《无尽债务》 章节目录 序幕 债务人 夜幕下,教堂内灯火通明,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融化的蜡油沿着阶梯流下、凝固,随着晚风的拂过,如同落日夕阳下的海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狭窄的忏悔室内,伯洛戈低垂着头,低语着。 “神父,好人的灵魂会上天堂,恶人的灵魂会下地狱,对吗?” 不久后,慈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当然,孩子。” 伯洛戈与神父隔着一层轻薄的黑纱,昏暗下,两人的面容模糊,无法分辨出对方的模样。 “这样吗?这样可太好了。” 听到神父的肯定,伯洛戈点了点头,如释重负。 “我有一个朋友。” 聊到她时,伯洛戈茫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再次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用来掩饰自己的‘朋友’,她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算得上是我仅有的朋友。 我一年前出狱后,站在监狱门口,我迷茫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去哪,然后我看到了她,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把我带回了家,一直照顾着我,她之前就很爱叨叨……变成了老太太后,更加叨叨个不停,每天都会没完没了地说我……” 伯洛戈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神父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 “我睡觉不盖被,会被她嘟囔,不吃早饭也会被嘟囔,就连熬夜也是,有时候我就会反驳‘你是我老妈吗’,她则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一边笑,一边继续叨叨。” 伯洛戈忍不住地露出笑意,听到这,黑纱的另一端,神父也跟着笑了起来,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的笑声回荡。 “我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孩子时不时会回家看她,大概是出于我坐过牢的原因,她的孩子们并不喜欢我,加上她是个老太太了,总怀疑我图谋不轨,比如意图她的家产。” 说到这,伯洛戈摇了摇头。 “为了不影响她们的家庭和谐,我后来就搬出去住了,一有空我就会去看她,她说我就像她没有血缘的孩子……又占我便宜。” 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浮现了女人的面容,那是个苍老的面容,岁月将她的美好尽数摧残,但仍能从那干瘪的皮肤与皱纹间,隐隐看到曾经的美丽。 听着他的讲述,神父也微微点头,带着微笑。 “忘年之交吗?听起来很不错。” “是啊,她可真是个好人啊,在我这无依无靠的时刻,愿意收留我,我之前还和她开玩笑,说要给她当情人来偿还这份恩情,她摇了摇头,说我和她站起一起,比起情人,更像母子。” 伯洛戈仰起头,入目的只有深邃的昏暗,他喃喃自语着。 “这样的好人,应该有善终才对吧,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他深呼吸,脸上的笑意逐渐冰冷了起来,就像戴上了面具,面无表情。 “神父,我想对你忏悔,关于她的死。以及她死后,我所做的暴行。”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话语宛如魔咒,无名的寒意袭上了神父的心头,他紧张地看向黑纱的另一边,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恍惚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忏悔室另一端的伯洛戈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充斥着邪异、狰狞、欺诈…… “大概是一个月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她按照往常一样,出门散步,但这一次她没有回来,当她被发现时,她已经死了,尸体倒在阴暗的小巷里,身上的首饰钱财被洗劫一空。” 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伯洛戈目光空洞,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次普通的抢劫案件……治安官们是这么说的,神父你也知道欧泊斯这个鬼地方,这座城市秩序与混乱并存,抢劫这种事很常见,她只是有些倒霉罢了,在阳光明媚的早上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的,去停尸间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的事,比如怎么找出那个该死的抢劫犯,比如如何让他意识到,死亡在某些时刻,也是一种奢侈……”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停尸间看到了她的尸体,她的身体冰冷,神情安详,就像入睡了一样,医生说她太老了,撞到了脑袋,然后死掉的,很多老年人就是这样死掉的。 最开始我也接受了这个死因,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身上有‘凝华’的痕迹,她的灵魂……被人抽离了。” 神父的神情凝固住了,宛如冰冷的石雕,伯洛戈则低声笑了起来,狭窄的忏悔室此刻就像监牢,将他与神父关在了一起。 或者说,神父被迫和他关在了一起。 “知道吗?神父,我的老板说,灵魂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因此故事中,那些渴望灵魂的魔鬼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许诺着种种美好,来诱惑凡人献出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突然聊起了别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讲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些人在交易中,向魔鬼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从此他的内心便会出现一个不断塌陷的空洞——那本是灵魂的位置。 空洞就像吞食一切的旋涡,一点点蚕食着人类的理智。 他们在难忍的痛楚中,变得越发疯狂与饥饿,直到吞食他人的灵魂,从而填补内心的空洞,短暂地舒缓那折磨的饥饿感。” 不知何时忏悔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伯洛戈的讲述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凝华是一种凝聚灵魂的手段,将虚无的灵魂凝固为实体,从而进行干涉,就像所谓的哲人石、不死药……这不是一起抢劫案,这是一起掠夺灵魂的谋杀案,一起超凡犯罪。” 伯洛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施暴的兴奋。 “我找到了游荡在那片区域的黑帮成员,拔光他们的牙齿,砸断他们的骨骼,一根根地切断手指……那真是令人疲惫的工作,但好在我得到了一个名字,我跟着名字又找到了另一个家伙。 他是个药剂师,在黑市出售各种禁药,折磨他、拷问他,然后得到下一个名字。 打手、头目、走私犯、被贿赂的治安官…… 下一个、下一个……” 寂静里与伯洛戈叙述相伴随的,便是清澈的指针声,每个音节消散后,指针便响起细小的、推进的段落声。 滴答、滴答、滴答……速度逐渐加快,仿佛陷入黑色的旋涡之中,人们无力地哀嚎着,被其拖拽、吞没、归于黑暗。 压力在神父的内心滋生,冷汗密布了他的额头。 直到在某个瞬间,伯洛戈终于停了下来,他随意地一笑,结束了这疯狂的讲述。 “算了,具体的就不详细说了,总之就是略显无聊的、机械式的工作,最后我从一个死人的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 伯洛戈目光缓慢地挪移,看向了黑纱的另一端。 “神父,你知道阿黛尔·多维兰吗? 黑纱之后没有声音回应,只有阵阵低沉轻微的细响,就像冰川开裂时的崩鸣,嫩芽道。 “伯洛戈。” 伯洛戈说。 “伯洛戈·拉撒路,一名债务人。” 向魔鬼献出灵魂,从而得到神秘的恩赐,就此背下沉重的债务。 多伦倒在了血泊之中,伯洛戈话语响起的同时,它看到伯洛戈脸颊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残留在脸上的鲜血回流,皮肤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宛如时间回溯。 伯洛戈注意到了多伦的视线,他解释着。 “对,这就是我的‘恩赐’,我所欠下的‘债务’。” 说完,略显病态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折刀再度落下,将那尖锐的利爪尽数折断,令多伦仅有的肢体也化作一团肉泥,它就像蛆虫一样,靠着最后的求生意志,在地上费力地挪动着,身后留下延伸的血红,就像铺开的红毯。 那令人恐惧的脚步声如影随行,视线的余光观察到了伯洛戈的身影,他手握着折刀,口里哼着奇怪的旋律,折刀轻拍着手掌,打着欢快、富有节奏的拍子。 轻快的步伐,踩踏着血泊,就像舞蹈般,伯洛戈绕着多伦而行。 “我……我……” 多伦试着说些求饶的话,可血块堵住了它的喉咙,只发出了阵阵无意义的呜咽。 伯洛戈一把抓起多伦的头发,将布满污血的它硬生生地拽起来。 “求饶可不行啊,神父,你说过的,恶人的灵魂就该下地狱。” 说完,伯洛戈用力将神父的残躯抛向前方,坠入燃烧的忏悔室内,火光迸发,炽热的气息回荡,连带着数不清的火花飞溅。 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以及焰火炙烤血肉,所升起的一股股腐臭。 捡起燃烧的教典,随意地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也因大火而化作了耀眼的金色。 伯洛戈大声念诵着其上的文字。 “在祂的目光下,群山震动,大地摇晃!” 抛起沉重的教典,折刀穿透了燃烧的书页,伯洛戈大步向前,透过教典的锋刃贯穿了恶魔的心脏,将它牢牢地钉死在了燃烧的忏悔室内。 伯洛戈没有离去,他和恶魔一同置于怒火之中,大火撕毁了他的肌肤,但很快血肉复生,烧灼的伤势被逐一抚平。 在他的目光下,恶魔的挣扎渐渐地停了下来,漆黑的空壳被烈火吞没,如同烧灼的木炭般,化作灰色死意的雕塑。 恶魔的残躯化作灰白的尘埃下坠,青色的光点从残骸中溢出,全部融入了伯洛戈的体内,他张开了双手、闭上眼,就像在享受此刻的死亡与毁灭,脸颊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眼角的缝隙里,则不断地溢出滚烫的青光。 拔出折刀,教典破碎,躯壳崩塌,燃烧的书页飞舞,就像金色的大雪,纷纷扬扬。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专家 莱茵历1244年,誓言城·欧泊斯。 伯洛戈坐在路边,嘴里叼着烟,面无表情。 “阿黛尔,我就快帮你复仇了。” 他喃喃自语着,随手将燃烧的烟蒂向前丢去,落下又弹起,带起星火,消失在了路旁流经的小河里。 河水湍急,自视野的另一端起始,匆匆地消失在了黑夜的另一端。 这样的河流在欧泊斯内有很多,它们的主干为一条沿着欧泊斯蜿蜒而过的大河,那条大河被称作莱茵河。 它流经诸国,据说其源头,在莱茵同盟的最深处,只可惜伯洛戈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验证这一切。 望着远方犹如群山的楼群,凝视了好一阵后,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泛光的手掌,或者说血管。 病态惨白的掌心里,正时不时地闪过青色的光芒,那光芒源自血肉之中的血管,就像通电的电路,迸发出耀光的轨迹。 作为债务人的伯洛戈,实际上和恶魔有着一定相似的地方,就比如他的灵魂缺失了一角,暴露出了犹如深渊的空洞。 空洞会令人饥饿、扭曲、变成怪物般的恶魔,迫使恶魔渴求着他人灵魂,驱动债务人赎回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在黑牢里时,就为此困扰过,每当饥饿感来袭时,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就像……就像身体的内部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洞,旋转吞食,它贪婪地咬食着周边的一切,将骨骼与血肉,一切的一切都要吞入其中般,物质相互挤压、崩塌,最后塞进那细小的孔洞之中、鲜血淋漓。 身体上的痛苦后,便是精神上的折磨,你会感到口渴、饥饿、困倦、疲惫等等负面情绪,你试着满足自己,试着饮水、进食、休眠,可遗憾的是,空洞永不满足,唯一能缓解它、填满它的、唯有灵魂。 躁噬症,黑牢里的人是这么称呼空洞躁动时的症状。 每当躁噬症发作时,伯洛戈都被折磨的直想啃墙皮,出狱后,他一度担心躁噬症的爆发,可在伯洛戈杀死第一头恶魔时,他发现了异常。 青色的光点。 凡是被伯洛戈杀死的恶魔,死后身上都会溢出青色的光点,他在战斗中对敌人套过几次话,最后得出结论,这样异常的光点只有自己能看到。 一开始伯洛戈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就当做自己“恩赐”启动时引发的异象,但很快他便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躁噬症的折磨了…… 在询问杰佛里相关的知识后之后,伯洛戈推断出了这些青色光点的本质。 灵魂的碎屑。 只要杀死恶魔,伯洛戈就能从它们的残骸上,吞食灵魂的碎屑。 他并不清楚这是从何得来的能力,只好归结于当初自己与魔鬼立下血契时,附带的能力。 比起自己的“恩赐”,伯洛戈更满意于这份能力,每次砍翻恶魔后,灵魂的碎屑都会被融入体内,去填补灵魂的缺口,令空洞得以宁静,以延缓躁噬症的爆发。 就像饱食一顿的恶鬼,“进食”之后伯洛戈都会有种极大的满足感,伯洛戈甚至怀疑,自己如果恶魔砍的足够多,会不会有一天,能将缺口完全填补,令自己的灵魂重新完整起来。 不过那种事情还是有些太遥远了,砍了一年的恶魔,也仅仅是让自己摆脱躁噬症的折磨而已。 可只要活的够久,砍的够多……或许,或许这并非不可能。 晚风有些寒冷,不自主地裹紧了衣服,可衣服破破烂烂的,被烧的到处都是窟窿。 回过头,教堂正处于烈火燃烧之中,伯洛戈注视着烧焦的废墟,在想要不要凑到大火旁取暖,但看到那些围在街道旁的人,想想又算了。 教堂崩塌于怒焰之中,其中埋葬着恶魔。 蛮诗意的一幕,但伯洛戈有些头疼,已经能想到老板对自己说的话了,“只是狩猎个恶魔而已,没必要把整个教堂都点了吧”诸如此类的抱怨话。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伯洛戈每次过分投入于“工作”后,都会忘记周遭的环境。 “真倒霉啊。” 伯洛戈低语着,他是个倒霉鬼,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便是一直维持着倒霉的现状。 “一晃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啊。” 想到这些,伯洛戈便想起了自己来到这座城市之前的模样,或者说,自己的前世……至少他认为那是前世。 和穿越不同,伯洛戈更像是重生在这个世界上。 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在这个世界里,一处普通人家里。 刚开始伯洛戈慌张的不行,但绝对的现实面前,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办法,只能坦然接受,于是这么普普通通地活了下来。 伯洛戈对于自己人生的计划,规划的很好,先是安安全全地长大,熟悉这个世界,然后搜集有关的情报——他不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一次偶然。 对,伯洛戈一直觉得这不是一次偶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有着什么原因,只是他尚不知晓。 计划的很好,但现实很骨感,不等伯洛戈进行什么人生理想的追求,他便意识到一件事。 伯洛戈在这个世界的家庭并不富裕,只是普通家庭,家里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伯洛戈去念大学,对这个世界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所以在伯洛戈成年后,他便要为柴米油盐奔波,误打误撞下,他参军当兵,在某次巧合下与魔鬼做了交易,得到了“恩赐”,成为了所谓的债务人。 起初伯洛戈还因自己获得了超凡之力而欣喜,终于有能力更深一步地了解这个世界了,可喜悦还没持续几天,他便因债务人这一身份被逮捕。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与魔鬼有关的事情,都被严加警惕着,根据老板所说,能杀掉的家伙,便杀掉,杀不掉的家伙,便关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伯洛戈属于杀不掉的那类。 “伯洛戈·拉撒路!” 呼喊声将伯洛戈唤回了现实,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看向那在火光下,朝着自己挥手靠近的男人。 “呦!杰弗里。” 伯洛戈随意地回应着。 杰佛里·卡加,目前负责对接伯洛戈的人,名义上老板,他总是穿着那身破旧的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的帽子,中年发福,肚腩微微凸起。 他给人的感觉十分温和,伯洛戈曾说,杰佛里要是当爷爷的话,他的孩子一定会很喜欢他,只是这副和蔼的模样,正被升起的怒意取代。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面对面。 杰佛里反复地深呼吸,试着令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声音从他的牙缝里勉强地挤出。 “为什么……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呢?”他一脸悲愤地举起双手,指向燃烧的教堂,“哇!这么大个的教堂!就这么点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神父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决定浴火忏悔呢?” 伯洛戈乐呵呵地,努力推卸着责任。 刺耳的警笛声划过,短暂的骚乱后,消防车也抵达了这里,控制着火势。 杰佛里盯着伯洛戈,这样的凝视持续了很久,最后以他无奈的叹息告终。 “唉……你们债务人果然都是群麻烦的家伙。” 他看了眼伯洛戈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伯洛戈。 “但我效率不是很高吗?名单的上的恶魔,一个都没漏掉,而且也没有无辜的伤亡。” 伯洛戈接过外套,熟练地穿在身上,似乎这样的麻烦事发生过很多次了。 杰佛里停顿了几秒,寒风刮擦着脸,他再次无奈地叹气,站到伯洛戈身旁,一起望向燃烧的教堂。 火光填满了杰佛里的视线,想起那个已经死在教堂内的恶魔,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赞叹,伯洛戈这个人有够强的。 恶魔都是一群贪婪的怪物,狩猎恶魔便成为了一件危险度极高的工作,死人什么的,已经是一种常态了。 可伯洛戈不同,他不需要队友的配合,也不需要什么援助,不用担心人员伤亡……只要派遣他一个人过去,就能完美地解决所有问题,只是每次行动后,都会附加一些财物损坏。 当然,比起生死,这样的财物损坏,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不得不说,伯洛戈,你说不定真是个天才,”杰佛里喃喃自语着,“处理这些麻烦事的天才。” “是专家。” 伯洛戈指正道。 “对,专家。”杰佛里应和着伯洛戈的话,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周末,你的观察期就要结束了。” 听到这,伯洛戈沉默了一两秒,“嗯,我知道。” “这将决定你是继续留下来,还是被遣返回黑牢里。”杰佛里说。 “你觉得我会留下,还是遣返?”伯洛戈看向杰佛里。 “我不清楚,这件事不完全由我来决断。”他摇了摇头。 “哦,你的‘老板’,是吗?” “是。”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沉默,伯洛戈思考着。 魔鬼。 邪异诡诈的存在,至今人们依旧对其没有足够多的了解,只能尽可能地提防它的影响,所以无论是债务人,还是恶魔,所有与魔鬼有关的存在,一旦暴露,便会受到有关部门的严厉打击。 用他们的话说,法律只针对人类,与魔鬼有了交易的人类,便不再被视为人类……所以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根本没有人权可言,终生监禁的审判对他而言,都算是法官仁慈。 按理说,他应该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待到死……如果伯洛戈能自然死亡的话。 直到一年前,他被释放了出来,据说是“那些人”准备从被关押的债务人中,挑选出一批精锐,为他们效命,处理一切与魔鬼有关的超凡事件。 也就是所谓的戴罪立功,囚犯军团。 比起普通人,债务人无疑要优秀太多,他们身上携带着强大的“恩赐”,虽然有着进一步堕落为恶魔的可能,但这样的收益值得冒险。 因此伯洛戈·拉撒路在一年前被选中,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实习期,而后天便是他实习结束的时刻,这将决定他是被正式录用,还是被打回黑牢里,继续服刑。 “一年啊,居然过的这么快。” 伯洛戈嘟囔着。 “是啊,我们居然都共事一年了。”杰佛里也觉得意外。 “伯洛戈,其实我想问一些事情,方便吗?” “你说。” 杰佛里思考了稍许,问道。 “如果你被录用,成为我们的一员,重获自由,你会做什么呢?” 伯洛戈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把这个案子处理完,杀光这些该死的恶魔,找回阿黛尔的灵魂。” 预期之内的答案,杰佛里又问。 “如果你没能被录用,重新关回黑牢里呢?” 气氛凝固了几秒,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那只能希望你帮帮忙,对你的‘老板’求求情,让我找回阿黛尔的灵魂,再把我关回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伯洛戈的心里还是有着些其它的想法。 或许是在黑牢里待的够久了,他居然有些习惯那样的生活,可习惯不代表能接受,更不要说伯洛戈现在还有事情要做,而在黑牢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能被关回去。 “这是自然,”杰弗里说,“我知道复仇被打断的感觉,那太憋屈了,一想到你在黑牢里又要呆那么久……这会憋出病的。” 杰佛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伯洛戈的复仇,他表示理解。 “当然,主要还是阿黛尔·多维兰太太的曲奇很好吃,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 杰弗里看向被逐渐控制的火势,眼中赤红一片,喃喃道。 “像她这样的好人不该这么死掉。” 两人缅怀着阿黛尔,过了一会,杰佛里又好奇地问道。 “那么,如果你被录用,也杀光了那些恶魔,找回了阿黛尔的灵魂,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有什么想做的? 伯洛戈望天,一时间他被问住了,思考了很久,手不自主地挪移到了心脏的位置,感受其下传来的隐隐震动。 “赎回……我缺失的灵魂。” 他话语坚定。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倒霉鬼与考核【感谢重池的盟主】 电车缓缓驶过漆黑的楼群,向着光亮的地方驶去。 欧泊斯这座城市十分现代化,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高耸烟囱,以及运输工人的电车,它们将数不清的人从一个城区运输到另一个城区,就像这座城市的血管,将鲜血投入工厂,令城市轰鸣运转。 “感觉也没被关多久啊,这座城市真是大变模样。” 看着途径的风景,伯洛戈思绪游离,想起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故事。 自六十六年前所罗门王的死去,曾经的神圣之城与它的主人一并毁灭于战火之中。 战后,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这废墟之上议和,他们重新建设了这座夹在大国之间的城市,将其化作一处中立之城,而它将成为纽带,将两个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不战的誓约被立下,就此誓言城·欧泊斯于废墟之中重生,也是随着誓言的定下,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就此落幕。 “请抓紧扶手。” 摇晃的车厢内,毫无感情的女声自广播内响起,伯洛戈抓紧了扶手,而后整个车厢都倾斜了起来,以极大的角度进行爬升。 伯洛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随着车厢的爬升,他看到了那横跨在大地上的伤疤。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 关于裂隙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六十六年前的战争中所造成的,有人反驳说,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武器能摧毁出这样的地形,也有人说这裂隙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了,可又有人翻阅资料,说在所罗门王的时代,这里还是一片平原…… 没有人能说清这是怎么回事,大裂隙就这样实际地存在着,冷漠无言地应答着所有的疑问。 “那就是大裂隙吗?” 惊呼声响起,一个人趴在窗户上,望着大裂隙的方向。 “是啊,我听朋友讲,那边还在招工人……我准备去应聘,不过工作环境好像蛮恶劣的。” 一旁的乘客交谈着,他们风尘仆仆,一副异乡人的打扮。 “何止是恶劣啊,据说在那里工作,时刻都要穿着防护服,还有防毒面具。”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满怀担忧地说道。 他说的没错,大裂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真亮啊。” 伯洛戈望着大裂隙,喃喃自语着。 大裂隙内闪耀着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光芒依旧清晰。 能透过光芒看到狰狞尖锐的剪影,那是沿着大裂隙而建的缆车与平台,在战争后,人们从大裂隙里发现了大量的金属矿石,从此大裂隙也成为了工厂的一部分,进行着开采与挖掘。 后来人们进行了数次勘测,都没有发现大裂隙的底部,仿佛大裂隙连通着深渊,没有尽头。 勘测无果后,工厂开始将大裂隙当做垃圾桶,将各种工业废料排入其中,久而久之,大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 很多贫民就住在大裂隙旁,因为灰雾的存在,这里的房价便宜的不行,如果没有阿黛尔的收留,伯洛戈最开始便是准备住到那里去。 “不过,在大裂隙工作的话,薪水好像蛮高的。” 有人说道,看向大裂隙的目光,也带上了向往。 伯洛戈将视线收回,每个人都有着各式的烦恼,这些异乡人在思考怎么赚到钱,而他则在想之后的事情。 要逃吗?逃离这座城市? 这样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短暂的思考后,他暂时搁置了这一想法。 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就跟自由人没什么区别,“那些人”也仅仅是派出了杰佛里来联系自己,除此之外,伯洛戈的生活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伯洛戈越感到微妙的惊惧,就像在面对一片深海,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宁静,却不清楚海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身为债务人的自己,没有被监管、没有定期的报告、什么都没有。 伯洛戈不觉得对方是粗心大意,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自己处在控制之中……毕竟他们是如此地神秘。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未知,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说不定伯洛戈前脚踏出门,后脚就被乱枪射死了,虽然有“恩赐”的存在,伯洛戈没那么容易死掉,但子弹打在身上还是蛮疼的。 这么想着,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 申贝区,一处新建城区,以房价便宜、异乡人多,以及市中心通勤时间两小时以上闻名于欧泊斯。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寒风掠过,卷着尘埃与破损的报纸,就像幽灵般从街头掠过。 来到透着光亮的铁栏门前,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生锈的铁栏,不久后脚步声响起,铁栏后的小窗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了眼前。 “呦,伯洛戈,才下班吗?”老人对伯洛戈说道,“还是老样子吗?” 伯洛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六枚翁尔币,隔着铁栏递给了老人。 过了一会,老人从铁栏后递过来一份面包,还有一罐啤酒,伯洛戈顺势将它装在了兜里,正准备离开,他注意到了什么。 “最近治安不太好吗?”伯洛戈问。 “还好,只是多准备一些,营业到这么晚,难免会遇上什么麻烦。” 老人笑哈哈的,把小窗旁露出的枪柄塞了回去。 伯洛戈挑了挑眉,挥了挥手,“有事情记得和我说,晚安。” “晚安,伯洛戈。” 老人也笑着回应,然后拉上了小窗。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推开一楼的大门,扫了眼昏昏欲睡的楼长,沿着脏兮兮的楼梯向上走去,没完没了的噪音贯入耳中。 那是伯洛戈的邻居们,一个有些耳聋的老大爷,每天都喜欢把电视的音量拉满,另一个则是一对情感不合的情侣,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争吵一番,一吵就是整夜,伯洛戈则倒霉地住在两者之间。 说实话,这感觉还蛮奇特的,邻居们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自己则为了猎杀恶魔去游荡,可最终他们都回到了一栋大楼之中,安然入眠。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可又奇妙地共处在一个世界里。 忽视那些没完没了的噪音,伯洛戈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房门前,拧动把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屋。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杰佛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因为把外套借给伯洛戈,这一路的寒风吹的他脸颊微微发烫,他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感冒了。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刚准备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杰佛里看向电话铃响起的方向,眼中盖上了些许的阴郁。 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这个伯洛戈·拉撒路如何?”对方也不客套什么,直接问道。 昏暗的房间里,杰佛里低垂着头,手中拿着电话筒,犹豫了几秒,回答道,“还不错,至少我觉得他算是个好人。” “好人?”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愣住了。 “嗯,好人,”杰佛里一只手解开胸口的领带,这东西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一个有些脱离大家认知的、超出常理、不太好人的……好人。” 脑海里模糊地描绘出了伯洛戈·拉撒路的模样。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对于对方的反应,杰佛里并不意外,伯洛戈确实是个奇妙的家伙。 就像某种珍惜物种,当你见到他时,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苦笑地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被剪切的报纸,每个片段里,都报道了种种惊骇的新闻。 “今年一月份,代号‘狼人’的连环杀人犯出现在大裂隙附近,这位伯洛戈·拉撒路先生找到他,并且把他吊死在了大裂隙的缆车上,一早缆车向上移动,下方还吊着摇晃的尸体,有数百人目击……” 电话筒里响起声音。 “对方是恶魔,你也知道,恶魔不再是人类,没必要那么仁慈……我想伯洛戈也是这么想的。”杰佛里试着为伯洛戈辩解。 “五月份,他在通往城郊的电车上,拎刀屠杀了数节车厢,电车到站时,车厢打开,血流成河,尸体堆了一地……现在还有一些目睹了此景的市民,仍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那列电车上尽是聚集起来的恶魔,我承认他的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他确实阻止了一次恶魔们的集会,不管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反正也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杰佛里捂头,不得不说伯洛戈的履历还真是惊人。 “这个呢?这个……他倒干的不错,代号‘毒牙’的恶魔,我们追踪了它好久,结果被他误打误撞地解决了。” 电话筒里的声音复杂了起来,据伯洛戈事后所说,他那天在闲逛,恰好地注意到了恶魔的踪迹,便当做加班,顺路解决掉了“毒牙”。 “那么接下来这个呢?一场复仇?他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数个小型黑帮,还用私刑解决了几名受贿的治安官,一路屠杀,然后便是今天的那位神父。” “这恰好说明了,他心存正义啊!匹夫之怒啊!” 杰佛里开始胡言乱语了。 听筒的另一端沉默了下来,过了稍许,对方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袒护他呢?” 杰佛里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回忆着这一年以来和伯洛戈的共事。 “怎么说呢?亚斯,我就是觉得……伯洛戈确实蛮不错的,虽然这个家伙有着种种毛病,但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他确实是个专家。” 电话的另一端,亚斯没有打断杰佛里的话,静静地聆听着。 “有时候,我觉得伯洛戈可能是有些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嗯,他有些太倒霉了,我和他谈过了很多次,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与魔鬼签订了契约,总之就这么莫名奇妙地变成了债务人,然后什么坏事也没来得及做,便被关了起来。” 杰佛里问过伯洛戈很多次,但对于与魔鬼有关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知道自己曾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至于具体交易的内容,他也记不清了,就像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出狱后,被好心人收留……伯洛戈之前还和我聊,要为多维兰太太准备些礼物,结果她就这么去世了。” 杰佛里喃喃自语着。 “这个家伙有些太倒霉了,对,太倒霉了,他想对这个世界抱有热爱,但没有一件好事发生在他身上,哪怕发生了,也会很快地消失,并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 可这些都没有打倒他,至少现在还没有,虽然生活残酷,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准则,对于一个怪物而言,恪守底线可真是个令人赞赏的美德。” “所以你想帮帮他?”亚斯问。 “是,我觉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杰佛里沉吟了稍许,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不也是我们挑选债务人的初衷吗?给这些倒霉鬼,一个偿还自己债务的机会。” “债务人携带的‘恩赐’,会令他们拥有强大且诡诈的力量,这是完全独立于‘炼金矩阵’的力量,而且债务人和恶魔不同,他没有完全丢掉自己的灵魂,能忍受住内心空洞的饥饿感。” 杰佛里继续为伯洛戈争取着机会。 “可债务人早已与魔鬼有了联系,他们只会因债务越陷越深。” “所以才需要我们对其管控,让他们保持理智,不是吗?”杰佛里慈爱的就像个老父亲。 短暂的平静后,亚斯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们总是这样,无论是你,还是列比乌斯,都是这样。” 对此杰佛里发出了一阵哈哈的笑声,“亚斯,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妥协。” “和邪恶妥协吗?”亚斯反问着,不过他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什么了,“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的考核……” “要开始了吗?”杰佛里问。 “嗯,‘垦室’正在进行覆盖了,等覆盖完毕后,我们就可以展开考核,以此检验伯洛戈是否有能力,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亚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和他提关于考核的事吗?” “没有,他不知道考核的存在,”杰佛里说,“他只知道,结果会在周末得出,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还有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我想他会吓一跳吧。”亚斯坏笑了起来。 “没什么,毕竟处理紧急事态,也是我们应有的职业素养之一,自然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说到这,杰佛里握了握拳,手臂上泛起阵阵微光,微光下是密集的、犹如电路的阵列。 “你准备放水吗?杰佛里。”亚斯问。 “不会的,但我觉得他一定能通过的。” 杰佛里手臂上的微光熄灭了下来,可从电话另一端回应过来的,却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杰佛里问。 “其实我刚刚接到通知,考核的考官变更了,不再由你我来担任。” “那是谁?”杰佛里不懂,伯洛戈一直由他负责来的,按理说,最终的考核也应由他进行才对。 “列比乌斯。” 亚斯说。 “列比乌斯要亲自考核伯洛戈。”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恶魔与折刀以及……摇滚乐【感谢新时代的睿智的盟主】 睁开眼,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伯洛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色。 废弃的浓烟从工厂之上涌起,倒灌入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丝一毫的光芒都难以穿透这阴云。 这就是欧泊斯的常态,工业水平的进步,工厂遍布这座城市,轰隆隆的钢铁声里,有毒的雾霾随处可见,与这座城市共生。 窗外尽是机械的喧闹声,隔壁响起了电视机的噪音,另一边则是情侣的吵架声,走廊传来砸门与争吵声,没完没了,日复一日。 这就是房租便宜的下场,但伯洛戈并不介意,和黑牢的哀嚎声相比,这些声音简直悦耳的不行,而且还颇具生活气息,有时候他甚至会靠在墙边,去听听这些人究竟在吵些什么。 起床、洗漱、穿衣。 伯洛戈的房间很整洁,没有太多杂物,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东西,算是摆在客厅的沙盘,以及角落里的唱片机。 沙盘上摆满了棋子,模拟着军团的攻防,一旁还贴着几张贴纸,上面写满了文字,似乎是操盘手的心得。 卧室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摆在窗台上的收音机。 这便是伯洛戈的家了,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离开后,他便一直住在这里,有时候会邀请杰佛里来家里喝两杯,又或者带他去阿黛尔家,吃阿黛尔做的曲奇。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觉得刚出狱的自己,会因为前科找不到工作,为了让她安心,他让杰佛里装成自己的老板,这才打消了阿黛尔的疑虑,虽然说某种意义上,杰佛里真算是自己的老板。 杰佛里教了伯洛戈很多东西,有关魔鬼的知识便来自于他,因此伯洛戈总觉得杰佛里没那么简单,但怎么追问他都不说,无奈只能作罢。 “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嘟囔着,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满一模一样的白衬衫。 伯洛戈的“恩赐”赋予了他极强的恢复力,为此他在狩猎恶魔中,对于自身安危总是毫不在意,反正又死不掉。 血肉之躯不会死去,可他的衣服会破损,伯洛戈除了交房租外,最大的开支便是用来买备用的衣服,它们款式一致,被以便宜的批发价入手。 收拾好自己后,他坐在床上,正对着黑布蒙起来的墙壁。 打开昨晚买的啤酒罐,咬了一口面包,起身,一把掀开黑布,被遮掩起来的墙壁展露了出来。 墙壁上贴满了数不清的便签,还有诸多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剪切下来的报纸,它们被图钉固定,还被红色的丝线连接,相互纠缠着,犹如蛛网。 看向蛛网的一角,照片里的人很眼熟,伯洛戈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拿起笔,将他照片画上红叉。 多伦·诺德。 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了,在杰佛里发来新的情报前,伯洛戈无事可做。 坐回床上,望着这“赫赫战功”,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便是……实习期的结束。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走向,是被关回黑牢,还是成为杰佛里的一员,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被关回黑牢。 弯下身体,双手拄着脸,一副沉思的样子。 黑牢那与世隔绝的生活,令伯洛戈与这个世界完全地落差开了,即使有了一年的缓冲,他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什么朋友,亦或是熟悉的人,平常他会去看望阿黛尔,但随着阿黛尔的死,他最后的联系也消失了,孑然一身。 没有恶魔需要被狩猎,也没有亲友需要被看望,至于家人……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 短暂的迷茫后,伯洛戈又返回了客厅,随手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不久后歌声响起。 大概是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物欲很低,仅有的爱好便是音乐,和用沙盘复刻历史上的战役了。 升腾的歌声带着杂音与失真,但也没办法,这唱片机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它还能继续运行,就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哼着歌,伯洛戈思索着,这周末就是实习期的结束,决定他去留的时刻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紧张的,就连今天这难得自由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果然啊,还是不能被关回去啊。” 短暂的思索后,伯洛戈发出这样的长叹声。 阿黛尔的仇恨,压制躁噬症,自己补全灵魂的可能……还有那些最为重要的。 伯洛戈究竟与魔鬼交易了什么? 他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伯洛戈甚至记不起那魔鬼的容貌、名字,只记得交易的存在,至于交易的内容他也不清楚。 根据回忆来看,当伯洛戈清醒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那笔交易之中,伯洛戈失去了部分的灵魂,变成了如今的债务人。 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真的只有这部分的灵魂吗?还是说……有着更多被自己遗忘掉的代价。 伯洛戈打了个冷颤,这感觉真的很糟糕,他连究竟背负了什么样的“债务”,都不清楚,只知晓自己灵魂的缺失。 至于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更是难以触及的谜团了。 “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伯洛戈拿起折刀,随意地把玩了起来。 这种武器很有趣,没有展开时,便是一个较长的金属长柄,随着机械结构的转动,一侧的金属盖板会弹起,紧接着就像弹簧刀般,第二段的“刀身”会从内部弹出,第一段的盖板复位变成“握柄”,紧接着第三段锋利的“刀刃”,会在第二段的“刀身”中滑出。 冷彻的金属一节节地延长,摆在身前,带着沉重的杀意。 伯洛戈叹了口气,等待总是令人焦躁。 …… 夜幕降临,杰佛里站在天台上,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隔壁楼,而那便是伯洛戈住的地方。 破旧的大楼,外壁上长满了苔藓与藤蔓,墙壁大多脱落碎裂,露出其上红色的砖石。 “伯洛戈·拉撒路能否被录用,就看今夜考核的结果了。” 声音从杰佛里身后响起,一个瘦高的男人慢步走来,和杰佛里站在一起,望着夜幕下孤零零的大楼。 “我觉得他无法通过考核,杰佛里。”男人说道。 “为什么呢?只因他是债务人吗?亚斯,”杰佛里看向亚斯,不解地问道,“他有多优秀,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了。” “我知道,但优秀是一回事,他身份又是一回事……我一开始就不赞同,雇佣债务人这个想法。”亚斯不善地说道。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作为老同事,他能理解亚斯对于债务人的反感,或者说,对于一切与魔鬼有关事物的反感。 “可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人,这样超出常理的人。”杰佛里认真地说道。 亚斯没有反驳什么,或者说,已经到了这一步,反驳也没什么用了,只要静候结果的发生就好。 “‘垦室’已经完全覆盖了,现在那栋大楼已经成为了‘垦室’的一部分,接下来就看列比乌斯想怎么考了……说实话,比起债务人,我更讨厌列比乌斯些。”亚斯说道。 “该死的列比乌斯。” 杰佛里一样咒骂着,但也仅仅是咒骂了,如果这一切是那个“列比乌斯”做的,他没有权力干扰这一切。 “好了,一起静看表演吧。” 亚斯说着揽住了杰佛里的肩膀,随口道。 “我赌三百翁尔币,他会死在这考核里,那怪异的自愈能力,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杰佛里眼中闪过奇异的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压力荡然无存。 “我跟你赌,但我赌他会杀掉所有碍事的家伙,通过考核。” “嗯?你为什么对那个家伙这么自信?” 为什么这么自信? 杰佛里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反问道。 “你知道伯洛戈的‘恩赐’究竟是什么吗?” “自愈……” 亚斯的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从不清楚伯洛戈的“恩赐”是什么,只是凭借着报告自以为是“自愈”。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杰佛里满意极了,“也是,对于我们而言,‘情报’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哪怕是你,也无权查看伯洛戈的档案吧。” “他的‘恩赐’是什么?”亚斯显得有些急躁。 杰佛里保持沉默,露出玩味的眼神。 “不过,即使没有所谓的‘恩赐’,我也觉得他能通过考核。”杰佛里说着,脑海里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一幕。 那是阿黛尔死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杰佛里突然接到通知,自己所监管的债务人出现了失控。 当时杰佛里已经做好了无力化伯洛戈,将他押回黑牢的准备,可当他来到失控地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偌大的仓库里碎尸遍地,还有几个倒霉鬼被吊死在了横梁上、死状惨烈,看样在死亡前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杰佛里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伯洛戈,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大战,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疲惫,就连自愈的速度都开始减缓,仿佛真的要死去了。 “给。” 看到杰佛里,伯洛戈显得很高兴,洁白的牙齿配上他满脸的污血,有种说不上来的滑稽感。 他举起手,递给了杰佛里一张纸。 名单上的文字歪扭,饱含着痛苦与绝望,血迹将黑色的文字浸透,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名单、恶魔们的名单。 伯洛戈用刀与血,在这些恶人的口中,所撬出的名单,每个名字都是一头潜在的恶魔,他们参与了走私哲人石的行动中。 摆脱回忆,杰佛里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激动。 “伯洛戈会通过的,只有重获自由,他才能继续前进,无论是为了阿黛尔复仇,还是说补全自己的灵魂。” 杰佛里喃喃道。 “不择手段,无论代价。” 远处“垦室”启动了,只见灰白的砖石开始移动,堵住了大楼所有的出入口,细密繁琐的纹路散发着微光,在大楼的墙壁上闪灭不断。 …… 伯洛戈从沙发上悠然醒来,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带着略微的头痛,室内一片昏暗。 他向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因为伯洛戈经常一睡,便会把整个下午睡掉,醒来时便是寂寥的黑夜……这感觉可不好,每次醒来时,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还不等彻底放松一下身体,他便警觉了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就像拉满的弓弦。 伯洛戈嗅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 邪异、扭曲、衰败,就像成堆的尸体浸泡在积水之中,尸水与血污混合在了一起,上面飞满了蚊蝇,发出扰人的嗡嗡声。 味道如此糟糕,但在伯洛戈闻嗅下,它显得极为美味,仅仅是闻到这样的气味,便令他隐隐激动,连带着血液都炽热了起来。 恶魔。 这是恶魔的味道。 “灵魂是我们最为珍贵的‘本源’,灵魂的一切变化会映射在肉体之上,缺失灵魂的人会显得病态,而完全失去灵魂的人,也就是恶魔,他们的肉体会变成一具空壳,止不住地衰败,就像活着的尸体,唯有吞食灵魂,才能阻止身体的衰败,并满足内心的饥饿感。 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通过气味来分辨恶魔的存在。” 杰佛里的话语,在耳旁响起,这是他曾教过伯洛戈的,自那之后,伯洛戈便对气味很敏感,无论是熏香,还是恶臭。 恶魔会通过吞食灵魂,来短暂地满足空洞的饥饿,以此抑制躁噬症的爆发,可身上依旧会有着隐隐衰败的味道,进而用大量的香水来掩盖。 “恶魔吗?” 伯洛戈嘟囔着,拾起展开的折刀,目光警惕。 他不清楚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栋大楼里除了伯洛戈外都是些普通人,面对恶魔这些人没有丝毫的反抗力,他们会被杀死、吞食。 虽然自己的邻居蛮讨人厌的,但他们也不该变成恶魔的口粮。 “我这算救世主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打开衣柜,就像某种奇妙的仪式,伯洛戈穿上白衬衫,系好领带,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表,一副要出门上班的模样。 对,这确实是上班,不过准确点来说……是加班。 拉开衣柜内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冰冷的折刀,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武器,既致命,又便于收纳,更重要的是,没有那过多的噪音。 拿起几把折刀,插进内衬的战术背带上,一把接着一把,拎起黑色的外套,将这致命的锋芒全部收拢起来。 走向房门处,阵阵腐朽的恶臭从门缝间溢出。 脸上没有惊恐,伯洛戈反而有些欣喜。 他人或许会恐惧恶魔,可对伯洛戈而言,恶魔代表着灵魂的碎屑,代表着补全灵魂的可能,以及抑制躁噬症的发作。 更重要的是,可以合理地宣泄。 离开卧室,路过客厅,随意地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黑色的唱片开始缓缓转动,响起摩擦的沙沙声。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时亮时灭,他对楼长投诉很多次了,可这家伙只惦记着租金,从不想着修缮。 往常的喧闹也不再,走廊里寂静的吓人,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好像一瞬间整个楼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古旧的大楼,折刀刮擦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伯洛戈看向邻居们的房门,只见“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水泥墙,不止是伯洛戈的邻居,除了伯洛戈的房间外,所有的房门都被水泥墙堵住,就连窗户也是如此。 整栋大楼封死,变成了一处囚笼。 “只针对我的杀阵吗?” 不清楚“恶魔”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表示他不必花费精力,用在照顾邻居们的身上。 见识到了超凡事件的种种,对于眼下的局面,伯洛戈很快便接受了。 毕竟魔鬼与灵魂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死寂与腐臭,封闭的大楼内涌起诡异的阴寒,可就在这时,低沉的贝斯声突兀地从伯洛戈的房间里传出,紧接着便是起伏的鼓点与逐渐激昂的吉他声。 燥热的摇滚响起。 伯洛戈初临这个世界时,他十分痛苦,娱乐项目稀少且“原始”,科技水平没有过于落后,但回想起自己的前世,差的也太多了。 由奢入俭难,伯洛戈当时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世界里还存在一些伯洛戈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摇滚乐。 “邪异与你如影随形!邪异与你同床共枕!邪异呼唤着你的欲望!” 唱片机里,主唱用沙哑的嗓音,使出全力地唱道。 伯洛戈也哼着同样的旋律,握起寒芒的折刀,就像夜游的死神。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暴躁的法医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便觉得自己有些暴躁,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暴躁变得越发剧烈、炽热、难以忍耐。 这种感觉就像躁噬症,但伯洛戈明白,这种暴躁来自他的本心。 每一次得到新的情报,惩戒那些该死的恶人时,伯洛戈都有种暴躁被释放的感觉,令自己获得短暂的平静,可无论他斩杀多少恶人,暴躁也仅仅是被缓解而已,没有被真的根除。 唯有结束这一切,伯洛戈才能得到解脱。他在一刻不停,寻找着阿黛尔的灵魂。 阿黛尔与伯洛戈不同,她是被人谋杀,强行进行了“凝华”,伯洛戈一路的追查下,始终没有找到阿黛尔的灵魂,也就是所谓的“哲人石”。 这是人类灵魂“凝华”为实体后的名字,一种晶莹剔透的红色结晶。 灵魂是与魔鬼交易的筹码,同样,这样的货币在人类之间也很流行。 哲人石之所以珍贵,不仅仅因为它是昂贵的炼金材料,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被恶魔食用,缓解空洞的饥饿,以抚平躁噬症的爆发。 欧泊斯内一部分的灰色生意便与这些有关,他们利用活人“凝华”出哲人石,再以高价卖给恶魔们,缓解躁噬症的症状,让他们维持人类的形态。 伯洛戈所找到的那份名单,便是出售哲人石的售卖记录,借此他也将名单上的恶魔,逐一斩杀。 “凝华”是无法完全束缚人类的灵魂,只有魔鬼的“血契”才能完全彻底地支配一个人的灵魂,所以阿黛尔的灵魂迟早会“消逝”,重归自由,剩下的无外乎是要用多久的时光,来彻底蒸发“消逝”了。 可在跟杰佛里共事这么久后,伯洛戈也知道了一些隐秘的知识,比如炼金术师们有很多手段,来延长哲人石的存在,令其减缓蒸发的速度。 阿黛尔的死已是定局,伯洛戈现在想做的,便是尽快找到她的哲人石,令她的灵魂重获自由。 每拖一天、一秒,都使伯洛戈焦虑万分,他开始变得暴躁、残忍、疯狂。 杰佛里常说,伯洛戈多少有些精神问题,每次都能成功地猎杀恶魔,但过程却糟糕的不行,记得之前两人间还聊过类似的笑话。 “你就像个杰出的医生。” 杰佛里夸奖道。 “但可惜是个法医。” 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这样不上不下,总能把事情办成,但又会出现些乱子。 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在魔鬼的血契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时?还是从黑牢里走出时? 还是说……阿黛尔死时? 伯洛戈懒得去想了,也没时间去想了。 身影疾走而过,掀起阵阵微风,吹起贴在墙上的广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伯洛戈一路奔袭,那股令人厌烦的味道越发浓重,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伯洛戈不在乎这些恶魔究竟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嘶哑的低吼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伯洛戈能嗅到恶魔的味道,恶魔也能嗅到灵魂的气息,虽然残缺,但也值得它们疯狂。 冲出拐角,正如预想中的那样,锐利的尖啸声响起,与折刀撞击在一起,擦出耀眼的火花。 两人身影紧贴着,互相角力。 对方的力量很大,伯洛戈步伐不稳,差一点被击倒,狠狠地撞向墙壁,转身脱离,紧接着墙壁的位置,便被锐利的镰刀命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凹痕。 “朋友,你看起来饿够呛了啊。” 伯洛戈撤步,对方也完全暴露在了视野之中,昏黄闪灭的灯光下,无比狰狞。 那是已经脱离人形态的恶魔了,在“空洞”的扭曲下,对方就像一只巨大的节肢类昆虫。 头颅扭曲成难以分辨出模样,下颚张开到几乎扭曲的角度,露出锋利密集、鲨鱼般的尖牙,牙齿间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手臂完全畸形,小臂异化成了如螳螂般的镰刀状利刃,刚刚如果不是折刀挡住了攻势,说不定伯洛戈就会被拦腰斩断。 恶魔的身体弓起,如野兽般蓄势待发,掀起呼啸的狂风。 没有任何避让,就像对撞的骑兵,伯洛戈一刻不停。 刀光掠过,火花阵阵,接连的撞击下,持刀的手臂被震的发麻,并且伯洛戈的攻势被压制住了,对方的力量与速度都要强上不少,两把镰刀交错挥击,压得伯洛戈喘不上气来。 好在狭窄的走廊限制了恶魔的挥击,不然伯洛戈面临的压力,远比现在巨大。 又一记沉重的猛击后,伯洛戈身影后退,手中的折刀也不堪摧残,彻底破碎掉,碎片弹射,刮伤了伯洛戈,刺破了恶魔的皮肤。 掷出断裂的折刀,不出意外,被恶魔轻易地斩落,但在它斩落的瞬间,另一道刺目的白芒掠过,带起大抹的鲜血。 伯洛戈保持着挥刀的动作,新的折刀被抽出。 镰刀坚硬且锐利,但与血肉连接的部分,并非这样强大,依旧是血肉之躯,折刀可以将其斩开。 “来,近些,再近些。” 伯洛戈挑衅着,掀开外套,从背带上取出另一把折刀,反手握住。 两把折刀交错在一起,在身前构成十字的盾牌。 狭窄的长廊限制了恶魔,也保护了恶魔,伯洛戈无法绕到它身后的薄弱位置进攻,也无法与其周旋。 要么后退,要么前进。 “空洞”会扭曲恶魔的肉体,还有那可怜的心智,这头恶魔已经饥饿了太久,身体异化成了这般模样,想必心智也所剩无几。 就像一头野兽。 伯洛戈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贸然挺身,挥起折刀,当头劈下。 如此轻率的一击,被恶魔轻易地挡住,凭借着本能,另一把镰刀荡起,趁着伯洛戈暴露出的破绽,挥砍向他的腰腹,伯洛戈只能提起被反握的折刀,勉强挡住这一击,可反握的折刀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向上挥起。 尖锐的鸣响切割着耳膜,刀刃之间相互摩擦着,镰刀被偏开,反握的折刀也腾起过头顶,甩出一圈刀花,被正握在手中。 这不是贸然的进攻,而是早有预谋的佯攻。 恶魔来不及回防了,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伯洛戈的折刀下,紧接着它失去了半边身子的感知。 缓缓地挪过头,只见整个左侧的臂膀完全垮了下来,一把锋利的折刀深深地嵌入血肉,砍进了它的血肉,连带着肌肉与骨骼一同劈开,就像被雷霆命中的大树,身体断裂成两半,伤口一直延伸到了腰腹,隐约地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凄厉的嚎叫声响起,震得伯洛戈头晕目眩,恶魔试着抬起断裂的左镰,但折刀深深地嵌入其中,半点力气也无法释放。 它一头顶住伯洛戈,拖着他前进,一头将伯洛戈撞出了楼梯间,沿着螺旋折返的楼梯,自楼层间坠落下去。 一口咬住左肩的折刀,硬生生地将其拽出,鲜血喷涌而出,可它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猩红扭曲的目光探出楼层,搜寻着坠下的伯洛戈。 没有踪迹,伯洛戈消失了,可紧接着它意识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什么。 一个镜面,一个光滑的、出现在眼距之间的镜面。 很快猩红的鲜血涂满了镜面,滴答流下。 这不是镜面,而是银亮的刀锋。 伯洛戈一只手抓住栏杆的边缘,把自己吊在半空中,一只手握着折刀,在恶魔探出头的一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扯下,些许残留的意识令恶魔做出反抗,可这也是无济于事,伯洛戈翻身骑在恶魔的身上,手中紧握着折刀,一刻也不松开,并且还试着用力,扩大伤口。 两者纠缠在了一起,在楼梯间相互撞击,最后摔在了一楼的正厅之中。 灰尘与碎屑扬起,一片模糊之中,伯洛戈走出了烟尘,手中提着恶魔的头颅。 长呼一口气,将头颅随意地丢在一旁,伯洛戈看向四周,寂静一片,紧接着呢喃细语打破了寂静,狰狞怪异的影子走出了黑暗。 恶魔,数不清的恶魔们,数量多到伯洛戈都懒得去数了。 腐臭的味道令人窒息,无一例外,这些恶魔都是衰败到了一定程度的了,意识与形态完全扭曲,只剩下了对灵魂的饥渴。 模样奇形怪状,什么都有,有的像病恹恹的普通人,有的像昆虫,有的像野兽,还有一些就像团肢体扭曲的结合体,伯洛戈甚至不清楚它的头在哪。 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畸形秀。 嘶哑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宛如音浪般盖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神情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但身体却在抖。 因兴奋而颤抖。 璀璨的青光从螳螂状恶魔的尸体上升起,融入了伯洛戈的体内,满足感充盈在心间,令躁动的空洞陷入安宁。 以正常人的思维,面对这些恶魔时,这样的处境下,似乎也只剩下了祈祷。 伯洛戈也确实在祈祷。 “感谢什么神,感谢什么天。” 他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脱掉外套,让身体尽情地舒展开,左手的折刀架在身前,右手的折刀则高高抬起,刀背紧贴着肩膀。 “实在是太感谢了。” 伯洛戈由衷地感谢着。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邪异的恶魔了,而是一群冒着香气的食物,只待伯洛戈大快朵颐。 可就在伯洛戈准备挥刀撕砍,将这些恶魔赶尽杀绝时,细微的金属声响起。 起初只是两块金属之间轻微地摩擦着,但很快,仿佛有万千的铁剑彼此摩擦着,在巨力的挥舞下相互剐蹭、此起彼伏,发出哗啦啦的、撕扯耳膜的、金属的蜂鸣声。 璀璨的冷芒一闪而过,下一刻将伯洛戈包围的恶魔纷纷倒了下去,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般,肢体从身子上垮塌下来,内脏落了一地,腥臭的血水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如同菌毯般,均匀地铺满地面。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微风拂过身体,带来阵阵阴寒,然后便是从黑暗里响起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一楼漆黑的长廊,水泥墙将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了,变成一道笔直的狭道。 庞大的压迫感从狭道之中溢出、铺天盖地。 绝对的死寂,没有丝毫的声响,就连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 无声、无息、无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来自黑暗的、骇人惊惧的狰狞感,它们挥舞着刀枪剑戟冲杀而来。 “这些恶魔,已经不适合针对你的考核了,你杀光它们,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冷漠的声音自黑暗内响起,与声音一同起伏的,还有充满寒意的微光,借着微光伯洛戈看清了它的模样。 伯洛戈不清楚它究竟是人,还是恶魔,亦或是某种他也不清楚的怪物。 漆黑的钢铁塑造成了一具狼头的头盔,头盔缝隙下散发着阵阵幽蓝的光芒,仿佛其中寄宿着某种灵体,它如人类般站立着,身上长满了漆黑的鬃毛,可随着它的移动,那些鬃毛相互摩擦着,发出了伯洛戈刚刚听到的、钢铁的蜂鸣声。 那不是鬃毛,而是一根根锐利的刀片,它们重叠在了一起,披挂满了它的身体,化作剑刃包裹的恶狼。 “找到我,你就自由了。” 无情的目光凝视着伯洛戈,声音响起,然后再次陷入死寂。 漫长的宁静下,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不安在内心里滋生着,直到阵阵歌声自顶楼传来。 “黑夜披挂在你的肩头,你的名字被黑暗铭记!” 歌声就像起跑的发令枪,紧绷的弓弦被释放。 伯洛戈挥起折刀,劈出一道银亮的光轨,而那刺耳的蜂鸣声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价值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噩梦。 对,他还没有在午睡中醒来,被封闭的大楼、成群的恶魔,还有这个见鬼的、被利刃纠缠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的光怪陆离罢了……伯洛戈很想以此安慰自己,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属的蜂鸣几乎夺去了伯洛戈的听力,闪回的刀光间,火花不断。 伯洛戈与恶狼周旋着,伴随着猛烈的斩击,挥刀的双臂开始发麻,乃至快要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交锋后,伯洛戈便放弃了和这恶狼正面对抗的想法,交战的同时快速移动着,以免被这个家伙逼入死地。 一旦被那致命的利刃捕获,伯洛戈会在顷刻间,被绞杀成一地的碎肉,就像那些倒下的恶魔。 密闭的大楼内,掀起利刃的风暴,随着黑影的掠过,墙壁上多出了数不清的裂痕,陈旧的尘埃飘落个不停,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 伯洛戈快步逃窜着,时不时回过头,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身影,在朦胧的灰白间破障而来。 钢铁的铿锵声迸发,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伯洛戈没遭遇过恶狼这样的敌人,它的身体上没有衰败的腐臭味,难以判断它是否为恶魔。 至于人类? 伯洛戈不觉得人类能做到这种程度,至少伯洛戈所了解的人类做不到的。 如此迅捷的速度,残酷且致命的力量…… 尖锐的蜂鸣声近在咫尺,他被追上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转身、挥刀,两个身影撞在了一起,折刀斩入那密集的、犹如刀片的鬃毛之中。 刀片断裂,伯洛戈手中的折刀也布满了豁口,更多的刀片荡起,就像万千挥舞的利刃,亦或是旋转刮擦的绞肉机,将伯洛戈的手臂咬食的血肉模糊。 剧烈的痛楚从双臂上传来,伯洛戈咬着牙,用尽全力地挥起。 恶狼身披着铁甲,但它的重量比伯洛戈预想的要轻上不少,仿佛这甲胄之下,没有血肉,仅仅是空壳罢了。 两者碰撞,但又迅速地分离,伯洛戈以负伤为代价,成功将恶狼击退,再次拉开了距离。 远远地看向恶狼,它腾空旋转了几圈,轻盈地落在地上,狼头抬起,幽蓝的微光蒙上了一层尘埃,具有形体的气息从缝里地溢出。 它站了起来,漆黑的甲胄上泛起阵阵同样的微光,与此同时精致且华丽的花纹映照在钢铁上,一时间肃杀的气息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大师雕刻的工艺品。 炼金矩阵。 注视着钢铁上的花纹,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这是半年前一次和杰佛里醉酒后,从他口中听到的词汇。 当时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杰佛里产生了一种说错话的感觉,就连醉意都清醒了几分,而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些话题。 伯洛戈的反应很快,回忆着恶狼之前那模糊的语句,他很快便明了了一切。 “这是来自你们的考核,对吗?” 缓缓后退,灰白的水泥墙封死了所有的去路,而在这犹如迷宫的战场内,前方便是步步紧逼的恶狼。 这是考核,来自“那些人”的考核,作为真正处于超凡世界的组织,也只有他们拥有如此奇异的力量,令自己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坠入这封闭的牢笼之中,并投放进这数不清的恶魔,还有眼前的这头恶狼。 “我是表现的有些太好了吗?” 伯洛戈抱怨着,结合着恶狼之前的话,看样子它本不准备出手,只是自己面对恶魔,呈现了压倒性的压制力,为此它才决定步出黑暗。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洒落的鲜血逆流回伯洛戈的双臂,就像时间回溯般,破损的血肉也逐一填补着伤口,乃至恢复如初。 伯洛戈吐出一口浊气,动作显得有些缓慢,但下一刻他挥起咆哮的狂风。 手中布满豁口的折刀被掷出,精准地命中了恶狼的身体,但被铁甲轻易地弹开,溅起了些许的火花,可这还不是结束,他朝着恶狼快步冲去,甩起身上束缚的外套,朝着恶狼丢去。 黑色的外套隔在两者之间,挡住了恶狼了视线,蜂鸣微颤,恶狼荡起双手,手臂上的利刃刮擦,外套在顷刻间破碎成了无数的碎屑,可碎屑之后不见伯洛戈的身影。 在哪? 沉重的猛击自腰腹袭来,折刀贯透了铁甲,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刀柄上袭来的阻碍感,在突破外层的护甲后,一路畅通,如他猜测的那样,恶狼只一具铁甲的空壳,内部什么也没有。 青色的眼瞳里闪过异色,他没有多做停留,松开折刀猛地后撤,将致命的钢铁遗留在恶狼的体内,紧接着利爪携带着数不清的利刃拍下,在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上,留下狰狞的裂痕。 稍慢一步,伯洛戈便会像那些恶魔一样,被砍成血淋淋的肉块。 战事缓和了些许,伯洛戈和恶狼遥相对望着,恶狼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看了看腰腹处钉入身体的折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伯洛戈则握紧折刀,跃跃欲试。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不再逃了,朝着恶狼袭去,脱离狭窄的走廊,钢铁的崩鸣声重新返回了正厅之中。 每一次交锋都有刀片折断,伯洛戈的身体上也新增着伤口,可在伯洛戈那诡异的自愈力下,鲜血回溯,血肉重组,他居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虽然身负重伤,但每一次都不至于致死,并且伯洛戈还能从恶狼的手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以令身体愈合。 更为重要的是,正厅里遍布着恶魔们的尸体,它们都由恶狼所斩杀,在伯洛戈的视线里,尸骸上正不断涌现青色的辉光,它们奔涌向伯洛戈的身体,带来充盈的满足感,连带着身体的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呼啸的风声掠过,密集的刀刃扭曲成漆黑的镰刀,擦过伯洛戈的头顶,他猛地低下身,折刀捅向恶狼的左肩,深深地嵌入其中,以至于锋利的刀头从它的后背处突出。 伯洛戈来不及欣喜,另一阵狂风涌现,致命的利刃拍在伯洛戈的身上,将他狠狠地震飞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道鲜血的印记,他瘫在地上,手臂歪曲着,这一击击碎了他的骨骼。 恶狼没有追击,它的身上也遍布着折刀留下的疤痕与凹陷,还有数把折刀断在体内,行动时,这些贯入体内的断刀,还干预着身体的行动。 它意识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早就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切了,是吗?” “嗯,‘找到我’,考核的目标,不是击败你,而是找到你,找到那本该存在这空壳下的躯体。” 伯洛戈咳着血,在猜到这是考核时,他便意识到了这些,眼前的恶狼只是空壳,排除什么幽灵的可能,那么一定有人在操控着它,只要找到那个操控者,伯洛戈就赢了。 “你知道我在哪?” “这栋大楼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了,但我的房间没有”伯洛戈笑了笑,“我猜你正靠在我的沙发上,听着我最爱的唱片。” 能明显地注意到,恶狼身上流动的微光停滞了那么几秒,低沉压抑的笑声响起。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呢?很多次你都有机会的。” 伯洛戈完全可以避开自己,去寻找自己的本体,而不是和这具空壳,在这里没完没了地纠缠,对此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回应道。 “价值。” “价值?” “对,价值。” 破碎的骨骼开始复位,强健的肌肉扭曲着手臂,令它重塑,伯洛戈靠着墙缓缓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青色的光。 “所谓的考核,实际上,就是评判一个人的价值的过程,不是吗?评判他的价值,是否高昂到,你们甘愿承受风险。”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 他很清楚自己债务人这一身份的可怕,很多债务人为了补全灵魂,会再次受到魔鬼的蛊惑,从而献出更多的灵魂,彻底成为魔鬼的傀儡,伯洛戈猜“那些人”也是在担忧这一点,一旦把魔鬼的棋子招进来,怎么想都是个天大的坏事。 伯洛戈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他不能被关回黑牢里,而想要迈入那超凡的世界,也需要这些人的首肯。 自己一无所有,执掌超凡之力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花言巧语,便能被满足的家伙,所以他需要做的只有行动。 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此敲开那未知世界的大门。 “斩杀恶魔,是此次考核的及格线,在你的追猎下,弄清楚这一切的缘由,并找到你,算是满分通过?”伯洛戈猜测着,“可这还不够。” “还不够?” 恶狼复述着伯洛戈的话,有些不明白他的所言。 对此伯洛戈只是笑了笑,对,没必要说什么,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也只有行动。 他猛地从角落里弹起,速度飞快,就像流星一样,大步奔跑着,鲜血浸染的地面湿滑,伯洛戈打滑了几下,步伐狼狈,但又像极了低身俯冲的猎犬。 伸出手,奔袭的过程中抓起一具恶魔的尸体,扛在肩上,就像盾牌般。 自己的身份是囚徒,是渴望自由的债务人,伯洛戈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不能让他们有所犹豫,他要“高昂”到令他们难以拒绝。 恶狼抬起双手,锋利的尖刀从指尖的凹槽滑出,刺耳的蜂鸣不断。 故技重施,就在逼近恶狼的前一刻,伯洛戈用力地掷出恶魔尸体,砸向恶狼,试图以此遮掩自己的行动。 恶狼犹豫了那么一秒,充满强势与压迫力的它,在聆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后,不知为何内心涌现了些许的不安感。 熟悉的招数眼前上演,但这样的招数,显然只有效一次,鬼使神差般,它向后撤步。 自交战以来,这是它第一次后撤。 幽蓝的光芒如呼吸般起伏着,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身上哗啦啦的铁鸣声盖过了脚步声,它只能依靠视线捕捉伯洛戈的踪迹。 找不到,它找不到伯洛戈的身影,下一刻腾飞在它身前的恶魔尸体,“嘣”地炸裂开了。 折刀将恶魔尸体搅碎,伯洛戈这一次单刀直入,乘着滚烫的鲜血与纷飞的碎骨,凶恶的脸上带着喜色,眼瞳里泛起明亮的青芒。 真真假假,伯洛戈这次没有从角落里发起攻击,而是堂堂正正的当头一刀。 恶狼此刻明白了伯洛戈的意图,这个家伙从来想的就不是什么顺利通过考核,他要的是超额通过,展现绝对的价值,令他们不得不需要伯洛戈。 这就是场荒诞的面试,伯洛戈要入职一个杀人狂公司,那么有什么能比斩杀面试官,更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呢? 伴随着嘶声的狂笑,刀光贯顶。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死而复生 折刀如同啸浪,迎着刺耳的蜂鸣,劈向恶狼。 万千的利刃卷起,犹如绽放的花朵,擦伤了皮肤,贯穿了身体,它们试着阻碍伯洛戈的前进,可依旧无法抵御这舍命一击。 锐利的刀光降临恶狼的头顶,它全面抵挡,但身体内却传来一节节的震爆声,仿佛有虚无的锁链在一瞬间将它牢牢锁死,桎梏住了它所有的肢体,令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 空中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气流四处翻涌,血雾暴涨,转眼便将两者覆盖,可很快血雾便因掀起的啸风被吹散,细密的血珠滴答滴答地拍在了四周。 盔甲、利刃、身体、地面、墙壁、天花板、灯光…… 视线内的一切都披挂上了一层猩红色,恍惚间,它们在蠕动,就像有了生命般,世界被拖入了某种巨物的胃袋中。 伯洛戈摔倒了下去,脸色苍白,肢体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濒临破碎,就像从绞肉机里拖出来的,鲜血汩汩地溢出,他试着起身,可身体没有反应,伯洛戈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最致命的伤口来自脖颈处,一道细长的伤口切开了伯洛戈的喉咙,伴随着痛苦的呼吸,漆黑的伤口里传来夜枭般的啼鸣。 扰人的刺耳蜂鸣声,也逐渐停息了下来,恶狼挺立着身体,缓缓地转过头,不知为何,恶狼的动作有些僵硬,就像齿轮生锈的发条机器,躯壳下响起金属干涩的摩擦声。 甲胄缝隙间的幽光黯淡了不少,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是早有预谋吗?” 恶狼问道。 它看向自己的双手,在伯洛戈的舍命一击中,它本能在伯洛戈挥出折刀前,将他碎尸万段才对,可那一刻它的手臂抬起到胸口后,便感到一阵阻碍感,正是阻碍感的影响,令恶狼迟缓了几秒,没能挡住这一击。 “以此……展现自己的价值。” 恶狼嘟囔着,一把又一把折断的刀头停留在它的甲胄内,犹如刺穿身体的长钉,在关键的时刻影响了甲胄的活动,硬生生地卡住了手臂关节的挥动,再敏捷的身体也迟缓了起来。 这还是恶狼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猎人反而被猎物咬伤。 恶狼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我听杰佛里讲过你,他说你在黑牢待久了,疑似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自恋又偏执,执着于所谓的善恶有报……你是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了吗?为什么呢?” 恶狼回想着有关伯洛戈的信息,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伯洛戈的声音呜咽,就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惨白的脸上,笑容逐渐放肆了起来。 “这就像日出日落,就像生老病死,就像正义与邪恶……善恶有报这种事情,不是人世间的公理铁律吗?” 他大声嘲笑着。 “这种事情,还需要‘为什么’吗?” 恶狼没有反应,它只是具冰冷的躯壳,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它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在凝视着伯洛戈。 至于伯洛戈,在嘲笑完恶狼后,他便再无声息。 他死了,尸体横在血泊里,没有反应,头颅望着天,眼瞳涣散。 有人说,当一个人死的时候,他会回顾一生的光景,并为自己的一生做出总结。 伯洛戈看不到一生的光景,眼中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恐惧且压抑的虚无。 那是令人难忍的空旷,游荡着丝绸般的青芒,它们横跨视野,深灰虚无的背景后是无尽的苍茫肃杀,深沉悠远的声音响起,大块大块的、如冰川山石般的巨物,此起彼伏地撞击着,迸发出纷纷扬扬的碎块,连绵不绝的锐角如锋利的尖牙,相互咬食着,蔓延至尽头。 这就是伯洛戈“死后”会看到的光景,每一次“死后”他都会短暂地来到这个“死后的世界”。 然后再次被放逐回人世。 恶狼注视着伯洛戈的尸体。 青色的眼睛倒映着血色的光景,明亮的青芒逐渐黯淡了下去,就像溃散的群星,消失在眼瞳的深渊里。 群星本该陷入沉寂,但微弱的电弧闪过,群星再度明亮了起来,并且光芒随着起伏越发刺眼,它们重新汇聚在了一起,化作烈阳。 涣散的眼瞳重新凝实。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鲜血逆回身体里,破裂的伤口开始相互粘连、愈合,断裂的骨骼增殖、复位,模糊的血肉也生长出了崭新的肉芽,它们相互咬合着,将被削掉的血肉重新填补。 肋笼重新撑起,鲜血在血管里激昂涌动,将那沉寂的心跳声再次激发,如战鼓作响。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将卡在喉咙里的血块吐出,如不可言说的鬼魅般,缓缓地起身,在血泊之中伫立。 “呼,这‘恩赐’真好用,不是吗?” 伯洛戈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皮肤完整地连在一起,但他还是感到隐隐的微寒。 喉咙被割开的痛楚是真实的,自己的死亡也是真实的,可伯洛戈最后还是活了过来,再度站起。 “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充满恶意与诡谲的声音自铁甲下响起,哪怕在资料上足够了解伯洛戈了,但真的目睹这“死而复生”时,恶狼也会感到敬畏与惶恐。 这就是伯洛戈的“恩赐”,来自魔鬼的祝福与诅咒。 “我这算考核通过了吗?通过的话,我就不上楼看你了。” 明明刚刚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伯洛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副不在乎的态度。 恶狼没有应声,伯洛戈则伸出手,抓向恶狼。 一把握住,那柄几乎将狼头完全劈开的折刀。 舍命的一击成功了,折刀越过万千利刃的阻挠,如劈开大树的雷霆,精准地斩在了漆黑的钢铁之上,将那狰狞的狼头劈成两半。 幽光溢散着,它们就像流逝的鲜血,从劈开的裂隙之中喷涌而出,连带着整具甲胄下的微光都在不断地黯淡。 用力地抽出折刀,微光乍现,而后彻底熄灭,那寄宿在铁甲之下的幽灵消失了,狼头也碎裂成了两半,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化作空壳的甲胄摇晃了几秒,彻底倒塌了下去,如同死去了般。 “哦,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伯洛戈看着钢铁的尸骸,希望对方还能听到他的话。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仿佛大地在更迭,整栋大楼都在微微颤抖,伯洛戈稳住身体,看向四周,只见墙壁上泛起了与恶狼相似的阵列,而这些发光的阵列在迅速消散。 封死门窗的水泥墙逐一退去,物理空间结构被修改、复位,“垦室”脱离了这栋大楼,令它归复常态。 伯洛戈搞不懂这种奇异的景象,但他想自己很快就会明白这一切的。 捡起断裂的狼头头盔,就像自己的战利品般,走向大门处。 没有丝毫的阻塞感,大门被轻易地推开,夜晚的寒风掠过,将伯洛戈身体上的燥热微微抚平。 他站在台阶上,无尽的鲜血从他脚边漫过,就像主角登场的红毯,汇聚成小溪,流过阶梯,漫向那些在楼前等候已久的人们。 伯洛戈看到了杰佛里,挥挥手,冲他致以微笑,而后将狼头头盔丢向他的脚下。 头盔滚落了过来,一路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在看清了那狼头头盔的模样后,所有人都微微后退了一步,目光充满了警惕。 他们认得这个头盔。 咽了咽口水,无形的压力覆盖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上,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们看着这个从大门里走出的家伙,伯洛戈浑身沐浴着温热的血,冒着阵阵白雾,就像烧红的铁遇到了冷水。 一时间他们居然有些难以分辨伯洛戈的存在,人类?还是恶魔? 他们不清楚,直到轻松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呼……这算是迎新晚会吗?” 伯洛戈把垂落的头帘梳到脑后,抹掉脸上的污血,看向杰佛里。 “我的工牌在哪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新生活 燥热激昂的歌声回荡,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幽蓝的微光闪灭,随着恶狼被伯洛戈斩首,男人和恶狼之间的联系中断。 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冷峻的脸上浮现起密密麻麻、青色的血管,他大口地呼吸,压制住了胸膛心脏的躁动。 伯洛戈的那一刀不仅斩开了钢铁,还砍在了他的意识上,男人没那么脆弱,但还是感到头疼欲裂。 “伯洛戈·拉撒路。” 男人念叨着名字,短暂的沉默后,脸上泛起了些许的笑意,伸出手将旋转唱片上的唱针挪开,那扰人的歌声终于休止了下来。 正如伯洛戈推测的那样,男人确实是在他的房间里,一旁摆满了各种文件。 “他把一切搅的一团糟,我们本应该是在这里,对他进行最后的面试的。” 女声从伯洛戈的卧室内响起,女人走了出来,时不时地回过头,看向卧室内,那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 “你准备就这么放他通过吗?列比乌斯。” “嗯……我是这样想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身前的沙盘,伸出手,摆动着插在其上的旗子。 “拥有不死之身的债务人……将超凡的权柄交给一个这样的怪物,一旦他失控,这对于我们而言,会是重创。” 女人显得很犹豫,她们不是没有招募过债务人,但少有人的“恩赐”像伯洛戈这样强大,一想到不死之身的伯洛戈,再加上那狡诈诡异的超凡之力,女人只感到一阵无言的恐惧。 “有时候我觉得亚斯说的很对,和债务人做交易,本身也是在和魔鬼博弈。”女人说。 “魔鬼……博弈吗?” 列比乌斯品味着,话音里带着阴冷感。 “可他确实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刃,尤丽尔,”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一些决定他早已定下,“哪怕他是把致命的双刃剑。” “你……决定好了吗?” 尤丽尔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列比乌斯的想法,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你知道,耐萨尼尔,为什么会把组建特别行动组的任务,交给我来完成吗?” 列比乌斯没有回应尤丽尔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比起什么安全、契约、条条框框,我更在意结果,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无论我的雇员是人类,还是债务人,甚至说连这两者都不算的怪物,我都无所谓。” 列比乌斯将旗子插下,沙盘上的军队开始挺进,朝着高坡上的城邦猛攻。 “就像战争,无论是用碾压的军力,还是狡诈的策略,亦或是精锐的斩首,我们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打赢这一切吗?只要能得到那‘美好’的结果,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秩序局需要的是结果,而我的特别行动组,便是为此而生的。” 尤丽尔没有说话,能明显地感受到,森冷的气息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弥漫。 “伯洛戈·拉撒路是个不错的雇员,以我们熟知的‘不死者’和他对比,他还年轻,没有那么麻木不仁,内心仍有着强烈且炽热的‘欲望’,为了这个‘欲望’,你也看到他的不择手段。” 列比乌斯略有深意地说道。 “有‘欲望’是件好事。” 拾起一旁的文件,将它们递给尤丽尔,列比乌斯从沙发旁拿起拐杖,拄着它费力地站了起来,尤丽尔就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助的意图。 列比乌斯从黑暗里站起,微光映在他的身上,将那单薄的身影剪切成瘦弱的影子,拍在一旁的墙壁上。 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里却像藏了利剑,锐利的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你就不怕赌输了一切?”尤丽尔问道。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列比乌斯不带感情地回答。 见此,尤丽尔没什么好说的了,拿起一把钥匙,插入一旁的房门,当它再次打开时,门后的世界变了,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浑浊的漆黑。 列比乌斯拖着残疾的右腿,拄着拐杖和尤丽尔步入黑暗。 …… 随着大门的开启,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转眼间便笼罩住了杰佛里和亚斯,其中混杂着尚未消散的、恶魔们的腐臭味。 看向大门内,庭室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数不清的尸体横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全尸,就像刚刚有个变态杀人狂,在这里度过了开心的时光。 还有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但它们完全没有了恶魔的模样,如同可怜的受害者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 围在大楼外的人们都看直了眼,有些人腿开始发抖,还有些心理承受弱的,干脆干呕了起来,弓着腰,将晚饭与胃液一同倒出口腔。 作为“从业人员”,他们倒不是没见过恶魔,以及恶魔的尸体们,只是他们很少见过这样的、犹如屠宰场的现场。 这转变太突兀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次轻松惬意的考核而已,有些人还互相开着玩笑,一会时间到了之后,该如何清理掉楼内的恶魔,把那个倒霉鬼救出来,还有人说,那个倒霉鬼可能已经死了,毕竟这是来自列比乌斯的恶趣味……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倒霉鬼没有等他们的救援,而是一个人从其中杀了出来。 更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则是那被伯洛戈丢出来的头盔,那具碎裂的狼头。 “这是……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 有人认出了狼头,声音微微颤抖。 绝大部分人都知晓列比乌斯是谁,也清楚这“刃咬之狼”的可怕,可现在这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狼头碎裂了,破损的头盔就在眼前,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列比乌斯输了?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升起。 “三百翁尔币,你说的啊,亚斯。” 杰佛里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声地对亚斯说道,紧接着走上前去,迎接伯洛戈。 亚斯有些发懵,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提起精神,对着其他人喊道。 “‘摆渡人’清理现场!” 需要清理吗? 被称作“摆渡人”的家伙们,一脸的茫然,楼内几乎没有存在威胁的恶魔了,在他们看来,反倒该警惕伯洛戈才对,毕竟是他将破碎的头盔丢出的。 可迎上亚斯那凶恶的目光,他们还是不得不动身,和猩红的伯洛戈擦肩而过,走入染血的大楼之中。 这就像走入某头怪物的巢穴,它的吃相极为难看,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粘稠的血浆挂满墙壁,阵阵晚风拂过,发出怪物呼吸般的鸣响。 没有活物了。 简单的巡查后,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不久后死去了,它们身上有着诸多的致命伤,将恶魔们彻底无力化,它们只能倒在地上,静候着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在这血肉碎屑堆积的中心,他们看到了那具倒下的铁甲,和记忆里的“刃咬之狼”一模一样,只是它全身的利刃大多歪歪扭扭,还有的出现了缺口,甲胄上也有着被穿刺的裂口,内部则卡满了锋利的刀头,就像精心计算过一样,交叉的刀头恰好地遏制住了甲胄的活动空间,化身致死的牢笼。 亚斯在门外望着这一切,神情阴沉,视线的余光看向坐在台阶旁的伯洛戈,心惊胆战。 如果让这样的家伙成为凝华者…… 亚斯用力地摇摇头,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感觉如何,伯洛戈!” 杰佛里在伯洛戈身旁忙前忙后,不知道他从哪整来一条毛巾,就像中场休息的拳击赛教练,为伯洛戈擦拭着血迹。 “感觉?棒极了啊!然后……我觉得我可能吃撑了。” 伯洛戈很是疲惫,但聊到这些时,他还是忍不住欢声雀跃。 砍翻强敌的感觉真不错,有种令人激动的成就感,而那些被“刃咬之狼”击杀的恶魔,它们死后的“灵魂碎屑”都涌进了伯洛戈的体内,巨大的满足感几乎撑爆了他。 看向自己的身体,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血管间闪灭,对此杰佛里没有任何表态,正如之前想的那样,这光芒只有伯洛戈自己能看到。 “吃……撑?” 杰佛里的表情微微抽搐,显然他理解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吃撑,目光瞥过伯洛戈的嘴角,他开始分不清,那究竟是伯洛戈自己的血,还是某个倒霉恶魔的血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 “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医生,伯洛戈。” 杰佛里强烈建议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伯洛戈通过考核欣喜,也有对于精神病人的警惕。 “你是真够神经病啊。” 杰佛里感叹着,看了一眼淌过阶梯的鲜血,再看眼碎裂的头盔,想到那头盔所代表的东西,他只觉得有冷风吹着脖颈。 “按理说,陷入绝境,不应该是寻找生机吗?你居然想着把它砍翻……你还真砍翻了啊!” 杰佛里有些语无伦次,他明白列比乌斯绝对是放水了,毕竟列比乌斯早已抵达了第三阶段,执掌着黄金的权杖,身披着鲜艳的红袍,成为那“负权的主教”。 可……可即便这样,伯洛戈所造成的结果,也太令人震惊了。 “把它杀了,不一样能逃出绝境吗?”伯洛戈用他的思维回答着,“我又不会死,我可是不死之身、死而复生的拉撒路啊!” 伯洛戈露出笑意,只是这笑容配上他满身的伤势,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阵阴冷的诡异感。 “刃咬之狼”所造成的致命伤在“死而复生”时,便已痊愈,可伯洛戈的身上还有着诸多细小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着。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杰佛里问。 “几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在里头‘死’过一回了。” 伯洛戈举起手,手指划过喉咙,轻声道,“划开喉咙,险些将我斩首,那感觉真糟糕。” “听着就很糟糕了,可惜我不是不死之身,你的烦恼我有些难以体会。” 杰佛里连连称奇,他知晓伯洛戈“恩赐”的真相,但每次观察着伯洛戈的复生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血液逆流,伤口重愈,就连断掉的骨骼都在逐一复位,身上还能看到那些浅浅的疤痕,但很快那些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只剩下布满污血的皮肤。 那头魔鬼究竟多喜爱伯洛戈,居然赏赐给他这样的力量。 “我需要休息一下……考核通过了是吗?” 伯洛戈推开杰佛里,他缓缓地向后靠去,试着平躺下来,杰佛里蹲在伯洛戈身旁,对他说道。 “通过了,超额通过,不仅如此,你还暴打了列比乌斯!”杰佛里回忆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蛮讨厌这个家伙的。” “那是谁?” “你之后的‘老板’,”杰佛里笑了笑,“面试时,把未来的老板打了一顿,感觉如何?” 伯洛戈表情微微凝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未来的老板,亲自考核自己,他摇了摇头,反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对伯洛戈解释。 “我们组织的分为很多个部门,比如外勤、后勤、还有人事什么的。” “我猜你是人事部门的,对吗?负责从黑牢里挑选倒霉的债务人。”伯洛戈问。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 杰佛里冲伯洛戈比大拇指,赞叹道,“你这么棒,他们给的提成一定不少。” 伯洛戈没力气和杰佛里说烂话了,他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夜。 欧泊斯的天空永远阴郁灰霾,不见日光,不见群星,黑夜便是纯粹的漆黑,就连月光都少有见到。 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胸膛剧烈地起伏,延迟而来的痛楚袭上神经。 伯洛戈是不死之身,但“恩赐”并非没有代价,不死之身也是有负担的。 早在黑牢中,“那些人”为了更好地收容自己,便进行过精准的测试。 具体的测试内容……伯洛戈有些不想回忆了,但也感谢于那糟糕的测试,令伯洛戈对于自己的不死之身,有了明确的了解。 他的不死方式有些复杂,常规状态下,就像时间回溯般,流逝的血液倒回身体里,破碎的骨骼重新复位。 特殊情况下,比如胳膊断掉,然后被断肢锁进铁箱里,不会出现肢体撞开铁箱,回到身体上的情况,而是从伤口处重新增殖出新的手臂,而原有的断肢,则会在不久后彻底消散为灰白的粉末,就像尘埃。 又比如身体破碎成数不清的肉片,那么会以质量最大的一块为原点,进行增殖复活。 因为这复杂的不死机制,“那些人”也很难将自己的不死进行概括、分类,但可以了解的是,伯洛戈的不死,是以最小能耗的方式进行。 每次死而复生,伯洛戈都会感到疲惫,并且短期内的每一次死亡,他再次复活的时间都会变长,疲惫感加剧。 以目前的测试来看,死上五六回,伯洛戈便会因疲惫感陷入昏迷,在“那些人”的计算下,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持续不断地杀死伯洛戈,那么预计百余次左右的死亡,便会令伯洛戈的复活时间,延长到数天、数月之久。 因此伯洛戈的不死之身,在目前看来也是有一定次数限制的,一旦短期内死亡过多,他便会被无力化。 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 好在这一次有“灵魂碎屑”的帮助,这些碎屑就像万能药一样,在“死而复生”中,也能起到效果,碎屑越多,伯洛戈的负担越少,愈合的也就越快。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恶魔足够多的话,伯洛戈说不定能变成“永动机”,只要能持续不断地杀死恶魔,他就能快速地,一次又一次地“死而复生”。 “说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了吧?” 伯洛戈歪扭着头,看向杰佛里。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杰佛里平静地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明明是谜题揭晓的终极时刻,可两人的反应都蛮平静的,就像故事顺理成章地推进、波澜不惊。 他伸出手,握了握伯洛戈那布满污血的手。 “简称‘秩序局’,如名称那样,隶属于莱茵同盟,维持超凡秩序与人类安全的机构。” “秩序局……”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慢悠悠地坐起来,短暂的休息下,他感觉已经好上了不少,只是有些疲惫,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根据列比乌斯的要求,你将被分配至他的行动组,不过他的行动组,也是最近才审批下来,活动室和员工宿舍,还没有定好地方…… 对了,说一下你的三围,我好让他们给你制定制服,相关的福利需要你之后自己填表,薪资什么的,我还不清楚,各个部门的薪资水平都不一样……” 杰佛里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在伯洛戈的耳边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在“人事”这方面,他确实蛮专业的,就像个保姆一样,一直照顾自己。 只可惜他的这些话,伯洛戈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天。 四周人来人往,自己成功入职的原因,这些人做什么也不避讳着自己,一群黑衣人从夜幕里走出,打扫着血腥的大楼,成堆成堆的尸块被运送出去,还有几个人守在附近,就像守卫一样,可他们的身上没有佩戴枪械。 那他们用什么作战? 脑海里想起那繁琐的纹路,以及杰佛里曾经失言所说的词汇。 炼金矩阵。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亚斯,他指挥着现场,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眼神不善地扫过。 “那是亚斯,亚斯·西里尔,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杰佛里注意到了目光的接触,对伯洛戈解释道,“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你与魔鬼有关。” “一直以来,他都是反对雇佣债务人的……好在他说话不算。”杰佛里开着玩笑。 对于亚斯,伯洛戈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着。 “自由了。” 伯洛戈自由了,哪怕是暂时的自由。 经过漫长的牢狱之灾,伯洛戈终于重新回归了这个世界,不再有什么“黑牢”悬挂在他的头顶,他想做的事情都有了可以执行的机会。 想到这,伯洛戈露出病态满足的笑容。 “总之……” 杰佛里拉起伯洛戈,以一种极为正式的态度对伯洛戈说道。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新生活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狩猎恶魔的恶魔 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伯洛戈的脸上,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起身,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发会呆,可这次伯洛戈意识清醒的要快上许多,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健康”了不少。 这种感觉蛮模糊的,伯洛戈将其归结于考核中的“饱食”,杀掉了那么多的恶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从未有过的充盈,并且这份充盈不仅填饱了空洞,还映射在了身体上。 灵魂决定肉体,灵魂强大,肉体也会强大,灵魂衰败,肉体也会扭曲成恶魔。 如果按照前世的游戏来算,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经验值肯定长了一大条,但遗憾的是,至今他都只依靠着模糊的感受,来了解这些,无法直观地看清自己灵魂残缺的程度。 但这不是问题,伯洛戈猜秩序局会为自己解决这一烦恼,他开始期待能够直观,观测自己空洞的那一天了。 “新生活啊。” 伯洛戈感叹着,成功通过考核后,他有种解脱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终于能继续设想未来的事情,而不是在黑牢里继续消磨着时光。 “灵魂……” 看着天花板,伯洛戈思绪游离着。 杰佛里像极了一位老师,在一年的实习期里,他教了伯洛戈不少东西,用他的话讲,这都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似乎从那时起,他便认定自己能加入秩序局了。 世间的万物都具备着灵魂,无论是钢铁岩石、阿猫阿狗,还是人类,他们都具备着灵魂,但又因智慧与意志的不同,灵魂有着一定的分化。 对于魔鬼而言,灵魂是具备“价值”的等价物,是恶魔唯一能缓解“饥饿”的药品,炼金术师们最为珍贵的炼金材料。 诸如钢铁岩石,这类“死物”的灵魂,是无意志的、“冷铁的灵魂”,它们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可以被轻易地掠夺、束缚,并加以利用,这一点在炼金术中有着明显的体现。 动植物类的活物们,它们的灵魂有着一定的智慧与意志,是“芒银的灵魂”,因此它们在死去后,灵魂会缓慢地“消逝”,但其智慧与意志还是过于渺小,可以通过“凝华”的手段,将其完全地束缚住。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它具备健全的智慧与自由的意志,是“灿金的灵魂”,在躯壳死亡后,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哪怕恶魔吞食,也只是短暂地将灵魂停留在空洞之中,从而缓和饥饿感。 利用“凝华”对“灿金的灵魂”进行束缚,将虚无的灵魂化为实体,也只是徒劳,被具现化的“灿金的灵魂”,会缓慢地蒸发,直到彻底“消逝”。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无法被束缚的、哪怕利用“凝华”去强行“滞留”灵魂,也只是在减缓其“消逝”的时间而已。 除了一个办法。 魔鬼的血契。 与魔鬼交易,在契约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献出自己的灵魂,从那一刻起,人类的灵魂便会被完全地束缚,完完整整地属于魔鬼,无法“消逝”,永远地成为魔鬼财产的一部分。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谁也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何种姿态找上你,可能是飞鸟,可能是书信,也可能是一段电话……在交易中被夺去全部“灿金的灵魂”的人,便会化作饥饿的恶魔。 如今伯洛戈也与诸多恶魔交手过,它们曾经都被魔鬼满足了“欲望”,但很快便陷入另一个更加疯狂深邃的旋涡之中。 其中更令人疑惑的便是,魔鬼对于“价值”的判断,对于人类而言,所有人的灵魂都是极为珍贵的“灿金的灵魂”,但在魔鬼的眼中,灵魂似乎也是有着“价值”的区分。 最为明显的体现,便是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以及那些被他斩杀的恶魔。 伯洛戈对于魔鬼而言,便是价值非凡的,仅靠着部分的灵魂,便获得了“恩赐”,而绝大部分恶魔,它们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却堕落为了怪物。 没人清楚这些魔鬼评判“价值”的标准,正如没有人清楚,这些神秘的存在,究竟抱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伯洛戈一部分的灵魂,现已永远地属于了魔鬼。 每每想到这,伯洛戈都一阵头疼,想着该如何赎回自己的灵魂。 但……好像也不必赎回。 除开以上的这些,灵魂还有着另一个特性,便是碎屑。 灵魂的诞生与消逝,亦或是被掠夺吞食,在载体的转移、及形态的变化中,灵魂难免会出现“损耗”,这些损耗的部分便被称作“碎屑”。 碎屑是灵魂,又不是灵魂。 关于这部分杰佛里也说不明白,目前还没有学者,能有效地观察到碎屑的存在,一切也仅仅是推断与理论。 恶魔掠食他人的灵魂,被掠夺的灵魂会有“损耗”的部分,而这部分不会消逝,也不会转移,而是留在恶魔的体内、积累,在其死后得到完全的释放。 碎屑不会像“灿金的灵魂”那般,无法被束缚、注定“消逝”,它能被伯洛戈吸取、吞食,并且能明显地抑制空洞的躁动,阻止躁噬症的爆发。 这倒形成了一个略显有趣的食物链,恶魔吞食人类的灵魂,伯洛戈则杀死恶魔,从它们的残躯上掠夺碎屑。 这么看来,伯洛戈倒更像恶魔些。 “狩猎恶魔的恶魔。” 伯洛戈自言自语,他喜欢这个说法,以后的工作里,他有的是机会收集碎屑,补全灵魂。 “我想注视着太阳,看着它被抹除~” 从卧室里走出,伯洛戈哼着小曲,他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刷牙、洗脸,镜子中的自己,熟悉的脸庞上,皮肤带着不太健康的惨白。 黑牢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因为太久没晒太阳,伯洛戈出狱时状态就像具凉透的尸体,本合计多在日光下躺一阵,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些,可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日光。 仰起头,有的只是厚重且压抑的、铅灰色的云层,有时候这些沉重的积云甚至会蔓延到地面,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有毒的雾霾中,为此防毒面具什么的,在欧泊斯很畅销,属于人手一件的那种。 伯洛戈曾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在“灰潮雾霾”时不带防毒面具就出门了,只身走入吞没城市的雾霾之中。 那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感觉就像将破碎的玻璃吞咽了下来,不致死,可这痛苦如影随形,反复绞杀着你的呼吸道,乃至你的双肺。 自那之后,伯洛戈就老老实实地准备了些防毒面具在家里,还买了一抽屉的滤罐,这些东西在欧泊斯算得上必需品。 誓言城·欧泊斯,这是座糟糕的城市,可还是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了这里。 收拾好自己后,伯洛戈来到走廊,这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到处都是灰尘,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广告,角落里还堆积着垃圾。 一阵阵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隔壁的电视机声,情侣的吵架声,还有放肆的大笑声。 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 只是伯洛戈的心态有些变了,他是自由人了,就像囚苦的奴隶,砸碎了自己的镣铐,这感觉很棒。 走出房门,这栋大楼就和往常一样,没有厮杀的痕迹,也没有恶魔的遗骸,伯洛戈仔细地检查过了,就连碎肉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的疯狂,仅仅是一个虚无的幻梦。 但伯洛戈可以肯定那是真实的。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悄无声息地投入这么多的恶魔,又将所有的痕迹完美遮盖。 问询自己的邻居们,他们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像那一夜整栋楼都随着水泥墙的封死,陷入了长眠之中。 这个世界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好在、现在伯洛戈已经站在了新世界的大门前,只待用力推开。 “伯洛戈!” 突然的喊声将伯洛戈从思绪里惊醒,杰佛里站在走廊的尽头,快步走来,时隔三天,杰佛里终于主动联系他了。 “你是来带我办入职手续的吗?” 伯洛戈直接问道,心底藏着隐隐的兴奋,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差不多,顺便带你了解一下,我们秩序局的一些基本构成。” 杰佛里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链,仔细地翻找了一番,从其中找出了一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能看到上面还刻印了些许的文字,但其过于细小,伯洛戈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 “走。” 他冲伯洛戈示意,站在伯洛戈家的门前。 “你住的这个地方太远了,从这抵达本部的位置,至少得用上两个小时,时间紧迫,加上我的申请下来了,刚好可以带你见见世面。” 杰佛里神秘兮兮地对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不清楚杰佛里这前后句有什么联系,但想到考核时那种种的诡异感,他也就释然了。 “秩序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神秘且复杂,这些家伙不仅与魔鬼打交道,还狩猎着恶魔,掌握着诸多伯洛戈尚不清楚的超凡之力。 “你在做什么?” 只见杰佛里关上了房门,然后拿起那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试着用这把钥匙打开铁门。 “你的钥匙用不了我的家的门……” 伯洛戈话刚说出口便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地注视在那把钥匙上。 细密的、散发着幽蓝光弧的纹理出现在了钥匙上,它居然完美地插入锁芯之中,并且在插入其中后,幽蓝的光弧转眼间便蔓延至了锁芯、整个大门,在金属的表面迅速掠过,而后消失不见。 伯洛戈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的东西,它在翻涌,灌入钥匙之中。 杰佛里的手腕微微用力,钥匙被扭转,锁芯内响起清脆的机械弹簧声。 门开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是‘曲径之匙’,能通过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这把钥匙被铭刻的‘炼金矩阵’,它倾向于‘狭锐’,所以它只能打开固定的大门。” 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看着伯洛戈那副茫然的样子,他笑了笑。 “信息量有些多,是吧,别担心,之后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说完,他拉开了房门。 门后不是熟悉的客厅,而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吞灭了所有照进的光芒,在锁芯被打开的一瞬间,这扇门不再通往伯洛戈的家,而是某个未知的维度。 “走吧,记得把门带上。” 杰佛里拔出所谓的“曲径之匙”,神秘一笑,直接迈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在原地驻足了好一阵,惊愕的脸上逐渐涌现兴奋的神情。 这扇门不再通往熟悉的房间,而是那未知的新世界。 他迈入黑暗,顺便把门带上。 黑暗将自己完全包裹,一种类似晕车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但这样的异感仅仅维持了几秒的时间,便消失不见。 伯洛戈漫步在无尽的昏暗里,柔和微弱的光芒从头顶洒下,能清晰地看到那飘荡于空中的颗粒。 四周安静的不行,维持着一种绝对的死寂,一时间,伯洛戈就连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都感受不到。 庞大的安静挤压着耳膜,宁静之下带来诡异的压力。 昏暗之中,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它绕着自己缓慢地移动着,亦或是站在原地、观察着自己,可伯洛戈看不到它们,无论怎样凝神望去,有的只是一团犹如迷雾的黑暗,就像层朦胧的面纱,铺盖在了那些未知存在的脸上。 毛骨悚然。 未知与黑暗,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唤醒人类内心最原始的恐惧了。 “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它们碎裂成了万千的碎片。 伯洛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从压抑的情绪中脱出,长呼了一口气,看向旁边,杰佛里就站在那里。 “感觉很糟,是吧,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时,也是这副模样。” 杰佛里笑嘻嘻的,对于伯洛戈的反应,他看样子早有预料。 “这里是‘中转站’,由秩序局设立的缓冲区,以免我们的敌人拿到‘曲径之匙’后,直接畅通无阻地杀到我们的老巢里。” 杰佛里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伯洛戈回头看。 回过头,朦胧的黑暗里,伯洛戈能看到自己来时的房门,而房门的轮廓正在不断地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你的‘门’没有被记录,所以关门后,‘中转站’会直接删掉你的‘门’,往旁边看看。” 听着杰佛里的声音,伯洛戈看向其他的方向。 从刚刚那股诡异的死寂感脱出后,他发觉自己的视线一时间清晰了不少,能看到黑暗里还有着数不清的门,一扇接着一扇,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错乱地排布在黑暗之中,但它们却没有像自己的房门一样消散,而是永恒地伫立在这里。 “那些门是被记录过的?”伯洛戈问。 “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大树,数不清的门,便是延伸的枝芽,它们经过树干,也就是这里‘中转站’,最后抵达树根,而那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这些枝芽,这些门都通往哪里?”伯洛戈问。 “任何被记录的地方,有些是员工宿舍,有些是常去的任务地点,还有些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杰佛里笑了笑,“得承认,这东西确实很便利……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具体的你得问‘守门人’。” “走吧,观光还没结束呢。” 杰佛里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中转站很大,因为黑暗笼罩的原因,伯洛戈也看不清这里具体的模样,只能隐隐地看到那数不清的、竖立起来的、样式各异的大门。 “‘曲径之匙’虽然便捷,但并不是每个人员工都有权利使用的,哪怕我今天使用,也是事先申请得到的。” 一路上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打消了伯洛戈入职后也搞一把“曲径之匙”的想法。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中转站的尽头……如果这里算得上尽头的话。 一面巨大的黑墙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墙壁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光芒垂落下,映射出一种潮湿的冷峻感,从四周看去,黑墙一直延伸至了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而在黑墙下则竖立着几扇大门。 正对着两人的是一扇沉重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铆钉,门板上刻画着六把交叉的长剑,它们被锁链纠缠、束缚,构成了类似圆盾的形状。 大门之间的距离都很远,伯洛戈只能看清眼前这扇大门的样子,其它的大门都隐藏在朦胧的黑暗里。 “记住这个标志,这是我们的秩序局的象征。” 杰佛里敲了敲钢铁的浮雕。 伯洛戈看着秩序局的标志,锁链与剑,他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叫‘秩序与安全’?” 伯洛戈轻轻地抚摸着浮雕,其上传来金属的冰冷与坚硬。 “仅仅是字面意思吗?” 听到这,杰佛里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钥匙,没有立刻打开大门,而是沉思了几秒,对伯洛戈问道。 “你了解魔鬼吗?” 这话问住了伯洛戈,虽然他曾与魔鬼做过交易,但记忆完全遗失,根本记不起丝毫有用的事,可以说他和魔鬼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对于魔鬼,伯洛戈的认知一片空白。 “魔鬼是真实的,自古长存的。 它们拥有着难以理解的力量,好在这份力量似乎受到一定的限制,才得以让人类的世界继续延续。” 面对伯洛戈的沉默,杰佛里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寂寥昏暗的空间里,声音散去,没有回应。 “它们通常躲在黑暗里,用各种充满诱惑的愿望,来吸引凡人前往,再令凡人签下沉重的血契,献出珍贵的灵魂。 有趣的是,魔鬼是一群邪异狡诈、但又非常恪守规则的怪物们,它们会在自己的规则内,玩弄着凡人,看着凡人步入绝望,然后收割他们的灵魂。” 杰佛里说道这,声音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但也因这些家伙极度恪守规则,比起贪婪的恶魔,这些魔鬼反而可以‘沟通’,并且它们的规则,也不是绝对的完美,据说曾经就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反将了魔鬼一军。” “之后呢?” 伯洛戈问。 “之后?没有之后了,魔鬼是极度遵守规则的存在,哪怕被凡人阴了,它们也只能吃亏,承认这一切。” “听起来还算不错啊。” 这样守信的人可不多了,虽然它们是一群魔鬼。 “是不错,但别因此放松警惕了,很多人都是抱着赌徒的心理面对魔鬼,而魔鬼通常也不会撒谎,它们只会说一个又一个真实的真相,但这样的真相却会把你逐步引向更深的绝望。” 杰佛里对于魔鬼警惕性十足,哪怕是谈话,也能感受到他那股紧张感,好像这样的仇敌,就在身边。 “经过漫长的时光,我们摸清了魔鬼的一些特性,除了极为恪守规则外,它们也很少主动出手干扰这个世界,更多的是用糟糕的愿望来欺骗凡人,再经由凡人的手,来影响世界的进程。 也得益于这样的行为,魔鬼在历史上的记载非常稀少。” “但魔鬼又仿佛无处不在。”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看向杰佛里,迎上的是同样森冷的目光。 “魔鬼在干预着人类历史的进程。” 杰佛里说。 “我们一度怀疑,历史上诸多的重大事件,其背后都有着魔鬼的身影,越是动荡血色的年代,似乎它们的‘许愿’买卖便越好做,会有更多的灵魂入账。 但我们至今也不清楚,魔鬼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干预历史的进程,真的仅仅是为了灵魂吗?如果是为了灵魂,它们需求那么多的灵魂,是为了什么,灵魂对于它们而言又算是什么。 食物?力量的来源?还是说更为神秘的意义? 没有人清楚。” 杰佛里的话语渐渐弱了下去,好像他自己也陷入了对魔鬼的思考中,可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秩序局存在的意义,便是尽可能降低魔鬼对于人类历史进程的干扰,用便于理解的话讲就是,把与魔鬼有关的一切,都死死地挡在人类世界之外。 能杀掉的就杀掉,杀不掉的就关起来。” 杰佛里的话语里,罕见地吹起了阴冷的寒风,对此伯洛戈深有体会,他便曾是“杀不掉就关起来”的。 “维持超凡世界的秩序,保证人类世界的安全。” 杰佛里看向伯洛戈,眼神对视在了一起,这个和善的家伙,身上罕见地涌现了些许的威压,认真且严肃地对伯洛戈说道。 “这就是秩序局存在的意义,是它正执行着的,也是你今后要恪守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列比乌斯·洛维萨 寂静幽深的黑暗里,伯洛戈和杰佛里伫立在锁链与剑的大门前,明明只是一段简单的谈话,但又好像古老骑士效忠的宣言,伯洛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自己,或许是某种被称作“职责”的东西。 为伯洛戈解释完这一切后,杰佛里将“曲径之匙”插入大门。 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幽蓝的光弧从锁芯延伸至正面大门,金属之间相互共鸣,发出了阵阵刺耳的蜂鸣。 这一次开门显然要比之前更加费力,杰佛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钥匙,就像在推动一扇沉重的石门,缝隙里传来“咿呀”的声响,尘埃与碎石被碾成更为细腻的粉末。 光芒透过门缝洒下,而后彻底敞开。 “欢迎来到秩序局。” 杰佛里气喘吁吁,推动伯洛戈,将他推进了光芒之中。 越过“门”的异感再次出现,短暂的恶心头晕后,伯洛戈恢复了过来,视线也逐渐清晰,与此同时喧闹声打破了耳旁的寂静,如潮水般涌来,将伯洛戈完全吞没。 中庭,他出现在了一处庞大繁荣的中庭里。 视线内的建筑,绝大部分都是由洁白的砖石组成,每一块石头都十分巨大,没有任何切割、拼接的痕迹,其上有着浅浅的纹理,如果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其中的异常。 折叠延伸的楼梯位于四角,就像螺旋向上的高塔,直达伯洛戈观察不到的地方,中庭内人来人往,衣服的款式大致也能分为几类,这应该是根据部门不同,所制定的制服。 气动物流的铜制管道线路横跨头顶,它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从中庭延伸至其它空间,时不时能听到从其中传来的沉闷之音,封闭的运输胶囊从中掠过,抵达至不同的部门。 更上方是被光芒包裹的穹顶,伯洛戈看不清它的样子,柔和的白光洒下,就像悬在头顶的太阳,可光芒落在皮肤上,伯洛戈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似乎在那发光的只是颗虚伪的日光。 伯洛戈回过头,来时的大门已经闭合,这座大门建立在中庭的梯台上,看样子这部分是专门为通往中转站设计的,在这扇大门旁,还有数扇挺立的大门,角落里还种植了很多绿植,绿植旁有着长椅用以给人休息。 与预想之中的神秘不同,秩序局比伯洛戈想的要现代化太多,如果忘掉自己之前知晓的信息,他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庞大的企业之中。 两人的到来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或者说,这些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家步伐匆忙,抱着沉重的文件,手里拿着咖啡,一边走一边交谈,有几个熟人路过时,冲杰佛里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呦!杰佛里,这就是那个新人吗?” “让亚斯输掉三百翁尔币的新人?” “能让他吃瘪的人,可没多少啊。” 杰佛里笑着一一回应,然后挥手告别,看样子杰佛里的人缘不错,确实符合他老好人的样子。 “接下来呢?” 伯洛戈问,表面上一副淡然的样子,内心则充满了好奇,短短的几分钟内,他便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数次。 新的世界向伯洛戈敞开了大门,他就像新生的孩子,等不及要了解这一切的一切,将它们贪婪地咽入口中。 “入职文件什么的,你到时候签个名就行,最主要的是,先去见见你的老板。” 杰佛里拿出行程表,在上面写写画画,确定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列比乌斯·洛维萨。” 杰佛里冲伯洛戈挑了挑眉,“这是他的名字。” …… 秩序局很大,不愧是超凡组织的公司大楼,伯洛戈就像进了动物园,在导游杰佛里的带领下,一路观光,听着他的讲解。 沿途也有人对杰佛里打着招呼,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自己是个新人,加上没有穿制服的原因,伯洛戈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杰佛里展现了十足的敬业精神,路上的时间也不放过,为伯洛戈讲起了秩序局的种种。 虽然说是处理超凡事件的组织,但和预想中的神秘传统不同,秩序局十分现代化,抛开这些十分奇特的业务,它和普通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办公区、休息区、食堂……应有尽有。 伯洛戈本以为秩序局会是一群苦大仇深的家伙,伤痕累累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啃着肉干,一边烤着火,然后互相传递信息,哪里又出现恶魔了,需要多少人去讨伐这样。 杰佛里听到伯洛戈这么说,大笑了好一阵,说伯洛戈奇怪的小说看多了,讲什么“这样工作效率太低了”诸如此类的话。 “我们不仅有医保,还有住房补贴、餐补,还有奖金,节假日也有休息,当然,前提是没有什么紧急情况……” 说完,杰佛里颇显恶趣味地补充道,“对了,我们甚至还有遗体处理服务,根据你的需求,是将尸体邮寄回家乡,还是加入秩序局的公墓。” 这项服务还真令人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伯洛戈一边点着头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和预想的血汗工厂不同,秩序局好像……意外地不错。 如果一切真如杰佛里所说的那样,在这打工打到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伯洛戈难得地喜欢起了上班。 “秩序局真大啊……大的有些诡异了。” 伯洛戈跟在杰佛里身上,看向四周,喃喃自语着。 离开中庭之后,便是长长的走廊,通往一个又一个的区域,但这一路上,伯洛戈经常能看到那些厚重且巨大的白色砖石,想一想建造时的情景,伯洛戈便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工作,而且秩序局太大了,越是前进,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秩序局的深邃。 这已经不是一栋大楼了,而是一座宏伟的堡垒,巨石所堆砌的迷宫,内部充斥着灰白的混凝土,遍布着野兽派建筑的痕迹。 “秩序局位于哪?我是说在欧泊斯的位置,我上班后总不能还用‘曲径之匙’吧,你也说了,那个东西,我暂时没有权利使用。” 因为是通过“曲径之匙”抵达的秩序局,伯洛戈不清楚秩序局在欧泊斯的具体位置。 “灵纳区117号。” 杰弗里简短地回答着。 灵纳区位于欧泊斯的北面,是欧泊斯的几大城区之一,地理位置极好,有直达市中心的电车,也有前往大裂隙的缆车,并且还离工业区很近,每天都有成群的工人在街道上走过。 之前闲逛时,伯洛戈也路过灵纳区几次,可印象里灵纳区根本没有堪称堡垒的建筑,那里不算繁华,仅有的高楼也远远无法容纳秩序局的庞大。 地下? 秩序局位于地下? 伯洛戈心里升起这样的想法,按照超凡组织的神秘程度来看,这座宏伟的建筑藏在地下,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但他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就像在准备着某种惊喜。 “好了,我们到了。” 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和刚刚途径的路段不同,这里很是单调,没有任何装饰,有的只是洁白堆砌的砖石,方方正正,一尘不染。 走廊的尽头被砖石堵死,立方体一个接着一个地重叠在一起,错位中带着深深的凹陷,内部则是灰暗一片。 它们构建成了略显诡异的几何体,伯洛戈走近了它,能听到内部响起的细微声响,好像这些砖石正在缓缓地移动着,相互摩擦。 “稍等。” 杰佛里在口袋里翻找着,取出一枚徽章,他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在徽章被取出来的那一刻,眼前重叠的几何砖石开始颤抖,以极为平滑的方式移动,向着四面八方挪移、复位,将堵死的去路敞开。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住了几秒后,看向杰佛里手中的徽章。 “这是通行证,是吗?” 通行证、安全门卡……叫什么都好,看样子这挪移的砖石,便是秩序局内部的安保措施,只是伯洛戈想不清楚,砖石的移动难道不会引起建筑的更迭?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的考核,被灰白水泥封死的大楼,再回想起一路上,秩序局内部完全是由这砖石铸就,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头升起。 “对,拿着,别弄丢了,这东西跟‘曲径之匙’一样,申请下来很费劲的。” 杰佛里说着便把徽章递给了伯洛戈。 一个圆盾形徽章,上面有着一颗流星的浮雕,扭曲的角度很大,看起来又像一个扭曲的旋涡,它吸引着伯洛戈的目光,带着难以言明的魔力,恍惚间旋涡仿佛在缓慢地旋转。 扭转、吞食、湮灭…… 视线费力地移开,伯洛戈惊出一身冷汗,这徽章仿佛活过来了般,吞食着他的意识,可冷静下来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翻到徽章的背面,上面刻着简短的一行字。 特别行动组、伯洛戈·拉撒路。 这是给自己的。 长廊之后又是一间巨大的中庭,根据一旁的立牌来看,这里是“外勤部”。 外勤部的布置和伯洛戈抵达时的中庭差不多,但仍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这里的职员明显要少上不少,气氛也不是那么轻松,而是带着些许的压抑与冷峻,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血气,痛苦的呜咽声从另一侧的走廊深处传来。 这一次杰佛里没有带伯洛戈参观,而是直接走上二楼,左拐右拐,光线也逐渐黯淡了下来,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铭牌。 “列比乌斯·洛维萨。” 伯洛戈念出了其上的名字,与此同时,杰佛里走上前,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拧开门把手。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红木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在一旁还有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这里很是普通,丝毫看不出这里处理的事务,都是有关于魔鬼的超凡事件。 伯洛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间办公室里也没有窗户,一路走过来,整座秩序局都看不到窗户,仿佛这里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几秒后,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被打开,轮椅缓缓地驶入室内。 那是一位仪表整洁的中年男性,无论是头发还是衣领,都弄的十分整洁,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挺直了腰背,就像把坚韧的剑,但他的肤色和伯洛戈一样,带着几分病态的惨白,脸颊上能隐约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伯洛戈是在黑牢太久了,没晒太阳导致的,而眼前的男人,更多的是一种被疾病缠身,所导致的病态,伯洛戈甚至有些判断不出他具体的年龄。 和男人短暂的对视,眼神阴沉,散发着寒意,伯洛戈有种被利刃刺痛的感觉,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男人双手合十,搭在身前,在看向伯洛戈时,脸上的阴郁缓解了不少,带起了令人不适的微笑。 不需要杰佛里介绍什么,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伯洛戈便清楚地意识到男人的身份。 “列比乌斯·洛维萨,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负责人。” 清朗的声音响起,列比乌斯自我介绍道。 “终于见到你了,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鲁珀特之尾 这不是伯洛戈与列比乌斯第一次见面了,早在考核之中时,他便和列比乌斯交锋过,但当时列比乌斯操控着刃咬之狼。那只是一具傀儡罢了,这次伯洛戈亲眼看到列比乌斯的模样。 有些令人意外。 在杰佛里的话语里,列比乌斯应该是个极为可怕且不可测的家伙,加上考核时那种诡异感,伯洛戈早在心里描绘出了列比乌斯的模样。 一个诡诈狡猾的家伙,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列比乌斯是这副模样,一个病恹恹的残疾。 “列比乌斯……”伯洛戈轻语着名字,把椅子从一旁拖来,在办公桌的另一端坐下。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列比乌斯。 他没有因列比乌斯是个残疾人而轻视他,反而更加警惕地面对列比乌斯,毕竟能以一个残躯之身,当上这所谓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伯洛戈可不觉得列比乌斯如所视的这样。 这是一群执掌着超凡之力的存在,谁也猜不透,他们手上握着的是什么样的牌。 “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雇员……之后我要做什么?”伯洛戈率先问道。 列比乌斯停顿了几秒,和杰佛里这位精湛的人事不同,他并不怎么善于言谈,伯洛戈能感觉得出来。 “暂时没有任务,特别行动组还处于构建中,”列比乌斯略显遗憾地说道,“特别行动组主要由债务人构成,而可靠的债务人并不好找。” “你们为什么执着于债务人呢?” 伯洛戈问,从亚斯的态度上能感觉到,秩序局对于债务人是很警惕的,可眼前这位列比乌斯,却要用债务人组建一支行动组。 “因为你们的‘恩赐’,这是独立于‘炼金矩阵’的诡诈之力,在行动中,债务人会是出其不意的奇兵,在险恶的绝境里,会是翻盘的胜算所在。” “听起来我以后会执行的,都是些自杀任务啊。”伯洛戈说。 “确实,准确说,外勤部所有行动组执行的任务,都极为危险,不然杰佛里也不会申请调往后勤部了。” 列比乌斯说着看了一眼杰佛里,杰佛里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能被信任的债务人,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我们会谨慎地使用你们的。”列比乌斯坦言道。 “你不怕我失控吗?毕竟可是你们亲手把我关进了黑牢里,”伯洛戈的声音带着寒意,“亦或和魔鬼达成交易,忍耐不住躁噬症,开始啃食他人的灵魂……诸如此类的。” 他想知道,既然债务人如此危险,秩序局究竟要如何控制自己。 “不怕,因为你失控,就代表着与秩序局为敌,哪怕你有着不死之身,也是可以被无力化的,不是吗?比如浇筑进水泥里,沉进深海。”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列比乌斯就像早有预料一样,他平静地回答着,从见面起,他的情绪似乎就没有过什么波动,就像冰冷的机械般。 “这不够作为威胁。” 伯洛戈说,他想知道秩序局究竟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限制,项圈还是镣铐,这将决定他们之后的关系。 杰佛里在一旁显得有些惊慌,他能嗅到谈话里的火气,试着打圆场,可这两个人都多少有些疯狂,他根本无法加入谈话。 沉默了几秒,列比乌斯的嘴角微微挑起,他看起来是在微笑,但配上他那病恹恹的脸庞,只会令人生寒。 “伯洛戈·拉撒路……你是一个有着‘欲望’的人。” 列比乌斯自言自语着,拉开抽屉,从其中取出一份文件,扫了一眼。 “有‘欲望’的人,反而会很好操控……不,这都算不上操控,而是共赢。” 他把文件递给伯洛戈,继续说道。 “从一开始秩序局就不准备对你做出什么限制,没有镣铐,也没有枷锁,需要的只是在大方向的一致而已。 我们需要身为债务人的你,来执行我们的任务,满足我们的‘欲望’,相对应的,我们也会满足你的‘欲望’。 我们甚至不需要你认同我们的理念,如果你满嘴理念道义,反而会让我们生疑,我们需要的只是在必要时,有那么一把利剑可以砍掉敌人的头颅,这就足够了。 只要……你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不打破我们的秩序。” 这就像一场公平的交易,双方的互相满足,伯洛戈需要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秩序局可以给他自由,但需要伯洛戈为他们杀敌。 “无欲无求的人,才需要枷锁,毕竟谁也不清楚,这些闲得发慌的家伙,究竟是会安于沉寂,还是为了让那腐朽的心脏有所起伏,而去做出什么荒诞的事情。” 列比乌斯补充道,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往事,眉头微皱。 伯洛戈没有应声,从接过文件起,他便不再说话了,眼神被文件上的信息牢牢锁住,呼吸微微急促。 “这……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阴沉着脸,看向列比乌斯。 “我看了你的行动报告,发现你在追查着一起超凡犯罪,就顺便帮你查了一下相关档案,”列比乌斯微笑,“我对于自己的属下,可是非常照顾的。” “这所谓的‘嗜人’是什么?” 充满恶意的声音从伯洛戈的牙缝间挤出,一旁听到“嗜人”的杰佛里,表情也微变,似乎这个词汇背后的含义十分糟糕。 “一个近些年在欧泊斯内兴起的团体,团体主营项目……你听他的名字,也应该明白了吧,他们在暗地里对普通人进行凝华,掠夺灵魂后,制成哲人石,再高价卖给潜藏在城市之中的恶魔们。” 列比乌斯缓缓说道。 “秩序局的人力有限,加上欧泊斯的混乱,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这里,带来新的灾难,我们起初也没有怎么过多在意这个团体,直到近期他们的规模开始飞速发展。” 伯洛戈没有说话,继续翻看着文件,许多熟悉的信息出现在了眼前,绝大部分的人都已变为了死者,其中还有着多伦神父的照片。 翻到最后,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人名,一段潦草的文字。 “秩序局也是有敌对组织的存在,我们怀疑‘嗜人’便是受到了我们敌对组织的资助,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必然会破坏欧泊斯的平衡,因此我们决定在近期对‘嗜人’动手了。” 列比乌斯转而看向了伯洛戈,观察着他的反应,逐步说道。 “伯洛戈·拉撒路,我很早便开始关注你了,就像我在考核里问你的那样,你为什么执着于善恶有报,而你说这是既定的公理铁律。” 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伯洛戈,就像要将伯洛戈吃掉般,眼瞳贪婪地将伯洛戈完全圈进视线内。 “我喜欢你的解释,很多事情本不需要理由。” 伯洛戈正对着那利剑般的眼瞳,没有躲闪。 办公室陷入了寂静,这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靠向椅背,让自己彻底地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其上的照片与人名。 黑牢里的种种在眼前闪过,魔鬼的债务,未知的谜团,炽热的复仇…… “真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约啊。” 伯洛戈笑了出来。 他看着资料上的照片,“这个人……你需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列比乌斯补充道,“仅仅是活的,我们需要从他的口里撬出,更多有关‘嗜人’的情报。” 伯洛戈深呼吸,看待列比乌斯的目光变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秩序局不需要控制自己,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一致的。 伯洛戈需要让那些贪婪的恶魔付出代价,而这也正是秩序局所渴望的,伯洛戈要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赎回自己的灵魂,秩序局也有着同样的意愿,誓要将魔鬼永远地从人类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这么看来,他们的利益几乎是完全一致。 “我们的特别行动组构建完成后,我们会负责什么样的行动?”伯洛戈问。 “杰佛里有把徽章交给你吗?”列比乌斯没有回答问题。 听到这,伯洛戈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徽章,其上刻画着扭曲成旋涡的流星。 “这东西被叫做鲁珀特之泪,是熔化的玻璃在滴落进冷水里,凝固后产生的蝌蚪状玻璃,就像泪滴一样。” 列比乌斯说着取出了一枚鲁珀特之泪,透明的泪滴上带着一条纤细的尾巴,是凝固前留下的痕迹。 “它有着很奇妙的特性,比如‘泪珠’的部分,要比正常玻璃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可一旦你轻轻地触及了它的‘尾’,无比坚固的‘泪珠’就会在瞬间崩溃。” 列比乌斯轻碾着泪滴的尾巴,难以察觉的崩裂声响起,转眼间坚固透明的泪珠,内部便被数不清的裂纹所填满、崩溃。 “‘鲁珀特之尾’,这是我们特别行动组的代号,我们会是最为锋利的剑,精准地击中敌人的‘尾’。” 列比乌斯阐述道。 伯洛戈注视着桌面上碎裂成尘埃的粉末,视线转而看向了那枚徽章,这时他才意识到其上雕刻的不是流星,而是被旋涡吞食的鲁珀特之泪。 “我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伯洛戈思索了一番,看了看桌面上散落的纸张,还有一旁的钢笔,他问道。 “那么……我该在哪签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等价交换 推开门,伯洛戈和杰佛里走出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门被关上,空旷的走廊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和开始时的不安不同,伯洛戈觉得自己逐渐融入了这里,至少这里对于自己而言,不再那么陌生了。 “‘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伯洛戈看了眼掌心的徽章,嘴里小声道。 “说实话,我开始喜欢我这位新老板了。” 伯洛戈对杰佛里说道。 他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聪明人,列比乌斯知道伯洛戈需要什么,并且不介意对伯洛戈伸以援手,比起言语的交谈,现在列比乌斯更渴望的是付诸行动。 省去了歪歪扭扭的客套话,两人就像冷漠的猎人,高效简短地互换着猎物的信息。 不需要认同什么理念,需要的只是大方向的一致。 只要伯洛戈愿意遵守他们的秩序,无论自己是债务人,还是更加阴暗的怪物,列比乌斯都无所谓。 伯洛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入职居然这么顺利,本以为还要签署诸多条款,再起誓宣言什么。 想完这些,拿起夹在腋下的文件,伯洛戈的眼神很快便阴郁了起来。 嗜人。 阿黛尔的死与“嗜人”有关,知道这样的情报对于伯洛戈而言就够了,现在他只需要带着武器去敲门就好,把那些家伙的骨骼,一根根地敲碎,拔光他们的牙齿,从呜咽的喘息中,撬出自己想要的。 “你们这算是臭味相投吗?” 杰佛里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变化,他一早就觉得两人会合得来,但真看到这样的情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一个只在意结果,不在乎过程使用了什么手段的“负权者”,一个是满脑子复仇怒火的不死者,两个极为偏执的家伙凑在了一起,实在是难以令人放心。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造访一下那个倒霉鬼。” 杰佛里看了眼文件,这算得上伯洛戈入职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准备好了就去。” 伯洛戈说,内心的焦躁感一直在催促着他,满腔的怒火等待发泄。伯洛戈快等不及了。 “有些难以理解你这个家伙……不过也是,你是不死之身,我这一懦弱的凡躯,能理解就见鬼了。” 看着伯洛戈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杰佛里只能连连叹气。 “我当初就是受不了外勤的打打杀杀,所以才申请调去后勤的,”杰佛里回忆着,“你还真是热爱工作,伯洛戈。” 对此伯洛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有很多,为了阿黛尔复仇,了解超凡世界的真相,还有的就是,通过砍杀恶魔,他能积累灵魂的碎屑,说不定能以此补全自己缺失的灵魂。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你虽然自认为是专家,但实际上你仅仅是个入职一天的新人,你不懂其中的凶险。” 杰佛里正经了起来,十分严肃地说道。 “可再怎么凶险,我也不会死,不是吗?”伯洛戈说。 不死之身,目前伯洛戈最大的倚仗,无论是多么险恶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对此杰佛里只是无奈地叹气,他欲言又止,随后说道,“算了,之后有时间,再带你去见那些‘闲人’吧。” “谁?”伯洛戈问。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解释口中的“闲人”是谁,而是说起了别的。 “既然如此,把一些相关的事情,跟你介绍一下,比如你接下来的这个任务,你面对的可能不止是恶魔。” 伯洛戈还有很多知识要学,但列比乌斯显然不适合当什么老师,这份工作最后还是需要由杰佛里来完成,因为做过很多次了,杰佛里早已得心应手。 “不止是恶魔……还有什么?” 话刚说出口,伯洛戈猛地想起了什么,怀着几分欣喜的神情看向杰佛里。 “凝华者。” 杰佛里说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伯洛戈知晓“凝华”是什么,一种将灵魂凝聚为实体的手段,可他没听说过“凝华者”。 看着伯洛戈一脸困惑的模样,杰佛里推了推伯洛戈的身体,示意他前进。 “走吧,该吃饭了,到时候再说。” …… “他们走了?” 尤丽尔推开门,侧身探了进来,扫了眼室内,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他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嗯。” 列比乌斯冷漠地回应着,都没有抬起目光去看尤丽尔,而是一直盯着文件,或者说文件上的名字。 伯洛戈·拉撒路。 “你看起来对于他真的很感兴趣啊。” 尤丽尔走到列比乌斯身旁,作为列比乌斯的副手,她很清楚列比乌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令列比乌斯如此感兴趣了。 “不,我并不是对他感兴趣。” 列比乌斯否掉了尤丽尔的话,皱紧了眉头,就像在思考某种极其重要的事情。 尤丽尔保持着沉默,站在一旁静候着列比乌斯,她知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打扰列比乌斯的思考了。 过了好几分钟,列比乌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手拄着头,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几欲开口,列比乌斯都沉默了下去,最后他略显犹豫地问道。 “尤丽尔,你见过‘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吗?” 不死者俱乐部。 听到这个词汇,尤丽尔显得有些迷茫,但隐隐想起了些什么,目光里潜藏着警惕。 看着尤丽尔的反应,列比乌斯自嘲似地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是啊,你怎么能见过那些人呢?但你肯定也听说过他们吧。” 列比乌斯咬牙切齿,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些人的厌恶。 “一群不知道活了多久,再无‘欲望’、内心冰冷的怪物们,为了能让自己死寂的情绪有所起伏,总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来进行所谓的找乐子。” 列比乌斯十分讨厌那群不死者,他们算得上是欧泊斯内最闲的人,所以在秩序局内部,人们常用“闲人”来称呼那些家伙,很多时候秩序局的麻烦,都是这“闲人”找乐子带来的。 “我见过那些不死者们,他们和伯洛戈一样,从魔鬼的手中得到了不死的恩赐,但他们的不死是有缺陷的,是‘被扭曲的愿望’。” “你……想说什么?”尤丽尔不明白。 “等价交换。 与魔鬼所进行的所有交易,都是‘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等价的交换,哪怕是被魔鬼垂怜的债务人也是如此。” 列比乌斯回忆着,那些不死者都活的太久了、性格古怪,列比乌斯和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很少。 “如果许愿者,无法支付许愿所需要的代价,交易就会失败……但交易也可以被强制执行,可强制执行的话,交易就会被‘修正’。” 尤丽尔的脸色微变,她知道关于“修正”的部分,或者说“被扭曲的愿望”。 “是啊,就像笔公平的交易,买家无法支付足够的价值,那么卖家所售卖的商品,也会有了相应的‘劣化’。” 列比乌斯低语着。 “那些‘闲人’支付不了那高昂的代价,他们的不死都是被扭曲过的,哪怕是‘维勒利斯家’的不死,也需要用家族无尽的未来去偿还。” 列比乌斯看向尤丽尔,他质问道。 “你还没有发现疑点所在吗?” 尤丽尔的目光僵硬,早在列比乌斯的讲述中,她便警觉地意识到了,只是这之后带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可怕。 “伯洛戈·拉撒路……他的愿望,他的不死没有被扭曲,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尤丽尔的眼瞳紧缩,话语颤抖,“他究竟支付了什么样的代价?” 伯洛戈·拉撒路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价值”,才换来了这样完美的“恩赐”呢? “不知道,恐怕就连伯洛戈自己也不知道,我甚至怀疑他真的有能力,支付这样的代价吗?” 列比乌斯沉思着,然后肯定地说道。 “我查了伯洛戈的资料,从他出生到被秩序局收容,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能力,支付那样高昂的代价。” “那你的意思是……”尤丽尔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问题不出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那个赐予他不死的家伙。” 这是个令人惶恐不安的结论,但也是目前推断下,唯一合理的结果。 列比乌斯尽可能平静地陈述着。 “十枚翁尔币,能换取价值十枚翁尔币的东西,但伯洛戈却以一枚翁尔币,换取了价值十枚、百枚翁尔币的东西…… 是魔鬼,那头与伯洛戈做了交易的魔鬼,是它赐予了伯洛戈‘不死之身’,也是它愿意做出了这样亏本的买卖。 那么为什么呢?” 列比乌斯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那头魔鬼,会做出这样的交易呢?” 他想不出,为什么魔鬼会做出这样的决断,它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沉吟许久之后,列比乌斯的眼神再度锐利了起来。 “我要和部长聊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凝华者们 “实际上,这个世界不止存在着以魔鬼为首的超凡群体,还有以人类为首的凝华者们。” 餐桌上,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 伯洛戈点点头,拿起面包沾了点肉酱,一边吃一边聆听着杰佛里的话。 四周传来交谈的喧哗声,到处都坐满了吃午饭的人,丝毫没有超凡机关的神秘感,大家随意地交流着,时不时还从一侧传来争吵声。 “怎么又是这几道菜,厨子还想不想干了啊!” “阿姨!手稳一点!” “别抖!别抖!你不行换我来!”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伯洛戈的表情僵硬,不知道是该笑,还是感叹这里贴近生活,再加上正和杰佛里所谈论的话题,明明是在聊神秘的超凡情报,但眼下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就像在议论下班之后去吃什么一样。 想想也是,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新人,自己所困惑的问题,在这些职员的眼中,应该就和基本常识一样。 杰佛里看眼了四周的人,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说道,“别在意,为了维持这么大的一个组织,后勤部的人要远比外勤部的人多。”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秩序局主体为秩序局局长统领的“决策室”,这是秩序局的指挥核心,在其麾下细分出了数个部门,由决策室调遣。 杰佛里所在的是“人力资源部”,听起来蛮普通的,但为了能从数不清的候选者里,筛选出能加入超凡世界的职员,这个部门的构成其实还蛮复杂的。 “外勤部”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部门,因为负责着对外执行任务,可以说除了外勤部外的所有部门,都算得上是“后勤”,根据条例,所有部门都要优先配合外勤部行动,也因外勤部的特殊性,它的部长由秩序局副局长直接担任。 “后勤部”便是字面意思,实打实的后勤,和各个部门之间联系紧密,负责一切麻烦的事宜,物资转移、人员调动、资金调拨、秩序局的维持等等诸多职能,就连战后清扫现场也是他们职能的一部分,伯洛戈在考核结束时,看到的“摆渡人”,就是后勤部专门为处理战场而设立的。 在杰佛里的带领下,伯洛戈离开了外勤部,抵达了后勤部,也就是两人最开始抵达秩序局时,所出现的中庭位置,而员工食堂便设立在这里。 “说回凝华者们,并不是只有债务人与恶魔,才拥有着那些诡异的超凡力量,人类也是拥有这份力量的。” 杰佛里解释道。 “在历史尚未被记述的年代里,学者们发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源,我们将其称作‘秘源’。 接下来的岁月里,学者们开始了解、实验,进而逐步掌控了‘秘源’,或者说利用‘秘源’,就像现在的我们利用电力、使灯光照亮黑暗,利用柴油、驱动沉重的机械一样。 他们系统性地归纳了这类知识,并将其名为炼金学,而这批学者则被称作炼金术师。 最终炼金术师们彻底了解这一超凡之力,并以此研发出了利用这力量的‘工具’,从而将它驯服。” “炼金矩阵。” 伯洛戈吐出那神秘的词汇,朦胧昏暗的世界逐渐清晰了起来。 对此杰佛里点头肯定,继续说道。 “炼金矩阵,一种复杂繁琐的矩阵,驯服超凡之力的缰绳,就像精细的电路、复杂的机械,根据矩阵构成的不同,从而引发不同的效果。我们将其拥有的能力称之为‘秘能’。” 他说着取出了那把“曲径之匙”摆放在餐桌上。 “就像这把‘曲径之匙’,本质上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钥匙,但它被植入了‘炼金矩阵’,而这‘炼金矩阵’的‘秘能’效果便是打开不同区域的‘门’。” “当‘炼金矩阵’被植入武器之中……” 伯洛戈回忆着,想起了在考核中,那身披利刃、肃杀压抑的刃咬之狼。 “这类被植入了‘炼金矩阵’,承载了超凡之力的‘载体’,我们统一称为炼金武装,你所遭遇的刃咬之狼,便可以理解为一件炼金武装。” 杰佛里解释道。 “那么凝华者……人体被植入了‘炼金矩阵’,从而令人体拥有驱使超凡之力的能力,是吗?” 伯洛戈推断道,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假如能将“曲径之匙”的炼金矩阵植入人体,那么伯洛戈是否就拥有了开启任意门的“秘能”,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都可以被轻松跨越。 “对,但又不全对。” 杰佛里纠正道。 “‘炼金矩阵’不是植入‘物体’中的,它的‘载体’是灵魂。” 拿起“曲径之匙”,杰佛里的声音沉重且肃穆了起来。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讲过的吗?万物皆有灵魂,哪怕是铁石血肉。” 伯洛戈认真地聆听着杰佛里的话, “至于凝华者,便是灵魂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类,并以此获得驱使超凡之力的能力。” “可你们该如何在将‘炼金矩阵’植入灵魂呢?那是看不见与摸不着的东西。”伯洛戈追问道。 杰佛里的嘴角微微挑起,声音里带着神秘与未知。 “所以才我们才需要‘凝华’,令灵魂由虚无变为可干涉的实体,因此我们才被称作‘凝华者’。” 伯洛戈愣住了,呆滞了好一会,他才有了新的动作,拿起剩下的面包,粘着肉酱塞进嘴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当初来到这个异世时的感受,到处都是崭新未知的事物,既令人欣喜若狂,又让人倍感不安与迷茫。 “也就是说,凝华者的身体里有着哲人石……至少是类似哲人石的实体,对吗?并且上面还雕刻满了繁琐的阵纹,就像发动机一样,在你们的体内驱动着超凡之力。” 伯洛戈试着接受这一切,听起来这便是凝华者的弱点,一旦体内实体化的灵魂被取出,他们应该也必死无疑。 “嗯,但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凝华者的灵魂,并非以实体的方式,被呈现出来,它是介于虚无与实体之间的。” 杰佛里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伯洛戈的猜测。 “凝华会令虚无的灵魂,越过灵魂液化的过程,直接凝固为实体,从而提炼出所谓的哲人石,而我们植入‘炼金矩阵’时,灵魂会进入半凝华的状态,进行物质的三态变化。 从虚无的‘气’,变为流动的‘液’,进而凝华为实体的‘固’。 ‘炼金矩阵’的植入便发生在‘液’这个阶段,有了实体,但尚未凝固,依旧有着可塑的形体,我们在这个阶段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覆盖,覆盖成功后,仪式就此结束。 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故此仪式结束后,我们的灵魂会停止凝华这一进程,而是从‘液’重新转换成虚无的‘气’,但这一次其上附带着‘炼金矩阵’。” 说到这,杰佛里想起了什么,对伯洛戈提醒道。 “你之前询问我的,有关灵魂碎屑的产生,其一部分猜想便是来自这里。 碎屑的产生,是因灵魂形态变化而出现的‘损耗’,这个也可以用凝华来解释,凝华的过程需要释放热,而被释放的部分,或许就是灵魂碎屑。” 说完,杰佛里赶紧端起快要凉掉的热汤,豪饮了几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 “有,虽然你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对灵魂进行干涉、植入,这听起来风险很大啊。”伯洛戈说。 “没错,何止是风险大,哪怕炼金学发展到了现在,植入‘炼金矩阵’的过程依旧充满不确定因素,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灵魂决定肉体,你觉得处于仪式中、灵魂被干涉的我们,我们的肉体又能好到哪里去吗?” 杰佛里的声音压抑。 “经常有这样的例子出现,灵魂成功接纳了‘炼金矩阵’,但肉体却在仪式中分崩离析,更糟糕的情况是灵魂无法承载‘炼金矩阵’,直接灵魂崩溃、身死。” 杰佛里刚刚所讲的一切,都是数不清的、鲜血染透的例子,所积累下来的知识。 “外勤部职员这么少,便是因为这个吗?” 风险极大,但伯洛戈对于植入“炼金矩阵”,仍抱着很大的兴趣。 “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就是外勤确实非常高风险,这就是我最开始想对你说的,你不仅会面对恶魔,还会面对那些敌对的凝华者,他们携带着奇异且未知的‘秘能’。” “要知道,伯洛戈,实际上我也是凝华者,只是退居二线了而已,”杰佛里阴险地笑了起来,悄声对伯洛戈说道,“假如现在我们是敌对关系,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一旁的椅子,冷声道,“抡起椅子,砸烂你的头。” “那么,假如我的‘秘能’是,使与我对视的目标无法移动呢?” 听到这,伯洛戈试着移开视线,可在刚刚的对话中,他早已看向杰佛里。 映入眼中的杰佛里依旧带着那友善的微笑,只是这份友善,在如今看来增添了几分寒冷。 “你看,你动不了了,”杰佛里说,“甚至不需要一直控制住你,只要能令你停滞那么几秒的时间,我便能拿起汤匙,反过来捅穿你的喉咙。” “要知道,我也曾是外勤的一员,虽然发福了,但身上的肌肉只是被脂肪盖过了而已。”杰佛里说着便撸起袖子,露出看起来没有丝毫肌肉的胳膊。 “可我是不死之身。”伯洛戈冷漠地回应。 “对,但我可以反复地敲烂你的尸体,让你一直处于‘死亡’状态下,你也说过,短时间多次的死亡,你便会陷入昏迷,并且被无力化。” 沉默。 过了好一阵,伯洛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所在,在这超凡世界里,不死之身或许强大,但并非绝对意义上的强大,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傲慢只会害死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伯洛戈认真地点头,这是发自真心的。 “这就是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就像猜拳一样,相互试探,猜测对方的‘秘能’,寻找到弱点所在,并给予致命一击。” 杰佛里认可了伯洛戈的态度,能让伯洛戈这个多少有些精神问题的家伙,能这样认真听取自己的意见,对于杰佛里而言,还真是有些不容易。 “强者为尊,但适者生存。 这是流传在秩序局内很久的一句话,凝华者所要面对的战斗,充满了欺诈与诡异。 绝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有多少人,什么样的‘秘能’,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随机应变,在不断的试错中,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割开他的喉咙。” 杰佛里说到这些时,眼神黯淡了不少,似乎是回忆起了早年间的战斗。 “情报便是生命。”伯洛戈说道,他了解了杰佛里话语后的真谛。 “没错。”杰佛里赞赏地点头。 “那么……”伯洛戈想起刚刚杰佛里的“假如”,目光狐疑地看向这个从外勤调回后勤的家伙,“你的‘秘能’效果,真的仅仅是‘假如’那样吗?” 杰佛里微笑,用刚刚伯洛戈所说的话,回敬了他。 “情报就是生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蔑视与凝视以及近视 结束午饭时光后,两人漫步在秩序局内。 “关于目标的情报,我想列比乌斯给予你的资料里,应该写的足够清晰了,”杰佛里说,“我这边的建议是,回去休整一番,在夜色下出发,比较好些。” 杰佛里说着眯起了眼,就像在回想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我预期的没错的话,我给你申请的装备,应该已经送到你家了。” “装备?什么装备?” 听到“装备”伯洛戈的眼睛亮了,从刚刚了解到炼金武装起,对于这些超凡武器,伯洛戈便抱起了极大的兴趣,如果当时在考核里,他有一把炼金武装,说不定他都不用以死亡一次为代价,便能将刃咬之狼砍碎。 “一些外勤职员的标配装备,毕竟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了,总不能再让你拿着折刀砍来砍去了……话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冷兵器呢?枪械要比那东西高效不少。” 杰佛里说着提起了衣摆,露出了插在腰间皮带上的手枪,样子朴素,但伯洛戈本能地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枪械。 “大概是心理阴影?”伯洛戈不确定地说着,“你也知道,在入狱前,我是名士兵,炮火连天的地方待久了,难免对这东西生厌。” “真的吗?”杰佛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伯洛戈话语一滞,犹豫了稍许,他摇摇头。 “假的,只是真实的理由,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哈?”杰佛里好奇道,“讲讲。” “你还记得刚出狱时,我向你申请的东西吗?”伯洛戈没有解释,反对杰佛里降下了疑问。 杰佛里很干脆地摇头,他记不清了。 “是眼镜,”伯洛戈说道,“是当兵时,遗留下来的伤势,一个炮弹在我身旁炸开,震得我脑子嗡嗡响,当我醒来时,我就有些近视了,太远了,视线就开始模糊,而且我的枪法还很烂。” “遗憾的是,在那很久之后我才获得了‘恩赐’,也不清楚什么原因,‘恩赐’并没有治愈这些……也可能这不算伤势。” “起初倒是戴过一阵眼镜,但毕竟是和恶魔作战,几乎每次战斗都会损坏一个,后来干脆我就不戴了,也就不怎么用枪了。” “近视很严重?”杰佛里问。 “不严重,其实想看清,也能做到,就是需要点时间,集中注意力。” 伯洛戈说着皱起了眉头、眯起了眼,面部肌肉用力,就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般,只是杰佛里看着伯洛戈此刻展露的表情,脸颊微微鼓起,就像忍不住要笑出来一样。 “笑吧,笑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伯洛戈保持“凝神”的状态,无奈地说道。 他此刻的表情非常有趣,紧皱的眉头配合着眯起来的眼睛,整个人摆起了一张臭脸,五官扭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囧”字。 “居然是这样吗?”杰佛里笑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是啊,而且我意识到,比起凝神开火,这段时间都够我冲过去,把对方砍成碎块了。”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这就是他不想把这一面展现给别人看的理由,冷血悍将不再,转而变成了一个急于下班的臭脸杀手。 “哈哈!” 杰佛里还笑个没完,不断感叹着。 “我的天,伯洛戈,真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你有考虑去表演喜剧吗?” 说实话,伯洛戈的反差属实是把杰佛里逗笑了,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思绪也想起了最开始的模样。 “哇,所以最开始那一阵,你天天冷着个脸,只是单纯地有些看不清吗?” 记忆里与伯洛戈相遇时,伯洛戈远比现在还要冷漠,哪怕与其对视,在那青色的目光里,也丝毫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仿佛从一开始,杰佛里就没有走进伯洛戈的眼中,而伯洛戈也从未将自己正视。 伯洛戈公平地轻蔑地对待着所有人。 这感觉棒极了,就像从都市传说中走出的噩梦,冷酷、压抑、对于自身强大的绝对自信……可实际上他只是有些近视,懒得去看清其他人的模样而已。 “天啊,救命啊。” 杰佛里笑的快死了,引的一旁的职员纷纷侧目。 伯洛戈没有回应,对于这个事,他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谁也想不到,死而复生的拉撒路还有着这样的一面,略显喜剧,但又少了一点的模糊,像极了一位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毫无破绽的怪物。 “呼,说回正经的,在你们‘鲁珀特之尾’,正式投入运转后,列比乌斯应该会给你分配更为精良的装备,你可以先小小地期待一下。”杰佛里说。 “现在就已经够期待的了,如果你愿意,我都希望你能用‘曲径之匙’直接送我回家了。”伯洛戈说。 “那可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你就自己回去吧,顺便熟悉一下路线。” 听着他的话,想到返程的漫长,伯洛戈只感到一阵无言的疲惫。 誓言城·欧泊斯极为庞大,据说它目前是诸国之中最为宏伟的城市,并且这座城市还在急速的扩建中,新城区就像拱起的围墙般,在图纸上不断地被规划着。 交通便利,可无论是横跨裂隙的缆车、在地下飞奔的地铁、还是说在轨道上疾驰的电车,再便利的交通,在这复杂且庞大的城区下,都使距离变得遥远起来。 伯洛戈打定主意,他之后一定要搞一把“曲径之匙”,尽可能避免这该死的上班通勤。 “这算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要小心,对方说不定有凝华者的存在,”杰佛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知道,如果你被人无力化了,丢进大裂隙的深沟里,我可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你救回来。” “听起来还不错,我说不定能亲身探测一下大裂隙是否有尽头了呢。” 伯洛戈一副毫无压力的模样,紧接着杰佛里又露出那极具压力的目光,盯着伯洛戈,他只能摆摆手、说道。 “开玩笑的,我会小心的,先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再行动。” 伯洛戈真的听取了杰佛里的建议,这令杰佛里非常欣慰。 “我也会成为凝华者,对吗?” 伯洛戈问询着,这样强大的力量,很难不让人心动。 “是的,我预计已经开始准备你的植入仪式了,说不定你这次任务结束后,便可以开始凝华者的晋升了,别心急,成为凝华者的前期准备可是很多的。” 杰佛里回忆着秩序局的流程,推测着时间节点。 “不过……让你成为凝华者,确实是一个令人压力极大的抉择。” “为什么这么说?”伯洛戈问。 “因为你是债务人,你身上的‘恩赐’是独立于‘秘能’与炼金武装的力量,在这样的猜拳游戏里,敌人猜透了你的‘秘能’,猜透了你炼金武装的力量,可无论如何他都猜不到你的‘恩赐’,不是吗?更不要说你的‘恩赐’还如此强大。 不死之身。 伯洛戈,我们都很期待你,不死之身是个很强大的力量,虽然说你有被无力化的可能,但多次的复生,能让你比其他人多出更多的机会……试错的机会。” 试错,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总是需要试错的,可一旦把控不住,试错便会迎来死亡,但伯洛戈不会,死亡对他而言只是重新开始,而知晓敌人“秘能”的他,将会成为最致命的利刃。 “又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伯洛戈轻声道。 “你需要利用你的‘恩赐’,而不是陷入疯狂的砍杀,就比如你完全可以假死,在敌人放松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杰佛里建议道。 “听起来……还不错?” 伯洛戈幻想了一下那一幕,死去的尸体猛然弹起,刺出封喉一剑,想起来还真是阴险狡诈。 “但也要记得,尽可能不要让敌人意识到你的不死之身,哪怕对方意识到了,你也要保证一件事……”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待着伯洛戈的接话。 “杀了他,所有知晓我是不死之身的敌人都得死。”伯洛戈很上道。 “对,就是这样。” 杰佛里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成为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了!” “秩序局还有这种评价机制?”这个见鬼的称号给伯洛戈听愣了。 “当然!我们有着一套内部的激励政策,不然你以为这种玩命的行业,真的仅靠什么热情与理念便能支撑下去吗?” 杰佛里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然后小声道。 “别以为我是开玩笑,如果你真能评上奖,是可以申请些奖励的。” “比如?” “比如炼金武装,”杰佛里说,“远比外勤职员的标准装备,还要强力数倍的炼金武装。” 他说着将插在腰间的配枪取了出来,那是一把左轮枪,正如伯洛戈之前观察的那样,枪身极为朴素,金属的表面上还带着岁月的划痕,伯洛戈认不出它的具体型号,但能在枪柄的部位上,看到一个特殊的标志。 伯洛戈仔细观察着那印记,从秩序局和特别行动组的标志上来看,在秩序局内,这些特殊的标志都往往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颗果实,果实的外部缠绕着一条毒蛇,它企图啃食着果肉。 “它是秩序局的‘科研与装备部门’,代号为‘升华炉芯’的标志,目前秩序局所使用的‘炼金矩阵’与炼金武装,基本都是由他们研发的,负责我们的科研与装备生产,以及设施维护。” 杰佛里适时地为伯洛戈解释着。 “这把枪,就是我完成一次重要任务后,申请得到的。” “它的效果是?”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是秘密。”杰佛里手指挡在嘴前,嘘声说。 “这种订制炼金武装,往往都极为昂贵,就连秩序局也没法在这方面奢侈,所以你不想花费自己仅有的薪资,来为这些东西付款,那么最好努力工作,以换取这样的机会。”杰佛里说。 “秘密……秘密……” 伯洛戈显然没有把杰佛里的话听进去,而是在意那把枪的能力,然后他问道。 “杰佛里,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一直保证自己情报的绝密吗?” “也不是,你之后会有搭档的,能将自己能力完全坦诚的,也只有你的搭档了,毕竟那将是和你同生共死的人。”杰佛里说。 “所以,杰佛里,你的能力并不是绝密,你的搭档知道这一切,对吗?” “嗯,怎么了?”杰佛里点点头。 “那……那你被调往后勤了,你的搭档呢?”按照伯洛戈的理解,杰佛里和他的搭档应该形影不离才对,可从认识起,杰佛里就一直一个人。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眼神有些暗淡,但还是用着轻松的口气说了出来。 “正因为没有搭档可以为伴了,我才调回的后勤。” 伯洛戈的步伐停顿了一下,他明白了,语气有些惊慌,“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干这一行就是这样,”杰佛里说,“因此,我才理解你为阿黛尔报仇的心,不是吗?因为我也曾为朋友报仇过。”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抵达了秩序局的大门处,向外走去便是杰佛里口中的灵纳区了,越过这道大门,就抵达了喧闹的尘世。 “有些遗憾的是,我失败了,”杰佛里叹了口气,回想起这样的事,难免让人感到沉重,“大概是想起曾经的自己的失败吧,我才更希望你能将对方碎尸万段。” 伯洛戈看着杰佛里,目光有些失神,之前他一直不太理解杰佛里的对自己的友善,好像他真的是个老好人,但现在他多少理解了。 “啊,肯定的啊,我会把他挫骨扬灰!” 伯洛戈发誓。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无限开垦之室 和内部颇具艺术设计风格不同,通往外界的大门很是朴素,朴素到很难将其与秩序局联系起来,走出建筑,阴郁的世界映入眼中。 街头的行人步伐匆忙,汽车缓缓驶过,带着浓重的尾气,一切都灰蒙蒙的,就像戴上了模糊的眼镜。 走出秩序局,伯洛戈来到了喧闹的街头,这感觉蛮奇妙的,只需要几步的距离,他就能从神秘的超凡机构,来到人潮涌的街头。 尘世与神秘紧贴着,两者互相纠缠,难分彼此。 走远了些,伯洛戈按捺住情绪……好像也不用什么按捺了,今天见过的奇异已经足够多了,他的心情可以说有些麻木了。 回过头,他想看看秩序局所处的、那神秘的建筑。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 “没错,这就是秩序局,我第一次见时,表情和你差不多。”杰佛里站在伯洛戈身说道。 一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竖立在眼前,投下的阴影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它整体就像一个精致的几何体,建筑的表面没有任何窗户,甚至说内部与外部连通的“通道”都没有,仿佛是完全由混凝土浇筑出来的庞然大物,粗犷的灰色墙壁和雾蒙蒙融合在了一起,上方没于欧泊斯厚重的阴霾里,像是支撑起云海的石柱。 伯洛戈有些喘不上来气。 无言、无声,有的只是庞大巨物带来的肃杀压抑,与常理下诡异的惊诧感,仿佛这并非人造的建筑,而是在那神话时代,由诸神竖立起的墓碑,冷漠地注视着凡世的变迁、兴衰。 “我记忆里,这里可没有这样的建筑。” 强烈的视觉冲击下,伯洛戈的声音都失去了情感。 “简单的认知扭曲而已,这‘垦室’的诸多能力之一”杰佛里满怀自豪的感觉,“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观测到它的存在。” 伯洛戈望着宏伟的巨物,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地揉捏着“鲁珀特之尾”的徽章,这应该就是伯洛戈的“通行证”了。 “垦室?” “对,这是它的名字。” 杰佛里望着这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缓缓说道。 “‘炼金矩阵’是个非常方便的工具,将它植入某个区域时,被‘炼金矩阵’大范围覆盖的区域,我们将其称作‘虚域’,而秩序局的大楼‘垦室’,就是一个可以不断拓展的‘虚域’。 ‘垦室’的‘秘能’之一就是开拓,可以将狭窄的内部空间,不断拓大、更改物理空间,但以此要消耗大量的物资……之所以说,你们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还没有审批下来,其实就是‘垦室’还处于开拓中。” 杰佛里看向“垦室”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造物时,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一旁的伯洛戈大概也是如此,他深深地凝望着“垦室”,能看到大门处的门牌上还挂着灵纳区117号。 “认知扭曲、开拓…… ‘垦室’是秩序局的基石,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们对‘垦室’进行了诸多的加强,令它的‘炼金矩阵’变得越发复杂,还记得考核时的异常吗?那便是‘垦室’做的,是它的另一种能力‘封锁’,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展,短暂地令你所处的区域,变成‘垦室’的一部分,然后进行更迭。” 过往的一幕在眼前不断地闪回,伯洛戈还记得那灰白水泥将建筑完全封死的一幕。 “那么‘中转站’也是‘虚域’,对吗?”伯洛戈回忆起来时,见到的那些耸立于黑暗的大门。 杰佛里点点头,然后迈上了台阶,站在了高处。 “我就不送你了,愿你任务顺利,伯洛戈。” 杰佛里对伯洛戈告别道,伯洛戈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突然说道。 “谢谢你,杰佛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不费心力地,对我解释这一切。” 这是发自真心的,如果没有杰佛里的帮助,作为债务人的自己,这一年可没那么好过,更糟些,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重回黑牢了。 “嗯?你突然说这些,可真让人不安啊!”杰佛里声音高了起来。 “没,只是觉得,这种话,该说的时候,就一定要说出来。”伯洛戈想起了阿黛尔,他准备好了礼物,但再也送不出去了。 杰佛里大概是意识到了伯洛戈的想法,他的神情也带着几分落寞,然后又笑了起来。 “虽然这种事,蛮悲伤的,但看到你能为另一个人悲伤,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杰佛里说,“先说好,这不是什么幸灾乐祸。” “为什么呢?” “因为这使你看起来还像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是头不死的怪物。” 杰佛里说完转身返回了秩序局内,背对着伯洛戈挥手,伯洛戈没有再多说什么,需要聊的已经够多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 怀着震惊的情绪,伯洛戈离开时还三步两回头地望着“垦室”,这种来自巨物的直观冲击,可比杰佛里说的什么员工福利刺激多了。 直到他坐上回家的电车,依旧能透过窗户,看到那高耸的石碑,就像神话中的巴别塔一样,无论伯洛戈身处欧泊斯的哪个位置,只要他抬起头,总能看到这占据了天空一角的巨物。 …… 经过两个小时漫长的通勤,伯洛戈返回了家中。 推开门,只见沙发上正摆放着一个漆黑的箱子。 把门带上,伯洛戈检查了一下门窗,没有丝毫被强行突破的痕迹,仿佛这黑箱是凭空出现在室内的。 仔细地观察黑箱,它的表面刻画着两个标志,一个是锁链与剑,这是秩序局的标志,另一个标志则是一道门,门内浮现扭曲的旋涡,不知通向何处。 “负责物流的部门吗?” 伯洛戈在黑箱旁坐下,把这个旋涡之门的标志记在心里。 回忆起了早上杰佛里使用“曲径之匙”的情景,伯洛戈猜这快递,可能是用“曲径之匙”的方式送达了这里。 试着打开黑箱,伯洛戈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开启的方式,黑箱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质感类似金属。 本能地拿起“鲁珀特之尾”的徽章,就像当时杰佛里扫清走廊的封锁一样,随着徽章被取出,黑箱的表面迸发出了一阵微光的纹理,而后表面笔直地裂开一道缝隙、开启。 “呼,这东西可以来当保险箱。” 伯洛戈惊叹着,他逐渐意识到杰佛里所说的,外勤职员装备的昂贵所在了,哪怕一个箱子都这么花里胡哨的。 黑箱内的东西并不多,首先是一件灰黑色的风衣,外观看起来非常朴素,色调就像这座城市。 “外勤职员制式装备,‘隐匿者’风衣一件,”伯洛戈拿起黑箱里的一本小册子,这应该是物品清单,他直接念道,“其上附着‘炼金矩阵’,‘秘能’效果为遮蔽气息,便于隐匿行踪,降低普通人乃至凝华者对其的认知……” 伯洛戈的声音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件风衣居然也是一件炼金武装。 呼吸微微急促,他看向黑箱内剩下的物品。 拆快递总是令人心情激动,更不要说当这份喜悦,与获得新装备重叠在一起时了。 伯洛戈按照物品清单,继续翻看着黑箱内的物品。 接下来是一把钩索枪,这东西在建筑复杂的城区,以及大裂隙里行动时十分便利,可以轻松地跨越险峻的地形。 然后是常规的医疗应急用品,但这东西伯洛戈用不上,他也就没有多在意,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杂七杂八的东西后,伯洛戈见到了黑箱内的最后一件物品,也是仅有的、第二件炼金武装。 一柄铁锤。 伯洛戈举着铁锤、仔细地端详着它,从外观来看,它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金属的羊角锤头,木质的柄身,在柄身上能看到“升华炉芯”的标志。那毒蛇与果实的标志,这样的标志在“隐匿者”大衣内也有。 “锤子也是标配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觉得这个锤子肯定不是标配的,怎么想都不是,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着一个脱落的标签。 “我知道你不爱用枪,所以我让他们把配枪换成了别的。” 这是杰佛里的笔迹,这么久的相处,他很懂伯洛戈需要什么,这应该是一早便定下的。 查看物品清单,果然,清单上最后一列写的是制式手枪,“秘能”效果是强化子弹,但这些字迹划掉了,转而添加了另一段潦草的描述。 “震锤,‘秘能’为震荡。”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充分体现了笔者写这段话时,不耐烦的心情。 伯洛戈已经能想到那一幕了,这些制式装备都是统一批量生产的,在自己通过考核后,杰佛里为自己申请装备,那些人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在杰佛里的需求下,把配枪换成了锤子,还写了关于锤子的信息。 “震荡……怎么个震荡法?” 伯洛戈抡了抡震锤,发出呼烈的风声,在挥舞的过程中,能隐约地看到羊角锤头上泛起的微光,但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效果了。 需要命中目标? 伯洛戈看向另一侧的墙壁,然后用力地摇头,将这个见鬼的想法从脑海里摇出去。 比起在家里试验新武器,倒不如在工作中,以敌人的鲜血与碎肉来做为尝试。 把东西堆到一边,伯洛戈转而拿起了从列比乌斯手中得到的文件,其中描述了关于“嗜人”的情报,遗憾的是秩序局对其了解的也不多,描述的情报内容也没有多少真正有用的。 “诺姆·沃德。” 伯洛戈看着文件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映照着一个光头壮汉,身上遍布着狰狞的刺青。 根据列比乌斯的情报来看,诺姆明面上,是一个游走于大裂隙内的药剂师,在这混乱之地,以售卖违禁药为生,暗地里,他则是“嗜人”的几个下线,用药剂麻醉病人,并对其进行“凝华”,用哲人石向“嗜人”换以高昂的报酬。 死亡、失踪……这种事在混乱灰色的大裂隙内很常见,所以诺姆也没怎么被人注意到,直到秩序局盯上了“嗜人”,从而盯上了他。 伯洛戈反复地看着文件上的资料,几乎要将每个字都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松开文件,起身拾起风衣,伯洛戈站在镜子前换起了衣服,一切就和往常一样,白色衬衫上系着黑色领带,穿上皮质的战术背带,在凹槽里挂上几把折刀,剩余的空缺里,伯洛戈则取出了几枚小巧的飞刀,逐一插入其中。 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带着几分仪式感,伯洛戈套上灰黑的风衣,这衣服很合身,灰黑的轮廓下,伯洛戈就像一把挺立的剑,配上他那病态白皙的肤色,就像从黑夜里归来的恶鬼。 钩索枪与震锤被插在腰间,衣摆没过膝盖,恰好地挡住了它们,将锐利的锋芒掩盖。 伯洛戈仔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在穿上风衣的那一刻,其附着的“秘能”便被触发了,能看到布料上游动的微光,光芒十分黯淡,如果不刻意去注意,都难以分辨到它的存在。 “总感觉差些什么呢?” 伯洛戈梳了梳头发,他的发质有些软,不打理的话,就会全部垂下来,乱糟糟地、遮住面容,就像被雨淋湿的野狗。 将它们用力地梳到脑后,拿起一根头绳,在脑后系了个小辫子,伯洛戈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视线游离,看向一旁的衣帽架,伯洛戈从其中取下一顶同样灰黑色的礼帽,太久没有戴过了,上面沾染了些许的灰尘,伯洛戈用力地拍了拍,震掉灰尘后,把它戴在头上,再次站在镜子前。 “这次好多了。” 伯洛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他满意极了。 他喜欢这样的仪式感,无论是赴约,还是寻仇,他都要极尽体面些,最好再有些音乐为伴,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跳着欢快的舞蹈,在歌曲抵达高潮的那一刻,将锋利的刀尖塞进罪人的喉咙里。 推开门,带起一阵寒风,伯洛戈已经等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彷徨岔路 誓言城·欧泊斯,大裂隙。 这是一道谁也说不上其来历的巨大裂谷,就像由天神劈砍出的伤疤,横跨在誓言城·欧泊斯之上,塌陷出深沟,将城市分成两大区域,两者之间除开接壤的地方外,只依靠着几道横跨裂隙的大桥相互沟通。 关于它的神秘传说有很多,但传说也仅仅是传说罢了,如今的大裂隙被各种公司占据,他们在延伸的裂谷之上建立诸多的采矿场,不断挖掘着大裂隙,令伤疤缓慢地扩大,复杂的矿洞与延展的裂隙,令大裂隙的内部环境变得越发危险与复杂。 比这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在向深不见底的裂隙深处,倾倒着各种工业废料,久而久之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这些灰雾有时候会喷发出来,变成笼罩全城的灰潮,而那便是被称作“灰潮雾霾”的灾害。 这城市听起来糟糕透着它的名字,整个彷徨岔路就像座悬于空中的碉堡,在碉堡的底部有着一处巨大的拱门,拱门内缓缓地驶出缆车,沿着固定好的钢缆,通往不同的岔路。 没有停顿太久,伯洛戈走向微微摇晃的空中长廊,朝着彷徨岔路走去。 这是几条进入彷徨岔路的主要路线,随着登上空中长廊,周围人明显多了不少,大家都沉默不语,怀着不同的目的,向着这座怪异扭曲的碉堡城区前进。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僭主 伯洛戈来到彷徨岔路的次数并不多,对于这里的了解,他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因此情报上,虽然写明了诺姆诊所的位置,但伯洛戈找起来还是显得十分困难。 彷徨岔路就像具有生命般,各种造型奇异的建筑不断地生长着,它们沿着陡峭的崖壁肆意纵横,在缆车与升降梯的协助下,它犹如从地下生长而起的参天大树,钢铁的枝条尽情地散布着。 在这片混乱之地,伯洛戈猜也没有什么市政规划的存在,没有路牌,没有地址,精确的地图就更不要说了。 黑帮、走私品、潜藏在阴影里的恶魔,还有那些伯洛戈尚不知晓的敌对者们。 这里的建筑每一天都在变化着,倒塌、重建,不断循环,乐此不疲。 混乱便是这里唯一的秩序。 “到处都是邪恶的气息啊。” 伯洛戈叹息着,哪怕有着防毒面具的隔绝,依旧能嗅到空气里的异味。 不止是化学品废料的刺鼻味道,还有那些更深邃、更阴暗的气息。 恶魔的气息。 那股腐烂衰败的味道,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大地,和浓雾汇聚在了一起,难以想象在这阴影里,究竟潜藏了多少的恶魔,以及那些比恶魔更加肮脏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恐惧,恰恰相反,他身上的压力逐渐舒缓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某种难以明说的情绪……就像兴奋? 防毒面具的镜片下,青色的眼睛扫视着来往的所有人,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些许的微光在眼中划过,宛如狩猎的野兽,满心欢喜地回归到了野蛮的丛林之中。 进入彷徨岔路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就连守卫在大门处的守卫们,都没有过多地在意伯洛戈,仿佛他就像一团虚无的幽魂。 伯洛戈猜这应该是“隐匿者”起效了,这件灰黑的风衣会降低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力,扭曲他们的认知。 彷徨岔路内的道路凹凸不平,道路也十分狭窄,各种门店都堆积在了一起,就像摞起的高塔,伯洛戈在外头所看到的霓虹灯招牌便来自这些。 街头的人不算太多,但个个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刚刚伯洛戈就瞧见一个猛士,那人体格高大,防毒面具在他的脸上,就像口罩一样,裸露出的臂膀上尽是粗壮的肌肉,力量感十足。 想想也是,在这种鬼地方如果你不够凶恶,说不定下一秒,就被人丢进下方的裂隙深处。 死亡在彷徨岔路里很常见,但大家通常不会这么直白地说“死亡”,而是失踪。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尸体被投入垃圾场,顺着排泄通道和其它垃圾汇合在一起,然后被投放向下方更为深邃的迷雾之中。 就连尸体都找不到。 空中长廊连接了各个裂谷的缝隙,它们纵横交错,在雾海里微微摇晃,谁也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有多久没有维修过了,走在其上,发出咿呀的危险声响,时不时还有破碎的铁片脱落。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走过,在空中长廊上,能看到很多徘徊在此的人,他们手中拿着金色的硬币,嘴里低语着什么,然后将其丢入下方的深渊之中。 对此伯洛戈略知一二,算是彷徨岔路的一种类似信仰,但又并非信仰的事物。 那是一个被称作“僭主”的存在。 据说彷徨岔路最初就是“僭主”创立的,他在这深邃昏暗的裂隙之中,建造了这处阴影之城,以收留那些无法在日光下生活的东西们。 当然,这一切的真假,伯洛戈并不清楚,“僭主”的故事,是欧泊斯内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 传说里,居住在彷徨岔路的人们,需要时不时地向下方的裂隙雾海投掷硬币,以此作为缴纳给“僭主”的税金,相应的“僭主”也会庇护他们。 所以在彷徨岔路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一群人朝着下方的雾海丢硬币,至于那些不为“僭主”纳税的人…… 不纳税的人,无法在彷徨岔路长久地停留,如果他们执意停留,“僭主”的使者们便会出现,将他们拖入雾海之中。 听起来像恐怖故事,但在彷徨岔路这处混乱之地,反而什么都有可能。 伯洛戈掏了掏口袋,翻出了一枚翁尔币,直接朝着下方的雾海丢去,硬币一闪而过,消失的不见踪影。 “就当入乡随俗了。” 伯洛戈低声道,看向另一边,空中走廊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乱七八糟的建筑在周围的峭壁上野蛮生长。 诺姆的诊所就隐藏在这其中,哪怕脑海里记得列比乌斯给的信息,可这找起来还是太困难了。 列比乌斯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情报里他还提及,当伯洛戈找不到目标时,可以去一个地方问问路,那里和秩序局是合作关系,算得上彷徨岔路内,唯一一个勉强值得相信的地方。 勉强……值得,没错,是这样。 即使是合作关系,也并非铁板一块,在这混乱之地,说不定下一秒,对方就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将你出卖。 和诺姆的诊所不同,列比乌斯提及的那个地方十分好找,伯洛戈仰起头,只见高耸歪扭的建筑被淡淡的迷雾包裹,闪烁的霓虹灯牌在迷雾后若隐若现。 璀璨的光芒里,一个招牌最为显眼,位置也是最高,就像启明星般高悬着。 “蛛网酒吧。” 伯洛戈念出了它的名字,突然间有股强风掠过,将头顶的迷雾短暂地吹散,露出了那歪扭建筑的真容。 数不清的线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探出,电线、钢缆、绳索……它们彼此纠缠,最终汇聚在了建筑之上,密密麻麻,臃肿地挂在一起,就像诡异的蛛网,在其上还站满了飞鸟,可伯洛戈看不清它的样子,有的只是灰黑的剪影。 伯洛戈猜这就是为什么叫蛛网之名的原因,他沿着狭窄的道路前进,不久之后便抵达了这被线缆包裹的建筑。 蛛网酒吧附近,人员明显多了起来,死寂的氛围,也多少欢腾了起来,伯洛戈还隐约地听见了阵阵歌声,从高楼之间传来。 穿过街道,能看到大门近在眼前,缝隙里还溢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和进入彷徨岔路时一样,伯洛戈进入蛛网酒吧也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推开大门,喧嚣扑面而来,就像潮水般将伯洛戈包裹。 入门便是一处巨大的舞池,绚烂迷幻的灯光下,数不清的人在其中热舞欢笑着,阵阵刺耳的歌声传来。 伯洛戈摘下了防毒面具,酒精混合着怪异的气味涌入鼻腔,其中仍有着熟悉的衰败气息。 目光敏锐地扫向四周,可看到的只是一个个被灯光映照成彩色的、充满醉意与迷幻地脸庞。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吧台前,回忆着情报里的流程与暗号,伯洛戈坐下,观察着忙碌的酒保。 那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家伙,头顶剃的干干净净,身上穿着洁白紧致的白衬衫,皮肤黝黑,身上刻画着毒蛇的刺青,沿着脖颈一路攀附,蛇头从后脑探出,停留在光滑的额前。 “来一杯‘随缘’。” 伯洛戈对酒保说道,酒保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他转过头,仔细地盯着伯洛戈。 “你确定?“ 酒保认真地问道。 “我确定。” 伯洛戈点点头,这是列比乌斯提到过的“暗号”。 酒保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又动了起来,什么也没说,正儿八经地给伯洛戈调起了酒,伯洛戈也有些迷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人了,现在不应该直接和自己交流情报吗?他怎么还工作上了。 没有回应,伯洛戈保持着沉默,直到酒保把一杯颜色古怪的酒,推到了伯洛戈眼前,然后他做出了一副“请”的样子。 伯洛戈看了看酒保,他不苟言笑,冷着脸,又看了看酒杯里成分复杂的液体。 犹豫了几秒,伯洛戈选择相信列比乌斯,他觉得自己这个新老板,没必要骗自己,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可笑的失误。 直接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它。 与预想中的糟糕情况不同,这酒应该是没毒,但味道也够奇特,没有丝毫酒精的味道,而是冲鼻的薄荷味,感觉整个口腔都被塞满了冰块般,一呼吸便感到一股带着痛感的寒冷。 “哈哈。” 爽朗的笑声响起,酒保带着笑意看着伯洛戈,然后问道。 “味道如何?” “太糟了,我感觉我刚喝了一杯带着泡沫的洗衣液。”伯洛戈咳嗽着。 “那是你不会品味……说来最近列比乌斯怎么样。” 酒保说道,听到列比乌斯之名,伯洛戈平复了呼吸,警惕地看着酒保。 “别紧张,‘随缘’是这的隐藏菜单,只有列比乌斯那个家伙,喝过这种酒,”酒保随意地说着,“他很喜欢这种酒,只是很多年没有来喝过了。” “旧相识吗?” “差不多,我认识他时,我在这还只是个服务员,而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外勤职员。” 酒保回答着,他便是列比乌斯口中那个勉强值得信任的家伙。 “原来是这样吗?” 伯洛戈低语着,这不是什么秩序局埋下的棋子,而是列比乌斯的老朋友,一个生活在彷徨岔路的老朋友。 听起来列比乌斯曾经也出过外勤,可想到他那副残疾的模样……难道说列比乌斯并非生来残疾?而是某次意外,令他只能生活在了轮椅上?就此退出外勤生涯。 酒保的话语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你可以叫我维卡……所以有什么需要吗?” 维卡示意其他人来调酒,而他则站到了伯洛戈身前,双手拄着吧台。 “诺姆·沃德,”伯洛戈把乱糟糟的想法都抛开,现在首要的是执行任务,“我想知道他的诊所在哪?” 维卡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着和诺姆·沃德有关的情报,短暂的思考后,他说道。 “那么你该用什么换取这情报呢?” 伯洛戈愣住了,维卡好像读懂了伯洛戈的表情,他笑了几声,然后说道。 “你觉得这份情报该白给你,是吗?” “仅仅是个地址。” 伯洛戈觉得有些麻烦了,列比乌斯根本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还是说这个家伙实际上和列比乌斯有仇,故意为难自己? “嗯……你还不太懂彷徨岔路的规则啊。”维卡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规则?这片混乱之地,还有所谓的规则?” “当然。” 维卡回答,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他扫了眼伯洛戈,又看向维卡,然后将一枚硬币放在了吧台上,推向维卡。 “维卡,税钱还你,上个月谢谢了。” 那人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伯洛戈被这一幕搞的有些不明白,看向那枚硬币,他问道,“缴税?仅仅一枚硬币?” 维卡什么也没说,而是将硬币推向了伯洛戈。 伯洛戈拾起硬币,和自己熟悉的货币不同,这枚硬币并非市面流通的货币,而是某种类似纪念币的东西。 硬币的正面刻画着数不清的丝线,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团累赘的线团,其中仿佛是在孕育着什么。 “这是为‘僭主’缴税。”维卡意味深长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成为传说 为“僭主”纳税,伯洛戈知道这个故事。 “可不是随便投点硬币就行吗?”伯洛戈疑惑着,“为什么还要特意用这个。” 看得出来,这硬币意义非凡,就像特别为了向“僭主”纳税而制成的。 “投入的‘价值’不同,‘僭主’的庇护也不同,”维卡说,“他不需要那普通的财富,而是更具‘价值’的东西。” 伯洛戈的心弦被触动了,维卡的话语似乎唤醒了什么,伯洛戈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可他偏偏又无法讲明这种熟悉感是什么。 “就这纪念币?”伯洛戈嘲笑道。 “别小瞧这枚硬币,它被称作玛门币,”维卡把硬币翻了过来,“据说这个名字,源于这个人,他的名字叫玛门。” 硬币的背面印有堆积成山的金币,一个人贪婪地拥抱着这些金币,可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无法将所有的财富揽入怀中,就像握紧的黄沙,不断地逝去。 “这玛门币也是传说的一部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这种货币是怎么在彷徨岔路内流通起来的,有人寻遍了欧泊斯的铸币厂,也没有找到它的踪迹,仿佛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有人说这是‘僭主’铸造的,玛门币的流通就代表着,‘僭主’还活着,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这种货币一直在市场里保持着稳定的定量,每个人获得到它的方式也很奇特。” “怎么获取?” 伯洛戈被维卡引起了兴趣,很显然,关于“僭主”的传说,在彷徨岔路内部,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接触到超凡世界后,伯洛戈对于所谓的“都市传说”都很上心,它们或许都是真实的,只是处于常人难以接触的超凡世界里。 “很简单,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只要产生‘价值’,你就会莫名奇妙地得到玛门币,可能会在路边捡到,可以能是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未署名的信件,里面夹着玛门币。” 维卡耸了耸肩,解释道。 “如果说翁尔币代表着常规的等价物,那么玛门币则是针对彷徨岔路的等价物,你持有的玛门币越多,代表你对彷徨岔路的贡献越多,将越多的玛门币投入大裂隙,你越是受到‘僭主’的青睐。” “这听起来更像什么见鬼的信仰。” 嘴上这么说,伯洛戈内心却对这一切产生了兴趣,结合着自己知道的故事,这么来看,能在彷徨岔路长久停留的人,一定程度上,都是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的人。 虚无的信仰被赋予了实体,就像一个转型成了商业公司的教会,你挣的钱越多,表示你越虔诚。 “没办法,在这个鬼地方生活,如果仅仅是投些‘毫无价值’的纪念币,就能令自己心安的话,我觉得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做。” 维卡揉搓着玛门币,这硬币在外界毫无价值,可在彷徨岔路内,便是非凡的等价物。 “好,给你,这是我之前欠列比乌斯的,就当做还他了。” 维卡把玛门币递给了伯洛戈,然后他又摊开手,说道。 “现在,把它给我。” 伯洛戈看着手中的玛门币,又看了看维卡,他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走个形式吗?” “是对‘价值’与‘价值’的遵守,”在这一点,维卡意外地死板。 “你们看起来就像‘僭主’的信徒,只是你们这个教派存在的形式有些怪。”伯洛戈说着把玛门币递了回去,和维卡完成了交易。 “随你怎么说了,这些话我也对列比乌斯说过,遗憾的是,他和你一样,你们这些外界人,不会理解这里的。” 对于伯洛戈的反应,维卡早有预料,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它,里面填满了玛门币,维卡将新的玛门币投入其中,为自己的积累添砖加瓦。 以维卡在“蛛网”的资历,加上他这般“虔诚”,如果“僭主”真的存在的话,以维卡这积累,多少也算是个红衣主教了。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了小箱里的硬币,除了硬币背面的“玛门”一致外,有些硬币正面刻画的图案都有所不同。 “这些图案不一样,怎么玛门币也分面值的吗?”伯洛戈问。 “玛门币的图案都是有其意义的,用方便理解的话来讲就是,神秘的都市传说。” 想了想,维卡这样对伯洛戈解释道,同时他取出了几枚比较有代表性的玛门币,摆放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这也是‘僭主’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有力依据,他一直注视着我们,并且以此铸造出不同的硬币,而这些图案所代表的,则是那些被‘僭主’注意到的事与人。 一些流传在我们口中,却难以证伪的都市传说们。” 伯洛戈看着那些硬币,辨认着其上的图案。 “太阳下的房子”“游乐园”“群狼”“王冠”等等…… “那这位‘僭主’还真是闲情雅致啊,”伯洛戈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如果我被他注意到了,也会出现,代表我的玛门币吗?” 维卡看了一眼“群狼”的玛门币,说道。 “当然。” “哦?” 伯洛戈的兴趣被完全地勾了起来,代表自己的玛门币,流通在彷徨岔路之间,就像逐渐兴起的传说。 对于有些自恋的他而言,这还是真个不错的诱惑。 “听起来还不错。” 确实不错,不过伯洛戈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他是不死之身,余生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他有的是时间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不过首先是自己的复仇大业。 “那么,说回诺姆的诊所,我们的交易是完成了吧,那么你能带我去见一见他吗?”伯洛戈问。 “我还要营业。” 维卡指了指拥挤的舞池,这地方就像昼夜不眠般,陷入永恒的狂欢。 伯洛戈的目光微冷,刚准备说些什么话,无论是软还是硬时,维卡又说道。 “内利!带这位先生,去他想去的地方。” 维卡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名为“内利”的服务员。 见此伯洛戈把准备的话噎了回去,他多看了几眼维卡,轻声道。 “你是怎么认识的列比乌斯。” “就和现在你我一样,当时他在这迷路了,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给他带路。” 维卡擦着酒杯,意外地坦诚,回想起糟糕的过去,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你的这些所谓的传说……实际上都是真实存在的,对吗?”伯洛戈又说道。 从维卡说自己也能出现在玛门币上时,伯洛戈就注意到这一点了,这听起来令人恐惧,但又兴奋至极。 灵魂、魔鬼、恶魔、债务人……出狱后的这短暂时光,令伯洛戈充分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些被称作传说的东西,往往都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你已经见过一位只存在传说里的人了。” 维卡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正准备跟着内利离开,眼前闪过玛门币的模样。 “成为传说吗?听着还不错。” 伯洛戈转过头,向着维卡抛下话语。 “忘了自我介绍,伯洛戈·拉撒路,我想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说完,伯洛戈扭头跟着内利离开。 注视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维卡将擦干净的酒杯放到一边,拿起那枚“狼群”的玛门币,好像想起了什么,目光深沉悠远。 …… 离开“蛛网”后,伯洛戈在内利的带领下,走了一段时间,能感觉的出来,彷徨岔路远没有表面的那样简单,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的未知还有太多了,哪怕秩序局内的秘密,伯洛戈都没有探清,更不要说这外界的了。 在彷徨岔路的边缘,伯洛戈告别了内利,多谢了他的带路,伯洛戈才能从这迷宫般的城区里,找到自己的目标。 在他的指示下,伯洛戈沿着崎岖的长廊前进,这一路并不轻松,脚下的板块带着缝隙,透过缝隙便能看到下方无际的裂隙,伴随着脚步轻踏,整条长廊都微微摇晃着,落下尘埃。 前进的过程中,伯洛戈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诺姆的诊所。 这建筑从延伸的平台上建起,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外壁破破烂烂,由数不清的铁皮拼凑而成。 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伯洛戈推开铁门,室内昏暗一片,只有柜台上有着几束微弱的白光,勉强地照亮了室内的一角。 照不亮的黑暗里有阵阵呼吸声传来,隐约地能看到那些人形的轮廓,只是大家的面容都被阴影遮蔽,他们看不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也看不清他们。 柜台前,一个瘦弱的人影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那是个有些病态的家伙,身上带着惨白与油腻感,就像在下水道里苟活的老鼠。 “呦,生面孔啊,”那人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响,就像阴冷的嘲笑,“您需要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人,”伯洛戈来到柜台前,“诺姆·沃德。” 看了看眼前这个犹如老鼠的家伙,又看了看四周的黑暗。 “请问他在吗?” 声音混沌轰鸣,就像寒风掠过窗户带来的颤抖、就像幽魂敲打门扉、咿呀咿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恶人 “诺姆·沃德?” 听到这个名字,苍白的脸庞闪过了一丝异色,但很快男人便将其掩饰了起来,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双手拄在柜台上,皮肤就像薄膜包裹在了嶙峋的指骨上,手指细长,宛如一节节的树枝,不断地搓动着。 就像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里,惨白且无毛的老鼠。 “他现在可不在啊。”男人回答道。 “他人呢?” “外出行医了。” 伯洛戈凝视着男人,借着防毒面具的遮掩,视线扫视向角落。 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天花板上的扇叶不断地转动,发出一阵阵扰人的噪音,除开眼前的柜台,与男人身后的药柜,伯洛戈看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但可以知道的是,这间诊所有些不对劲。 从长廊走向诊所的过程中,他便注意到这间诊所建筑的规模,就像一颗巨大的金属肉瘤,挂在了崖壁上,按理说内部空间应该很大,可现在伯洛戈所处的这里,实在是过于狭小了,有更多的空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伯洛戈问。 “我也不清楚,毕竟彷徨岔路这地方,总会有意外为伴,不是吗?” 男人笑了笑,脸庞带着些许扭曲的病态。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是开药剂的话,您只需要付钱就好,”细长的手指抚过药柜上的瓶瓶罐罐,男人继续说道,“如果您是走错了地方,那么麻烦您尽快离开了。” 伯洛戈没有回话,依托着“隐匿者”的力量,他的身影十分朦胧,在昏暗的环境里,就像一团模糊的迷雾,当他沉默不语时,宛如无言的幽灵。 “好的,我知道,打扰了。” 伯洛戈说着,转过身朝着铁门走去。 可在走到门口时,伯洛戈又停了下来,就像一面墙,堵住了通往外界的通道,背对着所有人,混沌沙哑的声音从礼帽下的阴影响起。 “我一直想扮演一个这样的角色。” 柜台后男人的神情微变,手摸向了柜台下的刀柄,黑暗里也传来轻微的声响,就像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摩拳擦掌。 “制裁者、施暴者、执行者……” 一个又一个的词汇被吐出,回荡在黑暗里,男人紧盯着伯洛戈的背影,恍惚间他看到伯洛戈转过了头,在深邃的阴影里,一双青色的眼瞳正注视着自己。 “惩戒者。” 铿锵如铁的声音,在男人的耳旁徘徊。 …… “算算时间,伯洛戈应该已经到彷徨岔路了吧。” 秩序局的食堂内,杰佛里叉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牛肉香肠,眼神望天,思索着执行任务的伯洛戈。 “差不多吧。” 亚斯坐在杰佛里的对面,两人共进着晚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亚斯更希望是在家吃饭,而不是在秩序局内加班。 “这也算是另一种考核吧,没有任何老手带他,让他独自一人完成这样的任务……列比乌斯是还不够信任他?”亚斯想了想,说道。 秩序局的外勤行动向来充满危险,像伯洛戈这样入职的新人,按条例、执行任务时,至少有一名老手的陪同。 “伯洛戈四舍五入,也算是实习一年了,只是头一次面对潜在的凝华者而已,这不是什么问题,”杰佛里大口地咬下肉肠与面包,“而且,比起不信任,我倒觉得列比乌斯是想试探伯洛戈。” “试探?” “对,试探这个家伙,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毕竟考核和实战,终究是有些差别的。” 杰佛里停下了用餐,仔细地回想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扯出怪异的笑容。 “亚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捕获那个目标。” “如果是我的话……勘测地形,然后想办法潜入,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亚斯说着甩了一下手,一把银亮的匕首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谁也看不清这把匕首是怎么出现的,手垂落下来,而那匕首也消失不见。 “是你的风格,那么你想想,伯洛戈会怎么做?”杰佛里问道。 “我想不到,可能和我一样,秘密潜入,然后捕获对方。”亚斯说,他和伯洛戈接触的并不多。 “嗯……不太行,这都是处于‘常理’的解决手段,太常理的话,反而会显得很无趣。”杰佛里说着亚斯听不懂的话。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亚斯问。 思考了两秒,杰佛里看向自己的餐盘,香肠被餐刀切的稀碎,酱汁就像血液般,包裹着散开的肉泥。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我倒想先说点别的事……” 杰佛里眉头拧在了一起,没有回答亚斯的问题,而是聊起了伯洛戈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伯洛戈在黑牢里关的太久了,多多少少有些精神上的问题,更糟糕的是,我觉得阿黛尔的死,刺激到了他,让他这种病症加重。” “什么病症?” 亚斯放下了刀叉,他一直警惕着与魔鬼有关的存在,在秩序局他也是明确反对雇佣债务人的,伯洛戈有丝毫失控的可能,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角色扮演?” 杰佛里不确定地说道,这个词汇令人意外,不等亚斯追问什么,他继续着解释。 “伯洛戈·拉撒路……这个人有些偏执、自恋,极端奉行着他那所谓的‘公理铁律’,列比乌斯觉得,伯洛戈把自己想象成了‘救世主’,但比起‘救世主’,其实我觉得伯洛戈的想法会更简单些。” 杰佛里骤起眉头,回忆着。 “有一天伯洛戈突然跟我说,他说他明白了人生的真意,”杰佛里说,“那时阿黛尔刚去世,我以为他只是悲伤过度,开始疯言疯语罢了,但现在想想,他或许是认真的。” “他说了什么?”亚斯开始好奇了。 “他说,阿黛尔是个有信仰的人,早年前她便是一名军医,为了救人踏上了战场,退役后依旧选择行善,侍奉着她的神……她这样的人理应上天堂才对,享受着荣光与温暖…… 可她的神却给了她这样的结局。 伯洛戈觉得所谓的神不存在,也可能存在,但那也是一个极尽冷漠的神。” 杰佛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继续说道。 “伯洛戈经常用一些奇妙的比喻来形容一些事,还总说着诸多一听就有问题的歪理,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 总要有人维持着那神圣的‘公理铁律’。 如果神不回应祂的信徒,那么就由伯洛戈来回应。” 杰佛里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由伯洛戈·拉撒路来矫正这一切。” “他要矫正什么?”亚斯说。 “公理铁律。 为好人致以祝福,为恶人降下烈火,这就是‘公理铁律’,”杰佛里说,“这就是他在‘角色扮演’的‘角色’。” “他说‘好人’‘救世主’‘英雄’……这些词汇对于他而言,还是太高尚了,他做不到如‘善人’那般伟大,他是卑劣的、低贱的,最擅长的还是杀人、以暴制暴。 所以他称自己为‘恶人’。” “恶人?” “没错,恶人。 如果神不愿去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人,那么就由伯洛戈·拉撒路,这个更大的恶人去惩戒、去行恶。” 杰佛里深呼吸,眯着眼,就像在讲述一个可怕的故事。 “彷徨岔路,誓言城·欧泊斯的阴影之地,那里遍布着肮脏与邪异,恶魔藏在每个目光难以企及的角落里……那里满是恶人。” 想到这里,杰佛里笑了笑,就像在为那些恶人担忧一样。 “现在,一个多少有些精神病症的、痴迷于角色扮演的不死者,他正哼着歌、全副武装地赶向那里。 伯洛戈不止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还要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他就是他自己的神,一个暴虐偏执的神。 总要有人为他朋友的死付出血债。” 亚斯明白了杰佛里的话,仅仅是幻想那一幕,他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鼻尖仿佛嗅到了深沉的血气。 “一群恶人,面对另一个……更大、更残暴的恶人。”亚斯低语着。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着让燥热的喉咙舒缓一些,他轻声道。 “说回之前的问题,伯洛戈会以什么手段杀进去,我想他的手段就是……没有手段。” 杰佛里紧盯着亚斯,问道。 “现在他可是代表圣裁的天使,手中的折刀便是熊熊燃烧的火剑……你觉得一位震怒的天使,会偷偷摸摸地溜进去搞暗杀吗? 不会的,亚斯,伯洛戈可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只会暴躁地用剑敲开恶人们的门,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对着他们宣告神的裁决。” 杰佛里笑了起来,就像在讲着一个糟糕的冷笑话。 “死刑,立刻执行。” …… 昏暗的诊所内,伯洛戈话语声落下,气氛完全凝固了起来,柜台后的男人握紧了刀柄,随时可以抽刀砍杀,而黑暗里潜在的家伙们,也纷纷准备好了战斗。 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但他没有摆起迎敌的架势,而是把开启了一角的铁门拉上,然后拉下一旁的防盗门栓,将它死死地扣紧。 注意到伯洛戈的动作,柜台后的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阵嘲笑声,这样的嘲笑声在黑暗里泛起,能听到模糊的私语声,他们讨论着伯洛戈,议论着他的自寻死路。 “这可是新衣服啊……” 伯洛戈嘟囔着,脱下灰黑的风衣,露出白色的衬衫,以及身上挂载的那诸多利刃。 也是随着“隐匿者”庇护的消失,那股暴厌的戾气更加浓重了起来,明明伯洛戈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每个人都不由地感到了压力的存在。 没有人轻举妄动。 折叠好灰黑的风衣,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摘下礼帽,放在风衣上,伯洛戈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黑暗里的诸多邪异,最后取下了防毒面具。 压抑的呼吸顺畅了起来,眨了眨眼,青色的微光在眼瞳里升起,用力地嗅闻一圈,伯洛戈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感,随意地说道。 “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太臭了吗?” 握住折刀,伯洛戈冷漠地注视着黑暗。 “有人想来个大扫除吗?” 话音未落,柜台后的男人抽出长刀,势要越过柜台砍向伯洛戈,但伯洛戈比他更快,清冽的钢铁之音奏鸣,锐利的折刀在手中延展,同时一把银亮的飞刀被掷出,带起刺耳的啸声。 飞刀掠过男人持刀的手腕,精准地刮下大片的血肉,带起一大抹鲜血,钉入后方的柜台,击碎了瓶瓶罐罐。 剧痛令男人难以握住长刀,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他表情扭曲,飞刀切开了他的手腕,血流不止。 “杀了他!” 男人高呼着,其实用不上他发号施令,在伯洛戈掷出飞刀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便开始了蠕动,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影子破影而出,挥舞着刀枪棍棒。 伯洛戈荡起折刀,甩起手臂,就像舞蹈般,一把把致命的飞刀脱手而出,宛如倾泻的暴雨,在空中留下一条条银亮的雨丝。 割开手臂、切开身体、抹过喉咙…… 痛苦的呜咽与惨叫不断,武器与尸体摔在地面,变成沉闷的鼓点,有人成功靠近了伯洛戈,却被当头劈下的折刀砍碎头颅。 折刀透过心脏,伯洛戈抱起尸体,带着它旋转腾跃,仿佛它就是自己的舞伴,与伯洛戈共进着双人舞。 枪声大作,一朵朵血花在舞伴的身上迸发,恶人们围堵了上来,刀剑相交,将舞伴的尸体砍得血肉模糊,伯洛戈则在舞步之中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仅仅是被鲜血染透了衣襟。 旋转之中,一张张面容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他们面目狰狞、贪婪至极,身上腐败的气息,哪怕是鲜血也难以遮掩。 舞步终止,伯洛戈扛起舞伴,猛砸向另一角,倒下的尸体压垮了几人,伯洛戈一脚踩在尸体之上,高高跃起,再带着雷霆般的刀锋落下,斜斩向一人的脖颈,头颅抛起。 回过头,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都沐浴着鲜血,狰狞的脸庞上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异化。 恶魔,在座的各位都是恶魔,都是等待烈火审判的恶人们。 “太好了,这样砍起来才没有负担啊。” 伯洛戈脸上泛起笑意,鲜血将白衣完全染红,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衣襟下绷紧的肌肉。 大口地呼吸,恶魔的腐败之味混合着药剂与鲜血,构成一股难以形容,但足以令人呕吐生厌的浑噩之息,就像有头怪物的尸体倒在了泥沼之中,任由它衰败腐烂。 这是股糟糕的味道,可就像某种怪癖般,伯洛戈反而很喜欢这种气味,令他深深地陶醉着。 “知道吗?可能是在黑牢待的太久了,我一直觉得我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有种想将一切碾成碎末,将自己炽热的狂怒全部倾泻的欲望。”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表情扭曲病态,鲜血滴落在惨白的脸庞上,犹如赤红的战妆。 “杰佛里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一直建议我去看看医生,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是吧?” 他说着恶魔们听不懂的话。 “但后来我意识到了你们,各位恶魔、各位大恶人的存在!” 伯洛戈说着放下了折刀,将它插在了尸体上,双手就像献花般,满怀欣喜地朝向恶魔们。 “这个世界上有恶魔,真的太棒了啊!” 他发自真心地说道。 “只要把这种扭曲的欲望,发泄在各位的身上,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毕竟各位可是吞食灵魂的恶魔啊,反正注定要被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能由我来执行呢?” 伯洛戈的眼里闪着光。 屠杀恶魔,既能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又能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还算是完成了秩序局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能从恶魔们的尸骸里汲取那灵魂的碎屑,以填补自己的空洞,抑制躁噬症的爆发。 伯洛戈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砍恶魔,更能令人愉悦的事了。 “真是太好了啊!” 伯洛戈双手空空,目光炽热地看向恶魔,摩拳擦掌,示意着它们。 短暂的沉默后,恶魔们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一时间有种莫大的羞辱感袭上心头,它们怒吼着挥起刀剑,砍向空手的伯洛戈。 来势汹汹,但在伯洛戈的眼里破绽百出,距离不断地缩小,直到面对面,明亮的刀光高高抬起。 伯洛戈侧身挺步,一头撞进了恶魔的怀里,肘部猛击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迸发。 高举的刀光因这一击迟缓了那么一秒,肘部迅速地抬起、砸下,一击撞在喉咙之上,然后再度抬起,顶砸着下巴。 收身、转体、挥拳,伯洛戈的拳头呼啸而过,朝着恶魔的头颅挥砸着,每一击后,恶魔的身体都剧烈颤抖着,向后退步,碎裂声不断,直到最后一拳砸下,恶魔就像被抽干了气力般,面容血肉模糊,僵直地倒了下去,而伯洛戈的拳头上也溢满了鲜血。 低头、躲过另一把砍来的剑刃,对方见识到伯洛戈的凶恶后,没有留手,一击未中,直接抽出了短匕,尝试继续刺击伯洛戈。 双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控制住了剑与短匕,这头恶魔的力气,比伯洛戈预想的要大上了不少,一时间他们居然僵持了起来,谁也制服不了谁。 恶魔怒吼地对伯洛戈施以头槌,砸得伯洛戈鼻血洒落,本以为伯洛戈会吃痛退缩,可他反在剧痛中大笑着。 脚步声逼近,另一头恶魔捡起染血的长刀,从背后砍向伯洛戈的头颅。 关键时刻,伯洛戈松手、错开短匕,恶魔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短匕顺势刺了下去,反而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伯洛戈抬脚,朝着匕首便狠狠踹下,匕首贯通血肉,刀尖从大腿下刺出。 惨叫与鲜血,恶魔无力地跪了下去,伯洛戈趁机直接踩住它的大腿,另一只脚顺势踩在肩膀上,短暂的跃起,肘击自上而下,猛砸在恶魔的头顶。 眼瞳瞬间充血,碎裂声里,恶魔头颅明显瘪了几分,它的视线宛如被暴雪吞没般,只剩下了白茫茫的混沌。 长刀将至,带着呼啸的风声。 伯洛戈抱着昏死的恶魔朝着地面摔倒,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长刀,再狠狠地踹向昏死的恶魔,它的身体在染血的地面上滑行,一举撞倒了手持长刀的恶魔。 当它试着爬起时,一道黑影已经包裹住了它,经过短暂的助跑,伯洛戈一记飞膝砸垮了它的脸,紧接着两者翻滚在了一起,互相扭打着。 恶魔低吼着,它把伯洛戈压在了身下,顺势抽出手枪,准备了结伯洛戈的性命。 狭窄昏暗的室内限制了枪械的使用,但这种距离下,只要轻扣扳机,它就能杀死这个不速之客。 尖锐的剧痛从手肘处传来,伯洛戈抽出一把飞刀深深地刺入关节之中,不等恶魔哀嚎什么,令人牙酸的、骨头的摩擦声响起,伯洛戈扭断了它的手肘,进而抓住了那本该指向自己的手枪。 “笑一个,朋友。” 布满污血的脸庞下,是清澈的青芒。 枪声过后,伯洛戈一脚踹翻了这个只剩下了半个头颅的恶魔,慢悠悠地起身。 “黑如夜色,黑如煤炭。” 他哼着最爱的旋律,越过尸体,拔起插在其上的折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喉咙上,再度留下刀痕。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转而看向了这血泊间,唯一还在站立的恶魔。 和其它恶魔不同,它完全被伯洛戈的暴戾吓傻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至始至终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直到伯洛戈看向它,就像大梦初醒般,它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便朝着铁门处逃去。 逃,快逃。 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了,可无论它怎么拉动着铁门,铁门都纹丝不动,然后它看到了被挂上了防盗门栓。 “该死的!该死的!” 它咒骂着,极度的恐惧令它的双手颤抖,明明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好,金属在手中发出一阵阵颤鸣的声响,就像在哭泣。 伯洛戈见此笑了出来,悠闲地举起染血的手枪,皱紧眉头,表情拧在了一起,略显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扣动扳机。 一声声枪鸣响起。 伯洛戈的枪法有足够烂的,子弹全部落在了铁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不是吧!”伯洛戈大声抱怨着。 恶魔没有理会这一切,枪声就像死亡的音节,极度的恐慌追逐着它。 脚步声靠近了。 它不敢回头,也没有机会回头了,一只手臂挽住了它的脖颈,死死地钳住了它。 “深呼吸,朋友。” 怪物的呢喃在耳旁响起,恶魔能感受到抚过皮肤的气流,温热又带着凝腥的气息,就像有头嗜血的野兽,在身后的黑暗里,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不……不……” 它拍打着手臂,但力量显得是如此地懦弱,根本不足以撼动这逐步勒紧的绞绳。 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就像被巨石压迫着,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鲜血,恶魔的视线模糊成灰白的虚无,直到某一刻,清晰的扭断声从血肉之下响起,恶魔的头颅歪扭着,脸庞带着铁青色。 伯洛戈松开了手,任由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注视向自己染血的双手。 颤抖、兴奋地颤抖着,就像嗅到鲜血的巨鲨,那火苗已被燃起,不将黑暗烧的支离破碎,它难以熄灭。 “你在哪呢?” 伯洛戈故作姿态,在尸体之间问询着。 那老鼠般的男人消失了,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这个家伙就逃窜进了黑暗里,伯洛戈正嗅闻着他的踪迹,他知道,这头老鼠会带他找到诺姆·沃德。 “诺姆,你在哪呢?” 伯洛戈走进了柜台,用折刀撬开了一处暗门,从那漆黑的深邃里,刮来充满冤魂的凛风。 “哦,你是在这吗?” 伯洛戈笑嘻嘻的。 隐约间能听到万千亡魂的哀嚎,但伯洛戈并不恐惧,他享受着恶魔们的苦痛,可眼下这一切还不够,还不够。 伯洛戈没有满足。 这就像一场献给未知存在的祭祀。 祂不需要恶人的迷途知返,亦或是发自真心的忏悔,祂需要的只是恶人们付出应当的代价。 恶人的血、恶人的肉、恶人的痛。 祂永不满足。 点点星光从倒下的尸骸里升起,它们汇聚成了一缕缕丝绸般的光带,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灵魂的碎屑,眼中的青芒变得越发炽烈。 “快跑啊!恶灵要追上你了!” 他大笑着。 噩梦从故事之中走出,步入更为深邃的黑暗,带着满身的暴虐,散播着直入骨髓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受罚之时 里德缩回了柜台内,脱下了上衣,一圈圈地缠绕在手腕处,勉强地止血。 钢铁的撞击声不断,一股股浓稠的血气扑面而来,将室内完全填满。 里德已经不想去看外面的情景了,想必尽是些残忍的画面,抬起头,在柜台的下方有一个铜黄色的按钮,他想也不想地就按了下去,然后伸出手,费力地撬开木板,露出漆黑的暗道。 借着其他人拖住伯洛戈的时间,他狼狈地爬进暗道,在关上盖板前,更为凄厉的喊声响起,仿佛诊所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屠杀。 这家伙究竟是谁? 疑问在里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但他可没有勇气去问伯洛戈,在交战的第一时间,里德凭借着多年生死之间的经验,便意识到伯洛戈可和普通人不同,已经不属于他们所能解决的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恐惧但又极为熟悉。 在彷徨岔路混迹这么久,里德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大裂隙是处混乱之地,但混乱之中也有着基本的共识,亦或是说秩序。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混乱之地居然有着秩序,但现实就是这样,哪怕再混乱的“生态“,都会有一位绝对的强者,去制定应有的规则。 里德有向“僭主”纳税,通常来讲,彷徨岔路内便不会有人主动找他麻烦,那么伯洛戈极大的可能是来自外界。 但少有外面的人,会来这里执行正义,能这么有闲心的,还如此可怕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家伙了。 “秩序局的走狗。” 里德痛骂着,狭窄的暗道内,他紧贴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前行着。 “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作为这间诊所的一员,里德很清楚这里在进行着什么样的生意,他也有想过会被秩序局盯上,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样的噩梦变成现实时,还是令人惶恐不安。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里德可以处理的了,眼下也只有那个家伙能抵御一二了。 “开门!诺姆!秩序局的人来了!” 暗道抵达了尽头,拦住里德的是一扇沉重的特制铁门,一两秒后,铁门开启,一只粗壮的臂膀伸了出来,一把抓住里德,将他拖入其中。 “别喊了,我收到警报了。” 黑暗里响起这样的声响,在里德按动柜台下的报警器时,这里便已经收到了信号。 里德被摔在了地上,沉重的铁门再度关紧,几声清脆的鸣响后,数重锁扣紧紧地卡住,将铁门固化。 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措施,经过特制加厚的铁门,足以承受大量的火力,而且本就狭窄的暗道,更能限制入侵者的施展。 哪怕是秩序局的家伙,想攻破这样的特制铁门,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诺姆,该逃了!”里德费力地站起来,气喘吁吁道。 秩序局,那犹如都市传说般的神秘组织,像彷徨岔路这样的阴影之地,根本难以与其比较,更不要说他们这一群、在阴影里苟且偷生的人了。 里德的第一想法就是逃跑,从未想过对抗什么,就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逃?往哪逃?” 不屑的声音响起,里德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诺姆从黑暗之中浮现。 就和照片上一样,诺姆是个光头的壮汉,裸露的皮肤上尽是复杂的刺青。 “对方有几个人?” “一个人,只有一个!”里德慌忙地回答着。 诺姆拖他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到处都是垂落下的隔帘,一排排病床摆放在昏暗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些许衰败的腐臭。 “一个人?” 诺姆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继续追问着。 “他有什么异常吗?比如,他身上有泛着微光的纹路吗?” “那……那是什么?”里德听不懂。 “那就是没有了?”见里德这样的反应,诺姆直接说道,可很快他又犹豫了起来,喃喃道。 “说不定是那些家伙太弱了,根本没有逼迫他使出‘秘能’。” “‘秘能’?什么东西?” 里德听到了陌生的词汇,忍不住问道。 说到底里德只是诺姆的一名雇工,帮助诺姆维持表面的诊所生意,他知晓恶魔的存在,也清楚诺姆在做凝华哲人石的生意,但更多的情报里德便不知晓了,他对于超凡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诺姆,里德也并非恶魔,而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起初参与这样的生意,让里德惊恐万分,怎么也没想到只在故事中存在的恶魔,居然是真实的,但随着生意的兴起,他或许是习惯了,也可能是麻木了,成为了其中疯狂的一员。 “不……不太对,这个行事风格,不像秩序局,”诺姆没有理会里德的疑问,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秩序局向来隐秘且致命,而这个家伙反倒像是兴起的杀人狂。” 诺姆和秩序局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惊心动魄,可无论哪次,他都没有遇过眼下的情景。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堂堂正正地砍进来。 浓稠的血气从前方传来,惨白的光芒一一落下,照亮了一个又一个染血的手术台,一旁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些人,他们似乎是睡着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们不能就这么逃了,货全在这,如果都毁在这了,‘嗜人’会杀了我们的。” 诺姆打开柜子,开启其中的保险箱,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如血般鲜艳的红色晶体。 一瞬间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是宛如世间珍宝的宝石,自身就像在泛着光芒般,即使在昏暗里,它也带着闪烁的光芒。 这是灵魂的实体,“灿金”的凝华。 仿佛有魔力般,在注视到其的那一瞬间,两人的思绪都变得空荡荡起来,最后便是从虚无里衍生出的,最为原始的欲望,妄图将它牢牢地攥在手心,将这神圣的、“灿金的灵魂”永远地据为己有。 “哲人石……” 里德深呼吸,缓缓地伸出手,纤细嶙峋的手掌,探向那如血般的美好。 “里德。” 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刺骨的毒怨。 里德惊醒了过来,慌乱的目光迎上了诺姆那冰冷的眼瞳。 “抱……抱歉。” 里德呼吸急促,连忙将僭越的手掌收回,来回揉搓着。 “虽然纯度不是很高,但这一批货也价值非凡。” 诺姆取出一枚哲人石,仔细观察下能注意到,红色的晶体之中,有着些许浑浊的絮状物,它们干扰了哲人石的纯净。 “除开这些货,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 他说着把哲人石放回保险箱,拉开了下方的柜子,将沉重的手提箱从其中拖出,翻开手提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药剂,透明的玻璃容器下,是暗红色的液体。 “这么多?”里德惊呼。 “是啊,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损失了,”诺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里德说道,“把那些家伙叫起来。” 听到这样的指令,里德一愣,浑身颤抖着。 “可……可那些家伙已经饿很久了。”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诺姆反问着。 里德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他的意见没有丝毫的用处,只能艰难地点点头,然后跑向那些病床,唤醒其上沉睡的病人。 诺姆从保险箱里把哲人石都取出来,塞进箱子内空缺出的位置上。 里德来到了病床旁,浓重的腐烂气息从床上传来,仿佛在这床上躺着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具腐烂多年的尸体。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只是这些家伙的肉体还活着,灵魂却早已衰败灭亡。 恶魔,在病床上陷入沉眠的人们都是恶魔,并且与普通恶魔不同,这些家伙被躁噬症困扰着,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食过灵魂了,整个人的心智与意识完全被饥饿的空洞扭曲。 普通的恶魔多少还有些意识可言,但这些恶魔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野兽。 诺姆是为了试验新型药剂,才把这些危险的家伙留在了这里,不然这样的恶魔,哪怕是诺姆也会选择将它们投入大裂隙的深渊之中。 现在这些饥饿的恶魔,因药剂陷入了昏迷之中,里德颤抖地将针头刺进静脉的输液管里,将唤醒药剂输入其中,一个接着一个。 “预计三分钟后,这些家伙就能醒过来了。” 里德做完这一切,对诺姆喊道。 “好,去逃生通道。” 听到里德的回应,诺姆也拎起了手提箱。 做这种生意,总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而眼下这些便是诺姆的应对。 就在这时,轰鸣的铁鸣声响起,庞大的声音几乎夺去听力,脚下的地面颤抖着,尘埃起伏飞扬。 特制铁门颤抖着,粗糙的表面有着微微凸起,似乎门后正有野兽殴砸着,可它没能攻破铁门,被拒之门外。 “至少这铁门买对了。” 见此情景,诺姆说道。 两人不再多言什么,起身便准备往逃生通道走去,有着特制铁门,与即将苏醒的恶魔们为阻挡,在对方只有一人的情况下,伯洛戈很难快速追上他们。 秩序局虽然强大且神秘,但老鼠也有老鼠自己的生存方式,而这就是他们能在阴沟里活到现在的理由。 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很是顺利,但下一秒剧烈的震动袭来。 轰——轰—— 轰鸣的巨响迸发,就像有巨人在锤打着建筑,四周的墙壁铁板,纷纷痛苦地颤鸣了起来,如同躁动的蜂群。 头顶的灯光开始混乱,呛人的尘埃哗啦啦地落下,犹如迷雾般,吞食了视野。 铁门没有被攻破,这震动声来自四面八方,诺姆也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走!” 诺姆对傻愣着的里德喊道。 诊所内的空间终究是有限的,无论是暗道,还是这秘密的实验室,就像五脏六腑般,挤压在了这里,因此逃生通道并不远,就在一旁的门后。 只要穿过了这个门,他们就能沿着向下的楼梯来到外界,抵达了外界,以彷徨岔路的复杂构造,哪怕是秩序局的人也很难追上他们。 诺姆迈出步伐,剧烈的震动如影随行,他猛地抬起头,震源来自上方,并且一直紧跟着他们。 地动山摇。 建筑发出“咿呀”的惨叫声,彷徨岔路里可没有什么设计师、工程师可言,这里的每个建筑算是违章建筑,什么所谓的抗震设计根本没有,这只是一堆钢铁与泥石的塑造的沙堡,在震动下,它濒临崩溃。 最后犹如雷霆劈落,轰鸣的巨响彻底撕碎了头顶的天花板,混凝土夹杂着铁板与木质,崩溃、裂解。 “停下!里德!” 诺姆高呼着,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快步前进的里德,多亏了他这一拉,里德的步伐停滞了那么一下,然后这数不清的废墟坍塌下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里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仰起头,上方的天花板一层层地坍塌,能看到浑浊的光线自大裂隙的上方垂落。 烟尘弥漫,里德僵硬地回过头,惨白的脸庞犹如死人,他看着诺姆,似乎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呜……呜……” 里德说了两句,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诺姆则神情凝重,并且身影还在缓缓后退,拉开与里德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 里德搞不懂,但很快一股贯彻脑海的痛楚袭来,鲜血汩汩地从喉咙里溢出,为他惨白的脸庞染色。 “打不开一扇门,那么就砸出一扇窗。” 冷彻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一把尖锐的折刀自脖颈后贯穿而出,致命的钢铁卡住了里德的喉咙,他只能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喉咙,但也只是被折刀割出更多的伤口。 “你是谁?” 诺姆阴沉着脸。 在他的注视下,贯穿喉咙的折刀开始扭转,搅碎了骨骼与神经,一把抽出,将整颗头颅都就此斩下。 随着里德头颅的脱落,血肉模糊的横截面上,露出了那藏在里德身后的男人,他的面容恰好地取代了头颅原本的位置,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令人胆寒的惊悚感溢散着。 无头的尸体僵立在原地,越发明亮的光芒在眼瞳里徘徊着,就像一朵燃烧在断头之上的、炽青色的鬼火。 “诺姆·沃德。” 伯洛戈没有回答诺姆的话,而是念出了他的名字。 步伐向后挪移,身上披挂着重新穿上的灰黑风衣,在“隐匿者”的力量下,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模糊,消失在了弥漫的尘埃间,不见踪影。 诺姆怒目扫视,一把掏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无形的力量在黑暗里回荡、激昂,它们灌输进诺姆的体内,就此辉煌的权柄被赋予给了凡人。 细密的、如工匠雕塑的花纹,出现在了诺姆的体表,它们散发着阵阵微光,仿佛是刻印在身体上的刺青。 “受罚的时间到了。” 黑暗里回荡着伯洛戈的声音,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那些本该沉睡的恶魔也纷纷苏醒了过来,它们挣扎着,将束缚自己铁链逐一扯断。 “你准备好了吗?” 青眼的恶灵在黑暗里宣告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判决 诺姆深呼吸,缓缓地松开了手,将手中的提箱放下,一手握着手枪,一只手掏出了腰间的短刀,摆好了架势,就像准备猛扑的猎鹰。 这一幕就像舞台剧,伯洛戈砸穿了天花板,黯淡的光芒透过大裂隙的迷雾落下,恰好地照亮了诺姆。 黑暗里的观众们也逐渐苏醒了起来,嗜血的呼吸声不断,浓重的衰败气息几乎要填满每个角落。 诺姆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风浪,他不是恶魔,而是健全的人类,一旦这些恶魔苏醒,这些饿疯了的怪物,会沿着灵魂的美味,无差别地攻击着自己。 这本是用来拖住伯洛戈的武器,如今却令自己陷入了泥潭。 至于伯洛戈,诺姆的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的猜测,以这短暂的接触来看,伯洛戈有着一定的隐匿能力,使他能轻易地融入黑暗,就连自己也难以发觉他的位置,另一方面则是伯洛戈具有的破坏力。 想到这,诺姆的视线微微上移,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在打不开门后,伯洛戈居然选择把墙拆了,来突入室内。 这是他的疏忽,但也是个重要的情报,伯洛戈的力量无法打开特制铁门,但能锤烂这脆弱的建筑,这令诺姆对伯洛戈的力量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还没那么糟。” 诺姆安慰着自己,他对于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况,但现在伯洛戈对自己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是他的优势。 “你是秩序局的人吗?秩序局什么时候招了你这样的人,我记得他们行事,向来警惕隐秘才对。” 诺姆环视着四周的黑暗,没有轻举妄动。 记忆里,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就像沉默的死神,他们从不多说什么废话,宛如冰冷的工具,执行着命令,当你看到他们时,你便已经死了。 “我是今天才入职的。” 回应声响起,诺姆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抬起手枪,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击,一声枪响后,金属的碰撞声缓慢地传回。 “今天才入职?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来执行任务?”诺姆知道那一枪没有命中,继续说道,“你还真敬业啊。” “干一行爱一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知晓诺姆在试探着自己,同样,伯洛戈也在试探他。 两人一明一暗,就像猎人与猎物,但有所不同的是,只要稍有失误,狩猎的角色便会反转。 看着诺姆身上那泛光的纹路,不需要任何解释,伯洛戈很清楚那便是“炼金矩阵”,眼前的诺姆是名凝华者。 那么他的“秘能”是什么呢? 伯洛戈思索着,他确实可以依靠着“恩赐”进行试错,但就像杰佛里说的那样,伯洛戈不想过于依赖这份力量…… 不,与其说是依赖,倒不如说是糟糕的自尊心,眼下只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为了这第一步都需要自己不断的死亡来前进,这无疑显得自己过于无能了。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不能这样无能。 至于对方凝华者的身份? 伯洛戈不在乎这些,他喜欢有些挑战性的事,让自己死寂的心脏再度迸发。 “隐匿者”为自己提供着庇护,手中的震锤则是伯洛戈的杀招,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简单粗暴,在它的猛击下,墙壁只会摇摇欲坠,而后彻底崩塌。 伯洛戈依靠着这柄锤子,硬生生从房顶上砸出了一条突进的路,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暴躁的装修工人。 攥紧手中的折刀与震锤,嘶哑的吼声响起骤起,将伯洛戈与诺姆的僵持打破,饥饿的恶魔们纷纷冲出黑暗,寻求着灵魂的美味。 或许是灵魂的残缺,以及“隐匿者”的庇护,绝大部分恶魔没有发现伯洛戈的存在,它们大多朝向诺姆冲去,躁噬症折磨着它们,令它们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进食,贪婪且疯狂地进食。 只有少数几头恶魔,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目光茫然地看向伯洛戈所处的位置。 伯洛戈仍未有所动作,他完全忽视了那些恶魔,而是仔细地看着诺姆,看看他会以什么方式对抗这些恶魔。 枪声响彻。 诺姆朝着扑来的恶魔们连连开火,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将恶魔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 狰狞的身影在奔袭的过程中纷纷倒地,尸体胡乱地堆在一起。 可弹药终究是有限的,更不要说诺姆也在一直警惕着伯洛戈,这令他根本无法全心放在战斗上。 打空了弹药,后续的恶魔扑近了诺姆,他直接挥起短刀,精准地砍在了恶魔的四肢上,而后转身划开它们的脖颈。 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秘能”,但随着压力的徒增,这样掩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身上“炼金矩阵”的微光开始起伏,就像和诺姆急促的呼吸同步,但又像极了血液奔涌的血管,光芒每次起伏后,都有非凡的力量被灌入体内。 “嘶哈!” 脚步声骤起,又一头恶魔冲出了黑暗,朝着诺姆而来,诺姆放下了手枪,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誓要迅捷地解决掉它。 两者的距离不断地缩短,但诺姆的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恶魔上,视线的余光警惕着黑暗,以免遭到伯洛戈的偷袭。 不清楚伯洛戈是以什么方式轰开的天花板,但那样的力量一旦命中血肉之躯,自己哪怕有着“秘能”,也会身负重伤。 短刀挥起,就在这一瞬,诺姆感受到了。 仿佛被某种漆黑粘稠的液体所包裹,无数锐利细小的尖刺猛扎着自己的皮肤,用这近乎死亡的惊惧感提醒着自己。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游离的视线凝实,他看向了眼前逼近的恶魔,狰狞可怖的身影开始破碎,展露出了其后带着青芒的恶灵。 “率先得分!” 伯洛戈狂笑着甩出折刀,锋利的刀刃横扫向诺姆,诺姆只能勉强地架起短刀抵御住了这一击,可下一秒伯洛戈松开了折刀,避开了短刀的阻挡,任由身体大幅度地旋转着。 挥出重锤。 诺姆看到了一柄飞驰而来的铁锤,随着挥舞,其上带起了幽光。 震锤猛砸在短刀之上,其附带的“震荡”被激发,本就猛烈的锤击被强化、扩大,短刀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崩离析,破碎的刀刃如同弹片般弹射着,而后震锤继续向下,一举命中了诺姆。 就像被一头狂怒的公牛顶起,诺姆的身影停滞了那么一秒,被轰鸣的锤音砸出了垂落的光芒下。 他被扫进了黑暗里,伯洛戈保持着挥舞的动作,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光芒之中。 剧痛、无止境的剧痛从持刀的手臂处传来,破碎的刀刃切进了身体,被命中的手臂也歪扭着,骨骼碎裂,惨白的骨刺从伤口之中突出。 诺姆咳着血,狼狈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怎么回事? 痛苦与思绪在脑海里撞击着,他抬起头,看向光芒下的伯洛戈。 只见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是从恶魔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缝隙间,能看到那件灰黑的风衣,就像朦胧的夜幕,将所有的锋芒藏起。 诺姆试着看清伯洛戈的脸,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更令人惊惧的画面。 伯洛戈的脸在滴血,那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被切割下来的、腐败扭曲的面容——恶魔的面容。 恶魔的脸皮就像面具般,盖在伯洛戈的脸上,鲜血沿着下颌凝聚、滴落,本该痛苦哀嚎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微笑。 伯洛戈遮蔽了自己的身影,误导了诺姆。 与此同时,在伯洛戈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呜咽的哀鸣随之而来。 另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里走出,它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着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被触摸的只是随风而动的尘埃。 恶魔哀鸣着,它的脸庞血肉模糊,只剩下了凹陷漆黑的眼眶,其中的深邃仿佛直通深渊。 折刀闪过,恶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结束了这漫长的痛苦。 “疯子。” 诺姆痛骂着,没有犹豫,他不再隐藏,身上的微光高涨,断裂的扭曲的手臂,就像被打上了钢筋般,肌肉鼓起,碎裂的骨骼被挤压着,被迫重塑在了一起。 体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少,高大的犹如雄鹿,体表也泛起了微红的光泽。 握紧双拳。 “身体强化类的‘秘能’吗?” 伯洛戈判断着,下一秒诺姆如炮弹般弹出,他一路疾驰,手中的另一把短刀挥起锐利的刀光,朝着伯洛戈的面门斩下,仿佛要撕裂这虚伪的面具,看清伯洛戈的真容般。 震锤在命中诺姆的那一刻,想必诺姆也猜到了震锤的力量,这样的把戏难以成功第二次。 但伯洛戈向来是个善于耍弄把戏的人。 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再是诺姆,而是朝着地面轰然落下,一举将地面砸的四分五裂。 地面剧烈地颤抖、龟裂,泥石的表面开始崩塌,扬起尘埃。 剧烈的晃动令诺姆的步伐踉跄了几步,扬起的尘埃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当诺姆挥着刀光而至时,掀起的风压吹散了烟尘,可伯洛戈早已不见踪影。 诺姆愤怒地低吼着,他被戏耍了,至始至终都在伯洛戈的节奏里,他试着打破困境,但又不清楚该怎么做。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却在伯洛戈犹如拆迁般的攻势下,硬是变成了伯洛戈的领地。 呼啸声从脑后响起,诺姆低头俯身,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锁链,这本是用来束缚恶魔们的,如今被握在手中,朝着身后声音响起的方向挥去。 在“秘能”的释放下,诺姆的力量与速度都提升了不少,锁链在他的手中犹如铁鞭,发出清亮震撼的声响。 鲜血泼洒了下来,袭来的不是刀剑,是一头被伯洛戈投掷而来的恶魔。 这个倒霉鬼被锁链抽的血肉模糊,紧接着尖锐的低鸣划过,数把飞刀从恶魔的体侧掠过,命中了诺姆的身体。 伤口深浅不一,在“秘能”的强化下,仅仅是皮外伤而已,诺姆努力平息着怒火,他需要保持冷静,他仍有胜算所在,只要命中伯洛戈,哪怕一次…… 他取下了身上的飞刀,上面沾染着他的鲜血。 突然间诺姆从战斗的怒火里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远比眼中战斗还要重要的事。 目光搜寻着,他找到了手提箱,在伯洛戈的撼击地面下,手提箱被震到了恶魔的尸体旁。 诺姆当即锁链荡起,试着将手提箱钩过来,可又有数把飞刀掠过,将锁链打下。 没有停顿,直接起身朝着手提箱跑去,就在这时,一道钩索从黑暗里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手提箱,而后快速回收。 目光顺着手提箱被回收的方向看去,伯洛戈就站在黑暗之中,一手拿着钩索枪,一手拿着手提箱。 “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 他说道,脸上仍戴着恶魔的面容,裂开的眼眶后,闪烁着青色的鬼火。 “你打开就知道了。” 诺姆保持着平静,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哦?” 伯洛戈似乎来了兴趣,他松开了钩索枪,任由它落在地上,可就在要打开手提箱时,伯洛戈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副嘲弄的样子,看向诺姆。 “应该都是哲人石吧,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连同手提箱一起丢掉,重新将折刀与震锤握在手中。 两人面对面,就像古时决斗的骑士,骑着骏马,高举骑枪。 诺姆握紧了锁链与飞刀,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鲜血就像某种强酸般,在金属的表面躁动着,可这一切都被弥漫的尘埃遮蔽,伯洛戈看不清这些。 伯洛戈双手低垂着,一副悠然的样子,好像从一开始他便清楚战斗的结局,如今的一切只是在享受恶人的死前挣扎罢了。 一秒,两秒…… 在某个再也忍不住躁动的时刻,两人行动了起来,策马狂奔,刺出骑枪。 伯洛戈大步流星,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直接从正面冲向了诺姆,诺姆则挥出飞刀与锁链,用尽手段地阻拦伯洛戈。 锁链化作狂舞的银蛇,抽打着地面与墙壁,途径的尸体被它鞭打成了血雾碎肉,可无论如何它都无法触及伯洛戈的身影,他如真正的鬼魅般,在其间穿行着。 挥起折刀,它摩擦着锁链,迸发出了一路耀眼的火花,就像乘着流星而至。 可在这银蛇狂舞之中,致命的飞刀无声地前进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飞刀的存在,但就像诺姆一样,伯洛戈也没有过多在意飞刀。 他拥有着“恩赐”,那可怕的“死而复生”。 这强大的愈合力,足以令伯洛戈应对绝大部分不致死的伤势,并且这里还遍布着恶魔的死尸,青色的灵魂碎屑,为伯洛戈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伯洛戈躲过了大部分的飞刀,可就在临近诺姆身前时,终有一枚飞刀无声地划过,它割伤了伯洛戈的食指。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有什么东西沿着伤口开始扩散,细密的血管由鲜红转为了漆黑,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如同本能般,伯洛戈转身挪移,直接放弃了对诺姆的攻击,同时折刀将开始变得漆黑的食指割掉,快步躲避着,带血的银蛇纠缠而来,直到伯洛戈再次退回了黑暗。 交锋就这么结束了,伯洛戈和诺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距离恰好是锁链可以延伸到最远的位置。 他把折刀插在地面上,抬起手,看着断指的位置,血液鲜红,没有被污染。 “这就是你的‘秘能’?” 经过数次的交手,伯洛戈终于试出了诺姆的底牌,低语着。 “鲜血与剧毒……” 诺姆见此也坦然承认,他收回锁链,短刀插回腰间,用充满鲜血的手掌抚摸着锁链,令自己的鲜血均匀地浸染锁链的每个角落。 “传说里,龙血能令人强大,但它也蕴含着剧毒。” 诺姆轻松道,身上的“炼金矩阵”也迸发着辉光,紧接着涂抹的鲜血就像沸腾了般,细密的气泡在其上浮现、破裂。 秘能·龙血。 这才是诺姆的“秘能”,他体内的鲜血会被转化为剧毒的“龙血”,而强化体能也仅仅是“龙血”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锁链就像被淬毒了般,伯洛戈对于那致命的毒素深有体会,仅仅是被割伤的瞬间,食指便已经呈现了死意。 “所以……就这些?”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问道。 他腾出了左手,将折刀咬在口中,就像衔起利刃的恶狼。 右手垂落,握紧震锤,整个人弓起。 伯洛戈能看到,那些青色的碎屑缠绕在自己身旁,随着它们融入身体之中,伯洛戈的力量也在一节节地增加。 灵魂决定肉体。 随着灵魂碎屑的充盈,就像能将自己短暂强化一样,增幅着自己的力量。 破影而出。 诺姆只看到一抹袭来的青色,他奋力地荡起锁链,剧毒的银蛇咬食向伯洛戈,只要鞭打到伯洛戈,剧毒便会沿着伤口席卷伯洛戈的全身,只要命中一击,诺姆就能取胜。 银蛇划起弯曲的轨迹,从一侧飞咬向伯洛戈,但他的速度骤升,纠缠的银蛇咬到了一片空气,它扭头再次扑向伯洛戈,重重地缠绕在了一起。 哗啦啦的锁链包围了伯洛戈,他没有躲避的空间,也没有必要躲避了,伯洛戈伸出左手一把钳制住了锁链,而后拉紧,将狂舞的银蛇扼杀。 命中了! 诺姆眼中闪过喜色,伯洛戈终究是凡人之躯,锁链的抽打与摩擦,轻易地便能蹭破表皮,剧毒瞬息间便涌入手掌之中。 在数秒内,伯洛戈便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仿佛它变成一团沉重的铅块,事实上也是如此,手掌上的血色消失,转而是诡异的灰黑色,可它仍死死地抓住锁链,令剧毒的银蛇再无作用。 诺姆唯一的长距离攻击手段被限制了,他知晓这一点,但他也知晓,剧毒很快便会沿着伯洛戈的手掌蔓延至臂膀,乃至全身。 “龙血”能麻痹神经,这也是诺姆有能力限制那些恶魔的原因,它们被“龙血”麻痹,变成待宰的羔羊,很快伯洛戈也是变成其中一员。 血肉撕裂的割裂声响起。 诺姆的目光呆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伯洛戈以牺牲左手为代价,限制了锁链的躁动,这令受到剧毒影响的部位,只有左手,而在挺进到诺姆身前时,他咬紧折刀,朝着漆黑的左手斩下。 手掌断裂,连带着锁链也重新获得自由,伯洛戈以此阻断了剧毒的蔓延,与此同时他高高跃起,挥起震锤,漆黑的影子将诺姆包裹。 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伯洛戈斩下的不是自己的手掌,仅仅是某种拖累他杀敌的累赘罢了。 炽青色的眼瞳里,有的只是凛冬般的死寂。 “该宣读判决了!诺姆!” 伯洛戈大声宣告着。 诺姆怒吼着抽出短刀、挥起锁链,做着最后的反扑,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伯洛戈靠的太近了,那撼动天地的铁锤也早已高举。 震怒之音响彻黑暗。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犹如降下的神罚,审判长定罪时落定的木槌。 砸断锁链,震碎短刀,令血肉碾成肉泥,将骨骼撕裂成数不清的碎块。 一锤定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热爱工作 咆哮的烟尘过后,废墟般的昏暗内,只剩下了一个身影站立着,昭示着最终的胜者。 “咳咳……” 诺姆痛苦地喘息着,倒地上,在震锤的猛击下,他四周的地面都凹陷了不少,整个人就像被镶在了地面里。 感谢于“龙血”的强化,震锤这一击没能杀死他,但也将他彻底地无力化,胸口塌陷了下去,肋骨尽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刀刮擦般的痛楚,鲜血汩汩地溢出。 双臂完全弯折扭断,身上“炼金矩阵”的辉光也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哈……哈……” 诺姆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虽然如此凄惨,但他知道,伯洛戈肯定也不好过。 伯洛戈失去了左手,并且他砸烂自己胸膛的同时,自己剧毒的“龙血”,想必也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剧毒会侵染他的全身,最后伯洛戈会因心脏被麻痹,以及呼吸衰竭而死。 四周的烟尘逐渐地散去,幽魂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诺姆身旁。 “啊……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啊。” 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诺姆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走出烟尘的伯洛戈。 他低垂着头,恶魔的脸皮破破烂烂的,和他原本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 邪异与真实互相交映着。 伯洛戈撕掉了脸上粘稠的脸皮,将恶魔的面容丢到一旁,露出了那布满污血且惨白的脸庞,青色的目光炽烈醒目。 “这……怎么可能?” 诺姆呼吸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可他根本做不到,很快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躁动的“龙血”就此停歇。 “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抬起左手,累累白骨正迅速地构成,而后便是血管与肌肉,血肉不断地增生着,直到崭新的皮肤将它们重新包裹。 “就和新的一样!” 伯洛戈兴奋地摆摆手,让诺姆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 诺姆的眼瞳逐渐被惊恐覆盖。 “别担心,朋友,老板要活的,所以你不会死……至少不是死在这。” 伯洛戈亲切地安慰着诺姆。 将披挂在身上的褴褛撕掉,露出了其下的灰黑色风衣,在伯洛戈的精心保护下,他的新衣服没有沾染多少污血,只是在领口袖口的位置,有些鲜血的污渍。 他整理了一下绷紧的领带,让呼吸轻松一些,领带下则是完全被染红的衬衫。 伯洛戈耸了耸肩,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保持应有的体面与优雅。 眼前的情景意外地和谐了起来,诺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伯洛戈则站在一旁整理着衣服,然后走到一边,提起手提箱。 打开箱子,不出所料,晶莹的红宝石塞在手提箱的角落里,另外的部分,则是诸多暗红色的药剂,没想到在剧烈的战斗中,这些药剂居然没有损坏。 “真美啊。” 伯洛戈随意地拿起一枚哲人石,虽然其中有着絮状的杂质,但它本身的晶莹与灵魂的美味,依旧足够令人痴狂。 就像凝固的鲜血。 “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没有人会拒绝这些的,无论是为了其中的灵魂,还是它自带的价值。” 诺姆斜视着伯洛戈,诱惑着他。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托起哲人石,平静地注视着。 就如那时的里德一样,哲人石散发着诡异的魔力,夺取了伯洛戈全部的注意力。 晶莹的鲜红色里,那些沉积的絮状物,似乎是在缓缓蠕动着,就像被凝固在宝石之中的、如烟般的幽魂。 它们缓慢地变化着,宛如旋涡一般,吞食着伯洛戈的意志,唤醒他内心最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诺姆看着完全平静下来的伯洛戈,内心升起了些许的喜色。 他一直与哲人石接触着,很清楚这些“灿金”的实体,有着什么样奇异的力量。 这些最为珍贵的、只属于人类的“灿金的灵魂”,是具有魔力的。 那令人疯狂的魔力。 恶魔会为了用它满足饥饿的空洞,人类则会因这璀璨的鲜红,诞生可怕的贪婪,妄图将其永远地占据。 在诺姆看来,伯洛戈显然没有接触过哲人石,轻易地被哲人石的魔力所蛊惑,并且诺姆不知道的是,伯洛戈是债务人,他的灵魂本就是有缺陷的,这种具有魔力的诱惑力,在伯洛戈的身上会被进一步放大。 吞食哲人石,满足躁动的空洞。 细密繁杂的私语声在耳旁响起,它们似乎是在诵读着什么,又好像在赞美着什么,自不可知的年代,一直传唱到如今的现在,乃至未来。 对,就是这样,进一步地被诱惑。 诺姆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切,只要再有些时间,让他恢复些许的体力,重新释放“秘能”,他或许还有机会反杀伯洛戈。 伯洛戈则举着哲人石,一点点地拉近距离,直到哲人石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咯嘣。” 古怪的声音响起,诺姆愣住了,然后尖叫道。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直想尝试一下来的,”伯洛戈把哲人石从口中吐出,还捂了捂嘴,他抱怨着,“这东西真硬啊,恶魔们是怎么吃掉它的?硬咽吗?” 诺姆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伯洛戈。 “不愧是灵魂凝华而成的啊,这东西看着真不错。” 伯洛戈把玩着满是口水的哲人石,视线扫向诺姆,就像羞辱他一样,把哲人石丢向他,砸在他头上。 他好像是玩上瘾了,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将哲人石丢来丢去,珍贵的哲人石就这么落的满地都是,好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廉价。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啊,怎么?你觉得我会抱着这些宝石,舔个没完?”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诺姆。 丢哲人石的时候很潇洒,但现在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把它们重新捡起来。 他不清楚该如何释放这些可怜的灵魂,得把这些东西带给列比乌斯才行。 “你是装的吗?装作被诱惑的样子,来羞辱我?” 诺姆完全绝望了,不再想着什么反抗的事。 “没有,我确实有些……‘着魔’了?”伯洛戈随意地说着,收集好了哲人石,将它存放回暗红色的药剂旁,然后关紧手提箱。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挣脱。” 诺姆不明白,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诱惑时的情景,他割伤了自己,依靠着剧痛才从那种恍惚感里爬出,可眼前的伯洛戈却这么轻松,仿佛他没有欲望般。 “是啊,大家都是为了什么而活,被什么东西诱惑着、驱使着,”伯洛戈赞同着诺姆的话,逃出自己的欲望很难,“比如财富、名声、地位、权力……” “这么看,人类还真是复杂,欲望也千奇百怪的。” 他说着将诺姆从地面拉了起来,剧痛令诺姆发出阵阵的低吼,扭曲折断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锁链被绑在身上,就像死狗般被伯洛戈拖拽着。 “但是啊,我的欲望和各位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拖着诺姆离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迹。 “我要惩戒恶人,像你这样的恶人,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饱受折磨,看着你们哀嚎不止……” 诺姆看不到伯洛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灰黑的背影,狰狞可怖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这是头喜怒无常的怪物,他会很滑稽地咬哲人石,也会残暴地将敌人斩杀,他看似平易近人,哪怕是和敌人都能聊两句,可话语之下,藏满了憎恨与暴怒。 “这种憎恨太炽热了,炽热到那种虚幻的许诺,根本不足以蛊惑我……毕竟我身旁正有着你,不是吗?” 伯洛戈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不过……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诺姆没有回答,他开始意识到伯洛戈的精神问题了,和这样的疯子聊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希望有那么一位……暴虐与恐惧的神。” 伯洛戈和诺姆聊个没完。 “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我还蛮想信一信的,这感觉就像我现在从事的工作一样。” 走到一面墙壁前,伯洛戈停了下来,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哇,能合理合法地制裁你们这些恶人,从周一砍到周末,为此还有钱赚,甚至说还有什么餐补、路费之类的补贴,法定假日可以休息,年底还有年终奖……” 伯洛戈说起了诺姆根本听不懂的话。 “这工作太棒了,是吧!” 见诺姆没有反应,伯洛戈还给了他两脚,让这个伤痕累累、失血严重的家伙精神些。 “别装死,作为凝华者,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诺姆脸色惨白,凝华者没那么容易死,但也不代表不会死。 伯洛戈蹲了下来,看着诺姆,又看了看一旁的墙壁,他问道。 “你觉得纪念币上该刻些什么东西呢?” 兴奋地搓着手,伯洛戈构想着那美好的光景,然后握着折刀,朝着空白的墙壁走去。 尖锐繁杂的声音响起,就像尖刀切割着墙壁,用疤痕为笔,鲜血为颜料。 伯洛戈迈着轻快的步伐,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像鼓点般敲在诺姆的心头。 那是诺姆此生听过最为诡谲邪异的声音了,清晰的脚步声踩踏在血泊上,带着一种湿滑的黏腻感,仿佛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舞蹈着。 祂有着并不稳定的形态,喜怒无常,时而有着数不清的触肢,时而有着坚硬如利刃的甲壳,是呼啸凛冬的狂风,是炽热夏焰的烈阳。 是恐怖、是暴虐、是震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恶灵 时间的变化在彷徨岔路内并不明显,阳光穿过大裂隙的雾霾,抵达裂谷之中的彷徨岔路时,虚弱不堪的光芒,仅能微微映亮昏暗而已,因此彷徨岔路内的照明灯,几乎是全天候常亮的,惨白的光芒透过迷雾,就像一颗颗怪物巨大的眼球,窥视着人来人往。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被定格的,无论是正午还是午夜,有的只是灰暗与惨白,将它映照成怪物的巢穴。 巢穴的深处,维卡在吧台后忙来忙去,看了眼时钟,已经快临近午夜了,每到这个时候,生意都忙的不行, 妖魔鬼怪们纷纷从彷徨岔路的阴影里走出,他们汇聚于此,有的人是饮酒作乐,有的人是交流隐秘的信息,然后朝着不同的目的前进。 歌声与酒精令人迷醉,几乎浸透了桌椅,吞没了每个人的心智。 望着这一切,维卡早已习以为常,醉酒的客人沿着吧台的边缘缓缓倒下,就像一具尸体,横在一边,而这样的尸体,在酒吧内还有很多。 维卡揉了揉眼睛,虽然说已经习惯了这些,但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年轻时他还能跟着这些躁动的音乐起舞,现在只觉得这些东西吵闹。 调完新一批的酒,维卡示意其他人来道,这话引起了维卡的注意,他看了眼内利。 “这里先交给你了,我一会就回来。” “嗯。” 内利点头。 有些人和维卡一起离开了酒吧,他们成群结队,人烟稀少的街道罕见地拥挤了起来,一路上维卡注意到,还有些其他人朝着诺姆的诊所走去。 彷徨岔路已经安静太久了,很久没有发生什么轰动的事件了,还有的就是,诺姆经营的生意。 那些藏在彷徨岔路的恶魔们,都是诺姆的客户,他们心急地想知道诺姆的情况,并非关心诺姆,而是在意那些甜蜜的哲人石。 这些恶魔们徘徊在彷徨岔路之中,他们没有勇气离开这里,去面对铁血的秩序局,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寻求一丝一毫的灵魂的,来满足自己饥饿的空洞。 用不了多久,维卡来到了诺姆的诊所,这里已经围了一些人,大家远远地站在一旁,瞭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维卡走上崎岖的小道,迈入诺姆的诊所之中。 一瞬间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几乎冲昏了维卡的意识,他凝神看去,地面上覆盖了一层早已凝固的鲜血,每迈一步都带来粘稠的阻塞感。 恶魔的尸体横倒在一边,面容上带着死前的惊恐,张着口,隐隐能听到那亡魂的哀嚎声。 “就像一场屠杀,这些人毫无还手之力。” 有人在一旁说道,对于恶魔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在彷徨岔路的深处,有着远比恶魔还要怪异的东西,因此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些恶魔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就像羔羊一样,被轻易地宰杀。 “暗门在前头,但暗门尽头有道沉重的铁门,我们打不开它。” 那人继续说道。 维卡没有说话,而是走进漆黑的暗道内,铁门出现在了眼前,上面遍布着凹痕,看样子有人试着强行突破铁门,但最终失败了。 伸出手紧贴在铁门边框的边缘,维卡呼吸用力,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动着,附着在他的身体上,双手猛击着框架,紧接着剧烈的震鸣声响起,灰尘与碎石落下,铁门颤抖了几下,然后向后倒去。 一阵金属的鸣音过后,门开了,更加血腥的地狱展现在了眼前。 “所以他是这么进来的吗?” 维拉仰起头,他看到了那由伯洛戈砸出来大洞,天花板一节节地坍塌,压垮了途径的一切。 “这是里德,他也死了。” 有人在角落里找到了里德的头颅,踢了几脚,惨白的面容暴露出来,和其它的尸体一样,脸上带着惊恐。 疑惑之后,人们开始好奇,他们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诺姆呢?有人看到诺姆了吗?” 维卡高声问道,他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是秩序局准备对“嗜人”动手了吗? 还是说……另一个庞然大物已经卷土重来,这只是他们重临的前兆? 维卡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他可能逃掉了。” 有人回应着,可维卡并不这么觉得,找上门的是秩序局,他们没那么善罢甘休。 其他人忙碌地搜寻着,他们和维卡的利益一致,虽然彷徨岔路是处混乱之地,但也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他们不能容忍这最后的庇护所被摧残。 因此在这众多阴暗的愿望下,越来越多生活在彷徨岔路的阴影之人,开始信奉“僭主”之名。 “恶灵!” 凄厉的哀嚎声突然响起,维卡的视线猛地扫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只见垮塌的废墟里,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伸了出来,它的脸庞完全被灰白的尘埃所覆盖,就像凝固的雕塑。 它是唯一的幸存者,崩塌的碎石将它压的血肉模糊,这反而救了它一命,没有让它丧命于恶灵的利爪之下。 疯狂的躁噬症本该让它陷入彻底的疯狂,可野兽也是有着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下,它的本能唤回了些许的理智,就像癫狂的病人,它不断地哀嚎着。 “恶灵来了!它会吞食所有人!” 噩梦在它耳边缠绵,无尽的低语反复呢喃着,就像要撕裂它的耳膜,沿着耳道一路进军至大脑,直到令头骨之下的血肉完全沸腾。 维卡快步走了过去,试着将它从废墟里扒出来,可搬开了几块碎石,他看到的是被钢铁贯穿的躯体,鲜血和尘埃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结块。 没救了。 维卡当即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怎么回事?” “恶灵……青眼的恶灵。” 恶魔抓紧了维卡的衣领,惊恐的目光里倒映着维卡的脸庞,它反复低语着恶灵之名,凝腥的血气从它的喉咙里吐出,吹打在维卡的脸上。 “它来了,我们必死无疑。” 恐惧占据了它思绪的全部,就像机械般,不断诉说着这一切。 很快,它的身体便僵硬了起来,缓缓地松开了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目光彻底凝固了下来,就像浑浊的晶体,里面包裹着青色的魅影。 它死了。 “恶灵……” 维卡呢喃着,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直到轰然的倒塌声响起。 在伯洛戈的暴力拆迁下,这里并不安全,建筑开裂摇摇欲坠。 此刻,头顶尚存的天花板,以那巨大的缺口为核心,继续坍塌着,砖石与钢铁落下,将鲜血与尸骸淹没。 崩塌没有持续太久,耳旁的轰鸣渐渐散去,维卡起身看向四周,浓重的尘埃间,其他人也站了起来,看样子大家都没有受伤。 更多的光芒洒了进来,照亮了这充满衰败的昏暗,维卡转过头,身体僵硬了起来,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的目光一直,望向角落。 那是一面藏在昏暗里的墙壁,随着天花板的坍塌,也令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维卡迈过尸体与废墟,走向那面墙壁,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 手指沿着墙壁上用折刀劈砍出的刀痕前进,它和干涸的鲜血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副刀与血的壁画。 “恶灵,青眼的恶灵。” 维卡低语着,缓缓后退,这狰狞的画作也在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犹如怪物曾朝着墙壁挥击,细长且可憎的划痕开裂蔓延,如同交叉划过天际的雷霆,而在这雷霆之下,则堆积着恶魔们的尸体,就像战利品般,被垒在了一起。 后来,彷徨岔路内流传起了这样的故事,在某个谁也不曾知晓的时刻,有头恶灵凭空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抱着何样的目的,唯一知晓的便是它在狩猎。 不断地狩猎着,永无休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与魔对弈 “所以这就是诺姆·沃德?” “我想他就是诺姆·沃德。”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审讯室内的氛围本应该是十分严肃,可因伯洛戈和杰佛里的对话,气氛罕见地欢腾了些许。 杰佛里看了眼身旁的伯洛戈,又看了看手中诺姆·沃德的照片,以及在审讯桌后,正被医生一边治疗,一边受审的倒霉鬼。 和照片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同,眼前的这位“诺姆·沃德”眼神无光,仰着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椅子后,展露出的胸膛遍布着血污与伤口,皮肤下还有着隐约的凸起,这是那些断裂错位的骨骼。 医生站在他的身旁,擦拭血迹的同时,为他注入一些颜色奇怪的药剂,每一支针剂下去,都能感受到诺姆身体的抽搐,好像在煎熬着什么。 他奄奄一息,处于昏迷的边缘,口中有的只是无意义的呜咽,时不时还会吐出血水。 “他真是?”杰佛里小声问道。 根据资料来看,诺姆是名凝华者,可如今神秘且强大的凝华者,就像一坨被砸烂的、只会呼吸的肉块。 “不然呢!” 伯洛戈大声驳斥着。 看到伯洛戈态度如此坚决,杰佛里点点头,嘴上说着承认这一切了,可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从他和伯洛戈分开,也就半天的时间,杰佛里都准备结束加班回家睡觉了,可伯洛戈却在这时,拖着这诺姆从黑夜里走出。 一位凝华者就这么折损在了伯洛戈的手中,如此迅速,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专家的速度吗?” 杰佛里显得有些忧愁,不知道是感谢伯洛戈的效率,还是说因为伯洛戈的高效,导致了他还不能下班。 “自然,我可是专家。” 对于自己身为专家的这一点,伯洛戈很是执着。 “唉……” 杰佛里想说什么,最后化作无奈的叹息,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诺姆,他又问道。 “他状态如何?” “多处骨折,内脏破损,大失血,还有些脑震荡……他需要被救治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审讯。” 医生回答道,回复的同时,他还多看了伯洛戈几眼。 秩序局内也不是没有俘虏目标的任务,但像伯洛戈这种把人揍个半死,再带回来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杰佛里觉得一阵头疼,示意伯洛戈跟他出来,两人离开了审讯室,站在了走廊外,朝着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这次……做的还不错,毕竟对方是凝华者,怎么警惕也不为过。”杰佛里说。 “那什么时候能从他嘴里撬出消息,我等不及去砍下一个了。” 伯洛戈催促着,砍杀了大量的恶魔,灵魂的碎屑充盈着他的身体,就像灌满燃料的战车,继续挺进向前。 “呜呼!专家来看诊了!诊断建议是安乐死!” 伯洛戈兴奋道,就像个爱讲无聊冷笑话的神经病。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想想也是,除了值班的职员外,其他人都下班了。 虽然说是下班休息,但秩序局内的灯光永远常亮,并且有着固定的人员留守,和白天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深夜里的秩序局会安静不少,流动的人员也没有那么多。 杰佛里和伯洛戈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摆放的小桌,休息时大家经常会围着这里打牌。 “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我们没法从死人的嘴里撬话,你需要等一阵了,”杰佛里算着日期,“刚好,‘升华炉芯’那边好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概这几天左右,便会开始为你植入‘炼金矩阵’的仪式。” “使我拥有‘秘能’吗?” 听到这,伯洛戈的眼里亮起了光。 从和诺姆的接触里,伯洛戈便已感受到了“秘能”的强大与诡诈,如果不是自己拥有着“死而复生”,能毫无顾忌地牺牲肉体,来限制诺姆的攻势,或许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龙血”的剧毒下,被麻痹了全身,然后在呼吸的衰竭中,慢慢的窒息而死。 最可怕的不是这种死亡方式,而是在你被剧毒侵染前,你根本无法意识到这便是诺姆的“秘能”。 诡诈且神秘,就像一群恶人的赌局,谁也不清楚,对方的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嗯,自那之后,你就荣升为凝华者的一员了,”杰佛里说道,“但也别太自负了,伯洛戈,凝华者与凝华者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 “什么意思。” “就像职位,就像士兵与将军,就像……力量的阶梯。” 杰佛里回忆着,森严的长梯,每个阶梯上都有着其对应的守护者。 “凝华者其实只是诸多称谓之一,因为常用,所以逐渐成了我们的代名词,”杰佛里接着问道,“你下过黑白棋吗?” “知道,但没下过。” 伯洛戈回答,他不清楚“力量的阶梯”和黑白棋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它的规则吗?” “这个我倒了解过。” 听到这杰佛里点点头,这让他解释起来不会那么困难,然后他便从身下的小桌里,抽出了一张黑白棋棋盘,摆放了上来。 “这东西算是秩序局内的固定项目,我们还会定期举办棋王争霸赛。” 杰佛里随口说道,然后拿起棋子,将它们安置在了棋盘上。 伯洛戈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在某个瞬间,就像幻觉般,一瞬间棋盘变得无比广袤,几乎与整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 黑白的格子交错排列,伴随着洪亮的、自遥远岁月传来的钟声,天空阴暗了下来,然后数不清的、如高山般的棋子落下,每一次落棋都带来山崩之音,大地颤抖。 “伯洛戈。” 呼唤声令伯洛戈惊醒,抬头看向杰佛里,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是在发呆吗?” “没……没什么。” “那我们继续。” 杰佛里列完了棋子,就像对阵的军团,杰佛里占据着白方,伯洛戈则是黑方。 黑与白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奔赴战场,陷入厮杀。 “关于‘秘能’,它的等级阶位和黑白棋有着几分相似之处,所以我们通常会用黑白棋的命名,来称呼‘秘能’的不同阶位。” “比如?” 伯洛戈疑问着,听起来正因两者之间的联系,才导致了黑白棋在秩序局内的流行。 “比如这枚棋子。” 杰佛里说着拾起了“兵”的棋子。 “它代表的便是凝华者,而凝华者的全称是‘凝华的卫戍’。” 伯洛戈没有说话,认真地聆听着,看向其它的棋子,他隐隐意识到这些棋子都代表着不同的阶位,与不同的名字。 “‘马’的棋子,便是凝华者的第二阶段‘祷信的骑士’,‘祷信者’。” 杰佛里接着又拾起了“马”的棋子,他所说的都是棋子身后代表的意义。 “‘象’是凝华者的第三阶段,其被称为‘负权的主教’,也就是‘负权者’。” 杰佛里把“象”拿在手中把玩了几下,接着说道,“‘负权者’是秩序局的中坚力量,他们承担了诸多的要职。” 伯洛戈的视线扫向名为“车”的棋子,那便是凝华者的第四阶段,呼吸微微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变成炽热,不断地叫嚣着。 “‘车’则是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守垒者’们更进一步,他们的去向我也不清楚,是机密。” 对于这样的存在,杰佛里也表示了自己的无知,秩序局的等级森严,无法触及那个阶位,终究是无法知晓所有的秘密。 “然后便是……‘皇后’。” 嘴上这么说,但杰佛里却拿起了“兵”的棋子,他面露了疑色。 “‘皇后’是个极为特殊的阶段,你知道黑白棋规则的话,你应该也知道‘升变’吧。” “棋子的‘升变’,我知道。” 伯洛戈说着拿起了黑色的“兵”,将它沿着棋盘上一路推进。 “兵”孤勇地挺进着,从最下级的阶位一路晋升,撞开所有碍事的棋子,最终抵达了杰佛里、白方的底线。 “当‘兵’抵达了对方的底线后,便可以‘升变’成除‘国王’外的任意棋子,但通常大家都会选择‘升变’成强大的‘皇后’。” “第四阶段晋升第五阶段的仪式极为特殊,炼金术师们将其称作‘升变’,在经过‘升变’仪式后,便迈入了无尽的荣光之中。” 杰佛里的声音肃穆,带着憧憬与敬畏。 “这便是凝华者的第五阶段,也是目前已知的,最为至高的力量,‘荣光的皇后’,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目前已知的?”听到这,伯洛戈的目光看向了“国王”,“那‘国王’呢?” 黑白棋的核心,无数棋子都拼尽剑与血也要拱卫的国王,那么它呢?它在这超凡之力的体系里,又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代表着什么呢? “‘国王’,一个只存在假设里的阶段,至于真的有人抵达了这一阶段吗?我也不清楚……不,是没有人知道,这就像不可知的谜团,一段无人相信的怪谈传说。” 杰佛里解释着,至今也没有明确的记录,证明真的有凝华者抵达了“国王”这一阶段。 “因此目前各个势力间,最为顶尖的力量,便是‘荣光的皇后’了。” “那‘国王’被称作什么呢?即使是假设,在这力量的长阶上,你们应该也为它留好了位置,不是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目光紧盯着棋盘上的王冠,它沉默地立于棋子之间,带着虚幻迷离的色彩。 “受冕的国王。” 杰佛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带丝毫的感情。 “在那至高阶梯的尽头,手握号令千军的王权,被冠以公正的冠冕。 是绝对,也是唯一的……受冕者。” 棋子们沉默着,就像林立的墓碑,冷眼旁观着纷争没有尽头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高居于天空之上 “这便是超凡世界的阶梯,残忍的食物链,强权与强权,刀剑与刀剑。” 杰佛里松开手中的棋子,任由它跌落在棋盘上,翻腾、撞击,把棋盘弄的一团糟,棋子们横列竖倒,滚落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着棋盘,不清楚他究竟在想着什么,手中则攥着“兵”的棋子,手指用力地摩擦着,几乎要将它捏碎般。 棋子孤独地站在一方,然后奋进,没有回头路,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抵达底线,完成神圣的“升变”。 “伯洛戈,无论是有‘嗜人’的新消息,还是植入仪式的开始,我都会去通知你的。” 杰佛里安排着之后的事宜,他继续说道。 “眼下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任务了,你倒不如回家休息休息,放松一下精神,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这有助于提高植入仪式的成功率。” 伯洛戈抬起目光,看了一眼杰佛里,将手中的“兵”放下,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心急只会令人焦虑,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阵。” 像诺姆·沃德这样的凝华者,只是这超凡阶梯的起步,最卑微、也是最低贱的一阶,而自己还尚未登上这超凡阶梯。 没有人知道在这欧泊斯的阴影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伯洛戈还记得之前提过的,那些与秩序局敌对的势力,他们也有着凝华者,而伯洛戈在正式交手前,远无法知晓他们的阶位。 这个世界比想象的要大上千万倍,而伯洛戈此刻还很弱小。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杰佛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还记得,你之前问询我关于‘灵魂碎屑’的事情吗?之前你不清楚凝华者的存在,所以我没有多说,但现在看来,这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听到杰佛里这样说,伯洛戈仔细聆听了起来,“死而复生”是有明确来源的,唯独这神秘的吸取碎屑,伯洛戈还不清楚原理。 “你知道‘以太’吗?” 杰佛里吐露了那陌生的词汇。 伯洛戈摇了摇头,见此杰佛里继续说道。 “这是由炼金术师们提出的,起初、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由四大元素构成,分别为地、水、风、火。 可后来,随着炼金学的演变,有人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假想元素,认为除开四大元素外,应有一种高居于天空之上的元素。 这种高居于天空的元素,便被称作以太,而以太便被假想成了来自‘秘源’的力量。” “秘源……” 伯洛戈轻语着,神圣的“秘源”,一切神秘的力量的源头,真理所在的终点。 “以太是真实存在的,充盈在世间的未知力量,是驱动‘炼金矩阵’的能源,凝华者‘秘能’的释放,便需要这无处不在的以太,而有炼金术师们认为,构成灵魂的物质,便是以太。 灵魂是最为精纯的以太。” “灵魂碎屑是一种精纯的以太。”伯洛戈低声道。 “没错,但这些都是理论而已,灵魂神秘不可测,更不要说那更加难以观测的灵魂碎屑了。 目前这些知识,都来自一些炼金术师们的论文,事实如何,谁也不清楚。” 杰佛里解释着,“我是看你这么感兴趣,才注意了一些的,你要是还想知道的更多,可以去秩序局的图书馆借阅《灵魂学》和《以太论》,但我感觉你够呛能看得懂。” 以太。 伯洛戈回忆起了之前穿过利用“曲径之匙”时,那股未知的奇异感,还有震锤迸发力量,诺姆释放“秘能”…… 那些莫名的感觉,全部来自于以太的奔涌。 “以太是个十分方便的力量,有些凝华者能脱离‘秘能’之外,对以太进行操作,从而习得诸多被称作‘极技’的技巧。” 杰佛里期待地看着伯洛戈,“我觉得你小子就很有天赋,学习极技应该很快。” “极技?那又是什么?”伯洛戈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快得到答案了。 “以太是种极为方便的力量,除开驱动‘秘能’外,有些人还能直接针对以太进行驱动。 比如令以太充盈着身体,增幅自己的力量,这一极技被叫做‘以太增幅’,‘以太增幅’外,还有很多极技,但每个极技学习起来,都十分困难,凝华者能掌握其中一个,都算得上是具有天赋了。” 杰佛里的话语一瞬间点破了伯洛戈的迷茫,他忍着激动的心情,令自己保持着平静。 “不过这些,对于还不是凝华者的你而言,有些为时尚早,之后你有的是时间了解这些。” 杰佛里没有继续详谈下去,至于剩下的极技都有些什么,没有完全讲出。 伯洛戈也点点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转而提起了别。 “不过……杰佛里,植入‘炼金矩阵’,应该是个相当复杂的技术,需要深厚的、知识的累积,以及庞大的资源供给,秩序局有这样的力量维持凝华者的诞生。 那么诺姆·沃德,一个在彷徨岔路舔血而活的人,他是从哪里得到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项技术并非是被秩序局垄断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的,便是那些因知识而狂热的人,我猜这个家伙是受到‘真理修士会’的帮助,从而植入了‘炼金矩阵’。” “真理修士会?”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伯洛戈追问着。 “一个由……一群脑子多少有些问题的、炼金术师们所构成的组织,按理说大家都喜欢‘学者’,他们有着丰厚的知识与自己的见解,而真理修士会的炼金术师们则是完全极端化的一群人。 他们追求着‘秘源’的真理,把‘秘源’视作神明,将自己看做信徒,构成了犹如教派的组织。” 杰佛里讽刺道。 “本该是打破愚昧的学者,最后却因对真理的狂热,重新陷入愚昧。” “他们便是秩序局的敌对组织?”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 “还没到那种程度,在秩序局的定位里,这是一个中立组织,但有时候他们也会造成麻烦,进入暂时敌对的状态……是敌人,但还没有仇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会展开合作。” 杰佛里回忆着与真理修士会有关的事情,因为倾向于中立的原因,在他的外勤生涯里,和这些狂热者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某种角度来看,杰佛里部分的麻烦,都是这群人弄出来的。 “这些家伙从不在乎什么规矩,只想着追求‘秘源’,为此只要有钱,他们便会为你植入‘炼金矩阵’,当然,那些‘炼金矩阵’大多是他们的实验品,”杰佛里咬牙切齿,“一边做实验,一边有钱赚,真是一笔好买卖。” “可以说,绝大部分不被记入档案的凝华者,都是由这些神经病造出来的,就比如诺姆·沃德。” 杰佛里继续说着。 “不过,这些人最令人厌恶的,不止是肆意制造凝华者,令超凡世界混乱,更重要的是,他们那无底线地追求‘秘源’。 不择手段、不顾代价。 有很多人丧生在了他们的实验中,还有实验失控所掀起的超凡灾难,以及那些侥幸从实验里存活,但又变得如怪物般的,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存在……” “听起来真糟糕啊……” 伯洛戈嘟囔着,他的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那一幕,一群疯狂的学者,贪婪地对知识渴求着,这份贪婪乃至让他们丧失了人性。 “这是向真理挺进,探清‘秘源’的必要牺牲……那些人总会用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 杰佛里的话语充满了厌恶与憎恨,像“真理修士会”这样的疯狂群体,天生就站在了秩序局的对立面。 “但秩序局没有根除他们。”伯洛戈说。 “因为……有时候得承认,这些疯子确实能为我们带来惊喜,所以秩序局与其达成了条约,维持着现状。” 杰佛里略显无奈地说道,他讨厌那群人,但有时候他们确实需要那群人,令人又爱又恨。 “当然,如果真理修士会出现失控的可能,我们下起手来,也会毫不犹豫,绝不留情。” 杰佛里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秩序局能容许“真理修士会”的存在,便因秩序局掌握着绝对的武力,绝对的武力带来强权,以及那绝对的自信与从容。 聊完这些,杰佛里突然紧盯着伯洛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伯洛戈被他瞅的有些发毛,正准备说什么,杰佛里开口道。 “伯洛戈,你这个人回去休息,也没什么事做吧?” “是啊,怎么了。” 确实如此,在不工作的情况下,伯洛戈的生活很简单,起床,摆弄一会战争沙盘,然后听自己喜欢的音乐。 伯洛戈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但在之前的时光里,因为是实习期,有被遣返回黑牢的可能,他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加上阿黛尔的离世,焦躁的内心更加难以安宁了。 “你应该找些爱好,或者养点宠物什么的,这样对你的心理健康有所帮助。”杰佛里说。 聊到这,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想起阿黛尔曾经也和他说过相似的话。 “宠物……”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和蔼的声音透过记忆而来。 “伯洛戈,你有考虑过养个宠物什么的吗?” 记忆里,那是一个阴郁的午后,当时的伯洛戈还没有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搬走。 “宠物?没有考虑过。” 伯洛戈躺在沙发上,看着从厨房里走出的阿黛尔,她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但伯洛戈总是忘记她是个老年人,美好的时光仍驻留在她的身上。 “我觉得你可以养点什么。”阿黛尔坐在伯洛戈的身旁,轻轻地抚着他的头。 “无论是猫啊、狗啊,还是小老鼠什么的,总需要有些活物,让你死寂的生活有点生气,不是吗?” “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是蛮有生气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伯洛戈说。 “你这可不是,你一个人无论饥饿还是饱食,终究都是你一个人的事……你需要在意些什么,一些需要你照顾的小生命。” “需要照顾,需要在意……” 从回忆里走出,伯洛戈有些恍然,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他也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和阿黛尔说的了,但印象里,那时伯洛戈还担心之后的起伏,也不清楚自己是继续保持着自由,还是被关回黑牢,所以对于宠物这个事,他也没怎么在意。 “我觉得我心理蛮健康的,不健康的话,早就在黑牢里疯掉了……至于宠物什么的,我会考虑的。”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问题。 杰佛里一时语塞,伯洛戈没有病吗?看起来确实没有,一个很正常的人,能够进行有效的沟通,可伯洛戈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杰佛里对此抱有疑问。 就像在疯人院待久了,伯洛戈早已沾染了些许的疯嚣,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将这种“异常”视为“平常”。 杰佛里在一年的相处里,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些,所以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干扰伯洛戈,他不指望能令伯洛戈痊愈,但至少别再恶化,尽可能地像个人,无论是衣装,还是精神状态。 尴尬地咳了两声,杰佛里掏了掏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门票,递给了伯洛戈。 “你应该找点事做,见一见其他的活人……你觉得看场舞台剧如何?” 伯洛戈接过了门票,是剧院的门票,上面印着时间与地点,还有准备演出的节目。 “嗯……好的。” 伯洛戈没有拒绝杰佛里的好意,将门票收了起来。 实际上伯洛戈觉得自己不需要休息,死而复生的他,就像顽强的铁人,铁铸的身躯,铁铸的意志。 他觉得这样蛮棒的,但伯洛戈也明白,自己这样活跃,难免令杰佛里担心,不如听从他的话,适当地放松着,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令周围人放心。 “我蛮喜欢这个剧团的,要不是这几天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这才便宜了你。”杰佛里又说道。 “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杰佛里打发起了伯洛戈,伯洛戈起身走到门旁,正准备推门离开,却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杰佛里,我在捕获诺姆时,还拿到了一些未知药剂,以及哲人石,这些东西你们该怎么处理。”他问道。 杰佛里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回应着。 “药剂有专门的人来检验其成分,哲人石也是如此,我们将交给炼金术师们,由他们将哲人石还原回‘灿金的灵魂’,我会让他们注意分辨其中的灵魂,如果有阿黛尔的灵魂,我会告诉你的。” 听到这样的答复,伯洛戈点了点头,看了眼棋盘,拿起了黑方的“兵”,将它握在了手中。 “那我走了。” 伯洛戈说着,朝杰佛里挥手告别,不等杰佛里说什么,就直接离开。 返程的路略显漫长,没有“曲径之匙”,每次从秩序局返回自己的家中,都算得上一次漫长的旅途,伯洛戈打定主意,准备要么之后搞到一把“曲径之匙”,要么搬家到灵纳区,这该死的通勤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走在前往车站的街头,或许是将要步入冬季的原因,能明显地感到到夜晚的寒冷,干枯的树木上挂着几片枯萎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伯洛戈的手插在口袋里,手心里依旧握着那枚“兵”的棋子,被紧紧地攥住。 他在想一些事,一些伯洛戈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形容的事。 伯洛戈觉得用黑白棋来命名这超凡之力,并非是出于什么相似的理由,它应该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才对。 就像直觉一样。 无论是低贱的“凝华者”,还是崇高的“荣光者”,至始至终这些棋子都是棋盘上的一员……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在这广袤的棋盘外,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棋盘,它们是藏在暗处的执棋者,自千百年前,乃至更加古老的年代,便在执棋对弈,而这场纷争,至今没有终结。 伯洛戈的步伐停住了,一股由灵魂深处滋生的阴冷感爆发,从心脏扩散,沿着奔涌的血液,遍及了周身的一切。 深呼吸,吐出一股白雾,伯洛戈不再思考,径直地走向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 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 伯洛戈步入了短暂的假期之中,虽然这个假期根本没有几天,但无所事事的感觉,还是真是不错。 从床上爬起,心里那种步入正轨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它盘旋在伯洛戈的头历史书上所讲的圣城之陨是错误的,是被更改过的。 他们从诸如钢材、兵源、粮食等各个资料里分析出,按照当时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军力,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将战争持续下去,可在毁灭了神圣之城后,他们却突然都收手了,仿佛他们就是为了毁灭这里而来。 也有人说,圣城之陨的结局是所罗门王重创了双方,支撑这一说法的是一些人的回忆录,在圣城之陨时,有些人说他们明确地看到了从神圣之城方向升起的辉光。 那道光是如此强烈,犹如神迹。 从科加德尔帝国的首都,到莱茵河的尽头,由自由港起,终到风源高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升起的光芒,贯天彻地。 他们说那道光杀死了所有参战的士兵,包括所罗门王自己,因此圣城之陨的资料才如此稀少,并非是被封锁,而是根本没有人幸存下来,也因这道光,将两头庞然大物重创,他们才不得已地议和。 至于真相如何,估计没有人知道了,毕竟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曾经的焦土也变成了如今的誓言城·欧泊斯。 伯洛戈思索着,起初他也为之困惑,但随着超凡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他逐步意识到了那些未解的谜团,似乎都有着第二个面孔。 一副面孔面对普通的世人们,另一副面孔则面对着神秘的超凡世界。 “一道光。” 伯洛戈低语着,视线看向窗外,穿过重重浓雾与阴云,跨越楼群与升起的吊臂,最终停留在了那灰雾弥漫的大裂隙上。 没有人知道大裂隙是怎么诞生的,可这些传闻结合在了一起,伯洛戈有了一个崭新的想法。 或许那些人说的是真的,那道光击溃了双方,并在这焦土之上,留下名为大裂隙的伤疤。 “听众朋友们!愿我们深夜相会!” 杜德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早晨的节目结束了。 伯洛戈也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圣城之陨的沙盘,他走到窗边,瞭望着大裂隙。 数不清的谜团困扰着伯洛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与魔鬼交易的详情……乃至埋葬在欧泊斯阴影之下的历史。 他没有想太多,在心里隐隐记下这一切后,伯洛戈便将它们抛到脑后,就和“执棋者”的疑惑一样,在自己力量没有抵达那个阶位前,一切的思考都是徒增内耗。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从其中取出了带回来的棋子,走到沙盘旁,将棋子安置在高地之上,它的下方便是挺进的千军万马。 口袋里不止有棋子,还有杰佛里给他的门票,它被伯洛戈搓的皱巴巴的。 “舞台剧吗?” 伯洛戈嘟囔着。 要不是掏了掏口袋,他都快忘了这门票,幸运的是看了眼日期,演出就在今天。 其实伯洛戈还蛮喜欢看什么书籍、舞台剧、电影之类的…… 总之,只要是蕴含“故事”的东西,伯洛戈都喜欢,他觉得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人类的寿命,让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看到了更多瑰丽的东西,经历那些自己不曾经历的。 想到这,伯洛戈能感受到,自己正慢慢地重新融入世间,从听着吵闹的摇滚乐,到现在去看舞台剧。 伯洛戈拿起钥匙,走出房门,他决定如果之后要搬家的话,就想办法弄个电视什么的。 离开大楼,灰白黯淡的光芒落下,天空依旧是熟悉的阴郁。 “说来,杰佛里的进度如何呢?诺姆到底有没有开口。”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秩序局离他的家,实在是太远了,动辄四小时的往返,如果没有什么必要,他真的懒得去那里。 “呦!伯洛戈!” 呼喊声响起,伯洛戈狐疑地看向声音的方向,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搞不懂是谁在喊他。 街角的铁栏被拉开,苍老的脸庞从小窗后的阴影探出,朝着伯洛戈挥手。 “伯洛戈,今天是休息吗?难得在白天看到你。” 老人一副惊奇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伯洛戈在白天时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是啊,算是休息吧。” 伯洛戈走到铁栏旁,和文森搭话着。 伯洛戈和文森的友谊也算奇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在追踪、猎杀恶魔,这种事情显然在白天无法顺利进行,所以伯洛戈通常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工作。 他经常工作到深夜,在阿黛尔家住时,阿黛尔会为他准备些夜宵放在桌子上,可从她家里搬出来后,就没有人为伯洛戈做饭了,伯洛戈自己也没那个精力去做,深夜里觅食就变得困难起来了,直到他发现了文森这家营业到深夜的小店。 次数多了,伯洛戈和文森也就熟络起来了,算得上是老客户了。 “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怎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文森看着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伯洛戈的精神状态好上了不少。 “大概吧……我找到工作了,稳定且长久的工作,而且薪资待遇还不错。”伯洛戈回答着。 和欧泊斯的诸多公司相比,秩序局的待遇确实不错,不仅管饭,还管殡葬,这听起来可太贴心了。 “哦?那还不错,欧泊斯这个鬼地方虽遍地都是财富,可来此淘金的异乡人也络绎不绝,能挣到钱,过上稳定生活的,还是少数的,至于能在市中心买房,有那么一席之地的,少之又少。” 文森絮絮叨叨的,这个老家伙看起来年轻时也经历了不少,浑浊的目光里,闪烁着过去的回忆,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等下,你不会去大裂隙工作了吧?” 老人浑浊的目光一下清亮了起来,紧盯着伯洛戈。 “没有,没有,我可受不了那地方。” 伯洛戈撒了个谎,其实他觉得这算不上谎言,他是供职于秩序局,只是时不时地需要去大裂隙出差而已。 “那就好。” 听到伯洛戈的回答,文森松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咳嗽着,警告着伯洛戈。 “我这肺,便是在大裂隙工作时,遗留下来的伤,我算是辞职的早,据说和我同期的那些老家伙们,最终都是死在了医院里……呼吸衰竭而死的。” 文森的声音逐渐没有了感情,单调漠然。 “他们说那种感觉就像在溺水,直到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又看了眼伯洛戈,文森笑了起来,然后说道。 “别太在意,记得好好工作啊,虽然这地方糟糕的不行,但也是要努力生活啊。” “嗯,拜拜,文森,明天见。” 伯洛戈点着头,对文森的关心道谢,然后挥手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命运 乘着电车一路前进,穿过数个城区,最后抵达市中心,那里是欧泊斯的核心,最为繁华与瑰丽的地方,高耸的建筑数不胜数,就像铁与混凝土铸就的丛林。 这片的城区的官方名字,少有人提及,市民们常以“协定区”来命名这里,因为六十六年前,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便是在这里签署的合约,立下了誓言,协定了欧泊斯的未来。 据说那份誓言合约,至今仍被保存在所罗门王的黄金宫遗址里,遗憾的是,那里并不对外开放,市民们只能远远地看到那映照在天空上的金色,在那泛起的金光之下,便是由黄金铸就的黄金宫。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城市的变化,协定区无疑要比其它城区好上太多,这里凝聚了欧泊斯九成九的财富,那些高官豪绅都住在这,而且这里也是欧泊斯治安最好的地方。 装备精良的骑警在街头巡逻,街道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的污水与垃圾,高耸的建筑间,还有着低空飞行的飞空艇,上面挂着巨大的广告牌,衣装靓丽的女郎随处可见。 与申贝区那见鬼的环境相比,伯洛戈甚至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车厢内,其他的乘客也纷纷看向窗外,大家都是一副异乡人的打扮,口音也乱七八糟的。 在这些外来的异乡人的眼里,欧泊斯的划分并不算太过复杂,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城区的区分,在他们的认知里,欧泊斯只分成两个区域,协定区和其它城区,至于大裂隙…… 那地方他们习惯叫矿场。 数不清的人来到这里,在大裂隙里开凿着幻想中的黄金,妄图将它们带回家乡,但往往他们最后都和黄金一同埋葬在了这里。 一座糟糕的城市,一座令人向往的城市。 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走出车厢,他站在拥挤的站台里,四周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在这里,欧泊斯变成了彩色的,而不是那股驱之不散的灰白。 在周围人的欢声笑语里,伯洛戈浑身都不自在,好在他很快地便适应了,而且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秩序局分发的那件隐匿者风衣,里面依旧是白衬衫和领带,伯洛戈一直这副模样,从未有过别样的装扮。 把门票取出,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伯洛戈走进人群之中,朝着目的地前进。 …… 柯德宁坐在化妆台前,整理着自己的仪表,他面无表情,就像戴上了一张空白的假面,无论什么表情,都可以刻画在其上。 呼吸、吐气,短暂的准备后,一抹柔和的笑意在他脸上浮现,他眼神灵动,对着镜子说着台词,一瞬间从那冷漠的状态脱出,神态认真生动,仿佛在镜子之后,真的有另一个人在和他言语。 身后有其他演员走过,在看到柯德宁时,都会投来仰慕的目光,他是这里最棒的演员,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即便如此,柯德宁从不自傲,在竞争激烈的协定区内,想要维持这个小剧院并不轻松,他的每次表演都要用尽全力,容不得半点的疏忽。 “西泽先生,见你一面还真难啊。” 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人来到了柯德宁身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化妆台上的灯光将他的脸映照的清晰起来。 柯德宁没有去看他,而是一直盯着镜子,从镜子里的角落里能映出男人的样子,如果伯洛戈在这里,那会是一张令他感到惊讶的脸庞。 “纳威伦先生,我说的很明白了吧,我的剧院不会卖给任何人,这是我和我妻子努力的结晶,我只想让它继续维持下去。” 柯德宁回绝着,不留情面。 那人被柯德宁称作纳威伦,但在伯洛戈的耳中,他有着另一个名字,亚斯·西里尔。 不清楚亚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用上假名。 亚斯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柯德宁,每次见到他时,柯德宁的脸上都画着浓妆,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容,仿佛他一直戴着面具,从不摘下。 “你确定吗?我们开的价格很合理,甚至说丰厚。” 亚斯的用词急切,可他的语气却很平静,仿佛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是在找什么。 “我确定,不会更改。” 柯德宁冷漠地回答着。 见此亚斯也只得无奈地起身,他一手挽着帽子,扣在身前,微微鞠躬,对柯德宁说道。 “那么打扰了,柯德宁·西泽先生,如果你的想法改变……”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在这个问题上,柯德宁意外地强硬,没有丝毫辩解的可能。 亚斯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戴上帽子,走了几步,可又停了下来,他回顾着化妆间,用力地嗅闻着,可闻到的只是呛人的香水味。 透过镜子的折射,亚斯的视线和柯德宁对视在了一起,他再次露出微笑,转身离开。 随着亚斯的离开,柯德宁冰冷的脸庞渐渐舒缓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骤起眉头,阴云缠绕。 亚斯的出现,毁掉了他一天的好心情,就连之后的演出,都少了几分热情。 “先生有您的电话!”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在柯德宁的耳旁轻语,柯德宁点点头,离开化妆间,走向他自己的办公室。 剧场很小,所有的房间都挤在了一起,说是柯德宁的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间放了桌椅的化妆间,推开门便是摆在墙边的杂物,柯德宁关上门,走到电话旁,接起电话。 “喂!柯德宁。” 熟悉的男声响起,听到他的声音,令柯德宁安心了不少,不等对方说什么,柯德宁先开口道。 “那个叫纳威伦的人来了,他有些古怪……我怀疑他是秩序局的人,我们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柯德宁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后脊还带着些许的微凉,一想到那种微小的可能,他便感到一阵后怕。 秩序局,神秘、令人恐惧的超凡组织。 “你的前半句,我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那个家伙,但你的后半句,倒是猜对了,我也怀疑我们被秩序局盯上了。”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他并不轻松。 “发生了什么?”柯德宁追问着。 “诺姆·沃德,我们的那个下线,他失踪了,我今天刚去彷徨岔路里看过,他的诊所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堆在了一起。” 阵阵血气透过电话线而来,柯德宁沉默不语。 “我去蛛网酒吧打听了一下消息,大家都不清楚,然后便是一些传言,关于‘恶灵’的传言,他们说是恶灵袭击了那里。” “恶灵?” “对,恶灵,你真该去看看现场,就像有头怪物在那里进食,它把诊所拆的七零八落,尸体和断肢混在凝固的血浆里,筑成尸墙。” 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相信恶灵是真实存在了。” “先别管什么所谓的恶灵了,货呢?”柯德宁问道。 “不见了,无论是液灵药剂,还是哲人石都消失不见了……这损失可太大了,”男人抱怨着,“我们不该在诺姆那里囤积那么多的货。” “别抱怨了,如果真是秩序局动手的话,我猜诺姆正在审讯室里哀嚎,他对于我们的了解并不多,但终究会有些线索被挖出……” 柯德宁的话语逐渐安静了下去,直到男人接起他的话语。 “我们不再安全了,柯德宁,准备撤离吧,我们为‘他们’已经带来了足够的利益,没必要把命也搭上。” “我知道,戴维,但离开欧泊斯前,我们需要将货运出去,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欧泊斯内……你准备的如何了?” 柯德宁揉着太阳穴,糟糕的消息接连不断。 “线路已经准备好了,我会负责第一批货物的运输,来检验这线路是否安全,安全的话,之后便由你来将剩余的货带出欧泊斯。” 戴维回忆着线路的安排,继续说道。 “从欧泊斯离开,抵达自由港,到那我们就安全了……该死的,那些人,不是说他们能牵扯住秩序局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 “不知道,这种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某个爱管闲事的新人呢?” 柯德宁随意猜测着,可他不清楚的是,他的猜想很准确,如果阿黛尔没有死的话,他们也不会被伯洛戈注意到,从而引发这混乱纷争的一切。 “我们可能需要援助,我会向‘食尸鬼’报告这些的,”柯德宁思索着,接着说道,“总之……注意安全戴维,我们都是些卑贱的小鱼小虾,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好的,我去安排了,记得帮我向基妮问好。” 戴维说完这些便挂断了电话,柯德宁低着头,目光陷入幽暗之中,渐渐地握紧拳头,犹如铁块。 他就像将要喷发的火山,表情拧成狰狞的模样。 “先生?”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表演服的人探出了头。 “怎么了?” 柯德宁抬起头,露出微笑,狰狞感完全消退,判若两人。 “表演就要开始了。” “好的。” 柯德宁点头,离开房间,沿着走廊一路前进,四周的人多了起来,隐约地能听见观众们的议论声,大家都期待着今天的表演。 他站在幕布后,脑海里混乱的思绪不断,令柯德宁的精神疲惫不堪,可就在这时音乐奏响,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自昏暗里落下,打在了柯德宁的身上。 抬起头,柯德宁的目光一阵失神,下一刻所有繁杂的声音都消失了,他露出笑意,高声诵读着台词,如获新生,其演员也走上了舞台,伴随着逐渐激昂的音乐,将舞台剧推向高潮。 一阵又一阵掌声如海浪般涌来,拍打在舞台上,每个人都被柯德宁的表演所抓住眼球,牵动着内心。 就连坐在观众席中的伯洛戈也是如此。 伯洛戈注视着柯德宁,时而欢呼,时而鼓掌,这真是一场不错的表演。 后来的时光里,伯洛戈常回想起这一幕,他想,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着命运之神,想必祂一定是个心怀恶趣味的家伙。 祂戏弄着每个人,令他们做出错误的抉择,迈上错误的路,走向错误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日升之屋【感谢爱的战士王尔德的盟主】 “我向部长申请了会面,但部长看样子很忙,他回绝了。” 尤丽尔推开门,对着办公室后的列比乌斯说道。 关于伯洛戈·拉撒路的“死而复生”,他们都很在意,谁也不清楚魔鬼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列比乌斯放下了文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秩序局要处理的事务比表面的还要复杂,忙碌是一种常态,更不要说像部长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了。 “不过,部长派人送来了这个,他说‘这个人可能会解开你的困惑’。” 尤丽尔说着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接过信封,拿起一旁的拆信刀,拆开信封后,从其中倒出一张便签,上面似乎是写着一行缭乱的文字,印着红色的印章。 “那是什么?” 尤丽尔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列比乌斯将便签放在桌面上,然后用信封压住了它,遮住了尤丽尔的视线。 听到这,尤丽尔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地后退,离开办公室,并把门带上。 秩序局实行着极为严苛的阶位制度,在你没有抵达那个位置,获得应有的权力前,有些信息是对你绝对封闭的。 尤丽尔很清楚这些,至今秩序局内仍有很大部分的区域拒绝对她敞开,随处可见那些挡住道路的洁白砖石,更不要说那些文档了。 所有的职员都身处于“垦室”之中,因此都要受到“垦室”规则的制约,在一些重要的文件上,甚至附带着认知扭曲,没有获得相应权限的职员,就连那些文件的字迹都难以辨认。 据说不同权限的职员眼中,“垦室”完全是不同的样子,尤丽尔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毕竟她没有那样的权限,而有那样权限的职员,也会遵守着规则,不透露半分。 秩序局就像严丝合缝的盾墙,精密运转的机械,高效且强大。 有些时候尤丽尔甚至怀疑,仍有些自己尚不知晓的“未知部门”,他们藏在秩序局的暗处,在“垦室”的最深处。 尤丽尔离开后,室内的氛围凝固了几秒,紧接着被沉重的喘息声打破,列比乌斯就像在承受着某种极大的压力,他缓缓地拿起信封,露出了其下的便签。 上面书写的并非一段潦草的文字,而是一幅可笑的简笔画。 一颗熊熊燃烧的烈日位于画面的中央,太阳的下方,则是一座孤立的小屋,它被烈日炙烤着。 画作简略,但在观察的一瞬间,脑海里便能升起瑰丽复杂的画面,乃至感受到那份炽热。 仿佛列比乌斯真的置身于那烈日之下,在荒凉枯萎的大地上,朝着那座孤立的小屋前进。 错乱的幻觉没有持续太久,细密的冷汗遍布列比乌斯的额头,他看向便签的角落,那里留有印章,印章的图案是秩序局的标志,锁链与剑。 通常来说,秩序局的标志是由六把剑刃穿插着锁链,但在区分职员的权限时,他们通过标志剑刃个数来进行区分。 由一把利剑到六把利剑,从一级权限划分到六级权限,现在那印章上所刻画的,便是惊人的锁链与五剑,这是除秩序局局长外的最高权限,五级权限。 印章上还有着一行签名。 耐萨尼尔·瓦奥莱。 签名和印章重叠在了一起,就此某种非凡的权柄,被暂时赋予在其上。 “你还真是信任我啊,部长。” 列比乌斯感叹着,脸色惨白。 耐萨尼尔·瓦奥莱,这是外勤部部长的名字,这个名字在秩序局里,还代表着另一个更被人熟悉的职位。 秩序局副局长。 列比乌斯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拾起了便签。 他能察觉的到,有什么力量施加了下来,是来自“垦室”的力量,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 手中的便签开始变得炽热,而后微微的火苗从便签的一角燃起,它燃烧的速度很慢,慢到估计至少用上几个小时才能燃尽。 列比乌斯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来自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瓦奥莱的馈赠,他将五级权限短暂地赋予给了列比乌斯,而期限便是这便签燃尽的时刻。他必须争分夺秒。 拿起拐杖,列比乌斯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步伐踉跄着,走出办公室。 目光阴冷,他尽可能不去看别的地方,只将自己的目光放在眼前的道路上,可视线的余光仍捕获到了那些以往他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只有五级权限职员,才能察觉到的东西,除这个权限以外的职员,他们的认知都会被“垦室”干扰,无法窥见其形状。 列比乌斯好像撞到了什么。 人,一个穿着秩序局制服的人,无声无息,皮肤呈现一种灰白感,脸庞是同样平坦的灰白,没有五官。 紧接着是更多相同的人。 它们似乎是清洁工,拿起拖把与抹布,擦拭着“垦室”的墙壁,忙忙碌碌,没有人在意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没有去看他们的脸,努力地镇定内心,手中拿着燃烧的便签,尽可能地提快步伐。 怪异的情景接连不断,他能听到徘徊在耳旁的私语声,似乎是那些“清洁工”们,它们注意到了自己,纷纷投来诡异的目光。 四周的墙壁缓慢地蠕动着,坚实的墙壁挪移重组,就像活着的迷宫。 岁月在刹那间更迭,洁白的砖石泛起了时光的微黄,整洁的地面上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列比乌斯沿着久远的记忆行走着,他来到了中央大厅的电梯前,按动电梯,布满锈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像是专门等待列比乌斯一般,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其中,列比乌斯看了一眼一排排的按钮板,他还记得记忆里电梯的模样。 电梯的按钮并不多,不同的权限,敞开不同的楼层,但现在它变得了记忆之外的模样,在熟悉的一排排按钮里,多了一枚红色的按钮,它位于所有的按钮最下方,就像要刻意将其隐藏一样。 在那按钮的旁边,有着诸多的划痕与暗红色的污渍,似乎有人想在上面刻写着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留下。 从那划痕上,列比乌斯隐隐地看到了那么一幕,那人在电梯内崩溃疯狂,指甲不断抓挠着金属。 遗憾的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指甲碎裂,也只是留下这浅浅的白痕,以及血液干涸后的污渍。 这红色的按钮通往着不详的楼层,只有五级权限的人,才能抵达的楼层。 幸运的是列比乌斯七年前曾去过那里,不幸的是,他很清楚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如果可以,列比乌斯真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与那里有什么交集。 但他逃不掉了,从七年起抵达那里时,他就逃不掉了,列比乌斯迟早要回到那里,只是差了一个理由而已。 现在,伯洛戈·拉撒路的谜团,为他带来了重归地狱的理由。 不再多想,列比乌斯拄着拐杖,按动了红色的按钮,电梯微微颤抖着,灯光一阵明灭,然后它开始移动、下沉。 下沉,不断地下沉。 列比乌斯不清楚究竟下沉了有多久,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只剩下了手中燃烧的便签。 角落里的显示器早已黯淡,不再显示具体的楼层,好像从按动那红色的按钮起,“垦室”便将这间电梯放逐了,直到在不断的下沉中,触及底部。 触及那隐藏在黑暗里的,无人知晓的地基。 “垦室”的地基。 电梯的颤抖停止了,列比乌斯预计这次下沉至少持续了数个小时,当然,也可能是他的时间感也被扭曲了,在这种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 至于手中的便签,它已经燃烧的大半,只剩下了一个边角,被列比乌斯握在手中,有趣的是,并没有什么被烈火灼烧的痛感,反而很冰凉,就像在握着一块不断熔化的冰晶。 拄着拐杖,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身处于一道幽邃的长廊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后的电梯,以及前方,还有着些许的微光。 列比乌斯朝着微光走去,置身于另一个更为巨大的空间中。 “呼……” 列比乌斯深呼吸,心里早有准备,但再次见到这宏伟怪异的景色时,他的内心还是不由地颤抖着。 身下是一道没有尽头的深渊,整齐的巨大崖壁相互平行着,矗立在深渊的两端,将它变成一道狭长的缝隙。 向着四周看去,黑石的崖壁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无论是自上还是自下,亦或是左右,都没有尽头。 黑石的表面上,还有着诸多类似文字的凸起,列比乌斯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冥冥之中有所预感,那些文字饱含着怒火与憎恨,就像在封印着什么。 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是黑石崖壁上的一处凸起,一块标准的长方体凸起,边缘棱角分明,一尘不染。 这里气氛凝重并且带着诡异感,明明没有任何光源,可列比乌斯偏偏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深呼吸,列比乌斯鼓起勇气,举起那握着便签的手,指间的缝隙里,溢出鎏金般的光芒,如同炬火一般。 他向着身前的深渊踏空。 下方浓稠的黑暗里,伸出一双纤细的、惨白的、足有百米长的手臂,手臂的表面带着青色凸起的血管,密密麻麻,就像攀附在枯树上的藤蔓,它托举着一块黑石作为台阶,稳稳地接住了列比乌斯的步伐。 再次向前迈步,又一双惨白的手臂托举着黑石,从下方的黑暗里浮现。 短短几步,已经有数十双手臂从黑暗里升起,它们相互挤压着,就像扭曲生长的参天大树。 怪异扭曲的一幕直令人反胃,与此同时,还有无尽的嘶哑之音从下方响起。 “光啊……” “是光……” 列比乌斯注视着前方,绝不移开视线,他能听到那些呢喃声,好像在这黑暗之下,盘踞着数不清的怪异,它们用充满羡慕与痴迷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随着向前迈步,另一端黑石的崖壁也开始变化,一道裂隙无声地分开,它沿着笔直的竖线,朝着两边挪移着,裂隙一直延伸到了上方视线的尽头,犹如神明挥剑,切开了山岳。 裂隙向内部延伸着,变成了一道狭长的裂谷。 列比乌斯踏上了裂谷,身后的无尽手臂也重新回到了黑暗里,等待他的是没有尽头的旅程,以及静谧到令人疯狂的安宁。 最终,列比乌斯在模糊的黑暗里看到了它。 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的,位于幽邃尽头的木门,它的样式极为普通,没有任何算得上怪异的地方,可它出现在这里,本身便是最大的诡异了。 上面没有任何有用的标识,没有锁链与剑,也没有“安全收容部门”的警告标识,没有任何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痕迹。 好像……这一切并不属于秩序局,而是某个和秩序局“接壤”的地带。 唯一能辨认的信息,是其上挂着的金属铭牌。 列比乌斯看向上方的门牌,金属的铭牌上刻着一行文字。 日升之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有什么东西来,某种盘踞在这黑暗深处的,看守大门的存在。 列比乌斯看到了。 数不清的、嶙峋的惨白肢体,从黑暗之中探出,就像由人类肢体拼凑成的怪物,它从各个角落里伸出,细长的手掌自后方伸出,牢牢地环抱住木门,手掌不断地抚摸着木门的表面,用肢体为锁,将它牢牢关住。 它没有主动攻击列比乌斯,似乎它并不是为了阻止某些人进入门中,而是在小心……小心某些要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 黑暗里传来贪婪的喘息声,就像嗅到鲜血的恶狼,紧接着便是混杂在一起的呢喃声,好像在低声念颂着某个古老的故事,一段恶毒的诅咒。 列比乌斯站在门前,不久后一只惨白的手臂朝他伸来,就像之前在裂隙里见到的手臂一样,手臂的长度远超人类肢体所及,它缓缓地停在列比乌斯身前,然后摊开手掌。 索取着什么。 抬起手,列比乌斯将自己的手掌悬在惨白的手掌之上,张开,其中的便签早已燃烧殆尽,灰烬带着余温落在惨白的手掌之上,灿金的光泽徘徊在尘埃间。 嶙峋的手掌将灰烬攥在手心,指尖的缝隙里迸发着金光。 黑暗里回荡着模糊的话语。 “可怜……” 手臂收回了黑暗,漆黑的深处传来咀嚼的声响。 不久后另一只手臂探出,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钥匙,金色的光泽略显黯淡,饱受岁月的摧残。 那是柄“曲径之匙”,列比乌斯知道它通向何处。 钥匙被插入木门之中、转动。 清脆的金属音响起。 随着锁芯被拧动,那些缠绕在木门上的手臂,纷纷滑向了木门的边框,细长的指甲刺入缝隙之中,用尽全力地掰开木门。 明明是单薄的木门,但在这些手臂之下,它沉重的宛如山峦,刺耳的摩擦声从其中响起,黑暗里则迸发了某种生物用尽全力地呜咽啼鸣。 列比乌斯听到了,那血肉在巨力下撕扯崩断的悲鸣,他也看到了,试图打开木门的手臂逐一绷紧,惨白的皮肤下凸起如蛛网般的青色血管,施加的力量不仅在一点点地打开木门,同时那些手臂也在力量下扭断、崩溃。 一条又一条的手臂被扭断,它们落在地上,淌着鲜血,门后的黑暗里传来痛苦的呜咽,但很快便有更多的手臂伸出,它们将断肢拖回黑暗,然后顶替那些断裂的手臂,继续着开动着木门。 列比乌斯听到吮吸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流淌的鲜血…… 他尽量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死死地盯着木门,不去关注任何其它的事情。 鲜血与痛楚中,门开了。 黑暗里响起疲惫的叹息,灿烂的金光从门缝里溢出,随着门被彻底打开,它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无穷尽的光芒从门后洒出,仿佛这扇门直通烈阳的核心,惨白的肢体惧怕着它,纷纷藏回了黑暗里,唯一的光芒下,只剩列比乌斯直面着它。 走进光芒之中,从木门之中响起隐约的歌声,回荡在幽邃的死寂之中。 那苍凉的声音唱道。 “在欧泊斯的阴影之中,有一栋房子。 他们将其称作……‘日升之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希尔伯特的旅店 和那幽邃的阴冷不同,迈入木门后,列比乌斯感受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温暖感,当他的视线恢复清晰时,他已站在一处走廊里,身后便是缓慢合上的木门。 门后的世界并非什么险恶的地狱,而是充满温暖日光的旅店,列比乌斯走过这熟悉的道路,正如记忆中的那样。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只是摆着一台唱片机,黑胶唱片转动着,播放着那从不休止的歌声。 前台正对着的便是旅店的大门,那是双扇的玻璃大门,列比乌斯看不到门外的世界,有的只是无穷的、温馨的日光,它们透过大门而来,均匀地铺洒在身上,驱散寒意。 “母亲!告诫你的孩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空无一人的旅店内,响起这样的歌声,歌声的音量并不响亮,而是以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回荡在耳旁。 列比乌斯越过前台,朝着另一侧的走廊前进,走廊的两侧是一排排房间,房门被关紧,没有丝毫的缝隙。 角落里摆放着绿植,还有立起的拖把,拖把上湿漉漉的,好像保洁人员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一切都暖洋洋的,连带着空气都有了几分温馨感,透过光芒,甚至能看清那些飘荡着的尘埃。 踩着红毯,列比乌斯前进着,可长廊显得是如此地漫长,渐渐的、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种,他无法抵达尽头的错觉。 他的体力向来不错,哪怕拄着拐杖也是如此,可现在列比乌斯却觉得疲惫万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一路上他还能听到那些纷乱的声音,从那一间间关紧的房间里传出。 野兽的喘息声,怪物的咀嚼声,男男女女的私语,大声的咒骂,被交谈的阴谋,谋划着的未来…… 似乎这旅店里住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拥挤的不行。 列比乌斯知道这间旅店有多大,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就像数学悖论里希尔伯特的旅店,在这里总有空房间给新的客人。 没人知道这里究竟住了多少人,有的只是无限延伸下去的门牌号。 然后……在越过某间房间时,列比乌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只能这样……不择手段。” 话语声宛如恶毒的魔咒,传入了耳中。 一时间,仿佛有尖锐的骨钉贯穿了身体,将列比乌斯的关节完全钉死,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瞳凝固着,然后就像逃离噩梦般,他固执地推动着拐杖,拖拽着如铁石般的下肢,强硬地前进着,一刻不停。 他不敢去听,更不敢去看那间房门,他只想着前进。 可那人继续着呢喃,声音清晰地透过房门,回荡在耳旁,他仿佛被永远地困在了这一天,被困在这房间里。 “不择手段……不择手段……” 声音敲击着列比乌斯的心灵,几乎要将其碾碎。 列比乌斯认得那声音,哪怕被烈火灼烧成灰烬,被洒进幽深冰冷的深海,他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列比乌斯·洛维萨的声音…… 如幽魂般的歌声追逐着他。 那人唱道。 “我的一生充满了不幸与罪孽。” 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这温馨美好的旅店,便是一个疯狂的地狱。 不……对每个人而言,这里都是地狱,只是他们尚不知晓。 他如逃命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是一道岔路,分叉开的走廊各自延伸至不可知的尽头,在两者之间则有着一扇白色的门,列比乌斯知道,他终究还是来到了这。 推开门,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短暂的模糊后,列比乌斯看清了内部的样子。 这是一间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上正放映着一部电影,电影里的人相互交谈着,他们准备着枪械与弹药,要去打那最后一战。 一排排的座椅摆放在幕布下,可一名观众也没有,视线挪移到中段,这才有了些许的人影,那人坐在观众席之中,身后便是一台老式放映机,在过道上,摆满了暗盒,它们摞在一起,堆积的犹如小山。 列比乌斯拄着拐,迈过一盘盘散落着的暗盒,视线扫过它们,外壳上写着它们的名字。 那不是电影的名字,而是一个个的人名。 有些暗盒已经损坏,电影胶片就像内脏般散了出来,犹如滚动着的海草,微微摇晃。 向着四周看去,这时列比乌斯才意识到这间电影院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四周的黑暗几乎没有尽头,而这些堆积成山的暗盒也是如此,不断地隆起,升入黑暗。 “呦,列比乌斯,好久不见了啊。” 那人注意到了列比乌斯,转过头,兴奋地朝他挥手。 男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脸庞有些模糊,列比乌斯看不清他的样子,强行凝神看去,只会看到数不清的面孔在其上闪现,始终没有定型。 仿佛他有着千张面孔,也拥有着千个称谓。 男人在微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列比乌斯就是能察觉到,对方在冲自己微笑。 他身上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就像个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对着列比乌斯招手,一起欣赏电影。 列比乌斯来到他身旁,然后坐下,正准备说什么,男人却抢先道。 “是关于伯洛戈·拉撒路的事吗?” 列比乌斯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想起了男人的力量,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秘密。 “我对这个家伙也很感兴趣,要不是你们选中了他,把他放了出来,我都没有注意到,你们秩序局里,还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家伙。” 男人挥了挥手,播放的电影终止了,画面定格在了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 “真有趣啊……” 他醉心于伯洛戈的谜团之中。 “我……”列比乌斯试着说些什么,可面对着如此平凡的男人,他只感到一股股袭来的压力。 “感觉不适吗?那这张面孔如何?你应该会比较习惯吧?”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十分贴心,乃至友善,模糊的面容很快便清晰了起来,那是张熟悉的脸庞,杰佛里的脸庞。 道,随手拾起一个暗盒,念出其上的名字。 “比如他,斯科特·马丁,他是我最爱的凡人之一,你知道他是谁吧?” “历史上有名的探险家,据说就是他填补上了世界地图的空缺,令世人知晓这个世界的全貌。” 列比乌斯回答着,在课堂上,斯科特·马丁的名字,是所有学生都熟知的。 “对,我喜欢足不出户,便能窥视着这人世间,旁观着你们的人生……这就像一幕幕电影。” 男人痴迷地抚摸着暗盒,从缝隙里窥视着其中的电影胶片,这就是他的珍宝。 “所以我会分享你们的‘视线’,你们看到的,我也能看到,而那最精彩,最有趣的人生,其所拍出的电影,对我而言,最具‘价值’。” 他放下了暗盒,突然靠近了列比乌斯,几乎要额头对着额头,眼瞳对视在一起,列比乌斯从其中看到了不断吞食翻转的旋涡,仿佛男人的眼睛直通深渊。 “这样说,你能懂吗?” 男人缓缓地拉开了距离,他又靠回了椅子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价值’是最重要的,也是唯一评判的标准。 不过……我的兄弟们,大家的爱好都有些不同,就比如我的另一位兄弟,他对于‘价值’过于偏执,只要是‘价值’的东西,他就会接受,无论高贵卑贱。” 他随意地嘲讽着。 “我们习惯叫他垃圾佬,因为什么垃圾他都收。” 男人就像讲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他哈哈大笑着,笑声逐渐扭曲疯狂,连带着整间影院都在颤抖,暗盒相互碰撞着,鸣响出刺耳的低鸣,仿佛有被困在其中的灵魂,正大声哭泣着。 疯嚣之中,列比乌斯面无表情,他早已习惯了男人的疯言疯语。 “但还有一种可能,诸多因素之一,列比乌斯。” 男人停止了大笑,又想起了些有趣的事,他磨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所以债务人便是我们的触肢,我们设立于这个世界的代理人。” 他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声音邪异且嘶哑。 “那个与伯洛戈·拉撒路做出交易的魔鬼……我的某位兄弟,他或许是需要伯洛戈·拉撒路替他做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阵模糊沙哑的呢喃之音。 “对,这也是可能之一,他需要伯洛戈·拉撒路做些什么,但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会是这个无名小卒呢? 做什么呢?” 男人困扰地揉着头,越发地用力,乃至他的头颅在指尖的摩擦下,开始流血,一个又一个凹陷的伤口出现,鲜血浸染了脸庞,将杰佛里的面容弄得扭曲破败。 “为什么呢?” 他不断地低语着。 “究竟是需要伯洛戈·拉撒路做什么呢?” 男人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而又扑向了列比乌斯,满是鲜血脸庞近在眼前,表情做作浮夸,就像用力过猛的演员。 “小心他,小心伯洛戈·拉撒路。” 染血的手指缓缓地竖起,挡在列比乌斯的嘴唇上。 “小心他身后的魔鬼。” 冰冷惊恐的面容融化了,转而又变成了那诡异的微笑,杰佛里的面容在笑容中消失,数不清的面容在他的脸庞上闪回着。 男人显得极为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沉寂的心脏重新跳动,冷彻的血也有了温度。 他望着幕布,嘴里哼着歌,没人清楚这头喜怒无常的怪物,脑海里正谋划着什么。 “哦,对了,列比乌斯,伯洛戈是准备植入‘炼金矩阵’了,是吗?” 男人突然又关切地问道。 “嗯……” 列比乌斯回应着,他的脑海已经被混乱的信息冲垮,一个又一个糟糕的猜想升起,而后又再次泯灭。 “你们为他挑好‘炼金矩阵’了吗?” 男人问,在列比乌斯耳旁蛊惑着。 “为什么不把‘它’交给伯洛戈呢?” 列比乌斯的呼吸一滞,他死盯着男人,明明男人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那东西的样子。 “哎嘿嘿,那个在七年前,令你们溃不成军的东西,”男人继续发出那怪异的笑声,好似有万千的幼鸟,在他的喉咙里尖叫,“让伯洛戈植入‘它’吧。” “你们不是一直拿‘它’没什么办法吗?空守着宝库,却没有打开‘它’的钥匙,与其这样被荒废、遗忘,不如交给伯洛戈吧。 反正他又死不了。” 鬼魅的话语在耳边盘旋,列比乌斯目光清澈地看着男人,冷漠地问道。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一边叫我小心,一边又让他植入那种东西。” 男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列比乌斯猜不透,没有人猜得透,他像是谜团的化身,揭开一层面纱之后,有的只是另一层掩盖真相的面纱。 “我?我只是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啊,毕竟现在的‘电影’都太无聊了啊,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悠闲的话语被怒意取代,他就像拿不到玩具的孩子,话音震撼着一切,可下一秒男人又柔和了起来,情绪变化飞快。 “那么你是相信了我说的话吗?列比乌斯,这可真让我欣慰啊。” 手掌搭在列比乌斯的肩膀上,然后攀附在他的后颈处,列比乌斯感到一股金属的冰冷。 “无论真假,你告诉了我这些信息……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列比乌斯无视了男人的话语,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着的什么,男人或许说了真话,可这真话注定会将自己代入歧路。 布满血丝的眼瞳里,倒映着千张面孔。 “代价?不需要代价!” 男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会认为他要索取代价。 染血的双手捧住列比乌斯的脸,语气真诚又伪善。 “我们的关系是如此地亲密,根本不需要任何代价,如果真的说要有什么代价的话……” 男人贴近了列比乌斯,在他耳旁轻语着。 “列比乌斯·洛维萨,我需要你活着,我需要你渡过精彩的一生。” 沙哑刺耳的笑声回荡着,反复切割着列比乌斯的耳膜,他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费力地站起,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转身离开了影院。 男人一直朝着他的背影挥手,热情十足,直到列比乌斯离开了影院,他才缓缓地停下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幕布。 影院又一次地死寂了下来。 伸出手,从黑暗里勾起一个尚没有命名的暗盒,男人用力地摩擦着表面,嘴里嘟囔着。 “忍一忍,忍一忍,快冷静下来。” 他自言自语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还没到时候,还没到……” 男人这样劝说着自己,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因兴奋、因贪婪、因欲望、因一切不该存在的情绪。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瞪大了眼,看向幕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定格的画面开始流动,紧接着闪灭,数秒过后,放映的电影变了。 这似乎是一部第一人称电影,因步伐的踉跄,镜头很是晃动不定,四周静谧,有的只是微微的呼吸声……可就是看不到角色的出现。 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直到角色走进了某处,他靠在角落里,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缓缓地坐下,紧接着一根拐杖出现在了镜头里,它倒向另一边。 角色的目光看向拐杖,然后看到了金属表面上,那倒映的脸庞,自己的脸庞。 列比乌斯·洛维萨的脸庞。 祂发出了一阵欢愉又扭曲的笑声,张开口大声赞美着,惨白的牙齿上带着血渍,混沌剧毒的吐息从喉咙深处喷发,连带着人类的形体都开始蠕动变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躯壳之下,凝聚了此世间最为憎恶与邪异的原罪,它们深埋着、发酵着、孕育着漫长的苦痛与灾难。 邪异的声音回荡在影院之内,在黑暗之间徘徊,那些沉寂的暗盒也纷纷颤抖了起来,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它们试图逃离暗盒,但却被近乎永恒地束缚在了其中,无力反抗。 黑暗之外,便是日光充盈的旅店,安详午后的氛围里,那苍凉的歌声仿佛永不停歇般,哀悼着悲怆与凄厉。 “在欧泊斯的阴影之中,有一栋房子。” “他们将其称作‘日升之屋’。” “那是很多穷小子走向毁灭的地方。” “神啊,我也是其中之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徘徊之鼠 “世人有着三张面孔。 在他人眼中的自己,自己眼中的自己,以及那最为真实的、不受任何干扰的、灵魂深处的自己。” 舞台上,柯德宁醉心地表演着,话语诚恳,完全融入了戏剧之中。 台下的伯洛戈也沉浸其中,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们,仿佛他自己也真的置身于故事里,在一旁侧目着,注视着故事走向了结局。 这种感觉真不错,投入故事之中的感觉,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的人生,连带着自己那短暂的寿命也被就此延长。 此起彼伏的乐曲声回荡着,柯德宁神情悲怆。 柯德宁所饰演的便是本剧的主角。 白天,他是别人眼中辛勤劳作的工人,夜里,他是技艺精湛的盗贼,而在独处时,他又是名被内心煎熬的可怜人。 “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柯德宁坐在自己阴暗的房间里,不断地问询着自己。 “为了满足他人眼中的自己,我不断地令自己伪装、迎合,而我眼中的自己,也早已在这不断的‘扮演’之中迷失。 灵魂深处的我,究竟是何等的面貌呢?”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锤打着墙壁,紧接着警铃响起,巨大且狰狞的影子从舞台的另一端升起,治安官们追寻了过来,握着警棍牵着猎犬,口中吹响刺耳的铁哨。 声音刺痛了柯德宁,他只能收起悲伤的情绪,慌乱逃掉。 他在两个身份之间徘徊着,又纠缠于自我的认同之中。 柯德宁不能停下,他只能紧随着黑夜的步伐,丧家之犬般前进着。 渐渐的、歌声逐渐远去,舞台之上的灯光黯淡了下来,随后幕布缓缓拉起,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伯洛戈和其他人观众一样,他起身鼓掌,欢呼、吹响口哨。 这是一场名为《徘徊之鼠》的喜剧……至少门票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确实蛮喜剧的,讲述的是柯德宁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名叫“巴特”的倒霉鬼,在行窃与工作中,身份逐渐混淆而闹出的笑话。 在工厂时,巴特时常把自己当成盗贼,动作轻手轻脚,行窃时,又抡起大锤,好像自己正在工厂里敲打着钢铁。 这极大的反差把观众们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伯洛戈这个冷漠的家伙,也笑个不停。 伯洛戈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不止因为柯德宁的搞笑,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这虽然是喜剧,却有着一个荒诞黑色的内核。 巴特总会在偷盗后,对自我审视着,他看不清自己的模样,试着忏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令人在喜剧之后,多多少少意识到现实的冰冷。 伯洛戈觉得很不错。 唯一有些令伯洛戈有些不爽的,就是眼下并非是这故事的结局,这是一连串的演出,伯洛戈恰好地赶上了结局前的最后一场。 故事的结局会在半个月后演出,据说门票已经预售一空,伯洛戈有些遗憾,他在想能不能从杰佛里那里搞到一张。 “柯德宁·西泽先生!” 散场中,呼唤声不断,有的观众离开了,还有的观众坐在位子上回味着,紧接着人群中走出了几名记者,他们追问着柯德宁。 柯德宁一副随和的样子,他连演出服都没有换下,走到舞台的边缘坐下,聆听着记者们的话。 这是间小剧场,想要在协定区混下去,和那些大剧院竞争,柯德宁必须利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对于这些采访的记者,他向来不会拒绝。 “西泽先生,您的《徘徊之鼠》的反响强烈,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说是喜剧,但大家都能看出来喜剧之下的阴暗,您为什么会构思一个这样的故事呢?” “巴特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记者们叽叽喳喳地问着,有人拿着相机,有人拿出记事本,准备记下柯德宁说的话。 伯洛戈也起身走了过去,但他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坐在一旁,聆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蛮喜欢这个故事的,伯洛戈也想听听柯德宁对于这个故事的想法。这是在午夜电台里听不到的。 “我只能说,感谢各位观众的支持吧,能让我们这样的一间小剧院,在协定区生存下来,实在是太感谢各位了。” 柯德宁脸上带着花花绿绿的妆容,十分感激地说道。 “然后是为什么构思这个故事。” 柯德宁的话语顿了几秒,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就要说到,我和我的妻子了,我和她都是异乡人,起初来到欧泊斯生活,很艰难又很有趣,我就觉得生活是这样的,喜悦与苦难并存。 更重要的是,有段时间为了维持剧院的开销,我打了两份工,白天在剧院表演,夜里则出去上夜班,我把自己累的够呛,就像故事中的巴特一样,在两个身份之间徘徊,几近混淆,因此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伯洛戈微微侧目,看着坐在舞台边缘的柯德宁,他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难过,如今的成就足以盖过他当时的苦痛。 或许是对于柯德宁的话产生了共鸣,伯洛戈也沉思了下来。 倒和巴特的身份切换不同,伯洛戈更像是开始了另一段新的人生,回顾过去,有时候他会惊奇地发现,那熟悉的人生简直就像另一个陌生人的。 熟悉的一切面目全非。 “艺术源于生活嘛。” 柯德宁笑着说道。 “结合着自己的过去,我便构思出了《徘徊之鼠》的故事,一个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犹如老鼠般的巴特。 他为了生活选择了偷盗,在两个身份之间不断地切换、徘徊,现实的压力令他的谎言千疮百孔,但为了维持这样的谎言,他不得不说出更多的谎言、濒临崩溃。” “这听起来像个糟糕的悲剧。”一名记者喃喃道。 “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不过大家都看的很开心,不是吗?”柯德宁微笑着,“所以我尽可能地减少了悲剧要素,更多地展现巴特的滑稽与出丑,那因身份认知出错,而闹出的笑话。” 那名记者认可似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追问道。 “那结局呢?巴特究竟是会在一系列的倒霉事里,赢得美好的新生,还是再不断地混淆与混乱中,精神走向崩溃?” 记者的目光紧盯着柯德宁,他很喜欢《徘徊之鼠》这个故事,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底层人而言,都会不由地共鸣着。 光鲜亮丽的人会因巴特的滑稽而大笑,他们则因巴特的挣扎感到悲伤难过。 在记者看来这便是《徘徊之鼠》的完美之处,无论是谁,都能从故事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对于这个问题,柯德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微微皱眉,考虑着接下来的说辞。 “我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 记者一副惊讶的样子,对此柯德宁只能不好意思地说着抱歉。 “毕竟是结合我的过去,才构思出的故事,而我现在还远没有走到‘结局’的时候,所以我也没有想好,该为巴特写下什么样的‘结局’。” 柯德宁十分认真地说道,他没有敷衍。 “不过应该是喜剧的结局吧,像巴特这样的人,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他应该收获美好的结局。” 柯德宁犹豫了一阵,然后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的结局。” 记者们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喜色,闪光灯不断,他们拍下柯德宁的面容,有些人甚至想好了稿子该怎么写。 喧闹在不久后散去了,柯德宁瘫坐着,疲惫不堪。 剧场内也逐渐冷清了下来,观众们都离开了,只有一些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着,清扫着现场,整理着道具。 柯德宁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的疲惫感舒缓一些,脑海里则还回荡戴维的话,某个被称作“恶灵”的存在,袭击了诺姆,把他们的货物清扫一空。 这么看来,某种意义上《徘徊之鼠》算得上柯德宁·西泽的自传,只是现实中的他并非是在工人与盗贼之间徘徊,而是“嗜人”与演员。 想来,也因这真实的经历,才令《徘徊之鼠》的故事如此动人吧。 零星的掌声响起,柯德宁顺着掌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观众席上,还有一名观众没有走,他就像在等待柯德宁一样,一直等到了最后并致以掌声。 “相当不错的故事。” 那人赞叹着,起身、朝着柯德宁走来,然后伸出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拉撒路。” 柯德宁看着这位等到最后的观众,对于这些支持自己的人,他向来平和友善。 微笑地伸出手,他说道。 “柯德宁·西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面具 冷清的剧院内,伯洛戈站在舞台下,他试着看清柯德宁的面容,可柯德宁正坐在舞台上,背对着光线,脸上的彩妆难以辨识,就像戴上了阴暗的面具。 “我喜欢这个故事,这种在身份认同之间的混淆,边界开始变得模糊、混乱,随后带来冲突,在尖锐的矛盾间,一点点步入疯狂……的故事。” 伯洛戈靠着舞台,说出了他自己对故事的看法。 柯德宁略显意外,这位观众很自来熟,而且他说的话也蛮有趣的,赞美之词柯德宁已经听的够多了,像这样认同的剖析,还是比较少见。 这让他对伯洛戈有了更多的耐心。 “但我觉得,最棒的还是巴特自我忏悔的那一段。” 伯洛戈挑眉,他觉得来看这场演出,是近期他做过最棒的决定。 “你是指自我认同的那一段?”柯德宁说着便低语起了巴特的台词,“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不,我是指前面的部分,”伯洛戈矫正道,“我们每个人,都有着三张面孔。” “一张存在于他人目光中的面孔,另一个是我们自以为的面孔,而后便是我们真的模样。” 伯洛戈抓住舞台的边缘,轻轻一跳,和柯德宁并坐在了一起。 “我非常赞同这句话,写的很不错。” 伯洛戈继续说道,阐述着他对于这些话的理解。 “和人有了交集,你在其他人的眼里,便会有一个逐渐具体的轮廓,然后便是贴在你身上的标签,比如温柔、凶恶、善良、亦或是邪恶。” 柯德宁没有打断伯洛戈的话,能感觉出来,这是个有些自我且自恋的观众,但他的话确实引起了柯德宁的注意。 “可这不是我们真正的模样,这是他人眼中的我们,存在于他人目光里的面孔。” 伯洛戈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我们眼中的自己,也会因他人的目光,产生些许的改变……就像被期待一样,你不想打破在他们眼里的形象,所以你也会逐渐趋近于他们眼里的模样,令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是啊,所以大家都戴着一张张面具,甚至说有些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具。” 柯德宁说着摸了摸脸,面具贴的如此之紧,几乎和脸庞合二为一,融于血肉之中,不分彼此,“这一点在演员的身上更甚,我有千张面孔,千个名字。” “是啊,所以我倒能理解巴特,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人总要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是工人,还是盗贼,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伯洛戈回忆着演出的内容。 “而这就是第三个自己了,真正的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最初的、也是我们最原本的样子。” “原初的自己。”柯德宁低语着,看向伯洛戈。 “原初的自己吗?这个词不错。”伯洛戈点点头,然后带着几分期待感说道。 “这会是个悲剧,对吗?不同的身份束缚着巴特,他快找不到那模糊的边界了,只会在其中越陷越深,最终步入毁灭。” “不,我预想里,这会是个不错的结局,”柯德宁摇了摇头,幻想着结局时的那一幕,“生活已经够困苦的了,应该给观众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拉……拉撒路先生。”他试着念出伯洛戈的名字,但被伯洛戈打断。 “伯洛戈,叫我伯洛戈就好。” “那么,伯洛戈,你是有所共鸣吗?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差不多吧,”伯洛戈说,“我也有过那么一段……被不同身份差点压垮的经历。” 他继续说道。 “每个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你亲密之人的眼中,你是个友善的、热爱生活的人,但私地下,你是个恶棍,每天你的拳头上都带着血,正常的生活和疯狂的生活开始重叠……这只会毁了这一切。” 直到阿黛尔去世,她也不知道伯洛戈从事的是什么样的工作。 其实伯洛戈觉得阿黛尔已经猜到了,只是她没有说,毕竟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令她惊讶了。 普通人的生活,债务人的职责。 “可总会有人接纳这样复杂的自我,就像我的妻子。”提到妻子,柯德宁脸上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接纳吗……也不错。” 伯洛戈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出狱时,看到阿黛尔时的心情。 很久没见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阿黛尔,而阿黛尔也没有因自己的经历而恐惧,反而亲切地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她和伯洛戈嘘寒问暖,聊伯洛戈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肤色白了些,嘱咐自己记得多出晒太阳,等等啰里啰嗦的话。 最后她给了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问他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可以去她家住一阵,但只有沙发。 伯洛戈愣了几秒,嘴角泛起和柯德宁相似的柔和,可紧接着这份柔和消失了,转而变成了阴冷与毒辣。 “如果是我来写《徘徊之鼠》的故事,我可能会比你更偏激些。” 伯洛戈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柯德宁示意他继续,他和伯洛戈算得上相谈甚欢,为了创造更好的故事,柯德宁喜欢和人交流想法,尤其是像伯洛戈这种能理解他故事的人。 “比如身份上的冲突还不够折磨巴特,我会选择让他在行窃的过程中逐渐堕落,比如……杀人。” 青色的眼里闪过冷芒,柯德宁的表情也凝固了下来,脑海里浮现了那肃杀的一幕。 “杀……人?” “对,一个糟糕的夜里,一个糟糕的时间,两个人糟糕地遇到了一起。” 伯洛戈在脑海里构思着那一幕。 “巴特的行窃终究是被发现了,他认识那个人,是他的同事,工厂里的老好人,对人友善,还极为正直,巴特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个家伙一定会继续执行他的正义。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不断地劝说着巴特,说这是错的,希望巴特去自首。” 语速逐渐加快,将故事推向疯狂的彼岸。 “巴特也在犹豫,他在双重身份的生活下,已经倍感煎熬了,或许自首也不是不行,可一旦他自首了,本就不堪的家庭将会彻底破碎,他要为他的家人考量…… 该做出抉择了,你会怎么做呢?” 伯洛戈说着抬起了手,在空气之中掐到了什么,用尽力气,直到将那虚无之物扭断。 “巴特杀了他。 杀了这个老好人,老好人什么也没有做错,唯一错误的,只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以及错误的地点相遇了。” 气氛显得凝重且压抑,伯洛戈最后说出了巴特的结局。 “那是一个糟糕的清晨,比以往的清晨都要糟糕百倍千倍,朦胧的晨雾间,巴特走向犹如群山的城市,灰白的建筑剪影宛如狰狞的丛林、怪物的尖牙与利爪。 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唯一知道的是,他正在朝着毁灭走去、狼狈不堪。” 故事结束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共同体会着故事结局的余音,直到伯洛戈打破了平静。 “只是故事而已,别担心,我没什么反社会人格……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伯洛戈怕吓到柯德宁。 柯德宁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连连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觉得这个故事还不错。” 柯德宁看向伯洛戈,他觉得伯洛戈很奇特,一个有趣的人。 这是个糟糕且疯狂的故事,可伯洛戈的神情很平静,眼瞳里没有一丝的杂质,好像这对他而言只是平静的转述罢了,他似乎对于一切都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不在意柯德宁的看法……任何人的看法。 “遗憾的是,这是个喜剧,悲剧的结局可不行。”柯德宁说。 “嗯,我明白,我之所以这么想,主要是‘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伯洛戈想起了什么,他接着说道。 “我还一直想涉足一下喜剧表演、脱口秀之类的,你这里有开什么表演班吗?” 他想在工作之余,为自己找点事情做,伯洛戈还蛮喜欢喜剧的,幻想一下那样的一幕,在敌人的哀嚎声中,伯洛戈一边敲断他们的骨头,一边对他们讲冷笑话……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清醒过来,略显尴尬地说道。 “没什么,你是专业的,这种事情要听‘专家’的。” 看着伯洛戈那副诚恳的态度,以及刚刚伯洛戈那奇特的反应,柯德宁的好奇心被完全地提起,停顿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伯洛戈,你看起来活的很自由,一副不受束缚的样子……你又是用哪张面孔生活呢?” 目光注视着伯洛戈,从一开始柯德宁就在观察他,柯德宁经常这样做,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行人的模样,推测着他们的身份与经历。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怯懦,他很自信,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并且对于一切都有种满不在意的感觉,和他对视,会明确地感到一股轻蔑感。 可伯洛戈似乎没有轻蔑自己的意思,但那种高傲的感觉,犹如本能般随意溢散着,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就像在街角遇到的黑猫,孤高冷漠,前一秒它可能还在你的脚边徘徊,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宛如一场奇遇,一个不可知的谜团。 “我?大概介于第二张面孔,与第三张面孔之间吧。” 他坦诚地说道,伯洛戈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反正我也不认识他,就像你会在意一个路人,对你的评头论足吗?” 伯洛戈倒了下去,躺在舞台上,望着头顶的黑暗与灯光。 “至于我熟悉的人,他们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更不用在意他们怎么看我。” “但第三张面孔,那原初的自己……认清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柯德宁,非常困难,至少我现在还没做到。” 伯洛戈平静地诉说着。 自己内心的深处仍有诸多的谜团,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那被遗忘的交易,还有那头赐予给自己“死而复生”的魔鬼。 伯洛戈无法认清自己,至少在这些谜团解开前,他还做不到。 “听起来很不错啊,至少你在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任何隐藏。” 柯德宁也倒了下来,躺在舞台上,他突然惊觉这是他第一次倒在舞台上,之前他都扮演着主角,而主角从不会倒下。 这是种蛮新奇的感受。 伯洛戈侧过头看着柯德宁,两人相视一笑,伯洛戈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跳下舞台,走向一旁。 “这个我能拿走吗?” 伯洛戈说着取下了一张海报,那是《徘徊之鼠》结局的预告海报,上面刻画着工人与盗贼,夹在中间的是精神恍惚的巴特。 他正走向末路,可末路的尽头是模糊的迷雾,没有人知道它通往哪里。 “当然可以,对了,稍等一下。” 柯德宁说完便跑进了后台,不久后他拿着一支笔走了过来,在海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会介意吧?”柯德宁笑着问。 “怎么会,我会把它贴在我的卧室里。” 伯洛戈慎重地将海报卷起,然后他看到柯德宁手上还拿着什么,一把递给了自己。 那是一张门票,《徘徊之鼠》结局的预售门票。 “这……太感谢了!”伯洛戈感谢道。 “没什么,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交谈了,我反而谢谢你。” 柯德宁回复着,他看了眼后台,“我该工作了。” “嗯,我也该走了。”伯洛戈挥了挥手,势做告别。 “你会来看结局吗?就在半个月后。” 看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柯德宁高声问道。 “会的。” 过了一会,伯洛戈的声音传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他们 杰佛里一脸严肃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时而拿起一页仔细端详着,时而看向房间的另一端,那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室。 压抑闭塞的审讯室内,一个凄惨的人形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 诺姆活过来了,虽然状态十分糟糕,仅仅是维持着一个“活着”的状态,但对于审讯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的一旁放置着一个铁架,上面挂着诸多的吊瓶,输液针埋进静脉里,脸上包扎着绷带,目光混沌,意识处于清醒与模糊之间。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声音从广播里响起,在审讯室里还有一人,他一身漆黑的制服,站在奄奄一息的诺姆旁,整个人散发着森冷之意。 “伊凡,麻烦再检索一下他的意识,深挖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多的信息。” 杰佛里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回荡在审讯室内。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点点头,抬起手。 干净的手掌上泛起微光的纹路,光芒倒映在诺姆的眼瞳里,宛如降临的死神。 诺姆突然清醒了起来,惊恐地呜咽着,但就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剧烈地挣扎着,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手掌按在了诺姆的额头上,能清晰地看到微光的纹理在蔓延,就像拥有了生命般,从手掌上延伸到了诺姆的身上,刻满他的额头。 短暂的平静后,诺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宛如被电击般,目光陷入灰白的旋涡之中,因痛苦而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鲜血缓慢地滴落着。 在他的脑海里刮起了心灵的风暴,身负重伤的诺姆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一层层地剖开,任由他人挖掘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杰佛里冷眼注视着,过了大约一分钟,诺姆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歪扭着头,彻底昏死了过去,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就像个痴呆的病人。 “没有,看样子,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伊凡说着收回了手,戴上漆黑的皮手套。 “嗯,我知道了。” 杰佛里回复着,思绪陷入沉思。 这时伊凡走出了审讯室,站在门口,杰佛里对他道谢。 “谢谢了,伊凡,这次麻烦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最近‘鸦巢’并不是很忙。”伊凡说着走了过来,坐在一旁。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后的诺姆,随口提道。 “‘嗜人’,我对于这个团体有印象,怎么,他们也被提上日程了?”伊凡困惑着,“我记得,现在外勤部的首要任务,不是压制‘他们’吗?” 提到“他们”,伊凡冷峻的脸上泛起厌恶的情绪。 “只是一段小插曲,和外勤部的工作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杰佛里想了想,特别行动组仍处于构建之中,还未正式列入序列,投入外勤部的工作中,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紧接着赞叹起了伊凡。 “真是不错的‘秘能’啊,你们‘虚灵学派’的‘秘能’总是这么好用。” 伊凡没有在意杰佛里的赞美之词,作为“鸦巢”的“铁哨”他很敏锐,能精准地观察到他人的变化,这一点在审讯敌人时,非常好用。 “发生什么了。”伊凡直接问道。 杰佛里目光有些躲闪,无意间扫过桌面,刚想说什么解释的话,伊凡直接看向了桌面。 上面摆放着从诺姆口中得到的情报,散乱的纸张间,好像还压着什么。 “杰佛里。” 伊凡没有动手去拿,而是询问着杰佛里,他的这种敏锐感很适合伤敌,但他不想对朋友这样做。 “唉,算了,你看吧。” 对于这位老朋友,杰佛里知道隐瞒只是一时,挥了挥手,示意伊凡随便。 扒拉开盖在上面的纸张,下面是一份文件,伊凡读着其上的信息。 “受列比乌斯·洛维萨申请,今日起……” 阅读完文件,伊凡放下了文件,看着一脸苦笑的杰佛里,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被任职为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准确说是负责联系特别行动组,和后勤部之间的专员,但你把我当做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列比乌斯都把徽章发过来了。” 杰佛里说着丢出了一枚徽章,是“鲁珀特之尾”的徽章。 “列比乌斯知道你不想回到前线的。”伊凡的语气永远是那样的冷漠,不知道他是在正常说话,还是在抱怨着列比乌斯。 “他说我不必回到前线,只是负责后勤而已,处理所有的麻烦事,当个保姆……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未来的某天,我们又会迎来后勤职员也要上战场的局面。” 杰佛里叹着气。 “我这身老筋骨,可太久没活动了,我都快忘了怎么启动‘秘能’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我记得列比乌斯很尊重你的选择。”伊凡说。 “不知道,但我听尤丽尔说,列比乌斯收到了来自副局长的信件,里面具体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在那之后列比乌斯消失了,当她发现列比乌斯时,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杰佛里拿起徽章,放在手中把玩着。 “直到昨天早上,他才出来了,阴沉不语,紧接着这份任职文件就送到我这了,我去问他……哇,他的脸色糟糕的吓人。” 回忆着列比乌斯的面容,杰佛里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列比乌斯那个样子了,那副模样就像……就像七年前。” 伊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列比乌斯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说他需要我,”杰佛里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看向伊凡,“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列比乌斯都这样说了。” “是啊,就连列比乌斯都开始‘求援’了,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伊凡喃喃自语着。 “你也小心点,列比乌斯在加快特别行动组的构建,听尤丽尔说,他也向‘决策室’申请,从你们‘鸦巢’里调人了,说不定那个倒霉鬼就是你了。” 杰佛里看着伊凡哈哈大笑了起来,伊凡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听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伊凡·克莱克斯,一身漆黑的制服,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住的特征,除了他的黑色皮手套,在手套的手背上,刻画着一只衔着铁哨的乌鸦,这是“鸦巢”的标志。 鸦巢,秩序局“情报部门”的代称,负责渗透、情报收集等工作,任职的职员被称作“铁哨”,整个部门处于二级保密权限,不对一级权限职员开放。 突然门被推开,两人看向门口,只见亚斯从门后走来,当即说道。 “按照你说的,杰佛里,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个‘基妮剧场’,我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恶魔的腐臭味。” 看着亚斯,伊凡略显惊讶,转而看向杰佛里,“为了‘嗜人’,你还叫上了亚斯?” “他欠我点钱,让他跑个腿而已。”杰佛里挑了挑眉。 亚斯看到伊凡,又看了看单向玻璃后,不知生死的诺姆,他大概明白杰佛里的情报是从何而来了。 “伯洛戈就这么值得你劳烦?” 亚斯搞不懂,这个案子交给伯洛戈自己查就好了,何必麻烦他们。 “伯洛戈是把不错的工具,但这种工具不能随便使用,如果我让他审讯,诺姆会被他打死,让他去调查现场,一旦发现了恶魔的踪迹,他是那种会当场大开杀戒的人,”杰佛里说,“那可是协定区,你也不想麻烦后勤部,来次大规模记忆清洗吧?” 杰佛里叹气着,别的事情还好说,可这个案件涉及了伯洛戈的复仇之路,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这理由还不够充分,杰佛里,你调往了后勤部,不再接触这些疯狂的事情,如今你却自己主动回来了,这不够合理。” 从事情报工作的伊凡,明显地感到有些异常的所在。 “你们看看这个。” 被伊凡看破,他并不感到意外,杰佛里说着取出了一支药剂,将它静放在桌面,没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可药剂内的液体却自主地翻滚着。 “这是从诺姆手中缴获的,连带着还有诸多的哲人石,我找人分析了一下,这药剂的构成里蕴含着被凝华的灵魂……这是流动的哲人石。” 杰佛里紧盯着暗红色的药剂,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其上。 “根据‘升华炉芯’的人说,这药剂不仅能抑制躁噬症,按照分析来看,还有一定的强化能力……不,这就是强化药剂,抑制躁噬症只是顺带的。” “强化?”亚斯疑惑。 “‘灵魂’决定‘肉体’,充盈的灵魂足以增幅我们的‘秘能’,只是这违反‘伦理条例’,我们如今使用的哲人石,都是由动植物所提炼出的‘芒银的灵魂’,强度远不及这由人类凝华而出的‘灿金的灵魂’。” 越是往下深思,杰佛里越感到不安。 “这么昂贵的东西,贩卖给恶魔们来换取钱财?那些失去灵魂的可怜鬼,有那么多钱吗?更何况,有这东西,钱还重要吗?”他嘲笑道。 伊凡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桌面上诺姆的情报。 根据诺姆所说,这种炼制药剂的技术,是“嗜人”交给他们的,“嗜人”似乎把他们当做了代工厂,愿意以极为高昂的价格收购这种药剂,而售卖给恶魔,只是维持生意的烟雾弹。 “市面上流通着的药剂,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而这样的代工厂,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个。” 杰佛里冷着脸,他此刻有种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在外勤部工作的感觉。 “伊凡,你想到了什么吗?” 伊凡陷入了沉思,眼前的情报在脑海里交织着,逐渐勾勒出了一个狰狞的模样。 “七年前,我们和‘他们’开战,以极为惨淡的方式赢得了胜利,将他们赶出了欧泊斯,而在这七年后,这些家伙又卷土重来了。” 伊凡突然说起了别的,那盘旋在几人脑海里的阴影。 “我还记得当年开战时的情景,毫无预兆,就那么突兀地爆发了……可后来复盘这一切时,鸦巢发现,其实当时有着诸多隐秘的征兆,只是我们没有发觉。 现如今,‘他们’再次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向我们挑衅,吸引了外勤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紧张,以为新一轮的战争近在咫尺,而暗地里随着战事的活跃,所谓的‘嗜人’也出现在了眼前,并且他们还制造着这样的药剂……” 伊凡说着最糟糕的猜想。 “‘嗜人’和‘他们’有关?”亚斯的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嗯,至少列比乌斯是这样推断的,他怀疑两者之间有所联系。” 杰佛里说着,又追问道。 “亚斯,你的第六组,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没有,全部派遣了出去。”亚斯说。 “如果没有伯洛戈的复仇,我们或许至今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 杰佛里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外勤部在“他们”的压力下,根本没有闲心去管“嗜人”,这一次是因伯洛戈的复仇,秩序局才与“嗜人”有了接触,并且随着接触,深挖出了这么多东西。 “事情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我之后会向鸦巢报告的。”伊凡冷静地说道。 “外勤部也是如此,我会通知其他组的。”亚斯也点点头。 “列比乌斯那边就由我去说吧,他看样子心情不是很好。” 杰佛里说着把写满字迹的纸张,全部堆到了伊凡的眼前。 “情报专家,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可遵循的线索。” 伊凡扫过纸张,说道,“他提到的这个‘基妮剧场’是怎么回事?” “诺姆和‘嗜人’的联系并不多,唯一接触的时候,便是交接货物,而对方也是蒙着脸,交易完全在彷徨岔路进行,这是他某次交易时,听到对方提起的。” 杰佛里对于“基妮剧场”也有印象。 “这个剧院我去过很多次,我很喜欢他们最近演出的《徘徊之鼠》。” 想到这,杰佛里猛然想起,他还给了伯洛戈一张《徘徊之鼠》门票,印象里,演出就在今天。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冷意爬过他的身体,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受杰佛里的委托,我今天去探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异常。”亚斯说道。 伊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些纸张,停顿了一阵后,将它们一把抓起。 “先把这个家伙留在这吧,关进黑牢里,就不太好捞出来了,”伊凡扫了一眼诺姆,接着说道,“我要回鸦巢一趟,有新消息,我会来找你的。” 杰佛里点点头,亚斯也跟着伊凡一起离开,走时和杰佛里告别着,“我去让我的组员留意些。” 最后只剩下了杰佛里,以及单向玻璃后的诺姆。 杰佛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要将自己的灵魂一同吐出般。 目光落在了诺姆身上,然后是自己的任职文件,暗红色的药剂……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卷土重来的敌人,目的不明的“嗜人”…… 再想起列比乌斯那糟糕的脸色,以及某个在街头闲逛的“不死之身”。 杰佛里呼吸有些压抑,就像置身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冷血宣言 柯德宁走上楼梯,拧开门锁,返回自己的家中。 为了方便到剧场上班,他住的地方离剧场很近,只有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走上几分钟就能到,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高昂的房租。在协定区这租房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也有人提议,让柯德宁住在别的城区,这种事很常见,很多人都住在城市的边缘,一大早挤电车来到市中心上班,为此能省下不少钱。 但熟悉柯德宁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住的这么近,主要是为了照顾他的妻子,很少有人见到他的妻子,据说她身体虚弱,需要一直在家调养。 虽然没见过柯德宁的妻子,但大家都知道他妻子的名字。 基妮。 这是剧场的名字,以他妻子命名的。 在很多人看来,柯德宁是个好丈夫,大家都羡慕着那个名为基妮的女人。 “我回来了。” 推开门,柯德宁自顾自地喊道,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其中弥漫着呛人的熏香,但柯德宁早已习惯,没有丝毫难忍的样子。 他带上门,站在门口处脱下鞋子与外套,把一个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放在一旁,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说道。 “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又有一批记者来采访我了,我猜过几天,我们的剧场就会出现在《欧泊斯日报》上了。” 挂好衣服,柯德宁巡视了一圈客厅,客厅里没有多少家具,简洁的不行,没有丝毫生活感的痕迹。 检查了一下门窗,它们要么被钉死,要么被铁锁锁住,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只有门口才是唯一可以出入的地方。 发现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打开的痕迹后,柯德宁拿起沙发上的东西,走向卧室,继续说道。 “《徘徊之鼠》就要结局了,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也是目前最棒的作品……说实话,我很兴奋,我已经能幻想到观众们欢呼的情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作为一个创作者,没有什么赞美比这更好了。 走到房间的最深处,柯德宁站在卧室的门前,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短暂地伫立着。 卧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露的是不可知的黑暗,其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有人正在房间里熟睡。 柯德宁就像在准备什么一样,他深呼吸,然后拿起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撕开外层的报纸,露出其中的鲜花,一束鲜艳的花束,上面还散发着阵阵的芳香。 推开门,柯德宁走了进去。 室内昏暗,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双人床,柯德宁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被子,熟睡的女人被吵醒,她微微睁眼,转头看向柯德宁,然后一把抱住了柯德宁。 “早上好,基妮。” 柯德宁面带着笑意,很少有人能看到柯德宁的这一面,在绝大部分人的眼中,他是严肃的表演家,而在女人的眼前,他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被称作基妮的女人没有在意鲜花,她抱住了柯德宁,眼神迷离,身体柔弱,使不上半点的力气,亲昵地亲吻着柯德宁的脖子,张开口,略显锐利的牙尖,刮蹭着皮肤。 “哈哈哈,停一停,太痒了。” 柯德宁哈哈笑着,紧接着他推开了女人,轻声问道。 “你是饿了吗?” 女人没有回应,她费力地爬行着,想要靠近柯德宁,可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女人再无法靠近半步。 柯德宁没有说什么,他坐在了一旁的工作台上,打开了台灯,室内亮起了唯一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仅仅能照亮工作台而已,顺便微微映亮四周的昏暗,映照出物体的轮廓。 能看到散落的花瓣前,女人的皮肤带着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能看到手脚上都被拷上了镣铐,锁链将她牢牢地困在床上。 “等一等,基妮,马上就好了。” 柯德宁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暗红色的、被他称作“液灵”的药剂。 “诺姆失踪了,连带着货物消失不见……我怀疑我们被盯上了,这些药剂需要省着点用了。” 柯德宁数了一下,抽屉里所剩的液灵药剂并不多,只有四五支而已,根本支撑不了多少天。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便消退了,转而是真诚的笑意。 “但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戴维已经去处理了,他是很可靠的人。” 柯德宁拿着液灵药剂靠近基妮,基妮迷离的眼神闪过一丝贪婪,她再次撞进柯德宁的怀里,啃咬着他的脖子,这一次她显然调动起了些许的力量,柯德宁只觉得脖颈处有些刺痛。 好在他早已习惯,无论是基妮的撕咬,还是她身上那连熏香都无法掩盖的恶臭味。 熟练地将液灵药剂注射进基妮的体内,充盈的灵魂被血液运输至全身,短暂地满足了饥饿的空洞,令焦躁的躁噬症有所缓解。 基妮的动作逐渐轻柔了起来,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她缓缓地倒下,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空洞,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对了,基妮,我今天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回想着伯洛戈的样子,柯德宁略显犹豫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就像个谜团,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的身上,感到这样的未知感了。” 轻抚着基妮的额头,他感受不到血肉的温热,有的只是尸体般的冰寒。 柯德宁有些难过,他继续说道。 “我和他算是相谈甚欢,而且这个人的想法,还蛮有趣的,他看起来十分冷静理智,可他编写的故事,却充满了暴躁与偏执……” 柯德宁拿起注射器,拉开另一旁的抽屉,里面摆放着许多的镇定剂,在满足基妮的饥饿感后,他需要用这个东西,令基妮昏昏欲睡,保持着安静。 这里是协定区,欧泊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一旦基妮暴露,秩序局的人会在几分钟内赶到。 柯德宁知道这很危险,但他不放心基妮离自己太远,戴维也建议过自己,不如把基妮安置在彷徨岔路里,只要有钱,应该就能很好地照顾她,可对于那个阴暗肮脏的地方,柯德宁始终有着巨大的抵触感。 他仍渴望着些许的体面,为人的体面感……哪怕他也没有高洁多少。 为基妮注射完镇定剂后,她明显安静了不少,整个人就像睡去了般,躺在床上一声不响。 柯德宁也坐上了床,就像孩子般,依偎在她身旁,伸出手,理着她的头发。 “我和戴维在研究撤离的事,不管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欧泊斯都不能继续久留了,秩序局和‘他们’的冲突,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的眼神有些暗淡,叹息着。 “可我舍不得我们的剧场,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才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地……” 女人有了些许的反应,她好像清醒了过来,黑暗里传来柔和的目光,她抬起疲惫的手,揉了揉柯德宁的脸。 柯德宁微微愣神,然后他靠近了女人,紧紧地将她抱住,头埋在怀里,声音模糊。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剧场总会重新办起来的。” 柯德宁眼里升起了些许的微光,就像摇曳的火苗。 “或许我们无法永远地留在这里,但我会完成我最后的演出,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的表演……” “基妮与柯德宁,他们会记住我们的。” 柯德宁固执地说道。 “一定会的。” …… 巨大的幕布竖立在不远处,随着微风的拂过,映射在其上的画面泛起水波。 “朋友,你信教吗?”电影里,杀手举着枪,看着倒在他身前的男人,语气冷漠。 “我不信教,但我喜欢在杀死目标时,说上那么一两句……充满信仰神圣的话,就像我冷血行刑的宣言。” 杀手慢慢地蹲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可后来这样的宣言说多了,我也开始思考其中的意思,神说祂赐予天使们燃烧的火剑,令天使维持着正义,向着恶人降下神罚。 我不是好人,我和你一样是恶人,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 杀手思考着,他没念过多少书,笨拙地思考着神的话语。 “但在我向你行刑时,我或许便成了神口中的天使,我手中的这把装满弹药的手枪,便是那燃烧的火剑,我在维系着正义……虽然这只是恶人之间的互相残杀。” 语毕,画面定格了漫长的时间,然后枪声响起。 伯洛戈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着电影。 这是一处停车场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下,是零零散散的汽车,伯洛戈坐在后方隆起的台阶上,注视着电影的结局。 杀手杀掉了男人,他走在空旷的荒野之上,直到消失不见。 电影结束,有些人驱车离开,伯洛戈也慢悠悠地起身,将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里,走在寒风肆虐的街道上。 在看完《徘徊之鼠》后,伯洛戈突然很想看电影,他怀念那种沉浸于故事中的感觉,漫无目的的闲逛后,他来到了这处停车场电影院,然后把自己剩余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 是时候回家了,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影了,就连车辆也很少见,不知不觉中,空旷与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 他前进着,寂静的黑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伯洛戈停了下来,看向街头的一角,那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里面的公共电话嗡嗡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邀约 叮铃铃—— 铃声不断,在黑夜里反复响彻着,就像在呼唤着什么。 寂静与冷彻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伯洛戈凝视着红色的电话亭,四周只有自己,好像这铃声呼唤的就是伯洛戈。 止步了几秒,伯洛戈没有理会这铃声,转而继续前进着,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里前进。 铃声渐行渐远,红色的电话亭也逐渐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可在某个瞬间,远去的铃声凝固住了,随着伯洛戈的前进,它没有消逝,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直到伯洛戈再次停下。 又一个红色的电话亭,刺耳的铃声不断。 伯洛戈看了眼电话亭,又看了看一旁的路牌,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迷路绕回原来的位置,而这样的公共电话亭,在欧泊斯里很常见,到处都是。 伯洛戈警惕了起来,这铃声似乎是在追逐着自己。 怎么回事? 寻常人可能只是觉得诡异,亦或是某种灵异事件,但伯洛戈知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凡之力,一切的异常背后,都藏匿着某种力量,它们抱着不同的目的而来。 手伸进了衣怀里,握紧了冰冷的折刀,这种便携的武器,伯洛戈总是随身携带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用上它,比如砍杀敌人,亦或是用来开罐头。 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就像在某个瞬间,伯洛戈从现实走向了虚幻,来到了一部惊悚的电影之中。 快步疾行了起来,朝着最近的车站走去,而那铃声仿佛幽魂般驱之不散,一直追随着伯洛戈,更加诡异的是,这一路上伯洛戈都没有见到其他的行人。 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 在某个瞬间,电影结束的瞬间,自己起身离开的瞬间,在那千万个瞬间的某个之时,伯洛戈被放逐出了这个世界,来到某个熟悉,但又完全陌生的世界之中。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孤身一人。 微弱的电弧在黑暗里一闪而过,伯洛戈猛地止住了步伐,停留在了原地,一把抽出折刀,明亮刀刃被握在手中。 他看向身前的街道,街道很正常,只是空无一人,寒冷的晚风卷起落叶与报纸,哗啦啦地从街头的一角荡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脚步声响起。 那不是常人能踩踏出的脚步声。 沉闷的、有规律的坍塌声响起,仿佛有巨人在朝着自己走来,与此同时,路灯逐一熄灭,连带着楼群的光芒,全部黯淡下来。 光芒被驱离,伯洛戈就像身处于孤岛之中,黑暗不断地逼近着,沉闷的坍塌声犹如逼近的鼓点,暴风雨里孕育的闷雷,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最后,黑暗停留在伯洛戈的身前。 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还有头顶那照亮他身影的、唯一的还在运作的路灯,以及介于黑暗与光明间,不断发出刺耳铃声的红色电话亭。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深呼吸,伯洛戈并不惧怕死亡,但没有人知晓未知究竟是什么,未知本身便是无尽的可能,是最令人战栗的恐惧。 叹了口气,伯洛戈露出无奈的笑意,看样子对方不想给伯洛戈拒绝的余地。 走向了红色电话亭,拉开门,狭小的空间只能容纳他一个人。 至今伯洛戈都没有受到生命的威胁,眼前这些异样,更像是为了让伯洛戈接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家伙,因为伯洛戈的逃避感到暴躁,最后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阻拦住伯洛戈。 现在伯洛戈开始好奇,究竟是谁打来了这通电话。 接起电话,把听筒放在耳边,优雅低沉的男音响起。 “您好啊,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伯洛戈猜那应该是个古老贵族般的男人,他坐在深邃黑暗之中,俯视着世界。 “你是谁?”伯洛戈反问着。 “一位观众?一名敬仰者?一个想要‘投资’你的富商?随便了,身份这种东西,很重要吗?”男人笑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追问无意义,得不到答案,伯洛戈转而问起了别的。 “我想和你建立更为亲密的联系。” 听到这,伯洛戈笑了出来,目光看向电话亭外的黑暗,“这算是一种邀约吗?这么扯淡的邀请方式?” “这点请让我对你说声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太适合直接出场见你,这会引起一些人的警惕……但你需要的话,让我们的见面提前,也不是不行。” 男人先是道歉,然后再次向伯洛戈发出邀约,更深一步的邀约。 话音落下,能明显地察觉到,四周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了,紧接着便是席卷而来的阴寒。 伯洛戈看着电话亭的玻璃,还未入冬,其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层冰霜,并且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就像疯长的藤蔓,只要再有几分钟的时间,便能吞食一切。 大地也在微微颤抖,土壤之下不知道在孕育着什么,但伯洛戈知道的是,当那东西破土而出时,将是噩梦侵蚀的开端。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目前这种距离感就不错,真的见面的话,我怕我会一刀劈开你的头颅。” 伯洛戈识趣地拒绝了见面,手里还握着折刀,紧紧地攥着,汗水被挤压在其间。 电话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随着笑声响起,冰霜蔓延的停滞了,而后开始缓慢地融化,四周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地信任我,我也没想过仅仅一次对话,就能让我们变得亲密起来。” 男人继续说道。 “这只是次友好地打声招呼,我们之后会再见面的,拉撒路先生。”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别有什么联系了。” 伯洛戈拒绝着,他不知道男人究竟是谁,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从深邃幽暗的深海里,缓缓浮现的、被世间万物厌恶的东西。 仅仅是隔着电话,伯洛戈就已经嗅到,那足够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了。 “别急着拒绝,拉撒路先生,我们注定会再次见面的。” 身前的公共电话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了一阵金属之间相互碰撞的颤鸣声,连带着整个电话亭都摇晃了起来。 伯洛戈没有惊慌,继续聆听着男人的话语。 “这只是个见面礼,你知道该怎么利用它。” 男人最后如此说道。 电话中断了,就在这时,电话亭的颤抖结束了,连带着电话亭外的黑暗也开始消退,电力恢复,路灯逐一亮起,伯洛戈再次置身于常态的世界之中。 伯洛戈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切,喧嚣声隐隐传来,紧接着车辆与行人走过街头,吵闹声不断。 结束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枚硬币从电话的退币口里弹出,它金灿灿的,十分耀眼。 伯洛戈将它拾起。 硬币的正面刻画着数不清的丝线,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卵,不清楚里面究竟在孕育着什么。 在硬币的背面则是堆积成山的金币,那个名为“玛门”的男人,贪婪地拥抱着财富,可无论他多么用力,始终无法将它们全部拥入怀中。 不是翁尔币,而是只在彷徨岔路里,才会出现的玛门币。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未等放松,伯洛戈的精神再次紧张了起来,他看向身后,一个女人正敲着门,她大喊着。 “打完电话了吗?别占着位置啊!” “打……打完了,抱歉。” 伯洛戈勉强地说道,将压抑在胸口的气息吐出。 走出狭窄的电话亭,女人紧接着走了进去,能听到她的交谈声,四周的喧嚣灌入耳中,将他拉近了现实世界。 黑暗与冰霜,一切的异常都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伯洛戈的幻觉,可手中那冰冷的硬币却时刻提醒着自己。 这不是幻觉,这是绝对的真实。 低下头盯着手中灿金的玛门币,转而看向漫漫长夜,伯洛戈抬手想将它丢进下水道,可就在挥出的前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凝视着这灿烂的金色,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将它塞进了口袋里,轻语着。 “僭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噩梦归复 天蒙蒙亮,伯洛戈便已经醒了,他是个睡眠时间很少的人,通常来讲,睡上几个小时,伯洛戈就会变得精力十足。 杰佛里也曾惊异于伯洛戈的活力,面对他的疑问,伯洛戈只是随意地解释道“在黑牢里,我已经睡的够久了”。 睡醒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躺在温暖的被褥里,眼睛微眯思索着什么。 昨夜发生的诡异情景在眼前闪回,跨越过时间与空间,带来刺骨的冰冷感。 伯洛戈伸出手,搭在床旁的窗台上,胡乱地摸索着什么,轻易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东西。 朦胧的睡意在刹那间消失,伯洛戈完全清醒了过来,就像从温暖的被窝里,被人拖进了冰冷的深海中。 呼吸微微急促,他拿起那个东西,举在头顶,注视着它。 玛门币。 金灿灿的、宛如黄金般的玛门币。 伯洛戈坐起,手心里攥着玛门币,能从手心里感到金属的冰冷,这份冰冷没有因伯洛戈的体温而回暖,而是一如既往,散发着森严的寒意。 没有任何人为他解答,但伯洛戈本能地意识到,这枚玛门币是不同的,和维卡为自己展示的玛门币不同,这枚玛门币是极为特殊的……带着魔力的。 拉开窗帘,伯洛戈看向大裂隙的方向,眼神闪过些许的迷茫,紧接着便是一种炽热的期待感。 嘴角微微挑起,伯洛戈嘟囔着。 “这才有意思啊。” 他是真实的。 所谓的都市传说逐一浮现在眼前,由虚幻化作真实,距离无限地拉近,直到触手可及。 这令人惶恐不安,但又激动万分。 伯洛戈就像个新生的孩童,每天都能遇到些新事物,他甚至开始期待下次拜访彷徨岔路时的情景了,真想好好地挖掘一下藏在大裂隙之中的秘密,一睹“他”的真容。 彷徨岔路之主,阴暗与邪异的庇护者,盘踞在大裂隙影子之中的未知。 僭主。 “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呢?” 伯洛戈低语着。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必定是自己的“死而复生”,而自己的情报算是绝对保密的,完全处于秩序局的管控之中,“僭主”又是怎么了解到的自己呢? 狩猎诺姆时被发觉的吗? 可伯洛戈清晰地记得,他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 思绪在此中断,伯洛戈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区,谁说没有目击者,便无法发觉自己呢? 和被物理守则严格束缚的“前世”不同,如今伯洛戈所处的这个世界,拥有着诡诈未知的超凡之力,或许正是某种超凡之力的运作,才令自己暴露在了“僭主”的眼中。 毕竟他是彷徨岔路的创立者,一手缔造了这阴影之城的存在。 像这样传奇的存在,再怎么幻想他的强大也不足为过。 可越是这样想,这种被大人物盯上的感觉,还真是令伯洛戈感到不适。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力量,他需要能在欧泊斯立足的力量,哪怕不能对抗这些未知的大人物,但至少也要拥有从他们身上咬块肉的能力。 伯洛戈一直秉承着,“即使打不过,也要让对方付出些代价”的理念,杰佛里称赞他就像头暴躁的恶犬。 听起来很糟糕,但杰佛里意外地喜欢伯洛戈这一点。 起床,整理着床铺,穿好衣服,打开电台,等待着杜德尔主持的《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并在等待时间里思考今天做些什么。 不久后,熟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伴随着着刺耳的音乐,歌声中杜德尔大吼着。 “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想到今天做什么了。 他准备午餐去吃美味鲜虾脆饼,这是欧泊斯的特色美食,美味到杜德尔的电台节目里都包含了它的名字。 回忆食物的美味,久远的记忆也逐步浮现在了眼前,和蔼的声音响起。 “要吃点什么?” 伯洛戈记得,那是他出狱时,遇到阿黛尔后所发生的事情,两人短暂的叙旧后,她带自己去了路边的一家餐馆。 阿黛尔坐在自己的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问询自己要吃些什么。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很多。” 看着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阿黛尔连连说道。 伯洛戈还记得那感觉,干涩贫瘠的口腔,一点点分泌出口水的那种酸涩感,就连食物的味道都没来得及品尝,他便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牢里的生活很难熬吧。” 目睹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阿黛尔问道。 “还好,就是吃的东西有些差。” 为了不让她担心,伯洛戈没有和她说过关于黑牢的事,除了三餐。 “简直就是猪食。” 伯洛戈咒骂着。 回忆到此终止,自己没有在餐馆,而是家中,身旁也没有阿黛尔,有的只是收音机里,杜德尔的声音。 伯洛戈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僵硬,微笑凝固在脸上,就像电影结束后,尚未从故事里走出,便看到片尾字幕的观众们。 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而且他也很喜欢回忆。 对于伯洛戈而言,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后,“前世”的记忆开始显得无比陌生,就像另一个人的记忆。 可他仍愿意不断地回忆着,回顾着那些珍贵的记忆,这些记忆就像一幕幕电影,支撑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只要有回忆,人就能忍受孤独。” 伯洛戈呢喃着。 那是伯洛戈最为珍贵的宝藏,无人知晓的“前世”,绚丽美好的记忆。 用力地摇摇头,摆脱略显伤感的情绪。 无聊的一天有了初步的计划,伯洛戈看了看自己的储蓄,他想在家里弄一个电视机,再弄个录像机,这样在家就能看电影了。 算了算资金,即使买的是二手货,依旧不是伯洛戈目前能承担的起的,看样子自己还要为此忍耐一阵。 伯洛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见鬼地发现,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最后居然还要为钱发愁。 有种一切又回到的感觉,这太糟糕了。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甚至在幻象,要不要出去打击黑帮,自己这可是正义之举,唯一需要的就是……黑帮的一点点资金。 这大概算是黑吃黑吧,也不知道秩序局怎么看待这种行为。 思绪乱糟糟的,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看向电话,伯洛戈在想秩序局能不能预支付工资,自己这样的优秀职员,应该可以预支付些工资才对吧,可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伯洛戈愣了两秒,然后脸上涌现喜色。 通常来讲,只有杰佛里会给自己打电话,而他联系自己,便意味着植入仪式的到来。 一把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 “嗯,是我。” 伯洛戈回应着,声音里带着喜色,除了砍恶魔外,少有事情能让伯洛戈这么开心。 植入仪式、炼金矩阵、秘能…… 实际上伯洛戈已经是超凡世界的一员了,他的“死而复生”要比绝大部分人的秘能,还要强大,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需要更锋利的剑,更沉重的锤。 “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吗?”伯洛戈问。 听到这,杰佛里的声音一滞,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声音干巴巴的。 “嗯……出现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伯洛戈感到一阵不妙。 “实际上植入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的‘恩赐’,我们挑选了几个和你非常适配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的“死而复生”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力量,如果配上合适的秘能,那将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比如‘升躯学派’的秘能·嗜血者,这会让你从他人的肉体里汲取鲜血,转而强化你自己,配合着你的‘死而复生’,你将化作生命收割机。” 陌生的词汇从杰佛里的口中吐出,听起来所谓的秘能,还分化为不同的学派。 “但出现了些意外。” 坏消息来了。 办公室内,杰佛里也觉得一阵头疼,列比乌斯就在他的对面,一旁是亚斯,还有伊凡。 几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好像在面对着什么艰难的大事。 在他们中间,是摆在桌面上的文件,上面附带着升华炉芯的标志,被毒蛇缠绕的果实。 如果只有这一个标志还好,可在升华炉芯旁还有一个略显复杂的标志。 那是个类似三叶草的标志,每一叶上都刻画着一张人脸,它们拥有着不同的、凄惨的容貌。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备受折磨与惊扰的可怜人。 这是“安全收容部”的标志,权限等级为三,绝大部分职员都不清楚这个部门的存在,负责收容难以处理的超凡实体。 这还不是结束,杰佛里的目光继续上移,最后一个标志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标志的图案很简单,仅仅是一把权杖,但权杖的尾部却析出了金属般的晶体,化作尖锐的利剑。 所有职员都清楚这“杖剑”标志代表着什么。 杰佛里说道。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什么指令?” “中断你的植入仪式……不过别担心,不是准备开除你。” 杰佛里的声音顿了顿。 “植入仪式需要重新准备,因为‘决策室’为你精心挑选了一个崭新的‘炼金矩阵’。” 视线扫过“安全收容部”的标识,七年前的噩梦如潮水般涌来,杰佛里在心里低语着。 “一个需要被‘收容’的‘炼金矩阵’。”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霸主之力 安全收容部,秩序局最为神秘的部门之一,没人知道在那片深邃的漆黑里,究竟关押着些什么东西,至少绝大部分的秩序局职员不清楚,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的存在。 庞大的“垦室”宛如没有尽头的迷宫,在迷宫的深处,潜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杰佛里的神情有些迟疑与犹豫,每次看到这三面人的标志,都准没有什么好事。 “哦……这样啊,好吧。” 听到杰佛里的回复,伯洛戈愣了愣,升起的喜悦被失望冲淡。 “不过,你打电话不止是为了这些事吧?” 伯洛戈又问道,如果只是重新准备植入仪式,杰佛里完全没有必要通知自己。 “当然,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杰佛里的话语声响起,他根本没想和伯洛戈说这些。 “什么事?” “关于你的搭档。” “哈?” 伯洛戈这下子完全呆滞住了,这消息来的有些太突然了。 “你惊讶什么?特别行动组,有别的组员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吗?”杰佛里说道。 “可是……搭档?”伯洛戈皱紧了眉头。 在为期一年的实习里,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死而复生”的强大,同样他也意识到了,他人对自己的累赘。 伯洛戈很强大,他不需要什么所谓的队友,更重要的是,面对强敌时,伯洛戈不会死去,但他的队友会死,他们不是不死之身。 “别担心,这可是特别行动组的组员,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无论是战力,还是保命,你都不需要担心,”杰佛里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担忧什么一样,“每一位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外勤部的天才们。” “好……好吧。” 杰佛里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伯洛戈在秩序局内任职的时间还有很长,他终究是要和其他同事打打招呼的。 外勤部的条例里也明确规定了,外勤部下细分出数个行动组,每个行动组的成员总人数没有具体限制,但行动时,通常都是两人一组。 “然后呢?就这些?” “当然不止,跟你说这些的原因是,你的这位‘搭档’目前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杰佛里说着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上面刻画着衔起铁哨的黑鸦,这是来自“鸦巢”的文件。 “他的调职文件刚送到列比乌斯这,但他这个人在昨夜出去执行任务了,至今没有归来……这超出预计的执行时间了,他可能遇到了些麻烦,刚好任务点就在你附近,我需要你去探查一下。” “超出时间?他不会死了吧?” 伯洛戈惊叹道,这样的话,他这位“搭档”还真是倒霉。 “不一定,他也是债务人,虽然恩赐不是‘死而复生’,但在保命这方面也很强,我猜他应该是被俘获了。” 听到债务人,伯洛戈眼神凝重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其他债务人。 每个债务人的灵魂都是残破的,而那残破的一角,则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麻烦你去解救一下,这位、你未来的搭档了,”杰佛里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他不小心真死掉了的话,麻烦把他的尸体回收一下,凝华者的尸体,还是很有用的。” “一个凝华者需要我解救?” 伯洛戈怀疑着。 “凝华者也是有失手的时候,但专家没有,是吧?” 不愧和伯洛戈共事了一年,杰佛里很清楚怎么哄伯洛戈高兴。 听到专家后,伯洛戈没有再反问什么,就像过于沉迷角色扮演般,有时候伯洛戈对于专家,意外地执着。 聆听着另一边的沉默,杰佛里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又说明些其它信息。 “记得带上徽章,它本身也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炼金武装,不仅是通行证,也是我们秩序局职员之间,互相证明身份的道具。 然后这是地址,你记一下……” “好的。” 另一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听起来伯洛戈正在穿衣服,准备出发。 “对了,伯洛戈,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杰佛里看着手中来自“鸦巢”的文件,表情极为复杂地说道。 “当你找到他时,他可能已经投敌了,但别急着砍了他,向他证明身份后,他又会投回来的。” “哈?等等!你说什么?投敌!” 电话的另一端,伯洛戈尖叫着。 …… 挂断电话,杰佛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 “好了,结束了,希望伯洛戈会喜欢他这位‘搭档’。” 杰佛里长长地叹口气,就像处理完某种麻烦事一样。 “把这个家伙交给伯洛戈,真的没问题吗?”伊凡对此怀疑着。 “我觉得不错,伯洛戈这个家伙什么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像个正常人,”杰佛里形容着伯洛戈,“一个冷血、残暴、高效的专家……我觉得他需要一些人性的光辉。” “人性的光辉?你觉得给他找个二货搭档,就能缓解他这种病症?”亚斯觉得这是徒劳。 “这种事情,随便了,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性的光辉’就好。” 杰佛里举起手,食指和拇指揉搓着那写作“皮肤碎屑”读作“人性光辉”的东西。 “而且这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杰佛里看着亚斯,嘴里抱怨着。 “你也不想每天一上班,就看到你同事阴着一张脸吧?不仅阴着脸,你这位同事还是个不会死的暴躁狂,说不定就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带着大家伙一起步入地狱。” 杰佛里叹着气。 “这家伙在黑牢里关久了,整个人都扭曲了,他需要和人交流……总不能把伯洛戈推荐给‘医疗部门’吧?” 亚斯不再说话了,想想也是,职员的心理健康也是极为重要的,哪怕不能治愈,也要努努力。 这种心理问题,在外勤部内很常见,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疾病,只是伯洛戈的病症有些重,显得其他人反而像极了正常人。 伊凡不知何时拿起了那带有三个标志的文件,目光阴沉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决策室居然会下这样的命令,让伯洛戈植入那种东西。” 刚刚还在争吵的亚斯和杰佛里,一同安静了下来,他们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最终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列比乌斯。 伊凡只是来送文件的,亚斯也是对于特别行动组的好奇,时常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可以议论纷纷,但绝对影响不了特别行动组,唯一能统帅这一切的,除了副局长外,也只有列比乌斯了。 “对于这个命令,你怎么看,列比乌斯。”杰佛里问。 “我没什么意见,”短暂的停顿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人,列比乌斯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七年前仅有的战利品,一座宏伟的宝藏,可我们却没有打开宝藏的钥匙。” “现在伯洛戈出现了,与其任其蒙尘,为何不让伯洛戈尝试一下呢?反正他又不会死。” 列比乌斯的语气很理智,就像机械一样。伯洛戈在他眼前并非“人”,而是某种不会坏的、人型的工具。 杰佛里想说什么,但看到这样的列比乌斯,他还是把话语塞了回去。 “你是在为伯洛戈担心吗?没那个必要,他可是债务人,‘死而复生’的债务人,像他这样的东西,真的还能算作人类吗?”列比乌斯道。 “这样未免也太无情了。”这一年的相处下来,杰佛里还是蛮喜欢伯洛戈的。 “可事实就是这样,伯洛戈·拉撒路是一把不会折断的双刃剑,而剑刃就是要用来杀敌的,如果仅仅是蒙尘的话,为何不把他关回黑牢呢?” 列比乌斯的眼前闪过男人的身影,“日升之屋”内的歌声在耳边盘旋着。 与魔谋易。 这是个糟糕的决定,它们说的往往都是真实的,可这样的真实却会一点点地把你引诱向绝望,更糟的是,你明知道这一切,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那正是你所想要的。 焦躁的情绪在列比乌斯的心底横冲直撞,不安与惶恐,他只能强硬地保持着理智,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抉择。 “安宁和平的生活结束了,杰佛里,时隔七年,我们的敌人卷土重来,没人知道他们带着什么样的‘炼金矩阵’归来。” 列比乌斯眼里翻滚着阴郁,和在座的其他人不同,列比乌斯抱着的完全是另一种心态,备战的心态。 “战争从未停止。” 伊凡低语着,身为情报部门“鸦巢”的一员,相关的情报他没少浏览。 “我们都在进行军备竞赛,制造越发疯狂的‘炼金矩阵’,想法设法地摧毁我们的强敌,可各位也知道,‘升华炉芯’尝试过很多次,但连‘它’的半点力量也难以复刻,更不要说了解其中的奥秘了。” 列比乌斯绝对理智地说道。 “我们没时间去钻研‘它’了,战争就要来了。” “所以你干脆让伯洛戈植入‘它’,不计后果。” 亚斯收敛起了情绪,室内的气氛凝重,就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填满。 “对,就是这样,不计后果’。” 列比乌斯说道。 “让伯洛戈·拉撒路植入‘它’。 篡夺霸主之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弃暗投明 “同事……搭档……” 伯洛戈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衣物,身上的装束一如既往。 折刀与飞刀插在背带上,穿上灰黑的风衣,将它们遮住,然后便是挂在腰间的钩索枪与震锤。 虽然还没有成为凝华者,但仅凭着“恩赐”与震锤,伯洛戈依旧有着十足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哪怕是凝华者也会被他击杀。 脑海里回忆着杰佛里给出的地址,对于那个位置,伯洛戈还算熟悉。 申贝区是一处新建城区,整体还在不断地向着城市的边缘扩张,而在那边缘荒芜的区域,尽是堆满砖石的工地,以及不断生产材料的工厂。 黄土滔天,除了工人,几乎没有人去那里,而且绝大部分时候,那里都是一副荒无人烟的样子。 “希望这位帕尔默·克莱克斯,能多撑会吧。” 伯洛戈嘟囔着,推开门,快步离去。 团队协作很重要,伯洛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为了不与他人合作,他更希望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些,强大到不需要任何援助。 强大到一人成军。 遗憾的是,他暂时做不到,只能被迫地和人为伍。 前进的路上,伯洛戈脑海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这位新同事不好相处怎么办? 想到这,杰佛里最后的话语声响起,见鬼的“投敌”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一个凝华者会笨成这样吗?” 伯洛戈抱怨着。 虽然还没见到这位新同事,但伯洛戈已经能隐隐察觉到,这位新同事的异常之处,他在想,如果自己接受不了这位新同事,要不要在一旁看会戏,等他被打死了,再回收他的尸体…… 不太行。 伯洛戈努力把这阴暗糟糕的想法赶出脑海,他承认自己精神有些问题,但基本的道义还是要遵守的。 干一行爱一行,这才是专家该有的模样。 然后…… 伴随着急切的呼声,和掀起的尘埃。 站在马路中间,伯洛戈望着逐渐远去的公交车,表情微微抽搐。 那么专家,你该怎么去目标地点。 虽然说就在申贝区,可实际上距离也不短,哪怕伯洛戈全速奔跑,也要用上一阵,到时候那位新同事说不定已经变尸体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鸣笛声响起,还伴随着叫骂声。 “让路啊!不想活了啊!” 回过头,只见一辆嗡嗡作响的摩托停在身后不远处,骑手一副凶恶的样子,对挡路的伯洛戈破口大骂。 他身上穿着打着装饰铆钉的皮夹克,头戴着印有骷髅头的头巾,整个人造型浮夸,引人注目。 这样的人在欧泊斯的深夜里比较常见,他们带着扰人的噪音在街头掠过,跟治安官们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 伯洛戈就曾数次被吵醒,一度暴怒地操起折刀,想要出门砍人,但每当他追到街头,就只能看到摩托远去的背影。 “发什么呆呢!” 男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伯洛戈看了会他,又看了看他身下的摩托,转而又看了看男人。 伯洛戈脸上“噗呲”地露出了笑容。 “你笑什么?” 男人大喊着,他觉得伯洛戈脑子多半有些问题,在想要不要骂两句算了,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朝着他大步走来。 打架? 男人抬起了胳膊,上面的肌肉强健,力量感十足。 对此,伯洛戈掏了掏里怀,随手甩出了一把银亮的折刀,锃亮的刀面上,男人的脸庞从镇定逐渐转为了惊恐。 …… 尚未建设完的建筑内,到处都是灰白的混凝土,尘埃与杂物落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倒霉鬼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了身后,他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头套,只在双眼处挖了一个小洞,得以令视线不被阻碍,身上穿着常见的职员服装,领带被扯开,白衬衫也布满了灰尘与血迹。 他叹着气,能清晰地看到,此刻他的四周站满了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手拿着钉满钉子的棒球棍,亦或是长刀与利剑。 还有几人拿着手枪,把控在一边,一人则举着枪,枪口从身后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啊……这样啊,这个……”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馅了,紧接着被人一把地薅住头发,提了起来。 “老大,不杀了这个家伙吗?他可是秩序局的人,很麻烦的吧。” 打手向着尤金咨询着意见。 “别等等!我投降,我有话要说!” 看到尤金把弄着弹簧刀,帕尔默连连喊道。 “投降?” 尤金一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帕尔默,“他很值钱的,有人花了大价钱悬赏这些人,还有他们脑子里的情报。” 尤金挪着椅子,又靠近了帕尔默几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尖锐的弹簧刀慢慢地顶在帕尔默的咽喉处,微微用力,便有鲜血沿着刀尖溢出。 “别想着耍花招,朋友,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尤金威胁着。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露出谄媚的笑,讨好地说道。 “我早就看不惯秩序局的行事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叛逃来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就弃暗投明,是吧!” 帕尔默挤眉弄眼着,冷汗划过额头,蹭到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楚。 尤金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看着他,不久后他的表情再也难以控制,他大笑着。 “弃暗投明?” “对,弃暗投明!” 帕尔默好像讲了个糟糕的笑话,尤金笑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灵活的忠诚底线 “帕尔默·克莱克斯。” 列比乌斯拿起“鸦巢”的文件,这是新组员的名字。 “出身于著名的凝华者家族,克莱克斯家。 作为家族的长子,从小便接受完善的精英教育,大学时就读于莱茵同盟军事学院。 帕尔默大学期间,表现惊异,无论是理论课,还是实际作战,以及体能训练等,都保持着极为优异的成绩,后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 看到这,这份简历简直算得上“完美”,但列比乌斯很清楚,眼前的“完美”只是假象,要是帕尔默真的这般优秀,“鸦巢”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人了,伊凡也不会对自己这位侄子,家族未来的接班人这种态度了。 “因为克莱克斯家与秩序局保持着长期合作,他在大学毕业后便加入了秩序局,所有考核均以满分通过,第一年工作中,甚至一举夺下了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奖。” 列比乌斯的声音顿了顿。 “可在之后的工作中,帕尔默的劣性逐渐展现了出来,经过多次任务发现,帕尔默有着极为‘灵活’的忠诚底线,在必要时,他会选择出卖组织,但同样,在保证自身安全后,他又会选择继续执行任务,为组织效力。” 列比乌斯念叨的同时,目光扫向伊凡,冷峻的伊凡头一次显得有些羞愧,躲避着列比乌斯的目光。 作为最需要忠诚度的情报部门,结果招了这么人进来,算得上整个部门的耻辱,“鸦巢”之所以能这么痛快地放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在这之后,对帕尔默进行了数次忠诚测试,他都以合格表现过关,在后续的观察期,以及数次执行任务中,帕尔默也展现了他卓越的才能,当然,其中仍有数次投敌行为,他为此辩解为‘权宜之计’。” “别说了,他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耻辱,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他,仅仅因为他是债务人的身份吗?” 伊凡实在忍不住了,冷漠的话语里也带上了怒气。 帕尔默·克莱克斯,克莱克斯家的光辉之星,未来的接班人,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可直到他投入工作,一切就都变了。 他终于褪去了好学生的伪装,变成了这般可耻的模样。 “不,其实他很优秀的,你还没发现吗?在这么多次危急的任务中,他都成功完成了任务,还保住了自己,虽然有着投敌行为,但最后也是他亲手处理掉了那些人。 帕尔默的忠诚度没有问题,不然秩序局也不会选择他,只是这个家伙太喜欢把投敌,当做应对的手段了吧?” 列比乌斯说着看向伊凡,停顿了几秒,伊凡无奈地说道。 “后来我们对他进行了一次极限测试,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忠诚度。 如你所说,他只是喜欢把投敌当做手段,用他的话讲,与其被严刑拷打,不如透露一些不必要的信息,免除一些皮肉之苦。” 听到极限测试时,杰佛里和亚斯的表情都带上了些许的惊恐,他们很清楚那是什么,实际上伯洛戈也经历过极限测试,只是测试的方向不一样,可听完伊凡的后半段话,这几人都有些想笑。 “可极限测试是不对外公示的,帕尔默的行径众所周知,自那之后,大家都知道克莱克斯家出了这么一个谐星。” 这一回就连伊凡这样的冷漠的人,脸上都泛起了抱怨的情绪。 手指轻轻地抚过纸张,感受着其上的粗糙,列比乌斯说道。 “这是他的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这样的人……我能感觉出来。” 看着照片中,那副倒霉的脸庞,列比乌斯对于帕尔默有着很高的赞赏。 “我们需要的不是强者,而是适者。” “只有适者才能活下去,也只有适者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就像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资料的最后一段,念道。 “‘鸦巢’的一次错误判断,导致了帕尔默所在的铁哨小队,误入了邪恶的仪式现场,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他们本必死无疑,但帕尔默却拯救了小队所有人,还顺便解决了敌人。 他先是利用投敌,和敌人进行着没完没了的废话与周旋,拖延着时间,意识到即使投敌,也是要被当做祭品后,他干脆促成了仪式的进行,篡夺了仪式的力量。” 这行文字被划上了三条红线,只有三级权限的人,才能看到这些文字,低于这个权限的人,看到的只是模糊不清的字迹。 列比乌斯念道。 “那是个召唤魔鬼的仪式,帕尔默促成了仪式的完成,呼唤了魔鬼的到来,并与它做出了交易。” 看到接下来的文字,哪怕是列比乌斯,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帕尔默居然尝试戏耍魔鬼,他许了愿,却签下了别人的名字——他上司的名字。” 伊凡的脸黑了起来,不用列比乌斯说,其他人都知道帕尔默究竟签下了谁的名字。 “这把戏太简单了,简直就是在侮辱魔鬼的智商,魔鬼一眼便看破了,但它没有因此震怒,反而觉得帕尔默很有趣,赐予了他‘恩赐’,令他成为了债务人,也是依靠着那‘恩赐’,他带着小队成功地杀了出来。” 看着关于帕尔默“恩赐”的描述,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伊凡。 “这才是你们‘鸦巢’想把他赶出去的原因吧,不是因为忠诚度测试,也不是他这个人随意的态度,只是因为这个要命的‘恩赐’?” 伊凡沉默了,最后无奈地叹息着。 “是的,就像你说的,帕尔默很优秀,他脑子灵活的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情报人员,无论是什么复杂的局面,都能让这个家伙找到生机所在……当然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会选择投敌,这种简单且高效的手段。 可情报工作需要的就是‘稳定’,绝对的‘稳定’,之前帕尔默的种种,我们都可以接受容忍,但他的‘恩赐’实在是太要命了,说不定某个碰撞在一起的巧合,便会引起一次灾难。” 随着话语的进行,伊凡整个人显得越发颓废了起来,侧面可见帕尔默给“鸦巢”带来的影响之大。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我们只能忍痛割爱了。” 最后,伊凡冲列比乌斯露出个糟糕的微笑。 …… “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秩序局的位置。”尤金问道。 对于像尤金这样,游离于几大势力之外的凝华者而言,秩序局就像个神秘的传说,他们很清楚,这庞然大物就驻扎在欧泊斯之中,可无人知晓它的位置,仿佛它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这个嘛……” 帕尔默的目光看向一旁,这栋建筑的墙壁都尚未封死,可以轻易地看到外界的景色,因此帕尔默一眼便看到了它。 那耸立在钢铁楼群之中,几乎撑起天地的黑灰色方碑。 这是只有经过“垦室”认可的人,才能见到的光景,不然强大的认知扭曲,会影响每一个妄图窥探“垦室”的人。 “灵纳区77号!” 帕尔默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的?” 尤金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秩序局的地址。 “真的,我没撒谎。” 帕尔默在心里暗道,“只撒了一部分谎言。” 沉默。 尤金和打手们都沉默了,他们相互交流着视线,无声地应答着,紧接着尤金双手抓住帕尔默的头颅,用力地挤压着。 “痛痛痛!脑袋!脑袋!” 帕尔默惨叫着,感觉就像把脑袋伸进了液压机里,他快被压爆了。 “你真是秩序局的人?” 帕尔默是秩序局的人,尤金很清楚这一点,目前的局势下,也只有秩序局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可在帕尔默这坦诚的言语后,尤金还是不得不怀疑。 尤金没少和秩序局打交道,数次死里逃生,所以他很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群人。 可现在帕尔默把他心中的噩梦完全粉碎了,转而变成了一出滑稽的表演。 秩序局这是招了个什么人进来啊,像帕尔默这种货色,哪怕是他自己招打手也不会要啊,这家伙是不是关系户,走后门才进的秩序局啊! 再回想着自己捕获帕尔默的经历,尤金甚至开始怀疑,眼下的这些是不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真的啊!真的啊!我口袋里有‘通行证’的啊!” 帕尔默尖叫着。 尤金缓缓地松开了帕尔默的头,示意一旁的打手,那人放下了手中的长刀,走了过来,掏了掏帕尔默的口袋,从其中翻找出了一枚徽章。 一枚锁链与剑的徽章。 “看吧,秩序局的标志,你们总见过吧。”帕尔默说道。 再次沉默。 尤金见过这个标志,他还记得自己初入超凡世界时,引领自己的人说过,如果见到这样的标志,最好躲远点。 “看起来秩序局真的招了一个糟糕的家伙啊。” 尤金大概是相信了帕尔默,内心为自己安慰着,哪怕是秩序局内,出现几个内鬼,应该也蛮合理的。 帕尔默则继续露出那讨好地笑容,一副无所不答的样子。 “那么……你是谁呢?这么轻易地出卖了秩序局,我很好奇你的名字。” 尤金把玩着手中的弹簧刀,目光冰冷地看着帕尔默。 帕尔默没有犹豫,几乎是在尤金问出的一瞬间,便做出了应答。 “伊凡。” 帕尔默面不改色道。 “我叫伊凡·克莱克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同病相怜 “姓名?” “伊凡·克莱克斯。” “年龄?” “二十二岁。” “隶属部门?” “外勤部。” “……” 随着一声声问话,尤金的表情逐渐凝固,从对帕尔默的不屑,转变成了喜悦与激动。 他从这个叫做“伊凡·克莱克斯”口中挖出了诸多惊异的信息,这是以往他们绝对无法触及的。 从秩序局的具体位置,到具体的部门细分,全部展现在了眼前。 “对对对,就是这样,秩序局目前内部力量空虚,绝大部分的精锐,都被派遣出去执行任务了,不然也不会派我这种家伙,来这里刺探情报是吧。” 帕尔默的目光游离着,打手们将自己团团围住,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但仍能从缝隙间,看到些许的光景。 比如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家伙,从昨晚他们就在运货,到现在也没有停下。 他们在运什么东西? “内部力量空虚吗?” 尤金低吟着,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帕尔默,他有些相信这些情报了。 这种堪称蠢蛋的家伙都被派了出来,或许秩序局真的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尤金沉思着,他还记得那流传在灰色地带的消息,“他们”卷土重来了,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已经和秩序局展开了数次交火。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进行着。 自己现在拥有了秩序局的准确位置,以及他们内部力量空虚的情报,一旦这些信息被“他们”得知…… 那会是一大笔钱,足以令人疯狂的财富,或许尤金还能以此令自己晋升,成为那“祷信的骑士”。 作为游离在各大势力之外的凝华者,尤金想要进行晋升,只能去找“真理修士会”那群癫狂的炼金术师。 这些人收费贵不说,还有极大的可能是将自己当做实验品,指不定就会发生什么,可“他们”不同,那是能与秩序局对抗的庞然大物。 尤金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看着帕尔默,简直就像是在看待一份宝藏,只是这宝藏令人有些不安。 “好……不错的消息。” 尤金点点头,脸上一副友善的微笑,见此帕尔默也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能活到现在,正因为我对所有的未知抱有敬意,对所有的机会抱有警惕,对所有的善意抱有怀疑。” 尤金说着,直接挥起了弹簧刀,仿佛要将帕尔默割喉般,帕尔默转笑为惊,尖叫着,刀尖停在了他的脖颈处。 看着帕尔默这副惊慌的样子,尤金狰狞的表情停滞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打断他的四肢,但别弄死他。” 尤金吩咐着,四周的打手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帕尔默则大喊着。 “这不太对吧,我都告诉你这些了。” “背叛者是没有好下场的,在我们这里也是如此,”尤金狞笑着,“而且谁知道你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道上混的,多多少少要讲些仁义道德,在尤金看来,帕尔默这种人再怎么唾弃也不足为过。 长刀拍击着手掌,打手站在帕尔默身前,冲着帕尔默微笑,抬起长刀,明晃晃的刀光映在脸上。 就在长刀抬起之刻,帕尔默咬牙准备做什么时,一阵暴躁轰鸣的引擎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引擎声是如此地清晰,并且越发地刺耳,仿佛有什么怪物乘着风雷而至。 有人将目光投向建筑外,在泥泞破旧的道路尽头,看到了那奔袭而来的身影。 摩托咆哮着,就像脱缰的战马,身后紧跟着漫天黄沙,卷起的烟尘将它大半的身影都吞没不见,就连骑手的模样也融入其中。 它保持着绝对的高速,就像一道闪电,当注意到它时,它已经逼近了建筑。 尤金愣了一秒,混迹于生死之间的本能,令他做出了判断,直接大步走向平台的边缘,拿过一把步枪便朝着摩托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响彻。 枪声之后摩托开始剧烈地摇摆,那枚子弹射穿了轮胎,高速前进的摩托开始失控,最后撞向路边,带着阵阵巨响,弥漫的尘埃覆盖了视野的全部。 尤金吹着口哨,他的枪法还是这么准,这么致命…… 尖锐的啸风之音令他的思绪中断,弥漫的烟尘间,一道钩索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了一旁的承重柱上。 “砍断它!” 尤金大吼着,他果然还是大意了,帕尔默的废话只是拖延时间,扭头对着打手发出指令,“杀了他!” 尤金的命令很是果断,不然也没法在欧泊斯混迹如此之久。 打手挥起长刀,准备砍下帕尔默的头颅,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投敌”废话周旋,帕尔默的体力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冲着打手露出微笑,紧接着抬起脚猛踢。 任你金刚不坏,在这力度下,也是需要那么稍微弯一弯腰。 来自裆部的剧痛令打手一瞬间脱力,长刀脱手,紧接着整个人无力地跪下去。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帕尔默双脚踏地,直接带着椅子空翻了起来,顺势撞倒身后那个一直拿枪顶着他的打手。 整个人带着椅子腾转,而后稳稳地砸在了跪下的打手身上。 帕尔默和他摔在了一起,浑身痛的不行,好在那一直束缚自己的椅子也被砸裂了,七零八碎下,帕尔默的身体获得了自由,只是双手还被拷在一起。 “该死的!” 被撞开的打手咒骂着,他抬起手枪便要扣动扳机,他和帕尔默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帕尔默根本没有躲开的余地。 这是个超凡的世界,但人类依旧是可怜的血肉之躯,哪怕是强大的凝华者,一枚贯穿头颅的弹丸,也能轻易地夺去他们的性命。 漆黑的枪口朝着自己,死亡将至,可帕尔默的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他的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了赌徒的喜色。 某种力量在涌动,并非是秘能,而是更加诡异的,悄无声息的力量。 那由珍贵的灵魂,所换取的、来自魔鬼们的“恩赐”。 打手扣动扳机,干涩的声音从手中响起。 卡壳了。 打手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卡壳,他大声痛骂着。 “他妈的!狗屎运!” 帕尔默大笑着,一记猛踢踹在了枪手的脸上,力量之大,一脚将他踹出了平台,直接坠向楼下。 “呼……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啊。” 帕尔默眉飞色舞,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算计之中,转过头,他看向混乱的楼层间,只听呼啸的风声响起,在密集的枪声里,一个灰黑的身影破开烟尘,沿着钩索突入楼层。 宛如俯冲的猎隼,迅捷且致命。 就像一场演出,主角吊着威亚闪亮登场,只是这登场的时机,在帕尔默看来有些不对。 来者迎着弹雨,数枚子弹命中了他,在身上迸发出一抹抹的鲜血,可他没有止步,一把银亮的折刀出现在手中。 致命的刀光在枪手的眼中不断地扩大,微弱的风声掠过,纤细的伤口沿着喉咙裂开,枪手试着捂住被割开的喉咙,可折刀再度贯穿了他的心脏,来者将他像盾牌一样扛起。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就要利用战场上的一切。 他喜欢扛起敌人的尸体,以此抵挡着绝大部分的枪击,步伐迅捷,阵阵血雾在他的身前升起。 自始至终尤金都没有看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就像团不可知的黑雾,哪怕在这白天,依旧无法被人知晓。 血雾与烟尘围绕着他,将他的真容遮掩,勉强地能看到雾气间闪烁的青芒。 卸掉载满子弹的尸体,伯洛戈转而闪入另一侧的承重柱,枪声噼里啪啦,震的承重柱微微摇晃,不断的抖动间,尘埃飞扬。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痛楚,血肉相互纠缠着、挤压着,将一枚枚歪扭的弹头从身体里排出。 伯洛戈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穿了没几天的风衣,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 虽然这东西是免费提供的,但还是让他有些暴躁,转过头,看到了另一个滑稽的身影。 帕尔默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把拷在身后的双手转移过双脚,然后复位回了身前。用力地拉扯了几下,他依旧无法挣脱手铐。 “该死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之后要多训练一下自己的“以太增幅”了,紧接着他的身上泛起微光,矩阵般的纹路在皮肤上游走、闪烁。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好像有数不清的无形之刃敲击着手铐。 帕尔默有些焦躁,无形之刃胡乱地挥舞着,连带着手臂上也出现了些细长的伤口,好在伴随着手腕的用力,最后一声轻响中,帕尔默终于挣脱了手铐,击断了连接的锁链。 这是藏在视线之外的行动,可仍引起了尤金的注意,他的身上也泛起了微光的纹路。 在帕尔默挥起无形之刃的那一瞬间,他便感到了以太的涌动,就像水滴落在水面上般,泛起阵阵的涟漪。 “他在那!” 尤金准确地指出了帕尔默所处的位置,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那里,但他们没有盲目地开火,而是静心等候着。 弥漫的烟尘后,伯洛戈看着隔壁承重柱后的帕尔默,帕尔默也看向了他。 不清楚是债务人之间的“同病相怜”还是“心有灵犀”,亦或是两人之间的什么“相见便是缘”之类乱七八糟的理由。 总之,几乎不需要任何沟通,两人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带着奇异的默契感。 “特别行动组,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顺手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枪,将它推向帕尔默。 对于特别行动组,帕尔默只是有着隐约的印象,但对于伯洛戈使用的折刀,他很熟悉,这是秩序局的制式装备。 “救命啊!大哥!” 见此情景,帕尔默也不顾什么颜面了,直接嚎了起来。 这一声吼属实是震住了伯洛戈,紧接着帕尔默便热泪盈眶地看向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天降的救星……好像确实是这样。 “怎么办?他们之中看起来有凝华者,火力还很猛。”帕尔默求救道。 伯洛戈用力地摇摇头,他专家的心态,被帕尔默这滑稽的模样,弄的有些失态。 “从这应该能撤离。” 他指了指身前平台的尽头,从这里跳下去就能逃掉……大概吧,至少比被困在这里强。 “逃可不行啊,他们知道的情报有些多,得把他们全处理了。” 帕尔默拒绝了伯洛戈的提议,捡起了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里面还有五发子弹。 “哈?你是又投敌了吗?” 回想起杰佛里在电话里说的,伯洛戈一脸的诧异。 “我也不想啊!但不说的话,他们真的会在我身上开洞啊,我一个月才挣那么点钱,为秩序局搭上命,不值当啊!” “不过放心!”这种招数帕尔默不知道试过多少回了,他对此熟练的很,“都是些虚假情报。” 硬气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 “……但多多少少有些真的在里头。” “可只要把他们都干掉,就可以了吧?都干掉了,情报就被再次守住了,不是吗?” 帕尔默嚷嚷着,就像为了掩盖他那糟糕的投敌行为,他又叫嚣着。 “虽然刚认识,但你应该是被派来救我的吧!” 伯洛戈沉默着,看待帕尔默的目光,带着满眼的悲哀。 不止是为帕尔默感到悲哀,他还为秩序局招了这么个员工,而感到悲哀,还有的就是自己未来要与其搭档,感到悲哀。 要不……就这么走了吧?反正只要回收他的尸体,就可以了。 “喂!说话啊!” 帕尔默尖叫着,就像猜到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你肯定在想要不要直接走掉,是吧!是吧!” 啊……这家伙好吵啊。 伯洛戈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我习惯单干。” “一言为定,那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直接举起双手,紧接着又说道。 “开玩笑的。” 目光试着看向承重柱后的敌人,帕尔默正经了起来。 “那个叫尤金的家伙是凝华者,我不清楚他的秘能是什么,但就我目前的体会来看,那种秘能疑似‘虚灵学派’,能直接针对意识猛击,我尚不清楚发动的条件,你要小心!” 作为曾经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帕尔默多少还是有些专业意识的,被俘虏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观察着尤金,试着找到破绽,遗憾的是尤金太警惕了。 伯洛戈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于秘能体系了解不多,按照原计划,现在他应该已经在秩序局内,准备植入“炼金矩阵”了。 从简短的言语里,伯洛戈能大概地听明白,这类“虚灵学派”的秘能是针对意识的,恰好的是,伯洛戈对于自己的意志力充满自信。 毕竟没有点意志力,正常人可在黑牢里活不下来。 “那走吧!” 伯洛戈挥起震锤,砸出一片滚动的烟尘,遮掩住了自己身影,如猎豹般冲出,在各个承重柱之间闪回。 和轨迹狡诈的伯洛戈不同,帕尔默停顿了几秒,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承重柱,丝毫没有规避枪击的意思。 大步向前,迎着弹雨举起枪口,帕尔默脸上泛起赌徒下注时的狂喜。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好运与厄运 走出了掩体,一瞬间枪声大作,数不清的子弹朝着帕尔默射来。 帕尔默就像在逛街一样,不躲避,也不格挡。 他迎着弹雨大步向前,这是送死,可他毫无惧色,脸上闪过亢奋的、微红的色泽,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新鲜的血带着新鲜的氧输送至全身,肺部被撑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全身变得炽热,就像完全启动的机器,高速运转。 危险刺激着帕尔默,带来令人疯狂的快感,这感觉就像在海上冲浪,他几乎要大笑出来了。 举起手枪的瞬间,脑海里响起那邪异鬼魅的声音。 “帕尔默·克莱克斯。” 混沌朦胧的灰白雾气里,不可知的存在,朝着自己伸出了数不清的手臂,将自己托起,直到面对那炽白的百眼千目。 “你是个剑走偏锋的赌徒,无论何种险境,你都想以那微薄的筹码,赢过赌桌的所有人。” 锐利的指尖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带来刺痛与深寒。 “你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之间游离的感觉,对吗?” 那声音问询着,指尖微微用力,轻易地刺穿了皮肤,邪异轰鸣的声音在耳道里横冲直撞。 “和强敌、和邪恶、和死神……和魔鬼。 和我们谋易。” 阴冷与苦痛变得越发地清晰与剧烈。 轰鸣而至的枪声混乱奏鸣,仿佛帕尔默正置身于雷暴之中。 枪手们反复地扣动着扳机,将一枚又一枚的灼热的子弹扫向帕尔默,犹如万千的燃烧的火箭,只要触及,便能将帕尔默打成一团破碎的血肉。 回忆里的声音继续低语着。 “躲过死亡的镰刀与寒潮,喜悦与恐惧中,带着所有的筹码全身而退。 这就是你想要的,也是我要赐予你的……” 面对着飞驰而来的弹雨,帕尔默脸上露出了热诚的笑容。 他是帕尔默·克莱克斯,亡命的赌徒。 叮叮当当命中声不断,就像倾盆的暴雨,洗礼着大地,混凝土上被雕琢出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孔洞,子弹撞击着,掀起一股股的黄烟,将视线完全吞没。 溢散的烟尘后浮现一个朦胧的身影,他大步走出,与此同时枪声再起。 就像被某种力量庇护一样。 帕尔默走出烟尘,所有的子弹都没能命中他,擦着他身体的边缘掠过,亦或是在途中与其它子弹撞击在了一起,就此弹开。 暴雨洗礼,而他躲过了所有的雨丝。 “真走运啊!” 帕尔默高声道,扣动扳机。 他在弹雨里连开五枪,打空了所有的子弹,他的枪法精湛,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敌人的头颅,一团又一团的血雾炸开,枪手们逐一倒下。 射光了子弹,帕尔默直接丢掉了手枪,跑动了起来,子弹追逐着他,可总是慢上一步,只能击中帕尔默的影子。 一个翻滚捡起尸体上的步枪,滚进掩体里,帕尔默靠着承重柱,呼吸急促,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兴奋的不行。 掩体之外,借着烟尘的遮掩,伯洛戈一路突进,手中的折刀被拉扯成了银白的刀光,宛如落入人群的雷霆,炽白的光芒闪过,灼热的鲜血如影随行。 冲入敌阵,借着一根根承重柱为掩体,获得喘息的时间,伯洛戈一举打乱了敌方的阵型,混乱的嘶喊声夹杂着枪击。 “以太增幅”强化了伯洛戈的力量与速度,这些人跟不上伯洛戈的身影,往往当他们扣动扳机时,伯洛戈已经不在准星之后了,下一秒明亮的刀光在眼前放大,掀起红色的幕布。 “真强啊……” 帕尔默的余光注意到了伯洛戈的行动,伯洛戈的身上没有泛起“炼金矩阵”,眼下的一切仅仅是他依靠体能便做到了这些,实在是令人惊异。 可伯洛戈终究无法躲过所有的枪击,仍有一部分子弹命中了他,但这依旧无法拖慢他的步伐。 密集的枪火刺痛着眼眸,视线胡乱间,伯洛戈看到了什么,一双燃烧起来的眼瞳,几乎是在伯洛戈意识到这一情况的瞬间,脑海里传来剧烈的痛楚,就像有重锤猛砸着头颅,连带着身体的平衡都开始失控,朝着地面倒去。 慌乱只是一瞬的事,伯洛戈伸出手拄着地面,控制住了自己摔倒的动作,可那剧痛还没有休止,他回过头,只见在数不清的敌人之后,尤金紧盯着自己,伴随着自己的移动,他也移动着,保证自己一直处于他的视线之内。 撕裂的痛楚徘徊着,好在因“死而复生”这一力量,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死亡,以及死亡带来的痛苦。 剧痛下他仍能保持着行动力,一个翻滚,滚进了帕尔默所处的承重柱后。 脱离尤金的视线后,意识的痛楚持续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便开始恢复,伯洛戈很快便从晕眩的痛楚中清醒过来,他大口地呼吸着,注意到了靠在自己身旁的帕尔默。 “你怎么做到的?” 回忆着刚刚那“片叶不沾身”的一幕,伯洛戈愣了愣,问道。 “一点点的运气。” 帕尔默挑了挑眉,如果这是能用幸运解释的话,他简直就是幸运的化身,可这样幸运的凝华者,怎么会失手被人抓到。 但很快,帕尔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阵低沉的铁鸣传来,一朵血花在帕尔默的肩膀处炸开。 哈?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躲在掩体后,怎么可能被枪击到。 “没事的,没事的,”帕尔默脸色一下惨白了起来,“跳弹,被跳弹命中了,没事的,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啊?你说什么?” 伯洛戈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来自魔鬼的恶趣味。” 帕尔默大口地吸着气。 “一点点的幸运,让你绝处逢生,”惨白的脸上露出糟糕的笑容,他继续说道,“然后便是一大把的霉运,警告着你,死神依旧注视着你。” “你……是指‘恩赐’?” 伯洛戈察觉到了什么,帕尔默躲过弹雨,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幸运,而他当时身上也没有泛起辉光,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了。 恩赐。 帕尔默·克莱克斯是债务人,杰佛里在电话里提过的。 “你看样子懂的很多啊。” 帕尔默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挤压声,一枚枚弹头从伯洛戈的身体里被挤出,破损的皮肤开始愈合,只遗留下了满衣的血迹。 两人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这是恩赐?” “嗯。” “你的幸运?也是恩赐?” “嗯。” 停顿了几秒,帕尔默激动的差点要拥抱伯洛戈。。 “亲人啊!我说怎么看你这么亲切呢?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背上债务的倒霉蛋啊。” 帕尔默情绪热烈,要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伯洛戈猜他都准备和自己结为兄弟了。 伯洛戈认可似地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帕尔默“恩赐”的具体能力,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帕尔默不会那么容易死,这让伯洛戈放心了不少。 意外的是,帕尔默也抱着和伯洛戈一样的想法。 “我的好运只能庇护自己,但无法庇护他人,有些时候霉运来了,还说不定会害死他人。”帕尔默说道。 “但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看样子我们很合的来啊。” 帕尔默友好地伸出手,伯洛戈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视线,我怀疑他秘能释放的条件是视线。” 伯洛戈低语着,他回忆着和诺姆的厮杀,还有与杰佛里的谈话。 这一切就像一把致命的手枪,凝华者的意志便是扣动扳机的手,“炼金矩阵”便是手枪,秘能则是在意志的驱动下,由“炼金矩阵”激发的子弹。 那么“枪击”,需要瞄准。 视线,便是秘能的准星。 “什么意思,只要被他注视到,就会被秘能猛击,是吗?”帕尔默问,四周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差不多……接触的时间太短了,只能猜是这样了,也只有这能解释,为什么他要一直盯着我。” 对于战场,伯洛戈很敏锐,战斗中那炽烈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自己,跟随着自己一起移动,也是在注意到那双眼睛时,伯洛戈才感受到了脑海里的剧痛。 “他需要一个目标来发动秘能,所以需要我们一直处于他的视线内?” 伯洛戈怀疑道,拉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其中抽出了飞刀与折刀,“我可以试一试干掉他。” “你确定?” “我确定,”伯洛戈认真地回复着,“我擅长忍耐痛楚,而且我对于我的意志力,还蛮自信的。” “最主要的是,我不会死。” 这句话伯洛戈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陈述着。 帕尔默沉默了一两秒,他一手拿着步枪,一手取过了伯洛戈的飞刀,“把飞刀都给我……我来解决其他人,你负责干掉凝华者。” “嗯。” 也不问帕尔默要做什么,伯洛戈干脆地卸下了所有的飞刀,全部交由帕尔默,紧接着他手持锤与刀站了起来。 “我能忍耐痛楚,但我不清楚能否忍耐晕厥,一旦被多次重击,我大概便会开始昏迷……我需要时间。” “那我尽可能为你争取时间,以及刺杀他的机会。” 帕尔默难得收起脸上的笑意,抓紧了飞刀,回忆着那一个又一个持枪的身影。 伯洛戈本想说什么,自己能否信任他之类的话,毕竟帕尔默这个家伙似乎有着极为灵活的道德底线,谁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失败了,这家伙会不会反手再投敌一次。 但伯洛戈放弃了,倒不是信任帕尔默,他信任杰佛里,信任这个见鬼的特别行动组,信任这些人为自己挑选的搭档。 当然,最主要的是,伯洛戈不会死。 就像一场荒诞的街机游戏,别人都只有着一次的机会,可伯洛戈却有着堆积成山的游戏币,他可以无数次地卷土重来。 “那么……开始喽!” 伯洛戈高呼着,再度冲出掩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倒霉鬼 “所以……这就是帕尔默·克莱克斯的‘恩赐’吗?” 杰佛里接过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视线扫了一眼伊凡,然后看向文件。 简短的叙述浮现在眼前,为杰佛里解释着帕尔默的“恩赐”。 “这种‘恩赐’十分奇特,非常有趣,我们将其命名为‘赌徒’。”伊凡说道。 “赌徒吗?还真是非常合适的称呼啊。” 杰佛里看着文件,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被折中的幸运、亡命的赌徒。 帕尔默会在赌桌上赢得头奖,可他又注定输的一分不剩。 “在好运时,会迎来厄运,在厄运时,又会迎来好运。” 伊凡低语着。 “就像被神戏弄的赌徒,他有着糟糕的一生,可每当他绝望之际,神又会施以他一点点的希望,令他继续坚持下去,反复地沉浮,永世不得逃离。” “这家伙有时会隔着几百米,幸运地一枪解决掉敌人,有时候又会倒霉透顶,比如一个脚滑摔进敌人堆里,”伊凡讲述着帕尔默的“丰功伟绩”,“最恶劣的一次,是他差点引燃了整个档案室,而他给出的解释是,静电起火。” 听着伊凡的话,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微变,有些想笑,又觉得这时候不该笑,表情复杂的不行。 不知为何,他们居然有些同情帕尔默,这可以说是幸运缠绕,又可以说厄运随行。 “这是魔鬼对他的‘恩赐’,也是他企图戏弄魔鬼的‘惩罚’。” 列比乌斯轻声道,这“恩赐”看似强大,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下的残酷之意。 …… 踏出掩体,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像之前那样周旋,虽然不清楚帕尔默会怎么帮到自己,但此刻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升起,伯洛戈喜欢这样,他觉得自己没有拒绝这个想法的理由。 因此,他用力地挥起震锤,猛砸向了另一侧的承重柱。 刹那间,整个建筑都在剧烈地晃动,尘埃与砂石哗啦啦地落下,承重柱的表面碎裂,暴露出了其下的钢筋。 这一猛击震撼到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不由地将枪口指向伯洛戈,并扣下扳机。 一瞬间,数不清的弹丸朝着伯洛戈倾泻而来,他没有闪躲,而是再次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脚下的地面。 在第一轮进攻时,伯洛戈便猛击过了地面,那时起地面便已出现了些许的裂纹。 这一次,在伯洛戈使出全力的猛击下,脚下的大地瞬间破碎,接连的坍塌吞没了伯洛戈,也令他躲过了袭来的弹雨,在原地只留下一股股遮掩视线的黄沙。 与此同时,微风骤起。 尤金感受到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无形之力的涌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在伯洛戈吸引火力的那一刻,以太便开始盘旋积蓄,直到这一瞬间爆发。 帕尔默深呼吸,他靠着身后的承重柱,手指间夹着伯洛戈给予的飞刀,随着以太高涨,秘能也随之爆发,他用尽全力甩出所有的飞刀。 散出一圈刀锋,银白的光芒一闪而过,可它们没有坠落,狂风紧随着飞刀,卷入呼啸之中。 “朝那里开火!” 在秘能释放的瞬间,尤金大吼着,他感受到了以太的波动,不是来自伯洛戈,而是帕尔默所处的位置。 他中计了,现在想要遏制帕尔默秘能的释放,为时已晚。 狂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卷起溢散的黄沙,吹拂着在场的所有人,风里混合着砂砾,打在脸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在这人为的沙尘暴下,他们都睁不开了眼睛,枪击也混乱了起来。 枪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但很快他发现枪械停止了工作。 弹药被打空了? 他狐疑地看向双手,锐利的折刀在眼前闪过,恶灵借着黄沙的遮蔽,带走了他的生命。 沙尘暴持续了只有几秒的时间,这里的尘埃远不足以掀起那样大规模的攻击,可随着视线的清晰,这时尤金才注意到已经有数个打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是伯洛戈吗?那个怪物般的家伙。 “现在投敌还不晚哦。” 嘲笑的声音响起,帕尔默不知何时走出了掩体,他架起步枪,在尤金看向他的一瞬间开火。 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尤金的脸颊而过,只要偏移一点点,帕尔默便能将尤金爆头,或许是冥冥之中,自己的“恩赐”在作祟,帕尔默倒霉地错过了这次机会,紧接着脑海里传来剧烈的阵痛。 秘能·震爆之视。 尤金的目光燃烧了起来,一同燃烧的还有帕尔默的意识。 在帕尔默瞄准尤金的那一刻,尤金也瞄准了他,接连的剧痛痛击着神经,令帕尔默当即失去了操控步枪的能力。 就像被无形的铁拳不断地挥砸,帕尔默倒了下去,痛苦地咳嗽着,鲜血从鼻尖滴落。 “射杀他!” 尤金大吼着,发动秘能时,他需要集中注意力,难以分担出其它的精神,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没有人回应他的指令。 勉强地调出视线的余光,视野之中猩红一片。 不知何时,所有打手都倒下了,每个人的身上都留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对方就像名精湛的屠夫,绝不挥出多余的刀锋。 他被骗了,帕尔默故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恶灵完成了最后的屠杀。 两人都是精湛的猎人,不需要任何提前的沟通,便做好了最为默契的配合。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疾驰的步伐。 没有犹豫的时间,尤金当即做出了判断,怒目看向帕尔默,准备一举击碎帕尔默的意识。 连环的震爆轰击着帕尔默的意识,他眼睛充血,大口地咳血,再有那么几秒,尤金便能完全粉碎帕尔默的意识,他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那疾驰的步伐声停止了,另一道身影出现了,他挡在了尤金与帕尔默之间,阻碍了他的视线与秘能。 “去死!” 尤金大吼着,眼瞳燃烧成了熔化的、灿金的铁水,磅礴的以太被挥动着,化作一柄柄重锤,砸向碍事的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影一滞,动作迟缓了起来。 秘能·震爆之视。 尤金引爆着伯洛戈的意识,带来剧烈的阵痛与晕眩,可伯洛戈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阴影覆盖的脸上闪烁着邪异的青芒。 点点鲜血流淌,沿着鼻尖漫过嘴角,最后沿着下颌滴下。 伯洛戈冲尤金微笑,笑容令人不寒而颤。 “死而复生”是个非常好用的“恩赐”,只要超脱常理之后,它便会带来很多有趣的使用方式。 伯洛戈硬生生地帮助帕尔默挡住了秘能的轰炸,帕尔默捂着晕眩与痛意的脑袋,勉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滚进了一侧的掩体之中。 “继续!”帕尔默大喊着。 听到帕尔默安全后,伯洛戈开始了进一步的行动, 没有丝毫隐藏的意图,他大步走向尤金,就像优雅的死神,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空气里滚动着无形的以太,一重重的重击命中了伯洛戈的意识,撕裂他的神经,可他仍没有停下,脸上保持着那怪异的笑容,眼瞳充血,鼻血不止,就像癫狂的病人。 “停下!” 尤金尖叫着,伯洛戈带给他的压迫感十足,就像一辆挺进的战车,尤金无处可逃,只会被一点点地碾成肉泥。 他加快了秘能的释放,连带着自身纹路的光辉也急促了起来,按理说常人经历了几次重击,便会像帕尔默那样被无力化,可伯洛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从伯洛戈的身上,尤金也感知不到任何以太波动,自始至终这个怪物般的男人,都没有释放秘能的意图,就连以太的波动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用“以太庇护”,抵御了自己的猛击。 仅仅是意志,用那绝对的意志,抗住了自己的狂轰滥炸。 “这怎么可能呢!” 尤金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此刻尤金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存在,他拥有着不死的躯体,钢铁的意志,就像漆黑的山峦,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都无力将其撼动。 “停下!” 尤金的声音嘶哑了起来,用尽全力地大吼着,企图给自己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停下!” “停下!” 一瞬间秘能的强度抵达了顶峰,尤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突破了自己,向着伯洛戈挥起最为沉重的一击。 他不断地大吼着,每一次吼声之后,伯洛戈的头颅都会微颤,仿佛被无形的战锤砸下,鲜血从耳道里溢出,直到两人还有几步的距离,伯洛戈再也坚持不住,无法迈进任何一步。 惨淡的笑容在尤金的脸上绽放,他做到了,他击退了伯洛戈。 青色的眼眸看向自己,伯洛戈嘲笑般地说道。 “你的视线,无法容纳所有人,当你看向我时,另一个人呢?” 声音宛如恶毒的诅咒,尤金呆滞了下来,阻止伯洛戈的狂喜,也在一瞬间被彻骨的寒冷覆盖。 他被识破了,在交战的一瞬间,便被敏锐的猎人识破了,至始至终,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帕尔默,都是单独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们两人从未同时出现过。 现在伯洛戈在自己眼前,那么帕尔默呢? 尤金不能移开视线,他必须注视着伯洛戈,阻止他的前进,也就是说,伯洛戈牵制住了他。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交战的瞬间,伯洛戈便找到了尤金的弱点,并施以痛击。 尤金的身体不由地颤抖了起来,而后听到了那蕴含死意的风声。 那是潜藏在狂风之中,轻微且尖锐的细响,若非仔细地去聆听,根本难以察觉这声音的泛起,就像有猎隼在穿行,你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只能察觉到那被扭曲的风声。 然后尤金感受到了。 以太,从四面八方涌现的以太波动,将自己完全的覆盖。 滚动的狂风中,闪耀着银白的光。 那是一柄又一柄被气流裹挟着飞刀,它们轻盈的宛如蝴蝶,乘着狂风混入黄沙之中,化作飘摇的树叶,悄无声息间,便已来到了尤金的身边。 锐利的鸣响一瞬间化作暴躁的蜂鸣,就像有千只飞鸟在尖锐地鸣啼着,将尤金拖入铁羽的风暴之中。 飞刀掠过,割开手臂,切开大腿,贯穿胫骨,击穿胸膛……就像被置入于绞肉机中,转眼间尤金的身上便出现了数不清的伤口,身体被风托举的利刃,切割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剧痛与死意干扰了秘能的释放,令那接连的重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伯洛戈偏着头,就像不会死的恶灵,继续大步向前。 距离不断地缩短,直到触手可及。 “停下!” 尤金强忍着剧痛,驱使着僵硬的身体,挥起弹簧刀,试着砍杀伯洛戈,做着最后的反扑。 锐利的闪光掠过,炽热的鲜血洒在了脸上,令尤金冷静了下来。 四周盘旋着刀斩的余音。 伯洛戈高举着折刀,沿着鲜血洒落的轨迹,尤金看到了自己被折断的手腕。 然后震锤荡起,带来呼啸的风雷之音。 就像被击穿的水袋,头颅在瞬间便碎裂成了数不清的肉泥,鲜血沿着脖颈炸裂的断面喷涌而出,飙起了数米高,洒满了一旁的承重柱,乃至溅射到了天花板之上。 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几秒,然后彻底倒了下去,鲜血逃逸着,在尸体下汇聚成了血泊。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身体与精神传来的剧痛,可以轻易地令常人崩溃,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说有些一般。 他用力地擤鼻涕,抹出一大团粘稠的淤血甩在地上。 如果尤金的秘能类似诺姆那样的力量,战斗可能还会变得麻烦些,可这针对意识的攻击,恰好是伯洛戈最擅长应对的。 在那幽邃黑暗的牢狱里,伯洛戈的意志早已经历了数不清的磨炼,坚硬的就像被锤打了千次万次的钢铁。 环视了一圈,在场几乎没有活人,仅存的几个尚有生机的人,也只是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罢了,他们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呜咽地祈祷着。 在地面和墙壁上,插着带血的飞刀,伯洛戈回忆着,战斗时掀起的狂风,似乎就是帕尔默的秘能。 转过头看向帕尔默,只见他步伐踉跄地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生还后的欣喜。 “大获全胜!” 帕尔默欢呼着,过来就要和伯洛戈击掌。 这时阵阵轻微的细响回荡。 伯洛戈愣住了,帕尔默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僵住,他刚想说什么,伯洛戈砸开的坑洞开始扩大,细密的裂痕转眼间便蔓延到了帕尔默的脚下。 “啊……该死的。” 帕尔默捂脸,语气无可奈何。 下一秒地面崩塌,卷起的烟尘将帕尔默吞没,摔进了下一层。 伯洛戈快步走到坑洞的边缘,只见堆积的碎石里,隐约地能看到帕尔默的身影。 一根锐利的钢筋插在帕尔默脑袋旁边,只要偏一点点…… 帕尔默似乎是习惯了,脸上绽放着乐观的笑容,艰难地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朝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 伯洛戈微微皱眉,在心里低语着。 “绝对是个倒霉鬼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秘能学派 秩序局、外勤部的休息室内,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左一右,坐在杰佛里的两侧,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亚斯因为事务原因,之前便离开了,伊凡则十分不想和帕尔默见面,知道他回来了,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叔侄关系极为恶劣,从各种因素里,都能察觉一二。 “伯洛戈,这位是帕尔默·克莱克斯,”杰佛里介绍着,“然后,帕尔默,这位是……” “伯洛戈·拉撒路!久仰大名!” 不等杰佛里做出介绍,帕尔默直接抓起了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了起来,热情十足,就像个欢脱的狗子。 “你……你们之前认识?” 这副热情的模样,弄的杰佛里也有些迷茫了。 “没,今天才认识的,但这不妨碍我们结成深厚的革命友谊!” 帕尔默一脸正色,仿佛他和伯洛戈是多年好友一样。 伯洛戈则依旧冷着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有些脱线的家伙。 实际上,对于这位债务人,伯洛戈也是充满好奇的,但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一旦自己开口,那必然是一段没完没了的废话,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债务人啊,好久了,终于见到另一个倒霉蛋了。” 帕尔默声泪俱下。 伯洛戈皱起眉头,凝聚着目光看向帕尔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帕尔默被伯洛戈瞅的有些发毛,回想战斗时,伯洛戈那副狰狞的模样,被这种家伙紧盯着,实在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他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时候激怒了伯洛戈,比如……投敌? 然而帕尔默不清楚的是,伯洛戈仅仅是有些近视,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帕尔默的脸。 “咳咳。” 帕尔默重新整理了情绪,在伯洛戈严肃的目光下,十分正经地说道。 “鸦巢,帕尔默·克莱克斯。” 伯洛戈没有应声,依旧是那副令人窒息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先回鸦巢报告了。”帕尔默咽了咽口水。 他自认为是社交达人,可面对外勤部的神经病们,果然还是合不来。 “这个先不急,这份文件我希望你能先看一下。” 杰佛里说着把鸦巢的调职文件递给了帕尔默,在帕尔默阅读的时间里,他看向伯洛戈问道。 “事情处理的如何?” “很干净,对方里有一名凝华者,疑似‘虚灵学派’,”伯洛戈学着帕尔默的话,对杰佛里报告道,“不过他们都被我处理掉了。” “你是指你干掉了那名凝华者?” 杰佛里挑了挑眉,这些针对意识发起猛攻的“虚灵学派”,一个比一个麻烦,没想到就这么被伯洛戈轻易地解决了。 “你死了几次?” “一次没死……我觉得蛮简单的,他的猛击影响不到我的意志。”伯洛戈随意地回答着。 说实话,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一切了。 就像一场难度极高的游戏,伯洛戈试着一命通关。 杰佛里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某种意义上,伯洛戈也算是履历惊人,能在黑牢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还保持理智,这已经比什么考核满分靠谱多了。 这么看来,“虚灵学派”影响不到伯洛戈,也合理了许多。 “不过,杰佛里,‘学派’是什么?” 伯洛戈突然问道。 之前的电话沟通里,伯洛戈便听到了杰佛里所说的“升躯学派”,现在他又遭遇了另一个“虚灵学派”,这看起来是秘能的一种分类。 听到这,杰佛里向后靠去,然后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事,我本想是在植入仪式时,和你解释的,但现在提前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然后说道。 “首先,伯洛戈,你需要明白一件事,‘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由炼金术师们,在千百年里,研究‘秘源’所得出的知识,从而塑造的。 ‘秘能’则是由这门‘技术’,衍生而出的‘工具’。” 杰佛里为伯洛戈耐心地解释着。 “人力是有局限性的,炼金术师们也是如此,没有人能做到独立完成对‘秘源’的研究,因此他们细分出了不同的学派,专攻不同的方向,而从这不同方向衍生出的‘炼金矩阵’,便有了学派之分。 这所谓的学派,便是对于炼金矩阵,对于秘能的种种特征,进行的一个大概的分类。” 他拿伯洛戈刚刚遭遇的尤金,举起了例子。 “比如‘虚灵学派’,从这一学派衍生出的秘能,其效果大多是针对精神、创造幻觉类的。 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起的‘升躯学派’,这一学派的特点则是,所有的效果都是针对己身的,强化着自己,例如诺姆的‘龙血’。”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杰佛里继续补充道。 “但学派之分,也只是根据秘能的特征,进行大概的分类,让我们可以优先判断的标签,就像‘龙血’,脱离了身体,但它依旧存在着剧毒,令人防不胜防。 一切都在进步,无论是常态的世界,还是超凡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了解,也越发地深入。 这就像现代技术一样,几百年前我们还在拿着刀与剑砍杀,如今却用上了飞机与大炮。 秘能也是如此,它在不断地进步,变得越发诡诈与复杂,也有着越来越多的学派被细分、出现。”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关于秘能的学派之分,他本想让升华炉芯那些炼金术师解释的。 “目前已知的学派为八种,分别是操控现实的‘统驭学派’,针对自身作用的‘升躯学派’,创造虚幻实体的‘幻造学派’,作用于精神、制造幻觉的‘虚灵学派’,还有操控纯粹的以太,进行作战的‘本源学派’,以及难以归类、较为复杂的‘诡构学派’。” “可这只有六种。” 伯洛戈质疑道。 “因为剩下的两种,你在执行任务中,极少遇到,它们并非具备战斗力的学派,而是倾向于科研一类的。”杰佛里这样解释道。 “关于详情,在你植入仪式完成后,升华炉芯应该会给你本手册,里面有更具体的记录。” 伯洛戈点点头,陷入思索之中。 八种学派,八种复杂诡诈的秘能,八种超凡之力,回忆着之前与杰佛里在棋盘上的对话,伯洛戈觉得秘能的复杂之处,不止如此。 “又比如你这位未来的搭档。”杰佛里突然说道。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帕尔默,这家伙阴沉着脸,盯着手中的文件,就像听不到自己和杰佛里的谈话般。 “根据文件所述,帕尔默的秘能为‘风源’,这可是克莱克斯家最为著名的秘能,其学派便是‘统驭学派’,能操控现实存在的气流,掀起狂风。” 杰佛里看了眼帕尔默举例道。 回忆着交战中,那些被气流裹挟着的飞刀,狂风本身难以对强敌造成伤害,但在帕尔默诡诈的操作下,掀起黄沙遮蔽视线,拖动着利刃,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如此简单的力量,却有着这样诡诈的方式,这令伯洛戈对于秘能的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样好吗?”听完杰佛里的讲述,伯洛戈意识到一个问题。 每个人的秘能都是极为重要的秘密,哪怕他和杰佛里如此熟悉了,至今伯洛戈依旧不清楚杰佛里的秘能是什么,甚至连杰佛里是什么阶位,他都不清楚。 可现在,帕尔默的秘能,就这样被杰佛里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杰佛里笑着说道,“之后你们可是亲密的组员、搭档,熟知对方的能力,也是重要的一环啊。” 伯洛戈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啊!” 就在这时,尖叫声响起,一旁的帕尔默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手中抓着文件,目光在杰佛里和伯洛戈之间反复闪动着,语气颤抖。 “也……也就是说……我被鸦巢开除了?” 帕尔默的表情扭曲。 几天前收到文件时,杰佛里也和帕尔默有着一样的表情。 伸出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杰佛里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然后微笑道。 “别用‘开除’这么生硬的词汇,这叫做调职。” 看着表情狰狞的帕尔默,伯洛戈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说实话,那副严肃的表情,突然笑起来,只会让人生寒,就像一个杀人狂对你露出了微笑。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脸上带着坏笑,重新对帕尔默自我介绍道。 “欢迎加入外勤部,‘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秘密战争 “出门左转,就是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作为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他想和你仔细详谈一下之后的工作。” 推搡着刚遭受晴天霹雳的帕尔默,杰佛里为他指了一下道路,然后将他推了出去,接着关上了门。 杰佛里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回了沙发上,目光看向伯洛戈。 “还有什么其它的事要汇报吗?” 能察觉的到,伯洛戈还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刚刚帕尔默在场,他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的‘恩赐’是什么?” 想起帕尔默那滑稽的种种,伯洛戈的心里便感到一阵好奇。 帕尔默是伯洛戈遇到的第一个债务人,和自己走向同样命运的倒霉鬼,回来的路上,伯洛戈甚至在猜,自己与他会不会把灵魂卖给了同一个魔鬼。 “帕尔默的‘恩赐’,我们将其称作‘赌徒’,厄运时会带来好运,好运时又会带来厄运。” 杰佛里简单地陈述着。 伯洛戈皱了皱眉,这“恩赐”的效果……意外地离谱啊。 联想到在战斗中,帕尔默那近乎搞笑的行为,伯洛戈觉得这倒是合理了起来。 战斗结束后,他一直怀疑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是怎么被尤金捕获的,虽然帕尔默对此的解释是,他在潜行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了下来……这种屁话伯洛戈怎么可能信,可现在看来,这好像是真的,帕尔默没撒谎。 他能轻易地躲过万千的弹雨,又会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脚滑陷入险境。 伯洛戈捂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杰佛里,帕尔默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伯洛戈又问道。 “探查敌人的动向,秩序局的敌对势力,近期非常活跃,帕尔默调查的是他们的一条运输路线。” 杰佛里接着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说道。 “现场留有一些货物,我在离开时,撬开了几个箱子,从其中拿出了几个样品。” 伯洛戈说着掏了掏口袋,递出暗红色的药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和从诺姆那里搜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举起药剂,光芒透过玻璃管映亮了其中暗红色的液体,就像有生命般,其中闪烁着滚动的晶莹。 “又是这个东西。” 杰佛里的神色凝重,这诡异的药剂最先是在诺姆的手里发现,结果现在另一个地方也出现了。 “这和‘嗜人’有关系吗?”伯洛戈问。 “我不清楚。”杰佛里回答,他的脸上闪过了疲惫的神情。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然后他问道,“杰佛里,近期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吗?” 敌对势力。 脑海里升起这样的词汇,伯洛戈常听到其他人这么讲,所谓的敌对势力令秩序局行动了起来,也是他们给予了“嗜人”援助…… “你不是蠢蛋,你应该猜到了吧。”杰佛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着伯洛戈。 停顿了几秒,伯洛戈缓缓说道。 “秩序局……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莱茵同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欧泊斯以南,在那广阔平原的尽头,还有着另一个庞然大物,窥视着欧泊斯的北方……” 伯洛戈早就意识到这些了,他说道。 “所谓的敌对势力,便是科加德尔帝国的超凡组织,对吗?” 对此,杰佛里点点头,靠向身后,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圣城之陨终结了近代最为疯狂的世界大战,令焦土之怒的战火止步于所罗门的神圣之城,在这之后,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如今的协定区,签下了和平的条约,立下誓言。” 杰佛里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伯洛戈,你觉得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没有,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终结的,便是战争了,只要还有人,只要还有欲望……无论终结多少次,它终将归来。” 伯洛戈语气平静地回复着,这就像一个可怕的诅咒,并且永无解脱。 杰佛里脸上露出笑意,他没看错伯洛戈,这个家伙是这方面的专家。 “自誓言城·欧泊斯诞生之起,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的战争,便从凡世转入了超凡之中,也是自那时起,秩序局扎根于欧泊斯。 之后的时光里,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在阴影里,继续着未完的战争,争夺着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伯洛戈的情绪被触动,对于这段历史他了解颇多,当初圣城之陨,便是双方为了抢夺神圣之城,作为前线基地,继续向敌方内陆进攻的而爆发的。 如今战争结束了,可在阴影里,他们依旧继续抢夺着这座城市,只是参与战争的人们,从当初的飞机与大炮,变成了执掌秘能的凝华者。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藏进了阴影之中。 “国王秘剑。” 杰佛里轻声说道。 “这是他们的名字,由科加德尔帝国王室,直接统领的超凡组织。” 国王秘剑。 伯洛戈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欧泊斯难得获得了一阵和平的时光,可随着这些家伙卷土重来,一切又变得充满纷争了。” 杰佛里叹着气,他还是很怀念自己在后勤的日子,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用操心太多事,只要按时上岗、领工资就好。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能这样混到退休,毕竟像他这样,能从外勤部全身而退,活到退休的人,在秩序局内可不多见。 这样的生活很美好,直到一年前的从“决策室”下发的命令。 特别行动组被构建,伯洛戈·拉撒路重获自由,而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国王秘剑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就像风暴降临的前夕。 “你说……卷土重来?” 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了杰佛里的用词,他接着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曾经将他们驱逐过,是吗?” 聊到这,像是勾起了杰佛里某种糟糕的回忆,他沉默了下来,神情阴郁着,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旁传来隐约的嘶吼声,鼻尖萦绕着鲜血的气息。 “嗯。” 杰佛里肯定着。 “战争从未结束,伯洛戈,六十六年前的焦土之怒,算得上人类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以为那样的战争再也不会有了,而在那的五十九年后,也就是七年前…… 我们迎来了另一场战争。”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明明是平静的讲述,可他的意识却不由地被其震撼着。 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即将被揭露。 “另一场……超凡世界的、将所有凝华者卷入其中的战争。” 杰佛里掏了掏口袋,像他这样从七年前幸存下来的“老兵”,每次聊到这些时,都有种噩梦缠身的感觉。 他拿出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这让杰佛里感觉舒服了不少。 杰佛里眼神迷离,语气沉重。 “一场发生在阴影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战争’。” 恍惚间,伯洛戈有着奇妙的错觉,四周将他包裹的,不再是熟悉的空气,而是粘稠沉重的、某种令人窒息的胶体,它们将自己团团包裹,试着扼住自己的喉咙。 “自圣城之陨后,自欧泊斯建立以来,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爆发了数不清的冲突,但在七年前,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刻,国王秘剑突然向我们发动的总攻击。 成群结队的凝华者,越过大裂隙而来,他们一路突进,甚至攻破了‘垦室’的防守,杀了进来。” 杰佛里回忆过去,烟草麻痹着神经,阻隔着噩梦的侵袭。 “我们最终在中庭处,拦住了他们,战况惨烈,数个部门陷入瘫痪,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们赶出‘垦室’,然后便是反击……” 声音顿了顿,杰佛里苦笑着。 “就像当年所罗门王守卫神圣之城一样,我们与国王秘剑激烈交战了百日,从各个城区的阴影里,一直厮杀进了大裂隙,最后我们以微弱的优势惨胜,将他们彻底赶出了欧泊斯,赢得了这场战争。” 杰佛里的目光看向伯洛戈,他依旧冷漠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杰佛里则自嘲地说道。 “这听起来很可笑吧,只是为了一座城市而已。 当年的所罗门王是这样,很多年后的我们也是如此。” 曾经的神圣之城,如今的誓言城·欧泊斯,这片土地见证了太多太多,而今后,它还将继续守望下去。 伯洛戈摇了摇头,否决了杰佛里的话,“不是这样的吧?” 青色的眼瞳低垂,伯洛戈思索着,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杰佛里。 “就像我,我们这些债务人,我们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魔鬼便会重新找上我们,让我做为‘代理人’,为它们在世间奔走。 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如此,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谁也没有避让,过了许久,杰佛里率先移开了视线,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将烟头插进烟灰缸里,阵阵的白烟升起。 “你说的没错,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代理人’,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两头怪物的代理人,而欧泊斯便是我们的战场。” 杰佛里认可着伯洛戈的言中之意。 “杰佛里,你也说了,‘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秘能是由‘技术’衍生出的武器。”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 “几百年前,我们穿着盔甲,挥舞着刀剑,几百年后,我们有着飞机与大炮,越发精准与致命的枪械。 ‘炼金矩阵’如此,秘能也是如此。” 邪恶的秘密在眼前展露无遗,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居然微微颤抖,因知晓这样的真相,而感到惶恐与不安。 战争从未结束,它一直徘徊在我们左右。 装甲更厚、火力更猛的坦克,高度进一步提升、航程延长的轰炸机,更加精准且致命的枪械,乃至……那些越超常理、令人疯狂的秘能。 “这是一场军备竞赛。” 伯洛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猜到了。 “一场自圣城之陨后,便从未停止的军备竞赛……针对秘能的军备竞赛。” 杰佛里露出难看的笑容,无奈地叹息着。 “伯洛戈,我不清楚下一次将诸国卷入绞肉机的世界大战,会在何时爆发,但我知道的是,当这样的战争第二次被打响时,参战者不再会是我们熟悉的装甲部队,而是执掌秘能的凝华者们。” 杰佛里的话语,就像从幽邃山洞里吹来的风,里面混杂着凝腥腐败的味道。 “阴影之中的凝华者们,将站在阳光之下,咆哮的以太会无差别地毁灭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搭档 所有人都以为圣城之陨会是所有战争的终止,可实际上,那只是另一场疯狂战争的开端。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以誓言城·欧泊斯为战场,以凝华者为棋子,继续着阴影里的搏杀。 随着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研究,秘能也在不断迭代着,就像人类史上更迭的武器,从石制的长矛,化作铁铸的利剑,乃至由机械与装甲构筑的、以燃油为血的怪物。 “伯洛戈,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啊,是被吓到了吗?”杰佛里打量着伯洛戈的表情,哈哈笑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战争的,尤其是这样疯狂的战争,瞧瞧你房间里,那个精致的沙盘。” 杰佛里还记得伯洛戈的房间,那个单调、略显空旷的房间中,被摆在正中央的战争沙盘,伯洛戈经常会盯着它看上好一阵,伴随着激昂的摇滚乐,就像一个渴望上阵厮杀的将领。 对此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平静地回复道,“我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而已。” 伯洛戈也曾是军人,但他对战争无感,更多的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被求知欲驱动着。 听杰佛里这样讲,伯洛戈多多少少也理解了,杰佛里为什么后来被调去了后勤部。 他是少见的,经历了那场凝华者之间秘密战争的老兵,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看待杰佛里的目光,也出现了些变化。 杰佛里没有表面上的这样老好人,只是岁月与经历,让他放弃了棱角而已,谁也想不到这个乐呵呵的老好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面孔。 就像当初的闲聊,伯洛戈一直好奇他的秘能,到底是不是如他讲述的那样。 “真糟啊。” 伯洛戈叹着气,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中被灰白填满。 “疯狂的军备竞赛,两个庞然大物的厮杀,秘能,恶魔,魔鬼……” 一个又一个糟糕的词汇在脑海里弹出,伯洛戈意识到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现在伯洛戈也成为了其中一员,要与它们终日相伴。 至少…… 至少伯洛戈不会死。 可这真的好吗? 越是了解,伯洛戈越意识到,自己是“死而复生”有着诸多反制的办法,就比如关押自己的黑牢,亦或是封装进水泥里,乃至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击杀成百上千次。 如果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死而复生”只不过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耐用的沙袋罢了。 无尽的折磨下,死亡反而是最完美的解答。 “别担心,这世界很糟,但也没那么坏,这些年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突飞猛进,一直妄图创造出传说中的‘受冕者’。” 杰佛里安慰着伯洛戈,作为一名老兵,杰佛里对于时局还是很了解的。 “只要我们拥有了‘受冕者’,那么便是战争的终结之时。”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头,能听得出来,杰佛里对于“受冕者”的敬畏,那是只存在于设想中的阶位,一切力量的尽头,就像一把绝对致命的武器,只要将它挥出,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会灰飞烟灭。 “可国王秘剑率先抵达了这一阶位呢?”伯洛戈泼起了冷水。 “那就是我们被毁灭了,”杰佛里简单干脆地说道,这方面他似乎看的很开,“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互相咬的很紧,摩擦不断的原因。” “一场关于秘能的、疯狂的军备竞赛,谁先拥有了‘受冕者’,谁便能打破战争的天平。” 杰佛里又补充道。 “但最终的赢家说不定,不是秩序局,也不是国王秘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其他的超凡组织,只是他们藏的更深些,轻易不会露面。” 伯洛戈露出求知欲的目光,见此杰佛里继续解释着。 “根据记录,炼金术师们在几百、几千年、乃至更遥远的岁月前,便开始了对‘秘源’的研究,但在技术贫瘠的年代,他们的研究进展缓慢,但仍有一部分秘密结社留存了下来,一直延续至今。 起初这些力量并不被重视,毕竟秘能本身也是一种‘技术’衍生的‘工具’,几百年前那些秘能脆弱的不行,仅仅是能勉强影响现实罢了。 比起利剑与火炮,那时的秘能更像是街头艺人的把戏。” 说着轻蔑的话,但杰佛里的语气却十分严肃。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秘能变得越发强大,那时起,它才被重新重视起来,直到焦土之怒时,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都意识到了,常规力量难以改变战争的局势,我们需要一些精锐,一些足以轻易扭转战局的力量。 就此秘能开始军事化,直到圣城之陨后,它彻底被列入序列之中,成为军事的一部分。” “秩序局的最初,便是由来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组建的,就比如你的那位搭档,克莱克斯家是有名的凝华者家族,他们家族早在几百年前便开始钻研这些,也是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在莱茵同盟的大力支持下,我们‘秘能’的发展极为迅速,可和这漫长的历史相比,秩序局还是过于年轻,还有很多秘密结社并不愿意加入我们,他们独立于我们之外。” “比如真理修士会?”伯洛戈提了一嘴。 杰佛里点头肯定。 “没错,我们和那些独立的秘密结社,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科加德尔帝国那边不同,王室强征了所有的秘密结社,将他们无尽岁月的知识吸纳,因此‘国王秘剑’的在这方面的积累,要远胜于我们。 而这也是导致了我们七年前险些被击溃,国王秘剑的秘能,迭代的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七年前他们便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七年后的卷土重来,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 就此,伯洛戈对于目前超凡世界的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两头庞然大物以欧泊斯为战场,互相角力着,在两者之外,还游离着数不清的隐秘组织。 就目前来看,国王秘剑的力量要比秩序局强盛许多,但秩序局的优势是,目前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 也难怪外勤部全员出动,这样的旧敌归来,再怎么警惕,也不足为过。 “说到这些,伯洛戈,你一会有空吗?” 杰佛里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没什么事,怎么了?”伯洛戈可是实打实的闲人。 “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东西……我觉得你有知情权,这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础。” 杰佛里说着便站了起来,示意伯洛戈跟上。 伯洛戈没有问杰佛里,自己要看的东西是什么,但从杰佛里的语气,能明显地听出其严肃感。 离开休息室,出门左拐,走了几步,列比乌斯的办公室近在眼前。 杰佛里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杰佛里,目光注意到了站在杰佛里身后的伯洛戈,伯洛戈也顺势看了进去,在办公桌的对面就是帕尔默。 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调职文件,满脸幽怨和委屈,甚至嘟起了嘴。 他看起来相当不想入职外勤部,尤其是特别行动组。 不过也是,帕尔默的“恩赐”仅仅是好运罢了,而且更多的时候,他的好运会变成厄运。 在鸦巢工作还好说,来到战斗激烈的外勤部,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倒霉事,要是糟糕些,说不定就直接死掉了。 这时伯洛戈也意识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自己是不死之身,很多看似严肃的事情,自己反而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也可能是伯洛戈屏蔽了自己的情感,以免去共情太多。 “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问。 “我想带伯洛戈去看看那个东西,他也有知情权,不是吗?”杰佛里指了指身后的伯洛戈说道。 沉吟了几秒,列比乌斯点点头,他抬起手,某种力量在滚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伯洛戈怀中的“通行证”开始躁动,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这时列比乌斯说道。 “临时权限已赋予,带他去吧。” 这不是赋予给杰佛里的,是赋予给伯洛戈的。 杰佛里挥了挥手,带上门、离开。 列比乌斯则拿起文件,对帕尔默问道。 “那么……目前的这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伊凡做的吧,绝对是那个混蛋做的吧!” 帕尔默暴躁地直呼着他叔叔的名字。 “没,是我选择的你。”列比乌斯说道。 “哈?为什么啊!我没上过正面战场啊!” “可你的成绩优异,这种事你应该学的很快才对。” “不不,我可是债务人啊!这身份就不值得信任啊!”帕尔默开始从自身上找理由了。 “你是秩序局的一员,知道这些就够了,更何况,我们特别行动组内,并不歧视债务人。” 帕尔默沉默了几秒,自暴自弃地喊道。 “不不不,你有了解过你们外勤部的死亡率吗?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决策室’已经通过了你的调职文件。” “可……可我的‘恩赐’容易害死队友啊!” 他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找理由了,有时候一旦厄运袭来,帕尔默自身难保,更不要说队友了。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列比乌斯冷着脸,但帕尔默总觉得他在笑自己,只见列比乌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你见过伯洛戈了吧,他之后会是你的搭档。” “所以呢?” 帕尔默尖叫着。 “你的这位搭档……他不会死。” 列比乌斯微笑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荣光的霸主 走在长廊内,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住了伯洛戈,这种感觉他已经体会到了数次,记忆里,每一次这种感觉涌起时,都是伴随着秘能的释放。 以太,充盈的以太正包裹着自己,如同未知的庇佑,加护在了己身上。 “杰佛里,你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伯洛戈拍了拍前头的杰佛里,目光带着几分警惕,看向走廊的角落里。 自临时权限被赋予给自己后,伯洛戈就发现,自己熟知的“垦室”出现了些变化。 原本光洁的石砖布满了尘埃,还有着些许的裂纹,角落里则有着虚无的幻影,那看起来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只是介于虚实之间,幻灭不断。 “别紧张,这是三级权限后,会看到的异常现象……是一种正常现象。”杰佛里说着绕口的话。 伯洛戈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垦室”会对身处其中的人,进行认知扭曲,不同的权限,所能观察到的“垦室”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伯洛戈刚刚看到的一扇门,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根本没见过那扇门,而现在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作为外勤部的职员,伯洛戈的权限为二级,在被临时赋予三级权限后,光怪陆离的世界迎面而来。 “你平常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东西吗?”伯洛戈问道。 “没有,我通常是以二级权限行动,有需要才会启用三级权限,毕竟你也感觉的出来,工作环境的氛围很重要。”杰佛里乐呵呵地回答着。 四周的墙壁就像有生命般,缓慢地蠕动着,坚硬的质感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灰白的胃壁。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对于“垦室”的神秘,有了新的了解。 最终,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一部电梯前,电梯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略显狭窄的空间。 “走吧。” 杰佛里推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平复着心情,走进这部他从未见过的电梯之中。 然后下降。 这部电梯似乎是一部直达电梯,没有任何操控的按钮,也没有楼层显示,只是在上方浮动着一个奇异的标志。 那是三张痛苦的面容,他们紧挨着,承受着永世的折磨。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我们要去的是‘安全收容部’。” 杰佛里适时地解释道。 伯洛戈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和自己知晓的其他部门不同,从踏入电梯起,伯洛戈便感受到了那股肃杀的气氛,仿佛有某种意志游动着,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每一个人。 “毕竟这个部门是三级权限,我也不好为你解释些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把一切糟糕的东西,都关进了这里。” 杰佛里的话语触动了伯洛戈,他抬起头看向那痛苦的三张面孔,曾几何时,自己对于秩序局而言,应该也是“糟糕”的东西。 黑牢? 伯洛戈不确定。 电梯微微摇晃着,不知道下降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底部,紧接着电梯门开启,门后是一片昏暗的世界。 伯洛戈走了出去,然后看到了更为广袤的空间。 就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厂,略显昏暗的光线,只能让伯洛戈勉强地看清周遭的轮廓,身着灰衣的人在其中走走停停,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被阴影所遮挡。 四周安静的不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昭示着这些灰衣人并非幽魂。 “走吧。” 杰佛里的声音清晰,在前方带路。 一路上灰衣人们仿佛无视两人般,没有任何人投来目光,他们各司其职,就像精密的机械,不断地运作着。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沟通,每当有闸门拦住两人时,只要稍等片刻,它们就会自行开启,和秩序局的中庭相比,这里死气沉沉,遍布着浑浊的灰暗。 在这深邃的迷宫里走了不知多久,伯洛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道巨大的闸门挡住了去路,冰冷的金属门面上,刻画着“安全收容部”的浮雕。 那雕刻是如此的真实,仿佛真的有三个可怜的灵魂被融入了钢铁之中,它们嘶吼着,几乎要破门而出。 等待片刻,就像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一样,一位灰衣人走了过来。 “伯洛戈·拉撒路,接下来的被植入者,仪式开始前,我想带他见见那个东西。” 杰佛里解释着。 灰衣人听罢,挥了挥手,哭嚎呜咽的声响从闸门上传来。 恍惚间,那三张狰狞的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用尽全力地哭嚎着,可仍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随后闸门开始缓缓升起,而灰衣人则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灰暗之中。 伯洛戈微微屏息,倒不是因闸门之后的东西,而是这诡异的“安全收容部”,哪怕不死之身的他,自步入起,便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不安感。 然后他低声问道。 “被植入?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杰佛里露出坏笑,带着伯洛戈越过了闸门。 闸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里面同样游荡着很多的灰衣人,也不清楚他们都在做些什么,而在立方体空间的正中央,则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柱状玻璃容器。 柱状玻璃容器内充盈满了透明的液体,阵阵光芒从顶部与底部亮起,透过液体,散发出幽蓝的光泽,而在这光芒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男性的尸体,就像标本般泡在容器之中,可和伯洛戈熟悉的标本不太一样。 那具尸体……不…… 伯洛戈也不清楚是否该以尸体来称呼它,它浸泡在溶液里,又好像被晶莹的水晶封存,皮肤带着充满生机的血色,闭上眼,就像睡去了般。 这还不是结束,男人赤着身子,随着伯洛戈的靠近,尸体一般的男人,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它的身体上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灿金色的辉光,紧接着细密、繁琐的花纹从它的体表浮现。 炼金矩阵。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看到炼金矩阵了,无论是使用震锤时泛起的辉光,还是与其他凝华者交战时,他都能看到那随着花纹而迸发的光芒。 可这一次不同。 如果说伯洛戈之前所见的炼金矩阵,所构成的只是简单的图画的话,那么眼前所迸发的炼金矩阵,就像一幅由巨匠所描绘的宏伟壁画。 脸颊、脖颈、胸膛、后背、双臂、下肢…… 细密的纹路沿着体表起伏延伸,就像树叶的脉络,其中滚动着灿金色的流光,光芒是如此地纯粹,仿佛凝聚为了实体,化作可以触摸的金色液体,在纹路之间汩汩流淌、川流不息。 “看仔细了,平常它都被锁在‘安全收容部’的最深处,即使有权限,也很难见到,这是为了你才被临时调离到了这。” 杰佛里注视着玻璃容器之中的男人,那璀璨的光芒夺去了两人的视线,除了那些灰衣人们,他们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眼中只有自己的工作。 男人似乎介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看起来是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但又好像活着,身体里迸发着熊熊的生机与力量。 伯洛戈有种错觉,仿佛男人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而当他活过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死去。 “它是死了,还是……” 伯洛戈问询着。 “不清楚,但我觉得它应该是死了,但它又太强了,哪怕死了,也像是还活着。” 对于容器内的男人,杰佛里除了敬畏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说这是为了我……被植入者……” 伯洛戈的目光被灿金的光芒完全占据,他回忆着杰佛里话语透露的信息。 破碎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在眼前浮现。 伯洛戈感到了莫大的惶恐,但他又充满了期待,就像跃跃欲试的赌徒,手里掐着最后的筹码,妄图从赌桌上赢下一个国家。 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他呼吸急促,青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是谁?”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杰佛里咽了咽口水,神情肃穆地说道。 “他是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我们从国王秘剑手中取得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金色的光液涌动着、缠绕着。 “他的名字是锡林·科加德尔。 国王秘剑的上一任执剑者,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当然,对于从那场秘密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他还有着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杰佛里注视着眼前男人的尸体,如今死去的恶魔,七年前行走的死神。 “霸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抉择 灿金的光芒犹如清晨的暖阳,轻拂着伯洛戈的脸庞,带来阵阵暖意。 眼前的男人犹如天神,却被囚禁在了这阴暗迷宫的深处。 伯洛戈的呼吸开始急促,连带着心跳也越发激烈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在奔涌,咆哮着奔走在全身的各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 无论是那国王秘剑执剑者的身份,还是说眼前这个男人、那名为“科加德尔”的姓氏,亦或是他所位于的阶位、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无论哪个身份单独放出来,都是令人震撼敬畏的存在,可现在这些身份重叠在了一起,在男人的身上化作一体。 早在杰佛里讲述凝华者的阶位时,伯洛戈就幻想过这么一天,随着他对超凡世界了解的深入,他终将迈上那宏伟的长阶。 凝华者、祷信者……不断地向前,直到杀入敌军的底线,“升变”为那荣光的皇后,甚至说触及那虚无的冠冕。 可这一切只存在于遥远的设想之中,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尚未开始植入仪式,便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存在。 荣光者。 只是令人稍感难过的是,他似乎是死了。 这样神圣的存在,就这样死掉了,像标本一样,被封存在容器之中,供后人观赏。 “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霸主锡林,带着国王秘剑杀入了‘垦室’,他们的攻势犹如闪电,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彻底摧毁秩序局,将我们赶尽杀绝……但好在我们也没那么脆弱。” 敬畏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恨意,杰佛里敬畏着“荣光者”,但他仍是秩序局的敌人。 “我们全力抵抗,争取了支援的时间,紧接着秩序局的‘荣光者’也出现了,他们与霸主锡林交手,战斗的波及下,摧毁了‘垦室’绝大部分区域,最终将霸主锡林于中庭斩杀。” 如今的“垦室”只是七年前战后的残骸,这么多年以来,它一直进行着自愈,将废墟重建,可那场战争摧毁了太多,一切显得如此遥遥无期。 “他太冒进了,” 伯洛戈评价道,这样深入敌军内部,哪怕是“荣光者”,迎来这样的结局,也不意外。 “不,你没经历那场秘密战争,你想象不到他的强大,伯洛戈,”杰佛里摇了摇头,叹息着,“我之前说过的,国王秘剑在秘能研究迭代方面,远比我们秩序局领先,而霸主锡林则是他们近十年来,塑造出的最为完美的兵器。” “他以一人之力突破了‘垦室’的重重防守,令数个部门陷入瘫痪,而与其交战的我方‘荣光者’,也被其重创,至于剩下死伤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他有着冒进的自信,甚至说我们得感谢他的冒进,如果他没有进行这样疯狂的攻势,而是选择稳扎稳打,战争的结局可能会被改写,或许那时候被驱逐的,反而是我们秩序局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话音顿了顿,其实还有着更为糟糕的结局。 一旦一方的凝华者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打破了力量的天平,那么等待所有人的,便是另一场焦土之怒……有凝华者参与的、第二次焦土之怒。 伯洛戈缓慢地迈步,朝着容器走去,他伸出手,试着触及被封存的男人。 它的身体呈抱膝的动作,把头埋进怀中,随着身体上迸发的黄金脉络与辉光,伯洛戈有些看不清他的脸,隐约地能看到那紧闭的眼眸,眼皮的缝隙间滚动着流光。 不知为何,伯洛戈有种错觉。 这个男人……锡林,似乎并非死去,他只是……只是睡着了。 “止步。” 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像锐利的尖刀,刺痛了伯洛戈的神经。 只见四周的灰衣人们纷纷抬起了头,灰袍之下滚动着浓稠的黑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可以肯定是,他们在注视着伯洛戈,所有的灰衣人在一瞬间,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这时伯洛戈才惊觉另一件事,在这里封存的怪物不止是容器里的男人,还有这些看守容器的狱卒们。 “抱歉。” 伯洛戈说着收回了手,回忆着刚刚那股奇异的感觉,就像着魔般了…… “别担心,伯洛戈。”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他就像知晓伯洛戈的所触所感一样。 “人类有种奇特的‘趋光性’,让我们不由地靠近那些高洁的灵魂,而这便是哲人石会影响我们的原因,那是‘灿金的灵魂’的实体,我们会不由地奢求这样的东西。” 注视着那金色的脉络,其中流动着黄金的河流。 “凝华者的晋升,则是自身灵魂不断壮大、固化的一个过程。 灵魂决定肉体。 在漫长的晋升之中,我们的灵魂会不断地成长,乃至远超常人灵魂的力量,以至于成为近似于活体的哲人石,充盈着超凡之力,与那辉光的诱惑力。” 伯洛戈聆听着,“荣光者”的灵魂已经强大到了一个难以莫测的级数,令肉体也具备了实体灵魂的特性。 “那么,我该怎么植入它?” 看着漂浮的尸体,伯洛戈心怀疑惑,但也明白植入仪式推迟的理由了,像这样伟大的存在,再怎么准备也不足为过。 伯洛戈有些欣喜,对于这能被唤作霸主的存在,难以想象他的力量会是何等的宏伟。 力量。 绝对的力量。 “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要逊色于王国秘剑,为了拉近与其的差距,我们研究起了他的尸体,尝试逆向他身上的炼金矩阵。” 杰佛里解释着,这也是之前电话里,如果帕尔默死了,让伯洛戈回收他尸体的目的。 “灵魂决定着肉体,炼金矩阵的脉络也会映射在肉体上,所以通过凝华者的尸体,我们可以逆向其身上的炼金矩阵。” “你们从他的尸体上,得到了他的炼金矩阵?”伯洛戈问。 “没错,他是国王秘剑几十年来研究技术的结晶,秘密战争时,他那可怕的力量有目共睹。 当时随着他的战死,国王秘剑的攻势应该放缓才对,但为了夺回他的尸体,他们后续又针对‘垦室’进行了数次的进攻。 甚至说不是为了夺回他的尸体,而是为了摧毁他的尸体,避免这份力量落入我们手中。” 杰佛里陈述着,紧接着脸上闪过了些许的阴郁。 “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秘密战争结束后,升华炉芯成功逆向了霸主之力,但遗憾的是,虽然成功逆向复刻了炼金矩阵,但数次的植入仪式都以失败告终。” 之前的闲聊中,杰佛里便对伯洛戈讲述过植入仪式的风险,那是一场精密的、针对灵魂的手术,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疯狂与死亡。 “没有人能承受霸主之力,因此它就这样被封存着,直到你的到来。” 杰佛里说着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我不会死吗?” “不止如此,像你这样的不死者,世界上还有很多,就连秩序局内也有几个,”杰佛里随口提起了令人震惊的情报,“但那些人,通常都是成为凝华者后,才成为的不死者,他们的灵魂已铭刻上了炼金矩阵,无法进行更迭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我,一个崭新的、不会损坏的载体。” 伯洛戈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 “是的,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伯洛戈,虽然列比乌斯把你视作工具,但我还是更想把你看做一个‘人’。” 杰佛里看了眼伯洛戈,转而看向了容器之中、被光芒裹挟的尸体。 “没有人成功植入过他的炼金矩阵,对于他所拥有的秘能,我们了解的情报也十分稀少,所以谁也不清楚植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或许不会死,但也可能会承受更加疯狂的折磨……” 一切都是未知,绝对的未知,秩序局拥有着这令人疯狂的秘宝,可根本不清楚其中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 可能是令人痴狂的美酒,也可能是永恒的灾厄。 杰佛里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突然讲起了别的。 “以前列比乌斯不是这样的,七年前那场秘密战争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所有幸存者,他变得……越来越极端,我知道他的目的是好的,但有时候他还是太过冷漠了。” “你之所以被调往后勤部,也是因为列比乌斯,对吗?你们曾是搭档,但却无法继续共事了。” 伯洛戈说道,他看着杰佛里脸上诧异的神情,他不傻,一些事很容易便能猜到。 一个是管理人事的家伙,一个是指挥战争前线的指挥官,两人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就像多年的朋友,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 这样的身影对于伯洛戈而言很是熟悉,他见过很多这样的身影,甚至说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伯洛戈猜,列比乌斯在那场秘密战争后拄起了拐杖,构思着特别行动组,时刻准备着另一场战争,杰佛里则失去了熟悉的朋友,转而到后勤养老休息。 杰佛里笑了笑,对于伯洛戈的话不做回应。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伯洛戈,是篡夺霸主之力,迎接不可知的未来,还是选择别的、更为安全的路呢?” 伯洛戈没有迟疑,病态白皙的脸庞,被辉光映照出了几分鲜活的血色,他说道。 “这还用选吗?” 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天神的轮廓。 “我可是伯洛戈·拉撒路……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他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就在伯洛戈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容器之中的天神,就像聆听到了伯洛戈的话语般,寒冰塑就的脸庞上,居然隐约地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缝隙的里的流光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将睁开双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临至的冬季 “别担心,植入仪式绝大部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更换一下植入的炼金矩阵而已。” 离开秩序局前,杰佛里这样对伯洛戈解释着。 “所以不会推迟太久,到时候我会电话通知你。” 了解这些后,伯洛戈点着头,告别了杰佛里,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填好表格后,便在后勤部里领到了一件新的风衣,听那些职员讲,这算是正常损耗,不会另收费,让伯洛戈着实感动。 各个部门都优先供应外勤部,除开那些复杂的炼金武装外,这样的制式装备,库存还有很多。 做好一切后,伯洛戈慢悠悠地走出了秩序局,站在灰白的巨型建筑之下。 仰起头,望着这座直入阴云的、宛如巨塔的建筑,看久了,伯洛戈甚至会感到些许的恐惧,就像巨物恐惧症一样,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东西,直挺挺地立于大地之上。 欧泊斯的市民们却完全无法察觉这一切,这种处于合理与虚幻间的错位感,确实很奇妙。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对面的街角驻足了很久,望着“垦室”没入阴云的部分,伯洛戈好奇它究竟有多巨大,如果能爬上“垦室”的屋顶,俯视下来,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时另一个身影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是帕尔默,他也走出了秩序局,脸上布满了苦涩。 伯洛戈不了解其他的部门,但从帕尔默这位老员工的反应来看,外勤部多少也算得上“恶名昭彰”了。 “呦!帕尔默。” 伯洛戈挥挥手,想和这位新同事、自己未来的搭档,打声招呼。 可帕尔默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只见他刚走出秩序局,便仰天长啸,整个人直接蹲了下来,抱做一团。 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经历了十分严苛的思想斗争后,帕尔默慢悠悠地起身,大概是接受了现实,他十分潇洒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头巾,系在脸上,挡住了口鼻,拿出车钥匙,直接跨上了路边一辆带着边斗的摩托。 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带着一阵黑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伯洛戈猜午夜飙车的机车党里,应该有帕尔默一个。 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伯洛戈突然想起今早自己劫持的那辆摩托,它现在应该变成了一团破铜烂铁,摔在路边。 想到这,伯洛戈心里一阵不好意思,然后他意识到,哪怕自己搞到了“曲径之匙”,也轻松不了多少,外勤部跑的就是个外勤,处理超凡事件的时候,还挤电车地铁什么的,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自己似乎也需要一个代步工具,回忆一下列的清单,伯洛戈想买的东西不少,但兜里的资金却少的可怜。 他开始想,要不要折返回去,问问杰佛里预支付工资的事,还有秩序局给不给外勤配车之类的。 不过……还是算了。 伯洛戈没有心情处理这些事了,至少暂时没有。 “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念叨着那令人生畏的名字。 此刻他的心情完全被植入仪式勾住了,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霸主”的身影,就像噩梦般,徘徊在脑海之中。 不久之后,自己将篡夺他的力量,以他为基石,成为凝华者,踏入这疯嚣的超凡世界。 虽然有着种种未知的可能,但“死而复生”让自己拥有了无限的试错机会。 伯洛戈并不惧怕这些,黑牢里的经历当时或许残忍、令人疯狂,但随着与超凡世界的接触,伯洛戈倒开始感谢黑牢里的经历了。 没错,伯洛戈感谢那段经历。 这种想法如果让杰佛里知道,这个家伙说不定会被吓的喊出来,然后抓住自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自己,说什么“快去看看医生吧”之类的话。 想到这,伯洛戈笑了笑。 比起被囚禁,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觉得更像是一场试炼,一场蜕变。 杀死懦弱的自己,令崭新的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从而拥有如铁般坚硬且冰冷的意志。 也正因这样的意志,让伯洛戈轻易地承受了尤金的数次重击,如果换做帕尔默,那样的重击足以杀死他了,但作用在伯洛戈的身上,仅仅是令他难以前进罢了。 “呼……” 伯洛戈长呼着气,努力放空焦躁的脑子,随便做些什么事,打发着时间,等待植入仪式的到来。 短暂的迷茫后,他看向不远处的街道,阵阵香味传来,一个大大的招牌挂在街头,上面的霓虹灯闪烁。 朝着那里走了几步,路过街头的橱窗,里面摆放着电视机,上面恰好地播放着广告。 一个打扮滑稽的家伙出现在屏幕里,欢声大喊着。 “午后饿了吃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孩子们从屏幕之外扑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大吼着。 “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愣了两秒,表情失控地大笑了起来。 “搞什么啊?这杜德尔吧!绝对是杜德尔吧!”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橱窗上,努力看清电视机里的画面。 杜德尔跳起了欢乐的舞蹈,配合着他故作冷漠的脸,就像一出见鬼的冷笑话,可看着这些,伯洛戈却笑个没完,哈哈个不停。 伯洛戈往橱窗旁看了一眼,里面支着一个广告牌,上面涂着五颜六色,还有着杜德尔的立牌,他穿着厨师的白衣,手里托举着一盘美味鲜虾脆饼。 上面写着一行大大的文字。 “著名电台主持人杜德尔倾心推荐,您午后时光最好的伴侣。” 伯洛戈读出了其上的文字,整个人都要笑出眼泪了。 “著名?电台主持人?” 作为杜德尔的忠实听众,伯洛戈很清楚,但凡杜德尔的节目收听率高,也不至于在那样的时间段播出了。 他之前还常听到杜德尔在工作之余抱怨,说大家不收听的话,他的节目就要被叫停了。 “虽然我只是失业而已了,可再也没有人给大家放音乐了,这真的好吗!” 当时的杜德尔在电台里声泪俱下道。 好在节目最后还是稳定了起来,一直活到了现在。 “哇,杜德尔这是接到广告了吗?” 伯洛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擅长控制表情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杜德尔的这副模样,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被戳中笑点一样,表情瞬间失控。 “有机会连电的时候,建议一下他吧。” 伯洛戈嘟囔着,他觉得杜德尔非常适合去做脱口秀之类的工作,然后看着立牌上的家伙,伯洛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推开了餐馆的门,伯洛戈直接走了进去。 “给我来一份美味鲜虾脆饼,对!就杜德尔手里的那个。” …… 吃饱喝足,伯洛戈看向窗外的街头,天空已经渐暗了下来,因为欧泊斯的阴霾,这里天黑的非常早。 美味鲜虾脆饼确实很美味,但和记忆中的美味,还是要稍差不少。 想到这,伯洛戈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瞬的黯淡,然后他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去看阿黛尔。 “得找个时间去一趟了啊。” 伯洛戈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略显寂寥地说道。 在阿黛尔死后不久,她的家人便为她举行了葬礼。 他们认为阿黛尔的死仅仅是意外,伯洛戈没法多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着沉默,好在他们允许自己参加了葬礼。 伯洛戈还记得那一天,他从杰佛里那里借了一套不合身的正装,在街头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葬礼时,他站的远远的,直到其他人都快离开了,伯洛戈才走了过去,为花团锦簇的墓碑,献上自己的鲜花。 阿黛尔被藏在远离欧泊斯的郊野,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多信教的人都埋在了那里,十字架的墓碑林立着,就像野草般密密麻麻。 没有雾霾,也没有阴云,清晨的阳光能轻易地照在墓碑上,四周长满了清翠的草野与鲜花。守墓人是个不错的老大爷,他兢兢业业地维护着墓园。 自那葬礼之后,伯洛戈便开始了追猎,拉开了疯狂复仇的序幕。 他一刻不停,直到现在。 用力地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从脑海里摇出,伯洛戈决定推迟对阿黛尔的看望,他不想这么空着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手染仇敌的鲜血,出现在阿黛尔的墓碑前。 这会是个不错的礼物。 结账、离开,温暖的氛围不再,转而是趋近黑夜的寒冷,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冬季就快降临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记得,自己一年前,便是在不久后的寒冬里出狱。 “真快啊,一晃都一年了。” 伯洛戈叹着气,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工作,崭新的未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不能彻底地告别过去,至少,在他的仇敌身死前,他还做不到。 双手插进兜里,他低着头,混进匆忙的人群之中,变成茫茫的其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关于特别行动组…… 秩序局,外勤部。 尤丽尔端着热咖啡,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推开了门,走入办公室内。 进入办公室内的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红木的办公桌,以及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文件的列比乌斯,无论何时推开门,列比乌斯好像都是这副模样。 “早上好。” 尤丽尔露出微笑,列比乌斯没有抬头,只是冰冷地哼了一声。 “嗯。” 就此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列比乌斯翻阅文件,以及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尤丽尔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此刻的笑容带上了些无可奈何,虽然说已经习惯这些了,但尤丽尔有时候总是期待着这一切能有所变化。 “好,热咖啡来了。” 尤丽尔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列比乌斯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句谢谢。 “啊……我开始理解杰佛里说的了。” 依旧是这样冷淡的反应,尤丽尔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自从杰佛里被调来特别行动组后,他也经常不断地抱怨着,但绝大部分时候,杰佛里都是在抱怨列比乌斯,说和这种人工作,只会增加心理压力。 尤丽尔大概明白他所说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意思,确实,第一眼来看,列比乌斯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目的,除此之外,这家伙什么也不在乎……他甚至直接住在秩序局里。 尤丽尔看向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少有人知道,那扇门后便是列比乌斯的卧室。 “唉……” 尤丽尔叹息着。 “怎么了?” 列比乌斯问道,但他还是没有抬起头,他甚至不愿意移开视线。 “没什么,没什么,您继续工作就好。” 尤丽尔敷衍着,虽然工作的氛围不是很好,但列比乌斯是位很能干的老板,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作为副手的尤丽尔,倒更像是生活助理,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走向一旁的档案柜,尤丽尔也开始她一天的工作,整理文件的同时,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列比乌斯。 尤丽尔在秩序局工作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可她对于列比乌斯的了解,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没有半点深入,唯一有些进步的地方,大概是自己习惯了列比乌斯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的工作狂,难免不引起他人好奇,为此一番了解下,关于自己这位老板,她也听说了很多不知真假的消息。 据说列比乌斯曾经是外勤部的王牌,他和他的搭档简直是国王秘剑的梦魇,被叫做什么“狼虎”,可七年前秘密战争的爆发,令列比乌斯受了重伤,尽管抢救了过来,但他的右脚也落下了残疾,令他不得不离开外勤部的一线,坐进了办公室里。 至于列比乌斯的那位搭档,他的去向没有人知道,也不清楚是战死,还是退休了,列比乌斯也从不提及过去的事。 一想到列比乌斯这样的过去,她倒理解了列比乌斯的冷漠,虽然是外勤部的一员,但因为自身秘能的特性,尤丽尔的职能更倾向于后勤,她几乎不会踏上正面战场。 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她无从体会。 但尤丽尔时常希望列比乌斯做些改变,她也努力过,让自己这位阴郁的老板开朗些,可都无功而返,但最近她察觉到了些奇怪的变化……她没见过的变化。 “喂!列比乌斯!” 粗暴的喊声响起,杰佛里一脚踹开了门,怀里抱着诸多的文件。 这回列比乌斯难得地抬起了头,皱起眉毛,看向杰佛里。 “你得看看这些东西,我刚从伊凡那里抱过来的。” 杰佛里把办公室的沉寂与整洁打乱,厚厚的一叠文件直接砸在了办公桌上,杯子里的咖啡都溅出些许的水花。 列比乌斯明显是想说什么,可看了眼杰佛里,他又极为罕见地把话咽了回去,准备听一听杰佛里要说什么。 “伊凡审讯完诺姆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就一直在收集相似的情报,这是通过各地铁哨发来的消息,汇总起来的……” 杰佛里搬过来一把椅子,直接和列比乌斯讨论了起来。虽然满嘴是对列比乌斯的抱怨,但杰佛里对于工作还是充满热情的。 尤丽尔拿起记事本站了过来,旁听着两人的讨论,准备着列比乌斯可能下达的命令。 “这种情况在各国都有出现,超凡犯罪的频率大幅度上涨,几乎全是掠夺灵魂的凝华事件,仿佛恶魔们同一时间都饿坏了肚子……” 杰佛里焦急地说着,列比乌斯也变得更加阴沉。 尤丽尔聆听的同时,则在一旁观察着杰佛里。 杰佛里·卡加。 对于这个名字,尤丽尔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不过也是,杰佛里之前是人力资源部的,和外勤部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哪怕是审查新员工和之后的岗位分配,也是由“决策室”进行的。 当时得知列比乌斯突然任命了这么一个家伙,来到特别行动组承担和后勤部的联系,尤丽尔着实是吓了一跳,她起初很不理解,可随着观察她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很久之前便认识了,也只有面对杰佛里,列比乌斯罕见地没有那么冷漠。 出于好奇,尤丽尔观察了杰佛里好一阵,发现这个人的人缘出奇的好,从后勤部走到外勤部,一路上至少能和十个人打招呼,就连鸦巢也是如此。 一个标准的老好人,可越是普通,越显得杰佛里没那么普通,尤丽尔不觉得这样的一个家伙,会只是个在人力资源部混日子的家伙,更不要说“决策室”,还把伯洛戈·拉撒路这个麻烦的家伙交给了他。 “整合一下这些文件,尤丽尔。”列比乌斯说道。 “好的。” 尤丽尔抱起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坐到一旁开始归纳。 可能是自己秘能的原因,尤丽尔对于情报很是敏感,不止是任务上的,还有他人的,更深入的、内心的……她知道这是个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他人。 看向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尤丽尔的脑海里想起特别行动组的其他人,帕尔默·克莱克斯,伯洛戈·拉撒路…… 这是个满是谜团的行动组,她蛮喜欢这里的。 “除开这频发的超凡犯罪外,铁哨们还发现了国王秘剑的身影,他们似乎不止是出现在欧泊斯之中,在诸国的阴影里,也有着他们的身影。”杰佛里说道。 “你觉得他们在谋划着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类似‘嗜人’的组织不断地涌现……就像有人在大肆收集灵魂。” 杰佛里看着散落的文件,每一行文字,都是一起犯罪,都有一个人死去,并且他的灵魂被制成了哲人石。 “还有之前帕尔默的行动,据鸦巢的报告说,铁哨们针对国王秘剑的行动时,捕获了些信息,而信息指向的地点,便是帕尔默去侦查的地方,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在那里我们找到了大量的、蕴含灵魂的药剂。” 杰佛里抽出一张文件,上面写着关于这件事的报告。 “伊凡看过这些了吗?” “看过了,他说鸦巢的侦查倾向在靠向这一边,国王秘剑出现这么久了,虽然摩擦不断,但我们双方都没有爆发正面战斗,他们开始怀疑这是国王秘剑的佯攻,妄图转移走我们的注意力,为一些我们尚不清楚的阴谋铺路。” 心中那种暴雨将至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杰佛里满脸愁容。 “你觉得这阴谋会是这个吗?转移灵魂?如果是的话,他们需要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列比乌斯搞不懂,但他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谁知道呢?情报工作,伊凡那边在负责,他们正在搜寻更多的可疑地点,一有消息便会通知我们,由我们去处理。” “这么看来,这些事算是由我们特别行动组负责了?”列比乌斯注意到这一点。 “不然呢,这本就是伯洛戈挑起的事,更何况,现在也没有空闲的行动组了,”杰佛里转而又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检验伯洛戈的工作能力。” 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微光,他突然醒悟了过来,自言自语着。 “是啊,差不多准备好了,是吗?” “嗯,所以我让帕尔默去叫伯洛戈了,”杰佛里看了眼手表,“他应该在路上了,差不多一会就能见到他们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给伯洛戈打通电话,以免他把不小心把帕尔默砍了,那个家伙警惕性十足。” 杰佛里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伯洛戈打招呼,拿起电话,拨通伯洛戈家的号码,短暂的忙音后,伯洛戈接通了电话。 “喂?伯洛戈吗?你感觉如何?啊?没什么事,就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眼中也闪过了那天神般的身姿,而在几小时之后,他们将篡夺天神的权柄。 “对,没错,帕尔默已经去接你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杰佛里的脸上泛起笑意。 “成为我们的一员,凝华者们的一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重在参与 伯洛戈放下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房间很安静,窗外的天空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收音机里,杜德尔的节目在几分钟前便已经结束。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伯洛戈平稳的呼吸声,这样的寂静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的表情迅速地化开,嘴角勉强地挑起,露出喜悦。 “终于……要开始了。”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均匀地瘫在沙发上。 他试着让自己放松些,肌肉可以松弛,但精神却难以自拔,越发强烈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着,连带着身体也微微炽热起来。 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拉开衣领,让自己呼吸的更为顺畅些,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沙盘。 那记录了圣城之陨的沙盘上,代表军团的旗子相互交错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置于熊熊战火之中。 伯洛戈的内心就像被点燃了般,他有些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拉开衣柜,为自己换上衣服。 就像强迫症一样,每次出门前,伯洛戈都要把自己仔细打扮一番,并不是为了什么光鲜亮丽,而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趋近于人,一个体面的人。 白衬衫上系着黑色的领带,灰黑的大衣将致命的锐器遮住,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多余的头发被梳到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只有些许凌乱的碎发从头帘处落下。 伯洛戈盯着镜中的自己,青色的眼眸映衬下,他微微失神。 这是熟悉的脸庞,又是略显陌生的脸庞。 “伯洛戈,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声音从耳旁传来,那时阿黛尔是这样说道。 记忆里,那时的她从卧室里走出,看着站在镜子前的伯洛戈,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 “你之前可是个十分随性的人,有时候直接穿着睡衣与拖鞋出门,还说什么,自己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呢?” 面对阿黛尔的疑问,伯洛戈愣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回应。 “我只是……有时候在想些事。” “什么事?”阿黛尔看出了伯洛戈眼中的愁容。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笑意,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奇怪的烦恼而已。” 见此阿黛尔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慢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要揉揉伯洛戈的头。 阿黛尔的个头要比伯洛戈矮不少,加上是个年迈的老太太了,腰还直不起来,伯洛戈只能苦笑着低下头,让她把梳好的头发弄乱。 她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伯洛戈也不清楚她在笑什么,但他觉得倒也不错,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伯洛戈的思绪从回忆里走出,游离的目光再度凝实,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总是忍不住地回忆与她有关的事,他的记忆力一直不错,但伯洛戈仍怕哪一天,自己把关于阿黛尔的事忘掉。这种可能让他感到一阵惶恐。 “我在想一些事,阿黛尔。” 空旷的房间内,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我在想我和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我放肆地做出暴行,就像野兽一样,但和野兽不同的是,我用着优雅的利剑与锤,穿的光鲜亮丽,斩杀完仇敌后,我还会用清水冲洗我的手,而不是像野兽一样嗜血地吞食着。”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声音平静,带着隐隐的哀伤。 “我想,我和野兽好像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仅仅是用的武器不同,着装不同罢了。 我就是野兽,但就像不愿妥协般,我固执地穿上衣服,让自己变得尽可能体面,以此与那邪异野蛮区分开来。” 伯洛戈的声音停住了,他微微歪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然后抬起手,重新梳理着自己的领带,让它笔直地贴在衣衫上。 工整且严谨,冷着脸,他就像一名高效的专家。 这时敲门声响起,伯洛戈打开门,门后响起欢脱的声音。 “呦!早上好啊,伯洛戈!” 帕尔默猛地挥起手,活力十足地打着招呼,明明两人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帕尔默却意外地自来熟,也不等伯洛戈说什么,直接走了进来。 “房间很干净啊,”帕尔默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向沙盘他一眼认出了它,“这是圣城之陨?这年头熟悉这场战役的人,可不多了。” “你看起来对它也很熟悉的。”伯洛戈说。 “我在学校里学过,要知道我可是以成绩第一毕业的啊。”帕尔默自夸道。 伯洛戈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以之前帕尔默的种种行径来看,他实在是难以把帕尔默与什么成绩第一的精英联系在一起。 “哦?这东西我能看看吗?” 帕尔默紧接着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有之前那样的大大咧咧,反而小心翼翼地问起了伯洛戈。 这让伯洛戈对帕尔默稍有改观,他说道。 “随意。” “哇哦,这是这几张唱片可是稀罕物啊,你是在哪找到的?”帕尔默拿起几张唱片,惊喜道。 “旧货市场,只要逛的久,那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见帕尔默对于这东西感兴趣,伯洛戈走了过去,将唱片放到唱片机上,随着转动歌声渐起。 “音质有些差啊,唱片已经是旧东西了,你得尝试些新玩意,比如磁带之类的。” 听着歌声,帕尔默眉飞色舞,他看起来和伯洛戈算是同道中人。 “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呢。”伯洛戈无奈道。 “那有机会来我家,我让你看看那些好玩意。”帕尔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伯洛戈走到一旁,坐在沙发上,他和帕尔默之间隔着些许的距离,看着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家伙,他好奇道。 “怎么?你开始习惯这份新岗位了?我记得你那天可是一直哭丧着脸。” “没办法啊,无论是哭丧着脸,还是高兴着脸,不还是得上班吗?” 帕尔默微笑地抱怨着。 “活着嘛,重在参与。” 这个家伙意外地豁达,也是,有着那样荒诞的“恩赐”,帕尔默要是再不豁达些,那可太折磨人了。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你应该一开始就放弃的。”伯洛戈想了想说道。 “没办法啊,谁叫我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呢?还是要命的继承人。” 聊到这帕尔默可不困了,抱怨的话没完没了。 “我之前一直劝我爸妈再生个弟弟什么的,这样我就不用管什么职责了,可他们总说我是什么家族百年难得一遇的继承人,重振克莱克斯家的荣光,就看我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帕尔默摊了摊手,面露绝望。 克莱克斯家族。 伯洛戈之前听杰佛里提及过,这个家族在秩序局成立之前便存在了,是著名的凝华者家族,在圣城之陨后,誓言城·欧泊斯建立时,克莱克斯家受莱茵同盟之邀,成为了秩序局最初的创立者之一。 “不过你呢?你觉得这份工作如何?” 帕尔默反问道。 “秩序局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已经够荒诞了,但我没想到还有人会加入外勤部……你知道外勤部每年的死亡率吗?对了,你好像不会死,这种事对你没什么意义。” 帕尔默还记得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自己这位搭档、伯洛戈·拉撒路,他是不会死的。 这让帕尔默微微心惊,虽然知晓这世界上存在着不死者,但帕尔默还是头一次遇到。 越想越麻烦,帕尔默开始怀念起风源高地了,仔细一想自己也好多年没回家了,再想想就有些悲从中来了…… “我?我蛮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这个回答他在面对敌人时也讲过。 “可以砍人,还有钱拿,我感觉还蛮不错的。” 帕尔默目光怪异地看着伯洛戈,表情扭曲了几秒,他痛骂着。 “外勤部果然是一群神经病。” “你现在也是神经病的一员了,”伯洛戈想了想,对帕尔默这样说道,“你说是吧,搭档?” 这一句搭档把帕尔默的心态彻底击溃了,他努力表现的乐观荡然无存,整个人垮着一张脸,慢悠悠地站起来。 “算了,算了。” 他不断地嘟囔着,从怀里掏着什么。 “杰佛里要我来接你,他应该提前和你说过了吧。”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他又问道,“你知道他让你来接我,是做什么吗?” “不知道,知道的越多,越麻烦。” 帕尔默嘀咕着,可紧接着帕尔默又说道。 “但我想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事,不然杰佛里也不会把这个东西给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伯洛戈见过那把钥匙。 曲径之匙。 “这东西我用过的次数也不多,准备好走了吗?” 帕尔默又欢腾了起来,拿起“曲径之匙”站在房间的门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走吧。” 伯洛戈早就准备好了,他和帕尔默并肩站在门前,随着“曲径之匙”插入锁孔,紧接着以锁芯为中心的,细密的泛光纹路遍及了整扇门。 帕尔默转动钥匙,微微用力,拉开了一扇混沌未知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拜莉·伊耶塔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使用“曲径之匙”了,但当真的抵达秩序局内时,心里那种诡异的翻涌感,还是无法休止。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自己拿到武器时那箱子上刻画的图案,那道藏有旋涡的神秘大门。 伯洛戈开始好奇,秩序局内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部门,还有的便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垦室”一直在进行着自我的修复,到了今天依旧没有完全重建完毕,仍有绝大部分区域属于“废墟区”。 那么“垦室”的全貌,又是怎样的辉煌呢? “伯洛戈,帕尔默,在这。” 匆忙的中庭内,等待多时的杰佛里向着两人挥手。 “好了,接下来伯洛戈跟我走就行了,”看眼两人,杰佛里说着朝帕尔默伸出了手,“该把它还我了。” “什么?”帕尔默装了几秒的傻,但看着杰佛里那逐渐凌厉起来的眼神,他还是主动地交出了“曲径之匙”,“这东西借我用几天不行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杰佛里毫不客气地说道,一把拿走了“曲径之匙”。 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对于“曲径之匙”的把控极为严苛,以免再有人杀入这核心的“垦室”之中。 收走“曲径之匙”,杰佛里示意伯洛戈跟上,这时帕尔默问道。 “话说,你们去做什么啊?” “伯洛戈的植入仪式,剩下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杰佛里简单地回应着。 帕尔默还想追问什么,但看到杰佛里那凶恶的目光,他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和几个人告别。 他和杰佛里不是很熟悉,但也隐约地记得这么一个老好人的存在,但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这老好人的目光居然这么锐利,就像有剑要破瞳而出,砍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弄的帕尔默浑身不适,但很快这个乐观的家伙,便把这些事忘掉了。 可能是因祸得福,特别行动组的工作意外地轻松,至少目前是这样,比起鸦巢简直不要舒服太多,伊凡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像对自己有意见一样,不断地给自己派任务,从不给自己长期停留在鸦巢内的机会。 帕尔默继续着他的抱怨,但全然不知,伊凡为什么要这样做。 伯洛戈跟着杰佛里走入一道幽邃的长廊,在这里前进的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在四周的墙壁上来回撞击、回荡。 “关于霸主的部分,需要保密,是吗?”伯洛戈问道。 “没错,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杰佛里说,“哪怕帕尔默也不行,他可以知道你秘能的力量,但别让他知道你秘能是怎么来的。” “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参与者知道,毕竟这涉及一位‘荣光者’的权柄,更重要的是,这位‘荣光者’的名字是锡林·科加德尔。” 杰佛里带着伯洛戈走走绕绕,来到了另一处巨大的中庭之中,根据一旁的指示牌来看,这里是秩序局的二层,至于秩序局究竟有多少层,应该没有人清楚。 更为诡异的是,仰起头,依旧能看到那熟悉的穹说话啊!杰佛里!”伯洛戈的内心尖叫着。 杰佛里直接背过了身,跟别的技术员打起了招呼,哪怕是这个社交达人,也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等等,这些技术员都一个样子,你是怎么分辨的啊。 突然一阵微凉感从后颈传来,打断了伯洛戈所有的胡思乱想。 “我说,伯洛戈小哥。” 女人的手臂亲昵地搭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低声问询着自己。 “要不要跳槽来我这啊,升华炉芯的很安全的哦,没有打打杀杀,只是拧拧螺丝而已啦,而经费还多的不行,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搞到的,无论是炼金武装,还是更为诡异的‘契约物’,你想要都会有的哦。” 简直就是魔鬼的谗言! “我说!你正经点啊!” 声音响起,身穿防护服男人的直接抬脚猛踹着她,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女人没站稳,直接倒了下去,然后就像小鸡般,又被男人单手提了起来。 “我先替她说声对不起了。” 男人鞠躬的同时,还按着女人的头一起。 “你好,我是巴德尔·维利尔,是她的副手。” 巴德尔说完低声对女人说道,“快点自我介绍!” “哦哦哦,你好,你好。” 女人连忙抓起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的同时,还病态地抚摸着伯洛戈的手背,满眼全是伯洛戈。 “拜莉·伊耶塔,升华炉芯,也就是‘科研与装备部’部长。” 就这样,在女人荒唐的笑声中,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了秩序局的部长职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仪式之前 伯洛戈一直觉得,在秩序局能担任部长这样职位的人,哪怕不是凶神恶煞,至少也是生人勿近那种感觉,浑身充斥着神秘与强大,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出现在你眼前,你便会感到安全感。 就比如列比乌斯,虽然这个家伙行走都需要拐杖,并且沉默寡言,但这不妨碍伯洛戈对于他强大的幻想。 可眼前的拜莉打破了这一固有印象,别说什么神秘与强大了,呆在她身边,伯洛戈有的只是不安感。 “永远不会死的小白鼠,没什么比这更棒了。” 走在升华炉芯内,伯洛戈隐约地听见,前方的拜莉这样说道。 救命啊。 这是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伯洛戈哪怕面对恶魔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是,那时只是仇敌见面的分外眼红,而现在是被另一个诡异变态盯上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这家伙靠谱吗?” 伯洛戈跟在拜莉与巴德尔身后,低声对旁边的杰佛里问道。 “不靠谱也没办法,除了她以外,目前升华炉芯内,没有人能操作那种精度的炼金矩阵。” 对于拜莉,杰佛里实在不想多说什么,术业有专攻,她看起来不靠谱,在这方面至少也是专业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剩下两个学派吗?拜莉就是其中之一,极为少见的‘秘启学派’,这个学派并不属于最初六大学派,而是新兴的学派,本身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主要的倾向是针对炼金矩阵的解析与科研。” 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微微点头。 “普通的手术刀能切割肉体,而她的秘能可以令‘手术刀’切割灵魂,对炼金矩阵进行极其细微的干涉,这能极大地降低植入仪式中的风险,以及增加植入的稳定性。” “但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够,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霸主。” 拜莉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她回过头对杰佛里说道。 “还记得泰达吗?我把他也请回来了。” “泰达?” 听到这个名字,杰佛里的脸色微变,紧接着他问道。 “你是怎么把他请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我跟他说,我们要篡夺霸主之力,这个家伙听完就从彷徨岔路里赶了过来,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我这位老师对于知识仍抱有极高的热情。” 聊到这些拜莉脸上一直弥漫的笑意停顿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息着,“只可惜他触及了禁忌。” “不过嘛,也感谢他触及了禁忌,不然我还当不上部长,”就像变脸一样,悲伤不再,拜莉没心没肺地大笑着,“那家伙身板硬的很,要是硬熬的话,我估计还得有个十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你已经有些欺师灭祖了!” 巴德尔说着又给了拜莉一脚,如果没有他的约束,谁也不清楚拜莉能疯成什么样子。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伯洛戈对杰佛里问道。 “泰达又是谁?” “泰达·亚哲代特,上一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因为他的研究触及了‘伦理条例’,加上他自身不愿妥协,后退出了秩序局,转而加入了更加自由的真理修士会。” 伯洛戈愣住了,一个部长就这么辞职了,还加入了另一个组织?这……不太对吧? “‘决策室’应该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定,所以我们算是和平分手,而且他就住在彷徨岔路,有需要时,我们甚至还会展开合作,比如现在。” 拜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停下脚步,在一扇大门前驻足。 沉重的锁链从两侧垂落下来,大门上刻画着诡异的浮雕,相似海浪,又好像卷起的积云,中间是犬牙般交错的缝隙,将大门死死地锁住。 “我说,伯洛戈小哥,你准备好了吗?” 她突然严肃了起来,极为认真地问道。 “我……” “算了,你的意见不重要,都走到这了,你要回头的话,可不行啊。” 伯洛戈不应该对拜莉抱有任何期望。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之前向‘决策室’申请了无数回,去解剖霸主,但每一次都被驳回。虽然这次不能把这个家伙切碎研究,但至少也能篡夺他的力量,看看霸主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着拜莉的自言自语,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并不清楚他的秘能吗?” “当然,霸主只活跃于秘密战争中,而那一次秘密战争差点把秩序局击溃,正面战场上的幸存者少的可怜,更不要说直面‘霸主’并且活下来的人了。” 咿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锐利且刺耳,仿佛这道大门尘封已久。 随着大门的开启,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味道,还有些许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灿金的光芒如暖阳般落下,温暖着每个人的内心,但在知道这暖阳为何而来后,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只有被灼日注视的惶恐。 “对于霸主之力,我们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大概知晓其为‘统驭学派’。” 拜莉看向光芒的核心,那是熟悉的一幕,柱状的玻璃容器内,沉睡着死去的天神,在容器的附近,则是那些神秘的灰衣人们,为了保证霸主的安全,“安全收容部”的人也会参与植入仪式。 “尊贵的‘荣光者’……” 到了这时,哪怕是拜莉这样的女疯子,也心存敬意了起来。 “真想把他切开。” 当然,敬意也是短暂的。 “呦!老师!身体还硬朗着呢啊。” 拜莉又挥了挥手,对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喊道。 老人看样子很早便准备在这里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研究服,白色的质感已经微微泛黄,袖口和边缘也被磨损开线。 人到老年,不得不注意保暖,研究服下是厚厚的黑色毛衣,胸前的口袋上还插着钢笔,看起来他普通极了,但随着皱起眉毛,凝聚目光,身上徘徊着一股学者的气质。 在容器的正前方,便是一个极为复杂化的手术台,阵阵细微的鸣声响起,除了容器内泛起的光芒外,脚下坚实的地面也浮现了诸多的光轨。 “放心,还能活很久,你就别惦记我的遗产了。” 老人看向拜莉,眼里闪烁着同样纯粹的灿金色,毫不客气地说道。 “亚哲代特部长。” 杰佛里见到老人,充满敬意地鞠躬,见此伯洛戈也跟着一起鞠躬。 “我已经不是部长了,杰佛里,”泰达冷哼了一声,但注意到拜莉,他又说道,“算了,随你们怎么叫了,‘决策室’也是的,居然让她当部长。” “老师。” 巴德尔也走了过来,冲泰达鞠躬。 见到巴德尔,泰达心情好了不少,嘴上抱怨着。 “我本来是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的,只可惜了……因为我的研究,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这种麻烦事,让她来也不是不行,我会看管好她的。”巴德尔充满敬意地说道。 “对了,老师,最近研究的进展还顺利吗?” “一般,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慧,但想更趋近于‘人’,还是有着诸多的难题需要攻克,不过关于‘恒动核心’的部分,倒顺利很多。” 聊到自己研究的部分,泰达明显高兴了不少。 “如果有需要的话,升华炉芯永远对您敞开大门。”巴德尔说道。 “不必了,我在彷徨岔路过的也算不错。”泰达直接回绝道。 苍老的目光看向巴德尔,又看向了拜莉,作为自己的学徒,巴德尔很稳重,算是最有希望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拜莉则是天赋极高,高到这个家伙对自己的衣钵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欺师灭祖的倾向。 啊……一看到拜莉,泰达就觉得烦,最后目光看向了伯洛戈。 “你便是今天的主角,伯洛戈·拉撒路先生了吧。” “嗯。” 伯洛戈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今天的主治医师是泰达,拜莉只是个护士,这让伯洛戈安心了不少,他生怕自己植入仪式做一半,就在拜莉见鬼的笑声中,被拖去了别的实验室。 “把上衣脱了,躺上来吧。” 泰达对植入仪式熟悉的不行,作为升华炉芯的前部长,脱离了秩序局、成为真理修士会的一员后,给别人做植入仪式,是他的一大经济来源。 伯洛戈脱下了风衣,露出了白衬衫,还有缠绕在白衬衫上的背带,以及背带上的折刀与飞刀。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叠好风衣,放在一边,然后把折刀与飞刀逐一拆了下来,摆在一起,把腰间的钩索枪和震锤放好,最后脱下白衬衫,赤着上身。 “没了?” 泰达挑了挑眉,他打量着伯洛戈,好奇他身上还能藏多少把刀。 “没了。” 伯洛戈强做镇定地回答着,因为从刚刚起,他就能明显地感受到那股不善的视线。 拜莉紧盯着他,就一活脱脱的女流氓,一想到她的目标是拖自己去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伯洛戈的心情就更糟糕了些。 躺在手术台上,沐浴着冰冷的暖阳,伯洛戈不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而这时杰佛里与巴德尔也向后退了几步,撤出植入仪式的范围内,就此手术台附近只剩下了泰达与拜莉。 身旁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音,也不知道两人在忙什么,伯洛戈想去看看,但视线被容器内垂落的光芒所遮蔽,他能看清的只有灿烂的金色,以及那个在阳光之中沉睡的天神。 “在植入仪式开始前,我想问一件事,拉撒路先生。” 泰达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偏过头,看到细密的纹路沿着泰达的体表浮现,其中散发着滚烫的光,另一边的拜莉也是如此。 无形的以太翻滚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此,令两人的秘能得以释放。 “什么事?” “你了解炼金矩阵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地狱 炼金矩阵。 伯洛戈将植入的,也是将伴随着他,直到他迈入生命尽头的东西。 关于这神秘之物,伯洛戈一切的认知都源于杰佛里,虽然他也为自己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书籍,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时间去看,但到了如今,他的内心对于这一切,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框架。 伯洛戈回复道,“只了解个大概。” “嗯……好的。” 泰达沉吟稍许,他继续说道。 “用我的方式来给你解释的话,我想炼金矩阵是一颗种子,扎根于我们灵魂之中的种子,随着我们的晋升,这颗种子也会随着我们灵魂的更迭、强大,一同茁壮成长着,乃至化作参天的大树。” “锡林·科加德尔的炼金矩阵便是一颗参天大树,从‘凝华者’迈步到‘荣光者’,这颗大树枝叶繁茂,相应的,作为大树的基石,他的灵魂也极为强韧,才得以支撑这一切。” 拜莉挥起手,灿金的轨迹在她手中勾勒着,化作一把由轨迹铸就的手术刀。 她在黄金的空气里搅动着,一副巨作逐渐浮现了出来,垂直于伯洛戈的正上方。 那是霸主的炼金矩阵,金色的脉络肆意扩张着,犹如冰面崩塌的裂纹、蜿蜒盘踞,又好像由数不清匠人绘制的壁画,刻画着群山云林。 炼金术师们花费了多年的时间,才将它从霸主的身上复刻下来,展现在伯洛戈眼前。 “我们凝华者的晋升也是如此,不断地强化着自身的灵魂,令我们灵魂的‘容量’变大,令这基石变得越发坚韧,以此令炼金矩阵在这基石之上生长。 由‘种子’,生长出‘主干’,随着未来‘晋升’的倾向,再决定‘枝条’的延伸,直到化作“大树”。 所以我们要为你植入的,并非是‘荣光者’的炼金矩阵,在复刻完霸主的炼金矩阵后,我们需要将这繁琐的矩阵,不断地修正、剔除。 将它降维。 从‘荣光者’的炼金矩阵,降维成‘凝华者’的炼金矩阵。 从参天大树,压缩回一颗种子。” 随着泰达言语的同时,拜莉也开始了行动,不知道她启动了什么,地面盘旋的灿金轨迹开始升起,它们盘旋在手术台的四周,不断地缠绕着,仿佛是黄金铸就的圆环,一重重地叠加在了其上。 以太的浓度骤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虚无的压力,越来越多的以太挤压在了这里,磅礴且沉重。 “天啊……” 杰佛里低语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那黄金的尘埃,它们在手心里凝实,紧接着又溢散开,全部涌向那一重重的黄金圆环之上。 这里的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了一个可怕的数值,乃至这虚无的能量,已经可以以实体的方式出现。 灿金的尘埃四处飘荡,化作黄金的迷雾包裹了每一个人。 拜莉挥起手术刀,这个女疯子在专业的事上,难得正经了起来,她轻盈地切开了那黄金的脉络,繁琐的图画逐渐变得简约,被剔除的部分缓慢地飘落下来,垂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就像尘埃般,一触即溃,散入虚无之中。 伯洛戈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这瑰丽神秘的景象可不常见,化作迷雾的以太,带着某种魔力,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要被其完全吞没。 “可你不同,拉撒路先生,作为债务人的你,你的灵魂是残缺的,故此你灵魂的‘容量’,难以承受常规的炼金矩阵。” 泰达的话音一转,神情严肃道。 “所以呢?”伯洛戈问。 “像你这样的债务人,承受植入的话,会有极大的风险,导致灵魂崩溃,但好在你不会死……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会出现什么情况,你这样复杂的案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泰达的身上也泛起了璀璨的光,黄金的雾气开始扭曲,些许绚烂的杂色出现在其中。 “灵魂是炼金矩阵的载体,凝华者失去灵魂变成恶魔后,他们的炼金矩阵会留滞在空洞之中,虽然他们仍能使用秘能,但因灵魂的缺失,这也导致了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生长,就此再也不能晋升。 债务人则会因灵魂的缺失,导致晋升变得极具危险。” 泰达神情复杂地看着伯洛戈。 “你就像一个奇妙的悖论,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植入这极不稳定的炼金矩阵,你自己又是灵魂缺失的债务人,可你的‘恩赐’又使你不会死……” 他见鬼地笑出了声。 “我也开始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不愧是师徒吗,这两人的想法在有些时候,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的秘能是‘幻造学派’的,这个学派的力量顾名思义‘幻想造物’,创造不存在的实体,这学派本不适用于科研,但奈何我的想象力足够丰富。” 泰达笑道,手术台又响起了一阵阵金属音,镣铐弹起,将伯洛戈牢牢地束缚在了手术台上,紧接着几个支架升起,伯洛戈所躺平台的边缘,也逐一升起凸起,就像一个浴缸,将伯洛戈装入其中。 “所以呢?你这秘能有什么用?” 伯洛戈试着动弹一下,发现自己被完全地锁住了,仅能转动头部。 “我走的‘路径’是最老旧的古典路线,完全是‘幻造学派’字面意思的那样,‘秘能·幻想造物’。” 泰达继续说道,“为此我炼金矩阵的倾向为‘阔钝’,只要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我便能极大可能的幻想成真。”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幻想‘仪式顺利’,我说不定就真的能成功植入?” 伯洛戈问,这可太见鬼了。 他搞不懂那所谓的“倾向”,之前记得杰佛里也提过什么“狭锐”,但对于“幻想造物”,他现在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 “没错,就是这样。” 泰达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时一旁一直在对炼金矩阵进行修正的拜莉,则欢脱地唱了起来。 “植入顺利啊~植入顺利啊~” 在她的歌声下,泰达忙忙碌碌,嘴上也哼起了同样的调子。 “顺利啊~顺利啊~” 主治医师和护士载歌载舞着,病患则一脸的安详,伯洛戈觉得就这样去世,也未免不可。 怪唉,太怪了吧。 升华炉芯里的人都这样吗?这些人拿着秩序局的经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 伯洛戈想说什么控诉一下,可这时拜莉突然说道。 “好了,修正完了,可以开始植入了。” 一张姣好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她趴在手术台旁,看着伯洛戈,还伸手扒开伯洛戈的眼睛,好像要仔细看清他那青色的眼瞳。 “植入仪式需要将你的灵魂进行‘半凝华’,也就是从虚无中凝聚出实体、液化,从而进行干涉。” 扒开左眼后,她又扒开右眼,灿金的光芒下,她的脸庞朦胧,带着几分神圣的意味。 “一般我们会给你注射些麻药,毕竟灵魂凝华的过程非常痛。” 听到这,伯洛戈愣了一秒,神情冷漠了下来。 “但这次植入仪式充满了风险,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以免意外,你可以吗?”拜莉问道。 “可以,我很擅长忍耐,尤其是痛苦。”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拜莉看了一眼泰达,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流着,只听泰达说道,“开始。” 刹那间,万物凝滞。 伯洛戈看到了,那飘荡的黄金尘埃,数不清的颗粒都停止了运动,完全地凝滞在了空中,看向泰达与拜莉,两人的面容也隐藏在了灿金的朦胧之中。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定格,时针转动的轮盘被寒霜冻结,随即崩塌来袭。 黄金尘埃相互卷动着,高浓度的以太结合到了一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凝滞被打破了,黄金迷雾化作翻滚着雷霆的积云,其上迸发着耀眼的电流与火花,紧接着以太液化成了黄金的雨滴,倾盆而下,它们纷纷流进地面的凹槽之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纹。 流动的黄金奔涌着,全部涌向了核心的手术台,伯洛戈感到了一阵微凉,他所处的这个“浴缸”内倒灌进了这黄金的液态以太,转眼间这些液体便没到了脖颈处。 “开始凝华。” 液体淹没了伯洛戈,声音轰隆隆的,伯洛戈听不清是谁说的,他试着呼吸,液体灌满了他的双肺,但他却没有溺毙感。 “液化。” 有人叹息着。 伯洛戈看向上方,满眼的金色在下一秒转为了绝对的漆黑。 剧痛。 那是足以令人发疯的剧痛,犹如烈火灼烧,又好像置于冰窖,有咆哮的雷霆拷打着肉体,又有无穷的铁针贯穿着躯体。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水泡哗啦啦地浮起,液体仿佛沸腾了般。 青色的眼眸开始泛白,狰狞恐惧的幻觉开始在眼前浮现,就像数不清奔腾的野马,接连地踏过伯洛戈的身体。 燃烧的的焦土、万千死去士兵的哀嚎、诡诈模糊的身影、富有诱惑力的低语呢喃…… 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它大力地按压着,这并非是要杀了伯洛戈,而是在强行令他的心跳迸发。 伯洛戈还不能死,他还要继续这尘世的苦行。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黑暗终于被光明取代。 有人向自己伸来了手,可后来她又死掉了,在阴暗的小巷里,冰冷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伯洛戈突然感受不到剧痛了,又或者说他对此已经感到了麻木,变得毫不在乎。 他想起那些文学作品中,很多作者都描写了人在死后步入天堂的情景,可少有人书写人是如何走入地狱的。 过往的一切在这濒死之际,不断地在眼前闪现着。 突然间伯洛戈想到了。 “啊……这就是地狱啊。” 他释然了。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将要上架的忠实朋友。 我之前一直在想,上架感言该写点什么,谈论作品的起源?还是一些剧情的缘由?但我觉得这些事,可以留到卷末感言里写。 所以想了半天后,觉得不如聊聊我的写作思路。 熟悉我的读者应该都知道,作者我在码字之前,是个学美术的……也不能说是美术,我这个学校什么玩意都教,他们甚至教我微信公众号运营(运营手段就是潜入各种群聊发广告)。 我个人是喜爱美术的,受到这些的影响,我写文时,总会思考一些美术感……这听起来有些扯淡,毕竟我现在想法的载体是文字,而不是图画。 但我就想这样倾向于此,在动笔写本书之前,我也和人讨论,我所书写的故事,被我自身的逻辑所限制,比如我就比较在乎美术风格统一这样,这就导致了我在写书时,我会极力避免那些,和故事画风不符的东西。 相应的,我也想写出一些新颖的东西,一些能让大家感到“新奇”的东西。 比如小说里常见的一些武器,刀枪剑戟,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为了带来一些新奇的感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我选择了折刀这一武器,整个欧泊斯的构建上,我也试着更趋近于设计感。 看过我上本书的读者,应该能感觉出来,上本书的旧敦灵便是这样的,整座城市呈现一种大树的感觉,天空上游戈着飞艇,巨大的敦灵塔直冲天际,塔来,讲个冷笑话,最初有这本书的想法时,故事完全不一样。 本书的时代背景约为二十世纪,而最初的原貌,是个后启示录,主角也个不死者,但本质上是个运行不知道多年的机械人偶,而启发我最初想法的作品,是《异种族xx店》。 至于怎么启发的,我就不说了。 没想到吧,各位,我也没想到,啊哈哈哈,笑死了,当时和朋友聊,我最初的想法时,他问我是什么想到的,我属实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好在最后改的面目全非了。 又比如“中转站”中林立于黑暗里的诸多大门,其实本章说里的一个老哥猜对了,我当时写这个东西时,想的就是《怪物电力公司》。 我设想过这么一个情况,《怪物电力公司》里,每一扇门都通往人类的世界,怪物们则要入侵其中,可假如他们角色互换呢? 人类面对着数不清的大门,而门后藏着一个又一个未知的东西,这些门可能通往酒吧、员工宿舍,也可能通往某种疯狂的死境,亦或是沉眠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有很多门已经被人遗忘了,它们就藏在黑暗里,指不定哪天就被从另一端开启。 就比如日升之屋。 “钥匙”和“门”,就像特定的传送门一样,让城市的空间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还有的就是“场景的动态”,就像我之前提及的城市建筑的设计,我很在意这种氛围感,这种环境的变化。 之前在和人聊写作想法时,我就说,一些小说的boss战,就像擂台战一样,好像在哪打架并不重要,只是两人互相打架,然后结束。 我就想为什么不让场景,也加入战斗之中呢?比如战场被设置在一个动态的环境里,例如疾驰的火车、混乱的战场、狂欢的人群、失控的飞艇……这些是我在上本书里用到的boss战场景,在主角们大杀四方的同时,场景也在急速变化着。 更重要的是与环境互动,就比如成龙进了家具城这样,利用环境打出各种处决,又或者捡道具,然后砍砍砍这样。 然后聊聊,我是怎么走上码字之路的,这个事我之前也提过了几回,比如我从初中时其实就开始写些乱七八的东西了。 我感觉驱使我写作的,更多的是我自身的分享欲,我是个很热衷于分享的人,用大家熟悉的话来讲,就是安利狂人,我常喜欢把我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别人。 初中时我倒幻想过,未来的某天我会不会成为一个码字工,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确实有些不切实际,这种不切实际感一直延伸到了大学。 直到写完《余烬之铳》时,我才有种恍然感。 靠,我好像真成码字工了。 怎么说呢?有种不忘初心的感觉,就很怪,也很庆幸,毕竟不忘初心这件事还蛮难的。 然后是一些设定上的事,我喜欢废物利用,一些没能展开的设定,我想在后续的作品里,把它们详细地展开。 如果有哪位读者看过我的所有作品的话,应该对本书里的一些设定词汇并不陌生,比如国王秘剑是我最开始一本书《灰烬之翼》里的组织,当时我笔力稚嫩,写的东西简直没眼看啊,但好歹也是出道作,除了有些羞耻外,也没啥感觉了。 秩序局是《歪曲者》里的,净除机关也是《歪曲者》里的,但《余烬之铳》用过了,就不再用了。 秘能体系是直接扒的《歪曲者》的权能体系,还有一些角色的模板,是从之前的故事里拖出来、修修改改得到的,把一些我很喜欢,但没能在故事里详细描写的角色,让他们从配角变成主演团队这样。 比如幸运的红隼。 啊哈哈哈。 这是我在写《余烬之铳》时的事了,当时我研究该怎么让一个压抑的故事变得有趣些,朋友说,为什么不加个喜剧角色呢? 这样既避免了主角频频搞笑,让人出戏,又能增加故事趣味,最后我就选中了红隼这个角色。 很多书都加有作者的“私活”,对于我而言,我的私活大概就是一些喜剧了,我非常喜欢黑色幽默,一边拿电锯锯恶魔,一边讲冷笑话,研究晚上吃什么,然后对方看着一地血浆说,这颜色不错,如果晚上吃炖汤吧。 就此我把很多我的想法加入角色之中,也因为喜剧角色是无敌的,红隼在上本书的故事里活到了最后。 说来,我很多时候比起主角更偏爱一些配角,大概是这些角色不用承载主角“主镜头”的压力,可以让我随意发挥。 你问我玩坏了怎么办? 你听说过领盒饭吗? 啊哈哈哈。 主角团目前就变成了这样,仔细想想,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啊。 然后以上虽然聊了这么多的设定问题,但各位不用担心什么阅读门槛,我的各本书的故事间没有什么关联,都是独立的。 至少现在还是独立的。 目前我设想了五个大小不一的剧情,有的是一段,有的是一整卷,在这里就不多说什么了,继续往下写,大家总会看到的。 上架之后,我应该会保持每天两更,最少一更,因为我想更认真的对待本书,我需要一些良好的存稿量,来保证自己有时间思考、修正。 所以我时刻保证自己有些6的存稿,应该能承到我打完游戏。 今天上架爆更什么的,已经定时发布了,都会放出来的。 今天于12点,也就一小时后,上架了,感谢各位的订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强权 伯洛戈睁开眼,又是那副熟悉的光景,每次死后会看到的光景。 死去的太阳,死去的群星,死去的、无光的世界。 在这死去黯淡的星空下,还有一颗星体没有失去其光泽,上面飘荡着黯淡的火,焰火十分坚韧,不断地燃烧着,终有一天能再次将其引燃。 在这逐渐燃起的星体之外,还徘徊着数不清的破碎的岩石,伯洛戈远远地眺望着那一切,而他则位于一片灰白的土地上,因为自身的局限性,他也不清楚脚下的究竟是同样破碎的岩石,还是某颗黯淡的星辰。 走过令人难忍的灰白旷野,最后在这片荒凉之中,伯洛戈来到了一处露天影院中。 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他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电影开始了。 先是一阵激昂的音乐,然后是逐渐浮现的电影名,但伯洛戈看不清其上的字迹,就像被刻意模糊了一样。 首先浮现的是导演的名字。 “导演……” 导演的名字还是看不清。 “主演……伯洛戈·拉撒路?” 哦,终于有一个认识的了,这是自己的名字。 “配角,艾伯特·阿尔弗雷多。”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配角……” 然后尽是些看不清的文字了,直到电影开始。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士兵们在焦土上前进,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但很快所有的士兵都倒下了,只剩下一个士兵孤零零地站在焦土之中。 逐渐的、四周的厮杀声也休止了下来,战争似乎是结束了,除了士兵外,无人生还。 士兵伫立了很久,然后他再次前进着。 隐约间,有些东西在尾随着他,那些死去的人们,数不清的灵魂没有消逝,而是跟在他的身后,它们成群结队…… 伯洛戈注视着荧幕,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脸。 一阵吞咽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大口大口吃着爆米花,还有些掉了出来,滚到了伯洛戈的脚边。 扭过头,空旷的露天电影院里,又多了一个观众,伯洛戈看不清他的脸,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脚边还放着一大杯的饮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电影结束,字幕滚动着。 “我之前一直对电影没什么兴趣的。” 观众突然说道。 “直到有一天,我那位懒惰的兄弟跟我讲,电影这种东西其实很棒的,它将一个人的一生记录下来,只要有观众在,那个人的人生便是永恒的。” “所以自那时起,我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观众的语气兴奋了起来。 “我要拍一个电影,一个我的电影,一个我们的电影。” 不可知的混沌黑暗里,伯洛戈能感受到从其中投来的目光,观众正看着自己,他问道。 “这电影很棒,对吧?” 伯洛戈沉默,许久之后,僵硬地点着头回答道。 “我期待它上映的那一刻。” …… “灵魂已液化,开始植入炼金矩阵。” 拜莉挥起虚无的手术刀,切割着虚无的力量,视线的余光扫向身下的“浴缸”。 浴缸旁,架设起来的仪器发出没完没了的警报声,水面也个不停,但在一阵后,它便会平静下来,在短暂的延迟后,再次…… 拜莉猜这短暂的时间里,伯洛戈已经死掉很多次了。 伯洛戈仅有的灵魂被凝华了出来,液态的灵魂被液态的以太包裹着,就像有学者提出的那个理论一样,灵魂是最为精纯的以太,两者柔和地交杂在一起,保持着灵魂的稳定。 “他看起来真能忍耐啊,这么快就稳定下来了。”拜莉嘟囔着。 “也有可能是死了,正在复活。” 泰达没有那么乐观,这仅仅是个开始,最为复杂的步骤还没有进行。 他挥起手,那漂浮在上空,由以太凝聚而成的炼金矩阵开始摇曳,它们收拢在了一起,汇聚成了一颗种子,伴随着泰达的手落下,种子也坠入平静的水面,落在伯洛戈的心脏上。 泰达闭上了眼。 秘能·幻想造物。 数不清的、虚幻的手掌被幻想了出来,它们轻轻地拨动着水面,金色的液体里蕴含着散发着微光的躯壳。 托举着种子,将种子送至那介于虚实之间的临界点,直到扎根于心脏。 短暂的延迟后,种子炸裂开来,宛如坠落的星火,迸发出灿烂辉光的群星之光。 它肆意生长着,散发出数不清的枝芽,以心脏为原点,向着全身蔓延,仿佛是光铸的骨骼,要撑起这脆弱的皮囊。 水面再次了起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伯洛戈的躁动,而是来自种子的生长,它消耗着大量的以太,似乎有烈火焚煮着大锅,就像炼金术师们用釜冶炼黄金那样。 灿金的液体逐渐澄清了起来,其中蕴含的力量全部化作了养料,被抽离干净,凝聚于这灿金的大树之中。 拜莉逐渐看清了水下伯洛戈的脸,他神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而在他的体表,生长着诸多灿金的纹路,纹路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约,覆盖的面积也不大,和“荣光者”相比,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凝华者的弱小。 那便是被植入的炼金矩阵,奇妙的是它没有位于伯洛戈的身体上,而是漂浮于那被凝华出的、液化的、形似躯壳的灵魂上。 泰达长呼一口气,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炼金矩阵覆盖在了液化的灵魂之上,现在需要的便是令灵魂归复虚无,连带着炼金矩阵一起铭刻在伯洛戈的灵魂与肉体上。 对于老手而言,植入仪式并不复杂,甚至说有些简单,但泰达没有因此松懈,他很清楚,之后才是难关。 就像你用一堆破烂建造一台车很容易,麻烦的是得想办法让它安全又稳定地跑起来。 做完这些,他和拜莉都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看着容器里的霸主,植入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以它身上的炼金矩阵为参考。 灰衣人们警惕地守在容器附近,根本没有在意植入仪式的异象。 “接着令他的灵魂复原吧。” 泰达的目光凝重了起来,这一步骤很简单,只要逆转凝华便可以完成,但同样,这也是植入仪式中,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 之前他们篡夺霸主之力,也都是在这一步失败的。 他和拜莉对视了一眼,不需多言,这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前任升华炉芯的部长,与现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加上一个怎么玩也玩不坏的小白鼠,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失败。 “开始逆转。” 拜莉的声音响起。 短暂的停顿后,清水之中的耀光灵魂开始下沉,它带着炼金矩阵一同下沉着,直到和伯洛戈的身体重新重叠在了一起,灿烂的纹路沿着伯洛戈的体表刻印着。 灿金的光芒夹杂着青芒,宛如飘荡的丝绸,包裹着伯洛戈,就像缠绕幼虫的茧丝,他在其中蜕变着。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要灵魂重新归于虚无,只要……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将两人的幻想击碎。 “怎么回事?” 拜莉看向四周,这是“垦室”的安保警报。 有人入侵? 入侵这里?这升华炉芯的深处? 拜莉的思绪一时间僵住了,如果真的有人能入侵到这里,那么他得有多么强大,能一路突破秩序局的重重安保。 杰佛里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在场的人只有他是善于作战的外勤职员,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 秘能爆发。 恍惚间,杰佛里褪去了平凡,目光如炬,手搭在了腰间的枪袋上,弓着身子,化作了头择人而食的狰狞恶虎, “不……等等,”泰达想到了另一件事,“还有一种情况,‘垦室’会发出警报。” 拜莉也想到了,她看着泰达,又看向清水下沉睡的脸庞。 “我就说这植入仪式应该在安全收容部进行!” 拜莉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了,紧接着呼啸的风将所有的声音掩盖,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摇晃,坚实的表面被撼动出数不清的裂纹,并且裂纹还在不断地扩大,碎石与尘土卷积着,撞向核心。 “小心!” 巴德尔高呼着,他飞奔过去,一把扑倒了拜莉,碎石与金属残片叮叮当当地打在了防护服上,如果没有巴德尔,现在的拜莉说不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泰达保持着稳重,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继续施加力量,稳定着仪式的进行,狂风吹起他的白发,他就像头狰狞的老狮子。 年暮,但仍有力量。 虚无的以太蠕动着,凭空幻造出坚实的铁甲,甲片叠加在泰达的身上,转眼间便将他完全保护了起来。 灰衣人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在他们的身边出现了一块真空地带,这疯狂的崩坏无法影响这片真空半分,而他们似乎也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在他们的眼里保护容器便是唯一。 毁灭仍在继续。 金属仿佛融化了般,拉扯出细长的尖刺,全部朝向了伯洛戈的方向,紧接着又变成细密的粉尘,消失不见。 这样的情景在正在四周不断地上演着,“垦室”在不断地崩塌,轰鸣的坍塌不断。 杰佛里此时也回过了神,他看向核心处沉睡的伯洛戈,微微抬头,便能看到其后容器中的霸主。 这种角度下两者呈现一种极为神圣的构图,锡林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他微微张开手,要将死去的伯洛戈从尘世托起。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杰佛里低声道,他解除了秘能,抬起手,能明显地感受到以太正从指尖流逝。 还有一种情况会引起“垦室”的警报,那便是“垦室”自己遭到攻击时,如果“垦室”有神智,那么它一定会对此感到熟悉与怀念。 有位暴戾的君王,他残忍暴虐,他冷漠无情,他强征着所视之内的一切存在。 无论是士兵,还是孩童,无论是怒浪,还是狂风,无论是生命,还是死物,乃至是那虚无的以太与灵魂。 只要处于他的强权下,万物都将受到他的征招,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所以他被称作“霸主”。 “快走!泰达!” 杰佛里用尽全力地大吼着,此时泰达也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他身上的铁甲在凋零,并非是泰达自己解除了护甲,而是支撑铁甲的以太正被抽离。 被另一个更加暴虐的强权征招。 整个“垦室”也是如此,作为“虚域”的“垦室”,本身便充盈着以太,现在所有的以太都在奔涌向核心,效忠着那暴虐的强权。 灰衣人们也在这一刻终于正视起了这一切,光芒从灰暗的衣袍下亮起,可为时已晚,真空地带也开始了溃败,细密的裂纹跨越了边界,一直蔓延到了容器之上,造就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容器之中的天神这一刻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被剥夺走了全部的以太,归于阴影。 尘埃覆盖了视野的全部,泰达躲到了远处,心惊地看着这一切,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的惶恐。 被征招的不止是以太,还有那些死物的灵魂们。 冷铁的灵魂们。 这一幕在炼金术中很常见,杀死物质,提取其灵魂。 那些被杀死的、失去灵魂的物质,最后便是这般模样,湮灭成了无尽的尘埃。 “他的灵魂是残缺的,无法承载炼金矩阵……那么就征招灵魂,让自己重新完整,哪怕只是暂时的。” 拜莉明白了正在发生着的是什么,她被巴德尔压在身下,勉强地抬起头,固执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植入成功与灵魂崩溃,那稳定与失控的一瞬,伯洛戈本能地发挥了霸主之力。 湮灭风暴的核心,那浴缸之中,清水早已化作了猩红,不知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伯洛戈的肉体究竟崩溃了多少次,而他又重新活过来多少次。 尘埃间夹杂着金属的碎片,它们撞击在了浴缸上,令其变得破烂歪扭,就像数不清的箭羽,贯穿其中。 猩红之下逐渐闪烁起了青色光芒,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着,可仍无法完全覆盖。 那些被征招的“冷铁的灵魂”还不够,还不够。 阵阵的青芒亮起,那些被伯洛戈收集的灵魂碎屑全部涌现了出来,就像被放飞的萤火虫群,它们融汇进炼金矩阵之中,令这休止的轨迹,再度向前、挺进。 直到紧握住这权柄,直到抵达尽头。 狂风裹挟着尘埃,它们在不断崩塌的“垦室”内横冲直撞,呼啸声就像万千嘶吼的幽魂,又好像管风琴鸣奏余音,唱诗班的孩童们纷纷发出稚嫩空灵的音色。 在祈祷与狂欢中,欢迎着祂的到来。 风止。 所有的尘埃都堆积在了浴缸下,将这残破的浴缸高高堆起,就像建立在灰烬之上的扭曲王座。 猩红之中的意志苏醒了,浴缸向前倾倒着,大量的血水溢出,在他的身前冲刷出了一道血色的长梯。 伯洛戈大口地咳嗽着,吐出大量的积液,浑身传来难以遏制的痛苦,就像整个人被抛进了绞肉机中,每一寸神经都在放声哀嚎。 他试着站起,却无力地倒下,狼狈地滚下王座,低声呜咽着。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沉重的震鸣声响起,拜莉抬起头,只见那道阻隔的大门也彻底垮塌掉了,在强权的征招下,它变得残破不堪,直到崩溃。 紧接着阵阵的爆炸声从门外传来,更多的警报声响起了,技术员们大喊着,乱作一团。 “看样子征招的范围不止是这里,连外界也被影响了。” 巴德尔扶着拜莉起身,外面也进行着诸多测试,在强权的征招下,附近的区域都出现了以太真空现象,引发了各种事故。 拜莉一副憔悴的模样,她成功了,现在应该高声欢呼才对,可听着那不断的爆炸声,俊美的脸扭成了一团。 “明明还有几天就是年终审阅了,明明今年升华炉芯一直没有出过事故的……” 她充满怨念地自言自语。 泰达脱力地坐在角落里,浑身的以太被抽空,这种感觉令他感觉很不适。 看向一旁,灰衣人还是那副样子,注意力全在容器,再看向那个在血泊里,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家伙,泰达的脸上泛起一阵解脱的笑意。 他们做到了,篡夺霸主之力。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所有的以太都被抽空,这感觉就像‘本源学派’的‘以太禁绝’一样。” 声音从身后响起,杰佛里回过头,不知何时列比乌斯出现在了这里,拄着拐杖,望着这一切。 “凝华者就像鱼,以太便是包裹我们的海水,感知不到以太,总是令人感到不安,”杰佛里回应着,“你怎么来了?” “这种级别的骚动,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力。” “只有你吗?”杰佛里又问道。 “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列比乌斯平静地回应着,阴影里响起铁甲的轻鸣。 目光远眺,看向那在血泊中逐渐站起的身影,他身上闪烁着诡异的青芒,阵阵痛苦的喘息声传来。 “杰佛里,七年前,我们处决了一位霸主。” 伯洛戈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恰好地挡住了身后黯淡的光,将锡林的身影完全遮蔽在他那灰烬的王座后,头颅低垂着,但仍固执地挺立起腰板。 “七年后,我们迎来了另一位霸主。” 列比乌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的起伏,他既兴奋又惶恐。 “一位不会死的霸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猎奇电影 视野内徘徊着混乱的画面,它们重叠在了一起,化作一部荒诞的猎奇电影。 先是一阵充满朝气与力量的歌声,紧接着便是大抹大抹的廉价血浆,涂满了视野内的每一个角落。 坏掉的布娃娃,棉絮从缝合线里滚出,夹杂着数不清的毒蛇,在女人临产的哭嚎声下,一辆红色的汽车撞开了墙壁。 灿烂的阳光透过撞开的裂口投入屋内,一时间充满力量的歌声微微失真,转而变成了万千的尖叫声,其中夹杂着暴躁的电吉他声,而后落下的阳光照亮了舞台。 一群身穿正装的狗熊正抓紧麦克风,大声歌唱着,歌声邪典且诡异,舞台下数不清的兔娃娃欢呼雀跃,将一颗又一颗带血的头颅丢上舞台。 狗熊们也朝观众们欢呼,然后鞠躬。 舞台归于黑暗,而后又泛起光明。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伯洛戈睁开了眼,视野短暂的模糊后,逐渐清晰了起来,剧痛从头颅之下升起,就像刚刚有人用电钻凿开了颅骨。 失神过后,首先入目的是灰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支起的铁架,上面挂着好几个吊瓶,有些瓶子空荡荡的,有些瓶子则装满了药液。 空气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隐约地能看到在四周走动的白色身影,他们交谈着、窃窃私语着,好像是在议论着自己,又好像是别人。 自己看样子是在医院里,还真是好久没到医院了,自从获得“死而复生”后,伯洛戈便以为自己和医院绝缘了才对。 他试着坐起来,但浑身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好像关节里卡满了锐利的金属,稍有动弹,便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剧痛的同时,脑海里又想起刚刚那荒诞的梦境,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那支狗熊乐队就在自己的病床边,它们吹着小号弹着电吉他,扭动着笨重的身体,开始那见鬼的表演…… 伯洛戈怀疑是自己“前世”记忆的原因,让自己总是能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觉得如果去当猎奇片导演,自己一定很有前途。 短暂的休息后,伯洛戈重振力量,喉咙里响起阵阵低鸣,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左手感觉有些笨重,忍着酸胀与痛意,抬起手,发现手背上扎满了输液针,大概是自己不会死的原因,这些医生下手时,真是半点客气也没有。 扭头看向四周,他听见了一声惊喜的呼喊。 “伯洛戈小哥!” 伯洛戈在想,现在装死还来得及不。 在拜莉的一声吼下,转眼间伯洛戈的病床旁便围满了人……其实也没多少人。 先是把自己看做小白鼠的拜莉,她扒拉自己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个没完,脸上飘忽着又爱又恨的情绪,然后是巴德尔,这家伙依旧是一身的防护服,总是伴拜莉左右,以免拜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接着是杰佛里,这家伙面带笑意,从他的表情来看,自己的植入仪式应该是成功了,不等他们说什么,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响起,轻微的碰撞声靠近了伯洛戈。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 杰佛里让开了路,列比乌斯拄着拐杖站在了自己的病床前。 “你现在是凝华者的一员了。” “凝……凝华者。” 这词汇对于伯洛戈而言,应该也算熟悉了,可在真的触及时,伯洛戈的内心升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情绪。 仿佛有电流在身体里掠过,这种惊异感令伯洛戈突然清醒了些许,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眼中的世界有所不同了。 这世界多了些什么东西,一些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伯洛戈可以肯定,它们一开始便是存在的,但自己无法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们。 就像用眼睛可以观察到光线,用耳朵可以聆听到声波,用皮肤可以感受到物体的接触。 伯洛戈现在就像多出了一种感官一样,以此察觉到这些本不该被察觉到的东西。 以太。 神秘莫测的以太,现在它们不再是那居于高空的元素,现在它们触手可及。 青色的纹路在伯洛戈的体表泛起,光芒有些暗淡,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着,光芒映照在眼瞳里,令伯洛戈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是他的炼金矩阵,他现在是凝华者的一员了。 “你有记得什么吗?伯洛戈小哥。” 这时拜莉问道,仪式的最后那场突发的意外,令她的心里有着诸多的疑惑。 “记得……什么?” “仪式的经过,要知道,你引发了一次灾难,掠夺了你周边所有的‘冷铁的灵魂’,摧毁了整个实验室不说,还引发了以太真空现象,导致升华炉芯多个实验项目出错,引发事故。” 拜莉本是想问询的,可她越说语速越快,最后大声抱怨了起来,接着向后躲去,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抱做一团。 “明明今年一直没有发生过事故的……明明……” 巴德尔适时地站在了拜莉刚刚所处的位置,虽然脸庞被护具挡住,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从其下投来的视线,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不记得了。” 脑海里隐约地记起那死寂的世界,可除了那死寂的世界外,伯洛戈便记不起其它的事了,至于那死寂的世界,他也早已习以为常,每次死亡他都会短暂地抵达那里。 可……可好像除了死寂外,还有什么东西来的…… 伯洛戈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楚。 “不过,我好像……隐约地能感受到一些……” 伯洛戈看着自己泛光的手掌,不确定地说道。 “我当时只觉得很痛,我难以容纳炼金矩阵……索取,我需要索取,我也不清楚索取什么,但就像出于本能一样。” “本能吗?”巴德尔思考着,“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那是霸主之力,引发什么奇迹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至今也研究不明白这些,只好把它归咎于奇迹之类的说辞。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 伯洛戈追问着,他在仪式之中反复地死去、复活,短时间的大量死亡,会令他感到疲惫与昏迷。 “没多久,半天而已。” 巴德尔的答案,让伯洛戈感到意外。 “这样啊……泰达呢?他怎么看待?”伯洛戈问道,比起这些家伙,他还是觉得这位前任部长比较靠谱。 “仪式完成后,老师便离开了,他不是很喜欢长时间停留在这。”巴德尔解释道。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我是因为灵魂的‘容量’不够,所以掠夺着‘冷铁的灵魂’,令自身的灵魂抵达所需的‘容量’。那之后呢?这并非是我的灵魂,不会出现些什么问题吗?” “不会的,‘冷铁的灵魂’是最卑微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并且会被轻易地束缚,”巴德尔解释着,“炼金武装的炼金矩阵便是基于‘冷铁的灵魂’。” “很多初步进阶的凝华者,在必要时,也会利用‘冷铁的灵魂’来固化自身的灵魂,只是他们用量没你这么庞大。” “也就是说,我能利用‘冷铁的灵魂’,一直堆到祷信者?”伯洛戈问道。 “并不能,‘冷铁的灵魂’是最卑微的,最不具价值的灵魂,仅仅能对于晋升为凝华者的人有用而已,其效果也仅仅是稳定灵魂。 可以说除了被制成炼金武装外,‘冷铁的灵魂’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才好奇,灵魂残缺的你,即使有‘冷铁的灵魂’也不该这么顺利才对。” 这一点令巴德尔很头疼,凝华者的晋升需要的因素有很多,一是令灵魂稳定下来,二是在稳定之后,令灵魂固化、强盛,使其“容量”增大,从而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大量的炼金材料,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对伯洛戈进行长达数月的培育,来让他在生死之间,保证炼金矩阵的稳定植入。 也就是说,预计里伯洛戈得死上几个月……可一切就这么成了。 残缺的灵魂被强行撑大了“容量”,令炼金矩阵得以在掠夺而来的灵魂上,继续延伸,从而遍布伯洛戈的灵魂,完全植入其中。 “所以……这便是我的灵魂吗?” 伯洛戈低着头, 他能隐约地感受到,在炼金矩阵之下,有介于虚实的东西,它填满了自己的躯壳。 那是伯洛戈的灵魂,与普通灿金色的灵魂不同,伯洛戈的灵魂无疑黯淡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是债务人,他出卖了自己部分的灵魂。 只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的灵魂不该如此黯淡……至少该稍微明亮些…… 可随后伯洛戈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明白自己仪式顺利的原因了。 自己就像拥有着某种“汲取”的能力,那些被自己“汲取”的灵魂碎屑也在仪式之中被释放,和“冷铁的灵魂”一起融入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之中。 那是来自“灿金的灵魂”的灵魂碎屑,其蕴含的价值无疑要比“冷铁的灵魂”高昂太多,是它们构建了新的轨迹,令炼金矩阵在其上延伸。 就在伯洛戈思索之际,从他身体的深处、灵魂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难以遏制的异感。 完了。 伯洛戈的目光闪过一丝的惊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随着灵魂的碎屑被消耗殆尽,本被填补的空洞,再次展露了出来,现在他的灵魂虚弱不堪,躁噬症爆发在即。 “你们这有拘束衣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 “啊?” 巴德尔被伯洛戈这句话弄的一愣,紧接着伯洛戈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就像野兽一样喘息着,双手抓紧了病床两侧的扶手,用力地紧握下,钢铁被压瘪扭曲。 “稍微……失礼了。” 嘶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口中传出,巴德尔愣了两秒,高声喊道。 “医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征招之手 躁噬症。 自出狱、从恶魔的身上“汲取”到灵魂碎屑后,伯洛戈就再也没有犯病过了,甚至说因灵魂碎屑的充盈,令他提前掌握了“以太增幅”这种以太极技。 可随着植入仪式的成功,所有的灵魂碎屑都被消耗掉,以维持炼金矩阵的植入,好令他这贫瘠的灵魂,获得这超凡的权柄。 这也导致了本被填满的空洞,再次展露了出来,直接引发了躁噬症的爆发。 好在债务人不是恶魔,伯洛戈依旧有着些许自我的灵魂,仅仅会产生对灵魂的无穷饥饿感而已,加上伯洛戈他很擅长忍耐,尤其是痛苦,所以伯洛戈早已习得了一套应对躁噬症的办法。 把自己锁起来,只要忍过这段饥饿的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饥饿感与痛苦再次折磨着伯洛戈这疲惫的心神,当他从清醒与昏迷间逐渐复苏时,伯洛戈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不少。 睁开眼,又是灰白的天花板,一切就像时间重来一样。 不过这次伯洛戈没有起身,而是在病床上装睡着,现在他已经是凝华者了,能清晰地感受到以太的涌动,他需要思考着之后的事。 “汲取”是一个十分好用的能力,目前来看,它能吸收灵魂碎屑,填补空洞,抑制躁噬症,更重要的是,在之后的晋升中,伯洛戈似乎能以消耗灵魂碎屑的方式,来令炼金矩阵进行生长。 他不清楚具体的晋升方式,但目前来看,伯洛戈只要砍恶魔砍的够多,积累足够的灵魂碎屑,便能轻易地完成这一切。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切好像都明朗了起来。 然后伯洛戈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一抬头,四周站着的还是那几位。 “我这次又昏迷了多久?”伯洛戈问。 “大概一个小时,”巴德尔说,“我们叫医生给你打了点镇定剂,让你稳定下来。” “这样吗?可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头这么痛啊?” 伯洛戈抬起手,捂住脑袋,脑海里的阵痛更加剧烈了起来。 “啊……这个啊……” 拜莉的目光游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伯洛戈紧盯着她。 “啊……因为你的躁动有些剧烈,我就叫医生稍微加大了剂量。”拜莉搓搓手,声音犹豫。 “所以呢?” “药物过量致死……” “……” 伯洛戈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医疗失误,完全是这个女人想拿自己做实验,哪怕这种时候也不放过自己。 他甚至怀疑,自己某天下班的路上,会不会被人敲闷棍,当自己醒来时,便在某个手术台上,四周响彻着这个女人的见鬼笑声。 伯洛戈暂时不想理这个家伙了,转而看向巴德尔。 “我可以离开了吗?” “暂时还不行,你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需要做。”巴德尔说。 “什么?”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需要塑造你的秘能。” 这句话令伯洛戈惊醒。 秘能。 霸主的秘能。 看着病床旁的其他人,杰佛里和列比乌斯的眼中都藏在期待,难怪这些人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比起自己的死活,这些人更在意的是霸主的力量。 虽然并非是“荣光者”时那全盛之力,但在自己的手中,多少也能窥见力量的一二。 “塑造……我该怎么塑造?” 伯洛戈问,他试着驱动炼金矩阵,能感受到以太正沿着炼金矩阵的轨迹奔涌,浑身充满了力量,但唯独没有那执掌超凡的权柄。 “凝华者的一生,都在不停地矫正与优化我们的炼金矩阵,以令其达到不同的效果,最为理想的效果。” 杰佛里在这时说道,“炼金矩阵是活的,随着凝华者的灵魂,一同成长的。” “你现在需要做的便是,矫正并优化你的炼金矩阵,令它取得你想要的力量,而在矫正与优化的过程,便是‘种子’发芽,决定‘主干’生长倾向的时候了。 我们就像园丁,修剪着生长的大树。” 倾向,伯洛戈不止一次地听到这个词汇了。 这时巴德尔接着杰佛里的话,继续解释道。 “秘能是有其倾向的,而这倾向被我们分化为‘狭锐’与‘阔钝’。 这两个词汇很好理解,一个是‘狭窄且锐利’,一个是‘宽广且愚钝’,这将决定我们秘能的‘锐化’与‘钝化’。 炼金矩阵就像是一个特定的许愿机,利用以太,来呼唤‘秘源’进行许愿,但愿望有简单有困难。 ‘狭锐’这一倾向,其指令清晰且明确,有着诸多的附加条件,相应的,越是清晰明确的指令,越会得到‘秘源’明确的回复,并且生效快速,消耗的以太量也会减少。 就像邮一封信,明确的地址门牌号,便是它的‘限制’,相应的,也只需要一名邮差,而他会快速地、精准地将信件邮到。 快速、精准、狭窄且锐利。”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巴德尔的意思,简单来说,“狭锐”便是为自己套上数不清的限制,越是严苛的限制,越会达到精准的效果,发动速度快速,并且消耗的以太量极少。 用尤金的秘能来解释,他为自己立下的限制,便是“视线”,只要被处于他的视线之中,便会遭到他的猛击。 “‘阔钝’便是另一个极端,指令并不明确,并且十分模糊,条件少之又少,秘能启动的速度会很慢,并且消耗巨量的以太。 还用邮差来举例的话,便是你邮一封信,而这封信只有一个粗略的地址,为此邮差需要为这粗略地址内的每一个住户送信,出动大量的邮差,耗费大量的时间,但也会令所有人都收到信。” 防护服下升起隐隐的微光,以太在巴德尔身边翻涌着,他抬起手,光芒在他的手心勾勒出尖锐的轨迹,伴随着阵阵铁鸣,一把铁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和我的老师一样,都是‘幻造学派’,但不同的是,老师所走的‘路径’是极为古典的、纯粹的‘幻想造物’,其倾向便是‘阔钝’。 在老师的领域之中,他的秘能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他能理解并构想,便能轻易地创造出实体,但这启动需要极长的时间,并且消耗大量的以太。 而我则走的是‘狭锐’,我为我自己设下的限制是,我所理解并能构想的金属实体,所以我能在我的领域内消耗极少的以太,快速地生成各种金属制品。” 随着巴德尔的话语落下,伯洛戈的病床边已经堆满了各类金属武器,从长矛到战锤,从利剑到短匕,应有尽有。 “‘阔钝’便是不做限制,令秘能尽可能地广阔,可相应的,它也会变得笨拙愚钝。” 列比乌斯靠近了伯洛戈,他继续说道。 “伯洛戈,闭上眼,感受你的炼金矩阵,矫正并优化它,决定你的倾向,从而释放你的秘能。” 聆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慢慢地闭上了眼,他试着去感受炼金矩阵的存在,而后在一片黑暗之中,它看到那挤破土壤,生长出主干的、散发着青芒的树苗。 它扎根在自己的灵魂之上,等待着自己这位园丁为其修剪,决定它的未来。 那么该如何抉择呢? 伯洛戈思考着,他最需要优先思考的是,该如何令秘能配合自己的“汲取”与“死而复生”。 狭窄且锐利?还是宽广且愚钝? 他想到了。 是啊,那种蓄势一击的风格根本不适合自己,就像做梦时,梦到的那些猎奇片一样。 伯洛戈就是一辆燃着火的战车,上面载着一支暴躁的乐队,在嘶吼的歌声里,将途径的一切碾成碎片。 炼金矩阵生长着,被舍弃的部分凋零,被引导的部分开始延伸,就像一副由伯洛戈操手的画作,它逐渐变成了伯洛戈心目中的模样。 对,就是这样。 枝芽生长着,细长、扭曲、枝条犹如铁铸的利剑…… 伯洛戈睁开了眼,这一次他的眼底泛起刺眼的青芒。 大家都保持了沉默,就连拜莉也是如此, 她仔细地盯着伯洛戈身上泛起的纹路,试图将眼前的一切牢牢地印在脑海之中。 伯洛戈起身,扯掉了身上的输液管,穿着白色的病服,摇摇晃晃地站在地面上。 伸出手,抓紧了一旁的金属支架,以太开始翻涌,缠绕在伯洛戈的手掌之中,在他的意志下支架开始扭曲、塑形。 它变成一团扭曲的钢铁,金属的表面流动着青芒与淡淡的红光,就像有工匠在挥起铁锤,凭空锤打着金属,令它延展化作一个粗糙的模样,一把利剑的模样。 伯洛戈仔细地盯着这把歪扭狰狞的铁剑,上面泛着同样的青色辉光,就像被凝固的皎洁月光。 “说来,你们对于这霸主之力了解不多,大概连秘能的名字也不清楚吧,”伯洛戈自顾自地说道,“那么我能为它取名吗?”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认了这一点,伯洛戈的脸上泛起笑意,他扭头一拳砸在了墙壁上,下一秒坚不可摧的墙壁开始崩塌、溃败,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而那些被移除的物质,则堆积在圆弧的边缘,延伸出一根又一根锐利的土刺。 “统驭学派。” 伯洛戈低语着,举起自己的手掌,上面遍布着繁琐的纹路,就像戴上了一双精致的手套,散发着阵阵耀眼的青芒。 这是伯洛戈为自己立下的限制,以手为发动的媒介,统驭所触及的固体,对它们进行更改、塑性。 狭窄且锐利,化作封喉的剑刃。 “秘能·征招之手。” 他这样称呼自己的秘能。 就像暴虐的君王,凡在领土之内,皆将被强权征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以太极技 “秘能·征招之手,归属于‘统驭学派’,其效果为,歪曲其被双手触及的固态实体,对其进行更改与塑性……” 空旷的实战室内,拜莉站在安全的高台上,一边观察着下方的伯洛戈,一边记录着他的秘能。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仅仅是成为了凝华者而已,但对于升华炉芯而言,这是他们的一次重大突破,这些疯狂的炼金术师们成功移植了霸主之力,并且随着伯洛戈的晋升,他们会越发地了解这股力量所隐藏的秘密。 至今秩序局在针对“秘源”的一系列研究上,都要逊色于国王秘剑,其中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双方秘能更迭的快慢与强度,有了这一次成功,秩序局有希望在短期内,尽可能拉近两者之间的差距。 “不过……这家伙适应的真快啊,”拜莉探出头,看向下方撒欢的伯洛戈,“每个凝华者都要适应好一阵,才能完善地运用秘能,可对于他而言,这力量仿佛是与生俱来一样。” “没什么,对于专家而言,是这样的。” 杰佛里站在身侧,他现在有着奇妙的感觉,就像养了个暴躁的恶犬,现在这头恶犬成年了,浑身充满力量,随意一口,便能咬下金属的车门。 一回想起,一年前伯洛戈出狱时的模样,杰佛里还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阵阵颤抖与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其中还夹杂着某个男人的狂笑。 整个实战室是一处巨大空旷的场地,就像斗兽场一样,安全的高台位于最上方,四周都是那洁白且巨大的砖石,下方则是根据需要所变化的场地,在“垦室”的力量下,修改地形这一点很容易便能做到。 一根又一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构筑成了宛如石林的地形,伯洛戈在其中迅速地穿梭着,身上散发着青色的光芒。 他没有什么腾空的能力,但在征招之手的力量下,这一切都成为了可能。 跃向石柱的同时,伯洛戈尽可能地伸出手,随着手指触摸到石柱的表面,青色的电流沿着手臂涌动,在石柱的表面一闪而过,紧接着光滑的石柱表面立刻延伸出了一个可供落脚的凸起。 踩在凸起上,伯洛戈一刻不停,转而跃向边缘的墙壁,在短暂的触摸后,墙壁被秘能征招,一个又一个阶梯突兀地凸起,一节节地向上攀高,伯洛戈则在这生成的阶梯上一路狂奔,转眼便靠近了高台。 以太涌动,常伴拜莉左右的巴德尔在此时出手,一把又一把锐利的长剑,在以太的构筑下凭空出现。 握起利剑,明明身穿着那笨重的防护服,可巴德尔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笨拙,甚至说远超想象的迅速。 转身、挥剑、掷出。 金属撕破空气的啸声不断,转眼间他便朝着伯洛戈掷出了数把利剑,速度极快,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青色的电流爆发、溢散,伯洛戈奔袭的同时,从墙壁上抽出一把石质的长剑,迎着落下的利剑,挥剑迎击。 “统驭学派”是针对现实进行影响,和“幻造学派”的幻想造物不同,它无法做到凭空造物,所以伯洛戈战斗需要“就地取材”,被抽出的石剑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圆形的凹陷,其中被移除的物质,便是化作了手中的石剑。 刺耳的撞击声响起,伯洛戈一剑斩落了袭来的利剑,可石头的强度终究没有钢铁那般坚韧,仅仅交战了一轮,石剑便布满了豁口,细密的裂纹蔓延的到处都是。 丢掉石剑,伯洛戈从墙壁上抽出一把又一把的石剑,他的速度要比巴德尔更快,迎击的速度逐渐压制住了巴德尔的挥剑,乃至伯洛戈甚至能在空隙,朝着巴德尔掷出石剑。 巴德尔侧身惊险地躲过袭来的石剑,可就在躲避的这一空荡里,伯洛戈的脚步声已经靠近,他高高地跃起,影子盖住了巴德尔。 秘能·铸铁之炉。 一瞬间轰鸣的锤打声不断,连带着四周的温度也骤升了起来,仿佛所有人置于一个无形的熔炉之中,万千的铁锤锻打着钢铁。 巴德尔朝着身前挥手,伯洛戈降落的轨迹上,一道又一道圆盾凭空出现,试着挡住伯洛戈的挺进,但伯洛戈身影起跃,他反而利用着半空中的圆盾为跳板,跃向了巴德尔的身后。 凭空握住钢铁,巴德尔转身的同时一把长枪在他的手中构筑着,当他完成转体的动作时,锐利的长枪也如闪电般,朝着身后刺去。 “怎么回事?” 疑惑声响起,伯洛戈侧着身躲过了刺击,同时一只手抓住了长枪,他看起来遇到了什么困惑的事,但这没有干扰伯洛戈太久,他直接快步近身,和巴德尔仅剩一步之遥。 四周的以太滚动着,那轰鸣的锻打声越发清晰了起来,不知道巴德尔在尝试铸就什么样的武器,但不管他做什么,伯洛戈都赢定了。 以太缠绕在身体之上,那是伯洛戈早已熟悉的技巧,在千百次对恶魔的屠杀中,在漫天灵魂碎屑下所掌握的以太极技。 以太增幅。 伯洛戈挥起迅捷的手刀,以太将肢体重重包裹,给与他更快的速度与力量。 凶狠地砸在了长枪的中段,坚韧的钢铁便这样被轻易地折断,而后伯洛戈握起断掉的枪头,猛刺向巴德尔。 “好了,可以了。”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终止了这场实战,伯洛戈手中的枪头也就此停在了防护服的头盔下。 “该说不愧是专家吗?我觉得我在升华炉芯里,已经算是很能打的了,结果面对一个新人,真是完全不够看啊。” 锻打声消散了,巴德尔解除了自己的秘能,防护服下传来心惊的声音,大概是伯洛戈的攻势确实令他佩服,他也开始学杰佛里,用专家称呼伯洛戈了。 “没什么,我是外勤职员,而你是科研人员,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伯洛戈丢掉枪头,响起叮当的金属音,几秒后,金属枪头开始消散,重新化作以太。 “说来,刚刚那是‘以太增幅’吗?”杰佛里突然问道。 “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伯洛戈握了握拳,那种感觉就像本能一样,“但我感觉是‘以太增幅’。” “刚成为凝华者便掌握了一项以太极技吗?” 一旁的拜莉说道,她眼中对伯洛戈的求知欲更热烈了几分。 “说不定我是天赋异禀呢?”伯洛戈自恋地回答着,“毕竟我是专家啊。” “天赋异禀吗?也不是没有可能,”杰佛里思考了几秒,说道,“也有很多凝华者,对于某一项以太极技极具天赋,几乎不需要学习,便能掌握,说不定你也是这样。” “不……肯定是这样,‘以太增幅’这种以太极技,这可太适合你了。” 在杰佛里眼里,伯洛戈就是个冷血暴躁的屠宰专家,没有什么比屠刀变得更加锋利,能更令屠夫感到高兴了。 “那么其它的以太极技呢?会很难学吗?” 伯洛戈问,“以太增幅”这种技巧非常实用,成为凝华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以太后,伯洛戈对于这项以太极技,才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这我没法给你答复,这种东西需要长期的练习,还有自身性格风格的干预。 像你这样进攻性极强的家伙,便容易掌握‘以太增幅’,帕尔默那样的情报人员,因为需要长时间隐匿自己的行动, 所以他这样的人,更容易掌握‘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 总之,这是个很复杂的东西,除了‘本源学派’以外,其它学派想掌握这些力量,都十分不易。” “为什么‘本源学派’能轻易地掌握这些?” 伯洛戈想起之前对学派的介绍,“本源学派”很特殊,和其它学派完全不同,它掌握的是纯粹的以太,伯洛戈一直不明白是这什么意思。 “因为‘本源学派’没有秘能,或者说,他们的秘能就是对以太的操控,而以太极技便是对以太更进一步的操控方式。” 拜莉这时解释道。 “可以说,对于别的凝华者而言,这种需要专心学习训练的技巧,在‘本源学派’看来,只是最基本的能力而已。” 在升华炉芯内,也有大量的“本源学派”的炼金术师,得益于他们对以太的精密操作,很多复杂的实验都得以进行。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惜亚斯出勤去了,在我认识‘本源学派’的人里,他以太极技操作的最为熟练,一手‘以太缄默’玩的非常好,必要时,他甚至还有‘以太禁绝’的能力。” 杰佛里回想起亚斯的能力,心里也不由地为之一颤,他开玩笑道。 “‘本源学派’不像其他学派那样,有着花里胡哨的能力,他们更像是一群身负重甲的骑士,平庸、沉默、但又带来令人压抑的窒息感。” “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得,伯洛戈,”杰佛里接着说道,“小心那些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 “那些人会是你的天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天敌 天敌? 说实话,自打出狱后,伯洛戈还真没怕过谁,“死而复生”的他,就像一头弄不死的疯狗,他可能打不过敌人,但绝对会给敌人留下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 杰佛里也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算是自己的引路人,从出狱一直引导自己成为凝华者,所以当这句话从杰佛里的口中说出时,让伯洛戈难免不去重视与好奇。 “伯洛戈,你刚刚是想尝试征招巴德尔的长枪吧?因为发现自己无法征招这金属实体,才转而使用‘以太增幅’,击断长枪,继续作战?” 杰佛里突然又提起了刚刚的交手,伯洛戈点点头,他当时的想法确实如此,那一声疑惑,也是因为自己无法征招长枪而发出的。 “这并非你的秘能失效了,而是那把长枪,是由巴德尔的以太所铸就的。” 杰佛里讲解着凝华者能力的细节。 “以太分为两种,一种是被我们吸纳进体内,在炼金矩阵内涌动,作为储备的以太,另一部分,则是徘徊在尘世里的以太。 在驱动秘能时,我们需要利用少量的、自身储备的以太,通过炼金矩阵,来对徘徊尘世的以太进行共鸣,从而最高效率地发动秘能。 这也代表了,长时间的激烈作战,会导致我们自身储备的以太,会被炼金矩阵完全消耗殆尽,到时候我们需要从外界吸取以太,这种吸取不算缓慢,但在激烈的战场上,也是足够致命的。 所以,当凝华者消耗光自身的以太后,我们会进入短暂的虚弱期,这是我们的弱点,也是警告我们不要肆意地乱用以太。” “但我感觉,我以太消耗量并不大。”伯洛戈说。 “这因为你是‘统驭学派’,并且你的倾向还是‘狭锐’,这进一步降低了你以太的消耗量,如果换做泰达,他秘能全开,最多也维持几分钟而已,”杰佛里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应该也没多少人,能在他秘能全开的情况下,撑过那几分钟。” 听起来泰达就像个究极暴力狂。 “然后便是……矩魂临界。” 杰佛里说着伸出了手,轻轻地按在了伯洛戈的脖颈上,所触及的不止是伯洛戈的皮肤,还有那散发着微光的青色轨迹。 “你有想过这样的一件事吗?凝华者能否直接操控,另一名凝华者体内的以太?” “我不清楚。” 伯洛戈确实不清楚,从他成为凝华者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 “好吧,答案是不能。” 杰佛里为自己的自问自答感到无奈。 “我们的炼金矩阵与灵魂重叠在了一起,构筑成了一道保护我们的防线,而这种防线便被称作‘矩魂临界’,它会令我们内部的以太保持稳定,并且抗拒任何妄图干扰的力量。 常规情况下,同阶位的凝华者,互相无法影响对方的矩魂临界,可一旦阶位相差过大,高阶位的凝华者,便有能力突破矩魂临界,直接引爆你体内的以太,从而杀死你。” 聊到这,杰佛里再次提起了七年前的那场噩梦。 “就像七年前的秘密战争,霸主锡林之所以引起那么大规模的毁灭,还有的一点是,当他降临后,他直接无差别征招了在场所有人的以太。 阶位相差不多的人得以幸免,而差距过大的人,在一瞬间便被突破了矩魂临界,被粗暴地抽干以太的同时,肉体也被碾成了一团烂泥。” 听到这,伯洛戈的脸色带了几分惨白,难怪少有幸存者活下来,秩序局虽然是个凝华者组织,但构建起这个组织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低阶位的凝华者,甚至说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仅仅是普通人而已。 “然后便要说到,刚刚你为何无法征招巴德尔的长枪了。 本质上,那把长枪是巴德尔的‘幻想造物’,利用以太凭空创造的实体,这些‘幻想造物’只能存在短暂的时间,时间一到,便会重新散作以太,这会为‘幻造学派’的凝华者减轻大量的以太消耗。” “但相应的,这‘幻想造物’,是由巴德尔的以太所塑造的。”杰佛里着重强调了这句话。 “因为矩魂临界吗?我无法突破他的临界,所以无法征招。”伯洛戈说。 “并不是,矩魂临界只针对我们自己,这种由秘能产生的效果,我们称之为以太互斥,来自不同凝华者的以太,以及其所创造的效果,是相互排斥的,所以你无法征招他的长枪,因为这把长枪充满了巴德尔的以太。 当然,阶位可以抹平一切的差距,只要你足够强大,你便能忽视以太互斥,强行征招,乃至突破矩魂临界。” 阶位,还是阶位。 伯洛戈还记得那场棋局,“凝华的卫戍”不断地前进,直到突入敌阵的底线,就此升变为“荣光的皇后”。 这令他倒是对未来有了不小的期待感,毕竟他是“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伯洛戈有着近乎无穷的时间,让他去朝着“升变”挺进,并且他不会死去,只要继续走下去,他终有一日会成为与锡林一样的“荣光者”。 乃至……触及那虚无的冠冕。 “不过,这和‘本源学派’是我的天敌有什么关系?”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杰佛里还是没有讲明这件事。 “总得让你知道以太的性质,才能方便你理解‘本源学派’,不是吗?”杰佛里解释着。 “‘本源学派’和其他学派不同,这个学派所诞生的凝华者,可以被称作为‘针对凝华者的凝华者’。 亚斯之前看你不顺眼也是这个原因,亚斯所带领的第六组,有着另一个名字,便是‘镇暴行动组’,专门镇压各种超凡暴乱事件,算是外勤部的一大精锐,按照条例,你也是镇压对象才对。 至于为什么被这样称呼,这和‘本源学派’专属的两种以太极技有关,与其它能被别的学派、所学习的以太极技不同,这两种以太极技,只有‘本源学派’的凝华者,才能学习并使用,而且即使这样,会这两种的凝华者也不多。” 伯洛戈想起刚刚杰佛里所说的,关于亚斯的拿手好戏,“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 “一种便是‘以太缄默’,其效果是,令外界的以太保持沉默,无法被共鸣与呼唤,这能极大地削弱凝华者的秘能效果,并且处于‘以太缄默’的范围内的凝华者,只能依靠自身储备的以太进行作战。” 凝华者就像鱼,处于“以太缄默”范围内的凝华者,就像脱离了海水的鱼,只会慢慢的窒息而死。 “另一种便是‘以太禁绝’,这个效果要比‘以太缄默’还要强大,它能直接驱散范围内的以太,令其形成以太真空,而这也仅仅是‘以太禁绝’的附带效果。 它的真正能力是,禁绝你的‘矩魂临界’,令你体内的以太保持沉默,从而使你无法驱动秘能。” 杰佛里的话语充斥着寒意。 “想一想,伯洛戈,外界的以太不听从你的呼唤,而体内的以太也保持着沉默,那一刻你不再是凝华者,仅仅是个不会死的普通人而已。” 他话音一转,带着些许的笑意与深意。 “可你……真的不会死吗?” 伯洛戈愣了两秒,他不是蠢蛋,而是专家,他很快便意识到,杰佛里真正想告诉他的情报了,之前的铺垫,全是为了这一刻。 “所以……我的‘死而复生’,是这回事吗?” 伯洛戈突然有种醒悟感,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紧接着又被阴云吞没。 “魔鬼的‘恩赐’,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怀疑其也是一种炼金矩阵,只是这种炼金矩阵,我们根本无法理解。” 一直沉默的拜莉,在此时说道,这个家伙正经起来时,还蛮像名学者的。 “‘死而复生’并非没有代价,你所消耗的,便是巨量的以太。 先是消耗你自身储备的以太,在你多次死亡之后,自身的以太被消耗殆尽,所以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吸收外界的以太,来令‘死而复生’继续启动,因此你的死亡时间,会被无限地延长。” “当你面对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时,他们会时刻令你处于以太真空的条件下,你或许不会死,但你也不会活过来,仅仅是变成一具不那么危险的尸体。” 杰佛里总结道。 “伯洛戈,你不会被杀死,但你会被近乎完美地收容,甚至不需要什么沉重的铁门,只需要一个时刻保持以太真空的环境而已。” 伯洛戈先是沉默,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每个人内心的深处都藏着恐惧,或者说,正因能感受到恐惧,所以被才称作人类,至于那些内心毫无敬畏、不畏恐惧的存在,人们常以怪物来称呼他们。 但很快,颤抖停止了,伯洛戈慢慢地他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感。 “完了啊,杰佛里,我感觉我真的需要去看看医生了。” 伯洛戈嘟囔着,大家都读不懂他的表情,好像是在恐惧,又好像在狂喜,脸颊居然开始微微发红。 “我居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好怕的,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起来。” 他看着颤抖的双手,每个细胞都在欣喜,难以遏制。 “是啊,可以无限投币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伯洛戈呢喃着。 “游戏就是要有些难度,才会变得有趣啊。 抬头看向拜莉等人,伯洛戈露出了个令人生寒的微笑。 “是吧,各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组员们【感谢xmukmb的盟主、加更】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拉撒路,伯洛戈·拉撒路……” 离开实战室的路上,拜莉一直嘟囔着伯洛戈的名字,微微仰头,目光在头顶不断地游离着。 “这样游戏才有趣。” 伯洛戈那番病态的发言,在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其中富含着冷意与疯狂,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变成了这样。 “说来,巴德尔,我们有权力调阅伯洛戈的档案吗?” 拜莉突然想到这件事,虽然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但她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也仅仅是名字以及“恩赐”,还有那些她仍是泰达学徒时,所看到的一些实验资料。 除此之外,她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也不多。 “没有,在植入仪式开始前,我便以你的名义申请过了,但很遗憾,‘决策室’拒绝了我的申请。” 巴德尔回应着,他就像一位敬业的秘书,把拜莉所有的事物,处理的极为完美。 在秩序局内常有人说,实际上升华炉芯的部长是两个人,负责技术的拜莉,以及负责行政的巴德尔,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权力的完整体现,因此两人向来形影不离。 “连我的五级权限也不行吗?”拜莉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道,“那你觉得列比乌斯和杰佛里知道吗?” “应该知道,毕竟伯洛戈便是为了特别行动组而来……但我想他们两人知道的情报,应该也是被‘决策室’阉割过的。”巴德尔叙述着。 “这样吗……” 拜莉渐渐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她在思考些什么。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的吧,拜莉。” 巴德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沉着的模样,声音也没有多少起伏,平静、令人心安。 “没人知道‘垦室’究竟有多大,就像没有人知道秩序局究竟有着多少个部门。 在不同权限的人眼中,秩序局完全是不同的模样。” 他的声音顿了顿,出现了些许的起伏。 “你说会不会有些,哪怕五级权限也无法了解的部门呢?除了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部门外,秩序局又再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呢?。” 巴德尔说着摇了摇头,“我想除了局长外,没有人知道……甚至说局长可能也不清楚这一切。” “就像你真的了解安全收容部吗?那些成群结队的灰衣人,我至今也不清楚他们任何一人的名字,就连他们的脸庞也没有看清过。” 回忆里散发出一股阴寒,安全收容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神秘太多,虽然是名义上的同事,但巴德尔对于那里有的只是不安。 “我明白的,知道太多,反而会不开心,”拜莉喃喃道,“就像当初得知老师在做什么一样。” 重返升华炉芯,因为以太真空导致了数起事故,很多实验被临时暂停,那永不休止的轰隆声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技术员们加紧维护着设备,处理着事故带来的影响,就连反应炉散发的热量也衰减了不少。 “哦……凉快了不少。” 回到了自己的老窝,拜莉显然舒畅了许多,用力地伸着懒腰,勾勒出优雅的曲线。 “真希望升华炉芯能一直保持这个温度。” 拜莉由衷地希望着,很少有人知道,这位靓丽的部长,之所以不爱穿防护服,仅仅是因为太热了。 转过头看向刚刚进行植入仪式的实验室,里面封存着的容器早已消失不见,也不清楚那些灰衣人是用什么手段带走的它,他们的行踪向来神秘。 被伯洛戈摧毁的区域也开始了缓慢的自愈,随着以太被重新注入,岩石就像有生命一样,上面闪烁着微光铸就的纹路,就像藏于岩石内部的血管,灰白的血肉不断地增生着,将被湮灭的部分一点点地填补。 注视着这一切,拜莉想到了什么,她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垦室’有心智的话,或许它才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六十六年前,几大代表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在这里建立起名为“秩序局”的超凡组织时,“垦室”便已在这片名为誓言城·欧泊斯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正如它那肃穆冷峻的漆黑外表一样,它如巨大的纪念方碑般,冷眼注视着秩序局的更迭、誓言城·欧泊斯的变迁,直到这一切迎来终局。 …… 返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中,伯洛戈坐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之前的白色病服,身旁是杰佛里和帕尔默,在办公桌的对面则是列比乌斯,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副手尤丽尔。 熟悉的脸庞聚集于此,在伯洛戈的认知里,这应该就是特别行动组的全部成员了,虽然列比乌斯之前说过,还有些成员正在外执行任务,但在那之后便没了下文。 “首先恭喜你,伯洛戈,你成为了凝华者,”列比乌斯说着客套话,走着流程,“我想我们可以步入正轨了。” 步入正轨,伯洛戈喜欢这个词。 “刚好帕尔默也在,就一起介绍一下吧。” 一旁的帕尔默点着头,这被临时拉过来的倒霉鬼,一直处于迷茫状态,虽然说这几天不用工作了,但对于未知的未来,他还是有些惶恐,再加上自己那见鬼的“恩赐”,这不安被无限地放大了。 和伯洛戈比,他才是实打实的新人,对于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以及职能完全不清楚。 “这位是尤丽尔·朱恩,我的副手,担任着我们特别行动组‘通讯官’的职务。” 尤丽尔微笑,紧接着从办公桌后走出,在伯洛戈和帕尔默一脸的迷茫中,她的身上闪耀起了炼金矩阵的辉光。 在杰佛里后续的讲解里,伯洛戈了解到,秘能启动时散发光芒与纹路这一现象,被他们称之为“始动”,会引发光耀以及以太的波动。 如果掌握了“以太遮蔽”,就能降低耀光的强度,甚至完全令其黯淡下来,还有隐匿以太的波动,大幅度地掩盖始动现象,从而令敌人无法察觉到自己。 就像藏匿于暗中的刺客,也因此,很多凝华者在遇袭后,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普通人,是一群“本源学派”凝华者。 “稍微有些痛,两位。” 尤丽尔说着便朝着伯洛戈额头伸出手,轻轻地按压后,伯洛戈的额头传来一阵针刺的痛楚,紧接着便是帕尔默。 这应该是尤丽尔的秘能,但两人都没有反抗,而是平和地接受了这一切。 “好了。” 空灵的声音响起,伯洛戈看向尤丽尔,只见她冲自己微笑,但却没有张口。 “‘虚灵学派’吗?我记得这种秘能,鸦巢里也有这样的人。”帕尔默开口道。 “秘能·心灵之种,我能通过向你们注入以太,来种下信标,从此我可以从精神层面,直接与你们进行单向对话。” 尤丽尔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因为凝华者常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常规的通讯设备有很大的可能,会受到以太的干扰,从而中断联系,这时候就需要我来联系各位了。” 这是一个辅助向的秘能,在紧急情况下负责联系群体。 “这位是杰佛里·卡加,负责我们特别行动组的后勤工作,上到炼金武装的申请,下到个人住房补贴什么的,你们都可以在找他。” 列比乌斯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下杰佛里。 “然后便是我,列比乌斯·洛维萨,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按理说我应该是作为组长,亲自带你们行动的,但我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列比乌斯说着举起了拐杖,“我行动不便,不适合外勤,所以目前的外勤主力,就看你们两位了。” 在座的各位,没有任何人信他的鬼话,包括新来的帕尔默。 伯洛戈和帕尔默对视了一眼,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还是十分正式地重新自我介绍道。 “伯洛戈·拉撒路,统驭学派、秘能·征招之手,可以操控触摸的固态实体,对其进行歪曲、塑性,‘恩赐’则是‘死而复生’,也就是不死之身。” 对于自己这位搭档,伯洛戈看着还蛮顺眼的,有时候帕尔默倒霉起来,他还觉得挺搞笑的,因此伯洛戈也不做什么隐瞒,直接说道。 “搭档好啊!不会死的搭档更好了!你说必要时,我能不能扛着你的尸体当挡箭牌啊!” 帕尔默远比伯洛戈兴奋,这可能是意识到,无法逃离外勤部后的自暴自弃。 “帕尔默·克莱克斯,也是统驭学派、秘能·风源,可以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气流,至于‘恩赐’叫‘赌徒’,简单来点说,就是倒霉的时候会走运,走运的时候会倒霉。” 帕尔默说着便抬起了手,气流在他的手心汇聚,化作无形的旋风,迸发出刺耳的鸣响。 “说来,我们特别行动组应该还可以休息一阵吧?配套的设备,好像都没有备齐,我记得这些审批手续很麻烦的。” 帕尔默不怀好意地说道,只要不外出执勤,外勤部还是蛮轻松的,他也不知道这个假期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这一点不用担心,隔壁的休息室已经被更改成我们的活动室了,‘垦室’正在拓大内部空间,配套设备, 这一回由升华炉芯直接赞助。” 杰佛里说着瞥了一眼伯洛戈,“那群吝啬的家伙,难得大方了一回。” 伯洛戈沉默不语,但冷漠的表情还是有些绷不住,用脚想都能明白,升华炉芯为什么那么大方。 “哈!”帕尔默则大叫着,“不太对吧!” “有什么不太对的,虽然不像其他行动组那么繁盛,但特别行动组也有了执行任务的能力了。”列比乌斯缓缓道。 “等一等!你接下来该不会直接说,有个要命的任务交给我们吧?” 帕尔默哭丧着脸。 “不是吧!我才上岗几天而已啊,我甚至连外勤部食堂怎么走都不知道啊!” “外勤部没有食堂,大家一般在后勤部的食堂吃饭。”尤丽尔小声提醒道。 “为了检验特别行动组的能力,目前有个难度适当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列比乌斯直接无视了帕尔默的哭嚎,目光看向伯洛戈,“帕尔默之前调查的货运点,本是鸦巢针对国王秘剑的探查行动,结果这却和‘嗜人’联系了起来。” “目前我们可以肯定国王秘剑与‘嗜人’的合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密,而在后续鸦巢的侦查下,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集中点,或许‘嗜人’的货都囤积在了那,我需要你们去调查那里。” “这算是误打误撞吗?” 伯洛戈低语着,自己的复仇最后演变了这样,陷入了另一个更为庞大的阴谋之中。 “谁知道呢?”列比乌斯看着伯洛戈,“你不会拒绝的吧,伯洛戈。” “这正是你选择而来的纷争,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错乱的虚实【感谢奋力追光的花栗鼠呀的盟主、加更】 急促的电话铃,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柯德宁从卧室里走出,接起了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个坏消息,柯德宁。” 戴维的声音响起。 “尤金那边也出问题了,秩序局袭击了那里,他们动作迅速,人都死了,货物也没了。” 糟糕的消息便传入耳中。 “尤金呢?他也死了吗?”柯德宁问道。 “一样,也死了,而且他还死的比较惨,头颅像西瓜一样被砸碎,洒得到处都是,要不是我注意到了他的衣服,我都认不出来这是他。” 戴维开着玩笑,试图让事情没有那么严肃、那么糟。 “他可是凝华者。” 柯德宁不相信这个结果,在“嗜人”之中,尤金也算是一位极强的凝华者,他的秘能·震爆之视能轻易地无力化敌人。 “秩序局最不缺的就是凝华者了。”对于柯德宁的质疑,戴维补充道。 柯德宁沉默了下来,他看向室内,窗帘拉紧,朦胧的微光勉强映亮了一角,室内弥漫着呛人的熏香,卧室内传来女人平稳的呼吸声。 “秩序局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局势变得越来越糟,国王秘剑那边,要求我们快点将剩余的货物全部运出,毕竟欧泊斯实质上还处于秩序局的统治中,一旦暴露,我们积蓄的这些,将被完全摧毁。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秩序局察觉到什么……” 聆听着戴维的声音,柯德宁一声不吭,他拉开了抽屉,从其中取出了一枚硬币。 柯德宁深呼吸,缓缓地抬起手,他指尖正夹着一枚玛门币。 “按照原计划,你去尝试转移路线,我这边则加快生产,这些玛门币只能在欧泊斯范围内使用,一旦脱离了欧泊斯,就失去了其特性,我们需要用它制作更多的液灵药剂。” “嗜人”的存在便是为了所谓的液灵药剂,从国王秘剑给予的技术来看,这流通于彷徨岔路内的玛门币有着某种未知的力量,将其作为炼金原料,可以完美地将哲人石液化为液灵药剂。 液灵药剂的灵魂转换的效率极高,并且能做到进一步强化灵魂,从而大幅度强化秘能。 虽然说其蕴含的“灿金的灵魂”是无法被束缚的,强化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很快“灿金的灵魂”便会自行蒸发、消逝,但从实验结果来看,液灵药剂的强化能力,远超预计。 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药剂将会被用来做什么,对于七年前的秘密战争,柯德宁也多少有所耳闻,眼下另一场战争近在咫尺。 柯德宁有些恐慌,但又没有什么办法。 他看向卧室内,内心被什么东西微微刺痛,从很多年前,从基妮向那些魔鬼许愿时起,他就已经身处旋涡之中了,如今他更是将自己绑在了国王秘剑的战车上,现在除了跟随他们前进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食尸鬼’那边,有说什么吗?”戴维又问道。 “他会给予尽可能的援助,必要时,他甚至会亲自到场,”柯德宁说道,“当然,也只是‘必要时’。 据他所说,国王秘剑的佯攻有些过于逼真了,秩序局的反应很强烈,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也只是勉强活跃在欧泊斯的边缘。” 戴维沉默了几秒,乐观的语气头一次显得有些失落。 “我们算是被国王秘剑抛弃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还对他们有利用价值,在价值榨干前,他们不会放弃我们。”柯德宁回应着。 只要液灵药剂的货物还在手中,只要国王秘剑还需要这些药剂,那么他们便不会任由“嗜人”死去。 柯德宁的眉头扭在了一起,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在彷徨岔路收购玛门币,将其作为炼金原料,制成液灵药剂,再转移给国王秘剑。 按照清单上的需求,他们很快便会完成目标额度,但从诺姆失踪开始,就像噩梦的开端,一切都朝着毁灭的方向飞驰。 “柯德宁,实在不行,你先带着基妮走吧,我可以负责之后的事。” 戴维又一次提议道。 “你那里应该还有一些液灵药剂吧,而且你也是凝华者,离开了欧泊斯,你有的是办法为基妮搜寻灵魂,而不是和我一起陷入这纷争之中。” “不……” 沉吟了稍许,柯德宁再次拒绝着,“是我把你卷入了这场纷争里,我需要负责到底。” “无论是诺姆,还是尤金,他们都只是冰冷的合作伙伴而已,可戴维,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柯德宁强调着。 “好吧,好吧,”戴维知道柯德宁的固执,他接着说道,“那么你就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管理好你的剧场。” “你准备什么时候撤离?”柯德宁问。 “大概几天后,你《徘徊之鼠》结局之后,”戴维说道,“当夜我会带着货物离开,如果顺利的话,我会通知你的,你结束表演后,便可以在后半夜直接离开。” 听到这些,柯德宁的心神被微微触动,他问道,“你是为了我吗?” “如果我说明天就撤离的话,《徘徊之鼠》的结局恐怕就无法上演了,对吗?别担心,只要我们保持静默,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戴维的声音泛起了笑意与无奈。 “这毕竟是你的理想,柯德宁。 乡野间的穷小子,梦想在欧泊斯内闯出一片天……如今你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只差为你的作品划上句号,让所有人记住你,哦,不,是你们。 基妮与柯德宁。” 这是女人和男人的名字,也是剧场的名字。 “遗憾的是,这一切就像灿烂的烟火,转瞬即逝,之后等着我们的只剩逃亡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可紧接着,戴维活跃的声音再次响起。 “至少你们做到了,与魔谋易,步入深渊,付出了这么多昂贵的代价,你们终于要做到了,在这种时候止步,可太令人难过了。” “谢谢……谢谢,戴维,我知道了。” 柯德宁除了感谢的话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客气,我一直蛮羡慕你们这些有梦想的人,我就比较庸俗,我做这一切,只是想搞钱而已。” 戴维笑呵呵的,他永远都这样乐观,听着这些,柯德宁也笑了起来,他还记得戴维的理想,在老家弄一套别墅,再娶一个老婆…… “对了,还有一件我比较在意的事。” “什么?” “我去尤金遇袭的现场观察过了,秩序局处理的很干净,但建筑的损毁是没法遮挡的,我注意到现场有着和诺姆诊所一样的痕迹。 就像一柄重锤猛砸过,大地摇晃、砖石开裂。 这种痕迹在诺姆诊所里也有,重锤直接从屋着拉开了抽屉,从其中取出一支药剂,里面滚动着暗红色的液体,液灵药剂。 基妮十分配合地伸出了手,头则埋进了柯德宁的怀里,她的声音低沉。 “柯德宁,我还梦见,你说我们要离开这了。” 柯德宁的动作停滞了那么一秒。 “其实,我觉得也不错,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基妮说着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星光,“对了,你还说《徘徊之鼠》要结局了吗?” “嗯,没错,大家都很期待结局,我们还登上了报纸。” “真好啊。” 基妮由衷地感到高兴,然后她试探性地问道。 “我能去看吗?去现场,看这结局。” 柯德宁愣了两秒,失落地揉着基妮的头,安慰道。 “对不起,你知道的。” 基妮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但她没有过于难过,脸上浮现勉强的笑容,窝在柯德宁的怀里。 “没什么的,柯德宁,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食尸鬼 誓言城·欧泊斯的规模很大,作为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角力的战场,每年都有大量的资金被投入这座城市之中,相应的,数不清的异乡人远道而来,共同建设着这座疯狂的城市。 在六十六年的建立之中,欧泊斯不断地向外扩张,就像野蛮生长的狂野森林,分化出了诸多的城区。 沿着核心大裂隙而分布的城区,被统称为内欧泊斯,在其外沿的城区,便被唤作外欧泊斯,伯洛戈所住的新建城区、申贝区,便算得上外欧泊斯的一部分。 兰德令区也是外欧泊斯城区的一员,它位于欧泊斯的最边缘,那自莱茵同盟北方而起、蜿蜒于欧泊斯的莱茵大河,便是在这里脱离了欧泊斯,为此兰德令区有着欧泊斯内规模最大的码头,是欧泊斯河流运输的重要一环。 从码头离开,沿着莱茵河一路北上,能途径欧泊斯数个重要城区,往南下一路前进,便是出海口、自由港,从那里可以轻易地从海路抵达科加德尔帝国。 戴维挂断了柯德宁的电话,目光阴郁,看向身前巨大的落地窗。 作为欧泊斯的最边缘,这里的天空尚没有那么阴郁,能看到遥远地平线的余晖,灿金的光芒洒落过来,打在布满污渍的落地窗上,投射下来数不清破碎的阴影。 戴维点起一根烟,转过头走进工厂内部,内部一片繁忙的景色,到处都是搬运货物的工人,空气里弥漫着腥味,更糟的是其中还混合着一些衰败的臭味。 阵阵鞭打声响起,戴维沿着铁梯走下,只见男人被吊起,赤着上身,后背上尽是鞭打留下的血色疤痕,鲜血浸透了裤脚,滴答滴答地流下。 戴维皱起了眉头,大声问道。 “比尔,怎么回事?” “老板,他偷用货物。”手持鞭子的光头壮汉回答道。 “啊?” 戴维的眉头几乎要扭在一起了,他走下铁梯,来到比尔身边,然后仰起头看着被吊起来的男人。 “你就这么饿吗?”戴维质问着。 男人的表情扭曲着,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饥饿,眼中涌现大滴大滴的泪水。 “我……我忍不住。” “啊,这样啊。” 戴维点点头,走到一旁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堆满了稻草以及一些小箱子,小箱子里则是被精心保存的液灵药剂。 随便取出一支药剂,戴维对光头说道。 “把他放下来。” 比尔点点头,不质疑什么,松开绳索,男人一声惨叫,摔在了粘稠的污血里,痛苦地呜咽着。 “我是个很开明的老板,如果你们饿了,尽管说。” 戴维大声地说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向这里。 “你很饿是吧,”戴维脸上露出微笑,看着不断点头的男人,“那么我让你吃个饱。” 他说着把手中的液灵药剂摔了下去,暗红色的药液和粘稠的污血混合在了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男人愣了两秒,全然不顾自身的疼痛,亦或是这恶心的现状,直接扑了上去,大口地舔舐着,哪怕被玻璃的碎片,割伤了舌头,也不停歇。 “我希望,我们大家尊重我们的合作,我出钱,各位出力,这样很棒,这年头,可没有几个老板,敢雇佣恶魔的,是吧!” 戴维绕着男人行走,随手提起一把立在旁边的撬棍,在手中把玩着。 “但是!合作是有前提的,就是我们之间,相互遵守规则,只要在规则之内,我很愿意与大家共赢的,但要是超出规则了……那么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戴维停下了脚步,下一秒猛地甩起撬棍,一击锤在了男人的头上。 一声闷响,男人的头颅直接瘪了下来,遭遇了这样的重击,他惊异地仍具备行动力,口中响起野兽的嘶吼声,可紧接着戴维的身上也泛起了诡异的弧光,又是一记猛击落下。 这一是力道比之前要大上数倍,男人直接没了声息,但这还不是结束,戴维就像泄愤一样,不断地痛殴着,直到男人变得血肉模糊,死的不能再彻底。 戴维喘着气,身上到处都是血点,提起染血的撬棍,光头适时地接过撬棍,紧接着戴维张开双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就是这样!守规矩,大家都有的赚,不守规矩,那么我也只能这样了。” 没有人回应,大家都保持着沉默。 “那我就当各位默认了,然后……干活!抓紧干活!效率就是一切!” 戴维大喊着,就像按下机器的启动键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搬运着货物,将它们成批地装入箱中,再堆积进集装箱里。 “呼,这种使唤人的工作,还是得柯德宁来啊。” 戴维抱怨着,他还是怀念以前的工作,只要砍人就有钱赚,虽然说现在没那么危险,但戴维并不喜欢这样的现状。 安逸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这时比尔拍了拍戴维的肩膀,戴维一脸戾气地看向他,一副要挥拳打人的样子。 “老板,那里……” 光头连忙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戴维顺着看了过去,只见工厂的铁门的缝隙间,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注意到了戴维的目光,他还挥了挥手。 戴维眯起了眼,吐掉口中的烟,低声念叨着。 “稀客啊。” …… “所以现在是有什么新的命令了吗?” 工厂顶楼的办公室内,戴维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也没什么命令,就是之前那样,尽可能地囤积货物,然后撤离,为了避免被秩序局察觉,撤离的当夜,我们会吸引秩序局注意力的,让你们顺利脱离欧泊斯。” 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大衣,脸庞隐藏在礼帽的阴影下,“这么一大批的、蕴含灵魂的液灵药剂,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这么一大批货……说来,如果想要灵魂的话,直接用以哲人石的方式运输,不好吗?非要添加那什么奇怪的玛门币,还要提炼成液体,徒增运输成本啊。” 戴维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抱怨着麻烦。 “还是说那什么所谓的转换效率?液化的灵魂,能比固体的灵魂,起到更大的效果……还是那什么玛门币在作祟?” 玛门币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特性,一旦脱离欧泊斯,就会变成普通的金属,对其的加工,只能在欧泊斯内进行,只可惜戴维不是炼金术师,没法对其进行进一步的探查。 “你是在试探我吗?戴维。” 男人的声音冷了起来,散发着阵阵寒意。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你们卷土重来,又搞了这么多事……这东西可以用来军事,也可以饲养一大批的恶魔,我难免会好奇的嘛。” 戴维在男人眼前,像极了小弟,生怕引起男人的震怒。 “当然,不想说就算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 他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然后悄声问道。 “不过……剩下的钱,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男人冷哼了一声,提起手提箱,摆在了办公桌面上。 “哇哦。” 戴维一阵欢声,抱起手提箱,仔细地抚摸着,正准备打开翻看一下,但他又停了下来,把手提箱放在脚下,满脸的笑意。 “你不打开看看吗?”男人问。 “我相信国王秘剑的信用,也相信您,‘食尸鬼’大人。” 戴维的脸上几乎要开出花了,他双手拄起下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和“食尸鬼”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知晓的情报也少的可怜,除了这个“食尸鬼”的代号,以及国王秘剑的身份外,他一无所知。 至于男人的面孔……戴维盯着男人,可男人的脸庞就像被团浮动的黑雾遮盖,根本无法窥视。 这是一种伪装手段,常见于那些超凡组织之中,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脸庞也被各式奇特的面具所遮蔽,戴维猜男人脸上的迷雾,也是“面具”的一种。 “话说,为什么您会亲自来找我呢?一般不是柯德宁与您联系吗?” 戴维问询着,“嗜人”的规模并不大,可以说正是为了国王秘剑的命令,而临时凑起来的雇佣兵组织,在他们之中,一直是以柯德宁为首,与国王秘剑的交流,也一直由柯德宁负责,可现在“食尸鬼”突然找上了自己。 他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对财富的喜色。 “戴维,你和柯德宁认识很久了,是吗?”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他和柯德宁之间的关系。 “算是吧,”戴维回忆着,“大概……学生时代?总之太久了,你让我想,一时间还想不出来,怎么了?” “那么……戴维,你是一名雇佣兵,对吗?只要有适当的价格,你什么都能做。”男人又问道。 戴维愣了愣,脸庞冷了下来,语气里也没有了敬意。 “你是要处理掉柯德宁了吗?” “他不是名合格的雇佣兵,整天想着什么表演,还有一个女人为累赘,他做事确实很不错,但他也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我要用他当诱饵,秩序局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总得给秩序局一个‘结局’,让他们安心。” 男人翘起了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冷漠。 “反正随着货物的运出,‘嗜人’的使命也到此终结……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戴维皱起了眉头,他一遇到烦心事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整张脸扭在了一起,苦恼着。 “啊……柯德宁要死了啊,我还挺喜欢他的,我常和他说,如果不干这一行的话,他说不定能成为个不错的艺术家。” 戴维纠结着。 “但你说的也对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我们是雇佣兵啊,不够专业就是会落得这个下场。” 戴维低着头,嘴里不断地嘟囔着,苦恼地抓着头,把头发抓得一团糟。 突然,他猛地抬起脸,愁苦不再,洋溢着笑意。 “少一个人分钱,我没什么意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好兄弟 “那么就这样定下来了,先休息几天。 伯洛戈,你继续熟悉你的秘能,帕尔默,你可以好好逛逛外勤部,只要别迷路就好。” 列比乌斯嘱咐着,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他对面,一张脸上尽是冷漠和凶恶,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另一张脸彻底灰白了下来,微微仰头,思考着人生。 一位是脑子多少有些问题,并且永远不会辞职的员工,另一个是心态有些问题,每天都想着辞职的员工。 “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尤丽尔站起身,跟帕尔默示意道,她居然天真地以为,帕尔默真的是不熟悉外勤部。 帕尔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整个人呈现一种难言的颓废感,最后点点头,跟着尤丽尔离开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杰佛里,带伯洛戈去换身衣服和装备。” 看着伯洛戈身上那显眼的白色病服,列比乌斯吩咐道。 “对啊,我的衣服和装备呢?” 听到列比乌斯这样讲,伯洛戈才猛地想起,自己的衣服和装备好像都不见了,一路上谁也没和自己提及这些事。 “都损毁了,你抽干了周围所有‘冷铁的灵魂’,哪怕是你的衣服装备,也没有幸免。”杰佛里说。 “那我的震锤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伯洛戈已经对那柄锤子产生了别样的情感,很少有武器能让伯洛戈这么喜欢。 “也损毁了,炼金武装也是分等级的,你的震锤刚好是最廉价的那种,而且这东西一般不用来作战。”杰佛里说。 “那它用来干嘛?拆迁吗?”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挥锤时的畅快感,那种摧枯拉朽的感觉,真的很爽。 “锤子就是锤子啊,震锤是升华炉芯用来锻造钢铁的,只是我觉得你恰好会喜欢,给你弄了一把而已。” 说到这,杰佛里有些不太好意思,按理说见面礼应该送些好东西,但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想从升华炉芯那审批些东西,费劲的不行。 “别太伤心,之后会有好东西的……我看拜莉就对你很感兴趣,不是吗?” 杰佛里不怀好意地说道,微眯着眼,盯着伯洛戈,弄得伯洛戈浑身不舒服。 “你想干嘛?” “伯洛戈,你也感觉出来了吧,每个行动组,实际上就像一个小型的秩序局,每个职员担任着不同的职能,但比较遗憾的是呢,升华炉芯那些人一向不是很好打交道,大家都很苦于那些神经病,导致很多行动组,都没有对接升华炉芯的人。” 杰佛里站到了伯洛戈的身边,言语里不断地暗示着伯洛戈。 伯洛戈简单地回忆了一下,那个绝对有问题的病态女部长,还有那个动不动就对女部长拳打脚踢的副手,还有一个涉及禁忌研究,而退出的前部长。 目前伯洛戈接只触了三个升华炉芯的人,而这三个人都有很大的问题。 “不可能,想都别想,杰佛里。” 伯洛戈严词拒绝着,他倒不是讨厌拜莉,只是一想到被那种目光注视……被那种人窥视着。 这感觉太怪了,就像有黏腻的东西在身上爬,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 “嗨呀,没什么,伯洛戈,你迟早会同意的。”杰佛里嘿嘿地笑了起来,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不可能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服软。 “实际上,外勤部内,很少有人能拒绝升华炉芯,你现在这样抗拒,仅仅因为你是个新人而已,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了。”杰佛里表情玩味。 “咳咳。” 列比乌斯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荒唐的对话。 “时间宝贵,你们最好快一些,虽然你不会死,但我也希望,在任务中,你要尽可能地避免死亡。” 列比乌斯要求道。 “我明白的,而且即使不小心死掉了,我也会干掉所有的知情者。”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和杰佛里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 “新衣服,新装备,还有新的炼金武装。” 活动室内,杰佛里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给伯洛戈准备的东西,伯洛戈则直接在活动室内换起了衣服。 “这是你的制服,注意保持身材,这都是订制的,吃胖了需要重新测量的。” 杰佛里打开箱子,掏出几件衣服递给了伯洛戈,说的同时还不忘拉了拉自己的裤带。 白衬衫被发福的肚子凸起,虽然杰佛里很想掩饰,但这还是太明显了。 “好的。” 伯洛戈换上了秩序局的制服,和自己平常穿的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依旧是白衬衫、领带、外套的搭配,只是在一些角落里,增添了些许的线条,以及缝合线。 看起来不仅工整笔直,进行一些大幅度动作时,也不会限制到自身的行动,优雅与凌厉并存,然后便是熟悉的隐匿者风衣。 起初伯洛戈还以为这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战斗前还考虑要不要先把衣服脱了再上,可后来得知,凡是能被量产的炼金武装都蛮廉价的,包括这件风衣。 除了这两件外,还有一件黑色的工装,上面满是绑带与口袋,看样子能装载不少的武器。 “看起来就像普通公司的职员。”伯洛戈评价道。 “对,普通公司的职员,”杰佛利笑着说道,“现在已经不是拿着刀剑,为领主而战的年代了,我们衣服的审美也要随时代前进。” “当然,最重要的是,低调、隐匿,毕竟我们是在一座宏伟的城市之中行动,而不是某些偏僻阴暗的密林,越是普通,越适合我们的伪装。” 杰佛利说着又聊起了那些秘密结社。 “最开始时,秩序局的制服还不是这样的,而是种无袖外套,后摆像燕尾一样耷拉着,然后再披上一个大大的披肩,盖过双手肘,一直没到腹部前,上面有用金丝勾勒的花纹……” 听着杰佛利的描述,伯洛戈便能幻想出那优雅神秘的一幕了,就像夜幕下的幽灵,漆黑之中带着尊贵的金色。 “听起来就像……贵族一样。”伯洛戈说道。 “就是贵族,你以为那些流传已久的秘密结社,与现在的大家族有什么区别吗?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掌握着权力与财富,而另一个在掌握权力与财富的同时,还执掌着超凡之力。”杰佛利说道。 “那样的装束如今不常用了,只在一些重要仪式时才会被使用,剩下的便是一些固执的秘密结社,还保有这样的传统。” 听杰佛利这样讲,伯洛戈倒对这凝华者的传统服饰,有些了些许的好奇。 “你的折刀以及飞刀也在里面,”杰佛里又翻了翻箱子,“震锤暂时没办法给你整把新的了,毕竟你也不想再回升华炉芯是吧?” 伯洛戈迅速地点点头。 “不过你现在也是凝华者了,也不缺攻击手段,震锤也差不多该被淘汰掉了。” 杰佛里嘟囔着取出了另一件造型奇异的东西。 那是个类似护臂的东西,整体由漆黑的金属构成,大片大片的护甲下,是伯洛戈看不懂的机械结构,绳索一圈圈地缠绕在缝隙间,黯淡的表面上,游离着些许的微光与纹路。 “这是外勤部标配的‘适应之臂’,如你所见是一件炼金武装,但它本身没有什么出奇的效果,主要是为了适应不同改造而铸就的。” 杰佛里撸起袖子,戴上护臂,它紧贴着皮肤。 “这东西完全由以太驱动,所以体型被压缩的如此小巧,根据使用倾向的不同,可以进行不同的改造,比如这样。” 以太注入其中,伴随着杰佛里用力地甩手,护臂之下响起哗啦啦的扭转声,紧接着钩索射出,缠绕在护臂上的绳索也跟着一同甩出。 “更加小巧隐蔽的钩索,而且可以通过以太多次触发。” 杰佛里荡了荡手臂,钩索松开,急速缠绕着,就像游走的毒蛇般,转眼间便缠回了护臂之中。 “我们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城市里行动,这里高楼林立,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我们短距离快速移动了,”杰佛里说着摘下了护臂,丢给了伯洛戈,“因为你之前不是凝华者,无法自由地操控以太,这东西就没给你,现在你可以把钩索枪丢掉了。” 伯洛戈把护臂戴在了左手上,随着以太的涌动,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护臂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随后伯洛戈注意到护臂上还有着数个凹槽,被某种机械联动结构拖拽着,他拿起一把折刀,刀柄恰好地插入其中。 折刀紧贴着护臂,伯洛戈用力地挥起左臂,只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金属鸣响,折刀从护臂上翻出,并且刀刃一节节地延长,化作锋利的臂刃刺出。 “没错,就是这样,你可以随便加你需要的武器,只要在护臂承受范围内,但要注意的是,东西加的太多,护臂也会变得臃肿,变得非常明显。” 杰佛里说着,拿亚斯打起了比方。 “比如亚斯的‘镇暴行动组’,他的组员们,每个人的护臂上都装载着不同的武器,有麻醉针的,有斧头的,还有一个家伙自己改造了一挺机枪装上去。” 伯洛戈试着幻想那一幕,表情古怪了起来。 “我更喜欢只保留钩索的能力,因为这样非常方便遮掩。” 杰佛里为伯洛戈披上外套,穿过宽松的袖口,精巧的护臂被完全地遮盖住了,在伯洛戈甩出钩索前,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护臂的存在。 “不错,确实蛮方便的。” 伯洛戈整理好自己,又变成了那副体面正式的模样。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实战室见。” 伯洛戈对杰佛里拜拜手,说着便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帕尔默和尤丽尔迎面走来,尤丽尔面带笑意,帕尔默则依旧是那副颓废的模样,他还真被尤丽尔带着去逛了一圈外勤部。 尤丽尔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意外的认真。 “呦!伯洛戈,准备走了吗?” 见到伯洛戈,帕尔默提起了些许的精神。 “嗯,怎么了。” 伯洛戈回应着。 “那刚刚好啊!我也要走了,我送你回去怎么样。”帕尔默突然献起了殷勤。 伯洛戈思考了几秒,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让两人对彼此更深地了解一下。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伯洛戈家离的太远,他实在是不想挤电车了。 正当他回应帕尔默时,帕尔默直接走上前来,就像好兄弟一样,搭住了伯洛戈的肩膀。 “别客气,我们是可是搭档啊!” 帕尔默不断地强调着。 “未来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出生入死 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一路上,帕尔默不断地在自己耳旁念叨着。 眉飞色舞,表情做作,就像在进行某种催眠实验,要把“帕尔默是好兄弟”这个想法,深扎进自己的心里。 “我跟你讲,外勤部真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帕尔絮絮叨叨的,伯洛戈斜视着他,表情带着一丝古怪感。 在他的不断强调下,伯洛戈总觉得“好兄弟”这个词多多多少有些变味了,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有些说不上来。 “啊……我突然好想回家啊,但一回家那些臭老头就会嘟囔我,不回家,就得在这工作。” 帕尔默有着严重的厌工倾向。 “说来,你这样消极怠工,不会被开除吗?”伯洛戈问。 “不会,消极怠工,也要把握消极怠工的‘度’。” “比如?” “比如处于一种,老板看了心烦,但真开除我,他还有点舍不得的这种情况,”帕尔默耸了耸肩,“但这是不可能的,我是克莱克斯家的人,我们家族是秩序局创始者之一,没我们家臭老头们的同意,秩序局开除不了我。” “作为宝贵继承人的你,一旦死在了任务中,你家的长辈不会震怒吗?” 伯洛戈对于神秘的克莱克斯家,还是有所敬意的,没有和帕尔默一样,用“臭老头”来形容。 “你以为我没和他们说过吗?”聊到这,帕尔默情绪一下子起来了,“他们给的说法是,如果我这么轻易地死了,只能说明他们看走眼了而已,再立一个继承人就好了。” “这就是大家族的残酷吗?” “是那些臭老头脑子有毛病!”帕尔默否决道。 “说来,我从小到大都是,被这些臭老头拉学那个学这个,上军校也是,来秩序局也是。” 帕尔默唠叨了几句,情绪平复了下来,看了眼伯洛戈,他说道,“别担心,我很乐观的,只是喜欢抱怨而已。” 看着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伯洛戈想笑,又强忍住不去笑。 在帕尔默的口中,外勤部就像个狼巣虎穴,而他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性人物。 伯洛戈自认为自己是个有些心理疾病的病人,但在秩序局里,自己这样的人,好像还蛮常见的,先不说升华炉芯的那几位,光是自己的这位搭档,便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虽然他满嘴的乐观,但想到帕尔默那要命的“恩赐”,实在让人难以用乐观来解释,感觉更多是苦中作乐。 当然,伯洛戈觉得自己对帕尔默的了解还不够深,谁也不清楚这个“幸运的倒霉鬼”,究竟怎么个模样的人。 说不定眼前的颓废与抱怨,都是他用来伪装的面具呢? 但说实在,帕尔默满嘴的抱怨,却被一群身居高位的人委以重任,明明是要命的生死决斗,他却打的像个动作喜剧片。 这样的人还真蛮稀有的,至少伯洛戈没遇过。 “说来,帕尔默,你总是在提我不会死,是为什么呢?你很在意这一点吗?”伯洛戈好奇道。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那是不死之身啊!”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最多也是福大命大,可你是实打实的不会死啊!” “嗯……其实我觉得,还好,有时候我觉得我付出的代价不止是灵魂。” 伯洛戈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叹息道。 “比如?”帕尔默问道。 “比如我这人也还蛮倒霉的,杰佛里也常这样说我,总是遇不上好事,即使遇上了好事,很快又会迎来糟糕的结局。” 仔细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这样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为了生计去当兵,结果便遭遇了最为凶险的战事,向魔鬼出卖了灵魂,没几天便被抓了起来关进黑牢,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在阿黛尔的照顾下,感受到了些许的美好,结果又…… “啊?那我们算不算两个倒霉蛋凑一起了,以后一起行动不会出问题吧?”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不会,不会,最多一个半,我还有一半幸运别忘了。” 帕尔默强调道,他能在接连的厄运下存活,全靠着那半点幸运吊着。 “不过啊,有个不会死的队友,也蛮不错的。” 帕尔默接着说道,眼神闪躲,就像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 “你最好说明白点,帕尔默。” 伯洛戈语气强硬了起来。 两人站在秩序局的门口,宽阔的街道两侧停满了车辆,行人忙忙碌碌,喧嚣声带来尘世的生气,在两人之间徘徊。 “这个嘛,你也知道,我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横遭厄运,可这厄运不止会影响到我自己,有时候可能会因为我的厄运,令队友也遭受其害。” 帕尔默聊到这,眼神望着远方的阴云,语气惆怅。 “讲个笑话,你来救我那次,我真的是因为脚滑摔下去的。” “真的?” “真的。” 伯洛戈一愣,“哈?真的?这也太蠢了吧。” “所以啊,就是这样啊!”帕尔默失声尖叫着,“总会有这种奇怪的事啊!” “我成为债务人后,又随队执行了几次任务,老是出现这种情况,不仅影响任务,还影响队友,迫于无奈,我转而变成单独行动了。” “所以你是庆幸,你的厄运害不死我?即使死了,我也能活过来。”伯洛戈问。 “差不多,至少我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害死队友。” 帕尔默坦诚地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无情,把你像个不会损耗的工具一样对待……” “没什么无情的,”伯洛戈打断了帕尔默的话,他以一种极为认真的态度说道,“专家就是这样的,担忧可能的变数也是专家的职业素养之一。” 这回换帕尔默愣住了,回忆着之前伯洛戈那副高效且凶恶的姿态,以专家的角度来看伯洛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处理麻烦事的专家。 仔细地盯着伯洛戈,在帕尔默说出自己糗事时,一抹笑意在伯洛戈的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回归冷漠,看待自己的眼神,依旧是那副轻蔑的样子。 “说来,你为什么总是那样的眼神呢?搞得人很不安啊。”帕尔默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我有些近视。” “啊?” “嗯,戴眼镜蛮不方便的,还总会坏,”伯洛戈说着凝聚起了目光,轻蔑不再,眼神转而锐利了起来,“但也不是完全的近视,只是想认真地看待某些东西时,需要凝神紧盯。” 锐利的目光在身上扫过,就像有冰冷的尖刀沿着皮肤摩擦,帕尔默毛骨悚然,连忙说道。 “算了,算了,你还是轻蔑地看着我吧。” 严肃的表情瘫了下去,又变回了冷漠的模样,不知为何,看着如今面无表情的伯洛戈,帕尔默感到难得的亲切。 “哦,那是我的摩托,记得戴上头盔。” 帕尔默说着指了指秩序局门前的一辆边斗摩托,正是伯洛戈之前见过的那个,帕尔默看起来对它喜爱有加,车身被擦的锃亮。 “你看起来很喜欢摩托,”伯洛戈说,“这让我想起了,那些在午夜飙车扰民的机车党。” 帕尔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的神情,这里伯洛戈可以确定,午夜飙车的神经病们,肯定有帕尔默一个。 “怎么会呢?我们这叫做机车同好会,”帕尔默干巴巴地说着,“虽然说,我们之中肯定有些人会那么没道德,但绝大部分还是好人的,不会做那种坏事的。” 这令伯洛戈更加确信了。 叹了口气,伯洛戈懒得多讲些什么,戴上头盔,坐进了摩托侧面的边斗里。 帕尔默跨上了摩托,一脸兴奋地对伯洛戈说道。 “‘莱卡’的速度很快,你可别害怕啊。” 伯洛戈嘴角泛起微笑。 边斗摩托在街头移动了起来,伯洛戈也放松了下来,坐在边斗里,享受着短暂的清闲,可就在帕尔默等红灯的时候,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袭来。 只见一辆沉重的货车直接冲破了红灯,朝着帕尔默迎面撞来。 失控的钢铁造物。 引擎狂热的轰鸣。 刺耳的刹车音。 路人们的尖叫。 轮胎与地面摩擦而出的烧焦味。 沉重的货车带着滚滚黄烟与帕尔默擦肩而过,撞停在了街角的路灯上。 冷汗缓缓地从帕尔默的额 头上流下,他差那么一点就被货车撞翻了,货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所以,就老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我还真是幸运居多啊。” 惊险过后,帕尔默长呼了一口气,显摆道。 “你说是吧,伯洛戈。” 没有人回应。 “伯洛……戈?” 帕尔默转过头,只见边斗被擦掉了一大块的金属,本该坐在其中的伯洛戈,此刻也消失不见。 整个人愣住了那么几秒,紧接着帕尔默失声痛哭着。 “伯洛戈!” 随着帕尔默的哭喊声,一个满脸是血的身影从货车下爬了起来,被撞凹的头盔还牢牢地挂在头上。 “啊……” 伯洛戈呻吟着,他开始讨厌这个搭档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热情好客 最终,伯洛戈婉拒了帕尔默,让他留下处理事故,自己则以去医院处理伤口为理由,偷偷溜掉了。 留下混乱的现场与哭嚎的帕尔默,他一会对着自己喊“伯洛戈活下来”,一会抱着“莱卡”,嘴里叨咕着什么“莱卡你不要死”,整个人呈现一种精神分裂的趋势。 神情凄凉,动作入神,好像他抱着的不是摩托车,而是相恋的爱人…… 把克莱克斯家的未来交给这种人,真的可以吗?帕尔默的长辈们,绝对是看走眼了吧。 把撞凹的头盔丢进垃圾桶里,避开街头的视线,走进阴暗的小巷中,伯洛戈头上的伤口早已消失,只是脑海里还有着些许的痛楚。 他倒不担心刚刚的事故引起什么骚动,秩序局在处理这种事上有一手,后勤部的摆渡人们专职负责一切的善后,同时也附带着对外勤部没完没了的抱怨。 刚刚伯洛戈的行动也算迅速,在行人们还处于恐慌中,便快速离开了现场。 他已经逐步融入了秩序局的工作中,虽然身处常态的世界,但他要时刻为了应对超凡世界的危机而准备。 只是可惜了这身新衣服,伯洛戈低下头,衣服沾满了灰尘,还有破洞和血迹。 他有些烦躁,不久后长叹一口气。 伯洛戈开始习惯了,习惯是件好事……都是好事。 “啊……” 伯洛戈把头顶在墙边,悲愤地低鸣着。 他有想过帕尔默的厄运与好运,但没想到这两种东西结合起来,居然会变得如此扯淡,而且现在他也理解了,帕尔默知晓自己是不死之身时的欣喜了。 如果自己不是不死之身的话,帕尔默刚喜迎新搭档,就要为搭档处理后事了,也不知道他在葬礼上哭的时候,能否带有三分为“莱卡”哭泣的势头。 这可太怪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特别合得来,是‘好兄弟’的理由吗?” 回忆着秩序局里,帕尔默那没完没了的嘟囔,此刻伯洛戈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伯洛戈用力地拍拍脸,试着让自己清醒几分,看向脚下的水泊,里面倒映着狼狈的自己,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极尽体面的出门,然后狼狈不堪地回家,就像某种见鬼的诅咒,紧随着伯洛戈。 可这些倒霉事,没让伯洛戈的心情过于糟糕,因为他终于成为了凝华者,掌握了神秘的秘能,他觉得这个事情,至少能让自己高兴上一周的时间。 力量令人着迷,更不要说这是伯洛戈第一次拥有它,将它紧紧地握在手中,化作封喉的锐剑。 还有关于“汲取”的力量,灵魂碎屑是个万能的能源,从伯洛戈摸索的能力来看,这不仅能压制躁噬症,还能帮助自己晋升。 了解的越多,伯洛戈越是对于自己失去的记忆感到好奇,他当初究竟和魔鬼都交易了些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想那么多事,没什么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就在这时,嚷嚷声从小巷的另一端响起,一群人正朝着这里走来,他们大声地开着玩笑,脸上洋溢着嚣张的笑容。 “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表情,我一刀下去,他完全傻住了啊。”为首的男人大笑道。 “对对对,他直接跪了下来,把钱都交了出来。”另一个人回应着,紧接着又引起了一片笑声。 伯洛戈看着这些人,微微失神,冷漠的脸上忍不住地泛起了些许的微笑。 他就像个准备约会的孩子,动作显得慌乱与匆忙,看向脚下的水泊,伯洛戈用力地把头发抓乱,领带也被扯开,把衣物上的血迹尽可能地蹭开。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的衣物都在植入仪式时被毁了,此刻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糟了。” 伯洛戈暗骂了一声,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新的对策。 然后…… …… 邓普罗洋洋得意对朋友吹嘘着自己的战绩,辍学的他很早便在街头厮混,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成为某个街区的老大。 如今他确实快要做到了,邓普罗在这一片算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年轻有力,做事狠辣,很多帮派都注意到了他,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根除。 这一切邓普罗都知道,但他没有恐慌与不安,反而有种自己成为大人物的感觉,他喜欢这种感觉。 “唉,这家伙是刚被人揍过吗?” 邓普罗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男人,他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胸,衣服上全是灰土与破洞,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这个倒霉鬼是刚被人洗劫过吗?”邓普罗哈哈大笑着。 对于这种倒霉鬼,邓普罗很清楚没什么油水可榨,只是简单地嘲笑了两句。 可在嘲笑声后,这个倒霉鬼居然抬起头看了眼自己,什么也没说,青色的眼睛里流露着厌恶与不屑。 邓普罗见过这种眼神,很多人都冲他流露出过那种眼神,无论是父母,还是周围人。 笑声僵了几秒,邓普罗脸上泛起了不善的意味。 倒霉鬼一边走,一边发出了阵阵痛苦的呻吟,小巷很狭窄,他只能紧贴着邓普罗的身旁走过,就在这时,邓普罗问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 倒霉鬼的步伐停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 “你他妈的,我问你话呢!” 邓普罗一瞬间就暴躁了起来,在这还没有人敢以这种态度对他,他挥起拳头便砸向倒霉鬼,可预想中的哀嚎与求饶没有发生,他的拳头僵在了半空,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 “是你……先动手的,对吧?” 伯洛戈转过头,杂乱的黑发间,冷漠的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喜色。 其实杰佛利对伯洛戈的了解还是不够多,人是复杂的,难以被概况的,因此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阴暗的、难以被讲述出来的小爱好,恰好伯洛戈也有着这样的爱好。 他把这项爱好称为“钓鱼”。 “什么?” 正在邓普罗疑惑,搞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时,伯洛戈的手腕用力,邓普罗感觉就像有铁钳夹住了自己的胳膊,阵阵剧痛袭来。 “啊!该死的!” 邓普罗见挣脱无望,抬脚便要踹翻伯洛戈,可伯洛戈比他更快,一记直拳砸在了邓普罗的膈膜上。 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向后仰,剧痛几乎令邓普罗昏厥,随之而来的便是翻滚的腹部,一股异感沿着喉咙而上,他痛苦地干呕着。 “老大!” 其他小弟见老大遇袭,二话不说便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准备乱刀砍死伯洛戈,可他们还是太慢了。 伯洛戈不想过于欺负他们,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但这些街头混混相较于伯洛戈这位专家,即使这样还是要差上不少。 一把抽起堆在小巷里的杂物,伯洛戈挥起木板,几把短刀都刺入了木板之中,当他们试着拔出短刀时,伯洛戈已经松开了木板,朝着几人的腹部便是一拳。 每一拳后都有一个人捂着肚子倒下,身体弓起,不断地抽搐着。 另一把短刀袭来,伯洛戈侧头躲过,手刀砍在男人的肩膀上,同时抬脚钩住男人的右脚,往后一拉,男人失去平衡向前倒了过来,伯洛戈一把拖住他的后脑,顺势将他的头撞在了墙上。 低吼声响起,邓普罗挣扎着站了起来,该说不愧是这几人的老大,他比这些小弟扛揍多了,抬起拳头便要还击。 可结局还是那样,伯洛戈轻易地躲过拳击,邓普罗就连伯洛戈的衣襟都摸不到,直到伯洛戈有些玩腻了,抬脚再次将邓普罗踹翻,整个人倒进杂物里,被倒塌的东西重重堆了起来。 “你还要来吗?” 看向小巷的另一端,唯一一个还在站着的男人,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与头发,对他问道。 “我……我……” 男人颤抖地丢下短刀,伴随着一阵惨叫声逃走了。 就此,一片狼藉。 伯洛戈迈过一个又一个倒下呻吟的家伙,正准备离开,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随便地拖起一个人。 “不要啊,不要啊……”那人泪流满脸,哭唧唧的。 伯洛戈确确实实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心理阴影,这些天真的小混混,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装成这种样子,来欺骗他们,而且伯洛戈还这么强,这感觉就像大人欺负小孩一样。 有苦说不出,他们还打不过。 “好了,别叫了。” 这声音弄得伯洛戈有些烦躁,他掏了掏男人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几枚纸钞与硬币。 “借我点路费。” 伯洛戈说着挥了挥手。 “各位,有机会再见。” 一片痛苦的呻吟声中,伯洛戈走出了小巷,抬起头,阴郁的天空一时间也晴朗了起来。 “啊……真解压啊。” 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心情止不住地愉悦了起来,用力地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身体,伯洛戈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由衷地感叹道。 “欧泊斯真是个好地方啊。” 这是座阳光明媚的城市,这里的人热情好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技艺 “灰雾!工业!还有……美味鲜虾脆饼!” 雾蒙蒙的清晨里,略显繁忙的街道旁,响起杜德尔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他的声音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精力十足。 “呦!老板,你也听这个啊。” 伯洛戈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翻来翻去,听着电台里杜德尔标志性的开场白,对老板问道。 “当然啊,欧泊斯的音乐电台可没几个。” 老板站在柜台后,拨动着收音机,让杜德尔的声音清晰些。 “要知道,我年轻时,还是个乐队的吉他手呢。” 他炫耀似般,让开了身位,露出了摆在柜台后的吉他,那把吉他和这间旧货店格格不入,其它的东西都沾染着尘埃,只有它被擦的锃亮。 “看起来不错,能让我摸摸吗?”伯洛戈问。 “不可能,这是非卖品,看看就好了。”老板笑呵呵地拒绝了伯洛戈。 伯洛戈无奈地看着老板,抱怨了两句,扭头继续翻找着货架上的杂物,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时不时扬起尘埃。 这是间名为“查理之家”的旧货店,店名直接用了老板的名字,这里也是伯洛戈最常来的地方之一,家里的战争沙盘、唱片机、以及老旧唱片们,都是从这里搞到的。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里就是个奇妙的垃圾场,总会淘到些有趣的东西,所以他定期就会来一趟,以免错过。 “老板,最近有收什么唱片之类的东西吗?” “收了几件,但不多,现在大家都在用磁带了,那东西比唱片更方便,而且耐磨损。”查理随意地拿起一件摆饰,用抹布擦拭了起来。 “这样啊……” 伯洛戈寻觅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拿下几张包装破旧的唱片,放到了柜台上。 “清仓啊?我这点东西都被你买走了。” 查理看了眼伯洛戈挑选的这些东西,笑着结起了账。 “没办法啊,我暂时也就消费的起这样的旧货了,等有钱了,再弄些好东西。” 伯洛戈叹气道,他脑子里还在想预支付工资的事。 “到时候记得来我这啊,我这里有些成色很棒的,只是有些磨损而已,价格也十分不错,肯定比你直接去买新的便宜。” 查理不断地叨叨着,旧货店的利润可不大,像伯洛戈这种老客户,他可要死死地抓住。 “好的,好的。” 伯洛戈拎起查理装好的袋子,敷衍道。 “到时候我肯定会来给你送钱的。” “到时候见!伯洛戈!” 查理热情地挥手,注视着伯洛戈离开旧货店。 来到街头,四周是一片熟悉的光景,“查理之家”就在伯洛戈家附近,这也是伯洛戈常来这里的原因。 闲暇时,伯洛戈便在申贝区里闲逛,对于这里他十分熟悉,“查理之家”便是一次闲逛中发现的。 街头行走着沉默的行人,时不时响起伯洛戈听不懂的语言,还有些陌生的面孔,在这里生活的,绝大部分都是从远方赶来的异乡人,某种意义上,这个城区也算是生机勃勃。 略显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墙边贴着各式的广告,一片黑白的纸张中,有那么几个色彩鲜艳的,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 上面刻画着一个行走于岔路的人,他惶恐不安,对未来不知所措,而现实却在不断地逼迫着他,使他做出抉择。 “哦,是《徘徊之鼠》啊!” 伯洛戈一眼就认出了墙壁上的海报,这样的海报他家里也有一个,上面还有柯德宁的亲笔签名。 也是看到这张海报,伯洛戈也才惊觉,《徘徊之鼠》的最后一幕就要上演了,按原计划,他本想守约去观看的,但现在自己成为了凝华者,列比乌斯还将针对“嗜人”的行动,交由了自己。 行动或许在近期就会展开,到时候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时间去观看。 在这一点上,伯洛戈没有犹豫,他的首要目标一直是对“嗜人”复仇,至于演出,总会有重演的时候,只是遗憾自己没有看到首场而已。 剩下的就是一些节日庆祝的海报了,各个店家都以节日为由头,开展着各种活动,一副欢腾雀跃的模样。 “誓言节也要到了啊。” 伯洛戈看着节日海报,喃喃自语着。 如今已是十月,秋末冬至,一个多月后便是誓言节。 这个节日是欧泊斯这座城市的专属节日,市民们为了庆祝焦土之怒的终结,誓言城·欧泊斯的建立,他们将六十六年前,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一同立下誓言的那天,定为了誓言节的日期。 大家都在准备着节日的到来,哪怕是申贝区这个荒凉偏远的城区,街头的路灯上也挂满了飘扬的彩带。 伯洛戈望着这一切,眼神有些空洞。 他想起来,一年前自己也是在这个时间左右出狱的,在阿黛尔的家里度过誓言节后,他才离开、来到申贝区,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那是个温馨的节日,值得令伯洛戈记住的节日,或许是怀念那段时光,伯洛戈如小孩子般,意外地期待着今年的誓言节,虽然他也不清楚会过成什么样子。 …… 回到了家,伯洛戈简单地挑了挑新买的唱片,虽然说是新买的,但唱片本身已经是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旧货了,对于它的音质,伯洛戈不抱什么期望。 唱针落下,歌声渐起,伯洛戈舒服地窝在沙发里,随意地拿起一把折刀,将其展开。 紧握着冰冷的刀柄,青色的微光在伯洛戈的手背上展开,轨迹突破肉体的限制,蔓延到了折刀之上。 金属被扭曲、塑型,青色的光芒恍惚间如烈火般灼烧着,就像将折刀置于虚无的锻炉之中,它在伯洛戈的手中坍缩成了一柄战锤。 这还不是变化的结束,在伯洛戈意志的驱动下,战锤继续着变化,转而化作一把狭长的利剑。 一道道缝隙出现于狭长的利剑上,伯洛戈神情紧绷着,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其中,操控着以太,进行着那精密的变化。 汗水从额头滑过,在经过数分钟的变化,伯洛戈解除了秘能,他大口地呼气,感到一阵疲惫。 缓缓地抬起手,狭长的利剑,此刻变为了一条粗糙的锁链,在伯洛戈的手中晃动着。 “还是不行啊。” 伯洛戈叹气着。 这一阵他一闲下来,便训练着自己的秘能,多次的尝试下,对于以太的消耗,以及秘能的操作,伯洛戈有了更深的认知。 将折刀塑造成一把粗糙的战锤,消耗的以太极少,并且塑造的速度很快,可一旦自己塑性的物件复杂起来,便会极大地增加伯洛戈自身的消耗,无论是以太,还是精力。 好在这一点是可以训练的,随着伯洛戈对秘能的熟悉,他秘能的操作越发精密了起来,起初他只能塑造一小段锁链,而现在他可以完全地将这略显复杂的物件塑造出来了。 但还不够,他还记得巴德尔的“幻想造物”,和自己这粗糙的锁链与剑刃不同,他所塑造的武器都十分精巧,上面还带着花纹,从这里便能看出巴德尔在秘能的掌握上,还是要高于伯洛戈的。 帕尔默也是如此,虽然这个家伙…… 伯洛戈懒得继续想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除了工作外,他不太想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搭档。 帕尔默能操控气流, 听起来这秘能还蛮弱的,但在帕尔默精密的操控下,他可以同时利用气流控制那么多柄飞刀,并且精准地贯穿尤金的身体。 想到这些,伯洛戈便感到有些压力,但他也安慰着自己,自己只是个新人,一个新晋的凝华者,慢慢训练就好。 “但这力量,还是真够诡诈的啊。” 伯洛戈站起身,甩起手中的锁链,在挥舞的途中,锁链遍布着青色的光芒,化作一把锐利的长剑,紧接着伯洛戈向前踏步、转体,当他再度挥出时,利剑已化作手斧。 在征招之手的协助下,只要身边有钢铁,伯洛戈便能塑造出不同的武器,前一秒还是折刀,下一秒就会化作长矛被掷出。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注意到征招之手的一种用处。 站在自己卧室的房门前,伯洛戈将房门关上,慢慢地伸出手,紧贴着木质的门板。 青色的光轨一闪而过,木质“咿呀”地扭曲着,在伯洛戈的身前破碎开裂。 这便是伯洛戈注意到了另一种用处,伯洛戈可以轻易地征招任何大门、墙壁、乃至敌人的盔甲,只要被他触及,他便可以征招,令其塑形、破碎。 正如杰佛利所说,伯洛戈不再需要震锤了,以后他可以轻易地破门而入,无论是数米厚的铁门,还是坚硬的岩石,只要是固态的实体,都将在强权下分崩离析。 “我真是个天才啊。” 伯洛戈自信道,从自我满足里缓过来,等待伯洛戈的则是一扇破破烂烂的房门,摇摇欲坠。 愣了两秒,伯洛戈慌乱地按上手,尝试复原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训练 推开门,杰佛里打着哈气,一脸困倦地走进办公室。 “早上好,列比乌斯。” 杰佛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对早已在办公桌后的列比乌斯打着招呼。 这个家伙永远是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人,因为他就住在秩序局里,将一切献给工作,没有丝毫的私生活,有时候杰佛利都不知道是该敬佩列比乌斯,还是可怜他。 “嗯?” 不等说什么,杰佛里很快便注意到,办公室内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人。 “巴德尔?” 杰佛利试探性地问道。 “早上好,杰佛里。” 巴德尔转过头,沉闷的声音从呼吸阀下响起,杰佛里没想到巴德尔一大早会来到这,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家伙即使离开升华炉芯,依旧固执地穿着防护服。 等一下……记忆里巴德尔好像一直是这副模样,仔细地回忆着,杰佛里居然记不起巴德尔的样子,好像自认识他起,他便被锁在了沉重的防护服下。 “一大早,有什么事吗?” 杰佛里坐在了一旁,他可深知拜莉对伯洛戈的喜爱之心,本以为她会安分几天,没想到巴德尔这么快,就被派了过来。 “伯洛戈选好自己的‘面具’了吗?”巴德尔反问道。 “嗯?所以你是为了这种事吗?”杰佛里点点头,并回答道,“没有,他还在实战室,这两天他直接住在了实战室里,昼夜不眠地训练秘能。” 对,除了列比乌斯这个工作狂外,现在伯洛戈也是了,他好像是在家里尝试秘能时,把家里搞的一团糟,之后便来到了实战室,一头扎了进来,乐于其中。 “如果伯洛戈没有选好自己的‘面具’,升华炉芯倒为他准备了一个,当做为拜莉道歉的礼物。”巴德尔说。 “道歉的礼物吗?我怎么感觉,倒是你们诱惑伯洛戈的第一步呢?”杰佛里笑了笑,然后他说道,“随便了,如果伯洛戈喜欢,接受你们的礼物,也不是不行。” “之后呢?之后这样的‘礼物’还有吗?” 杰佛里又问道,眼神蕴含着深意地看着巴德尔,就像只老狐狸。 “当然,部长这个人很难控制住自己,我想她还会做下更多冒犯的事,到时候我们还需赔礼。”巴德尔很上道。 “这可太好了,太好了。”杰佛里嘿嘿地笑着,转手间,便把伯洛戈卖了。 “但这真的可以吗?” 巴德尔这一次没有询问杰佛里,而是看向了列比乌斯,虽然很多事情都是由杰佛里出面解决,但列比乌斯才是这的老大,一切都要经过他的默许。 “如果这样能获得升华炉芯的全面支持,我没有什么意见。”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成交。” 杰佛里笑着握住巴德尔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那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他吧,刚好把这件礼物交给他。” 巴德尔说着提起了脚边的手提箱,之前它一直被巴德尔的身影所遮挡,直到现在杰佛里才注意到它,紧接着他看到了其上的标识。 那是一把被荆棘缠绕的利剑,想要握持利剑,势必要被荆棘割伤。 “你们准备交给他一件‘契约物’?”老狐狸的笑容不见,杰佛里严肃了起来。 “别担心,这是精挑细选过的契约物,我们觉得这和伯洛戈很契合。”巴德尔解释道。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眼神牢牢地锁定在那把荆棘之剑的图标上,过了许久,他转而看向巴德尔,声音带上了些许的警告。 “虽然伯洛戈不会死,但他是外勤部的一员,特别行动组的一员,我希望你们能将他视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不会损耗的实验体。” “我以为你们不会太在意这些事的。”巴德尔感到有些意外。 “当野狗被取了名字,那么他就是我们的一员了,这个道理很容易懂的吧?” 杰佛里的眼里好像藏着老虎,他没有在开玩笑。 “好的……我知道了。” 巴德尔起身,带着手提箱,就像机械一样。 “那么麻烦你,带我去见他吧。” 杰佛里没有说多余的话,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蛮讨厌这些炼金术师们了,他一直觉得升华炉芯和真理修士会没太大的区别,只是遵守“伦理条例”的与否罢了。 一群病态的、追逐内心渴望的学者……又或者说疯子。 …… “跑快点!再快点!” 呼喊声在实战室内回荡着,与此同时以太狂涌,一道又一道锐利的长矛划破长空,叮叮当当地钉死在墙壁之上。 在喊声的催促下,另一个身影匆忙地跑过,他累的气喘吁吁,汗水浸透的脸颊彻底垮塌了下来,刚想咒骂什么,呼啸的长矛直接砸在了身前,挡住了去路。 “我就说外勤部都是群神经病。” 帕尔默猛地后撤,躲过随之而来的长矛,光芒泛起,随着始动现象的出现,一同爆发的还有帕尔默的秘能。 秘能·风源。 用尽全身的力气,帕尔默瞬间甩出数把飞刀,在气流的裹挟下,向着那朝着自己奔袭而来的身影射去。 四周回荡着呼啸的嗡鸣声,飞刀的轨迹在气流的操控下,变得诡异多端,难以推算,可袭来的身影根本没有停步,毫不畏惧。 伯洛戈压低了身体,伸手触及脚下的大地,青色的电流划过,大地凸起,两道歪扭的墙壁立于伯洛戈的两侧,保护住了他奔跑的路径,而那些袭来的飞刀,也尽数插在了墙壁之上。 高高地跃起,手中的折刀爆发出死亡的寒意,朝着帕尔默当头砸下。 “你玩真的啊!” 帕尔默惨叫着,气流涌动,包裹着自己,一瞬间帕尔默的速度骤升,迅捷地躲过伯洛戈的猛击。 “认真点,帕尔默,用尽全力,想办法杀掉我!” 伯洛戈大声斥责,帕尔默这个家伙不仅在工作上消极,训练也是如此。 “我已经在用尽全力了啊!” 帕尔默一边逃一边高呼着,虽然伯洛戈说什么,自己不会死,随便帕尔默出手,可打了几场下来,反而是帕尔默被伯洛戈追着打。 也是啊,自己只是个情报人员,一次外勤任务都没出过,而伯洛戈可是自称为“专家”的存在。 帕尔默已经累的不行了,回过头,只见伯洛戈正沿着墙壁奔跑,一道又一道石阶凸起,手中的折刀摩擦着墙面,溅起火花,传来刺耳的声响。 咬咬牙,帕尔默再次释放秘能,虽然只是操控气流,但在全力释放下,帕尔默也是能通过气流制造出些许的杀伤性攻击。 阵阵飓风袭来,伯洛戈高高跃起,可那些无形之刃早已贴近了身旁,一瞬间衣物上便被划出了数不清的破洞,而体表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 “这才对嘛!” 伯洛戈欢喜道,他就知道帕尔默没那么脆弱。 下一秒帕尔默的身影骤升,在狂风的托举下,他短暂地飞了起来,朝着安全的高台疾驰而去,这个家伙想逃。 “中场休息!” 帕尔默大喊着,但伯洛戈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可能是对于帕尔默消极怠工的不爽,也可能是想报复一下,之前自己被货车撞的事故,伯洛戈踩着凸起的石阶狂奔,与此同时折刀开始了变化。 两个身影相互追逐着,就在帕尔默将要抵达高台的那一刻,折刀在伯洛戈的手中化作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朝着帕尔默的身影甩去。 “休想!” 对于伯洛戈的意图他早已察觉,气流滚动、吹起强风,锁链不断地摇晃着,难以继续向前,而后被彻底吹散。 它能吹散锁链,但无法阻挡伯洛戈,一根石柱直接沿着墙体的一侧凸起,并且在伯洛戈的征招下,它仍不断地延伸着,转眼间便构筑出了一道前往高台的长桥,长桥之上伯洛戈大步而来。 “救命啊!” 见此情景,帕尔默直接哀嚎了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气力,步伐踉跄地跑着。 帕尔默真的快累死了,从昨天起他就被伯洛戈叫过来训练,高强度的训练下,消耗的不止是体力,还有帕尔默的以太、本就不多的精力,以及帕尔默糟糕的心态。 经过这两天的训练,帕尔默对于自己的这位搭档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不仅不会死,并且精力极为旺盛,在秘能方面,学习速度也很快。 该说不愧为“专家”之名吗?伯洛戈的脑子很活络,从不会被限制什么,训练的刚开始,帕尔默还能依靠着经验,戏耍着伯洛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的动作变得越发迅捷,对以太的操控也更加精密了起来。 上一秒手中的武器还是折刀,下一秒就变化为了长矛、战斧、重锤,并且还能在交手中,随意更改武器的形态,让人防不胜防。 避免近战之后,迎接帕尔默的便是没完没了的长矛,只要有固态物质的存在,伯洛戈就能对其征招,他从地面上抽起一把又一把长矛,令帕尔默疲于奔命。 诡诈、高效、精准、迅捷。 帕尔默彻底放弃了,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平躺在了高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加上疲惫的身躯,一切都感觉沉甸甸的。 脚步声靠近,帕尔默大声抱怨着。 “不来了,不来了,你干脆杀了我吧,这该死的外勤部。” 脚步声停在了身旁,身影遮住了头顶的光芒,但从这漆黑的轮廓来看,这应该不是伯洛戈。 “早上好,帕尔默,真辛勤啊,一大早就在训练。”杰佛利夸奖道。 “杰佛里啊!”帕尔默一愣,紧接着泪水决堤,央求着,“快带我走吧!救命啊!” 帕尔默这一声吼属实是震住了杰佛里,不等他继续追问什么,伯洛戈从延伸的长桥走来。 他和帕尔默一样,大汗淋漓,身上升腾着热气,但和帕尔默不同的是,伯洛戈脸上洋溢着古怪的微笑,就像沉迷于某种游戏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骇魂之容【感谢迪魔高根的白银盟、加更】 “早上好,杰佛里。” 伯洛戈试着平稳自己的呼吸,对杰佛里打着招呼,看到杰佛里身后的身影,他又说道。 “那是巴德尔吧?” 升华炉芯的防护服都一个模样,这些人不主动和自己说话,伯洛戈真的很难分清他们。 “是我,早上好,伯洛戈。”巴德尔走上前,微微点头。 “我猜你是受拜莉之命而来?别想了,我肯定不会去的。” 伯洛戈弯下身,轻触地面,两个圆柱拔地而起,伯洛戈直接坐下,另一个则顶到了帕尔默的腰,一阵惨叫传来。 “不,这次只是来送一件礼物,作为歉意。” 巴德尔说着拎起了手提箱,就像故意展示给伯洛戈一样,他刻意地露出了那荆棘之剑的标识。 伯洛戈本想拒绝,打发走巴德尔,可在见到这个陌生的标识后,得承认巴德尔做对了,他成功地吸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力。 “里面是什么?”伯洛戈问。 “面具,每个外勤部职员都需要的面具。”巴德尔说。 “啊?面具,”伯洛戈转而看向杰佛里,疑惑道,“有这件事吗?没人和我说过啊。” “我准备之后跟你说的”杰佛里解释着。 “你也知道,我们在城市里生活,在城市里作战,个人隐私这种问题,还蛮重要的,所以行动时,大家都会戴上面具,来遮掩自己的身份,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一种传统。” “外勤部的职员都有着自己的面具,我也是如此,帕尔默也是如此。” “那你的面具是什么样的?”伯洛戈突然好奇道。 “我?我很多年没出外勤了,面具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杰佛里敷衍道。 见杰佛里这样,伯洛戈也知道追问无望,他转而看向了帕尔默。 “你才加入外勤部,就有了自己的面具?”伯洛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我?我一直都有啊,虽然鸦巢不是外勤部,但多少也算是一个经常出外勤的部门,这种传统也蔓延到了我们那。” 帕尔默晃晃悠悠地坐在圆柱上,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团皱皱巴巴的黑色布料,直接套在了脑袋上,将面容完全遮掩,只留下了两个洞,将眼睛露了出来。 就像个准备抢劫的悍匪。 “就这样?” “不然呢?” 帕尔默的态度很随意,他非常喜欢自己的面具,夸耀道。 “面具而已啦,讲究个便捷且实用,必要时我还用过丝袜当面具,直接套在脑袋上方便极了。” 伯洛戈无视了帕尔默的声音,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这算是一种传统,不止是保护我们自身的面貌,更重要的是,这也是我们展现给敌人的姿态,”杰佛里在这时补充道,“敌人会记住我们的面具,所以选择面具这件事,还蛮有仪式感的。” “他们会根据我们的面具,为我们起一些奇怪的代号,就比如早年间,我被人称作‘虎眼’。”杰佛里罕见地透露了自己的过去。 “这样吗?听起来还不错。” 伯洛戈看向标有荆棘之剑的手提箱,而后再看向巴德尔,他很清楚升华炉芯的目的,他笑道。 “所以这算是你们诱惑我的第一步吗?” “只是友好的交流而已,当然,在这之后,你愿意与我们更深入的交流,那更好了。”巴德尔回应着。 伯洛戈深呼一口气,眯起了眼。 阳谋,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阳谋,果然那个疯女人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更糟糕的是,伯洛戈现在真的有些被诱惑了,面对这未知的标识,一时间他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拜莉究竟会用什么东西打动自己呢? “打开看看吧,看看你们的礼物是否有诚意,”伯洛戈刚说完,又紧急叫停了,“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这个标识所代表的,又是什么呢?” 在秩序局内,每个标识都有其相对的意义,这一点伯洛戈十分清楚。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伯洛戈,你的‘恩赐’便好比一种无法理解的炼金矩阵,同样的,也会有那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炼金武装,不是吗?” 杰佛里的话语,带着另一层的深意,伯洛戈很快便明了了。 “你是指……”伯洛戈想说什么,但因对其认知的匮乏,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阐明自己的意图。 “与魔鬼的交易中,交易者有时候会获得一些具有神秘力量的物件,用这些物件来满足自身的愿望。 比如一位作家,他希望自己能写出畅销的故事,那么魔鬼便赐予他一台打字机,只要是由它写出的故事,都会令人痴迷。 这类东西,我们统称为契约物,因与魔鬼的血契,从而诞生的超凡实体。” 杰佛里望着荆棘之剑的标识,内心涌现些许的寒意。 “可魔鬼向来没有那么好心,不是吗?契约物是一把双刃剑。 作家能写出令人痴迷疯狂的故事,可这样的故事,同样也令他着魔,他会不分昼夜地敲打着文章,直到指甲碎裂,鲜血浸透机器,直到自己累死在打字机前。 契约物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它能带来力量,可也有着相应的代价。 其本身也是复杂的,一些契约物带不来太大的危害,并且对我们有利,便会被我们使用起来,一些契约物则有着极强的危险性,那么它们便会被安全收容部所收容。” 随着杰佛里话语声的落下,巴德尔提起手提箱,接着讲道。 “关于危害性,还请不要担心,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是我们精挑细选过的,一份你绝对会喜欢的礼物。” 巴德尔说着,打开了手提箱,伯洛戈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随着手提箱的开启,里面的东西也暴露于了眼中。 没有什么惊奇的异常发生,黑色的海绵块里,摆放着一张面具,以伯洛戈的认知来看,这应该是给精神病人所戴的禁食面具。 面具的主体为黑色的皮革,和常规的面具不同,它只包裹住了口鼻,表面的皮革微微开裂,左半部分有着一道裂口,但被弯曲的铁丝重新缠绕了起来,整体的表面有着诸多暗色的污渍,好像鲜血干涸后遗留下来的痕迹。 在口鼻的部位是一个空洞,里面竖着、穿插着一根根斑驳的铆钉,它们交错、贯穿,还有些铆钉微微弯曲,就像一头野兽张开了锋利的獠牙。 伯洛戈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但要硬说有什么古怪之处的话,那么便是面具上散发着浓重的血气,能感觉的出来,有人曾尝试洗去暗色的血迹,可无论多少次的冲刷,浓重的血气仿佛完全浸透了面具,和其融为一体。 仅仅是嗅闻着这样的味道,便能隐约地聆听到鲜血滴落的声响。 这种东西起初是给野兽用的,防止它们撕咬人类,可如今它又被用在了人类自己身上……如同野兽般的人类。 “这东西名为‘骇魂之容’,是从一名精神病人身上回收到的,他和魔鬼做了交易,希望魔鬼能帮自己逃出精神病院,魔鬼则为他的面具赋予力量,每个直视面具的人,都会感受到骇然的恐惧。 他便依靠着这份力量,杀出了精神病院,可契约物是有代价的,它能令直视者感到恐惧,同样的,携带着也会感受到相同的恐惧。 而他便在无止境的恐惧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暴戾,被饥饿与疯狂驱动……” 讲到这,巴德尔停了下来,转而说道,“总之,这就是这张面具的故事,我们觉得它的力量很适合你,哪怕代价也是如此。” “这东西听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啊。”帕尔默嘟囔着。 在场没有人比帕尔默更清楚力量与代价了,他被好运与厄运纠缠着,每当溺死之时,总会获得那么短暂的喘息之机,继续着那未完的折磨。 “你要试试吗?伯洛戈。”杰佛里遵从着伯洛戈的想法,向他问道。 “恐惧?携带者以及直视者,都会感受到散发的恐惧吗?” 伯洛戈触摸着面罩,皮革的表面有股奇异的黏腻感,就像在不断地渗出油脂,并且还能感受到些许的温度,仿佛这面具是活的。 “没错,根据安全收容部的测试来看,这种恐惧效果会随着以太的注入,不断地加剧,同样反噬也会加剧。”巴德尔说道。 “在强度最猛烈时,它甚至会勾起你内心最深的恐惧。”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任何预兆,他直接戴上了面具,皮革和皮肤贴合的那一瞬间,诡异的黏腻感再次出现,一瞬间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和伯洛戈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 杰佛里惊呼,谁也没想到伯洛戈如此果断,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阵阵深沉的呼吸声响起,微弱的气流从交叉染血的铆钉间溢出,带来凝腥的气息。 三人都不由地注视着伯洛戈,也是在这一瞬间,在他们的视野中,伯洛戈变了。 熟悉的面容不再,转而是某种邪异的、难以描述的憎恶存在,不需要任何理由,所有人本能地产生了惊恐与厌恶。 扭曲尖啸的迷雾包裹着伯洛戈的脸庞,迷雾间呈现着混乱繁杂的狰狞之容,如同幻觉般,每个人都在迷雾看到了不同的惊骇之物。 好在凝华者们并非那般脆弱,这样的异感只存在了一瞬,他们的心神便再次稳定了下来,但那惊骇之意仍徘徊在心神之间。 呼吸声渐起,宛如那渴血的野兽。 “我喜欢这个礼物。” 浑噩的声音响起,伯洛戈仿佛是恐惧在人世间实体的化身,眼中迸发出深寒的青芒,化作了从故事里走出的恶灵。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交涉手段【感谢迪魔高根的白银盟、加更】 契约物,力量与代价并存的武器。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伯洛戈便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那不断溢散的、如同雾气般升腾的恐惧,就像某种“虚灵学派”的秘能般,持续不断地影响着所有注视伯洛戈的人。 骇然与惊惧在他们心底的深处生根发芽,不断地疯长着,直到撑破躯体、鲜血淋漓。 所谓的代价也与力量并行着,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伯洛戈的眼前便闪现起了诡异的幻觉,数不清的、邪异的面容在注视着自己,阵阵晦涩怪异的低语声在耳旁呢喃。 面对着这一切,伯洛戈面无表情,对于一位不死者而言,恐惧与邪异对于他的影响力,早已大打折扣了,更不要说伯洛戈还有着那段糟糕的黑牢经历。 他亲身经历过疯嚣与癫狂,当你直面地狱后,所谓的幻觉也只是虚妄罢了。 可……真的如此吗? 为了试探这契约物的极限,伯洛戈驱动着以太,将它们源源不断地注入面具之中,那朦胧虚幻的迷雾也开始逐渐扩散了起来。 起初只是遮蔽住了伯洛戈的面容,将他扭曲成了邪异憎恶的模样,但很快这种雾气便逐渐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伯洛戈……停一停!伯洛戈!” 杰佛里注视着这一切,随着雾气的覆盖,伯洛戈的形态也变得越发狰狞了起来,幻化成可憎的姿态,披挂着破旧的褴褛,被铁丝缠绕的躯干,还有那邪笑与滴血的鸣响…… 巴德尔身穿防护服的原因,他的表情被遮掩了起来,但也是从刚刚起,他再无声息。 帕尔默的脸色惨白,在骇魂之容的影响下,他本能地想要出手,解决这一危险的目标。 抬起的手轻微地颤抖着,秘能随时处于释放的阶段。 周遭人都遭遇到这样的影响,直接受到契约物反噬的伯洛戈,他更不好过,数不清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逝,就像植入仪式时所感受到的痛楚般。 呢喃与尖啸都消失了,诡异压抑的寂静下,伯洛戈看到了一片荒凉的焦土,焦土与实战室重叠在了一起,画面破碎,令人分不清虚实。 这一刻伯洛戈的呼吸终于有所紊乱,急促了起来。 硝烟遮天蔽日,燃烧的焦土上,数不清的士兵倒下,血流成河,无尽的哀嚎声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首凄厉的悲歌。 青色的眼瞳颤抖着,这是伯洛戈原以为自己忘记的过去,如今它被“骇魂之容”从记忆的深处拖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你真的是无所畏惧的吗?伯洛戈·拉撒路。 似乎有声音这样质问着自己。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吞咽着口水,但除了口水之外,还有着某种腥臭的东西,就像炽热的鲜血,里面夹杂着碎肉与骨渣,还有那更加珍贵的,被称作灵魂的东西,它们一同被吞咽着,咽入腹中。 明明是虚幻的感觉,但仿佛这一切真的发生过般,胃液翻滚着,喉咙里响起呜咽的声响。 真糟糕啊…… 伯洛戈向来讨厌自己从军的那段记忆,尤其是这段记忆,他以为自己忘记了,谁曾想它只是被埋葬了起来,埋的很深,深到再度见到它时,伯洛戈心里有的只是惊慌与陌生。 伯洛戈感叹着、又怀念着。 那片荒凉的焦土啊……真是好久不见…… 就是在这无数的死尸与焦土上,自己向魔鬼立下了血契,就此欠下沉重的债务。 那是伯洛戈一生都逃不掉的梦魇。 “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弥漫的疯嚣。 对方很果断,没有半分的犹豫,虚无的意志一瞬间支配了四周的以太,在他的号令下,躁动的以太全部停滞了下来,万物静默,强行打断了骇魂之容的效果。 以太缄默。 亚斯举起手,手臂上闪耀着滚烫的纹路,朝着这里大步而来。 四周的以太全部陷入了静默,就像有大手扼住了喉咙,带来一阵压抑的窒息感,也感谢于这一瞬间的窒息,伯洛戈从混乱的幻觉中挣脱,一把扯下了面具。 就此那朦胧的邪异感得到了彻底的终结。 得到解脱的不止是伯洛戈,还有周遭的三人,每个人都一副脱力的模样,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划过脸颊。 “来的真是时候啊,亚斯,”杰佛里赞赏着,看了眼气冲冲的亚斯,转而又看向脸色同样惨白的伯洛戈,“你要是不出手的话,我都准备用些暴力手段,让伯洛戈停下来了。” 听到杰佛里这样说,其他人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杰佛里已经将手放在了枪袋上,就像蓄势待发的枪手,随时准备将敌人射成筛子。 “神……神经病啊!” 帕尔默缓过了劲,破口大骂着,骇魂之容的力量,不足以击溃这些凝华者,但无论是谁,突然被拖进惊惧的幻觉里,都会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怎么回事?” 亚斯走了过来,随着几人从幻觉里脱出,盘旋在亚斯手臂上的光耀也衰落了下去,他眼神警惕地看着伯洛戈,就像随时准备镇压他一样。 这一点不是开玩笑,擅长“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的亚斯,最常做的工作,便是镇压并无力化敌人。 “没什么,只是在测试一件契约物,而伯洛戈显然有些过于自信了,险些失控。”巴德尔在这时缓缓说道,声音微微颤抖,看样子他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预兆的爆发,任谁都难以反应过来。 “你们升华炉芯,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亚斯冷酷地问道,除了镇压并无力化敌人,亚斯另一件经常从事的工作,便是配合安全收容部,收容那些危险的契约物。 “是部长的意思,她想把这东西送给伯洛戈。” 巴德尔说完,又对伯洛戈问道。 “你觉得这件礼物如何?” 伯洛戈坐在凸起的圆柱上,头颅低垂着,手中拿着那张面具,起初他还干呕了几声,吐了一地的口水,现在则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伯洛戈,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杰佛里这时问道,“虽然你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我知道,你还是有理智的,你做这些,应该不止是什么一时兴趣吧?” “这家伙绝对是一时兴起啊!”帕尔默在一旁惨叫着,“我看到我家的那些臭老头,围着我念叨个没完,还有几个站在河的另一端,朝我招手,叫我过去!这也太骇人了!” 大家都默认地屏蔽掉了帕尔默的话,只有伯洛戈抬起惨白的脸庞,笑着回应自己的搭档。 “也就是说,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居然是你家的那些老头吗?” 伯洛戈实在是被帕尔默的反应逗笑了,言语也没带上之前的敬意。 咳嗽了两声,伯洛戈凝了凝神,终于从这糟糕的感觉里缓和了过来,他对杰佛里说道。 “我只是很好奇,我内心最为恐惧的事物是什么。” “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确实很糟糕。” 伯洛戈一反之前的活跃,神情肃穆、带着些许的悲伤。 “有兴趣讲讲吗?我还蛮好奇,能让你这种家伙为之恐惧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杰佛里没有斥责伯洛戈的莽撞,反而关心道。 “没什么,只是我从军的那段记忆而已,在疯狂的战场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炮火洗礼着大地,鲜血渗透了土壤。”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一下, 接着说道。 “摸起来大地就像是活的,温热的,带着血的…… 虽然我记不清我和魔鬼的交易具体是什么,但我大概能想到,我当初是为了什么而交易的。” 伯洛戈仰起头,略显惆怅地叹息着。 “那是地狱般的战场,我想要活下去,所以它便赐予了我不死之身。” 喉咙间再次涌现了那股吞咽感,不止是吞咽着血肉,还有吞食那名为灵魂的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恶心,伯洛戈排斥着,弓起身子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啊……糟糕透顶的回忆啊。” 伯洛戈难过地笑了笑,随后目光看向巴德尔,一手举起面具。 “至于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 恐惧,直入人心的恐惧,无法抗拒的恐惧。 粗暴地将你内心深处,最为脆弱的东西拖出来,将它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伤痕累累。 伯洛戈再次戴上了面具,只是这一次恐惧得到了约束,它将伯洛戈再度化作恶灵,青色的眼瞳打量着其他人。 “我从军时,我的长官曾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战争实际上是一种外交手段。” 伯洛戈站了起来,恐惧的迷雾在他身上盘旋,仿佛有尖针般,轻扎着每个人的皮肤,但疼痛很轻,不至于让他们惊恐地吼叫。 “所以……我想恐惧也是如此。” 伯洛戈能感受到他人的惧怕,就像某种鲜甜的气息般,在鼻尖萦绕着。 “恐惧也是一种手段。” 面具下的脸庞露出狞笑。 “一种人与人之间交涉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达成交易【感谢迪魔高根的白银盟、加更】 “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巴德尔。” 伯洛戈摘下面具,凶煞的气息消散,一切归于平常。 他喜欢这个礼物,用恐惧作为交涉手段,这才是惩戒恶人该有的姿态。 “好的,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个不错的开端。” 巴德尔的防护服下响起笑声,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伯洛戈喜欢这件契约物,虽然嘴上尽是厌恶的词句,但在真正的力量前,少有人能拒绝这一切。 不,准确说,少有人像伯洛戈一样,执着于这样邪异的东西。 在场除了巴德尔很高兴外,杰佛里也蛮高兴的,他对着巴德尔低声道。 “那么关于物资的清单……” “我们本就是秩序局的一部分,是同事,同事之间相互帮助,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吗?”巴德尔说着客套话。 杰佛里这只老狐狸得到巴德尔的肯定,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虽然说一切部门都是为了外勤部服务,但很多协助都是在条例内进行着,就像杰佛里没办法向升华炉芯,申请那些超规格的装备,即使申请了,也需要重重审批。 但在和拜莉狼狈为奸后,这一切倒轻松了起来,只要在可承受范围内,升华炉芯不介意为自己友好的朋友, 提供一些条例外的帮助。 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 伯洛戈叹着气,从他接受这件礼物起,也算是默许了这些,回想起拜莉那个糟糕的女人, 他就一阵头疼, 但在见识到升华炉芯的力量后,伯洛戈还是忍不住地与其合作。 这只是个开始, 伯洛戈很想知道, 拜莉还藏了些什么好东西,用来诱惑自己。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亚斯一头雾水, 他本是来找杰佛里的, 在实战室外感受到了那骇然的恐惧,才急忙地赶了进来。 结果便是刚刚发生的这些,随着以太的沉默,骇然的雾气消散了, 紧接着便是这几人的勾肩搭背、狼狈为奸, 变化之快, 让人措手不及。 “没什么, 没什么, 只是在庆祝, 我们与升华炉芯的深厚友谊。”杰佛里眉飞色舞着, 能和这些神经病搞好关系, 可太不容易了。 亚斯的脸上闪过些许的厌恶, 升华炉芯究竟什么样他很清楚,之前泰达在任时, 勉强还算好些,自从那个拜莉上任后, 这个部门就越发惹人厌了起来。 “那么我就回去汇报这一喜讯了,至于具体的合作, 后续会有人来负责这些。” 巴德尔朝几人告别,离开了实战室。 “所以发生了什么?” 帕尔默也很迷茫, 他没有参与伯洛戈的植入仪式, 根本不清楚这几天伯洛戈和升华炉芯的关系,更不清楚拜莉对伯洛戈的垂涎。 “没什么,只是拜莉很喜欢伯洛戈,想请他去升华炉芯坐几天, 而这东西只是个让伯洛戈放心的见面礼。”杰佛里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和杰佛里,又看了看伯洛戈手中的面具, 他好像懂了什么。 “说来,这样的小礼物,之后还会有吗?”他问道。 “应该不会断。” 帕尔默深呼吸,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虽然杰佛里一直以来,都在用各种充满暗示的黑话聊天,但大家不是傻子,到了现在多少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靠伯洛戈出卖色相,换得了升华炉芯的大力支持?” 帕尔默快笑出眼泪了,紧接着他猛地起身。 “区区美色而已,没什么,对吧,伯洛戈。” 帕尔默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在他耳旁轻语着,“我记得拜莉也一直没有男朋友, 只要你稍加努力,万一把她追到了手……我们就是外勤部最富裕的行动组了。” 说的同时,帕尔默的手还不安分地抚摸着伯洛戈的后背。 “想一想,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对吧?她可是那火山群里,最为靓丽的凛冬之花啊!” 帕尔默回忆着与拜莉有关的事,不过他和拜莉的接触也不多,但正如伯洛戈当时的感受那样,仅仅是几次见面,拜莉便在帕尔默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每个人都是严丝合缝的防护服,只有她穿着清凉的夏装,白皙的大腿上凝结着热气遗留的水珠, 雪白的脚踩着凉鞋, 快步而来,身上的白大褂被轻轻地荡起, 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帕尔默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恋爱了,直到拜莉那荒唐的笑声以及女疯子的行径,犹如液压机般,将帕尔默的心情碾得粉碎。 啊……不行啊,这个坏女人太恶劣了啊,这是推好兄弟进火坑啊。 帕尔默罕见的有了良心,遗憾的这良心只维持了那么几秒,他握拳鼓舞着伯洛戈,表情因兴奋都扭曲了起来,不断地诉说着魔鬼的谗言。 “昂贵的炼金武装,珍贵的契约物,掌握了她,我们就掌握了升华炉芯!” “你……” 伯洛戈黑着脸,他现在很想一脚踹在帕尔默身上。 从目前来看,拜莉算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人了,没有之一。 在这个女疯子的眼里,伯洛戈好像变成了闺中少女,而她便是满脸横肉的粗汉,伴随着阵阵邪笑,准备对自己动手动脚。 当然,这么形容也不太准确,正确的看待方式,应该是科学家与小白鼠的关系,拜莉就是个疯狂科学家,而伯洛戈是怎么都玩不坏的小白鼠。 “这种关系,随时都可以中断,”伯洛戈说道,“反正我也拿到了面具。” 放空思绪,伯洛戈努力不去想拜莉的事,他已经拿到了契约物,至于之后的合作,只要想办法推一推就好了。 “这么一回事吗?那你还真倒霉啊,伯洛戈。” 一旁的亚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脸上居然带上几分对伯洛戈的同情,至于为什么同情,就没人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对杰佛里说道。 “跟我走一趟吧,杰佛里,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杰佛里,直接严肃了起来,这种话从亚斯的口中说出,不得不令他重视。 “总之,先去见列比乌斯,”亚斯急匆匆的,他本就是来找杰佛里的,却因这些荒唐事拖慢了步伐,“对了,伯洛戈你也过来。” “出什么事了吗?”伯洛戈问。 “和你无关……你是另一件事,总之一会就知道了。”亚斯神神秘秘的。 “我呢?我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啊!”被冷落的帕尔默喊道。 “你……”亚斯皱眉,思索了一下,“算了,你也一起来吧,反正之后总要接触的。” 就这样,帕尔默也加入了进来,几人跟在亚斯的身后,朝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走去。 在“垦室”的协调下,这一区域已经变成了伯洛戈等人的驻地,无论是办公室、活动室、实战室乃至仓库……它们全部被集中挪到了这里,大大节省了行动的时间,令整个行动组变得越发紧密了起来。 像这样的驻地在外勤部内还有很多,只是除了协同行动外,各个行动组之间少有来往,直到如今伯洛戈也只是知晓亚斯的第六组。 看样子除了特别行动组外,其他行动组都很忙、不见踪影,但这样的悠闲也马上到头了,特别行动组很快便会忙碌起来。 “说来,具体是什么事情?”路上帕尔默好奇地问道。 “带伯洛戈去见见世面。” 亚斯含糊不明地说道,杰佛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也有些警惕。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了眼列比乌斯,亚斯直接问道,“我把他们带过来了,那么接下来谁带伯洛戈去?” “我就算了,那些人一向不喜欢我。”列比乌斯冷冰冰的,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我觉得我也不适合,我讨厌那些人,更何况这本就是你们特别行动组的事。” 亚斯说着,将目光投到了杰佛里的身上,一旁的列比乌斯也是,只有出现交涉问题时,大家才会惊觉杰佛里的强大,他好像和谁都能唠上那么两句,哪怕是些诡异疯狂的存在。 “等一等,你们在说些什么?” 又是这种莫名奇妙的黑话,伯洛戈插嘴道,希望有人为他解释这一切。 “别担心,伯洛戈,一些固定流程而已。”杰佛里明白是要做什么了,声音居然有些期待。 “还有什么流程?” 伯洛戈搞不懂,他已经是凝华者,还有什么事是他没做的吗? “这和凝华者无关,”列比乌斯说道,他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吗?不死者很强大,但也算不上稀奇。” 列比乌斯拿出一把“曲径之匙”,和伯洛戈见过的‘曲径之匙’不同,它显得要更加陈旧些,并且外形也与秩序局的不同。 放在桌面上,钥柄上刻画着模糊的字迹,看样子这把钥匙已经有年头了。 “该带你去见见其他的人了,伯洛戈。” “谁?” “其他的不死者。” 列比乌斯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重归 其他的……不死者。 早在很久之前,伯洛戈便听闻了其他不死者的存在,可伯洛戈觉得他们应该极尽神秘才对,就像杰佛里口中那些古老的秘密结社一样,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日光。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突然,自己就要去见他们了,心情一时间有些忐忑。 “这么突然吗?”伯洛戈说。 “本就是准备在你植入仪式后,带你去见他们的,只是那些人都有些不靠谱,隔了好几天才回了我消息。” 列比乌斯抱怨着,如果不是为了伯洛戈,他真的不想和那些不死者扯上关系。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最近他们在庆祝‘隔着五米的距离成功将铅笔穿过圆环投进了杯子里’,所以酗酒大醉了好几天。” 列比乌斯一本正经地说着极为扯淡的话。 “这是什么见鬼的庆祝理由?”伯洛戈露出迷惑的表情。 “习惯就好,那些不死者总会用以各种奇怪的理由来庆祝……其实他们只是想喝一顿而已。” 列比乌斯说着,脸上浮现了无奈的笑意,接着对伯洛戈问道,“怎么,觉得这不死者,和自己所想象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轻微地点点头,“是的,这怎么听起来都不像不死者,而是一群嗜酒如命的废人。” 能昼夜不眠地喝上好几天,是该佩服这些不死者,有着一个结实的好身体吗? 一旁的帕尔默也点点头,他说道,“不死者不应该是那种古老贵族的吗?阴暗的古堡里,升腾的烛火中,一身的华贵,在长桌的尽头谋划着什么阴谋……” “所以,这是你们印象里的不死者吗?神秘、尊贵、古老且强大。” 列比乌斯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好像帕尔默讲了个什么有趣的笑话。 “难道不是这样吗?”帕尔默反问着,一想到不死者,大家最直观的感受应该都是这样。 “啊……没什么,这种事情,得让你们亲眼看看,才有更直观的体会,我说什么,你们只会觉得我在讲笑话而已。” 列比乌斯说着按住了桌面上的钥匙,将它推向伯洛戈。 “带他俩去吧,杰佛里,剩下的麻烦事,我和亚斯处理就好。”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接着点点头,他还记得路上亚斯所说的麻烦事,联想到之前亚斯的出勤,也不清楚他带来了什么糟糕的消息。 但有列比乌斯在,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先交给他就好,自己回来只要听从命令就行。 拿起钥匙,杰佛里嘴上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那群不死者的,有时候他们真的还蛮有趣的。” “当然,”话音一转,杰佛里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如果他们愿意老老实实呆在俱乐部里,那就更好了。” “走吧。” 杰佛里示意伯洛戈和帕尔默,这时帕尔默大概明白之前亚斯的犹豫了,他问道。 “我不是不死者,可以去吗?” “你是伯洛戈的搭档,迟早会和那些人接触的……更何况那些人不排外,恰恰相反,他们很喜欢‘新朋友’。” 杰佛里朝帕尔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听他这么说,帕尔默放轻松了不少,紧接着杰佛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他们对待‘新朋友’总是过于热情,因此很少有人能和他们做朋友,但我想帕尔默你肯定可以的,毕竟你是这样的好运,不是吗?” “哈?等一下!你说的热情是什么意思!” 帕尔默意识到了不妙,可为时已晚,杰佛里将“曲径之匙”插入办公室的房门中,随着微光的闪动,一片漆黑的混沌出现在了门后。 “别想跑!” 伯洛戈还记得帕尔默之前的谗言,一脚踹在了帕尔默的腰上,伴随着一声惨叫,将他踹进了门中,而后伯洛戈紧跟了进去。 不清楚那些不死者究竟是何样的姿态,至少伯洛戈知道,他们是不死者,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见证历史变迁的古老者,他们就像一个个活化石,记录世界的史书,或许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些有关自己与魔鬼交易的情报。 “那我先走了。” 杰佛里最后走进门中。 随着三人的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与亚斯,碍事的家伙不在,刚刚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再度严肃了起来,两人脸上的微笑,也被冷酷所取代。 “情况如何?亚斯。”列比乌斯问道。 “不太乐观,国王秘剑应该是在谋划着什么,最近他们的行事越来越嚣张了,冲突不断地加剧,为此我都需要亲自下场了。” 亚斯讲述了这几天的出勤,原本第六组可以胜任工作的,但随着冲突的加剧,亚斯不得不和组员一起行动,以免事件失控。 “伊凡那边还在调查相关的事,但他怀疑国王秘剑不应该如此贸然行动,他们眼下就像是在佯攻,为另一个更大的阴谋做掩护。” “佯攻吗?” 列比乌斯脑海里已经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反问着亚斯。 “你想到了什么?” “除了‘嗜人’还能有什么?伊凡的报告你也看了,就像有人在大规模地收集灵魂……我猜这幕后的操手应该便是国王秘剑,他们这种行为可不得不让人警惕啊,仿佛是在筹备战争一样。” 聊到这,亚斯想起了伯洛戈,语气又惊又怕。 “不得不说,这里还真得感谢伯洛戈,如果没有他的偏执与疯狂,我们可能还没有注意到这些,由复仇演变而成的阴谋。” 亚斯接着分析道,“‘嗜人’应该收集了不少的灵魂,我猜他们的佯攻是为了掩护‘嗜人’转移这些物资。” “遗憾的是,关于‘嗜人’我们目前的情报并不多,这些人隐藏的很好,除了最近推断出的那个货运的集中点外,没有别的情报了。”列比乌斯说着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所记录的便是关于货运集中点的信息。 列比乌斯本想让伯洛戈去处理这件事,但由于他才刚成为凝华者,便宽限了他几天,先熟悉一下秘能,至于货运集中点则被铁哨们紧盯着,试着挖出更多的信息。 “麻烦就在这,你我都清楚国王秘剑是什么一群人,说不定接下来的佯攻,便会变成真正的进攻。” 这才是亚斯的担忧所在,他们明知道“嗜人”的阴谋,但又被国王秘剑的佯攻牵扯着,一旦有所疏忽,对方便会放弃“嗜人”,直接展开进攻。 “你希望我怎么做?亚斯。” 列比乌斯直接开口问道。 “各个行动组目前都有任务需要执行,而伯洛戈也需要继续追查‘嗜人’,更何况他还是个新人,直接面对国王秘剑,对他而言压力还是有些大。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过分,但我希望必要时,你和杰佛里能协助一下,不需要你们主动出手,只要在事态失控前,阻止这一切就好。” 亚斯诚恳道,他知道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外出执行过任务了,他们两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理由,远离着战场,一直维持至今。 一位变成了朋友诸多的老好人,另一个则缩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谋划着什么。 “就这样吗?谨防着国王秘剑的佯攻转突袭。” 列比乌斯沉吟了几秒,皱起眉头。 “如果不行的话,也不必勉强,我只是有些担忧这样的可能而已。”亚斯又说道,正如他所言,目前这一切也只是亚斯的猜想, 但多年的从业经验,让他不得不重视每一种可能。 “别着急下定论,亚斯,我不是还没拒绝吗?” 列比乌斯舒展着眉头,微笑道。 “你是说……”亚斯眼里亮起了光,神情充满了意外。 “只是协助而已,更何况这也仅仅是你的猜想,也不一定真的发生……我们可是多年的朋友啊,帮朋友这点小忙又有何难。” 列比乌斯说着伸了伸胳膊,骨骼间响起一节节的轻响,他舒展着筋骨,就像出鞘的利剑。 “更主要的是,‘鲁珀特之尾’就要投入正式运转了,我也该出门转转了。”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 亚斯担忧道,他知道列比乌斯很强,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战斗过了,更何况他的右脚也落下了残疾,在转瞬即逝的生死间,这会是他一大弱点。 但眼下也只有列比乌斯和杰佛里还闲置着,也只有他们两个能让亚斯放心地将事情托付。 这令亚斯的内心矛盾纠结着。 “战场?我就从未离开过战场啊,亚斯。” 列比乌斯发出了阵阵笑声。 没有任何征兆,耀眼繁琐的阵列在体表突兀地泛起,它们蜿蜒扭曲,遍及了皮肤的每一处,紧接着炽热的光芒闪动着,逐渐黯淡了下去,但似乎只要列比乌斯想,它随时可以再度燃起,正如它从未熄灭过一样。 以太的强度在瞬息间升腾至顶峰,仿佛有滔天的巨浪砸向亚斯,但在将要把亚斯拍的粉碎时,它又散作了数不清的泡沫,轻柔地拂过脸颊。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恶作剧 以太的狂涌消失不见,没有丝毫的痕迹,就像幻觉般。 抬目光,看着微笑的老友,这一刻亚斯才想起,很久之前列比乌斯便是他们之中,最为怪异的家伙了。 少有人知道列比乌斯在想什么,他也很少把心事说出来,只是将这一切藏在心底,不断地酝酿着。 比起活生生的人,有时候列比乌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把冷冰冰的铁剑。 沉默、冰冷、无情、锐利且致命。 列比乌斯从不会废话什么,他只会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然后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沉默地执行着自己的意愿。 “真是个惊喜啊,列比乌斯。” 亚斯幽幽道。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列比乌斯的炼金矩阵,真正令他感到惊异的是,直到这始动现象的出现,他才察觉到那游离在列比乌斯身旁的以太,仿佛它们一直缠绕着他,保持着炼金矩阵的燃烧。 这并非秘能被启动,而是它一直处于启动之中,只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列比乌斯放弃了隐藏,将始动现象暴露了出来。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列比乌斯问询着。 亚斯僵硬地摇了摇头,见此列比乌斯表情自豪道,“看样子我‘以太遮蔽’掌握的很不错啊,就连‘本源学派’的你,也没有发现。” 以太遮蔽。 这一以太极技可以极大程度地降低自身的以太波动、遏制始动现象,从而悄无声息地释放秘能,其他凝华者根本难以察觉到释放者的存在。 “你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吗?”亚斯的声音沙哑了起来,“一直保持着秘能,保持着‘以太遮蔽’。” “差不多吧,在办公室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训练一下这些极技。” 列比乌斯微笑,只是这微笑如今看来格外的深邃,就像漆黑死寂的深海。 “你这样多久了?” “蛮久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大概从我七年前坐进办公室时,就这样了吧。” 亚斯沉默,然后反复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摸了摸脸,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我是该庆幸你是我朋友吗?” “谁知道呢?” 列比乌斯很满意亚斯的反应,仿佛这就是场恶作剧,而列比乌斯为了整蛊亚斯,为此无聊地准备了很多年。 这个整蛊很成功,成功的让亚斯久违地感到了恐惧。 亚斯并不是个弱者,作为第六组的负责人,他在“本源学派”上的造诣极深,哪怕“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这两种极为困难的以太极技,也早已被他掌握。 可即便是这样的他,在与列比乌斯的朝夕相处中,全然不知列比乌斯的力量。 他一直在磨砺着自己,让自己变得越发锋利……在这七年里,列比乌斯真的只是在训练“以太遮蔽”吗?其它的以太极技呢?此刻的列比乌斯,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力量呢? 亚斯停止了思考,喃喃道,“我在想要不要为我们的敌人祈祷。” “为他们祈祷什么?” “祈祷他们老实些,这样他们就遇不上你了,不是吗?” 这是个蛮冷的笑话,说完亚斯哈哈地笑了两声,但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阴沉着脸看着列比乌斯,嘴里反复地嘟囔着。 “列比乌斯……群狼的列比乌斯……” 到最后亚斯再次大笑了出来,起身说道。 “那么这一切就交给你了,列比乌斯。” 除了些许的震惊与惶恐,亚斯的心情此刻意外地顺畅。 推开门,正欲离开,亚斯扭过头又问道。 “你不是故意暴露给我看的,对吗?你回来了,群狼的列比乌斯回来了。” 列比乌斯笑而不语,亚斯见此关上房门,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隐约地听见门后响起的笑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后,列比乌斯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这一次他不是在假笑,他是真的很开心。 “重返战场吗?” 列比乌斯低语着,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他伸手触摸到了什么,上面满是尘埃,凹凸不平的触感勾勒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 每次使用“曲径之匙”后,伯洛戈都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而这次晕眩感更加剧烈了起来,就像整个人被巨人拎起了腿,在空中狠狠地抡了几圈。 好在这巨人比较温柔,没有把自己猛砸在地上,所以除了意识的晕眩外,伯洛戈没有其它的异感。 奇怪的是,明明之前使用“曲径之匙”异感都没有这样强烈,捂着头、待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伯洛戈才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在“中转站”,而是另一处未知的地方。 “呕……” 呕吐声响起,帕尔默扶着墙壁大口地吐了起来,这家伙反应比伯洛戈还要剧烈,吐了两声后,整个人目光呆滞,然后再次弓起身子,大口地吐了起来。 “各位还好吗?短期内多次使用‘曲径之匙’是这样的,正常反应,不要担心。”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脸色也泛起了些许的惨白。 “啊……我感觉我的肠子扭在了一起,”帕尔默虚弱道,他走了两步,步伐踉跄,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是要死了吗?” “没有,你只是有些晕车。” 伯洛戈伸出手,将帕尔默一把拉起。 “晕车?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骑车了啊?”帕尔默迷迷糊糊地说道。 “骑车我倒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脑子多少是被晕出问题了。” “啊?挺好,挺好,还能骑车。” 伯洛戈表情复杂,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和帕尔默这种二货计较。 “我们这是到哪了,杰佛里。”伯洛戈问道。 “往前走就知道了,对了,帕尔默一会记得清理一下你的呕吐物,”杰佛里嘱咐道,“这可不是秩序局的地盘,那些家伙喜怒无常,说不定就留你下来当服务员了。” “哈?骑车不需要服务员。” 帕尔默一只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这家伙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算了,别管他了。” 见此杰佛里也是一阵无奈,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脚下是深色的木质地板,四周静谧,隐约地听到些许的歌声传来,但声音过于微弱,难以分辨。 伯洛戈嗅闻了一下,到处都是清澈的酒香,但除了酒香外,便是弥漫着尘埃的陈旧气息,以及些许的腐臭,好像有只老鼠死在了角落里,尸体衰败、上面布满蛆虫。 “酒窖吗?这里总是这样,指不定‘门’就在哪开启了。” 杰佛里看着身边,数不清的橡木酒桶排列在两边,阵阵酒香就是从其中传出的,酒桶上还挂着铁质的铭牌,上面记录着封存的时间。 伯洛戈简单地扫了一眼,上面标注的时间,距今至少有着几十年,不远处还有着一排排的酒架,上面摆满了酒瓶。 “好东西啊!” 呆傻的帕尔默闻到酒香突然清醒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了酒桶旁,打量着这些被尘封的宝贝。 “好东西啊,在秩序局可喝不到这些东西,味道这么香,这是添了什么炼金材料吧?真奢侈,我喜欢。” “这些酒很贵吗?”伯洛戈不懂这些。 “当然,至少我目前的薪资喝不起……但之前在家时,我倒没少喝,”帕尔默聊起了自己的辉煌过去,“我的房间有着一条密道,它直通酒窖,很长时间里我都算是‘酒水自由’,直到臭老头们发现了这条密道。” “该死的臭老头们。” 聊到这,帕尔默不忘咒骂着他的长辈,骂之后又一脸的喜色。 “不行,我一定得弄点,太久没喝,嘴都淡了!” 伯洛戈已经习惯帕尔默这样了,但看着他这副眼睛闪光的模样,伯洛戈才想起来,帕尔默的另一重身份、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克莱克斯家。 占据风源高地的超凡家族,秩序局创始者之一,掌握着庞大的财富与权力,以及神秘的超凡之力,而帕尔默则是这个超凡家族的指定继承人。 帕尔默已经算不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了,简直就咬着哲人石出生,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被家族安排的极为细致,将这一切整理好书写下来,书名都可以直接起为《成功人士的一生》。 至于什么奢侈的饰品,昂贵的酒水……这一切对于帕尔默而言,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根本没什么好重视的,就像伯洛戈每天喝的灌装啤酒、二手唱片…… 伯洛戈和帕尔默比起来,把伯洛戈称作土狗,都算是抬举伯洛戈了。 超凡世界的闪耀之星,克莱克斯家的指定继承人,被荣誉与权势加身的帕尔默·克莱克斯,这样的人应该如故事中那般,高贵、典雅、神秘,就像段不可知的传说。 可他刚刚吐的像条食物中毒的狗子。 “帕尔默,你的人生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啊……” 伯洛戈看着到处找杯子的帕尔默,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呦!杰佛里·卡加!” 充满激情的喊声响起,顺着声音看去,酒窖的长梯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袭尊贵的黑色礼服,就像百年前的贵族们,英俊的脸庞十分白皙,缺乏着血色。 他看向了伯洛戈,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一双红色的眼瞳倒映在伯洛戈的眼里。 那抹红色是如此地纯粹,如此地鲜艳,仿佛是有鲜血凝固在了眼瞳之中。 “这位便是伯洛戈·拉撒路先生吗?” 男人问道。 “对,伯洛戈·拉撒路。” 杰佛里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然后又指了指僵住不动的帕尔默。 从见到男人起,帕尔默的表情便严肃了起来,如临大敌,只是他这副蹲伏在酒桶旁,准备拧开水龙头用嘴接酒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滑稽。 “这位是他的搭档,帕尔默·克莱克斯,之后也得有所接触,我就带他一起来了,希望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喜欢新朋友,更不要说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了,”男人冲着帕尔默露出微笑,“你家的那些老头还好吗?没死吧。” “嗯,身体硬朗的很,到现在还能追着我打,”帕尔默回应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其他的不死者……我早该想到的,不死者里肯定也有‘维勒利斯家’的成员。” “你认识我?”听到维勒利斯家,男人问道。 “不认识,但我认得那双眼睛。” 早在帕尔默还是孩童时,他便在家族的书籍里,见过这双不详的眼睛,在那些臭老头们的身上,抚摸到维勒利斯家留下的伤疤。 “哦?这样吗?我一向不喜欢我这双眼睛,所以别太担心,我和维勒利斯家的人不一样……虽然我也姓维勒利斯。” 男人的微笑亲切了起来,敞开双手高声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瑟雷·维勒利斯。” “然后……” 他让开了身位,做出邀请的动作。 “欢迎各位新朋友,来到‘不死者俱乐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低语着这个神秘的词汇。 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 低着头,坐在吧台前,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水,然后又看了看身旁。 在伯洛戈右手边的是杰佛里,他抽着烟、喝着酒,一副快活的模样,在杰佛里的更右边则是一个一个人高的石像,石像的雕工还算精致,能勉强地分辨出是一个男人的模样。 酒保似乎把石像当做了人,在它身上洒了酒水,好像石像能以此喝酒一样,在石像的更右边,是一只猫咪,它全身漆黑,脖子上戴着红色的项圈,猫头扎进酒杯里,发出人类一样满足的感叹声。 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再来!再来!” 坐在左手边的帕尔默发出一阵欢呼,他脸色潮红,不断地拍打着桌面,高举着酒杯。 在帕尔默的更左边,坐着一个“骨骼惊奇”的骷髅人,呼啸的声音从它嶙峋的骨头间传出,和帕尔默一起欢呼着,然后把酒杯倒入口中,只见酒水见鬼地从它空荡荡的肋骨间洒了一地。 “九月的欢舞~金色灿烂的梦境~” 欢乐的歌声回荡在四周,动感激情,让人忍不住地扭动身姿,跟着歌声一起宣泄快乐。 “吧哩啦~吧哩啦~” 酒保在吧台后跟着音乐哼着歌,惨白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酒杯在他的手中来回碰撞着,和醉醺醺的酒客们一同共舞着。 伯洛戈觉得,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的话,这位酒保应该是瑟雷·维勒利斯。 对,那位神秘且高贵的瑟雷·维勒利斯。 此刻瑟雷脱去了那身尊贵神秘的黑色礼服,露出了花格子衬衫,衣扣零零散散的,露出了性感的胸肌沟,以那呼之欲出的肌肉量来看,瑟雷这家伙壮的像头公牛。 “呦!克莱克斯家的小子,酒量不错啊!” “那是自然!” 瑟雷又为醉醺醺的帕尔默满满地倒上了一杯,刚刚帕尔默还和瑟雷如仇敌般,但几杯酒下肚,帕尔默转眼间便把什么国仇家恨全部抛到脑后。 两人互诉衷肠、饮酒作乐,帕尔默还时不时起身跳上那么几步,跟着歌声载歌载舞,然后一头摔在地上,吐的稀里哗啦。 “加油啊!酒水管够,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你马上就要破‘新朋友记录’了!” 瑟雷起身一脚踩在了吧台上,探出头指着一旁的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些歪歪扭扭的人名,后面紧跟着的是杯数。 “破纪录!” 那只黑猫把猫头从酒杯里拔了出来,一同欢呼道 “呜呜!” 帕尔默已经说不出人话了。 “你还记得吗?” 瑟雷拿起酒瓶,把它当做麦克风大唱了起来,紧接着他一转身,伸手指向坐在伯洛戈身旁的杰佛里。 “那不曾阴霾的日子里!” 杰佛里的脸上也泛起了微红,他接着瑟雷的歌大声唱道。 “吧哩啦!” 瑟雷开心极了,头顶的灯球旋转着,散发着五彩的光芒,落在瑟雷那宛如石膏般精致的身体上。 他身材好的就像一件艺术品,可现在这件艺术品置身于奇怪的夜场中,伴随着歌声抵达终曲,这件艺术品大力摇晃着酒瓶,把昂贵的美酒当礼花般射了出去,哗啦啦的泡沫与酒滴洒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浑身湿漉漉的,他就坐在瑟雷下头,不明液体流个没完,头发耷拉着,酒水沿着黑发滴入酒杯里。 他面无表情,就像妥协了般,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欢迎!新朋友们!” 瑟雷大声高呼着,不知道他从哪拿出来一副墨镜戴上,下身穿着豹纹裤子,压低着身体,从吧台后一跃而出。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瑟雷,带着铁块的舞鞋敲击着地面,伴随着瑟雷的踢踏舞,发出了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瑟雷转体、立正,清脆的余音过后,头顶的五彩灯球熄灭,转而是更多明朗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昏暗,礼花筒炸开,五彩的纸片与亮晶晶的亮片如大雨般落下。 哗啦啦的、淋了伯洛戈一身,粘在了湿漉漉的头发上,被酒水浸透的衣服上。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沾完糖霜的甜甜圈。 天啊……救命啊…… “再次欢迎!伯洛戈·拉撒路!” 瑟雷大声喊道,更多的光芒落下,照亮了瑟雷身后的黑暗,一同被照亮的,还有那挂在瑟雷身后的巨大横幅。 热烈庆祝不死者俱乐部新会员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横幅上写着这样的字样。 “欢迎!欢迎!” 骷髅人和黑猫一同大叫着,同时还有着几声犬吠,在伯洛戈没注意的角落里,一只“比格犬”跃了出来,发出阵阵吠声。 “它”很高兴新朋友的到来,一举扑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张嘴就要舔伯洛戈的脸,也是在这一瞬间,伯洛戈的表情完全失控,自以为强大的心理防线,在这些神经病的载歌载舞下彻底土崩瓦解。 “等一下!” 伯洛戈一脚踹开了那个扑上来的“比格犬”,准确说,是一个穿着比格犬外套的男人。 他一身比格犬的动物装扮,脸上戴着狗狗面具,大大的耳朵垂落下来,面具的孔洞下,能看到一双有神的眼睛。 到这一切还算正常,让伯洛戈无法忍受的是,这家伙张着嘴,像狗一样喘气,舌头吐出,一副要用唾液给伯洛戈洗脸的样子。 被伯洛戈踹倒后,他匍匐在地上,对伯洛戈吠叫着,似乎不理解伯洛戈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他只是一只友善的比格犬。 “停一停!停一停!” 伯洛戈受不了了,他站起身大声尖叫着。 眼下一切就像场荒唐的噩梦,从跟着瑟雷走进这里起,伯洛戈就被卷进了这见鬼的无序之中,他就像置身于一个马戏团,观看着莫名奇妙的畸形秀,奇形怪状的东西在自己的身边手拉着手,一副好朋友一起走的模样。 最糟糕的是,杰佛里和帕尔默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一切,好像眼下不正常的,只有伯洛戈自己一样。 说实话,比较之下,伯洛戈之前做的狗熊乐队的猎奇梦,都要比眼下的现实有逻辑些。 “啊?伯洛戈,不要坏气氛啊……” 帕尔默勉强地抬起头,奄奄一息道。 “你清醒一点啊!” 伯洛戈用力地摇了摇帕尔默。 堂堂克莱克斯家继承人,不要这么弱智好吗?你刚刚的深仇大恨呢?超凡贵族应有的矜持与礼仪呢?你现在醉的就像个酒精中毒的流浪汉啊! 帕尔默没有反应,他两眼一白,身体一软,直接滑到了吧台底下。 被伯洛戈踹开的比格犬这时候走了过来,在伯洛戈近乎惊恐的目光中,他舔了舔帕尔默,然后朝着帕尔默抬起了后脚…… 在伯洛戈一脸的绝望中,潺潺的水声响起。 “说过多少次了!上厕所去外头上!” 关键时刻瑟雷暴起,一脚踹在了比格犬的身上,力度之大一脚把比格犬踹飞了好远,比格犬在地上滑行着,一路上还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见笑了,我一直想好好训练赛宗定点上厕所的。” 听瑟雷讲,这只比格犬叫赛宗。 看着爬进黑暗里的比格犬,伯洛戈整个人快麻木了,僵硬地点点头,被迫地接受这一切。 “赛宗不好,薇儿好!” 女声响起,紧接着那只黑猫蹦了过来,尖锐的爪子钩住伯洛戈的衣服,在他的身上爬上爬下,时不时还嗅闻着,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伯洛戈的脸颊。 感受着那微微的刺痛,可能是对方是一只猫的形态,也可能是接连的冲击,让伯洛戈有些反应不过来,被薇儿舔了好几口,伯洛戈才从冲击里清醒了过来。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应当适应一切紧急情况。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调整着呼吸,控制着心情。 “啊……你好。” 伯洛戈转过头,薇儿坐在他的肩头,伸出手抓住猫爪,轻轻地摇晃几下,当做握手。 “哦?这家伙接受速度还蛮快的啊。” 看着伯洛戈这副镇定的模样,薇儿惊奇道,然后它直接爬到了伯洛戈的头顶,就像皮帽一样,盖在了伯洛戈的头上。 浑身的毛黑漆漆的,恰好和伯洛戈的发色重叠在了一起,它一动不动时,还真的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薇儿,女孩子不能这样啊。”瑟雷大叫着。 “要你管。” 薇儿在伯洛戈头顶,又抓又蹭着。 至于伯洛戈,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险些崩塌,这群家伙怎么回事啊?把猫当人,把人当狗是吧? “博德,去看看赛宗,别让他又乱跑了,伤了路人就不好了。”瑟雷又说道。 “哦,知道了。” 只见骷髅人又倒空了一杯酒,转身拎起外套,便朝着赛宗离开的黑暗走去,走前还不忘跟伯洛戈打招呼。 “新朋友,祝你玩的开心。” “伯洛戈呀~伯洛戈~” 瑟雷眉飞色舞着, 他把横幅扯了下来,卷一卷披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就像授勋仪式的缎带。 “怎么样,感觉如何?大家是不是都很热情?” 瑟雷一屁股坐在了吧台上,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还顺势把伯洛戈搂了过来,各种乱七八的味道冲入鼻腔,深邃且见鬼的胸沟近在咫尺,好像在邀请伯洛戈探索一番。 “最近这一百年都是由我管理俱乐部,有什么需要直说,到这了大家就都是好兄弟了。” 短短几天,好兄弟这个词在伯洛戈这里完全变了味。 伯洛戈动作僵硬地看向瑟雷,瑟雷用手沾了沾酒杯里的酒水,用力地抹在头发,把垂落的金发大力地梳了回去。 “怎么?是太感动了,一时间说不出话了吗?”沉默了稍许,瑟雷问道。 “不……”伯洛戈摇了摇头,回想着刚刚荒诞的一切,他茫然地说道,“只是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视线扫过的每一处,都堪称地狱的绝景。 这里就像个弱智的泥潭,伯洛戈越是挣扎,他便陷的越深,反而像帕尔默这种一开始就自暴自弃的家伙,在这里却如鱼得水。 “总之……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吗?” “没错!” 瑟雷拍了拍他那健硕的胸脯。 “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 第七十一章 不死者俱乐部 已加入书签 下载免费读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夜族 “不死者俱乐部,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不死者所成立的俱乐部,没有什么主要目的,也没有什么需要承担的职责,只是一个大家寻欢作乐的地方,怎么开心怎么来。” 弱智们的狂欢终于消停了下来,瑟雷打开了所有的灯光,让阴暗的酒吧明亮了许多。 “非要说有什么目的的话,你可以把这里视作一个不死者互助会,就像什么老兵战后创伤会一样。” 瑟雷坐在帕尔默的位置上和伯洛戈闲聊着,帕尔默完全失去了意识,被杰佛里抬到了一边,就像具发臭的尸体一样,杰佛里坐在另一边,聆听着两人的谈话。 “在这里注册的会员们,都算是不死者中的异类,我们不像守旧派那样,固执地坚守着什么旧日荣光,也不像激进派那样,总想着挑起什么纷争……当然,现在也没有多少激进派了。” 瑟雷点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举止间带着高贵感,但要命的是酒水浸透了他的格子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隐约地能看到其下的肉色,其上还有着彩纸与亮片作为装饰。 瑟雷就像个刚下班的夜店舞男,在这里和伯洛戈聊着人生与哲学。 “我……” 伯洛戈的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来,不知道自己满肚子的疑问该从何说起。 “继续摸,不要停。” 刚有些思路,一阵猫叫响起,催促着自己。 “哦哦哦。” 伯洛戈就像小弟一样,不断地抚摸着怀里这只名叫“薇儿”的黑猫,薇儿在伯洛戈的怀里扭来扭去,一副享受的样子。 “薇儿!矜持点!”瑟雷见此训诫道。 “对,就这,多搓搓!” 薇儿根本不在意瑟雷,它露出肚子,让伯洛戈搓个没完。 触感蛮舒服的,就像摸某种昂贵的丝绸,阵阵呼噜声响起。伯洛戈意识到了自己不适感源自于哪。 失控,眼下的一切都处于他的控制之外。 伯洛戈是个专家,专家就要牢牢地将一切控制在手中,可面对这些神经病一样的不死者,伯洛戈根本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面对拜莉时也是这种感觉,你永远不知道这个女流氓,接下来是会先扒你裤子,还是扒你衣服,也可能是两者一起进行。 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也是,你永远搞不懂这些不死者会做出什么事。 伯洛戈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古老仪式般的见面,一群人在烛火的环绕下,起誓、然后加入这个神秘的俱乐部,入会仪式说不定还是自杀一次,以证明你是个不死者,并且加入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从帕尔默的反应来看,这其中藏着更深的阴谋诡计。 可实际呢? 进门的一瞬间,瑟雷就像跳水运动员般,一把扯掉身上的礼服,跃入吧台之后,歌声响起,五彩的灯球转个没完。 “我……有些意外。”伯洛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意外什么?我们这些不死者这么平易近人吗?” “大……大概吧。” “哈哈。” 瑟雷笑的人仰马翻,随手又拿了瓶酒过来,用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开瓶盖,大口地喝了几口。 “你觉得不死者是什么样子的?伯洛戈。”他带着酒气问道。 “越古老、越神秘、越尊贵。” “嗯,你这描述很符合守旧派那些人,但也不是全部,”瑟雷说,“不死者都是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老怪物,他们的观念大多被那旧时代所限制的,被旧时光束缚着,所以固执地遵从着什么古老的礼仪,但礼仪无法遮蔽他们丑陋的内心。” “神秘与尊贵只是伪装而已,正确答案是,越古老、越麻木、越疯狂。” 瑟雷的话语狠狠地敲在了伯洛戈的心房上。 “想一想,一群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们,除了死亡外,他们体会了人生该体会的一切喜怒哀乐、荣华富贵,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撼动这些老家伙的心神了,就此连炽热的心也麻木了下来,再无起伏。” “你觉得他们是活着?还是死去了?”瑟雷又问道,但他没等伯洛戈的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活着的尸体,每个不死者都是活着的尸体。” “可我不这么觉得,我还是活生生的。”伯洛戈说。 “是啊,因为你还年轻,一位年轻的不死者,你的心里还有着‘欲望’,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到。” 瑟雷突然低下身,紧盯着青色的眼眸。 “真是不错的眼神啊,充斥着欲望、怒火、仇恨……但当你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时呢? 那才是你绝望的开端。” 瑟雷笑的阳光灿烂,可话语却冷冰冰的,可能真如他所说,每个不死者都是喜怒无常的怪物,上一秒他还是个舞男,此刻又冷峻的像块坚实的铁。 “不对不对,这是高兴的日子,不该聊这种事。”瑟雷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然后又笑嘻嘻了起来。 “杰佛里,钥匙呢?” 瑟雷拍了拍杰佛里,这家伙也一脸的红意,但比帕尔默那种酒精中毒的饮酒方式相比,杰佛里还是控制了不少,整个人保持着清醒。 “给,伯洛戈,以后你可以用这个来不死者俱乐部,”杰佛里把来时的“曲径之匙”递给了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脸,眼神清澈了些许,接着说道,“伯洛戈,你有什么关于不死者的疑问,都可以问瑟雷,这家伙还不错,是少有的能正常沟通的维勒利斯家的人。” “维勒利斯家?”伯洛戈沉吟了几秒,他没有问瑟雷,而是问向杰佛里。 “我加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需要呢?只是和这些酒鬼寻欢作乐吗?” “一个友好的合作,你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也相当于秩序局与这些酒鬼关系的拉近,虽然瑟雷这些人是群扰人的闲人,总会以各种找乐子的名义,给我们添麻烦,但从整个不死者群体来看,他们却是最好相处的。 只要喝酒,就能和他们做朋友。” 杰佛里逐渐清醒了过来,要了一杯清水,清了请嗓子,继续说道。 “越古老,知道的越多,懂的越多,有时候我们还会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一些隐秘的情报……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与魔鬼的交易吗?说不定瑟雷能给你一些解释。” 听摆,瑟雷一脸期待地看着伯洛戈,一副等着伯洛戈问他的样子。这令伯洛戈有些不爽,但还是无奈地开口。 “维勒利斯家是什么?” 伯洛戈问出了个意外的问题,青色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猩红之眼,越古老、越疯狂,眼前这个神经病般的瑟雷,是真正的瑟雷吗?面具之下,他又是何样的面貌呢? “哇哦,一开口就正中靶心啊!” 薇儿在伯洛戈的怀里喊道,伯洛戈摸了摸它的头,别说,这黑猫揉起来还蛮上瘾的。 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个糟糕的想法。 “呼……好问题,是因为克莱克斯家的小子吗?” 瑟雷又吐出一口烟圈,看向不远处如死狗一样的帕尔默。 “虽然他有些不靠谱,但关心一下搭档,还是很有必要的……有兴趣讲讲吗?” “嗯?当然可以,毕竟我们是‘好兄弟’。” 瑟雷着重强调了这一点,从伯洛戈陷入这弱智的泥潭起,瑟雷便对伯洛戈展现了足够的热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又好像当了很多年朋友一样。 伯洛戈不觉得有突如其来的善意,但在瑟雷这过度的热情下,他还真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死者俱乐部守则之一,会员之间都是好兄弟,好兄弟不分彼此,无所隐藏。” 薇儿说道,伯洛戈低下头,迎上了那双湛蓝的猫眼,就像蓝宝石般晶莹剔透。这时杰佛里又说道。 “瑟雷,伯洛戈他失忆了,忘记了与魔鬼交易的记忆,他醒来便变成了不死者,而且……我之前在电话里应该跟你提过了吧,关于他的‘死而复生’。” “我记得,极为完美的‘死而复生’,说实话,我当时都有些羡慕了。”瑟雷说。 “他有很多疑问,你可以顺便为他解释一下不死者的知识,也介绍一下这些会员们。 ” 杰佛里扫了一眼,骷髅人和比格犬跑了出去,在这里只有瑟雷、薇儿还有那个犹如装饰品般的石像。 “至少你们几个我还是挺喜欢的,该说不愧是不死者中的异类吗?”杰佛里嘟囔着。 薇儿喵喵叫了起来,好像是在笑,“我们只是比较安分而已啦。” “你这家伙不安分的话,怎么?还想试一试在海上游个三年?”瑟雷对着薇儿说道。 “还不是怪你!” 薇儿一瞬间炸毛,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挠花瑟雷的脸,好在伯洛戈一把按住了它,用力地揉揉揉,让薇儿发出一阵咕噜声。 “比起你们之间的旧事,不如先聊聊现在这些吧?我还是比较赶时间的。” 伯洛戈说道,他现在只想知晓自己需要的情报,然后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 “好好好。” 瑟雷一饮而尽,一副潇洒的姿态,猩红的眼睛直视着伯洛戈,他说道。 “要讲我们维勒利斯家的话,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词汇了。 你听说过‘夜族’吗?” 气氛凝重了起来,肃杀中带着些许的寒意,瑟雷微笑露出尖锐的牙齿,然后……伯洛戈摇了摇头。 “我一年前才出狱,几天前才成为凝华者,你指望我知道点什么?” 伯洛戈揉着薇儿的下巴,毫不客气地说道。 “别废话了,赶紧的。” 第七十二章 夜族 已加入书签 下载免费读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破晓战争 伯洛戈意识到,这些不死者确实很平易近人,平易到这里就像个马戏团,伯洛戈则是个暴躁的观众,得对他们施加点压力、挥起鞭子,才能让这些家伙老老实实去跳火圈。 “杰佛利在电话里说了,你不记得交易的内容,很好奇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获得了这样完美的‘死而复生’。” 瑟雷正经起来还真像那回事,神态带着庄重与尊贵……如果他能好好穿衣服的话。 “魔鬼并不仁慈,也毫无怜悯,它们只是一群冰冷的商人,忠于‘价值’与‘价值’的交易,它们或许会与你表现的极为亲昵,甚至说给予你诸多的帮助,但实际上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它们最终的目的罢了。” 瑟雷抱歉地摇摇头,坦然道。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毕竟每个人的‘价值’都不同,交易也是不同的,但我想我可以给你讲几个故事,这些故事或许会给你一些启示。” “启示吗……” 伯洛戈点点头,瑟雷说的很诚恳,他认真聆听着瑟雷接下来的话。 他大口地吸烟,吐出浓雾。 “维勒利斯家是一个……债务人家族,因为我们的历史过于悠久,规模也蛮大的,久而久之,我们有了另一个称呼,夜族。” 瑟雷讲起了自己的家族史,听到债务人家族时,属实把伯洛戈吓了一跳,他没想过债务人还能以家族的形式出现,但他没有打断瑟雷的话,而是静静地聆听着。 伯洛戈盯着瑟雷的脸,从见面的第一眼时起,他便察觉到了瑟雷的异常之处,那双如血般猩红的眼睛,惨白病态的肌肤,还有唇间锐利的牙齿…… “这个故事得从很久之前讲起了,具体有多久,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对于不死者而言,我们的世界里没有‘时间’这一概念。 总之,最初有个人与魔鬼做了笔交易,他是个胆小鬼,惧怕着死亡,为此他希望自己能得到不死之身,逃脱死神的镰刀。 可这不行啊,那家伙是个普通人,无权无势,一点价值都没有,魔鬼直接拒绝了他,但他不甘心,他知道自己现有的价值,无法换取不死的愿望,所以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一个令魔鬼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说到这,瑟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眼中升起了些许的恨意。伯洛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向魔鬼许诺,愿意用他血脉的无限未来,来换取这份‘恩赐’。” “血脉……无限的未来?”伯洛戈本能地感到寒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瑟雷轻蔑地说道,“那个胆小鬼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还有他所有后代的灵魂。” “魔鬼许诺了他不死的愿望,但代价是,以他血液延续的后代们,都会在成为夜族的那一瞬间,向魔鬼献出自己的灵魂,成为债务人。 他用家族无限的未来,奢求了不死的愿望。” 在以血液延续的那一刻,血契便已达成。 伯洛戈知道这样的事,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交易的方式也是如此,根据秩序局的记录来看,有时候它们会亲身前往,与你签订血契,有时候又只需要你在电话里的一声同意。 血契达成的“方式”与“介质”都是不固定的,以血液延续,实际上是可行的。 “可这只是取巧,取巧的‘代价’,获得了不完美的‘愿望’,残缺的不死之身。” 瑟雷说着,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银质的餐刀,直接朝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那个胆小鬼获得了不死之身,他不再畏惧死亡,从此所向无敌,他被称作夜王,夜族之血的源头,将这禁忌的不死之血延续到了如今。 据说,夜王在与魔鬼签下血契时,是在一个无光的黑夜里,他用银质的餐刀划伤了手指,用鲜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自那之后,即便夜王是不死之身,但银质的武器依旧能伤害他。” 银质的餐刀轻易地划开了惨白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触及到银质的那一瞬间,血液就像化作了强酸般,沸腾尖叫了起来。 被餐刀切开的伤口呈现一种烧焦感,好像被高温的利刃所掠过,周围的血肉都纷纷坏死枯萎了下去。 “胆小鬼在无光之夜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此后胆小鬼死去了,夜王生于黑夜……所以他终生都将被阳光追逐着,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阳光,会轻易地将他的不死之身烧成灰烬。” 瑟雷说道这尴尬地笑了笑,“阳光这部分,我就不给你掩饰了,那东西是真的能烧死夜族。” 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整个酒吧没有窗户,即使是大门也被牢牢地封死,为了安全起见,它还挂上了一层黑布。 “这便是维勒利斯家、也就是夜族的起源与不死,至于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他这么警惕我,是不久之前我们夜族和这些秘密结社们展开过一回大战。” 瑟雷随意地说道。 “大概……一百年前?应该是一百年前,那时候秩序局与国王秘剑都没成立,那些秘密结社是以联军的形式,向我们夜族开战的。” 听着瑟雷口中的“一百年前”,伯洛戈再次感叹于不死者们的时间观念。 “和躁噬症不同,折磨我们夜族的,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诅咒,我们称作‘渴血症’。 我们需要汲取鲜血,才能满足饥饿的空洞,但后来经过研究,我们发现实际上,我们汲取鲜血的过程,便是在对被汲血者凝进行华,将它们的灵魂凝华成液体,和鲜血一起吞入口中。” 伯洛戈的心弦被触动,他想起了那些蕴含着灵魂的暗红色药剂。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汲取人血?” 伯洛戈目光不善了起来,如果瑟雷与“嗜人”有关的话,他不介意在这里动手。 “怎么会,我都说了,我是维勒利斯家的异类,更何况,在百年前的战争中,我们已经输掉了一切,现在只能活在各位的‘条条框框’下。” 瑟雷说着看向了杰佛里。 “我上次汲取人血,还是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瑟雷转而对伯洛戈说道,“你也能察觉到吧?夜族就像个不可控的病毒,除了那两个要命的弱点外,我们只要在汲血的过程中,将我们自身的血液输送过去,对方便能成为夜族的一员,获得不死之身。” “这是强制的吗?” “并不是,魔鬼是很公平的、遵守规则的,如果你拒绝血契,那么你就会死掉,如果你接受了,你便是夜族的一员了。” 瑟雷回答,脸上泛起嘲笑的意味。 “但很少有人能在死亡前,拒绝不死的诱惑,不是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保持着沉默。 “因为这病毒式的扩张,那位魔鬼收割了不少的灵魂,我想它应该赚翻了,秘密结社们也逐渐意识到了夜族的危险,他们向我们开战,试着将我们赶尽杀绝。 结局便是他们打赢了破晓战争。 我们只能在黑夜下作战,这太致命了,只要撑到破晓,秘密结社的联军们就赢定了,但我们之中有一位‘统御学派’的凝华者,他能操控气象,汇聚起了积云,遮蔽住了日光,也将他们遮入绝望之中。” 瑟雷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帕尔默,接着说道。 “绝望之际,起风了。 克莱克斯家的‘荣光者’出现了,那是一位在‘阔钝’走到极致的‘荣光者’,他唤来了咆哮的风暴, 就像分开海洋一样,分开了积云,刺眼的阳光落下,一瞬间将战场化作了火葬场,数不清的夜族在日光中燃烧殆尽,还有些血脉高贵的夜族,在日光中挣扎哀嚎了数个小时,才被烧成空壳。” 听罢这些,伯洛戈对于克莱克斯家升起了敬意,可一想到帕尔默,这份敬意就荡然无存。 “之后的清算中,绝大部分的夜族都被处死,只有少数幸存者存活了下来,但即便是存活,也是被圈禁了起来。我们在‘契约者’的见证下起誓,夜族从此归于阴影之中,将罪恶的血脉就此终结。” 说到这,瑟雷举杯向虚空。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被不死所诱惑,破晓战争中,我见识过很多高洁的、灿金的灵魂,他们拒绝堕落为我们的一员。” 瑟雷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忧伤,但就像错觉般,那忧伤转瞬即逝,他露出微笑。 “然后是薇儿的故事,我来讲,还是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吧。” 怀里的黑猫发话了,它从伯洛戈的怀里蹦了出来,尾巴环绕着身体,坐在吧台上。 “其实也就瑟雷的故事复杂些,毕竟他们维勒利斯家,差点创造了一个永夜的帝国,剩下我们几个人的故事,都蛮简单的,只是一群怕死鬼的故事而已。” 薇儿开口道。 “很多不死者的故事,好像都是以这种方式开始的……以胆小鬼为开端。” 第七十三章 破晓战争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被扭曲的愿望 狂欢之后的吧台上,狼狈不堪的几人,就像喝多了认知出现了差错,他们看着吧台上的黑猫,满脸期待,仿佛是在等待黑猫来一个帅气的后空翻。 没什么不可能。 在不死者俱乐部这个鬼地方,任何离谱的事情发生在这里,好像都会被合理化,这里本身就像个荒诞与神经质的扭曲集合体。 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这一切了,从专家的角度来看,这是件好事,伯洛戈一如既往地专业,但从伯洛戈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倒有几分难过,有种和弱智为伍的痛苦感。 青色的眼瞳盯着薇儿,只可惜它现在是只黑猫,从那黑漆漆的小脸上,伯洛戈读不出任何表情与神态。 静谧之中,优雅的女声响起。 “我具体是怎么成为不死者的,我就不详细说了,这涉及一些私人问题。 总之,我也承担不起愿望的代价,所以我得到的愿望,也是被扭曲的过的,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黑猫说着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动物的形体。 “据说薇儿曾经是个绝色的美女,遗憾的是她的皮囊没能保存下来。”瑟雷吹着口哨。 “我的不死,是灵魂的转移。” 薇儿没有理会瑟雷,继续着它的讲述。 “我的灵魂能在动物的躯壳间转移,也就是说,我是杀不死的,躯壳死掉后,我会从最近的动物体内苏醒,即便是对我进行灵魂的凝华,也只是延长我苏醒的时间罢了,当我‘灿金的灵魂’得到释放时,我就会再次苏醒。” “对对对,之前我们曾尝试周游各国,结果薇儿落海了,它用了三年才爬回来,”瑟雷说,“据说它活的最长的一次,是变成了一只海星,体验最糟糕的一次,是变成了一只翻车鱼。” 每一次死亡,对于薇儿而言,都只是躯壳的毁灭,它的灵魂会转移、重生。 薇儿舔了舔身上的毛,“就像某种定律般,魔鬼总会让我们走向我们最不愿面对的一面。 我渴望皮囊的永恒,但它却让我连人也做不成。” 伯洛戈有所感触。 “然后是……斯科特!”瑟雷走到了那座石像旁,双手张开欢呼着。 “你也看到了,斯科特说不出话,它的故事只能由我来讲了,”瑟雷手搭在石像上,好奇地拍着石像的头,“斯科特的资历比我还要老,在我来不死者俱乐部时,斯科特就在了,那时它还只是个门口的装饰物,后来我听赛宗讲,才得知它的故事。” 伯洛戈脑海里浮现起了一只比格犬朝着石像比划,对瑟雷解释的画面,这太荒诞了。 “据说斯科特是位探险家,但随着老去,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远行,为此他开始渴望不死。 他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更强健的体魄,去探索那些他还未曾涉足的地方,比如地底的尽头,海洋的尽头,天空的尽头。 为此有一天他找到了魔鬼,向着魔鬼许下了这样的愿望,但同样的,斯科特的愿望也被扭曲了,魔鬼将他变成了一座石像,这座石像能永恒伫立着,不受岁月的侵袭与毁坏……没了,斯科特的故事就这么多。” 瑟雷紧接着在伯洛戈的耳边低声道。 “我一直怀疑这只是个普通的石像,是赛宗在骗我,但我和这见鬼的石像又是好兄弟,我不能真把它砸了,看里头到底有没有封着一个人。”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着瑟雷的讲述,这不死者俱乐部越来越怪了,而且从瑟雷这蠢蠢欲动的态度来看,这家伙对斯科特这座石像已经预谋已久了。 他应该不止一次想要砸开这石像了。 “那个骷髅人、博德,你也见过了,听博德讲,它成为不死者之前,是位富可敌国的富豪,无尽的财富让它享受了尽了人生的荣华富贵,所有感官上的刺激对他而言几近麻木……但财富买不来时间。 将死之际,它向魔鬼许愿,付出了自己全部的财富,可这还不够,魔鬼夺走了它的血肉,将它变成了一具骷髅,这听起来还不错是吧?虽然有些吓人,但好歹也是不死者了。 可事实上是,浑身白骨的博德什么也感受不到,没有痛觉、没有触感、不会饥饿,也没有困倦……曾经令它眷恋的感觉一个不剩,只有无尽的、苍白的时间与它为伴。” 瑟雷惋惜着,“听它讲,这家伙超爱喝酒的,但成为不死者之后,那种味道只存在于记忆中了,可时间久了,就连回忆也开始模糊泛黄,让人分不清真假。” “哦!对了,还有一个人!我忘了!” 瑟雷想起了什么,一溜烟钻进了吧台后的房间里,不知道他在弄什么,过了一会他推着轮椅出来。 “这位是‘老不死’,具体名字我也记不住了,跟斯科特一样,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瑟雷把轮椅推到伯洛戈身前,为他介绍着这位成员。 “你也看到他这副模样了,我是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绝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把他放在屋里。” 瑟雷为伯洛戈介绍着,“听赛宗讲,‘老不死’成为不死者之前,是个会计,特别精于计算,为此和魔鬼的交易中,他反复确认条款,生怕像斯科特、薇儿、博德这样,愿望被扭曲。” 无奈地耸耸肩,瑟雷说。 “但显然,他没玩过魔鬼……很少有人能玩过那群狡诈的家伙。”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无法确定这轮椅上的“东西”究竟算不算人,他只有着类似人的轮廓,浑身萎缩坍塌成了一团,躯体嶙峋,就像一具干尸。 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难以辨认眼球的存在,皮肤就像枯树般萎缩硬化,布满裂痕,嘴唇已经完全干枯,牙床直接暴露了出来,其上的牙齿早已脱落,从那幽深的缝隙里看去,他喉咙脆弱的就像风化的管子,一触即碎。 他就像饱受风蚀的雕塑,稍有震动便会湮灭成粉末。 “魔鬼赐予了他不死,但没有说他不会衰老……‘老不死’已经有几百岁了,按照正常人的身体,他早就因器官衰竭而死了,但在魔鬼的血契下,他的肉体无论枯萎成什么样子,依旧不会死去。 那敏锐、迅捷的思维,就这么被困在了这具不断老去,但又无法死去的躯壳里。” 瑟雷看着轮椅上的干尸,又惊又怕道,“其实我感觉他早就死了。很久之前他还能稍微地对外界做出反应,现在则完全沉默……也可能他想做什么反应,但也做不了了,毕竟他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 “这就是常驻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所有成员了。”薇儿说。 “那赛宗呢?那只比格犬。”伯洛戈问,瑟雷没解释赛宗。 “我不知道,赛宗应该算是我们之中资历最老的家伙了,好像不死者俱乐部成立时,他就存在了,至于他的过去与不死,他也从来没说过……其实好像我们也没问。” 瑟雷四下看了一眼,嘀咕着。 “你也看到赛宗那个模样了,他才是真正的怪胎,赛宗觉得当人没有意思,就开始玩‘角色扮演’,他把自己扮成了一条狗,”瑟雷说着问道,“薇儿,赛宗这样得有多久了?” “六十年?七十年?我也不清楚。”薇儿说。 “差不多就这样,最开始我也有点接受不了,但赛宗扮演的很入迷,”瑟雷无奈道,“狗狗不会说人话,所以赛宗已经六七十年没和我们说过话了,每天就是在汪汪叫,好在我们之前有着默契,哪怕他汪汪叫,我也能明白他的大概意思。”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下一秒瑟雷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他问道。 “所以你明白了吗?伯洛戈。” “我……大概明白你讲的故事了,魔鬼都是群冷漠的商人,它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它们一定是对我有所图谋,只是我暂时不知道。” 伯洛戈讲道,他环顾着四周,目光在薇儿与石像间扫过,紧接着又看向轮椅上的干尸。 “它们会扭曲我们的愿望,我们越是渴望得到什么,越会失去什么……” 渴望皮囊者,失去了为人的形态,追求自由者,却被囚禁于石像之中,贪恋尘世者,如今却什么感觉也无法触及,精于算计者,只能忍受着岁月的侵蚀,不断地老去衰颓。 “对,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伯洛戈。” 瑟雷突然靠近了伯洛戈,两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就像在密谋什么惊天的阴谋。 “有时候,并非先是失去了什么,才从而得到了什么。” 瑟雷按着伯洛戈的头,强迫他认真地聆听着每个音节,仿佛这是个不该被讲述的秘密,一个该被深深埋葬起来的秘密。 “或许……或许是我们先得到了什么,从而失去了什么。” 瑟雷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就像夜王,他获得了不死之身,但维勒利斯家却永远地失去了未来。” 第七十四章 被扭曲的愿望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精神病的反抗 【感谢大胖佛仙的盟主、加更】 有时候并不是先失去,才能得到,也有可能是,先得到,再失去…… 得到什么呢?又会失去什么呢? 伯洛戈眼神低垂,若有所思,他隐隐看到了什么,那硝烟弥漫的焦土,那数不清的、死去的士兵们…… 就像一场无法摆脱的噩梦,在自己的眼前不断地闪烁着。 “别太担心,我们是不死者,有的是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瑟雷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他可能是以为伯洛戈神情低落,想鼓励鼓励他,但这一下把伯洛戈的思绪打的烟消云散。 “还有另一个点你需要注意,伯洛戈。” 薇儿此时说道,虽然只是一只黑猫,但它的举止依旧带着人的优雅,隐约地能看到贵妇的身影,尾巴环绕在身边,微微摇晃着。 “我们是债务人,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被榨干‘价值’的恶魔不同,魔鬼将我们视为它们的触肢,它们在这世间的代行者。” 蓝宝石般的眼瞳里倒映着伯洛戈的脸,他抬起头,白皙的脸上不带任何情感。 “也就是说,那头夺去你灵魂的魔鬼……当它需要你的时候,你们会再见面的。” 青色的眼眸凝固住了,伯洛戈的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 “这样吗……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之前杰佛里便与他提过这些事,可他没有在意,直到瑟雷的讲述后,薇儿的提醒中,伯洛戈才惊觉这一切。 债务便是诅咒,伯洛戈会再与那头魔鬼见面,当它需要伯洛戈时…… 当它需要伯洛戈去做什么时。 “小心它,不要听信它的任何话语,你已经陷入深渊之中了,不能陷的再深了。” 薇儿发自真心地嘱咐着,伯洛戈能感到它那真切的实意。 伯洛戈点点头,回应道,“我会注意的,更何况我想我已经处于与那头魔鬼的对立面了。” 他说着看了眼杰佛里,杰佛里一直保持着沉默,旁听着谈话,眼神短暂的对视,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保护人类世界不受侵扰,维持超凡世界应有的秩序。 “不过……这感觉真怪啊,明明只喝了点酒而已,我们就熟络成这样了吗?还是不死者都这样自来熟?” 伯洛戈平复急促的心跳,笑了笑,把严肃的气氛冲淡了不少,在这些弱智的自来熟攻势下,伯洛戈多少也有些沦陷了,言谈间少了些冷漠。 他能感觉出来,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些不死者居然意外地真诚,但想起刚刚欢迎会,伯洛戈又觉得,这些不死者这样真诚,好像也蛮合理的。 “夜族、黑猫、干尸、石像、骷髅人……还有角色扮演?” 环视了一圈,这不死者俱乐部实在是太奇妙了,简直比做梦还要荒诞,哪怕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信的那种。 “并不是自来熟,而是在未来里,我们注定会成为最为亲密的好兄弟。” 瑟雷说着搂住了伯洛戈,这家伙体格壮实的惊人,伯洛戈在他身旁,居然显得几分小鸟依人。 “未来里?”伯洛戈不明白。 “仔细想想,伯洛戈,你可是不死者啊,无视时间与岁月的不死者啊!” 瑟雷畅想着未来,糟糕的未来。 “你和杰佛里是好朋友,对吧,我也蛮喜欢杰佛里的,像杰佛里这样的朋友,我有过很多,但他们最后都死了。” 他说着指了指吧台旁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杯,下方还有着铭牌,标注着姓名。 “只留下一些他们的酒杯作为纪念。” 瑟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惆怅。 “就是这样,伯洛戈,现在你还有着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可十年之后呢?百年之后呢?大家都死了啊,最多也是留点纪念品什么的,最后你会变得孤单一人。 这都是在未来里既定的事实,你有想过这些吗?” 伯洛戈摇摇头,他从没想过这些事,目光落在杰佛里的身上,现在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在岁月的侵蚀下,他早晚也会归于黄土。 生老病死,这是注定的,但不死者们却不受其约束,像是祝福,又像是诅咒。 “有时候我会故地重游,去看看那些我曾经生活过的城市……记忆里那是一个十分静谧的小镇,绿茵茵的草野蔓延至地平线尽头,”瑟雷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可现在那里尽是连绵的高楼,蛛网般的铁轨犁过草野,只剩下荒芜。” “我曾和人聊那座小镇的过去,但他们却嗤之以鼻,说我在讲什么疯言疯语,在那些人的记忆里,这座小镇原本就是这样的……仿佛我记忆里的小镇,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它已经死在了岁月中,唯留有些许的回响,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瑟雷也有些笑不起来了,他看着伯洛戈,用着极为认真的语气说到。 “这是每个人不死者都会经历的,到最后一切都会变,唯一不变的是我们,到最后也只有我们、不死者们,我们热泪相拥!” “所以我们才注定成为好朋友、好兄弟吗?”伯洛戈说,“我迟早会回到这里,加入你们这狂欢的酒局。” “没错!这里的狂欢是永恒的,不死者们坐在长桌旁,痛饮着美酒、品尝着蜂蜜,这里的曲乐永无休止,直到世界终焉、时间尽头。” 瑟雷话语刚落,那见鬼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耳边没完没了地盘旋着。 “这听起来就像一群可怜人的抱团取暖。”伯洛戈冷酷地评价道。 “难道你不害怕吗?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掉。”瑟雷问。 伯洛戈没有说话,一幅幅画面在眼前不断地涌现,就像电影的片尾演员表,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浮现。 “不害怕。” 伯洛戈说了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这种事有什么好怕的呢?在你的守望下,你的朋友们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不应该为此感到满足才对吗? 哪怕千百年后,一切都荡然无存时,你却还记得他的一切……你的朋友们从未死去,只是活在了你的记忆里。” 这次反倒是瑟雷沉默了,他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好像在面对一个极难的问题。 “你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活体的墓碑了吗?上面刻满了过往的一切。”瑟雷说。 “有什么问题吗?就像你记忆里的小镇,如果你也不在乎它了,那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伯洛戈看向柜子里的酒杯们,在过往的时光里,有不同的人将它们举起,在这间酒吧里畅饮。 那是段美好的时光,但除了这些不死者外,已经没有人在记得了。 “我之前坐过牢……因为一些自身问题,我其实对于坐牢这件事,还是蛮坦然的,一度觉得自己永远地呆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伯洛戈平静地讲述着。 “但想法归想法,真的呆了一阵后,那感觉可真要命,牢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我对着墙壁大吼,连一点回音都无法泛起,那里静谧疯狂,我有时候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骨骼摩擦的声响。” “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回忆,那时起我便认识到一件事,瑟雷。” 伯洛戈走向了柜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酒杯下的名字,还有他们逝去的时间,这柜子就像个小型的墓地,酒杯便是林立的墓碑。 “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回忆,就不再会孤单。” 伯洛戈转过头,对着杰佛里问道,“杰佛里,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酒杯当墓碑?” “我?容量大点的就好。”杰佛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应。 “我思故我在?”瑟雷不屑地笑了笑,“你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但最后你们只会在无尽的回忆与思考中,生锈枯萎。” “那就别老是窝在角落里回忆与思考,我们可是不死者,自由自在的不死者,除了回忆与醉酒外,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这是个荒诞且疯狂的世界。” “所以我反抗,所以我存在。” 谈话结束,伯洛戈继续观察着柜中的酒杯,它们造型各异,从侧面看出它们主人些许的性格。 有造型华贵的,有纯金塑造的,有些杯子极为朴素,还有的则更加夸张,如果伯洛戈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个一次性纸杯。 瑟雷陷入了沉默,久久地凝视着伯洛戈,直到某一刻他叹了口气,然后大笑着拍着薇儿的猫头。 “薇儿,这个新朋友意外的有趣啊!” 回应瑟雷的是薇儿的一记猫爪。 “确实蛮有趣的。” 薇儿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瑟雷捂着手表情扭曲。 湛蓝的眼瞳如同一个镜面,将伯洛戈囚禁其中,清澈的女声带着几分疑惑,它说道。 “这家伙给我的感觉,要么是一个哲学家,要么就是一个有些心理问题的精神病,当然,两者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觉得是个精神病。” 杰佛里点头赞同薇儿的第二个选项。 第七十五章 精神病的反抗 【感谢大胖佛仙的盟主、加更】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超脱命运之兽 “这把‘曲径之匙’直接通往这里,你随时可以用它来到这里。” 瑟雷为伯洛戈讲起了些在不死者俱乐部需要了解的事。 “这是俱乐部的手册,里面写了一些条例……反正随便看看就好,几百年下来,我们会员的人数也就那么几个,不必太注意规矩。” 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被塞到了伯洛戈手中,简单地翻了一下,尽是岁月侵染的痕迹,伯洛戈猜这应该被印刷于很久之前,但过了这么久,瑟雷依旧没有把印刷的这些册子发放完。 “我们自身与多个组织签订了协议,不死者俱乐部是一个中立组织,我们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纷争之中,但这个规则不会束缚你,它束缚的只是我们这些选择‘退休’的不死者而已。” 瑟雷确实一副退休的模样,每天除了想办法打发无聊外,他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做。 伯洛戈没有多问,之前聊起维勒利斯家时,他就很好奇,既然其他人都遭到了清算,为何瑟雷还能一脸愉悦地在这里饮酒作乐。 想必是那些协定吧,利益与利益的交易,让瑟雷就此躲过了清算。 “你现在是秩序局的一员,秩序局现在可是我们的房东啊,”瑟雷说,“为了让房东减免点租金,当你需要危险时,你也可以来到这,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就是我们地盘了,协定区里我们还是有自卫的权力的。” 瑟雷一副大哥的姿态,充满了自信。 “欧泊斯这片地,只要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就没人敢动你……我们亲爱的房东秩序局除外。” “所以不死者俱乐部是在欧泊斯里?” 伯洛戈才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俱乐部密不通风,根本难以观察外界的情况。 “对,在灵纳区,和秩序局只隔了三条街,”瑟雷一脸愁容,“我其实想住的更远些的。” “你们这些该死的闲人太能折腾了,隔三条街的距离刚刚好,眼不见心不烦,而你们搞出什么乱子时,我们又能在五分钟内踹开俱乐部的门,把你拖出来,带你晒个日光浴。” 杰佛里抱怨道,这些不死者或许曾经都是罪大恶极,但至少现在他们还算不坏,折腾出的一些乱子也尽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就像一群几百岁的熊孩子。 “欧泊斯……为什么又是欧泊斯呢?” 伯洛戈疑惑地问道,他有种不安的预感,这座城市就像一个漩涡,把这世间的妖魔鬼怪全部拖向了这里。 “因为这里是中立之城,混乱与疯嚣之城,不属于莱茵同盟,也不属于科加德尔帝国,数不清的人都在争夺这座城市,仿佛这座城市是世间的珍宝。” 聊到这,瑟雷兴奋了起来,他对欧泊斯满是赞美,简直就是他心中的圣城。 “只有这混乱之地,才有我们不死者的一席之地,而且这样的城市永远不会无聊,每天都有稀奇的事发生。” 瑟雷朝着伯洛戈欢呼,“比如这位新朋友!穷乡僻壤里可遇不到这些事!” 薇儿也跟着欢呼了起来,欢乐的歌声升腾个不停。 “总之,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伯洛戈·拉撒路。” 猩红的眼睛紧盯着伯洛戈,脸庞上满是期待,“我期待你带来的新故事。” “那么下次见,”伯洛戈对瑟雷说道,说完他踹了帕尔默几脚,“醒醒!帕尔默!” 阵阵呜咽声响起,帕尔默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喃喃道,“我梦见我摔进了满是酒精的海洋里。” “对,你差点就溺死了。” 伯洛戈说着走向大门处,大门之后还有一小段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才能抵达外界。这是瑟雷特意设计的。 帕尔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试着伸手扶一下伯洛戈,却被伯洛戈无情地躲开。 “我身上怎么有股怪味道?” 帕尔默嗅了嗅,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他的身上环绕着。 “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见鬼的比格犬从脑海里跑过,伯洛戈摇摇头说道。 正准备推开门,伯洛戈想起了另一件事,犹豫了几秒,他忍不住问道。 “瑟雷,我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对于好兄弟我可是知无不答。” 这似乎是一个难以开口的问题,但这股好奇心在伯洛戈的心里盘旋太久了,也是他目前正遭遇的困境。 “你们不死者……都这么有钱吗?” 刚刚的欢迎会中,瑟雷洒掉的酒水,应该快抵得上伯洛戈一年的薪资了,而在瑟雷看来,这样的事好像只是日常而已,更不要说这间俱乐部,还有内部那些华丽的内饰,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艺术品…… 瑟雷愣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伯洛戈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抓耳挠腮,思考了好一阵后,缓缓开口。 “伯洛戈,仔细想一想,哪怕你是个搬砖工,从几百年前开始搬砖,现在多少也应该是个富豪了吧。” “所以还是得一点点上班吗?” “不然呢?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不是随着领主抢来抢去的时代了!” 瑟雷露出了些许同情的目光,“只能说你生错了时代,要是我几百年前认识你,我一定带你去劫掠。” 伯洛戈用力地摆摆手,推开门,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呦!瑟雷,下次见!” 临走时帕尔默还不忘和瑟雷打招呼。 “你们克莱克斯家的深仇大恨呢?帕尔默。”伯洛戈问。 “啊?其实也没那么深仇大恨,破晓战争后,我们克莱克斯家,在他们身上狠狠地捞了一笔,这非常划算,”帕尔默回答道,“当然,如果臭老头们知道,我和维勒利斯家的人走的很近,他们一定得气的够呛。” “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能让那些臭老头难受,我不介意和瑟雷称兄道弟。” 对于帕尔默复杂的家庭情况,伯洛戈这回有了新的了解。 “所以这鬼地方……真的叫不死者俱乐部吗?” 阴暗的小巷里,伯洛戈看着自己刚刚离开的大门,实木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个霓虹灯的招牌,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不死者俱乐部”。 “是,他们只在深夜营业,白天关门,所以我们得用‘曲径之匙’进去。”杰佛里说。 “不能直接敲门进吗?”伯洛戈问。 “没试过,一般白天来,我们都是破门而入,然后想办法把该死的瑟雷拖到街头……放心,这家伙之前是夜族的领主之一,夜王是他老爹,简单地晒晒太阳,烧不死他,还有助于他血液循环。” “啊?” …… “感觉又无聊了啊。” 瑟雷平躺在吧台上,看着头不愧是他的儿子吗?我和他一样胆小,像狗一样爬回了黑暗。” 薇儿静静地聆听着,不死者们都很少去讲自己的过去,那都是该被遗忘尘封的故事。 “有一天我老爹对我讲,他说一个人在该死的时候,没能死去、逃脱了的命运镰刀,那么他就不再是人了。 而是怪物。” 瑟雷恶狠狠地说着,就像在诅咒着什么。 “命运注定了我们的死亡,凡有逃脱者,都是怪物。 超脱于命运的怪物。” 第七十六章 超脱命运之兽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行动前夜 “看样子你们和那些不死者相处的还算愉快。” 列比乌斯抬起头,看着从不死者俱乐部返回的三人,帕尔默一副酒精中毒的模样,伯洛戈浑身湿漉漉的,还挂着彩带与亮片,杰佛里倒是几人之中最正常的,他身上只是有些淡淡的酒气而已。 好在秩序局没有明确规定,禁止工作期间饮酒。 “大概……愉快吧。”伯洛戈不太想回忆了。 以往他觉得秩序局内是个疯狂的世界,可从不死者俱乐部离开,回到秩序局后,伯洛戈居然有几分热烈盈眶,虽然入职没多久,秩序局俨然给了他一种家的感觉。 和那些不死者相比,秩序局都显得意外正常。 “那进行下一项,”列比乌斯问,“伯洛戈你秘能掌握的如何了?” “还算熟悉了。” “那你准备好行动了吗?” 听到行动,伯洛戈眼睛亮了起来,他肯定道,“随时可以。” 伯洛戈不是个工作狂,他只是喜欢去惩戒恶人而已,更不要说自植入仪式后,他的灵魂碎屑便消耗殆尽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真让人不安,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遭到躁噬症的侵扰。 “那就好,‘无面人’发来了消息,这几天一直由他监视货运集中点,他报告说对方的行动加快了,很可能是准备撤离了,我们不能再拖了。” 列比乌斯拿出一份文件,上面详细地说明了此次任务的细节。 “预计明天晚上行动。” 伯洛戈点头接过了文件,直接翻看了起来,“兰德令区,码头……” “对方只要沿着莱茵河南下,便能将货物带到自由港,到了那我们再想做什么,就困难多了,”列比乌斯说,“目前因为国王秘剑的活跃,我们加紧了审查,但我想‘嗜人’总有办法把货运出去的,拖的越久,情况越糟。” “我明白了。” 伯洛戈收起文件,看了眼帕尔默,刚刚这家伙还一副酒精中毒的模样,现在整个人居然清醒了过来,伯洛戈和列比乌斯对话时,他也没有发出什么怪叫,来打断任务。 “你这是酒醒了?”伯洛戈问。 “凝华者没那么容易醉,而我只是喜欢那种醉酒的感觉,”帕尔默一副伤感的模样,“这能让我多多少少逃离现实。” “作为搭档,这个任务你觉得如何?如果你不愿意冒险,我一个人也可以。” “这就不必了。”很意外,帕尔默拒绝了伯洛戈的提议。 “我只是喜欢抱怨工作而已,这和我爱岗敬业没什么矛盾。” “这可看不出来啊,帕尔默,”伯洛戈调侃道,“这是想起克莱克斯家的荣誉了?” “和荣誉没关系,只是基本的职业道德好吧,要知道,我也是通过忠诚测试的,别搞得我像个内鬼一样,随时准备投敌啊。”帕尔默抗议道。 “咳咳。” 想起帕尔默那个见鬼的档案,杰佛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帕尔默朝杰佛里投来疑惑的视线,好在杰佛里没有多言什么,没有把帕尔默本就不堪的形象,摧残的更加彻底些。 “那么你们就先准备吧,行动明晚开始,这是你们两个人第一次配合行动,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列比乌斯的语气总是那么冷漠,话语充满了压迫感。 …… “明晚行动吗……” 伯洛戈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活动室内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帕尔默哼着歌。 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还算蛮大的,不仅有简易的厨房,还有独立卫浴,衣柜里还有符合伯洛戈等人尺码的衣服,好像这里就是秩序局为他们打造的第二个家。 但也确实是第二个家。 “一般来讲,当出现加班情况时,我们就会住在这,但见鬼的是,他们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给活动室添几张床。” 当时帕尔默是这样抱怨着。 “他们给出的理由居然是‘一旦加了床肯定有人会为了省房租长住在活动室的’。” 伯洛戈猜那个人就是帕尔默自己。 活动室还算不错,这几天沉迷于实战室,伯洛戈便一直睡在活动室的沙发上,为了避免以那副狼狈的模样出门,在离开秩序局前,他和帕尔默不约而同地来这洗了个澡、换身衣服。 “说来,员工宿舍什么时候分配下来。”伯洛戈问道。 他对于秩序局的员工宿舍还是蛮期待的,不仅能省房租,还能省路费,就是不知道会招来个什么室友。 “不清楚,但我的建议是别住员工宿舍,住也要住在外头的,而不是‘垦室’里头的。” 帕尔默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 伯洛戈翻看着文件,回应着。 “因为‘垦室’是活的,就像一头活生生的、巨大的怪物,我们在这头怪物的肚子里办公已经够扯淡了,还要住在这吗?” 帕尔默拉开浴室的门,露了个头出来,对伯洛戈说道。 “最重要的是,在‘垦室’内住,总是有些不方便的,在外头住的话,下班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伯洛戈点点头,这倒也是,比之一年前苦行僧般的生活,伯洛戈如今的日常,多少也算是多姿多彩了起来。 他还计划这之后,养个小动物什么的,最好再学门乐器,反正时间无法束缚不死者,伯洛戈有的是时间去学习新事物。 热爱生活,乐观向上,大概这样。 “话说明晚的话,我就看不成演出了啊。” 伯洛戈放下文件,看完文件后他才想起来,明晚就是《徘徊之鼠》的结局,柯德宁还特意送了自己一张门票,也不知道自己没有出现在观众席的话,柯德宁会不会失望,他也可能记不住自己,毕竟柯德宁在协定区内,也算是一个名人了。 “说来,伯洛戈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伯洛戈问。 “这个吧……用不用我送你回家?我发誓那次只是个意外。” “……” “你说话啊!我们可是搭档啊!出生入死的搭档啊!你信我啊!” “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相互信任了,帕尔默。”伯洛戈面无表情道。 “那我送你?” “这个就不必了,我下午还有事,不麻烦你了。” “什么事?搭档就是要互相帮助啊!”帕尔默开始了死缠烂打。 “我……” 伯洛戈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很少撒谎的人,一般也不会出现让伯洛戈撒谎的情况,说不过他就直接抡锤子动手了。 可这里是秩序局,他不能操着锤子过去给帕尔默几下,更何况帕尔默还在洗澡,他可不想两人的斗嘴变成了浴室凶杀案。 “我要去协定区,见个朋友。”伯洛戈说道。 “巧了,我也是,”帕尔默接着说道,“我没开玩笑,伯洛戈,我真的也要去协定区,而且这事和任务有关,是真的。” 伯洛戈不信。 “你把文件看完了吗?感觉这次行动难度如何?” 帕尔默的思路属实奇特,话音一转,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好吧,那里属于外欧泊斯,城市的边缘,加上从那里顺流而下,就能抵达自由港,看起来是个有些混乱的地方。”伯洛戈配合着帕尔默,回应着,“怎么又谈起了工作?” “我好歹当年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啊,关心工作很正常好吧。” 穿衣声响起,过了一阵帕尔默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伯洛戈的对面,随手拿起文件。 “我之前好歹也是在鸦巢任职,欧泊斯这片地我比你要熟悉,兰德令区是一个黑帮纵横的城区,因为水路的通畅,这里是绝大部分黑帮走私的路线。 ” “所以呢?” “所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会是更加复杂的情况,比如一群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还有那躲在阴影里的凝华者,”帕尔默说,“谁也不清楚‘嗜人’究竟有多少个凝华者,往糟了想,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国王秘剑的人。” “那你想怎么做?前情报人员” 术业有专攻,作为一个专家,伯洛戈从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固执什么。 “我还在想……” 帕尔默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文件上有详细的记录,货运点是码头的一处仓库,被剪切下来的地图贴在文件上。 过了几分钟,伯洛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帕尔默面露愁容,摇了摇头,“我们做情报的,没必要深入险地,通常只要远远地摸清楚情况就好,也不必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但这一次,我们应该是要进去大开杀戒。”伯洛戈说。 “没错,一次突袭,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把所有潜在的敌人全部根除。” 帕尔默挥起了手,一副快刀斩乱麻的模样。 “说来……我有个点子。” 帕尔默一拍手,说道。 伯洛戈狐疑地看着他,帕尔默这种人思考起来,就像只沉思的大猩猩,好像没什么问题,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七十七章 行动前夜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超越一切的力量 “所以你的点子就是带我去协定区,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伯洛戈最后还是被帕尔默拖上了车,两人在欧泊斯的街道飞驰,朝着协定区一路前进。 “你看到文件底下的名字了吗?那个叫做丘奇·波顿的家伙。”帕尔默说。 “怎么了?” 伯洛戈记得那个名字,秩序局的每份报告的最底下,都有报告者的名字。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家伙是我的前任搭档,我和他当时可是部门里的双子星,每次都是完美完成任务,要不是我这该死的‘恩赐’,我早就升职加薪了。” 帕尔默讲起前任搭档的故事。 “这个家伙有个毛病,他非常喜欢和目标聊天,就是字面意思的聊天,他的秘能很有趣,可以轻易地渗透进敌人的内部,大概是艺高人胆大,他就特别喜欢更深入地挖掘目标,比如了解目标的想法、性格、过去。” 帕尔默大声嚷嚷着。 “就像电影里常演的那种变态杀手,猎杀目标前,还要详细地了解一个人的生平,毕竟这个人的人生是由他终结。” “说来,你们这些情报人员,和刺客又有什么区别呢?”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这些擅长渗透的铁哨们,就像一条条致命的毒蛇。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是任务中,是否被赋予了开火的权力而已,但通常我们都把开火的工作交给外勤部,术业有专攻,对吧。 说回我这位搭档,他被称作‘无面人’。 他和敌人谈天说地的行为,都是被条例禁止的,在行动中做出这种行为,无疑是增加任务风险,鸦巢和外勤部不同,我们这种掌管重要情报的部门,规矩都严厉的不行。” “和敌人谈笑风生吗?听起来确实很糟。”伯洛戈说。 “是相当的糟糕,所以我猜,这家伙一定在那个仓库里逛了好几圈,说不定还认识了几位新朋友……但他不能把这些写在报告上,写出来会被要求写检讨的。”帕尔默解释着。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见他,把他知道的事挖出来?”伯洛戈说。 “没错,不用担心这个家伙不开口,作为他的前任搭档,我手里可有他不少黑历史,他会乖乖听话的。” 帕尔默嘿嘿地笑了起来,和他口中的“无面人”相比,此刻的他才更像变态,还是那种下流的变态。 “他可是你的搭档啊!你就这么对待他?”伯洛戈吃惊。 “准确说是前任搭档,你才是现任搭档,”帕尔默的车速飞快,越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反正都是前任搭档了,倒不如压榨一下剩余价值。” 伯洛戈看待帕尔默的眼神怪异了起来,帕尔默这个王八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保不住这家伙也会暗暗收集自己的黑历史,虽然伯洛戈觉得自己没有那种东西。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活的够光明磊落,并且保证下手没有活口,伯洛戈就不会因什么黑历史而烦恼。 所谓活的坦荡荡,大概如此。 “莱卡”在协定区的街头缓缓停下,伯洛戈看了眼路牌,发现这里距离柯德宁的剧场不是很远,走一会就能到,他在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如果没有帕尔默的折腾,伯洛戈本就想去见一眼柯德宁,跟他说自己无法来观看演出。 可能是对于柯德宁演出的喜爱,也可能是对于《徘徊之鼠》的感触,有时候伯洛戈会觉得,自己把柯德宁当做了朋友,虽然两人只见过一面。 和帕尔默这个乐观,但有些消极的人不同,伯洛戈是个乐观且积极的人,正如他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瑟雷说的那样,他不会因不死者的身份,而抗拒着什么,他更愿意去享受现在,因为当初阿黛尔便是这样教自己的。 与其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灰暗的未来,倒不如将一切献给现在。 不得不说,阿黛尔对伯洛戈的影响真的很大,就像某种精神导师一样,她没有教伯洛戈什么远大的理想、神圣的理念,只是告诫伯洛戈该怎么样生活而已。 因此阿黛尔的影子充斥在伯洛戈的生活中,就像一位老师、母亲、友人…… “看到那家花店了吗?”帕尔默指了指街角的花店。 “嗯,然后呢?” “花店里有个叫阿菲娅的女孩,我的那位搭档正暗恋着那个姑娘,”帕尔默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刚刚好,每周这个时候他都会来买一束花。” “你……是在跟踪他吗?” “怎么会,别把我说的像个变态好吧,”帕尔默连忙辩解着,“你以为你现在戴的头盔是谁的,之前都我拉他来这花店的。” 帕尔默接着抱怨着,“后来因为我的‘恩赐’,我们在停车的时候被人追尾了,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自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坐我车了。” “有你这样的搭档,还真是他的不幸啊。”伯洛戈在心里说道,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无面人”,他深感同情。 “我想他应该就在里头,你在外头等我会。” 帕尔默说着便朝着花店内走去,伯洛戈也没有闲着,他从边斗里走下,站在花店门口,等待着帕尔默的消息。 几分钟后花店的门被推开,但从其中走出的,却是一个伯洛戈怎么都没想到的家伙。 男人手捧着鲜艳的花朵,脸上带着笑意,能感受到,数不清美好的幻想在他脑海里上演着。今夜他有个美妙的约会。 伯洛戈看着抱着鲜花的柯德宁,倍感意外。 柯德宁没有注意到伯洛戈,低头嗅闻着手里的鲜花,走了两步,敏锐地感受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转过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 “伯……伯洛戈?”柯德宁回忆了几秒。 “我以为你这样的名人,是记不住我的。”被柯德宁叫出了名字,伯洛戈更意外了。 “不会的,我记得每个支持我的观众。”柯德宁说。 “真敬业啊。” 伯洛戈感叹,他喜欢敬业的人,专家就该是这样的人。 “有个约会?”看眼他手中的鲜花,伯洛戈问。 “嗯,给我妻子带的,她很喜欢花,”聊到妻子,柯德宁眼里满是温柔,“明晚便是《徘徊之鼠》的结局,我和她要好好庆祝一下。” “说来,你有时间来看吗?” 柯德宁还记得那场愉快的聊天,他看向伯洛戈的眼睛。 “抱歉,我得失约了。” 伯洛戈很坦诚,看了眼一旁的长椅,又看了眼花店,他问道,“有时间坐会吗?” 柯德宁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点头道。 “当然。” …… 也不知道帕尔默在花店里做什么,他迟迟没有出来,伯洛戈意外地闲了下来,和柯德宁坐在长椅上,闲聊着。 “我的工作……你可以理解为私家侦探这样,受人雇佣,然后去查清一些案件。” 伯洛戈随口说道,他觉得自己这不算是撒谎,只是在正确的事实上,做了些许的修改。这是帕尔默教他的。 “私家侦探吗?看样子你接手过不少离奇的案件,有时间真想和你好好聊聊。”柯德宁目光闪亮几分。 “这算是你们创作者口中的‘外出取材’吗?” “差不多,幻想是基于现实的,我们没法完美地空想出一个故事,”柯德宁讲述道,“哪怕《徘徊之鼠》的故事,也是基于我自己的经历而来,不是吗?” “确实如此。”伯洛戈点点头。 “所以……你明晚是要处理什么重要的案件吗?”柯德宁问。 “差不多,一个非常重要的案件。” 聊到这,伯洛戈的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 柯德宁看眼手表,“我的时间还算充裕,有兴趣讲讲吗?” 伯洛戈沉默了稍许,内心的焦躁如影随形,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个宣泄口。 “我的朋友去世了。”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柯德宁脸的笑意随之凝固了起来,街头车水马龙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好像两人被与世隔绝。 “她是被人谋杀的,我一直在追查凶手的下落,明晚我将突袭一个疑似凶手的住处……就这样。” 话到嘴边,伯洛戈才发现自己语句的苍白,倒不是愿回忆这噩梦般的一切,伯洛戈只没有力气去讲述,这太沉重了。 “抱歉。” “你没什么好抱歉的,该抱歉的是凶手,”伯洛戈说着看了眼柯德宁手中的鲜花,“她也很喜欢花。” “她对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我曾经有着些许的心理疾病……大概算是心理疾病吧,她帮助我走出了阴霾,”伯洛戈回忆起了美好的事,“她是个非常好的人,有着虔诚的信仰,一生都在帮助她人。” “我不信什么神,但在她的影响下,有时候我居然都对所谓的神,有了些许的期待。” 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冷漠不再,他是发自真心的。 “但我有时候觉得, 她根本不信神。” 突然,伯洛戈又说了这么一句完全矛盾的话。 “为什么?”柯德宁问。 “很简单,因为神不存在,对于她而言,神更像是一种符号,一种精神寄托。 她和我聊过这些,她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有着一种超越一切的力量,超越生死,超越地狱与天堂。 这种力量会公平地惩罚每个犯了错的人,而她便信仰着这股力量。” 伯洛戈摇摇头。 “我不信这些,如果真的有这种力量,那这应该是个善恶有报的世界,不需要什么法官与行刑队,当你犯了错时,自然有雷霆划过天空,将你烧成一具空壳。”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柯德宁,神情带着向往,“后来我看到她,看到她行善时脸上露出的微笑,一瞬间我躁动的内心平静了下来,我想我理解了。” “这种力量或许不存在,但我能理解她为什么相信这些了,因为这能令她的内心平静,能令那些相信如此的人,感到难得的安宁。” “就像……某种束缚,它约束着我们。”柯德宁说。 “不,是警告,是高悬于头顶的利剑,”伯洛戈否定道,“神在注视着每个人,因此当你行恶时,你便因那不可知的惩罚,从而约束着自己。” 伯洛戈的声音有些绝望。 “遗憾的是神不存在,所以恶行不会受罚,善行也没有回报。” 第七十八章 超越一切的力量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末路的安宁 “惩罚与安宁……” 柯德宁沉思着,脸上泛起了忧愁。 伯洛戈的话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那时的“嗜人”刚刚成立,他与戴维游走于阴暗的小巷里,掠夺着一个又一个的灵魂。 柯德宁每天都会洗手,不断地洗手,直到搓红了手,他也不停,明明已经够干净了,他还是觉得很脏,指甲里藏着污血,哪怕拔掉指甲也难以剔除。 “我想……我也能理解。” 他是认真的,柯德宁还记得那灰暗的日子,每天他都会因噩梦惊醒,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街头的行人,他总觉得神的使者就在其中、注视着自己,随时准备为自己降下惩罚。 柯德宁活在不安的恐惧里,但时间久了,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是对惩罚的恐惧感到了麻木。 惩罚没有降临,“嗜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哲人石流通着。 柯德宁还和戴维开玩笑说,“神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不存在。” 戴维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他是个纯粹的雇佣兵,他说,“那我更喜欢神死掉的世界。” “为什么是死掉的?”柯德宁问。 “这样祂至少存在过。” 柯德宁摇摇头,把那些糟糕的回忆抛到脑后,他喃喃道。 “我的妻子有些精神疾病,她常做出一些伤人的事,每当清醒时,她就很痛苦、很自责,为此她的心情总是低落的,还一度想过自杀。” 柯德宁没有撒谎,这是实话,被歪曲的实话。 “有时候我在想,她应该也在想,只要自己死了,就不会有人受伤,她也不必每日谴责着自己的心灵,在惶恐中度日了。” “你的……妻子?”伯洛戈说。 “没错,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一次意外,让她患上了这样的疾病,好在基妮还是很坚强的,她一直坚持着,”柯德宁说,“剧院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你很爱她。” “当然,为了她我愿意弄脏双手。” 柯德宁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话。 “那你听起来还蛮幸福的,”伯洛戈羡慕道,“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了。” “我朋友的善行没能得到回报,反而死于了一场谋杀……柯德宁,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世界的该死之处,便在于这里。”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 “其实生活的不幸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在不断地行善,真诚地对待着每个人,热爱着生活里的一切……但你没有得到任何的肯定与回报。 如果你是个恶人,烧杀抢掠做了个遍,这样当你受罚时,你或许还会松了口气,嘴里说着‘这是我罪有应得’之类的话。 但你一直心怀着善意,但却横遭命运的不幸,把你砸的头破血流。 这种事难免会让人迷茫,让人弄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连自己执着的东西也显得不再可靠。” “这听起来糟透了。”柯德宁说。 “是啊,糟透了,所以我时常暴躁,满腔愤怒。” 伯洛戈看着匆忙的街头,阿黛尔常说自己有种扭曲的正义感,看起来像是为了执行正义,但这正义也算不上正义,更像是个人的泄愤。 她常调侃伯洛戈,如果伯洛戈是神派来的天使,想必也是个恶棍天使。 恶棍天使,伯洛戈觉得这个词很酷。 这就是结果,伯洛戈在遭遇了这一切后的结果,他对一切都感到愤愤不平,固执地用拳头砸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沉吟了几秒,伯洛戈说道,“如果命运砸破了我的头,那么我就反过来扼住它的喉咙,反正神都不存在,命运这东西又有何惧怕的呢?” “我不会死的,我有的是时间去矫正这一切。” 伯洛戈开着柯德宁听不懂的笑话。 “伯洛戈,你的暴力无法解决一切,这世界很大,你个人的拳头无法打倒所有的恶人。”记忆里,杰佛里曾这样评价道。 “所以呢?无法打倒所有的恶人,就陷入于迷茫与痛苦?不不不,杰佛里,不该是这样的。” 那时的伯洛戈是这样反驳着。 “先打倒我能看见的,看不见的,之后再慢慢打。” 伯洛戈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时,简直酷毙了,就像个暴躁的哲学家,奉行着他自己那偏执的歪理。 这世界就是个擂台,而伯洛戈是个无法被打倒的拳击手。 “听起来还真不错啊。”柯德宁说。 花店的门被推开,伯洛戈看到帕尔默站在门口,他面朝着室内,好像在和谁交流着什么。 “还是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见此伯洛戈开口道,为这次谈话做结束语。 “没什么,生活总是有些意外。”柯德宁说。 “但我一定会去看重演的。”伯洛戈强调着。 “哦?重演吗?”柯德宁的眼神有些迷茫,他看向街头,用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到,“说不定明晚就是《徘徊之鼠》的最后一幕了呢?” “最后一幕?那你不如给我剧透一下。”伯洛戈笑道,他把所谓的“最后一幕”当做玩笑。 对此柯德宁摇了摇头。 “需要保密吗?”伯洛戈说。 “不是,只是我也没想好结局。” “啊?明晚就要演出了,你还没想好结局吗?” 伯洛戈吃惊道,这些搞创作的都怎么回事。 “也不是没想好结局,我写了几个稿子,但总觉得不满意,就像差点什么一样。” 对此柯德宁也很惆怅,他就像故事里那只徘徊的老鼠,在常态的世界与“嗜人”之间徘徊,秩序局的压力,国王秘剑的催促,都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完成这最后的演出。 柯德宁时常被巨大的割裂感所折磨,有时甚至会产生幻觉。 “不需要排练吗?” “不需要,虽然没想好,但在我计划里,最后一幕会是巴特的独白,只有我一个人表演就够了。”柯德宁说。 伯洛戈站起身,帕尔默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那是你的朋友吗?” “大概吧,准确来讲是司机。”伯洛戈笑着说,可见帕尔默在他心里地位之低。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并不爱我的妻子。” 就在伯洛戈要离开时,柯德宁突兀地说道。 伯洛戈回过头,柯德宁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好像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她很痛苦,如果我真的爱的话,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给予她安宁才对,但我……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是自私,想要永远地占据她,还是说胆小,不敢面对没有她的未来,我用镣铐强行留住了她。” 柯德宁面无表情。 “痛苦延续着,我和她的痛苦,很多人的痛苦,纠缠在了一起,不断地延续着,有时候我也安慰自己,至少基妮还活着,至少我还能拥抱到她。 但这感情究竟是什么呢?占据的私欲?恐惧着的未来?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就像在念着剧本的台词,可柯德宁念的很糟糕,不带一丝一毫的感觉,如同冰冷的复读机。 世界在柯德宁的眼中变成了两幅模样,一面是疯狂阴暗的地狱,一面是万众狂欢的舞台。 “伯洛戈,我想……我想虽然神不存在,但恶人们应该也在渴望着吧,渴望着惩罚降临的时刻。” 柯德宁幽幽道。 “生命终结之际,他们终于能停下逃亡,坦然地接受安宁的降临。” “柯……柯德宁?” 伯洛戈担忧地看着柯德宁,柯德宁眨了眨,这才惊觉过来,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在想些剧情上的事,有些入迷了,我经常这样,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哇,专业!不愧是搞创作的。” 伯洛戈赞叹道,至于柯德宁究竟是发自内心的感叹,还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创作,应该只有他一人明白。 “有机会再见,柯德宁。” 伯洛戈摆了摆手,告别柯德宁朝着花店走去,柯德宁慢悠悠地起身,眼神阴郁,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他也起身离开,可看着如迷宫般的欧泊斯,柯德宁感到惊恐与迷茫,不知该走向何方。 …… 花店附近的小餐馆里,三人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眼神互相碰撞着。 “帕尔默,你这个王八蛋,我说过多少次了,不是叫你别跟着我来这吗?” 最终,三人间的谈话,以男人低声的咒骂为开始。 “什么叫跟着你,我也是恰好地来买花,恰好地偶遇了老同事,恰好地有时间,和老同事叙叙旧而已。” 帕尔默嘴上咬着一朵鲜花,一副不要脸的模样。 两人互骂中,伯洛戈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和伯洛戈相似的服装,就像下班的职员,外貌较为普通,脸上戴着眼镜,当他沉默不语时, 给人一副严谨可靠的感觉,可当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时,就像被刻意遗忘般,男人的形象在脑海里不断地崩塌,直到消失归零。 秘能吗?伯洛戈怀疑着。 简单的友好交流后,男人将目光挪到了伯洛戈身上。 “那么这位是?” “我的新搭档,伯洛戈·拉撒路。” 帕尔默说着伸手搭在伯洛戈的身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同时他还不忘给伯洛戈介绍着。 “伯洛戈,这位是丘奇·波顿,我的前任搭档。” 两人对视了一秒,互相点头,这便是相互认识了。 伯洛戈的眼神里透露着理解,丘奇的眼神里透露着同情,不知为何,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两人却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想法。 丘奇叹了口气,一脸嫌恶地看着帕尔默,皱起眉头。 “虽然帕尔默你是个该死的王八蛋,但得承认,你还是有所底线的,你不会这么无意地闯进我的私生活……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帕尔默把他一周一次的约会搅黄了,出于之前的旧情,在一拳砸烂帕尔默的脸庞前,丘奇愿意听他的解释。 “你这一阵被派去调查一个码头的工厂,对吗?”帕尔默说。 “没错,怎么了。” “我需要更多详细的情报,那些你不能写在报告上的情报。” 帕尔默收起了笑容,认真且严肃地说道。 “明晚我们将突袭那里。” 第七十九章 末路的安宁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筹备计划 “突袭?” 丘奇笑了,不解地看着帕尔默。 “你在说什么呢?执行的工作都是由外勤部负责的,这和鸦巢无关。” “那你的消息还真是有些不灵通啊,丘奇,一个情报人员可不该这样。” 帕尔默把特别行动组的徽章亮了出来,丘奇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如你所见,我被调到了外勤部……就是最近的事。”收起徽章,帕尔默无奈地说道。 “特别行动组……” 丘奇记得这个特殊的行动组,虽然流传出来的情报并不多,但每个人都知道,负责这个行动组的是列比乌斯,群狼的列比乌斯。 大家都期待着这个行动组投入行动的那一天,但有了传闻后,特别行动组便进入了漫长的构建,丘奇都快忘了这个行动组的存在。 “我以为这个行动组被取消掉了。”丘奇说。 “没有,只是招人有些费劲,最近才有了初步行动的能力,也就是我俩。” 帕尔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债务人可不那么多见,更不要说能被秩序局接受的了,他接着对丘奇继续诉苦着。 “这位拉撒路先生,几天前才成为凝华者,而我是个前情报人员,再过不到48小时,我们就要突袭一个防守严备的敌营。” 帕尔默的声音里充斥着压力,和伯洛戈以为的不同,帕尔默对待这次任务极为认真。 “等待我们的可能是一群普通的黑帮,也可能是一大群的凝华者,说不定还是国王秘剑的凝华者,他们正在里面开会,研究该怎么突袭‘垦室’,结果两个倒霉鬼突然闯了进来。” “以你的运气来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丘奇说。 “是啊,所以我需要更多详细的情报,那些你不能汇报上去的情报……反正也不是些什么重要的事,不是吗?只是一些闲言碎语而已。” 帕尔默盯着丘奇,紧接着笑了起来,“但我猜,那里应该没我想的那么糟吧?至少没有国王秘剑的影子。” “为什么?” “如果有国王秘剑的话,你在报告里就不会那么写了,而是直接要求外勤部进行围剿了。现在国王秘剑的优先级,可比‘嗜人’高出太多了。” “你知道还这样说?” “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帕尔默笑嘻嘻地回忆着报告。 “你在报告里说,那里有着大量的恶魔。”一直沉默的伯洛戈问道。 “嗯,有非常浓烈的腐臭味,他们试着用码头的鱼腥味掩盖,但在专业人士的鼻子下,这种气味很好分辨。” 丘奇多看了几眼伯洛戈,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森冷的寒意,与那青眼对视时,总有着奇怪的恍惚感,仿佛这凡人的躯壳下,藏着什么东西……某种更加阴暗的东西。 “‘嗜人’利用哲人石来控制这些恶魔,令它们为其工作。”伯洛戈说。 “我想也是这样,”丘奇赞同道,然后他又说道,“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报告里便是我探查下来的所有情报,除开恶魔外,具体的凝华者数量我不清楚,在那里我没有察觉到以太波动,根本无从判断……至于需要注意的,便是那个名为戴维的家伙,他是那里的老大。 他的相关情报,鸦巢挖出来的并不多,只是知道他是名雇佣兵,在数年前抵达欧泊斯,如果其中要是有凝华者的话,戴维最有可能是凝华者。” “你难道没有和那个戴维聊一聊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这样吗?”帕尔默说。 “我都说了,这报告里便是我探查到的全部,至于你说的那个小爱好,我已经成功地克制住了,也就是说……你白来一趟了,帕尔默。” 丘奇摆了摆手,帕尔默则一脸的不敢相信。 “真的?”他怀疑道。 “真的,即使我想和戴维聊什么,我也做不到,他通常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并不露面,而那些恶魔,我和它们没什么好聊的。”丘奇说。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戴维,我问的是你,丘奇,你真的克制住了你的小爱好?” 帕尔默不敢相信,他是了解丘奇的,这家伙非常乐于挖掘敌人的想法,有时候甚至会以他们至亲之人的样子,去接近他们,寻找着他们内心的弱点。 但现在,这么一个有些畸形的小爱好,居然被丘奇说克制了就克制了,这就像一个酗酒多年的老酒鬼,一日开悟,直接丢掉酒瓶,化身戒酒大使一样离奇。 丘奇满不在意地回答着,“你还记得我们散伙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我是个话很多的人,我哪记得清那么多的话。”帕尔默有着自知之明。 “你对我说,我这样就是在玩火,总有一天会被烧死,所以我听从了你的建议,自那之后我便不再搞什么小爱好,而是完全遵守鸦巢的条例行事。” “真的这样吗?没想到有一天,我帕尔默·克莱克斯的话,对你居然这么有影响力。” 帕尔默诚惶诚恐。 “那么就是这样,祝你好运,帕尔默。” 丘奇不再多留,起身就要离开,走时还不忘看一眼伯洛戈,感叹道,“跟他做搭档,可不轻松。” “替我跟阿菲亚带好!” 帕尔默大力地挥着手。 …… “也就是说,我是白来一趟了?”伯洛戈问,“他不会骗我们吧?” “不会的,我们做情报的,向来遵守两个原则,一是欺骗敌人,二是对队友诚实,情报对于凝华者而言非常重要,如果丘奇说他不知道,那么他就是不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帕尔默拿起薯条,沾着番茄酱往嘴里塞。 “所以确实是白来一趟了……但也还好,伯洛戈,干我们这行总会经历些数不清的生死,看到一些老朋友还活着,总是令人安心。” 帕尔默说到一半斜视了伯洛戈一眼,接着说道,“但作为不死者的你,好像没法体会这种感觉。” 伯洛戈没有说话,有时候他也隐隐感到了这样的差异,他不在意自己的死亡,更多的时候,死亡反而会是伯洛戈作战的工具。 两人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什么,反正这种事情也说不明白。 “对了,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帕尔默想起柯德宁的身影,“你的朋友?” “算是吧,他是位演员,记得我说的《徘徊之鼠》吗?那便是他的作品。”伯洛戈说。 “《徘徊之鼠》?” 帕尔默眉头拧在了一起,对于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但也只是有些了。 但他没有在这里纠结什么,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私生活,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神经病。 帕尔默敞开衣服,从衣服的里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文件,直接铺在了桌子上。 “这样好吗?” 伯洛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帕尔默突然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没什么,你要习惯这些,伯洛戈,除了我们工作的性质有些神秘外,我们和普通职员有什么区别呢?”帕尔默抬头看了眼附近,大家穿着制服,嘴里抱怨着工作,“听起来有些怪,可确实如此,我们是群神秘的凝华者,我们也确确实实地生活在普通的世界里。” 帕尔默挠了挠头,他没从事过外勤工作,只能根据之前的经验,来处理眼下的问题。 “既然丘奇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只能从报告上入手了,来制定些计划了。” “我以为列比乌斯会负责计划。”伯洛戈说。 “兵对兵,王对王,这种小任务得我们自己来,但出现需要列比乌斯的任务时,那就该换列比乌斯玩命了,而不是我们。” 帕尔默在报告上扫来扫去,他看过很多遍了,都快将其完全记在了心里。 伯洛戈点点头,同意帕尔默的话。 咬起吸管,喝着橙汁,帕尔默不断地翻着报告,伯洛戈则难得地发着呆。 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如果别人不事先知道的话,只会把他们两个当做可怜的公司职员,哪怕是休息时间,也要处理着公务。 想到这,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笑,这倒把帕尔默吓的不轻。 伯洛戈总是这样,他思考时面无表情,就像个冷峻的杀手,回忆到一些有趣的事时,伯洛戈会露出微笑,但在他人看来,这画面就带着几分惊悚感了。 一个冷酷的杀人狂突然笑了出来,他不是想好了今晚的目标是谁,就是想好了该怎么料理目标。 实际上伯洛戈只是在回忆而已,就像存在于脑海的日记般,回忆着过去,有时候他在想关于阿黛尔的事,有时候在想自己的事,然后是接下来的任务以及复仇。 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所成长了,现在的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被复仇的怒火支配。 这并不是伯洛戈不再愤怒,而是他收敛起了愤怒,就像熔炉之下的烈火,他随时准备爆发,只是时机未到。 “术业有专攻,专家,你看看?” 帕尔默把报告递给伯洛戈,“报告里的信息,无外乎是建筑内的布局、人员数量以及潜在的风险而已,我能想到的计划,是从楼顶突袭,直接闯入戴维的办公室,在他反应过来前杀掉他。” “嗯,直接斩首,不错的计划,可一旦我们没能第一时间杀掉戴维,便会陷入苦战。” 伯洛戈接过报告,仔细地审阅着、分析着。 “更重要的是,如果戴维是凝华者的话,我们不清楚他的秘能是什么,这一点很致命。” 伯洛戈展现出了足够的专家姿态,很快一行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八十章 筹备计划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退休生活 欧泊斯,兰德令区,码头。 办公室内闭着灯,模糊的黑暗里,戴维坐在躺椅中,双脚搭在办公桌上。 “嗯哼嗯~” 戴维哼着歌,他很喜欢身处于黑暗之中的感觉,就像毒蛇藏于密林里,这能为戴维带来不少的安全感。 阴影中,他一副惬意的模样。 偏过头,目光看向落地窗外,天色已步入了黑夜,但窗外依旧灯火通明,楼群间闪烁着光芒,将沿途的河流映照得熠熠生辉。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光头的壮汉站在门口,他手中拿着手电,照亮了办公室内的戴维。 “太亮了,太亮了,比尔。” 被光芒照到的一瞬间,戴维便不耐烦地喊道。 比尔早已习惯了这些,在用手电确认了戴维后,他便熄灭了光芒,四周又陷入了漆黑之中。 “老板,你就像只阴暗的老鼠。”比尔说道。 他们明明可以打开工厂的照明,但因为戴维的怪癖,却只能用手电来照明,漆黑的工厂内闪动着光束,数不清的身影在昏暗里巡逻,与脚步声一同鸣响的,还有贪婪的喘息声。 每一个密封的箱子里,都存储着大量的哲人石与液灵药剂,恶魔们强忍住内心的贪欲,咽着口水,克制着自己。 它们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工厂的上方,窥视着那巨大玻璃窗,在那之后便是戴维的办公室,回想起戴维那和谐笑容下的残暴,所有人都将不该有的心思收敛了起来。 “小心我扣你钱啊,比尔,我只是……很喜欢黑暗而已。” 模糊的轮廓下,响起戴维的声音。 “而且黑暗有助于我掌控这一切。” 戴维又补充道,随即比尔看到了,光芒在戴维的眼里盘旋,他就像头复苏的恶鬼。 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窥视着比尔,迈着轻快的步伐,很快便消失不见。 比尔挑了挑眉,他习惯了戴维的怪癖,但那股阴冷的寒意,他还是很难接受,就像有条无形的毒蛇,锐利的蛇眼紧盯着你的喉咙。 “今天是柯德宁表演的日子?”比尔问。 “嗯哼,他还邀请我去看来的,但得有人看着这里的货。” “那么他应该也快死了吧?这会是他最后的表演?” 比尔又问道,他还记得那天的不速之客,那个被称作“食尸鬼”的男人,虽然不清楚他和戴维究竟都聊了什么,但在那谈话之后,戴维便和比尔聊了关于放弃柯德宁的事。 “大概吧,反正柯德宁是快死了,就看国王秘剑们,什么时候把他的情报全部抛出来了,而后秩序局就会像嗅到血的狼群,把他咬成碎片。” 戴维叹着气,一副可惜柯德宁的模样。 “可怜的柯德宁……但往好了想,我们会安全不少,还少了个人分钱。” 伤感了不到几秒的时间,戴维的声音里又泛起了笑意。 “听起来真冷血啊。” “我只是分的比较明确而已,私生活归私生活,工作归工作。” 戴维挥起手,比着动作,但黑暗环绕下,比尔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但说真的,一想到柯德宁要死了,我确实有些难过。”戴维诚恳道。 比尔从黑暗里搬来了一把椅子坐下,聆听着戴维的话语。 “我和柯德宁是大学同学,这家伙那时起便很喜欢表演,而且天赋极高……他的演技太棒了,经常把老师们骗的团团转,我们曾经逃课了大半个学期,我以为我们会被退学,结果却被柯德宁糊弄了过去。 他跟老师说我们两个是贫苦出身,为了学费与生活而奔波,因为打工太累了,所以经常迟到,错过很多的课,但我们没有因此荒废学业,老师教的我们都会。 然后老师便考了一些问题给柯德宁,结果这家伙见鬼地全答上来了,更要命的是,他还真把老师们感动了,后来我们居然还获得了些助学金。” 戴维聊起了过去,对柯德宁满是敬佩。 “那时我就意识到,这些会表演的家伙,各个都是技艺精湛的骗子,就像每个作家,都善于谎话连篇一样。” 过往的岁月,泛着美好的金黄,对于戴维而言,那是段不错的时光。 “说来,你和柯德宁是怎么干上这行的呢?” 比尔好奇道,他是一名雇佣兵,受戴维的雇佣,每当看到戴维与柯德宁这两人,比尔便感到未知与怪异。 “老板你还蛮好理解的,大家都一样,成为雇佣兵只是为了赚钱,可柯德宁呢?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是为了钱的样子,如果是为了他的表演,他应该趁早脱身才对。” 虽然柯德宁已经无法脱身了,比尔在心里低语着。 “这个啊,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柯德宁带入的行。” 聊到这,戴维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 “柯德宁的理由,就比较私人了,我不好回答,虽然他就要死了,但多少也是我的朋友,对吧,比尔,至于我的理由,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搞钱而已。” 令人意外,到了这种时候,戴维还在乎起了些守秘,这让比尔觉得很怪。 对于这位老板,比尔一直是带着几分敬意与警惕的,在他眼里戴维就像一条狡猾的毒蛇。 这倒不是什么贬义,反而是一种夸赞,作为一名雇佣兵,戴维非常的专业。 残酷、冷血,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着,有的只是完成工作的目的,哪怕这会害死他的好友。 柯德宁则有些不够专业,他总在想着些其他的事,比如他那要命的表演,比如照顾他的妻子。 人需要关心的事一旦多了起来,思绪就会变得臃肿,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个刀口舔血的工作,不够专业就会死亡,所以柯德宁就要死了,这很正常。 “我的梦想就是四十岁左右,带着大把大把的钞票退休,我都想好退休的地方,你知道风源高地吗?那是个蛮不错的地方,据说那里常年都刮着大风,绿草如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最后变成一望无际的绿野。” 戴维说着幻想了起来。 “那地方可比欧泊斯好太多了。” “听起来还不错。”比尔说。 “是相当的不错。”戴维强调道。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宁静,黑暗里只剩下了平缓的呼吸声,目光扫向黑暗,却没有回应。 这样的宁静持续了几分钟,直到戴维开口,将其打破。 “你是感到不安了吗?比尔。” “嗯。”比尔没有否认。 “你在害怕,你会变成下一个‘柯德宁’?” “大概吧。” 比尔注视着眼前的黑暗,他能感到视线的存在,戴维正盯着自己,他猜这头狡猾的毒蛇正泛着微笑,就像他每次暴起伤人时,都会带上的那种微笑。 “比尔,别想那些多余的事,做好你分内的事,这是专业人士应有的素养。” 戴维摆了摆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所以去做你该做的,只要有‘价值’,就不会被放弃。” “好,我知道了。” 比尔不再多言什么,起身离开,走到门前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黑暗。 “风源高地,听起来蛮不错的,你到时候需要个司机什么的吗?” “这种事等我们活到那时候再聊吧。” 戴维不确定地说着。 等比尔离开,办公室内又只剩下他一人了,戴维闭上了眼,眼前闪现起工厂各处画面,就像有另一个戴维在工厂里狂奔,将一切收拢于眼中。 “真遗憾啊……” 戴维缓缓地睁开眼,叹息着,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几秒,戴维拨起了号码,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大表演家柯德宁·西泽先生吗?” 忧郁不再,戴维满心欢喜地问道。 短暂的停顿后,柯德宁的声音响起。 “别戏弄我了,戴维。” “哈哈哈哈,不是戏弄,是实话,今夜过后你就是协定区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戴维赞美着,谁也不知道这头毒蛇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又关心地问道。 “表演就要开始了吧?” “嗯,还有半个来小时,观众们已经在排队入场了,后台在做最后的调整。” 戴维能清晰地感受到柯德宁语气的激动,他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但那波动还是太过于明显了。 “你很紧张吗?” “当然,感觉整个人的肺都要被压扁了,我现在的手都在抖。” 柯德宁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能理解,这是你追逐至今的愿望……我真想也在场,见证这一刻。”戴维说。 “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今夜过后,一切就要结束了, ”柯德宁幻想着未来,“等我们离开了欧泊斯,到了风源高地,我们可以做邻居,到时候我每天都会表演,你有的是机会来看。” “那好,我等着那一刻,基妮怎么样了。” “还不错,最近很稳定,其实今夜她也想来的,但被我劝阻了,她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柯德宁的声音里泛起了些许的忧伤。 “想想,确实有些难过,这么美好的时刻,你们都无法到场。” “别那么悲观,至少你会独享这完美的时光,不是吗?”戴维说。 “比起独享,我更想把这分享给你们。” 戴维眯起了眼,叼起一根香烟,将其点燃,黑暗之中亮起一点火光,他吞云吐雾着。 “做你该做的,柯德宁,剩下的由我来。” 戴维深呼一口气,说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话。 “准备好你的谢幕吧。” 他这样告别道。 挂断电话,戴维的眼里盘旋着思绪,正如比尔所感觉的那样,戴维总是带着友善的微笑,但微笑之下,回荡的是扭曲诡异的思绪,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每当有人问起这些时,戴维又会开玩笑地说,作为一名雇佣兵,他不能让人猜到自己真实的想法。 大口大口地吸烟,升腾的烟云将戴维遮掩。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它们成群结队。 第八十一章 退休生活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善恶徘徊 挂断电话,柯德宁抬起头,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他身上穿着精致的戏服,神情从放松变得严肃起来,就像准备奔赴战场的骑士,将厚重的甲胄披挂在身上。 正如电话里所说的那样,今夜的演出对柯德宁而言极为重要,他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 心情激动的不行,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脸颊发热,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脱离肉体……这让柯德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与戴维才刚到欧泊斯不久,为了各自的目的,为了那些残忍的愿望,所以作出残忍的事。 柯德宁很感谢戴维,没有这位朋友的存在,柯德宁觉得自己的生活会更加艰难。 或许是艺术家的那部分在影响着自己,柯德宁常被善与恶困扰着,而当他无法做出抉择时,戴维往往会选择弄脏自己的手,来结束这一切。 就像他第一次杀人。 柯德宁还记得那人的模样,他浑身是血地倒在阴暗的小巷里,捂着喉咙处的伤口,满眼的泪水与痛苦。 自己手握着尖刀,只要照着他的心脏再来一下,便能终结男人的生命,但无论如何,柯德宁就是下不去手。 “那就由我来吧。” 记忆里,戴维推开了自己,没有丝毫的怜悯,给予了男人最后一击。 看得出来,戴维是新手,鲜血弄了他一身,而他居然还能说着玩笑话,和自己聊着完全无关的事。 “总得这么做,不是吗?基妮需要这些灵魂。” 戴维总这样说。 起初柯德宁还很恐惧,惶惶不可终日,但很快、就像麻木了般,渐渐的他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面妆没有画完,一半是疲惫苦痛,一半浓妆艳抹,就像两个身影重叠着,一个是作为“嗜人”的自己,一个是作为演员的自己。 两幅面容相互怒吼着,嘶哑间将一切砸成碎片。 柯德宁觉得有些头疼,他需要照顾基妮还有剧场,钻研表演的同时,还要管理“嗜人”。 可能是将精力分散在了太多的地方,柯德宁近期总觉得头疼,再加上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冲突,诺姆与尤金的事件……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摧残着柯德宁的心智,最近他一直失眠,神经紧绷着,他一度觉得自己会不会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有时候倒蛮羡慕戴维的,这家伙一向心大,脑子里有的只是退休,以及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我算了一下,我正常工作的话,我得干到八十岁才能在风源高地买栋别墅,我可等不了。” 戴维常这么说,他便是为了美好的退休生活,才干上这一行的。 那自己呢? 柯德宁叹息,他有种奇妙的追逐感,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沿着鲜血的气息,一刻不停地追击着自己。 自己则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一刻不停地逃亡,当自己止步的那一天,便是被人咬穿喉咙的那一天。 “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如果您在注视着我的话,那么您最后会对我作出什么样的裁决呢?” 柯德宁喃喃自语着。 他想起了与伯洛戈在花店前的闲聊,通过伯洛戈的讲述,柯德宁大概明白了伯洛戈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当初伯洛戈和自己讲的故事一样,在那一版《徘徊之鼠》的结局中,伯洛戈大概便是那个坚持自己正义的人吧,哪怕前方有着群山,他也会毫不顾虑地一头撞过去,哪怕头破血流。 也不知道伯洛戈知道自己的秘密后,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呢? 柯德宁笑了一下,他知道,两人不会再见面了。 今天是柯德宁最耀眼的时刻,也是他辉光转瞬即逝的一夜。 在今夜的表演之后,他便会带着基妮准备撤离的事,“嗜人”会完全隐藏起来,带着国王秘剑需要的货离开欧泊斯,之后便是自由的日子了。 在那之后,更后的事…… 柯德宁没有再想下去,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没必要想这些事,来让自己烦心。 和戴维的通话,让柯德宁感觉轻松了不少,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演出才开始,时间还很充裕,他继续画起了面妆。 五彩斑斓的颜色一点点地盖过柯德宁的面容,就像戴上了另一张面具。 面目全非。 “柯德宁,最后一段的剧本呢?” 敲门声响起,布雷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叠剧本,对柯德宁问道。 “你不会还没写出来吧?马上就要开演了。” 布雷抱怨着,他觉得这些艺术家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比如柯德宁,为了《徘徊之鼠》的完美谢幕,柯德宁始终没有写完最后一段剧情,直到马上开演了,他依旧没有给出消息。 面对一个未知的结局,这让大家都感觉不安。 “我写出来了。” 柯德宁回答道。 “啊?那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需要看看剧本啊。”布雷一愣,然后再次问道。 “不必了,最后一段会是我的独白,不需要其他人参与,”柯德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而我是刚想出来的,还没写出来,多半也没时间写了。” “你……” 布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此柯德宁则笑道。 “就当做一个惊喜吧,不止是给观众们的惊喜,还有你们的惊喜。” “听……听起来还不错。” 布雷也很好奇故事的结局,巴特最终走向何方,见柯德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追问什么,最主要的是,马上就开演了,他追问也毫无意义。 “那倾向呢?最后结局的倾向呢?我们这可是个喜剧啊,你要记住啊。”布雷又问道。 这些艺术家都是特立独行的神经病,保不准他们会在舞台上做出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任职的那个剧场吗?”布雷说,“在一次演出中,有个神经病说要为了艺术献身,结果枪击的剧情,他拿了把真枪出来。” “然后呢?” “然后?虽然没打中人,但把观众们都吓的够呛,他挥舞着手枪,念着台词,还大喊着‘所有人都认真听’,”那是段糟糕的回忆,他说,“根本没人敢动,我们就那么听他念完了台词,至于剧情?没人在乎剧情,大家只希望那把该死的枪不要指向自己。” 柯德宁笑了起来,没想到大家还有着这样的过去。 “听起来可太糟糕了。” “是啊,更糟糕的是,当时和那个神经病演对手戏的是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跳槽来了这。” 布雷鬼叫着。 柯德宁一怔,然后笑的更大声了。 “总之,大家都等着你呢,柯德宁,无论结局如何。” 布雷这样说道,随后带上了房门,室内又只剩下了柯德宁一人,脸上浮现的笑意逐渐凝固。 深呼吸,抛掉所有杂乱的思绪,柯德宁回忆着脑海里编织的故事。 此刻他不再是柯德宁·西泽了,而是巴特。 徘徊在善与恶之间的巴特。 …… “我们的组员已经抵达现场了吗?” 列比乌斯和杰佛里并肩而行,在幽邃的长廊里前进。 “已经到了,只等我们下令行动了。” 杰佛里看眼手表,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几分钟,他不担心伯洛戈会出现迟到等问题,毕竟他是专家,专家不会犯错。 “尤丽尔呢?”列比乌斯问。 “已经在指挥室就位了,现在反倒是所有人在等我们。” “还不错。” 列比乌斯点点头,冷漠的脸上罕见地浮现起了兴奋的情绪。 在列比乌斯看来,今夜将要执行的,是个完全不必在意的小任务,但这是特别行动组构建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令人不得不重视。 “你看起来很高兴。”杰佛里说。 “我们就像铸剑师,经过千锤百炼,打造出了一把断钢之剑,今天将是它第一次斩杀敌人,这种见证感很是令人着迷。”列比乌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也算是一种‘卷土重来’吧?杰佛里。” 列比乌斯看了一眼杰佛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死水般的眼神重新活了过来,就像蓄势的浪潮,充满力量。 “当然,中场休息结束了,大家又重新站在了擂台之上。” 看到老友这副模样,杰佛里也发自真心地感到高兴。 脚下的砖石开始颤抖、裂解,随着两人的前进,长廊也在变化,前方的道路被竖起的砖石堵死,紧接着一扇大门从其上打开。 这便是高级权限的便捷,当列比乌斯想要去哪时,权限允许之内,大门便会在“垦室”内开启。 这种便捷常令杰佛里羡慕不已,好在两人现在一起行动,这种便捷杰佛里也能享受到。 步入门内,入目的便是一处巨大的阶梯会议室,一排排的座椅沿着阶梯升起,阶梯的最前方是一座造型怪异的仪式台,一圈又一圈的金属圆环静滞在仪式台上,金属的表面闪耀着微弱的浮光。这是一件炼金武装。 在外勤部,每个行动组都配有一间指挥室,用以指挥行动,这里平常是不开启的,只有在经过“决策室”审批,行动开始后才会被使用,而这里便是特别行动组的指挥室。 列比乌斯和杰佛里落座于阶梯座位之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尤丽尔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了仪式台。 “尤丽尔,通知伯洛戈与帕尔默,准备开始吧。” 列比乌斯下令道。 第八十二章 善恶徘徊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五金侠 女孩擦拭着酒杯,将它们一个接一个的挂在头,丘奇之所以被阿菲亚吸引,就是一次进花店时,他在花丛中看到了正在浇花的阿菲亚。 午后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就像误入尘世的花精灵,就这么轻易地征服了冷漠阴暗的丘奇。 “各位安静些,别吵到阿菲亚了。” 年轻的声音响起,又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瞧瞧这位体面人,你是来错地方了吗?” 他注意到了伯洛戈,兴奋地大喊着,挥起手,用力地拍在伯洛戈的身上,其他人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伯洛戈,在这里他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伯洛戈转过头,拍在伯洛戈身上的手掌僵硬了起来,年轻的男人……又或者说邓普罗愣住了。 他不认识伯洛戈的脸,那天在阴暗的小巷里,这家伙根本没有给他们正视自己的机会,但邓普罗记得这双眼睛,冰冷无情的眼睛。 “哦,是你啊,我记得你。” 看到邓普罗后,伯洛戈感到更意外了,欧泊斯这城市还真小啊。 “你是换地盘了吗?还是工作?想想也是,街头的生活并不好过,哪怕混混也是需要工作维生的。” 伯洛戈自顾自地掏了掏口袋,取出了几张钞票,递给了邓普罗。 笑声停住了,其他人的目光都有些迷惑,搞不懂伯洛戈在做什么。 结合这上下话的语句,更像是伯洛戈在施舍邓普罗,每个人的眼中都升起了些许的怒意。 “你……在做什么?” 其他人不懂伯洛戈的凶狠,但邓普罗可知道眼前这家伙的邪恶,眼下的瘦弱都是他伪装的,只等有人挥出第一拳。 “那天揍的人应该都是你朋友吧?我管其中一人借了些钱,麻烦你还给他。”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就这样?” “不然呢?我那天只是正当防卫,不是抢劫。”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着。 邓普罗一怔,好像……好像还真是这样。 手微微颤抖着,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很清楚如果接下这些钱,便是认输,不接的话…… 脑海里闪过伯洛戈挥拳的动作,邓普罗犹豫了几秒。 被伯洛戈揍了一顿后,邓普罗醒悟了,但他醒悟的方向不太对,他意识到自己当个混混终究是没有出头之日的,自己需要另一个更大的舞台。 另一个更大的舞台便是这了,兰德令区的码头涉及大量的灰色生意,邓普罗一度觉得自己能就此蜕变,一点点地混成老大。 他做的很不错,仅有的几天的时间,便和这些人混成了朋友,还了解了诸多的内幕,他甚至有种成为大人物的错觉。 “先生您先离开吧。” 阿菲亚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劝说道。 “没什么,反正一会就要工作了,不如先热热身。” 伯洛戈一副满不在意的姿态,他现在心情还不错,没必要找这些麻烦,但在见到阿菲亚就不同了。 他还记得丘奇与阿菲亚的关系,虽然只见过一丘奇一面,但两人多多少少也算得上同事了。 随手帮一把同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更不要说这位同事,还是自己的搭档的前任搭档。 “橙汁?你是孩子吗?”另一个人嘲笑道。 伯洛戈没有理他,而是对阿菲亚说道,“麻烦报警吧。” 阿菲亚点点头,在酒吧工作经常遇到这种事,更不要说兰德令区的治安也不算太好,这看起来是最佳的答案。 但接下来伯洛戈的话,弄得阿菲亚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对警察说,大概是钝器伤,还有些脑震荡之类的。” “什么?” 阿菲亚听不明白,接下来伯洛戈用行动解释了这一切。 他抓起公文包用力地甩了起来,只听一声闷响,为首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伯洛戈操起沉重的公文包挨个砸了过去,惨叫声与撞击声不断,与此同时门外还响起了摩托车的鸣笛声。 邓普罗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出手,伯洛戈也没有揍他,他就像个观众一样,旁观着这一切。 不到几分钟,一切便都结束了。 他们被伯洛戈砸的人仰马翻,伯洛戈则一副淡然的模样,甚至没有流汗。 转过头看了一眼阿菲亚,伯洛戈从公文包里掏了掏,随手拿出一把羊角锤。 “给,留着防身吧。” 伯洛戈把羊角锤放在吧台上,阿菲亚整个人已经完全傻掉了。 “哦……好的,谢谢。” “不客气,替我向丘奇问好。” 伯洛戈说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阿菲亚有些恍惚,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伯洛戈和丘奇是认识的,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神秘感。 当阿菲亚还想追问什么时,伯洛戈已经离开了,酒吧内只剩下倒地呻吟的人群,还有沉默伫立的邓普罗。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沉默了几秒,邓普罗骂道。 “那个家伙。” 伯洛戈没有对他动手,就像没看见他一样,没有肉体的疼痛,但却带来了巨大的羞辱感。 “觉得被羞辱了?”阿菲亚察觉到了邓普罗的情绪。 不等邓普罗说什么,阿菲亚示威式地举起羊角锤,抱怨着。 “你们这些人怎么就学不会尊重别人呢?这种玩笑难道很有趣吗?还是说觉得这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很帅?” 邓普罗不再说话,躲避着阿菲亚的视线。 …… 走出酒吧,一辆边斗摩托停在路边,帕尔默注意到了伯洛戈,朝他挥手。 “我以为你会把那些人都杀了。” 帕尔默显然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他说道。 “只是维护治安而已,又不是执行正义,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狂。”伯洛戈坐进边斗,解释道。 “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狂~” 帕尔默摆出鬼脸,用着怪异的语气重复。 伯洛戈白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说来,这就是专家吗?你还真会挑地方汇合啊。”帕尔默说。 伯洛戈抬起头看向道路的前方,沿着这条道路笔直前进,便是今夜任务的目标地点。 “东西你都带了吗?”伯洛戈问。 “带了带了,”帕尔默拍了拍包,“毕竟是专家的意思啊,我特意回了一趟秩序局,去取这些东西。” “对了,包里的是什么东西,没见你拿过啊。” 帕尔默好奇道,伯洛戈出门好像从不拎包,这还是帕尔默第一次见这样的。 伯洛戈打开公文包,里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把又一把羊角锤、锥子、扳手还有一条团在一起的锁链,最为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完全是由金属铸就,沉重无比。 “你是要开五金店吗?还是说当什么……五金侠!” 帕尔默怪叫道。 难怪这公文包能轻易地砸倒男人们,这鬼东西在伯洛戈的手中,跟一块铁砖没啥区别。 “‘统驭学派’只能对现有的物质操作,以防万一,我就随身携带一些了。” 伯洛戈解释着,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这些东西不再是工具,而是随时可以被塑造成剑刃的原材料,他就像名铸剑师,随身还带着铸剑的钢材。 “必要时,我可以伪装成一个修理工。” 伯洛戈一本正经。 帕尔默哑口无言,不得不敬佩,这就是专家吗?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哦,对了,我还在里头遇到阿菲亚了,花店的那个阿菲亚。”伯洛戈说。 帕尔默挑了挑眉,“欧泊斯还真小啊,等会,你见过阿菲亚吗?” “没有,但我想应该不会重名那么巧。” “嗯?听起来还不错,说不定接下来还会遇到熟人。”帕尔默说。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伯洛戈摇了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希望熟人出现在接下来的行动里。” 多余的话,伯洛戈没有说,接下来他们就要展开突袭了,突袭中所遭遇的熟人,无疑都是敌人。 “那么走吧,专家。” 帕尔默拿出黑色头套,戴在了头上,就像一个准备抢劫的悍匪,伯洛戈也戴上了那狰狞的面罩,淡淡的雾气溢散着,传来惊悚的寒意。 摩托车启动,他们沿着道路前进,尽头便是敌人所在。 第八十三章 五金侠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秘能路径 天空彻底阴暗了下去,路灯纷纷亮起,码头现在依旧繁忙,工人们两班倒,令河道不断运行,伯洛戈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数不清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河面,起重机吊起货厢,刺耳的噪音不断。 收回目光,今夜他们的目标不是那里,而是藏在码头深处的工厂,那里装满了染血的货物。 “还记得我说的吗?帕尔默,按照计划行事。” 马上就要到预计的位置了,声音从伯洛戈那狰狞的面罩下响起。 此刻的两人像极了准备抢银行的悍匪,只是这个时间,银行早就下班了。 “我懂的,我懂的……但分头行动真的可以吗?我总感觉你是怕我带着你一起倒霉呢?”帕尔默问道。 伯洛戈的计划很不错,但一想到自己需要和伯洛戈保持距离,帕尔默就觉得是伯洛戈在嫌弃自己。 反正伯洛戈又不会死,倒霉又能怎么样。 “没有,工作的事,我不会开玩笑的。”伯洛戈认真地回答。 伯洛戈发现,可能是自己向来认真的专家态度,只要自己在说一些谎话时,保持着绝对认真的态度,就会轻易地骗过别人,比如现在。 一部分是计划需要,一部分是伯洛戈真的不想和帕尔默一起行动,倒不是怕死什么的,只一想到一脚一个坑,整个人的心态就会糟糕起来。 工作时的心态很重要。 “好吧,好吧。” 帕尔默将边斗摩托停下,他们已经到位置了,两人离工厂就隔着一条街道,接下来步行过去就好,帕尔默可不希望自己心爱的摩托被卷入战火里。 “第一次外勤行动,说实话我的心情有些激动。” 帕尔默走下摩托,这是这位情报人员第一次执行外勤,心情略显忐忑。 和伯洛戈一样,帕尔默手里也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在伯洛戈的嘱咐下,他特意返回秩序局取来的东西。 帕尔默不清楚这东西在今夜是否会起效,但伯洛戈强烈要求带上它,就当做是多做一层准备。 他有些难以理解专家的想法,但从之前的事件来看,跟着伯洛戈走准没错,在这方面他非常可靠。 “还好,无非是一次正式的、需要审批的行动而已,我觉得没什么。” 伯洛戈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他之前狩猎恶魔算是外勤任务的话,伯洛戈已经算得上是一名老手了,可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毕竟今夜他将要面对的不止是恶魔,还有潜在的凝华者们。 “话说这‘哨讯’怎么用?贴上就可以了吗?” 伯洛戈拿起一枚银色的贴片,这是执行任务时需要佩戴的通讯设备,被称作“哨讯”。 虽然说是通讯设备,但和伯洛戈熟悉的通讯器不同,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铁质贴片,上面浮动着黯淡的光芒,表示这是一件炼金武装。 伯洛戈和帕尔默将哨讯贴在耳朵上,站在街头的阴影之中,做着最后的准备。 脑海里传来一阵刺痛,微弱的声音响起。 “哨讯已连接。” 秩序局指挥室内,尤丽尔站在了仪式台上,伴随着秘能·心灵之网的启动,尤丽尔之前植入在两人脑海内的信标被诱发,无形的连接就此建立,但这种沟通只是单向的,接下来尤丽尔需要身下仪式台的协助,来令这种单向的沟通变为双向。 璀璨的纹路在尤丽尔的身上泛起,辉光之中,仪式台外围的圆环纷纷浮起、旋转,电流在金属的表面转瞬即逝,化作数个光环,急速旋转,将尤丽尔包裹在其中。 尤丽尔的秘能倾向于功能性,仅仅是为了“通讯”而生,像她这样的功能性凝华者,在秩序局内占据了绝大部分。 以太激荡延展,化作无形的线延伸出去,将散落的信标联系在了一起。 秘能·心灵之网的沟通并不稳定,但在炼金武装·哨讯的加持下,连接变得紧密且稳定起来。 “秘枢之仪已启动,心枢之网架构中……” 尤丽尔轻语着,身下的“秘枢之仪”迸发着辉光,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在所有佩戴了哨讯之人的脑海中响起。 列比乌斯、杰佛里、伯洛戈、帕尔默…… 一个无形的心灵网络,在秘能与炼金武装的协助下,将所有人联系在了一起,本是单向的心灵沟通,也在光环的转动下,变成双向的交流,乃至构建为一个可以交流的心灵网络。 “帕尔默·克莱克斯已连接。” “伯洛戈·拉撒路已连接。” 尤丽尔面无表情,变成了无意识的工具,此刻她就是活体的心灵枢纽。 远在兰德令区的伯洛戈与帕尔默都聆听到了声音,他们互相对视着,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这是‘心枢之网’,秩序局特有的通讯方式,比起什么无线电通讯,这个高效且便捷,最重要的是,还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杰佛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唯一的缺点是,它需要一位通讯员为枢纽,并且需要秘枢之仪的配合,无法全天候运行。” 就此伯洛戈才真的明白,尤丽尔在特别行动组里的定位,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列比乌斯的助手,负责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此刻尤丽尔的重要性才完全地体现了出来。 “这就是尤丽尔晋升的路径吗?”伯洛戈问。 凝华者的炼金矩阵,就像一颗扎根于灵魂的大树,随着凝华者的晋升,它会根据所需的方向进行生长,而生长的方向便被称作“路径”。 比如伯洛戈,在他晋升后,晋升会强化自身秘能,逐步令“狭锐”的限制解除。 秘能·征召之手不再需要触摸来发动秘能,又或者说,它可以征召的物质,不再局限于固体。 随着晋升,“狭锐”倾向的秘能会被解除部分的限制,“阔钝”则在本身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强大。 除此之外,晋升也会令秘能朝着某个方向进行畸变,用便于理解的话说,伯洛戈的主学派为‘统驭学派’,在晋升后,他可以令自身的秘能朝着另一个学派进行畸变,从而衍生出副学派。 好比巴德尔那样,他的主学派为“幻造学派”,凭空幻造出钢铁物质,副学派则为“统驭学派”,可以令巴德尔操控他所创造的“幻想造物”。 正如当时伯洛戈与巴德尔试手的那样,他凭空创造出一面面圆盾,并操控着它们在空中滞留,亦或是猛击。 为此每个凝华者的“路径”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排列组合,从其中诞生的秘能也千奇百怪、诡异莫测。 杰佛里很期待伯洛戈最后会把霸主之力玩成什么模样。 实际上伯洛戈也很好奇,从种子发芽,生长为巨木的树干,再从无数分支的枝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直到抵达树冠。 “不,尤丽尔还没有‘路径’,她只是个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杰佛里说。 一阶段的凝华者,还处于树干的阶段,没有进行枝条的分化。 “晋升对于很多功能性凝华者而言,是不必要的,只有像外勤部这样需要在一线作战的凝华者,才需要晋升来不断地提升战力,对于功能性凝华者而言,只要到达使用标准,就足够了。”杰佛里解释着。 伯洛戈点点头,虽然他和杰佛里相距甚远,但在“心枢之网”的影响下,仿佛杰佛里就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对话。 “秘能是工具,工具够用就行。”伯洛戈低语着。 短暂的思绪后,伯洛戈与帕尔默都做好了准备,两人全副武装。 “说来,这算是什么命运使然吗?”帕尔默低声嘟囔着。 “怎么了?”伯洛戈问。 “最开始我家里人就想让我来外勤部的,我好说歹说才把我换到了鸦巢……如今还是回到了这,这感觉真糟糕啊。” 帕尔默检查着手中的枪械,除了伯洛戈这样的不死者外,枪械对于绝大部分凝华者而言,都很具备杀伤力。 “你以为你自己逃掉了,结果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帕尔默脸上闪过一抹忧伤,这种喜剧角色正经起来,剧烈的反差真是令人迷茫。 好在这样的忧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准确说一闪而过,帕尔默的眼神转而升起了满满的兴奋。 与危险同行,这种事总是令人又怕又兴奋。 伯洛戈觉得帕尔默也是这样,无论帕尔默这家伙有多么扯,但归根结底,他还是克莱克斯家的人,身体里流着超凡贵族的血。 帕尔默并不是个胆小鬼、废材。 伯洛戈可不觉得什么怕死的胆小鬼,会迎着枪林弹雨,去赌一赌那玄之又玄的“恩赐”。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个喜爱追逐危险的冒险者,只是每次追逐完后,这家伙都后怕与后悔的不行,缓了几天后,整个人又难以忍耐,陷入奇怪的循环之中。 “需要什么行动前的演讲吗?”帕尔默好奇道,“我看很多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开始行动。” 列比乌斯冷峻的声音响起,把帕尔默的胡思乱想全部打破。 第八十四章 秘能路径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呼唤 “你说老板需要那么多的哲人石做什么?” 男人带着几分贪婪与不解,对着一旁的同僚问道。 他很清楚两人身后的工厂里,究竟藏着多少的哲人石,简直就是一座令人疯狂的宝藏,每每想到这些,男人都觉得自己的血热了起来,想要将它们啃食干净,可一想到老板的残忍,这份兴奋感立刻如坠冰窖。 另一侧站着另一个男人,他们两个是今夜的岗哨,守卫着大门,警惕着其他人的到来。 “谁知道呢?这东西不是很值钱的吗?大概是为了钱?”另一个人不确定地说着。 “钱?” 提到钱,男人露出轻蔑的神情,紧接着他又痛苦了起来。 “我正因为钱才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结果我输的一败涂地,什么也不剩。”他低语着。 “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另一个人说道,“但至少现在我们有着充足的哲人石做为报酬。” 他们曾经或许还为心灵感到痛苦,但现在只剩下了被躁噬症折磨的麻木心灵。 “说来,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人向魔鬼出卖了灵魂,而且我们还齐聚一堂。” 本以为这样出卖灵魂、只剩躯壳的恶魔是少数的,但在欧泊斯,与自己相似的恶魔数不胜数。 聊到这,他好奇道。 “你也是异乡人吧?你为什么会来到欧泊斯呢?” 另一个人迷茫了几秒,犹犹豫豫下,他说道,“我也不清楚,就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一样,几经周折,最后来到了这,你呢?” “我?我好像也差不多,当时我在家乡,杀了好几个人,街头贴满了我的通缉令,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紧接着我捡到了一张来欧泊斯的车票……我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上了火车,一路安全地抵达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人眼神迷离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可思议。 “就像有种力量在驱使着我一样,指引我来到了这,誓言城·欧泊斯。” 另一个人没有回话,这种奇异的指引感,他也体会过。 就像有什么声音在耳旁呢喃着,催促着他们来到这里,仿佛这里将要举行某场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要盛装出席。 “真奇妙啊。”另一个人喃喃道。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们……它就在这座城市里。” 男人的目光投向这座庞大的城市,数不清的高楼林立着,将所有的谜团藏在那幽邃阴暗的最深处。 “说来,我之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男人又说道。 “什么?” 另一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说,我们这种失去所有灵魂的恶魔,有时候会感到莫名的召唤感,而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我们的灵魂在呼唤着我们,它呼唤着我们将它从魔鬼的手中夺回。” 两人之间的对话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后,另一个人才缓缓说道。 “难道你是说……我们之所以来到这座城市,是因为我们的灵魂也在这,”另一个人的声音沙哑了起来,“而那些该死的魔鬼,也在这里?” “谁知道呢?这些话是我从另一群恶魔口中得知的,当时那些恶魔已经快要失去人的姿态,彻底地变成怪物了,”男人说,“想必现在它们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彻底陷入疯狂了。” 男人叹了口气,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不知何时,无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沉默不语,脸庞隐藏在黑暗里,就像无面的鬼魂。 “朋友,别给自己找麻烦。” 突然间,男人的心里升起莫大的不安感,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枪械,口中大声呵斥着。 他不是个好人,手上有着数条人命,一个极为凶恶的暴徒……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可现在面对着那道漆黑的身影,莫名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情绪挥舞着尖牙与利爪,抓挠着他的内脏与神经。 视线的余光看向身旁的同僚,他脸色惨白着,细密的汗水布满额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他们搞不清楚,不理解这恐惧感因何而来。 对方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一把羊角锤从袖口滑出,被紧握在了手中,他朝着两人大步走了过来。 “你……” 男人还想说什么威胁的话,但随着脚步踏入黑暗,恶灵脱离了灯光的照耀,如烟般消散在了视野的黑暗里,如果不是能听到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他甚至会觉得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警铃在脑内响起,尖刀切割着耳膜,刺痛着、催促着。 本能驱使男人抬起了手中的枪械,明明没有目标,仍选择扣动扳机,可他还是晚了,黑暗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便是骨骼断裂的声响。 男人能嗅到飘散在空中的血气,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剧烈的痛苦姗姗来迟,令他嘶声痛吼着。 “跑!” 他举着断掉耷拉的手臂,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警告。 尖锐的金属从黑暗里袭来,一击命中了他的脖颈,将声音在喉咙中掐断,连带着颈椎一同打断。 另一个人眼看着男人的头颅歪扭下去,带着大抹的鲜血靠在墙边,最后无力地倒下,如同野狗一般,狼狈地死去。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宛如过热的引擎,男人为他争取到了反击的时间,黑暗虽然深邃,但仔细看去,他能从其中辨别出那靠近的身影。 枪口指向恶灵,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也因靠的如此之近,男人看到了那在黑暗里闪耀的冰冷色泽。 一把朴素的羊角锤,上面带着斑驳的划痕与新鲜的血迹,恶灵高举着它,用它生生砸死了自己的同僚。 “去死!” 男人惊恐地大吼着,扣动了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击碎了夜幕的平静,枪口迸发的火光,照亮了那快步逼近的幽魂。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便被黑暗吞食。 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狰狞的面目如刻刀般,深深地刻画在了男人的眼瞳之中。 那是只存在于噩梦之中的面容,染血的铁丝与锐利的划痕,干涸的血迹重新蠕动了起来,就像重获鲜血再度行起的干尸。 他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枪声过后,能听到黑暗里传来的命中声,男人命中了恶灵,钢铁贯穿了血肉,深深地陷入躯体之中,带起炽热的液体,泼洒在墙壁之上。 火光不断地闪灭,他连开数枪,这样近距离的枪击,哪怕是凶猛野兽也会被打成死尸。 反复地扣动扳机,子弹被打空,轰鸣的枪声逐步散去。 冷汗不断,夜幕寂静,只剩下了他那急促的心跳声。 结束了……吗? 男人不确定,紧接着他听到了,听到了自黑暗里响起的喘息,那再度响起的脚步声,还有奇怪且轻快的歌声。 恶灵好像在吟唱着什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随意的步伐,带来冷彻的死亡。 令人窒息的痛楚从胸口传来,恶灵扭转锤柄,用锋利的羊角猛凿男人的胸口,一瞬间的剧痛几乎令他的意识昏迷,胸口凹陷,赤红的鲜血染红了内衬的白衣。 他要死了,无力地倒在地上,意识的最后,他看到了那从黑暗里走出的恶灵。 恶灵一手握着羊角锤,一手提着公文包,身体与公文包上带着诸多的弹孔,有些弹孔里还在渗出鲜血,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也不会死亡。 是啊,恶灵怎么会死呢? 伯洛戈哼着轻快的小曲,在男人濒死的目光中,羊角锤扬起,反复猛砸着门锁,直到铁门摇摇欲坠,被他一脚踹开。 这里的战斗引起了工厂内敌人的注意,能清晰地听到呼喊声与脚步声,漆黑的工厂内数不清的人影跑动着, 明亮的手电筒照向各处。 伯洛戈惊动了所有人,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打开公文包,将沉重的锁链一圈圈地缠在腰上,羊角锤与扳手,还有乱七八糟的锥子,它们被臃肿地挂在锁链上,走起步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已进入工厂,”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样,这些人不喜欢开灯。” “好的好的,我也已就位,就看你什么时候惊动那条大鱼了。” 帕尔默回应着,悄无声息间,他已经来到了工厂的楼顶,护臂之中射出钩索,将身体挂在墙边,从布满灰尘与污渍的玻璃下,能清晰地看到工厂内的光芒与人影。 两人都保持着静默,谁也没有启动秘能,静候着敌对凝华者的出现。 腐臭味刺鼻,恶魔们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很快它们便看到了伯洛戈,这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准备隐藏什么,伯洛戈大大方方地站在所有人的眼前,一束束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舞台上的主角。 沉默,然后便是怒吼声。 “晚上好!各位!” 伯洛戈大笑着回应恶魔们的欢呼,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挥起两把羊角锤,在刀剑与枪火中穿行,砸断一根又一根的骨头。 第八十五章 呼唤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突袭 昏暗的工厂内,战斗暴起,数不清的弹壳落在地上,配合着枪鸣化作一场金属的奏曲。 伯洛戈在枪林弹雨间狂奔,各个掩体之间闪躲,手电的光芒落下,却始终追不上伯洛戈的身影。 正如在丘奇的报告里所看到的那样,这间工厂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到了晚上都要保持着黑暗,所有的照明都依靠巡逻的手电,这种阴暗的环境令伯洛戈的行动变得极为便捷起来。 浓重的腐败之息,就像一盏盏明灯,虽然黑暗也限制了伯洛戈的视野,但只要追寻着气息,便能轻易地判断出恶魔身处的大致方位。 疾行猛地止步,伯洛戈滑行着蹿出黑暗,挥起羊角锤照着恶魔的膝盖便是一击,骨骼碎裂,持枪的身影当即后仰了下去,但这还不是结束,另一把羊角锤紧跟着,从后方猛击着关节。 恶魔哀嚎着倒地,不等它做出什么反抗,砸下的铁锤粉碎了它的喉咙,碎肉与裂骨拧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他在这!” 恶魔们发现了伯洛戈的身影,光芒照了过来紧随着伯洛戈的动作,一瞬间数不清的子弹朝着他射来。 叮叮当当、数不清的火花迸发着,连带着附近的货箱也被贯穿,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如血般的液体从箱子里渗出。 “注意点!别打坏了货物!” 又有人大喊道,显然这些货物要比它们的命值钱不少。 伯洛戈扫了一眼,很容易便能猜到里面都装着些什么,这样的货箱在工厂内堆积成山,如果每一个里面都存有哲人石与药剂,难以想象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这样砸起来,才没有心理压力啊。” 伯洛戈低语着,沿着货箱附近移动,这些恶魔不敢贸然开枪,只好拔出长刀与利剑,从另一侧冲出来,朝着伯洛戈迎头砍下。 如果是枪战,伯洛戈打起来还真有些吃力,他需要费力地冲到这些人的眼前,砸破它们的头颅,可变成了近战,一切倒简单了起来,在伯洛戈看来,它们现在的行动无疑是排队送死。 羊角锤轻易地砸断了挥来的短刀,伯洛戈握紧沉重的锤柄,进一步反挥起了羊角锤,锐利的羊角再度砸向恶魔,深深地陷入它的血肉之中。 伯洛戈喜欢这种羊角锤,通常背部的羊角是用来撬开钉子,现在却被伯洛戈用来撬开敌人的骨头。 用力地拉扯,恶魔直接被它拉跪了下来,骨骼凸起畸形,一脚踩在它的肩头,用力跃出的同时,撬开大抹的鲜血。 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恶魔从四面八方涌来,伯洛戈刚站稳,数不清的身影便已将他团团围住。 乱刀挥起,誓要将伯洛戈砍成碎肉。 慌乱中,伯洛戈奋力地掷出羊角锤,一举砸翻了一头恶魔,它正举着手枪,枪口对准了伯洛戈。 在这种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伯洛戈可不认为自己能躲掉枪击,更重要的是现在他面对的不止是恶魔,还有藏在暗处的凝华者。 伯洛戈还不想暴露自己的“死而复生”。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情报极为重要,这也是伯洛戈至今没有使用秘能的原因。 伯洛戈相信,凝华者就在黑暗里窥视着自己,这些恶魔对他而言就是炮灰,用来试探出自己秘能的牺牲品。 工厂外,挂在外墙上的帕尔默目光紧盯着伯洛戈的身影,同时警惕黑暗里潜在的敌人。 伯洛戈的计划很完美,他和帕尔默分开行动便是计划的一部分,对于帕尔默而言,伯洛戈自己便是一件牺牲品,用来试探出敌人的秘能,从而为帕尔默的刺杀铺路。 这听起来倒有些悲壮,牺牲自己试探出敌人的能力,但幸运的是,伯洛戈不会死,这个牺牲品可以被反复地利用着。 “真是物尽其用啊,专家。” 帕尔默感叹着,自进入工作起,伯洛戈就好像不把自己再视作人类,而是某种不会坏的工具,完美地利用了自身的“死而复生”,从而设计出了这样的计划。 架起枪械,帕尔默瞄向黑暗,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除去伯洛戈这种不死者外,凝华者们实际上都蛮脆弱的,大家掌握着各种超凡的权柄,但本质上还是血肉懦弱的人类。 只要一枚小小的弹头,便能轻易地夺去他们的生命。 伯洛戈保持着投掷的动作,下一秒迅速地转身,挥起另一把羊角锤,挡住了落下的乱刀,遗憾的是斩击来自四面八方,挡住了几把致命的短刀,但仍有几把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了伤痕,好在这样的伤势并不致命。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舍命之徒,或许敌人能意识到自己的自愈能力,但多半猜不到自己的“死而复生”。 这年头不死者可不多见。 伯洛戈在演戏,他可以受伤,但不能死亡,他唯一可以死亡的时候,便是敌人向自己发动秘能的时候,伯洛戈的死会暴露对方的秘能,从而令帕尔默开出那致命一枪。 从腰间的锁链上抽出长锥,反手猛刺向身前的恶魔,锐利的金属轻易地扎穿了血肉,当伯洛戈拔出长锥时,鲜血如同破裂的水管,喷溅而出。 回头猛锤着货箱,暗红色的液体哗啦啦地流出,一瞬间令人疯狂的、鲜美的气息直冲鼻腔,哪怕是伯洛戈也有了那么一瞬的失神,更不要说恶魔们了。 被躁噬症折磨的它们,永远饥饿,永不满足,平常还能保持着理智,但在这突来的情况下,每个头恶魔都迟疑了起来,有的甚至想俯身去舔食药剂。 就是这短暂的时间给予了伯洛戈机会,以太迸发,钩索从护臂之中甩出,伯洛戈直接腾空而起,脱离包围的同时,他还不忘从衣下甩出几把飞刀,精准地命中恶魔的身体。 伯洛戈跃入二楼,他还记得丘奇的报告,那个疑似凝华者的家伙,就在最顶层的办公室,从那里能俯视工厂内部,想必那家伙现在也在看着自己吧。 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黑暗,伯洛戈能察觉到有目光落下。 “秩序局的人吗?” 比尔和戴维并肩站在黑暗里,从办公室的玻璃窗处,能直接观察到这一切,刚刚的战斗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全部映入两人的眼中。 “应该就是了,看样子反倒是我们被盯上了啊。”戴维面无表情道。 秩序局的人来了,两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成功解决掉了今夜的危机,这里也不再安全,以“食尸鬼”那诡诈的心思来看,保不准这家伙会重新选择柯德宁,进而将两人牺牲掉。 毕竟柯德宁还没有暴露,戴维与比尔则是完全处于秩序局的监控下。 “要撤吗?放弃这些货。”比尔问。 “我也想啊,但我们真的能逃掉吗?”戴维转过身坐回了椅子上,“更何况,逃掉了,国王秘剑会放过我们吗?这里可是一大批的货。” “左右为难啊。” 比尔感叹着,同时为拳头缠上绷带,就像准备上场的拳击手。 “没办法,这就是雇佣兵,这份工作并不好做,所以才这么赚钱。” 戴维的声音轻松,听起来并不怎么紧张,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吞云吐雾着。 “如果是白天的话,我们好像真的只能落荒而逃,但现在是黑夜,是我的主场。” “就像之前那样?”比尔问。 “没错,麻烦你了比尔,”说道这戴维笑了笑,“反正你身强体壮的,挨几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谁知道呢。” 比尔摩拳擦掌,走出了办公室,戴维则闭上了眼,呼吸平缓,微光在体表浮动着,下一秒他睁开了眼,数不清的眼眸在工厂的漆黑之中睁开。 一瞬间这无尽的黑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有成千上万的蛆虫在其中蠕动着,就像粘稠的焦油,它们悄无声息地蔓延着,将所有人吞入口中。 伯洛戈没有意识到这些,此刻的他还在二楼奋战,在这条狭长的走廊里,前后两端都被恶魔们堵住,至于身下的一楼,也尽是敌人。 药剂已经开始挥发了,伯洛戈大口呼吸着,感觉空气里流动着蜜糖,这对于债务人而言,就像气化的兴奋剂。 当然,对恶魔们也是如此,它们举起枪械不再冒进,在这狭长的走廊内,伯洛戈没有躲避的空间,在它们眼里,伯洛戈死定了。 枪声响起,伯洛戈扭头撞开了身旁的房门,冲入其中,与密集的弹雨擦肩而过。 从地上狼狈地爬起,伯洛戈起身再度关紧房门,门外脚步声匆匆而至。 “四、三、二……” 伯洛戈读秒,将长锥重新插回腰间,从背带上取出一把折刀。 数到“一”时,伯洛戈反手握起折刀,照着门板便刺了下去,门后响起一身凄厉的惨叫,抬脚猛踹着门板,硬生生地将门板踢垮,它压倒了几头恶魔,同时折刀也被拔了出来,金属的刀身上带着血迹。 大步踩上门板,折刀反复猛扎着门板,透出了数个孔洞,很快门板下的恶魔便不再挣扎,鲜血汩汩地从孔洞里溢出。 “啊哈……” 伯洛戈喘着气,阵阵白气从身上升起。 鲜血与汗水的浸染下,脸上的面具就像活了过来般,扭曲蠕动着,牢牢地沾在脸上,塑造出令人疯狂的惊悚之意。 一瞬间恶魔们都停止了进攻的步伐,望着伯洛戈,好像伯洛戈是某种远超它们认知的可怕怪异,恐惧的情绪在心底升起。 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些,他笑了笑,眼里翻滚着和恶魔们所视的相同之物。 狰狞与可怖,邪异的浅唱在耳旁回荡个没完。 第八十六章 突袭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混战冠军 契约物的影响是双向的,获得力量的同时,必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骇魂之容”的力量与代价便是恐惧,敌人会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这样的恐惧同样会在伯洛戈的心底升起。 将面罩缝合的铁丝歪扭,仿佛有了生命般,铁丝扭动着,穿透皮革刺伤了伯洛戈的脸颊,如同蛆虫般,用力地钻进血肉下,大快朵颐着。 疼痛与恐惧。 诡异的雾气溢散,散播着恐惧与疯嚣,某一瞬间伯洛戈仿佛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邪异诡诈的东西,它扭曲肮脏,穿戴着人类的皮囊。 狭窄的走廊挤满了恶魔,伯洛戈喘息了几秒,再度挺进,朝着它们挥起羊角锤与折刀。 狂乱的嘶吼与鲜血中,伯洛戈一刀贯穿了恶魔的心脏,身体与其紧贴着,将其当做盾牌。 子弹在尸体上炸开一朵朵血花,伯洛戈推动着尸体,如同一堵前进的肉墙,朝着走廊尽头的敌人攻去。 “开火!开火!” 恶魔们大吼着,它们从眼前的恶灵身上,感受到了无穷的恐意,但挥发的液灵药剂,又散播着甜蜜的气息。 它们既恐惧又欣喜,就像被夹在了地狱与天国之间。 扳机被反复地扣动着,明亮的枪火不断地闪灭着,就像摄像机的快门,每一道光的闪灭后,都是被定格的一帧,而在那一帧的画面上,尽是染血与残肢。 尸体里不知道囤积了多少的弹头,伯洛戈一把推开尸体,压倒了为首的恶魔,紧接着一脚踩着尸体,从恶魔们的头顶跃去。 黑暗之中,伯洛戈宛如幽魂的魅影,每一次移动都带着大抹的鲜血。 就像有名糟糕的艺术家在这里作画,灰白的墙壁上涂抹满了由赤红勾勒的图案。 “你最好处于我视线之内,伯洛戈。” 声音从脑海里响起,外墙上的帕尔默看不到伯洛戈了,这家伙一头杀进了最阴影里。 “别急,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伯洛戈的声音响起,但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帕尔默紧盯着漆黑的工厂内,他能看到的只有不断闪灭的枪火,还有恶魔们的吼声。 近身搏斗下,枪械反倒限制了战斗,恶魔们拔出短刀朝着伯洛戈砍来,折刀率先抵住一把短刀,进而一举压住了挥刀的手臂,卡在了第一头恶魔的喉咙前。 它被伯洛戈一只手顶在墙上,只能死死地挡住折刀,以免锋利的刀刃切开它的喉咙,紧接着伯洛戈松开了第一头恶魔,俯身朝着另一边翻滚,同时挥起羊角锤,一锤砸碎了第二头恶魔的膝盖。 它本是朝着伯洛戈挥刀,但随着膝盖的剧痛,整个人无力地倾倒了下去,在这狭窄的走廊内,它的短刀劈在了被伯洛戈松开的、第一头恶魔的身上。 还没等哀嚎声响起,从地上起身的伯洛戈便刺出折刀,贯穿了第一头恶魔的喉咙,再挥起羊角锤,砸碎第二头恶魔的头颅。 解决掉这两头恶魔,放下折刀,伯洛戈听到了那快步而来的声音,回过头一把抓住了恶魔的手腕,恶魔大吼着,双手握刀誓要将伯洛戈当头劈开。 伯洛戈一时间被压制住了,整个人被恶魔压在墙上,单手勉强支撑着劈下的短刀,另一只手在这时则反握住羊角锤。 恶魔双手高举着短刀,力量确实很大,甚至能暂时地压制住伯洛戈,但它没注意到的是,它的整个腹部这时都暴露了出来,毫无遮掩。 锋利的羊角如凿子般,朝着腹部便是猛砸,一下、两下、三下,转眼间恶魔的腹部便被鲜血染红,血肉与骨骼搅在一起。 伯洛戈最后一击将锤头完全砸了进去,用力一扯,就像破裂的水袋般,鲜血如注。 恶魔身体一软,靠在了伯洛戈身上,内脏混合着血浆洒了一身,又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啊哈……啊哈……” 推开尸体,伯洛戈喘着粗气,这还真是个体力活。 拔出尸体上的折刀,他浑身鲜血淋漓,朝着另一条走廊走去。 “杀了他!” 昏暗里闪烁着光芒,泛着金属的冰冷色泽。 恶魔朝着自己跑来,伯洛戈大步迎了上去,抬脚便是一记直踢踹翻了恶魔。 枪声响起,一朵血花在伯洛戈的肩膀处炸开,另一边的黑暗里,恶魔抬起手枪,大笑着。 空气里翻滚着甜蜜的气息,这种令人痴狂的味道,哪怕是嗅闻都能带来莫大的满足感,每头恶魔都红着眼。 “该死的。” 伯洛戈咒骂着,恶魔还想开火,但在它扣动扳机前,伯洛戈便猛地掷出羊角锤。 他枪法烂的不行,但在投掷这方面,却意外地准,锋利的羊角直接嵌进了恶魔的眼眶里,卡在了头顶。 它惨叫的同时,伯洛戈朝着它大步而去,也是在这时,更多的脚步声响起,红着眼的恶魔们,朝着伯洛戈扣动扳机。 纷乱的枪声间,枪火不断地闪灭,伯洛戈一举扑倒了那头恶魔,强拉着它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 飞驰的子弹将恶魔射杀,伯洛戈抢过它的手枪,朝着黑暗里不断地开火,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打中目光,伯洛戈干脆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不等继续做出什么行动,身后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狰狞的面容,又一头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它从身后将伯洛戈扑住,两人在地上缠打着,伯洛戈心想有些不妙,在被控制住的这短暂时间里,更多的恶魔围了过来,就像一场酒后斗殴,一群人在黑暗里撞来撞去。 伯洛戈半个身子都被压住了,他想挥起折刀,根本没有施力的空间,羊角锤则卡在尸体上,黑暗里伯洛戈也不确定它在哪。 胡乱地摸索着,伯洛戈也不管自己抓到了什么,直接当做武器朝着最近的头颅砸去。 头颅凹陷了下去,鲜血飞溅。 也不顾自己身上多出了多少道刀伤,伯洛戈也杀红了眼,松开折刀,在恶魔之间挣扎着,手肘钳住了一头恶魔的喉咙,死死地勒紧,转眼间它的脸庞便红了起来。 挥起手中的武器,照着面门狠狠砸下,血肉模糊牙齿迸飞,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看清自己握着的是什么。 一把染血的扳手。 “啊哈哈哈!” 伯洛戈见鬼地笑了起来。 惨叫声、撞击声、流血声,一群人在地面上扭打着。 臃肿笨拙的战斗持续了有几分钟,地面上躺满了尸体,还有一些恶魔没有死去,但也奄奄一息着,身体多处骨折,肢体歪扭着。 就像有人打翻了一大桶的番茄酱,地面变得猩红粘稠,横立的尸体间,一个狼狈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最后的赢家!” 他高举着扳手,宣告着这次混战的赢家。 还存有意识的恶魔看向那个身影,它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它们捅了这个家伙不知道多少刀,但这家伙总是能重新站起来。 伯洛戈深呼吸,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黏糊糊的,尚未冷却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升起白气,就像过载的机器,烧出阵阵白烟。 “你还好吗?” 帕尔默的声音响起,他看不到伯洛戈的情况,但他刚刚听到了伯洛戈吼声,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还好,刚打了一场摔跤比赛。” 伯洛戈抬起手,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扳手,也不知道它究竟砸断了多少根骨头,这扳手看起来居然有些歪了。 在地上摸索着,伯洛戈取回了自己的折刀与羊角锤,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突袭,而是压低了呼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进了一侧的阴影里。 “我之前就在想一些事,帕尔默,丘奇的报告里说,这里一到夜幕就处于黑暗,明明有着照明也不开启。” 伯洛戈分析着。 丘奇的报告很全面,其中一行字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便是这间工厂一到晚上就保持着黑暗,巡逻全靠手电照明。 伯洛戈觉得这部分很不合理,如果他是对方的话,作为专家伯洛戈不会做出多余的事,除非这件事另有目的。 “像你喜欢五金店一样,说不定这里的黑暗,是因为那个凝华者喜欢黑暗。”帕尔默说道。 “首先,我没说过我喜欢五金店,其次,这和喜欢没关系。”伯洛戈纠正道。 “这是一种‘环境’,就像狩猎者会将自己隐藏进丛林里一样,这黑暗的环境对于那个凝华者而言,便是他的丛林,也只有这才能解释,这家伙为什么不开灯。”伯洛戈说。 “他完全可以等我们突袭了,再拉闸关灯啊,”帕尔默不理解,“这黑暗的环境, 限制了这些恶魔的战斗。” “说不定从一开始,那家伙就不在乎恶魔们呢?” 伯洛戈的话让帕尔默一怔。 “就像我的佯攻,是为了试探出对方的秘能一样,对于他而言,这些在黑暗里惶恐死去的恶魔,也是他的牺牲品,他用来佯攻我们的士兵。” 伯洛戈接着说道。 “我之前猜的那样,他喜欢这黑暗的环境,这是他的丛林……他的秘能可以和黑暗配合。” “我懂,我懂,就像你在五金店里一样,对吗?”帕尔默还惦记着五金店,“到处都是金属,随手便能握起一把利剑……这样说,最适合你的是炼钢厂啊!” 伯洛戈直接忽视了帕尔默的话,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说不定我已经处于他秘能的影响中了,他正看着我。” “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帕尔默正经了起来。 “这还用想吗?”伯洛戈看了眼满地的尸体,“佯攻失败了,他最多能猜到,我这人比较扛揍而已。” “那么……” 粉碎的巨响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只见一只粗壮的手臂直接破开了墙壁,伸手就要抓向伯洛戈。 “那么就是看我到底有多抗揍了啊!” 伯洛戈快步后撤着,那粗壮的手臂缩了回去,而后一声声巨响中,比尔硬生生用拳头敲开了墙壁。 幽蓝深邃的光轨在他身上爬行着,化作一副瑰丽泛光的纹身。 第八十七章 混战冠军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随机应变 重重撼音中,拳拳猛击之下,比尔依靠着血肉之躯,轻易地击碎了墙壁,尘埃飞扬,碎石溅得到处都是,可这无法遮盖那燃烧的辉光。 黑暗里,光芒映照着坚韧的肌肉,他的身体宛如一座石膏雕像。 伯洛戈的心情沉重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凝华者出现了,根据回忆里的情报,伯洛戈可不认为眼前这个壮汉是戴维。 这里不止一个凝华者。 “还不使用秘能吗?” 比尔声音冷冰冰的,高大的身体从墙面的破口中探出。 “还没到时候。” 伯洛戈回应道,目光游离着,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恶魔们无法试探出自己的能力,按理说对方应该按兵不动,亦或是寻找机会袭杀自己才对,可现在比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杀了出来。 伯洛戈很快便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了,比尔和自己一样,也是用来试探秘能的牺牲品,一旦伯洛戈有所失误,潜藏在黑暗里的戴维,想必在第一时间就会出手。 那么……比尔凭什么作为牺牲品呢? 伯洛戈能毫无顾虑地赴死,因为他是不死者,每一次倒下,他都将卷土重来,那么比尔呢? 对戴维的忠心?还是说他也不会死? 不,伯洛戈知道欧泊斯很小,但他没觉得这里会小到,让两位不死者狭路相逢。 比尔不是不会死,而是不容易死,他也有足够的试错机会,让戴维察觉到伯洛戈的弱点。 是这样吗? 伯洛戈思考的同时掷出了歪扭的扳手,面对凝华者他也不再隐藏什么,“以太增幅”的加持下,扳手掀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比尔。 比尔没有躲闪,随意地抬起手臂,只听到一阵金属碰撞声,扳手被他随意地弹开。 “真硬啊……”伯洛戈嘟囔着,“帕尔默,我遭遇凝华者了,但不是戴维。” “我已经感受到以太波动了,离开那里,处于我的视线下。” 帕尔默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次他没开玩笑。 工厂的外墙上,帕尔默架着枪械,虽然工厂内一片黑暗,但凝华者身体上的始动现象,会迸发出辉光,那是最为明显的靶子。 只要伯洛戈处于他的视线下,帕尔默随时都能增援伯洛戈。 “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许出手。”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他的计划便是螳螂捕蝉,而对方也抱着和他同样的想法。 他与比尔在工厂内厮杀,黑暗里还潜伏着戴维与帕尔默,只待机会降临之时,两者便会如雷霆般出击。 帕尔默沉默不语,他听从专家的意见。 这时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伯洛戈猛地撤步躲过了比尔的一记直拳,身体向后仰,姿态失衡,可身下的步伐却稳固了起来,就像被释放的弹簧,伯洛戈抬起身体,用尽全力挥起羊角锤。 伯洛戈这一锤砸向了比尔的太阳穴,在羊角锤将要命中比尔时,紧握着锤柄的手微微松开,羊角锤向前滑行,将要脱手时又被伯洛戈牢牢攥住。 一瞬间羊角锤的攻击范围被延长了几厘米,也就是这致命的几厘米,精准地将锤头送向那脆弱的部分。 黯淡的光芒在伯洛戈的手臂上泛起,以太被注入其中。 以太增幅。 这是必杀的一击,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都会在他的全力下被砸得粉碎。 伯洛戈觉得有时候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没必要那样精于算计,有时候你过于在意算计,反而会忘记了,你本可以强杀对方的。 钢铁碰撞的余音回荡,震耳欲聋。 伯洛戈高举着羊角锤,泛起的微光照亮了金属斑驳的表面,也映亮了伯洛戈的面容,他有些不敢相信。 “有力的一击,是‘以太增幅’吗?” 细密繁琐的纹路从羊角锤下延伸,遍布着比尔的头颅,他冷着脸,平静地说道。 伯洛戈感到了危机,攻击确确实实地命中了,但这感觉就像命中一块铁锭般,无法撼动分毫。 升躯学派。 伯洛戈心里升起这样的判断,根据自己对于秘能学派的理解,这种针对于自身的强化,被归于升躯学派之中。 力量强化、躯体硬化? 伯洛戈没有停下动作,他尝试挪移身体,和比尔保持安全的距离。 在他命中比尔的同时,比尔也再次挥起了拳头,就像拳击手一样,手臂弓起,蓄满力量。 比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态,越发璀璨的光芒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勾勒出壮丽的图景。 “以太增幅。” 冰冷的话语回荡,挥起重拳。 刹那间,轰鸣的巨响响彻工厂,大地也随之颤抖,短暂的延迟后,数不清的玻璃被震碎,化作无形的刀刃,纷纷扬扬地坠下,带来一阵繁杂的声响。 “发生什么了!” 帕尔默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着。 巨变蔓延到了工厂的外壁,他身前的玻璃尽数碎裂,身影不断地摇晃着。 要不是明确地感受到,那狂涌的以太来自工厂内部,帕尔默还会以为自己暴露了,遭到了敌人的袭击。 但即使不是被袭击,眼下的情况也足够严峻的,好像有人用尽全力挥出一记重锤,将大地砸的四分五裂。 “是‘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并且掌握‘以太增幅’。” 短暂的混乱后,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没死吧。”帕尔默问道。 “没死,侥幸躲过去了。” 工厂内,一道钩索命中了横梁,将伯洛戈高高挂起,如果没有适应之臂的钩索,伯洛戈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躲开这一拳。 杰佛里说的对,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这东西简直太好用了。 看向身下,比尔的身上燃烧着辉光,脚下的大地四分五裂,连带着一旁的石柱都布满了裂痕,尘土不断地落下。 “帕尔默,这家伙可不是靠袭杀能解决的了。” 伯洛戈分析着,从这短暂的交手来看,能勉强地判断出比尔秘能大概性质。 “其秘能应该是体表硬化,硬度如钢铁一般,常规的攻击难以对其造成伤害,然后便是他的‘以太增幅’。 我不确定刚刚那一击,究竟是完全由‘以太增幅’造成的,还是说配合了他自身的秘能,但我建议最好不要让他触摸到我们。” 伯洛戈汇报着情况,这是他舍身换来的情报,要不是反应及时,伯洛戈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地肉泥了。 “多半是秘能配合的,一阶段凝华者的秘能,可无法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影响……如果他是祷信者的话,刚刚那一击你是躲不掉的。”帕尔默回应着。 “看样子对方在‘以太增幅’这方面造诣颇深啊。” “你能解决掉吗?”帕尔默问。 “我试试……反正你是够呛了,子弹与狂风伤害不了他,而且戴维还没有出现。” 这也是伯洛戈不让帕尔默出手的原因,这家伙无法迅速地解决掉比尔,并且戴维还没有出现。 “这可说不定,伯洛戈。” 帕尔默举枪瞄向了比尔,这家伙身上散发着辉光,就像个燃烧的靶子。 “等我命令。” 伯洛戈强硬地回答着,紧接着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下方的比尔,而是看向另一侧。 漆黑,绝对的漆黑。 从这横梁处,向一侧突进便是戴维的办公室,刚刚比尔的猛击也震碎了办公室的玻璃,此刻那里门户大开,就像是在邀请伯洛戈前往一样。 其中滚动着深邃的黑暗,伯洛戈相信,那个家伙就在黑暗里。 “列比乌斯,还有杰佛里,你们在听吧。” 突然,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心枢之网”以尤丽尔为枢纽,将所有人联系了起来,伯洛戈与帕尔默的交流,想必这些远在指挥室的家伙们,也一定能听到。 不等脑海里有所回应,伯洛戈再次说道。 “是时候随机应变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伯洛戈向来是个行动优先于话语的人,在他说出这些时,他早已伸出手触及那头顶的横梁,细密璀璨的花纹沿着手臂蔓延,仿佛他穿戴上了一双精致优雅的臂甲。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秘能比较无用,仅仅是能歪曲触及的固态物质而已,并不具备针对其他凝华者直接杀伤的能力,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力量十分惊人,无论是坚韧的钢铁,还是高耸的建筑,都将在他的触及下土崩瓦解。 秘能·征召之手。 青色的微光沿着横梁闪过,就像有巨人伸来手臂抓住了它,咿呀的声响不断,仿佛是建筑在惨叫,横梁整体开始了扭曲偏转,搭建在一起的钢材发出颤抖的悲鸣,随着以太的狂涌,它们扭曲在了一起,化作一条钢铁的游蛇,肆意挣扎着,最终崩溃。 犹如万千的雷鸣在头顶炸裂,比尔抬起头,沉重的钢铁混杂着砖石,如化作死亡的大雨坠下。 沉重的撞击声中,货物们就像被碾压的血肉,暗红色的液体溢得满地都是,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惨叫声中被埋于废墟之中。 比尔此刻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跑到墙角, 尽可能规避这些坠物,同时以太填满了躯壳,将身体的硬度拉到最大,有歪扭的钢铁砸在身上,也只是被随意地弹开。 “你是在拆迁吗?” 帕尔默的尖叫声从脑海里传来,但伯洛戈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崩塌扬起了大片的尘埃,令黑暗的工厂内视线进一步受限,戴维冲到了观察窗旁,眼神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废墟,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破坏,并且他也明白了伯洛戈的意图。 伯洛戈或许无法杀掉他们,但他在第一时间摧毁了所有的货物,这些价值非凡的货物,从做到这一点起,伯洛戈就已经赢了。 怒火直冲脑海,四周的黑暗在一瞬间都躁动沸腾了起来,可最后戴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愤怒压过理性。 可不等他做出什么挽救手段,戴维惊觉地发现,一道钩索不知何时钉入了窗沿上,而钩索的另一端直入升腾的黑暗与尘埃间。 耳边响起某种空气撕裂的呼啸之音,下一秒朦胧的烟尘被疾驰的铁矛贯穿,或许是黑暗影响了伯洛戈的判断,震撼的声音响起,歪扭的铁矛钉在了戴维身前,只差一步就能贯穿他的身体。 看向前方,青眼的恶灵如同张开蝠翼的怪物,手握着钢铁锻打的长剑,破雾而至。 第八十八章 随机应变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破绽 升腾的尘埃与滚动的黑暗里,伴随着以太的注入,骇魂之容完全地活了过来,扭曲的铁丝如同触肢般,牢牢地嵌进伯洛戈的血肉,鲜血浸透着皮革,将它化作令人骇然的面容。 仿佛常理的现实世界正在崩塌,噩梦打破了虚实降临此界。 面对这突然浮现的恶灵,强烈的恐惧顺着青色的眼眸,冲击着戴维的心神,他第一时间居然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反而有种被震撼的感觉,身体止不住地向后仰。 “啊哈!” 恐惧是双向的,伯洛戈也被这巨量的骇意折磨着,可和被震撼的戴维不同,伯洛戈一想到对方能感受到相同的惊恐,他反而兴奋地大笑了起来。 征召之手驱动着手中长剑,在短暂的飞驰之中锻造仍在继续,歪扭的剑身变得越发笔直,仿佛有数不清的重锤敲打着,令它变得更加坚固凝实,直到具备断钢之力。 “比尔!” 戴维大吼着。 巨大的恐惧带来本能的反击,炽目的光轨在戴维的身上蔓延,一瞬间他化作了黑夜里燃烧的炬火。 四周的黑暗沸腾了起来,嘶哑的、野兽般的吼叫声不断。 恍惚间,仿佛有庞大的兽群集结在了黑暗里,它们挣脱镣铐,成群结队朝着伯洛戈撕咬而来。 秘能·影噬之兽。 不等伯洛戈突入室内,蠕动的黑暗凝为了诡异的实体,被赋予了扭曲怪诞的生命,它们张开尖牙、挥起尖爪,就像活过来的荆棘,朝着伯洛戈鞭打着。 漆黑将伯洛戈包裹,伯洛戈只察觉到一阵不可视的黑暗,紧接着身上便被划出了数道伤口,鲜血飞溅。 好在他在最后时刻架起了长剑,钢铁之上迸发着耀眼的火花,金属的锐鸣里,伯洛戈护住了自己的胸口,没有遭到致命的一击。 但他进攻的步伐也被就此打断,突进的身姿失衡,钩索回收,整个人直接坠向下方的废墟。 戴维大步踏出,站在窗沿上,他抵挡住了伯洛戈的猛攻,但他还是输了。 为了击退伯洛戈,关键时刻,戴维将自己的秘能展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伯洛戈猜到够多的信息了。 换做平常的战斗,戴维还不会这么谨慎,但这一次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着什么,是秩序局,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哪怕是强大的国王秘剑,也在七年前的纷争中,落败于此。 根据戴维对秩序局的了解,这些执行任务的行动组,向来都是成群出动,也就是说伯洛戈并非一人,在黑暗里一定还有潜藏的凝华者,他观望着这里的战斗,通过伯洛戈的试探,来分析自己的秘能,并刺出致命一剑。 “看清了吗?帕尔默。” 伯洛戈坠在废墟上,鲜血沿着手臂淌下,在“恩赐”的驱动下,这些伤势都在愈合着,也不清楚这有没有被他们观察到。 始动现象下,凝华者的身上都闪耀着辉光,在学会“以太遮蔽”这一极技前,这种现象都难以遮掩,所以四周虽然黑暗、弥漫着尘埃,但三人的身影却极为明显。 就像黑夜的明星,无处躲藏。 “看清了,你说的没错,黑暗便是他的丛林。” 帕尔默站在工厂的房顶上,随着伯洛戈摧毁横梁,天花板在短暂的延迟后,便被自身的重量压垮,破碎的尘土间,帕尔默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继续窥视着战场。 身处于黑暗中的伯洛戈,可能无法看清这一切,但从帕尔默的角度去观察,在戴维身上亮起辉光的一瞬间,四周的黑暗便被扭曲成了怪异的模样,从虚无凝聚为了实体,朝伯洛戈猛攻着。 想到这,帕尔默觉得伯洛戈还真是善于随机应变,在对比尔束手无策后,他直击戴维,逼迫他使出了秘能。 “我们需要利用好机会,一旦袭杀失败,他必然会警惕起来。”伯洛戈说。 “那你准备怎么办?那个叫比尔的,你也没有什么办法,不是吗?” 帕尔默问道,从刚刚戴维的喊声里,他大概明白另一个男人叫比尔。 “不知道。” 伯洛戈给了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再完善的计划,也会出意外的时候,我们现在正处于意外之中,所以才需要我们随机应变。” 伯洛戈说着架起了长剑,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朦胧的烟尘间,比尔犹如光铸的巨人,朝着伯洛戈大步走来。 秩序局,指挥室。 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微眯着眼,就像熟睡了般,实际上他们是在聆听“心枢之网”内的对话,虽然无法看到行动的现场,但也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大概判断出现场的情况。 “你觉得如何?” 杰佛里在纸张上写下这样的一段话。 “合格。” 不愧是列比乌斯,哪怕是写字也极尽冷淡,对此杰佛里无声大笑着。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的强敌,常规的攻势对比尔无法产生丝毫的影响,如果换做尤金的秘能,这倒简单了许多,只要短暂的对视,震爆之视便能粉碎比尔的意识。 深呼吸,伯洛戈思索着,注意力全放在了比尔身上。 戴维在上方虎视眈眈,但伯洛戈并不担心,在更上方有帕尔默俯视着战场,只要戴维稍有异动,帕尔默便能提醒伯洛戈做出反应。 那么比尔,你的秘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在获得了秘能后,伯洛戈从秩序局图书馆内,借阅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其中令伯洛戈获益匪浅的,便是那些讲述秘能学派特点的书籍,还有一些秩序局外勤职员所写的任务记录。 在记录里他们详细描写了战斗时的心理博弈,伯洛戈简单地归类,意识到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区分“阔钝”与“狭锐”。 “阔钝”很好分辨,释放速度慢、威力巨大便是“阔钝”,最麻烦的是“狭锐”,它被种种条件限制着,从而释放出诡诈的力量。 从那些记录里伯洛戈发觉,限制“狭锐”的条件,一旦被识破,往往将决定战斗的走向。 就像伯洛戈的征召之手,一旦他被斩断双手、无法触及固态物质,或者置于液体环境中,他的秘能就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伯洛戈推测比尔的倾向便是“狭锐”,从刚刚的战斗来看,他身体硬化的极为迅速,哪怕是伯洛戈施加了“以太增幅”的锤击,都能被轻易地抵挡,现在伯洛戈要做的便是找到限制“狭锐”的条件。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双手高举长剑,朝着比尔当头斩下。 金属的碰撞声再次响起,比尔一拳挡开了伯洛戈的斩击,另一只拳头从侧面砸下,伯洛戈用尽全力转体,手中的长剑化作圆盾,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紧接着伯洛戈如炮弹般被弹飞,在废墟间翻滚了好几下,才稳住了身影。 “‘统驭学派’的凝华者吗?” 比尔再次朝着伯洛戈走来,交手中他也逐渐摸清了伯洛戈的力量,这种对现有物质歪曲塑形的力量,是“统驭学派”的专属。 伯洛戈没有回应,现在的局势他们占优,伯洛戈仅凭一个人,便将他们逼到了这种地步,他这边还有帕尔默潜伏着。 手中的圆盾化作长矛,伯洛戈助跑了几步,朝着比尔奋力掷出。 长矛呼啸而至,瞄准了比尔的头颅,他这次甚至没有格挡,仅仅是偏过头便躲过了这一击,可下一秒,身处远处的伯洛戈,突然突进到了身前。 在掷出长矛的一瞬间,伯洛戈便甩出了钩索,在钩索的拉动与“以太增幅”的助力下,他速度飞快,与此同时他将磅礴的以太注入面具之中。 物理攻击对比尔无效,但精神层面的却不一样,以太抵达了峰值,一瞬间伯洛戈仿佛化作了猛鬼,惧骇之意转瞬间将比尔完全包裹。 诡异的呢喃与纷乱凄惨的画面闪回着,哪怕比尔是个杀人无数的雇佣兵,坚韧的心神也如戴维一样,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颤抖。 在这一瞬的空档里,伯洛戈掷出长锥,进而挥起拳头猛砸着长锥的尾部,就像锤打钉子般,扎进比尔的胸口之下。 没入了大约一厘米的深度,长锥便无法深入,这时比尔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受伤了,细密的花纹沿着长锥没入的部分蔓延,将它死死地挡住。 “你的秘能需要时刻维持。” 冰冷的话语回荡,时刻维持,代表着时刻需要消耗以太。 伯洛戈一脚踏在了比尔的身上,高高跃起的同时甩出腰间的锁链。 锁链鞭打在胸口,所触及的位置纷纷亮起了耀光的花纹,紧接着锁链缠绕向了比尔身后,他怒吼着抓住了锁链,腾空的伯洛戈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被一把拉过去。 意外的是,伯洛戈居然没有松开锁链,他被拉向比尔的同时从衣下抽出另一把折刀,迎着比尔挥起的拳头便砍了下去。 轰鸣的巨响迸发。 烟尘弥漫后,两个被耀光环绕的身影立于废墟之中。 比尔脸上带着吃力的笑容,刚才那一瞬伯洛戈确实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压力,可现在他赢了,就像他以往那样,将敌人砸的粉碎。 事实也确实如此,伯洛戈手中的折刀被锤得粉碎,连带着整只手臂都歪扭无力地耷拉着,其中的骨头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可他的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抓着锁链,上面浮动着微光。 比尔感受到了什么,惊恐的眼瞳里倒映着幽魂般的青眼。 “你的硬化并非是整体,而是局部的硬化,也可能是整体的硬化过于消耗以太了,所以你往往将秘能聚焦于局部,对吗?” 伯洛戈说着扯动了锁链,缠绕在比尔背部锁链不知何时已化作了铁棘,长满了锋利的尖刺。 战斗中,伯洛戈吸引了比尔全部的注意力,令他将硬化全部倾注于身前,他的后背则毫无防备,没有秘能的保护。 铁棘拉扯,血肉的撕裂声响彻,大抹的鲜血喷涌而出。 “杀了他!戴维!” 剧痛中,比尔怒吼着,下一刻黑暗完全沸腾了起来,扭曲嘶哑的影兽们朝着伯洛戈呼啸而至。 第八十九章 破绽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明明是操纵黑暗的使者,但戴维身上却燃烧着止不住的光芒。 他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高处的走廊上,呼唤着影兽们。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扑向伯洛戈,此刻已经没有必要寻找那藏起来的凝华者了,戴维决定和比尔一起率先击杀伯洛戈。 如果帕尔默在此时出动,那么他也彻底暴露了出来,如果他不营救伯洛戈,戴维便可以先斩杀掉这个阻碍。 一切都想的很美好,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面对的敌人,他并不会死去。 比尔忍着剧痛抬起拳头,准备彻底砸垮伯洛戈,四周袭来的影兽也遮蔽住了所有的逃生空间。 在他们看来这是个死局,伯洛戈没有生还的希望,伯洛戈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无处可躲……可他根本没想过要躲。 你是在笑吗? 比尔看着那双骇人的眼睛,不知为何他从其中感到了喜悦的情绪,好像接下来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圈套。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必要想了。 重拳砸下,伯洛戈的身影瞬间被烟尘覆盖,大地撼动,随之而来的影兽撕咬着伯洛戈的身体。 戴维感受到了,他是“幻造学派”的凝华者,能通过黑暗幻造出影兽为自己作战,并且还能共享到影兽的感官。 从伯洛戈踏入工厂的那一刻,他便踏入了影兽的领地内,保卫这座工厂的从不是什么恶魔,而是这些游走于黑暗的幻想造物。 脸上涌现痴迷的笑意,在影兽的感官下,戴维就像亲身将伯洛戈撕碎了般,这种畅快的杀戮感,让之前的暴躁与愤怒一扫而空,并直到伯洛戈死去,战场已经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伯洛戈的队友没有来救他,好像至始至终只有伯洛戈一人,又好像在伯洛戈死后那人放弃了战斗,又或者……他在等待这个机会,伯洛戈死去的机会。 在戴维想到这种可能的瞬间,枪声响起。 先是拂过脸颊的狂风,而后是姗姗来迟的剧痛,鲜血喷涌而出,恍惚间戴维觉得自己的体温都降低了几度。 在这战场之上,另一颗星辰燃烧了起来,以太奔涌而至。 伯洛戈死亡的瞬间,也是戴维放松警惕的一刻,帕尔默抓住了这个机会扣动扳机,可不清楚是戴维有所察觉,还是帕尔默总是这样倒霉。 在子弹将要爆掉戴维的头颅时,这家伙居然移动了一点,也就是一点的动作,让本该爆掉戴维头颅的子弹,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带起大片的血肉,鲜血淋漓。 “在上方!” 戴维用尽全力地大吼,声音带着几分扭曲的嘶哑,并且溢出了更多的鲜血。 多亏自己在最后意识到了这种被袭杀的可能,不然戴维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打破了,冰冷的风从伤口处涌入呼吸道,一只手捂着伤口试着止住失血,同时深邃的黑暗也袭上了戴维的身体,将他包裹起来。 在戴维保护自己的同时,帕尔默没有停止开火,他大笑着。 “这可比秘能好用多了!” 打空所有的子弹,哪怕戴维试着奔走逃亡,但前几发子弹也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手臂、躯体,直到影兽团团将他包裹起来,剩余的子弹才被凝实的黑暗挡住。 “到我这来!” 比尔朝着蠕动的黑暗喊道,有他的硬化在,常规的枪击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剩下的只需戴维指挥着影兽,将敌人撕碎就好。 如果说戴维与柯德宁是友情关系上的好友,那么比尔与戴维便是战场上的好友,比尔的秘能可以抵挡绝大部分伤害,用自己来试探出敌人的力量,再由戴维那诡诈的影兽杀死对方,他们这样的配合下,斩杀过数不清的强敌。 比尔觉得今夜也是如此,他们不会输的。 钻心的剧痛从背部传来,令人颤栗的幽魂之音从背后响起。 “你在看哪呢?” 伯洛戈手握着尖锐的金属碎片,硬生生地刺进了比尔的身体。 锐利的金属刺伤比尔的同时,也割伤了伯洛戈的手掌,他试着进一步刺穿,但那繁琐的花纹已从伤口处亮起,伯洛戈无法再推进半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旦使用秘能,以太的波动必会引起比尔的注意,伯洛戈只能随便捡点东西捅他了。 “怎么可能?”比尔不敢相信。 “朋友,这世界很大,不可能的事多的很呢。” 伯洛戈笑着甩出钩索,快速脱离了比尔的身边,这家伙力量极大,但速度却不够快。 成为凝华者后,伯洛戈曾问杰佛里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死而复生”是消耗以太进行的话,那自己自愈与复活时,必然会引起以太波动,令其他凝华者注意到,可在与诺姆的战斗中,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 对此杰佛里思考了一阵,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份文件,仔细地阅读了一番,对伯洛戈解释着。 “你的‘恩赐’在启动时,确确实实会消耗以太,有趣的是,消耗以太的这一过程,却不会引起波动,准确说,引起了波动,但常规手段是无法感知到的,就像在你‘恩赐’发动时,顺便发动了‘以太遮蔽’一样。”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执意要看看那份文件,却被杰佛里断然拒绝了。伯洛戈猜里面一定有着关于“死而复生”详细的记录。 “真是好用的‘恩赐’啊,伯洛戈。”脑海里响起帕尔默的声音。 “确实,那么就按你说的来,这家伙交给你了!” “有时候你得信任你的搭档,”帕尔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个没完,“要知道,我曾经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啊!” 战场的局势巨变,复生的伯洛戈甩出钩索,跃向了高处那蠕动的影子,帕尔默则乘风而至,冲向了比尔,两人在一瞬间交换了对手。 比尔追不上伯洛戈,只能发出一阵吼声迎上帕尔默,两人就在快要相遇时,帕尔默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也学伯洛戈一样,甩出钩索跃向另一侧。 不等比尔怒骂着什么,咆哮的狂风将他完全笼罩。 得益于伯洛戈交手中获得的情报,帕尔默发现自己简直天克比尔,并非他能对比尔造成什么伤害,而是可以对比尔进行不间断的消耗。 狂风掀起破碎锐利的铁渣,宛如混入风中的利刃,反复切割着比尔,他只能疲于应对着,将硬化覆盖至全身,可这无疑大大加剧了他对以太的消耗,很快身上灼目的花纹开始变得暗淡,乃至硬化无法完全覆盖,身上逐渐出现了细密的划伤。 鲜血溢入风中,比尔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身上多处数不清的伤口,他并非放弃了,而是多年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他不能再这样被消耗下去了,他必须打破这种僵局。 比尔迈步朝着帕尔默跑去,可这家伙见鬼地灵活,就像泥鳅一般,钩索荡来荡去,有时候还能借着狂风在空中短暂地滑行。 哪怕比尔蓄势的一拳能直接打死伯洛戈,可遇到帕尔默这种神经病,这一身的蛮力硬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混蛋!” 比尔咒骂着,好在这些铁渣所造成的都是皮外伤,看起来惨了些,但他还有着一定的战力。 狼狈的追逐战没有持续太久,帕尔默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比尔,随手拿起背在身后的步枪,枪口指向比尔,他戴着黑头套,俨然一幅悍匪模样。 扣动扳机。 激烈的枪火覆盖了比尔,比尔举起双臂,双肘并在身前,就像盾牌般,挡住了所有的弹头。 秘能展开了到了极限,比尔的正面坚硬如厚重的铁门,并且在抵挡枪击的同时,他还在不断地向前迈步,两人的距离被一点点地缩短。 帕尔默打空了步枪子弹,转而掏出了手枪,继续开火,但很快手枪子弹也打空了,他干脆放下了武器,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比尔。 比尔被帕尔默和伯洛戈折腾怕了,满怀着怒火却没有冒进,而是警惕地看着帕尔默。 “知道吗?人的感官是可以被欺骗的,就比如痛觉,”帕尔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粗糙的铁渣会带来剧痛,但一把足够锋利的飞刀,在它切开你身体时,你甚至不会有什么感觉,尤其是你本身已经被铁渣的痛觉覆盖了。” 比尔怔在原地,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背,内心被冰冷的寒意覆盖。 他触摸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从颈部一直延伸到了背部,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切开。 比尔被骗了,那把致命的飞刀从一开始便混入了铁渣之中,借着黑暗的环境,自己根本没有察觉这一切,刚刚激烈的枪击,也是帕尔默故意让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正面,对背部的伤口浑然不知。 “该死的啊!” 比尔暴怒着,辉光的花纹遍布了全身,他不再有丝毫的弱点。 “我一直在想,你秘能起效的地方,应该仅仅是体表吧,那么你脆弱的内脏呢?应该不会如外表这样坚硬吧。” 面对着暴起而来的比尔,帕尔默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然后他居然双手十字相扣,就像在祈祷什么一样。 “拜托了啊,我的‘恩赐’,就让我猜对,走一回运吧。” 语毕,咆哮的狂风再次将比尔包裹,可这次不再有什么飞刀与铁渣,仅仅是狂风、令人近乎窒息的狂风。 狂风之中,帕尔默猛地袭来,他速度飞快, 就像和风融为一体了般,璀璨的光芒从帕尔默的体表升起,就像闪耀的星辰。 秘能·风源。 帕尔默化作了鬼魅之姿,在狂风的托举下,他躲过了比尔的直拳,轻易地从他头顶跃起,挥起手敲向比尔颈部的伤口。 以太高涨掀起炽烈的风暴,几乎要吞没一切,可在它升起的刹那,风暴自身便崩溃了,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同时一切都结束了。 风平浪静。 比尔觉得很累、很疲惫,连带着躯体的上的辉光也在不断地黯淡着,最后彻底熄灭。 他转过身看着悍匪打扮的帕尔默,只要抬起拳头,便能将这个该死的家伙砸成肉泥,可比尔却提不起半点的力量,就像自己已经死了一样,肢体麻木。 “你……做了什么?”他问道。 “你的秘能只能覆盖体表,却无法保护脆弱的内脏,裂开的伤口便你致命的‘尾’。 至于我的秘,它能很简单,仅仅是操控风而已,但风这种东西很有趣,它无形且无处不在,可以令人窒息,也可以顺着伤口挺进……你知道人一旦往血管里注入大量的空气会导致什么吗?” 帕尔默抬起手,随意地接住从黑暗里疾驰而来的飞刀。 “空气栓塞、脑梗、肺梗、急性心衰、猝死等等……” 越过死去的比尔,帕尔默的声音回荡。 “别小瞧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啊。” 第九十章 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影噬之兽 跃上高处的走廊,伯洛戈满心欢喜地松开锁链,沉重的铁锁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团。 这场突袭他们已经赢一半了,现在只要将这两个家伙斩杀,便能将另一半也赢过来。 作为自己的第一次执行任务,今夜的突袭对伯洛戈而言意义非凡。 就像报纸里常提及的一些变态杀人狂,每次得手后,他们都会从目标的身上,取下些东西作为纪念品,有的时候是毛发,有时候是牙齿,有甚者甚至会保留一节指骨。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真的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捡点东西回去当做纪念品。 当然,这种想法也维持了几秒而已,作为一名专家,在工作结束前,他可不会把注意力分散在其他的地方,还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上。 望着另一端那团蠕动的黑暗,影兽团团地缠绕在了戴维的身上,如同暗影的甲胄。 甲胄只能保护他,却无法治愈他,由帕尔默掀起的暴躁风声里,伯洛戈能隐约地听见鲜血流淌的声音。 戴维受伤了,颈部不断地出血,加上帕尔默那精准的跟枪,身上的弹孔也在不断地溢出鲜血。 这种伤势换做普通人,现在多半会因为失血而昏迷,但戴维是凝华者,强大的战斗意志与超凡之力支撑着他,让他还有没有昏死过去。 “很疼吧?朋友,为什么不就此歇歇呢?” 伯洛戈拖拽着铁锁,另一只手甩出折刀,朝着戴维走来。 戴维没有理会伯洛戈的话,他甚至没有问伯洛戈为什么会复活。 疑问无意义,反正也改变不了现状,倒不如保存好体力,想办法脱身。 蠕动的黑暗里亮起了辉光,下一刻伯洛戈感到整个走廊都被扭曲了起来,地面墙壁都开始了扭曲……并且是走廊被扭曲,而是这无处不在的黑暗受到了命令,化作活体的猛兽,朝着伯洛戈袭来。 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戴维的全力释放,以太在炼金矩阵之间奔涌,就像有另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它大力地压榨着以太,将这股超凡之力传输至炼金矩阵的各个脉络之中。 以太高涨,如同撞向堤岸的浪潮。 秘能·影噬之兽。 那是伯洛戈难以形容的怪异之景,绝对的漆黑下,他看不到什么详细的轮廓,只能看到黑暗里戴维身上闪耀的余晖,他就像黑夜里的启明星,为伯洛戈指引方向。 一切都很简单,只要伯洛戈将刀刃送进那余晖之中,便能结束一切,可前往余晖的路途却布满苦难与死亡。 细长的漆黑手臂从黑暗里探出,手掌上生长着锐利的尖爪,它们无穷无尽,就像茫茫的人海,狂欢中挥舞着手臂,化作漆黑的荆棘,愤怒地撕裂沿途的一切。 这是不可视的黑暗实体,伯洛戈本看不清它们才对,但在戴维的余晖下,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了那狰狞的剪影。 伯洛戈此刻仿佛不是站在一处走廊里,而是某种怪物的食道中,周围的肉臂上生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怪物吞咽着。 视野陷入黑暗,伯洛戈荡起沉重的锁链,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它化作一面圆盾挡在身前。 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击穿了伯洛戈的耳膜。 荆棘抽打着圆盾,溅起一重重的火花,它们成千上万,鞭打也犹如咆哮的风暴,光滑的盾面转眼间便被刻印上了数不清的划痕,就像被风蚀的岩石,摇摇欲坠。 尖锐的痛楚不断地袭来,从背部、肩膀、大腿、脚踝……黑暗无处不在,伯洛戈的盾牌只能挡住正面的猛攻,却无法抵御从身后袭来的利爪。 他就要被撕碎了。 “出局一位!” 关键时刻,帕尔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升起。 剧烈的燃烧声响起,随即宛如白昼的光芒在工厂内炸裂开,将蠕动混沌的黑暗完全驱逐。 照明弹划过炽白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所处的走廊,至于那些缠绕的黑暗实体,在接触光芒的第一时间,它们就像烈日下的积雪,迅速地消融消失。 上千度的燃烧炬落在伯洛戈与戴维之间,咆哮的影兽们尽数死去,连同戴维身上的黑暗甲胄也一同泯灭。 “看样子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帕尔默这次直接说了出来,声音在工厂内回荡,伯洛戈的余光看向下方,比尔的尸体就倒在帕尔默的身后。 “比尔……” 戴维也看向了那具熟悉的尸体,声音听不出悲喜。 “很意外吗?” 伯洛戈发问道,炽热的光芒在身前燃烧着,强光弄得他眼前只有模糊的惨白,想必戴维也是如此,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意外。” 这次戴维终于回应了伯洛戈。 “有时候黑暗的环境,不止是你的丛林,说不定这还表明了你在惧怕什么……就像我绝对会讨厌泳池一样。” 手中的圆盾开始塑形,化作一把歪扭的长矛被伯洛戈提在手中。 “‘统驭学派’只能操控现实存在的物质,却不能对它们进行更深一层的歪曲,就比如赋予虚无的黑暗以实体……你是‘幻造学派’的,虽然不清楚你究竟是‘阔钝’还是‘狭锐’,但看起来,你的幻想造物需要以黑暗为媒介。” 有时候媒介即是限制。 遗憾的是强光阻碍了视线,不然伯洛戈真想看看戴维此刻的表情。 “仅凭这点信息便猜到了这么多吗?” 戴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输在这里,影兽是基于黑暗才能诞生的,当作为基石的黑暗被驱逐,影兽自然也将消亡。 光芒将他与伯洛戈笼罩,光影之间的分界线极为清晰,在那锐利的边缘外,黑暗依旧蠕动着,数不清的手掌浮起,敲打着光芒的障壁,渴望撕开光的阻碍。 “也不是,只是做了很多准备而已,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多做点准备准没错。” 伯洛戈回话道。 这并不是战斗的中场休息,专家从不在工作中做多余的事,伯洛戈是在麻痹戴维。 他和戴维保持沟通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抬起了长矛,做出了投掷的动作。 身前的光芒逐渐衰弱了下去,很快便要熄灭,而伯洛戈也根据戴维声音的方向,大致地判断出他的方位。 强光熄灭的一瞬,人的眼中会产生亮光的残留,这会影响伯洛戈的判断,同样也会影响戴维。 光芒消逝的瞬间,影兽们咆哮而至。 群狼环伺中,伯洛戈掷出一道雷霆。 长矛是如此地纤细与锐利,它被掷出时,只能隐约地听见尖锐的低鸣,紧接着又一发照明弹升起,但这一次它被射向崩塌的棚顶,落下的光芒帮助伯洛戈再度驱散了群狼。 黑暗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伯洛戈视野逐渐恢复了清晰,看向前方,长矛洞穿了一头头的影兽,残留的躯骸仍在挣扎蠕动着,就像某种焦油塑造的怪物。 照明弹的吊伞开启,悬挂着燃烧炬,宛如死去的流星般,缓慢地下坠着,让光芒多停留了那么一阵。 映亮伤痕累累的大地。 黑暗的尽头,戴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这次他的左臂空荡荡的,那枚铁矛轻易地贯穿、撕碎了他的手臂。 鲜血汇聚在脚下,变成一层浅浅的血泊,鲜血之中还浸泡着几个空针剂,其中暗红色的液体早已不见。 戴维看着伯洛戈,失血惨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 “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种东西呢。” 禁忌的力量被赋予给了戴维,狂暴如海啸般的以太在体内爆发,它们横冲直撞,在炼金矩阵的脉络里奔涌挺进。 强烈的痛意险些让戴维昏迷,但随之而来的力量感,令他如获新生。 光芒铸就的花纹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强光,甚至说一度盖过了头顶降落的燃烧炬。 炼金矩阵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切,繁琐密布的花纹在灿烂的燃烧中,纷纷布满了裂纹,其上还闪动着电流,就像被损毁的机器,濒临崩溃。 “见鬼,这以太强度是怎么回事!” 帕尔默尖叫着,他没有半点犹豫,甩出钩索的同时,狂风托举着他。 伯洛戈伸手触及着一侧的墙壁,砖石崩塌延续出一道锐利的岩刺,随着伯洛戈朝戴维的奔袭,岩刺也在墙壁上游动着, 一同突进。 不知道戴维做了什么,但两人都清楚,绝对不能让戴维将秘能发动。 来不及了。 戴维微笑着伸出仅存的右臂,就像发号施令的将军,他轻语着。 “进攻。” 无尽的黑暗蠕动着,哪怕帕尔默将剩余的所有照明弹发射,强光也仅仅是勉强地遏制住黑暗的生长。 戴维克服了自身秘能的限制,在这一刻抵达了更高的阶位,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在这之后他将死去,但戴维并不后悔。 凝华的卫戍向前挺进,短暂地夺取那祷信的力量。 整间工厂活了过来,所有的黑暗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头庞大的巨兽。 它呜咽着,夺去了所有的光芒,将废墟完全吞没。 “他撑不住太久的!”伯洛戈大喊着,“想办法活下来!” 这种强度的秘能,根本不是一个凝华者能掌握着,哪怕是祷信者也会极为吃力,加上戴维的伤势,这是他死前的最后反扑了,两人只要活下来,便能取得胜利。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也大声回应着,在视野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便呼唤着狂风,将自己仅存的以太全部释放,如猎隼般直冲天际,试图脱离黑暗的范围。 追击这种事就交给伯洛戈了,他可以随便死,但帕尔默需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戴维的叹息声中,死寂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九十一章 影噬之兽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遗愿 本就快变成废墟的工厂,在影噬之兽的暴虐下,几乎要彻底崩塌。 撞击声与劈砍声不断,还能听到某人的咒骂声,从他破口大骂的声音来看,这家伙还活的好好的。 算了,反正戴维也没准备杀死他,或者说,他根本杀不死伯洛戈。 伯洛戈第一次“死而复生”时,戴维便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遇到了一个不死者,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大的欧泊斯,实际上这么狭小,这种只存在于故事书的家伙,居然能被自己碰到。 戴维苦笑了一声,紧接着呕出大抹的鲜血。 液灵药剂算得上液体的哲人石、液体的“灿金的灵魂”,戴维一次将数支药剂注入了体内,换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可力量是有代价的。 他的灵魂容量无法支撑这样的力量,因此炼金矩阵正在崩溃,连带着自己的灵魂也一同死去着,更不要说戴维还受了如此重的伤,大失血下,他还能保持清醒,全靠液灵药剂的维持。 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迈动着疲惫的步伐,戴维沿着破损的台阶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四周不断地传来震动,这里崩塌成废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戴维深呼吸,努力地保持清醒,在死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之前坐在这里的自己威风凛凛,现在却要死去了。 戴维没有什么感想,而是不断地低声祈祷着。 说来可笑,他这种人最后居然还会祈祷,马上要死了,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只要愿意伸出手,他都不介意牢牢抓住。 只可惜谁都没来。 戴维拨通熟悉的号码,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阵阵的电流声,心慌的等待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戴维?” 谢天谢地,经过这么激烈的战斗,电话线居然没断。 “呦,柯德宁。” 戴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不等柯德宁说什么,他继续说道。 “作为一个专业的雇佣兵,我应该奋战到最后一秒,哪怕身死,也要挥出最后一刀……就像故事里的骑士们,站着死在战场上。 可我又想,我敬业了一辈子,在死前不称职一些,应该没问题吧。” 戴维看着眼前破碎的窗户,黑暗剧烈地蠕动着,他本可以操控暴虐的影兽作战,即使杀不死伯洛戈,也有机会重创帕尔默才对。 但他放弃了,尽可能地拖住两人,换得这最后一次通话。 “别说话,柯德宁,仔细听我说。” 玩笑话到此为止了,戴维偏过头,压住脖颈上的伤口。伤口穿透到了呼吸道,让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听不清。 “秩序局的人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统驭学派’的,一个能操控气流,战斗时他喜欢在气流里藏飞刀,你需要注意,另一个人看起来能操控触及的物质,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现在有些过度失血,脑子转不过来了。” 戴维咳了两声,接着说道。 “最重要的是,后者疑似不死者……至少比尔没能杀死他,你知道比尔的拳头的。如果你遇到了他们,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货物全毁了,比尔也死了,真遗憾啊,这家伙当不成我的司机了,好在现在我也快死了,等这残存的以太燃烧完,我应该就会毙命吧,也不知道地狱里有没有公路,比尔飙车,我就坐在副驾上欢呼。” 戴维说道这犹豫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人生感慨的话,到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除了在风源高地的大别墅美梦外,居然什么也没有了。 戴维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看电影里,一些角色死的时候,都会讲些震撼人心的大道理,简直帅爆了,可自己要死了,脑子里有居然只是风源高地的房价。 这样的感慨属实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不说了。 “接下来的话,你认真听,柯德宁。 小心‘食尸鬼’,他决定放弃你了,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遇袭的应该就是你了,他准备暴露出你的情报,让你作为诱饵,掩护我们的撤离。” 戴维把秘密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今夜过后,就带上基妮离开欧泊斯吧,国王秘剑的人不可信,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对了,还有我的存款,全部存在了莱茵联合银行里了,账户名就是我的名字,密码你知道的,是《欢乐颂》的简谱。” 这是他们上学时学到的,戴维对艺术无感,他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挣钱,柯德宁则爱好于此,有次见柯德宁对着一行数字哼歌,戴维才了解到这些。 “最倒霉的事不过如此吧,赚了那么多钱,还来不及花就死掉了。 不过啊,柯德宁,那毕竟是我的钱,所以你要是用的话,我建议你把它花在风源高地的别墅上,即使不是别墅也没问题,只要住在那就好。” 浑浊的目光回忆起了从前。 “我老妈死前和我讲,我实际上是在风源高地出生的,那时我还小,根本不记事,她和我老爸离婚了,就带我离开了那里。” 戴维的声音顿了顿。 “我从没去过风源高地……但我想那里多少算得上是我的故乡吧?” 声音虚弱了下去,不知何时戴维身上的辉光已经变得黯淡,就像风中摇曳的火苗,几乎熄灭。 哼着歌,暴戾的目光逐渐平静了下来。 “3345、5432……” 炼金矩阵的辉光彻底熄灭了下去,戴维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惨白的头颅偏向一旁,听筒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工厂内蠕动的黑暗消散了,随即一把疾驰而来的铁矛洞穿了一切,犹如降下的雷罚给予了建筑最后一击。 很快,摇摇欲坠的砖石彻底崩塌,将一切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 歌声逐渐远去,然后是一段沉闷的撞击声,一切彻底归于电流的嘈杂里,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柯德宁缓缓地放下了电话,目光里散发着迷茫……不知为何,他此刻有种不真切感,好像一切都是只是一场梦。 “戴维?” 他试着呼唤,但没有任何回应。 柯德宁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 这是一场梦,一场糟糕的噩梦。 自己睡在了化妆间里,只要醒来万物就会重归正轨,刚刚的所有只是梦境的片段,等自己醒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戴维还在看管着工厂,自己则要上台表演。 今夜的谢幕之后,他们便会开始撤离,自己会带着基妮与财富远离这座城市,他们可以在风源高地的买一栋小房子,甚至可以和戴维做邻居,然后经营一些小生意,足够让他们安然地度过一生……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他求救似的,用僵硬的双手抓住脸庞。 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彩斑斓的面妆下,柯德宁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好像镜中人并非是自己,而是另一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家伙。 用力地拉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面具扯下,好像它已经和自己的脸庞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指甲深深地陷进血肉里,留下一道道的小伤口,鲜血混合着颜料划过脸颊,变成诡异鲜艳的模样。 “啊,这不是梦啊。” 柯德宁喃喃道。 戴维死了,比尔也死了,国王秘剑也藏着阴谋…… 柯德宁觉得自己应该悲伤才对,但他却哭不出来,甚至说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空荡荡的。 此刻的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其中的内脏与灵魂早已被掏空。 刺耳的铃声响起,但它无法传入柯德宁的耳中,现在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戴维生命最后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就像魔咒一样,不断地闪回。 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交给你吗?戴维。 你对此作出的对策,就是用命换这些情报,来警告自己?这也太奇怪了吧。 柯德宁突然间笑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的高兴。 他有些搞不懂戴维最后这通电话的意义,他早就知道国王秘剑的计划,说不定还是其中一员,准备就这样,冷眼旁观着自己的死去。 可他最后却叫自己逃,这算是恶人死前的大发善心吗?知道自己死定了,倒不如做点好事……去拯救另一个恶人。 柯德宁笑的更开心了,他可不觉得戴维是那样的人,戴维是个冷血疯狂的家伙,他天生就是一名合格的雇佣兵。 说不定戴维也从未想过要杀了自己,他向来是个阴险的家伙,他一定还有着什么计划…… 柯德宁想不明白。 戴维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解答这一切了。 记忆开始褪色,柯德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戴维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交流也只剩下了电话,就在这么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时刻,他就这么简单地死掉了。 就这么……死掉了。 “柯德宁!” 呼喊声渐渐传来,柯德宁没有反应,直到有人大力地拍打着他的肩头,才把柯德宁从那疯狂的臆想中呼唤了出来。 布雷拍打着他,对他说道,“你没听到铃声吗?演出就要开始了。” “演出?对啊,我还有场演出。” 柯德宁自言自语。 “你……你还好吗?这是什么新的妆容吗?” 布雷觉得柯德宁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好像这些艺术家都是这副模样,每时每刻都呈现一种醉酒的状态。 再看柯德宁的面容,布雷误以为脸颊上的血迹是妆容,它们如此醒目,挂在脸上,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诡谲感。 “没什么,我很好,我很好。” 柯德宁慢慢地起身,口中不断地呢喃着。 “我还有场表演。” 第九十二章 遗愿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谢幕 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每时每刻都有人相爱而拥,也有人拥抱而死,就像灿烂的流星群,不断地闪烁,不断地逝去,闪耀的一瞬间连绵在了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穹光。 基妮剧场内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徘徊之鼠》的受欢迎程度,比柯德宁预想的还要好,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观众们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又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舞台,他们都在期待今夜的结局,巴特的结局,他们好奇柯德宁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为这个有趣的故事划上结尾。 有人猜这是个合家欢的结局,巴特在工作与偷盗中,赚到了足够的钱,他自己开始经营一些生意,最后发家致富,也有人说结局可能是平庸的,巴特继续两个身份之间的生活,不断地工作,不断地偷盗,没有尽头。 还有些人指出,这或许是个悲观的结局,但没多少人赞同这点,毕竟目前来看,这是一个喜剧,一个喜剧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突然四周的光芒都暗了下来,私语声一时间都消失了,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舞台上的幕布,等待着它被拉开的一瞬。 “真是令人激动啊,柯德宁。” 布雷和柯德宁站在舞台上,暗红色的幕布将他们与观众隔开。 “你确定你想好最后一段独白了吗?” “嗯,我想好了,”柯德宁说着,目光空洞,“会是个被所有人铭记的结局。” “那可太好了,能参与其中,荣幸之至啊。” 布雷说着,虽然仅仅是个配角,但能成为舞台上的一员,也足以令人欣喜。 柯德宁露出微笑,这笑容看起来很正常,可仔细看去,布雷不知为何,居然感到了一股股的冷意,就像有双冰冷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脊梁。 “我之前听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音乐声渐起,幕布缓缓拉开,柯德宁直视着前方,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布雷倾诉。 “人是复杂的,具有喜剧性与悲剧性的。” 布雷颤抖了几下,刚想说些什么,幕布被完全拉开,昏暗的观众席里,数不清的目光投来。 突然间布雷不是在面对观众,而是在面对一群贪婪的、怪异的、渴望某种东西的存在。 不……不对劲。 布雷心里升起了一阵惶恐感,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好像完全不对,仿佛在某个时刻,这个世界被拖入了疯狂的旋涡之中,而自己浑然不知。 这时演出开始了,演员们交替出现,念着自己的台词,伴随着音乐的起伏,将故事推进。 布雷什么也做不到,舞台像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他只是这复杂结构上渺小的一个,除了将这曲目进行到最后,他什么也做不了。 演出开始了。 自从偷盗起,巴特便夜不能眠,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正直的人,可到了最后,却走上了这样的歧路,在身份的纠结与惶恐中,有一日巴特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终止这一切。 巴特决心救赎自己,他不再偷盗,也不再因黄金而狂喜,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一切似乎又重回了正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巴特,看样子我要死了,真倒霉啊。” 朋友卧病在床,他本就是个酗酒的酒鬼,家里没有丝毫的存款,现在身患重病,他死定了。 “不,别这样,我这里还有些钱,我带你去看医生。”巴特对他说道。 “我问过医生了,这点钱根本救不了我的命,倒不如省着点,留着以后生活。”朋友摆了摆手,拒绝了巴特的提议。 “我的朋友并不多。”巴特的声音颤抖。 “我也是。” 巴特告别了朋友,朋友以为他放弃了,可实际上巴特没有,他回到家,跪在地上祈祷着,没人清楚他究竟在祈祷着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巴特打开了被锁起来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了自己偷盗时使用的工具,他本放弃了这一切,如今又将它们重新拾起。 这会是巴特的最后一次偷盗,但这一次巴特不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朋友,为了他的生命。 巴特出发了。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随着音乐逐激昂,好像巴特不再是猥琐的老鼠,而是头迈步的雄狮,他要去救他的朋友,哪怕是犯下这样的不义之事。 在《徘徊之鼠》的故事里,这是巴特第一次为了别人而战,有的观众甚至欢呼了起来。 舞台的光线暗了起来,巴特在阴影里悄声前进,可这时另一道光扫向他,好在他躲的及时,没有被发现。 “那只该死的老鼠,究竟在哪呢?” 音乐压抑了起来,布雷出场了,他所扮演的角色是工厂的保安。 在巴特作为小偷时,布雷是巴特敌对者,拥有强烈正义感的他,一直想要抓住巴特,可每次都让巴特逃掉,而当巴特做回那位老实的工人时,他们又是朋友,经常一起在下班后喝一杯,布雷经常醉醺醺地和巴特讲,那个经常光顾工厂的小偷,有多么的该死。 每次聊到这些时,巴特只能尴尬地笑笑,布雷不知道,他一直想要抓住的小偷,就在他的眼前,他们刚刚还碰杯饮酒。 巴特深呼吸,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布雷抓住,哪怕他们是朋友,布雷为了心中的原则,也会把自己交出去,到时候自己会坐牢,朋友也活不下来。 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只有寥寥几位朋友,有时候他觉得布雷也算是其中之一,巴特不想和朋友对峙,也不想让朋友病死。 巴特必须成功。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音乐急促,密集的鼓点声响起,巴特和布雷的身影来回交错着,好几次擦肩而过,只要一个回首就能发现对方。 巴特鬼鬼祟祟,布雷怒气冲冲。 终于巴特撬开了老板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他的朋友有救了,可就在这时脚步声临近,光芒透过走廊照进室内,布雷握着警棍站在门口。 整个剧场静悄悄的。 “我终于抓到你了。” 布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他太太激动了,这个故事终于走到了结局。 光芒照亮了巴特,这家伙戴着头罩,不等做些什么,布雷就挥舞着警棍冲了过去,巴特显然打不过巴特,几番搏斗下,便被布雷控制住了。 摘下头套。 “巴特!” 布雷不敢相信地喊道,他怎么也无法把老实的朋友,和眼前这阴险的盗贼联系在一起。 “不……别看我……” 巴特缩着头,躲避着布雷的视线,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昏暗里只剩下了心跳声。 “跟我走,巴特,你做了错事。” 布雷努力平息自己那复杂的情绪,秉承着自己内心的公正。 听此,巴特苦笑了一下,正如他知道的那样,布雷是个正直的人,哪怕自己是他的朋友,他也会恪守自己的职责。 “不,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的朋友,他就要死了,他需要这笔钱。” 巴特辩解着,目光祈求地看着布雷。 布雷的目光有了那么一丝的颤动与期待,但他还是冷着脸,仿佛戴着铁面。 对,再说些什么,巴特,快,再说些什么。 布雷的内心祈求着,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巴特会对自己倾诉内心的所有,秉持着公正的布雷,将被巴特打动,为他的盗窃进行掩盖。 最终巴特会救活他的朋友,盗贼的生涯也就此为止,这会是他与巴特间的秘密。 说完接下来的台词,这故事就到了尾声,只要巴特完成最后的独白,一切就都结束了,为这个故事划上尾声。 巴特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布雷,他想说什么,脑海里响起戴维最后的哼唱。 他快承受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你不会放过我的,但这是为了我的朋友。” 巴特鬼使神差地说着。 布雷听不懂这台词,他完全愣住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进监狱,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 声音越发急促与疯嚣,布雷看着巴特,他泪流满脸,眼神里闪动着挣扎与惶恐。 身份之间的冲突已经让这个可怜人疲惫不堪,布雷的出现彻底打垮了他的精神,他此刻就像个偏执的疯子,下一秒举起了手枪对准布雷。 见鬼,舞台道具里可没有手枪,而且从那金属的光泽来看,布雷可以肯定,这是一把真枪。 布雷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会在舞台上,又一次被人拿真枪对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对不起,对不起……” 巴特继续说着,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令一切归于震撼的寂静。 观众们没有四散而逃,柯德宁的表演太投入了,这临时起意的枪击,在他们看来只是表演的一部分,但每一个演员都知道,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幕。 布雷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弹孔就落在他的身前,差那么一点就会贯穿他的躯体。 看向巴特,他看着自己,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枪,目光呆滞。 “不不不!” 巴特狼狈地扑了过来,一把抱起尸体的布雷,布雷根本不敢反抗,在他眼前柯德宁已经疯了。 他抱起布雷的尸体,又哭又笑。 巴特为了朋友,杀死了另一个朋友,当他扣下扳机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故事的走向完全失控,演员们不能拉下幕布,把柯德宁从舞台上拖下来,这样重要的一天,发生这种事,对于这个小剧场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阻止柯德宁?谁敢呢?现在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真枪,大家开始怀疑柯德宁是不是疯了,好像变成疯子很适合作为这些艺术家的结局。 这就是你最后的独白吗?布雷心想着,柯德宁把一切都毁了。 没人知道柯德宁是怎么想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扮演巴特扮演的太入迷了,可以说巴特就是他自己,夹在“常理”与“嗜人”之间,现在惩罚正追逐着这些恶人,挥舞着铁锤,将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究竟是谁呢?” 巴特喃喃自语着,将盗窃而来的钞票放在了友人的床头,他还在熟睡,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 窃贼,工人,杀人犯,还是…… 他想不清,也没必要想的那么清了。 天蒙蒙亮,巴特失魂落魄地走向小巷的尽头,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不久后枪声响起。 演出结束了,短暂的延迟后,灯光逐一亮起,剧场明朗了起来,演员们纷纷走上舞台。 柯德宁把演出搞的一团糟,但至少故事被划上了句号,他们继续演着戏,想办法拖到观众们离开。 有的人已经准备好事后报警了,还有的人偷瞄着柯德宁,想办法抢下他手中的枪。 至于柯德宁,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舞台上,面向着观众们,脑海里一片空白。 观众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布雷心想完了,《徘徊之鼠》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口碑,全被柯德宁毁了,他甚至在想辞职的事,还有要不要改行,当演员实在是太糟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枪指着。 不知平静了多久,雷动的掌声响起。 观众们纷纷起立,为柯德宁致以掌声与欢呼,他把巴特演活了,身份混淆的疯狂与迷茫,友人之死间的冲突。 所有人都被这精湛的演技打动,甚至都忘记了这原本是个喜剧。 但没人知道的是,这并不是演出,只是可怜的真情流露而已。 巴特就是柯德宁,柯德宁就是巴特。 演员们也被观众们的反应弄得一怔,紧接着大家都反应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又是鞠躬,又是感谢,只有柯德宁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呆滞地站在人群之中。 柯德宁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有些搞不懂,搞不懂大家在开心什么。 他脑子乱糟糟的,数不清的幻觉在眼前闪现, 今天本是柯德宁最值得高兴的一天,结果这一天变成了地狱。 柯德宁仅有的朋友死掉了,故事终究是故事,他还是没能拯救他,巨大的阴谋笼罩着自己,名为秩序局的死神又近在咫尺。 一张张讨厌的脸上带着笑意,大声欢呼着自己的名字。 还真奇怪啊,自己难过的要死,这些人却高兴的像过节一样。 柯德宁想着想着,跟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第九十三章 谢幕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王牌组合 “一点以太反应都没有,这家伙死的很彻底。” 微风拂过,帕尔默乘风落在了废墟上,回过头,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伯洛戈的身影缓缓浮现。 戴维暴走的时,帕尔默便乘风脱离了战场,从这家伙反应之迅速决策之果断来看,帕尔默没少这么跑路,现在的他除了流些汗外,基本没什么异样。 伯洛戈就不同了,一身的泥土,衣服破破烂烂的,如同一个刚在桥洞下睡醒的流浪汉。 他没有帕尔默那样迅捷的机动力,在影兽的猛击下,伯洛戈只能征召身下的大地,不断地升起土墙,建立一层层的土堡保护着自己。 可能是受伤严重,加上以太的暴走,戴维好像无法精确地控制影兽,这导致影兽对伯洛戈的攻击更像是泄愤,声势浩大,却没有之前那样诡诈与致命。 虽然狼狈了些,但伯洛戈在这猛攻中仅仅是受伤而已,并没有死去。 为试探出对方的秘能,并令对方露出破绽,今夜死一次足够了。 “你现在就像个矿工。”帕尔默评价道。 “嗯,这启发了我,或许我之后,可以靠挖地道潜入,就是以太的波动无法掩盖,我回去得看看‘以太遮蔽’怎么训练了。” 伯洛戈完全不在意帕尔默的调侃,认真地回复道。 帕尔默话语一塞,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这算是大获全胜吗?干掉了所有的敌对人员,并且摧毁了货物。” 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化作废墟的工厂,仿佛今夜市政府下令拆除这里,紧接着拆迁队连夜施工,把这里搞的面目全非。 “大概吧,”帕尔默耸了耸间,辩解道,“我们只负责杀人,剩下的交给后勤部就好。” 伯洛戈难得认同了帕尔默的话,跟着一头,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后勤部的人,每次看到外勤部的家伙,都会摆着一张臭脸。 他们绝大部分的工作压力,都来源于外勤部,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伯洛戈俯下身,触摸着冷峻的废墟,砖石与钢筋都向着两侧挪移,用了几分钟,戴维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映入眼中。 “确认目标死亡。” 伯洛戈说道,短暂的延迟后,杰佛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行动结束,返回‘垦室’进行任务报告,后续会有后勤部处理。” “好的。” 终于结束了。 伯洛戈一身的疲惫与伤痛,他和帕尔默慢慢悠悠地走下废墟,前方工厂的大门也只剩个框架,能从裂开的缝隙间,看到外面街道上挤满了车辆。 想想也是,即便处于欧泊斯的边缘,但这里也是市区,这番大战不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干的不错,至少比我预计的要好不少。”伯洛戈突然对帕尔默说道。 这是实话,伯洛戈以为帕尔默只会拖后腿,但看起来,这家伙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什么叫好不少,我当初也是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好吧,”帕尔默和伯洛戈勾肩搭背着,跟他畅想那美好的未来,“你也得努努力啊,伯洛戈,争取混个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什么的。” “为什么?”对于名誉,伯洛戈并不在意。 “想一想,两位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互为搭档,一位暴躁的冷血不死杀人狂,一位克莱克斯家的幸运之星。” 帕尔默眉飞色舞。 “我们就是外勤部的王牌组合啊。” 帕尔默没完没了地叨叨着,什么几年之内踹掉列比乌斯,掌控特别行动组,十年之内把控外勤部,成为秩序局一方恶霸。 他说有着克莱克斯家的扶持,这一切都有可能,如果把秩序局视为一个公司,那么克莱克斯家就是最大的六个股东之一。 伯洛戈懒得理他,先不说就帕尔默这见鬼的运气,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外勤部的部长是直接由秩序局副局长担任的,帕尔默这已经不是称霸一方了,他这是要夺权了啊。 “王牌组合,你们最好赶紧从我们眼前消失。” 就在帕尔默单方面畅想着未来,伯洛戈沉默忍受他的废话时,另一个声音从前方响起。 男人穿着宽松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在他的身后车灯闪烁,许多他相同打扮的人,在被拉起的警戒线间匆忙走动着,挥舞着警示的灯光,指挥着附近的人群。 “你是?” 伯洛戈一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刚刚都听到了些什么,该死的帕尔默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真正的专家应该等到撤离到安全地带,再放松警惕的才对。 要不要把他打晕,可眼下这么多人,又不太好处理。 思索间伯洛戈手已经伸向了怀里,握紧一把染血斑驳的羊角锤。 作为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纪念品,伯洛戈在废墟里找了好一阵,才把它挖了出来。 “马里恩·罗德,誓言城·欧泊斯摆渡人公司,本公司从市政厅承包了所有的城建与事故处理工作,当然,主要工作是处理事故。” 男人拿出钱包,把证件的一页展现给伯洛戈看。 证件上的徽印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齿轮相互咬合着,最外沿被链条包裹,就像精密的机械,随时准备轰鸣作响。 伯洛戈见过这个徽印,这个徽印在秩序局内的出现频率,仅低于代表秩序局的锁链与剑。 这是外勤部的标志,眼前这个家伙是外勤部的? 过往的回忆撞在眼前,伯洛戈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摆渡人公司”如此耳熟了。 “外勤部还单独成立一个公司?”伯洛戈对帕尔默小声问道。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来面对常态的世界,一个处理城建与事故的公司,出现在崩塌的废墟上……这很合理。”帕尔默说道。 伯洛戈哑口无言。 “快走吧!回去做你们的报告吧,该死的外勤部。” 马里恩骂骂咧咧地越过两人,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了废墟之中。半个小时前他准备去协定区看一场演出,那场演出他期待已久,结果关键时刻一纸命令下达,他带着人马匆匆赶来,为外勤部善后。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抱怨着。 伯洛戈和帕尔默被闻讯赶来的记着包围,在马里恩的剧本里,他们两个人是这场事故的幸存者,为了演好这出戏,帕尔默头上还特意缠了几圈绷带,至于伯洛戈……他看起来已经够惨了。 两人躲避着闪光灯,在摆渡人们的掩护下,匆匆走个过场,绕道离开。 “所以他们该怎么解释这起事故?”伯洛戈回过头,看着倒塌的废墟。 “燃气爆炸?年久失修?这种事随便了,反正是由外勤部来头疼。” 帕尔默扯掉头上的绷带,满不在意地说道。 “这种事情,他们是专业的。” ……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椅子上,办工作后就是列比乌斯,杰佛里站在一侧,就像一位称职的保镖。 每次建立“心枢之网”后,作为活体枢纽的尤丽尔,都会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在任务结束后她便先去休息了,身下的事宜由列比乌斯和杰佛里处理。 “这就是行动的经过了。” 伯洛戈复述完了刚刚经历的全部。 做报告比伯洛戈想的要费劲的多,谁也没想到,他们把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对话全部记录下来,并且连时间节点都做好了。 他需要跟着这些对话,来复述当时的情况,很多细节被反复问询着,最糟的是对话里有大段是帕尔默的胡言乱语。 哪怕是伯洛戈在被提问这些时,表情都有点难以管理,帕尔默则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自甘堕落了。 列比乌斯沉默地点头,和杰佛里相视了一眼,眼神交流着。 “好,你们可以休息了。” “就这样结束了?”伯洛戈对列比乌斯问道。 “不然呢?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外出行动,就连调动‘垦室’进行封锁都没有必要,这样的任务在你们之后的工作生涯里,会像日常工作一样频繁,没什么好注意的。” 从列比乌斯的角度来看,这次任务确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要不是这是伯洛戈与帕尔默第一次一起行动,他觉得就连“心枢之网”也没必要建立。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就像自己,第一次猎杀恶魔时,那时自己惶恐不安,现在却习以为常了,还能以此为乐。 “下班!下班!”帕尔默欢呼着。 “那么之后呢?我们只是摧毁了一个据点,还没有将‘嗜人’连根拔起吧?” 伯洛戈没有像帕尔默那样高兴,继续追问着。 摧毁的工厂里,存储的货物让伯洛戈心惊,难以想象在看不到的阴影里, 还有多少人死于“嗜人”之手。 “这一点需要等待鸦巢的情报了,他们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挖下去的。”列比乌斯说。 “等待吗?”伯洛戈有些不悦。 “耐心,也是猎人重要的品质之一。”列比乌斯平静道。 “更何况,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忆与学习,”列比乌斯教导道,“你也察觉到了吧?凝华者之间战斗的狡诈。” 比尔的不动之躯,还有戴维那肆意咆哮的影兽……他们只是最卑贱的凝华者,在未来的战斗里,伯洛戈面对的敌人只会更加狡诈与强大。 诡异莫测的秘能,不知效果的炼金武装,辅助战斗的以太极技,甚至说用代价换以力量的契约物…… 伯洛戈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坦然道。 “你说的对,我有些过于心急了。” 浑身传来阵阵的疲惫感,“死而复生”消耗着大量的以太,身体感觉空荡荡的,一时半会也无法补充完全。 “汲取”所存储的灵魂碎屑,更像是一种备用能源,在伯洛戈需要时释放,可为了帮助自己成为凝华者,灵魂碎屑也被消耗一空,在工厂里杀死恶魔所得的灵魂碎屑,也因一次死亡而被使用。 伯洛戈现在甚至能感受到些许的饥饿感,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饿了,还是躁噬症在蠢蠢欲动。 想到这,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 “要去吃个夜宵吗?” 第九十四章 王牌组合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夜生活 时间已至深夜,城市的光芒衰弱了不少,四周陷入了黑暗中,只有路灯还在如炬火般燃烧着,但在城市最为繁华的地带,灯火依旧,人来人往,好像这里不被日夜束缚。 “你这人还真是好胃口啊。” 伯洛戈表情有些复杂,在他的对面,桌子上摆了半只炸鸡、两份牛肉汉堡、薯条、土豆泥。 自己身前的餐盘上仅仅摆放着一分三明治,里面夹着煎蛋与培根,以及一杯橙汁。 伯洛戈是个自律的人,他觉得晚上不宜吃太多东西,尤其是这样油腻的东西,仅有的放纵,也是稍微饮酒而已。 “工作是很消耗体力的。” 帕尔默说着把鸡腿塞进了嘴里,也不知道他的嘴巴是什么构造,那么大的一只鸡腿塞了进去,只有一根鸡骨头被抽了出来。 吧唧吧唧地嚼着,打了个饱嗝,然后继续进食,风卷残云般,把食物都吃了个精光,吃完帕尔默居然还有些不满足,偷看起了伯洛戈的三明治。 “麻烦再来一份三明治。” 伯洛戈无奈地抬起手,为自己的搭档再点一份。 到了深夜,欧泊斯的很多餐厅都关门了,但协定区是个例外,作为欧泊斯最为繁华的地带,这里很多场所都是24小时营业的。 在秩序局内清理好身上的污渍,换好衣服后,两人便来这里吃起了夜宵。 “呜呼,感谢大方的拉撒路先生!” 帕尔默赞美着,将伯洛戈餐盘里的三明治叉走。伯洛戈面无表情。 “你这家伙真的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吗?连夜宵都需要我来请?” “大家族也有落魄子嗣,对吧。”帕尔默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可你不是什么继承人吗?怎么也算不上落魄吧?” “和家里人闹僵了是这样的啦,虽然还有着名头,但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吃的喝的都要靠自己赚了。” 帕尔默狼吞虎咽,有些噎到了,伸手去抓橙汁,却发现早就被他喝光了,伯洛戈只能无奈地叹气,把自己的橙汁推了过去,就此伯洛戈的身前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先生,你的三明治。” 这时服务员走来,把本是给帕尔默点的三明治,放到了伯洛戈的身前。 “麻烦再来杯橙汁。”伯洛戈说道。 “呼,活过来了。” 帕尔默一头瘫倒在了椅子上,摸着肚子,伯洛戈则默默地叉起自己的三明治,吃了起来。 “说来,帕尔默,如果克莱克斯家算是秩序局的股东,那么克莱克斯家能影响秩序局做出什么决策吗?” 伯洛戈还记得帕尔默的话,他对此非常好奇。 “这个我不太清楚,秩序局是独立运行的,它更像一个联盟,一个名为秩序局的联盟,把六大创始者们团结在一起,还有那些愿意加入的秘密结社……就像莱茵同盟其本身一样。” 帕尔默懒洋洋地说着,手指向天,“这种事只有那些大人物才了解吧?就比如‘决策室’,说来,我入职了这么久,我从未去过‘决策室’,好像那个鬼地方不存在一样。” “那你见过局长吗?”伯洛戈又问道。 “没见过,但我见过副局长,”帕尔默说,“我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但听其他人说,历代局长都很少出面,他们大多都隐藏在‘决策室’里,而‘决策室’是秩序局的大脑,那里被严格保密着,就连部长们大多都不清楚‘决策室’的具体情况。 我们只能被‘决策室’召唤,却不能主动去‘决策室’。” “听起来真神秘啊。”伯洛戈说。 “秩序局是这个样子,井然有序,该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 “所以秩序局的标志,是源于你们六个创始者家族吗?”伯洛戈再次提问。 锁链与剑,六把交叉的利剑,这恰好地和六个创始者家族对应着,伯洛戈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 “六个家族,六个秘密结社,六种秘能学派。” 帕尔默坦然道。 “没错,是这样的,每一把剑都代表着一个秘密结社,而那个秘密结社则在一种学派上,达到某种极致,我们克莱克斯家便是‘统驭学派’的极致,据说风源高地那永不休止的狂风,便是我们家搞出来的,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我虽然是继承人,但我还没真的继承这一切,不是吗?” 在某一学派走到极致……伯洛戈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锡林·科加德尔的身姿,目前来看,所谓的“荣光者”便是极致所在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受冕者”的话。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勉强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二货出身还是很尊贵辉煌的。 帕尔默随意地拿起剩下的薯条,沾着番茄酱继续往嘴里塞,一副颓废的样子。 虽然是24小时营业,但到了深夜,餐厅里实际上也没多少人,有些人醉醺醺地睡在角落里,有些人闲聊着,还有些人打包了些吃的后,继续加入舞池的狂欢。 两人都吃完了夜宵,享受着任务后的宁静,黑夜下城市静悄悄的。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你的家族呢?” 伯洛戈蛮好奇,这样高贵的出身,帕尔默本会有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哪怕他是个倒霉鬼。 “他们不喜欢我骑车,觉得骑摩托在街头闲逛,不符合身份。”帕尔默认真地说道。 “……” 伯洛戈叹了口气,感觉得出来,这是帕尔默胡诌的理由,他并不想说其中的理由,自己也没必要强求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了解帕尔默,没有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这个搭档,但仔细想想,帕尔默好像也不怎么了解自己。 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秘密,哪怕一起出生入死了,但还是没有将秘密倾诉的勇气。 这时一群人推开了餐厅的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脸上布满了欢愉,男男女女都衣着亮丽,看样子是从隔壁的夜店出来的,那里有音乐、有酒、有升腾的欢乐,但唯独没有可口的食物。 他们在前台点餐,闲聊着。 “听说兰德令区那边有座工厂倒塌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的表情都有些糟。 “小事情,小事情,这鬼地方总是塌来塌去的,还记得几年前的‘秋伤事件’吗?大裂隙突然崩塌,一道分支的裂隙延伸了出去,直接导致了周边数个小区塌进了大裂隙里。” “大裂隙那地方是真的要命,也不知道会不会塌到协定区这。” “放心,地质局的人看过了,协定区这里安全的很。” 人们闲聊着琐事,就像在旁观他人零碎的人生。 “说来,你们看过《徘徊之鼠》吗?一个舞台剧,我的一个记者朋友今天去看了,他本来准备看完,和我们一起嗨的,结果这家伙说什么自己受到了震撼,要回去思考人生什么的。” “听说过,怎么了,演出很出色吗?” “不知道,反正听起来还不错。” 谈话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他今天的一大遗憾便是没能去看《徘徊之鼠》,还真是可惜了柯德宁的一番心意。 不过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时间去看。 “我去结账。” 伯洛戈起身道。 说来他今天还发工资,听杰佛里讲,外勤部每个月会发一定的固定工资,除了固定工资外,还有类似绩效的东西,而所谓的绩效就是外出执行任务,每执行一次任务,都会根据任务的难度来发放奖金。 今天是伯洛戈出狱以来,最富裕的一天。 两人正准备走出餐厅,街道上走过另一群人,这可让伯洛戈深感意外。 在申贝区,晚上基本见不到几个活人,但在协定区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群。 浓烈的酒气与香水味扑面而来,艳丽的身影映入眼中,伯洛戈懵了,不止伯洛戈懵了,一同呆滞在原地的还有帕尔默。 此刻一支模特团正朝着他们迎面走来,女人们穿着性感的衣服,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她们就像一朵朵鲜花,凑在了一起构成一个巨大的花团。 但真正震撼到两人的,倒不是这深夜的靓影, 而是在女人们中间,那个被花团锦簇的家伙。 “见鬼,这哥们谁啊。”帕尔默大叫着。 那人身材高大,一头灿金的长发,面孔英俊,露出迷人的笑容,紧接着那人发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脸上升起了阵阵喜悦。 “呦!伯洛戈!帕尔默!” 瑟雷从花团之间走出,一把拥抱住了二人,两人试着挣扎,可瑟雷这家伙力气大的不行,酒精与香水混合着浓重的雄性气息,几乎要让两人窒息。 视线的余光能看到,瑟雷的花团们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看样子瑟雷对她们,都没有对两人这样热情。 “好巧啊,要和我们一起玩吗?”瑟雷直接邀请道。 “当然好……” “不了,我们今天够累的了,需要休息。” 伯洛戈直接打断了帕尔默的话,拒绝道。 帕尔默目光悲愤,但和伯洛戈那冰冷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还是听从了伯洛戈的意见。 “那还真遗憾啊,有机会常来玩啊!” 瑟雷大力地拍着两人的肩膀。他指的是不死者俱乐部。 重新陷入花团之中,瑟雷在一朵朵鲜花的环绕下,朝着另一个夜店走去,伯洛戈还能隐约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一会要来我家吗?我的室友是只叫薇儿的猫,它会后空翻哦。” 第九十五章 夜生活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决策室 整理刚刚谈话的纸质文件,杰佛里熟练地将它们封入档案袋,然后塞进柜子里,之后的事有尤丽尔做,自己只要把这些东西工工整整地摆好就行。 做完这一切,杰佛里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列比乌斯看书时的翻页声。 “你下班之后就这样?窝在这看书?” 杰佛里问,他和列比乌斯很久没有在一起共事过了,对于列比乌斯的生活状态他也不了解,直到最近特别行动组的成立,两人才算是再次有了来往。 “嗯。” 列比乌斯回复着,别人看来,这样的回复有些敷衍冷淡,但杰佛里知道,列比乌斯就是这个样子,他早就习惯了。 通过多年的相处,周围人对列比乌斯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当列比乌斯能做出正常的对话应答时,他这属于正常状态,说的话比较多时,说明他心情不错。 至于列比乌斯愤怒时……他愤怒时通常是沉默不语的,就像平静的海面,鲨鱼在幽蓝的阴影下游弋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海面。 因此很少有人能准确地判断列比乌斯的心情,他好像一个面瘫,只有一个单调的面容。 “除了工作外就是看书,没有社交,也没有娱乐活动,”杰佛里看向办公室旁的房门,“你甚至直接住在这。” “你信教吗?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摇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书。 “不应该啊,你虔诚的就像个苦行僧……秩序局真该给你颁发一个优秀员工奖。”杰佛里调侃着。 列比乌斯没有回话,他太沉闷了,让人觉得很烦闷,杰佛里觉得只有那种同样沉闷的人,才适合与列比乌斯相处。 想想那一幕杰佛里就有些想笑,两人沉默不语的人,呆在同一间屋子里,除了沉默外,只有沉默,这可太绝望了。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杰佛里想和这位老朋友聊些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话题开头。 比如婚姻?列比乌斯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催催婚? 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杰佛里放弃了,苦行僧的人生里应该没有婚姻这种东西,研究接下来的行动?这回反倒是杰佛里受不了,好不容易下班了,他不想再谈工作上的事了。 杰佛里有些头疼,他觉得要不就算了吧,正准备起身离开,列比乌斯反倒开口打破了平静。 “杰佛里,你的面具还留着吗?” 杰佛里一怔,回应道。 “嗯,还留着,你问这个做什么?” 杰佛里曾经是外勤部的一员,他也有着执行任务时所戴的面具,在离开外勤部后,他再也用不上面具了,就把它挂在家里的墙上,跟装饰物一样。 “找时间擦一擦吧,之后要用到了。”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他不解道,“我记得,我是不用上战场的吧?” “来自亚斯的委托,之前就想和你说来的,但是忙忘了,他希望你我能作为保险措施,随时应对国王秘剑,以免他们将佯攻转为突袭。” “等等,你我?” 杰佛里完全没有注意其它的信息,而是盯着那句“你我”。 他还记得自己和列比乌斯最后一次搭档是什么时候,在那秘密战争时,为了抵御国王秘剑的猛攻,外勤部倾巢而出。 那是杰佛里经历过最为惨烈的战争,也是他参与的最后一次战争了。 在那惨烈的百日里,他和列比乌斯都身负重伤,好在两人都活了下来,只是列比乌斯就此瘸掉了一条腿,之后的时光里,一个人坐进了办公室,一个人懒得继续参与纷争,转入了后勤之中。 就这样一直维持到今日。 “你什么意思?列比乌斯。”杰佛里神情严肃。 “必要时,你和我需要重新踏上战场,迎击国王秘剑。” 列比乌斯平静地叙述着,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至极的事。 “我……和你?” 杰佛里怀疑着,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列比乌斯,我们都多久没使用秘能了,就连怎么调动以太都快忘了吧,这样的我们怎么可能上战场呢?” “这样吗?那真遗憾。”听此,列比乌斯叹息着。 “别想多余的事了,你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杰佛里劝说,转身就要离开,可这时声音再次响起。 “没,我的遗憾的是,你居然真的荒废了这大把的时光,杰佛里,你是真的准备这样混到退休吗?” 杰佛里回过头,这时列比乌斯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目光凝固住了,杰佛里惊觉地发现,这一次列比乌斯没有使用拐杖,没有使用任何辅助装置,就这么直接地站了起来。 杰佛里那副惊愕的表情,令列比乌斯很是满意,他甚至还走了两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站在杰佛里身前,挺直了腰板。 这家伙在办公桌后坐了七年,每天都埋头伏案,列比乌斯的腰板已经被沉重的文件压弯了下去,可今天他又站了起来,或者说从未倒下。 微弱的以太活跃着,杰佛里察觉到了什么,眼里焕发起些许的微光,而那以太的波动也越发清晰了起来,直到列比乌斯不再隐藏。 幽蓝的纹路沿着列比乌斯的体表泛起,与此同时,一个幽蓝的身影出现在了列比乌斯身后,双手轻轻托住列比乌斯,充当着他的拐杖。 冰冷的手落在杰佛里的肩膀上,列比乌斯那总是冷漠的脸上,罕见地绽放出了微笑。 “以太……遮蔽。” 杰佛里的声音毫无情绪。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掌握这种以太极技的凝华者,只是少有人能做到像列比乌斯这样。 近乎绝对的遮蔽,就像抵达到了“极境”一样。 如此之近也没有暴露,要不是列比乌斯主动展开,杰佛里想要意识到这一切,不知道还要用多长的时间,而在战场上,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杰佛里死太多次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能隐藏的更好些,说不定我真的能刺杀掉他。” 列比乌斯坐在了办公桌上,严谨慎重的感觉不再,身上带着张扬的意味。 “但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辩解也无法改变,不是吗?幸运的是,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我还有着第二次机会,一个让我弥补过去错误的机会。” 冰冷的目光看向杰佛里,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杰佛里,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能重回状态吗?” 杰佛里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 “呼,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搭档的那一阵吗?”杰佛里问。 “怎么了?” “我们是同期,当年你我竞争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可是很激烈的。” 列比乌斯记得那件事,他问道,“所以呢?” “最后是我赢了,”杰佛里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要小瞧任何一届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有些地方列比乌斯说的很对,这几年以来,杰佛里的生活状态就和退休基本没区别,即便有着强健的肌肉,如今也被一层厚厚的脂肪包裹着。 “一个星期的时间太长了,重回状态这种事,一晚上足够了。” 杰佛里直接推门而去,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着实战室走去。 列比乌斯望着离去的背影,时光变迁,他居然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一切都变了,一切又好像都没有变。 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伯洛戈的行动报告,将它们卷起,塞进一个铜制胶囊里,粘贴上编号。 没人注意到的是,在列比乌斯的办公桌旁,有着一条气动物流管道,它被办公桌挡住,只有坐在办公桌后才能看到它。 把铜制胶囊塞进气动物流管道里,空气压缩机开始运作,沉闷的声响后,传输瓶便带着其中的文件,没入了管道的最深处。 随着时代的变迁,诸多先进的通讯手段都被置入于秩序局中,按理说这样落后的气动物流系统应该被淘汰掉才对,但它却保存了下来,至于留下它的原因,只因这套系统是完全服务于那神秘的“决策室”。 没有电话线、没有无线电通讯,有的只是冰冷的管道,通向那黑暗的深处。 那里不止是秩序局的指挥中心,更是另一个独立的档案中心,所有封入档案室的资料,都需要在“决策室”进行备份,也就是列比乌斯刚刚所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列比乌斯看了眼时间,他的工作都结束了,是时候休息了。 他信任杰佛里,相信自己这位搭档不会让自己失望,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起身,推开办公室另一侧的房门,这道门后便是自己的卧室。 拧开房门,一条明亮的走廊映入眼中。 就和秩序局内的走廊一模一样,洁白且巨大的砖石堆砌在一起,柔和的光芒从头顶落下,冷峻坚硬的线条构筑着理性,笔直向前。 列比乌斯沉默,看向自己的身后,办公室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同样洁白的墙壁,堆砌的巨石挡住了去路。 没什么好说的,他坦然地向前迈步,走廊寂静且漫长,一路上只有列比乌斯一人,四周寂静的可怕,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外,什么也没有。 这种熟悉的场景如今看来是如此的诡异,好在列比乌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秩序局的种种,无论是理性还是疯狂。 最终他停了下来,走廊的尽头,一扇门屹立于其上。 它很普通,跟列比乌斯办公室的门一模一样,准确说,秩序局内的门好像都一个模样,只是它上头的一些标识有些不同。 比如那刻画着杖剑的标志,又比如那写有“决策室”字样的门牌。 列比乌斯深呼吸,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他拧动门把手。 第九十六章 决策室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食尸鬼 时间已至深夜,这个时间点,马南应该睡觉了才对,但现在的他可一点睡意也没有。 身上穿着灰色的睡衣,头上还顶着睡帽,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在酒店的走廊里匆忙地前行。 国王秘剑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战败,但他们对于这座城市依旧有着些许的影响,这座城市并没有完全地脱离掌控。 “该死的,该死的……” 马南嘴里嘟囔着,他很少这样急迫,但在几分钟前,一条紧急传达的情报,实在难以让他保持镇定。 停留在一扇房门前,他调整着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后,敲了敲门,随后步入其中。 窗户打开着,晚风涌进室内,托起了窗帘,令室内的温度也冷了几分。 男人坐在窗台旁,一身休闲的便装,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腰间配着的那把长剑。 对于男人而言,这把佩剑向来不会离身,哪怕深夜居家也不摘下。 黑色皮革的剑鞘上,用银丝勾勒着繁琐的藤蔓花纹,隐约的浮光在其上游动着,泛起些许的、犹如尘埃般的光粒。 男人的手轻拂在银色的十字剑格上,指间不断地摩擦着这冰冷的金属,动作随意却又好像随时能拔起剑来。 这佩剑看似寻常,对于男人而言,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这是由科加德尔国王赐予的“秘剑”。 并不是每一位国王秘剑都会拥有着这样的一把秘剑,只有那些受到王室认可的凝华者,才会收到把秘剑作为嘉奖。 这代表了他们的身份,也代表了他们直接效命于科加德尔王室,是国王隐藏在阴影之中,挥向超凡世界的利刃。 男人背对着马南,这个时间他也没有睡,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室内昏暗,只有床头的夜灯在散发微弱的光芒,借助着这些微光,马南能勉强地看清室内的模样,数个裹尸袋沿着墙角立起,一直延伸到深邃的黑暗中。 马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每次看到这些裹尸袋,他都有种袭进骨头的阴冷感。 和男人共事的这段时间,马南觉得是自己最难熬的时光。 “马南,每次看到这座城市,我都觉得这里充满了魔力……一种吸引我们将全部的一切,投入其中的魔力。” 男人抢在马南之前开口了,张嘴却聊了些马南听不明白的话。 “我还记得七年前撤离这里时的情景,我当时连凝华者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在离开这座城市时,我居然有种巨大的悲痛感。” 男人不解,这么多年来,他时常回忆那一天,可终究是想不出个答案。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我对于这里本应没有什么归属感,至于是受挫的荣誉感?我觉得我并不具备那种东西。” 伸出手,他试着握住这座城市。 “可它就是这么令人迷恋,以至于我这么多年来,总能梦到它的模样……” “别感叹了,桑代克,出问题了。” 马南大步走了过去,可桑代克没有理他,脸上依旧带着对这座城市的痴迷。 他已经习惯这些了,自从秘密战争战败,国王秘剑被迫扯出欧泊斯后,很多人都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症状,就像战败的耻辱感被扭曲,转而变成了对这座城市的占有欲。 复杂的情绪与不同的目的,以及圣城之陨时的历史纷争,太多太多的情绪与目的被掺杂进了其中,让国王秘剑对于这座城市的欲望越发地畸变。 国王秘剑渴望再打一次秘密战争,将这座誓言之城重新夺回,每年国王秘剑内都有着这样的呼声。 还有一些极端的狂热者,说要再度杀入“垦室”之中,夺回锡林·科加德尔的尸体。作为国王秘剑史上最年轻的“荣光者”,他在国王秘剑很有影响力,甚至在的一部分人的心中,他宛如真正的神明。 “几小时前,秩序局突袭了‘嗜人’的工厂,里面的人都死了,包括戴维与比尔,货物也没有来得及转移。”马南开口道。 “我知道了,”桑代克指了指床头的收音机,“新闻播报里说了,码头的一处工厂发生爆炸导致崩塌,起因还在调查中。” “我们该怎么办?秩序局已经注意到这一切了,”马南焦急地问道,“虽然这句话,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但要知道,这座城市确实是在秩序局的掌控之中。” 马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他隐藏的很好,而且也没必要对马南发火。 “损失很多,但还可以接受,我之前见过一次戴维,从那时起‘嗜人’的货物便开始转移了,留在戴维那里的,只是一部分而已,绝大部分的货,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正在往车站运去。”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桑代克把一切安排的都很妥当。 听到这些马南那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不少,他长呼一口气,后怕着,“幸亏达到了指标。” “是啊,幸亏达到了指标,也不知道上头需要这么多的灵魂,到底要做什么?” 桑代克困惑地摇摇头,秘密战争后他便晋升为了凝华者,从那时起他就活跃于与秩序局的对抗中,可怎么也想不到,不久之前一个奇怪的命令被下达。 收集灵魂,不择手段地收集灵魂,这种工作对于桑代克可是极为陌生,他只好找上了那群雇佣兵,利用“嗜人”来收集灵魂。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预计明晚我们就会搭上火车,离开欧泊斯。”桑代克说。 “火车?”马南愣住了,“这和之前说的不对吧?不是沿着莱茵河抵达自由港,通过海路返回吗?” “那是说给‘嗜人’的计划,真正的计划是从铁路离开。”桑代克说。 “你从来没信任过那些人?” “从未,我们的行动要绝对保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好秘密。” 桑代克冷漠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他们活下来,包括戴维,无非是死亡的先后顺序的不同罢了。” 极致残酷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也难怪他被人称作“食尸鬼”,就像头无情的怪物,贪婪地吞食温热的血与肉。 “只是戴维就这么死了,确实让我觉得意外,他这个人工作还蛮敬业的……”桑代克沉思了几秒,接着问道,“柯德宁呢?他还活着吧,我记得他今晚还有个演出。” “他还活着,但演出结束后就消失了,我们的人去了他家,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失踪了,”马南有些不安,“他也可能是遇袭了。” 桑代克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过了稍许,他说道。 “说不定柯德宁叛逃了。” “什么?” “实质上,柯德宁才是‘嗜人’的首领, 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但得承认,作为雇佣兵,他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说不定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桑代克突然想到了,虽然不太可能,但也是值得注意的一点。 “或许是戴维背叛了我们,他警告了柯德宁……算了,这种事不重要,反正接下来他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桑代克随意地摆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向昏暗之中,伸出手轻拂过那些立起的裹尸袋。 “不过,柯德宁还有些用处。” 桑代克转过头看着马南,对他吩咐道。 “通知‘长剑小队’,明晚配合我们的行动,去干扰秩序局的行动组,直到我们安全撤出欧泊斯,还有放出柯德宁的情报,立刻放出,不能让秩序局闲下来。” “将小队派出去,谁来保护我们呢?其余人都只是在欧泊斯边缘佯攻,他们无法深入到城区内协助我们,现在城区内只有这一支小队,”马南反驳道,“这样的话,只有你我,还有一些士兵去护送这列火车?” “这还不够吗?”桑代克反问着。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凝华者,这样的话,只有你一位凝华者护送火车,一旦出现意外……” “没有意外,马南,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桑代克背对着立起的裹尸袋,站在了他们中间,举起手中的佩剑。 “别忘了,我是受到认可的。” 第九十七章 食尸鬼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石头朋友 “柯德宁,其实你不适合从事这份工作。” 阴暗的小巷内,柯德宁蹲坐在墙角,呼吸急促,在他的对面,戴维满不在意地靠着墙壁。 “我……我……” 柯德宁看着手中的鲜血,它是如此地鲜艳,其上还传来阵阵温热感。 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柯德宁惊恐地看向一角,男人发出呜咽声,朝着自己爬来。 他本该死了才对,腹部中了数刀,但在求生意志的驱动下,他仍固执地爬行,渴求什么希望所在。 “虽然是你带我入的行,但我还是要说,有时候你的心得狠起来。” 戴维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上面还滴着血,抬脚重重地踩住男人,就像踩在一颗烂番茄上,微微用力便从男人的身体里挤出更多的血。 “是心狠,而不是说变得麻木,麻木只是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但灰白的外壳下,你的心还是懦弱的。 你要狠毒起来,柯德宁,你不能说是为了基妮做了这一切,你需要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与基妮,这样你才能足够狠,也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戴维教导着柯德宁,虽然说他也没杀过几次人,但从小的经历让他很早便有了颗狠毒的心。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我母亲又很早便去世了,我的童年绝大部分时光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在很多故事书里,作者把那里描绘成了一个温馨的地方,可怜的孩子互相取暖。” 戴维蹲了下来,一边讲,一边看着濒死的男人,看着他那逐渐浑浊的目光,还有深处哀嚎的恐惧。 “遗憾的故事终究是故事,那里并不温馨,孩子们通常会为了仅有的东西、争抢打架。。 说来,我的性格你也知道,当时有人来挑衅我,我就把他们狠狠地揍一顿,哪怕打不过也要揍,久而久之,我开始受人尊敬了,他们尊敬我的拳头,知道我不好惹,是个大坏人。 可时间久了,我有些不想这样,我也想要朋友,但每個人都怕我,我开始散发些善意,有次我多分到了几块糖果,我就把他分给了其他人,我以为这是个好的开端。 但晚上我被人按在床上打了一顿,他们觉得我散发善意的行为是服软了,我开始害怕他们了,打完我后,他们的老大就站在我的床边,对我说着狠话,周围全是他的小弟,我知道我动手就是再被打一顿。” 戴维的声音顿了顿,看着染血的手。 “当时我还小,力气不够大,拳头也远不够硬,但我在枕头下放了一块石头,上面用蜡笔画着可笑的图案,每当别人问起时,我就说这是我的石头朋友。 我的石头朋友保护了我,我拿起他砸烂了那个家伙的脸。” 戴维说着笑了起来。 “那些小屁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鲜血与牙齿纷飞,那家伙甚至痛的直接尿了裤子。” 笑声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 “但赢了之后,我并不开心。” 柯德宁沉默,他认识戴维也很多年了,但从未听及戴维讲述过这些,有时从别人口中问起,大家也只是知道戴维常混迹于街头而已。 “我不是在和你讲述童年的坎坷,我在讲的是一个例子。” 戴维将染血的短刀递向了柯德宁。 “所以你明白了吗?柯德宁,你已经没机会去做个好人了,看看你手染的鲜血,也别想着什么所谓的善意,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只会害了你。 你是恶人,我们是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没有退路的恶人。” 柯德宁慢慢地握紧了短刀,看着身下的男人,男人目光求救似地看着自己,男人很清楚戴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柯德宁反倒有着几分人性残存,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柯德宁的怜悯。 怜悯……对于恶人而言,最不需要的便是无意义的善意与怜悯。 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柯德宁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挥起短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汩汩地溢出,男人倒在地上彻底死去了。 “还不错,”戴维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柯德宁的脸上,“只希望你是真的狠下心来了,而不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让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柯德宁没有说话,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 “柯德宁,柯德宁。”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庞,驱散走阴冷的寒意。 柯德宁缓缓地睁开了眼,虽然四周的光线昏暗,但他仍能看清自己身旁的女人,她靠在自己身旁,轻柔地抚摸自己的额头,用手帕擦去汗水。 “你是做噩梦了吗?”基妮问道。 柯德宁回忆着刚刚的梦境,神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 “差不多吧,一个噩梦,糟糕的噩梦。” “别害怕,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基妮说着抱住了柯德宁的头,肌肤之间传来真实的触感,让梦境的虚幻散去了不少。 “没什么的,只是个梦而已。” 柯德宁轻轻地拍拍基妮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熟悉的家,而是一处陌生的房间,一个柯德宁很早之前便为自己准备的安全屋。 脑海里传来尖锐的痛楚,柯德宁表情狰狞了一下,抬起手捂住头,用力地揉捏着。 大概这才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昨天柯德宁还是瞩目的演员,今日便是仓皇逃窜的老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剧场了,就连当时的心情也不得而知。 就像一段恍惚破碎的梦境,当柯德宁从其中惊醒时,他就已经呆在这里了。 基妮看着柯德宁,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柯德宁不说,她也什么都不问。 她还记得昨夜的情景,自己难得地清醒,等待着柯德宁的归来,和自己讲述演出的成功,可当房门被打开时,出现在基妮眼中的不是柯德宁,而是一只失魂落魄的老鼠。 柯德宁连衣装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演出服,脸上画着浓妆,一把抱住了基妮,短暂的停歇后,便是带着基妮离开。 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但基妮并不想怀疑柯德宁,柯德宁为自己做的够多了,而自己除了信任外,什么也给不了柯德宁。 “有什么想说的吗?” 待柯德宁平静下来后,基妮轻声问道。 先是沉默,不久后柯德宁的声音响起。 “我有时候分不清了,就像一个入戏太深的人,我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现实还是虚幻了,又好像一切都是现实,一切又都是虚幻。” 柯德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嗜人”成立之时,他就做好过身死的准备,可当真的有身边人死去时,柯德宁又悲痛万分。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冷血的恶人,还是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人呢? 但很快,柯德宁不再想了。 “没什么,我会处理好一切,在这里等我回来。” 柯德宁轻轻地亲吻了基妮的额头,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推门离去。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柯德宁根本没睡多久,眼瞳里带着血丝,其实他很想抱着基妮倾诉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柯德宁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能和基妮说你是头饥饿的恶魔,你每天使用的药物,里面都蕴含着灵魂,他也不能说自己是个双手染血的杀人犯,为了这一切献上了许多人的生命。 到最后柯德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没必要说。 电话被拨通,柯德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需要两张车票离开欧泊斯,今夜就离开,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价钱不是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 电话里响起声音。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做这行的,”对方满口答应了下来,“请说明一下地址,午夜之前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柯德宁将视线挪向窗外,看着对面建筑墙壁上的金属铭牌,出于警惕,他报出了另一个地址。 做完这一切后,柯德宁思考着计划,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这些黑帮身上,他们和柯德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柯德宁了解他们正如了解自己一样。 柯德宁计划着之后的逃亡之旅,恍惚间有另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柯德宁,你总要以某个身份活下去,你想好了吗?”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柯德宁身边,柯德宁认出了那人脸上的妆容,是巴特。 不……有些不太对。 柯德宁还不等说些什么,眼前诡异的幻觉消失,什么都没有了,他表情呆滞,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头疼欲裂,就像把尖锐的钉子卡在脑子里,好在痛楚较为短暂,一瞬之后柯德宁便缓了过来。 “你做不成好人,又当不了一个纯粹的恶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柯德宁。” “我……我……” 始终是没能给出答案。 “这可怜啊……” 男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在静谧之中陷入疯狂。 第九十八章 石头朋友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私生活 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伯洛戈慢悠悠地起身,用力地揉揉太阳穴,试着缓解脑海里的疲惫。 他这个人有着严格的生物钟,并且睡的也很少,但这不代表伯洛戈就不需要休息了,昨夜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再次醒来,加上前半夜与凝华者之间的交战,伯洛戈浑身都充斥着疲惫感。 “啊……” 伯洛戈打了個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的清晨,目光有些呆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后,伯洛戈坐在沙发上,打开收音机等待着。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电台节目俨然成为了伯洛戈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随着歌声响起,伯洛戈闭上眼思考着。 他现在有些饿,倒不如是生理上的饥饿,而是心灵上的,那被称作躁噬症的恶疾蠢蠢欲动。 自植入仪式后,伯洛戈就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下,时不时便会感到一股来自内脏的不适感,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人很是不安与怀念。 一方面是躁噬症带来的痛苦,以及每当这种饥饿感涌现时,就像在以另一种方式提醒着伯洛戈,他是一名债务人,出卖了灵魂的可怜人。 深呼吸,努力平复着那种焦躁与饥饿感,伯洛戈庆幸自己没有出卖全部的灵魂,从而沦落为恶魔。 灵魂虽然残缺,却不会被躁噬症完全支配,就像将要兽化的人类,伯洛戈仍能保持着理智。 之前伯洛戈倒思考过,灵魂碎屑既然能转化为以太,那么以太是否能转化为灵魂碎屑呢?乃至说,以太是否能转化为完全的灵魂。 看向眼矮桌上的几本书,这是伯洛戈从秩序局图书馆内借来的,是之前杰佛里和自己提过的书籍,《以太论》与《灵魂学》。。 伯洛戈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为了解开这种种谜团,他只要一有时间便会翻看这两本书。 书里的内容晦涩难懂,好在伯洛戈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后,伯洛戈勉强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的内容,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恶魔们吞食灵魂后,灵魂只是短暂地控制住躁噬症,很快这些灵魂便会消逝,令躁噬症再度爆发。 可伯洛戈的躁噬症有些异常,他所囤积的灵魂碎屑,是无主的、可被束缚的“灿金的灵魂”,按理说这些灵魂碎屑不会自主消逝的才对,可伯洛戈在植入仪式后,却能感受到逐渐加剧的饥饿感。 之前他没有察觉,是因为他有着足够的灵魂碎屑,加上没日没夜地砍恶魔,这种消耗根本无法引起它的注意,而现在他重新开始,这些感觉越发明显了起来。 灵魂碎屑无法消逝,但同样在消耗。 伯洛戈怀疑是自己躁噬症的不同,自己的这种病症真的算是“躁噬症”吗? 灵魂碎屑替代他承受了躁噬症的影响,每当空洞焦躁不安时,灵魂碎屑便会消耗,以此抚平躁动。 对自己的种种异常越是了解,伯洛戈的心情越是有些低落,他意识到如果灵魂碎屑是以消耗品的方式,来抚平空洞的躁动,那么他无法利用这种方式补全自己的灵魂。 自己体内的灵魂碎屑一直处于消耗中,无论伯洛戈掠夺了多少的灵魂碎屑,最终都将被躁动的空洞消耗掉。 整理好自己,伯洛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这听起来有些糟,但伯洛戈确实在朝着真相前进,作为一个不死者,他有着漫长的时间查清这一切。 走到房门前,伯洛戈犹豫了几秒,神情有些纠结,好在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拿起钥匙链,把一把古朴的钥匙插入房门的锁芯中。 …… 当伯洛戈通过“曲径之匙”从门里走出时,他险些跪了下去,胃部翻涌着,带来阵阵呕吐的恶心感,仿佛自己的内脏都被扭曲了起来,调换了位置。 短期内多次使用“曲径之匙”是这样的,并且症状会随着次数的增多,变得越发强烈,好在伯洛戈是不死者,他倒不担心什么致死的症状,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 “这是哪?” 四周黑漆漆的,伯洛戈还记得杰佛里之前说的话,这个鬼地方好像有什么问题,每次来到这,开启的门都不一样,上次是从酒窖里出来,伯洛戈不清楚这次是哪里。 酒气与香水味迎面而来,同时还有隐约的呼噜声响起,伯洛戈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四下摸索着,在墙壁上摸到一个开关,按动开关,黑漆漆的世界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伯洛戈所处的地方是一间卧室,想不到这次居然在这种地方开门,也不知道伯洛戈下次开门,会不会从厕所里出来。 紧接着伯洛戈便感到强烈的奢华感扑面而来,随着灯光的亮起,他才看清了室内的一切,头顶便是水晶的吊灯,墙壁上挂满名家的画作,家具也尽是原木的……奇怪的是这间卧室没有窗户。 地面上散落着酒瓶与衣服,绝大部分都是女装,还有几个高跟鞋胡乱地落在一旁。 伯洛戈将目光挪到那足够好几人睡的大床上,一张熟悉的脸庞睡眼惺忪地从女人们的怀抱里爬起。 “谁啊?” 瑟雷迷迷糊糊地看着伯洛戈,酒精把这家伙本就不高的智商再度拉低了不少,他和伯洛戈就这样对视了得有一分钟,他才反应过来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 “啊!” 瑟雷尖叫着扯过被子,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 “虽然说是好兄弟,但好兄弟之间还是有些事是不可以的啊!” 曾经的夜族领主,目前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神秘且强大的不死者,瑟雷·维勒利斯,现在他叫的就像个被伯洛戈非礼的小姑娘。 伯洛戈捡起地上的酒瓶子便砸向了瑟雷,一阵惨叫声后,伯洛戈又拿起一个酒瓶,走到瑟雷的床边。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瑟雷。 “现在酒醒了吗?” “醒了,醒了。” 瑟雷连忙点头,视线的余光看了看床上的女人们,这家伙罕见地流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接着说道。 “三分钟,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后,伯洛戈坐在高脚椅上,吧台后是穿着睡衣调酒的瑟雷。 “这里也是一处‘虚域’吗?” 短暂的沉默后,伯洛戈突然问道,刚刚从瑟雷的卧室里出来后,迎接伯洛戈的便是一个螺旋的长梯,长梯就像树木的主干,又延伸出了不同的楼层与长廊。 这里远比在外头看着要大,就和“垦室”一样。 “差不多,‘虚域’的话,搬家比较方便。” 瑟雷随意地肯定了这些。 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一群不死者纵情享乐的地方,这里的历史要比现代的很多著名建筑都要悠久,藏有什么秘密与奇异,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说这里只是挂牌经营,反而会引起伯洛戈的怀疑。 “你平常都这样吗?”伯洛戈语气复杂。 “大家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大家。”瑟雷眉飞色舞。 “……” 伯洛戈懒得对瑟雷的私人生活做出什么评价了,这些闲得发慌的不死者,做出什么事也不意外。 “你是在骗她们,然后吸食她们的血吗?”伯洛戈问。 “没有,我已经很久没吸食过人血了。” 聊到这,瑟雷意外地严肃了起来,他从不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那你是如何遏制自己的渴血症呢?”伯洛戈再次问道,“吸食什么兔子的血吗?” “渴血症和躁噬症不同,虽然两者很像。通常我会为自己调配一些药剂,主要成分为‘芒银的灵魂’,再加点血液之类的。” 瑟雷说着调起了酒,也不知道他往里头都加了什么,一杯鲜红的酒水出现在了眼前,里面还滚动着银色的光点。 “不死者的一大好处就是,我们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学习任何一个人我们想要学的东西。” “你还是个炼金术师?” “算不上,只是略懂一些而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依靠着这种东西遏制渴血症, 虽然‘芒银的灵魂’比不过‘灿金的灵魂’,但用来缓和痛苦已经足够了。” 瑟雷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上罕见地浮现了些许的血色。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种事?” “……” 伯洛戈沉默,内心怀疑着。 无论是遏制渴血症,还是抚平躁噬症,这些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便是灵魂的摄取,只是达成的方式略微有所不同,但这也仅仅是将痛苦向后推迟,而非完全地解决它。 “这就像一个奇怪的激励机制,催促着人们去取得灵魂,更多更多的灵魂,不然就将迎来内心的折磨。” 伯洛戈说道。 他还记得“灿金的灵魂”的特性,人类的灵魂只能被血契束缚,恶魔将其吞咽,也只是短暂地束缚着它,它迟早会彻底消逝。 “可那些被吃掉的灵魂,它们真就此消逝了吗?还是说……”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很大,有着诸多的疑云,就比如那些魔鬼们,”瑟雷看得意外的开,“幸运的是,我们是不死者,我们说不定有机会看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瑟雷低下身,猩红的眼里流露着一种邪气。 “被魔鬼偏爱的人,通常都有所不同,哪怕因此而来的躁噬症也是如此。” 第九十九章 私生活 点击下载本站app,海量,免费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名字 躁噬症,这是用来形容空洞躁动的症状,但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这样的症状在不同人之间也有着区分,就比如像瑟雷这样的夜族,他们需要以血液为媒介进行吸收。 伯洛戈开始思考,说不定自己“汲取”这个能力,也是自己躁噬症的一环,自己从恶魔的尸体中获得灵魂碎屑,而这些灵魂碎屑则被用来满足自己的空洞,至于它们被消耗后,去了何方…… 伯洛戈觉得一阵头疼,他想不明白,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一切疑问都源自于那头魔鬼。 那头与自己交易并赐予了自己“死而复生”的魔鬼。 只要找到那头魔鬼,伯洛戈相信所有的谜团都将得到答案,说不定伯洛戈还能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遗憾的是伯洛戈想不起来了,无论是交易旳内容,还是与那头魔鬼有关的一切,他全部都记不起来了,就像伯洛戈从未经历过一样。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这样的精神内耗毫无意义,但就像瑟雷说的那样,他有的是时间去查明这一切。 “你是发觉了自己的不同吗?这很正常,每个不死者,都算是受到魔鬼宠爱的人,我们的病症有时也会随之不同。” 瑟雷解释道,“杰佛里没有和你提这些,大概是他也不太了解这一切,毕竟我们是神秘的不死者,很多有关不死者的资料,实际上都是我们不死者自己整理出的。”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和我说呢?”伯洛戈问。 “你也没问啊!”瑟雷大叫道。 很快这家伙又露出了狡猾的表情,小声道,“主要是杰佛里当时也在场,虽然说秩序局是我们亲爱的房东,但我们又不能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房东,对吧?” “当然,如果房东问起来的话,我们绝对会知无不答,但他不问的话,我们就只好装作不知道了。” 瑟雷狡辩着。 “你知道怎么找到魔鬼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瑟雷怔住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意识到,我的诸多疑问都源自于魔鬼,那个与我交易的魔鬼,如果找到它,或许一切都会明朗起来。”伯洛戈说。 “嗯……这我不太清楚,很多时候都是魔鬼找上我们,而非我们找上魔鬼,虽然说也有些仪式能呼唤魔鬼,但呼唤而来的魔鬼,是不是和你交易的那个,没人能保证。” 瑟雷讲起了他所了解的魔鬼。 “魔鬼,一群诡诈神秘的存在,千百年过去了,人们对其的了解依旧是少之又少,很多时候它们不会亲自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更多是一种虚幻的形体,乃至各种不同的介质与形式出现。” “我知道,秩序局里有相关的记录,魔鬼常在一个人陷入绝境的时候出现,有时候是一段电话,有时候是脑海里的幻觉……它们几乎不会真实地出现在你眼前,而当你在它们的许诺下,立下血契时,那便是灾难的开始。” 在那强烈的求知欲下,伯洛戈在秩序局的时间里,除了工作就是看书,了解这些超凡之秘。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总会找上你,不是吗?伯洛戈,你只需要静心等候就好。”瑟雷说。 “等待吗?”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我以为我已经学会等待了,但有时候还是觉得焦躁。” “正常,毕竟你还只是个年轻人。” 在瑟雷的眼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年轻人。 看着这个荒诞的家伙,伯洛戈依旧难以将他与传说中的夜族领主联系上,更不要说瑟雷还是夜王之子。 “要来点酒吗?”瑟雷问。 “不了,一会要上班,橙汁就行。” 瑟雷在吧台后满前忙后,从他这副样子,确实看不出来曾经身份的尊贵,但他又好像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什么名利皆虚妄,自己高兴最重要。 想起刚刚卧室内的那一幕,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判断的话,瑟雷活的确实蛮开心的。 “其他人呢?” 伯洛戈看了眼空荡荡的俱乐部,和上次来的时的热闹相比,这一次要冷清了不少,也可能是伯洛戈来的太早的原因。 以这些不死者的性格来看,这些家伙大多都是午后才能睡醒。 “睡觉。” 果然如此。 “对了,伯洛戈,你一大早就来了,不用上班的吗?”瑟雷问。 “时间还很充裕,”伯洛戈看了眼大门,“这里离秩序局很近,能省上至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回想起刚刚胃部的翻涌,又想到之后的上班通勤,伯洛戈犹豫了几秒,又说道。 “以后我说不定经常会从这借路去上班。” “哈?” 这回反倒是瑟雷一惊,但他倒没有赶伯洛戈走的意思,反而说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住在这,楼上还有很多空房,”瑟雷说,“不用感到不好意思,这本就是为会员们准备的。” 说实话,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但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拒绝了。 “之后再说吧,等我工作一阵,再研究搬家什么的。” 倒不是心疼已经交完的房租,主要伯洛戈对于这群蠢蛋还是心怀敬意,在这住的话,指不定那天便被敲开房门,加入他们的狂欢之中,而且狂欢的理由还一定很扯。 “不过关于你的疑问,其实你可以去问一些,真正直面过魔鬼的人。”瑟雷突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你是想到谁了吗?” “嗯哼,一個快要被我忘记的老家伙,你说到这,我才想起来,其实我也没有直面过魔鬼,我认识的人里,能联系到的,真正直面过魔鬼的,应该也只有他了。” “谁?” “夜王。” “算了算了,我上班去了,下次见,瑟雷。” 伯洛戈摆了摆手,他意识到对于瑟雷这种家伙,最好只抱一半的期望就好,他确实能带来解决的方案,但这方案究竟可不可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一切确实有了一定的进展,如果自己想要了解的更多的话,必然会涉及到炼金术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可不是仅仅靠看书能学会的。 脑海里不禁响起了女人猖狂的笑声,伯洛戈表情复杂,现在他越来越理解杰佛里当初的话了。 很少有人能拒绝升华炉芯,如果能拒绝,说明他们给的还不够多而已。 离开不死者俱乐部,秩序局近在眼前,虽然早上可以借路不死者俱乐部,但晚上回家时,还是要慢慢地行进。 要是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话,通勤这一大问题就完美解决了,而且看样子还没有房租,并且这些不死者各个富的流油…… 伯洛戈陷入思绪的争斗中,当他从思绪里挣脱时,人已经站在了秩序局的大楼前。 “今天来的这么早啊?” 杰佛里看了眼时间,伯洛戈来的比以往还要早,“刚执行完任务,我以为你会很累,晚到一会。” “确实很累,但休息什么的,等把‘嗜人’这件事处理完再说吧。” 当投入工作中时,伯洛戈就是个工作狂,一头固执的野狗,咬住便不松口。 对此帕尔默怨言颇多,他经常说伯洛戈过于努力,导致带着他这个搭档也轻松不起来。 “你一个不死者,有的是时间休息,我呢?我呢?我一个普通人,有限寿命就这么长,让我多歇会好吧!” 帕尔默经常这样嚎来嚎去,最近他还学了一个新词,叫什么内卷,伯洛戈则是天天卷他的大罪人。 对此伯洛戈并不理解,也懒得理解,作为专家,敬业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干一行爱一行,这是伯洛戈一贯的理念。 “帕尔默还没有到吗?” 伯洛戈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帕尔默的身影。 “他应该又是最晚来的一个吧。”尤丽尔进门,手上端着两杯咖啡。 “可能在家睡死过去了。”伯洛戈评价道。 办公桌后的列比乌斯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对于他而言,只要能处理好任务,他不介意自己的组员是个天天上班迟到的懒狗。 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伯洛戈和杰佛里对视了一眼,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帕尔默了。 但又有些不太对,帕尔默向来是个悠闲的家伙,即使迟到了也慢悠悠的,应该不会这么急促才对。 来者很着急,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伊凡?” 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了。 伊凡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他这个人非常稳重,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他直接朝着列比乌斯走去,把文件拍在了桌面上。 “今早铁哨们传达来的紧急情报,我们查到‘嗜人’的首领了。” 在场的所有人神情都为之一振,情绪起伏最为显著的便是伯洛戈了,他几乎要站起来,抢过伊凡的文件,看看那个该死的家伙是谁。 “他是谁?”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地问道。 “柯德宁·西泽。” 伊凡的声音在耳旁徘徊,起伏的情绪被冻住,伯洛戈毫无感情地重复着。 “柯德宁……西泽。”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但伯洛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漫长的等待 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每个人都沉默不语,视线来回地交叉,无声地传达着讯息。 柯德宁·西泽。 一个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但联想起之前诺姆的情报,作为基妮剧场的主人,他的名字此刻出现在这里,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 伯洛戈低着头,双手合起,五指交叉道。 “几年前,他们三人来到了欧泊斯,就像很多异乡人一样,试着在这里拼出一片天地,从那时起柯德宁便开始了他的演员生涯,但他一开始并不顺利,只能演一些连台词都没有的配角。 可在某一天,他的生活出现了转机,这个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不知道在哪里搞到了钱,居然在协定区租下了一片地,建立了自己的剧场。” 伊凡深知协定区租金的昂贵,以及经营起一家剧场所需要的财力,这完全不是当时的柯德宁可以负担的起的。 “你觉得他是从那时起便成为了‘嗜人’吗?”伯洛戈问。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转机,”伊凡低声道,“比如和魔鬼谋易,以灵魂换取实现梦想的机会,就此柯德宁有了表演的舞台,而失去灵魂的他,在演出之余,还要掠夺着灵魂维生。” “这样的故事多的数不胜数,好像每个堕落成恶魔的人,都有那么一段悲怆的经历。”杰佛里赞同地点点头。 “他身上没有恶魔的腐败味,”伯洛戈反驳道,“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恶魔。” 伯洛戈的肯定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杰佛里严肃地问道。 “伯洛戈,你是认识柯德宁吗?” “差不多,见过几次,”伯洛戈深呼吸,“这也是我觉得最糟的地方,我和仇敌如此之近,几次我都能扭断他的脖子,可就这么和他擦肩而过。” 听着伯洛戈的话,杰佛里的目光担忧了起来,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 “不用担心,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的很请。” 伯洛戈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掺杂任何個人感情,他看着伊凡说道。 “请继续。”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只能猜测着来了,真正让我们确定柯德宁首领的身份,是从工厂废墟里得到的情报,在你们昨夜突袭后,摆渡人接管了那里,在收尾工作中,他们找到了账本,一些重要账单上,都有柯德宁的签字。 里面详细地记述了‘嗜人’贩卖哲人石的生意,但经过比对,他们贩卖的远没有他们所囤积的要多,可以肯定目前‘嗜人’手中仍存有大量的哲人石。”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吧,居然留下这样的证据。”伯洛戈说。 “我们觉得也是,明明鸦巢这么久的追查都毫无结果,结果昨夜‘嗜人’的一切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我们眼前。” 伊凡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说道。 “就像有人放弃了‘嗜人’,将他们的秘密全盘托出。” “国王秘剑。” 一直沉默的列比乌斯在此时开口道,他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疑点。 “‘嗜人’囤积了如此之多的哲人石,这远远超过了恶魔们需求,更重要的是,恶魔们也没有那么资金购入这些哲人石……他们真正的买家是国王秘剑,是国王秘剑在通过他们收集哲人石。” 听到列比乌斯这样说,伊凡的目光严肃了起来,之前被他忽视的情报,在这时联系在了一起。 “近期有关灵魂凝华的超凡犯罪越发地频繁,有人在暗中大量收集着灵魂。” 所有的点都被联系了起来,之后的事很容易便能猜到。 “国王秘剑要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当事件与国王秘剑有关时,几人都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面对这个熟悉且未知的强敌,每个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一阵大家过的都不轻松,国王秘剑就像团驱之不散的阴云,不断地徘徊在欧泊斯的上空,谁也不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在那阴云之中又在筹划着什么样的阴谋。 一时间大家的思绪全部侧重于国王秘剑,居然没有人去想关于“嗜人”的事。 “国王秘剑的事你们不需要想太多,我之后会和‘决策室’报告的,我们现在首先要处理的是‘嗜人’。” 列比乌斯提醒道,今天讨论的主题是“嗜人”,而不是国王秘剑。 “既然已经是这种情况了,我猜柯德宁已经逃掉了,对吗?”伯洛戈问。 “没错,得到情报后,我们便立刻赶往基妮剧院,以及他家,等我们到时,空无一人,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伊凡说。 “他在逃,他也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就像困兽一样,横冲直撞。”伯洛戈说。 “从我们这些情报人员的角度来看,国王秘剑不会毫无意义地放弃柯德宁,除非他们需要柯德宁来做什么,比如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他们要做什么?” “比如转移大量的哲人石。” 伊凡摆了摆手,无奈道。 “遗憾的是,我们目前知晓的情报也只有这些,关于国王秘剑的动向,是确实的一无所知。” “柯德宁失踪,国王秘剑的动向也不清楚……我们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伯洛戈的声音带起了些许的起伏,那暴躁的情绪难以遏制。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伊凡无奈道,目前秩序局控制着欧泊斯,却被国王秘剑占据了主动权,这一点让人觉得很是不好受。 “我们没有时间了,越是等待,越是有机会让这些家伙逃掉。”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起来,就像在斥责伊凡一样。 等待的越久,柯德宁越有可能逃离这座城市,还有国王秘剑,说不定现在他们正在不断地装货,今夜便会有一列火车,带着所有的哲人石驶向远方。 一旦这些人离开了欧泊斯,伯洛戈很清楚,自己将再无复仇的机会,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沉默,漫长的平静后,伯洛戈再次开口道。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没什么,我能理解。” 伊凡听杰佛里讲过伯洛戈的故事,多少也明白伯洛戈此刻的心情。 “我们已经对欧泊斯周边地区戒严了,他们没那么容易离开,虽然不知道国王秘剑究竟想做什么,但破坏掉他们的行动准没错。” 伊凡说出了秩序局的行动,“我们还会继续追查情报,一有消息你们便可以出动追击敌人。” 伯洛戈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他很清楚,戒严或许能拦得住柯德宁,但拦不住国王秘剑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指令 等待,无止境的等待。 伯洛戈本以为黑牢的经历,让自己学会了耐心与等待,可当仇敌近在眼前,又将消失远去时,伯洛戈才惊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平息自己旳怒火,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这一天,只是记得不断地握拳,松开、再度握紧。 进一步的行动需要鸦巢的情报,也就说今天外勤部没有什么工作交给自己,迟到的帕尔默倒是很开心,这代表他又能歇一天了,确定没有什么事后,这家伙下午就离开了外勤部,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此列比乌斯和杰佛里都没说什么,这算是外勤部的默认规则,在完成一次任务后,如果没有紧急情况,这些外勤部职员是可以进行短暂地休假。 伯洛戈没心情休假。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一直保持着沉默,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尤丽尔曾觉得列比乌斯是个很难相处的人,直到今天,她发现这种状态下的伯洛戈,远比列比乌斯还要难以相处,现在的他就像座易怒的火山,或许一秒就会爆发。 “伯洛戈,回家吧,别想太多,我们会抓住他的。” 杰佛里叹了口气,对伯洛戈劝说道。 伯洛戈自出狱起,便是由杰佛里在带,他很清楚伯洛戈的性格,也知道这件事对他的重要性。 不清楚伯洛戈和柯德宁之间的关系,但杰佛里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他眼里一切分的都很明白。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相信伯洛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让杰佛里苦恼的是,伯洛戈躁动的内心。 这些该死的恶人就要逃出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这头追逐仇敌的恶狼,却只能在这里无休止的等待。 对于崇尚行动的伯洛戈而言,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一旦这种焦躁抵达了阈值,谁也不清楚伯洛戈会做出什么事,虽然说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凝华者,但杰佛里总觉得,伯洛戈是个充满奇迹色彩的人,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也就是说,今天应该很难有什么新消息了吗?”伯洛戈问。 “或许吧。” 杰佛里摆了摆手,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但国王秘剑不主动暴露出来的话,他们也是很难将这些凝华者从人群里挖出来。 欧泊斯太大,也太复杂了,这里就像洋流们的汇聚地,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都沿着流向,从不同的海域涌向这里,卷入这名为欧泊斯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间,反复地呼吸,让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很快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将自己从尘世里剥离出去,毫无感觉,从而规避那些扰人的烦恼。 “那明天见。”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步伐急促,几乎要跑了起来,伯洛戈想去追猎敌人,可当他迈步狂奔时,他却连朝那个方向前进都不清楚。 最后伯洛戈停了下来,靠在墙壁思考着内心。 伯洛戈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焦躁感,但不知为何,在今日得到这些情报后,以往这些可以被轻易控制的情绪,变得越发失控。 是因为他们要逃掉了吗? 之前伯洛戈也有过这样的猜想,怀疑这些人早已逃离欧泊斯,可当时没有确切的消息能证明这一切,但今天不一样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伯洛戈由衷地感到了一阵惶恐感。 这些人就要逃掉了,逃向那重重人海之中,隐姓埋名。 “该死的!” 伯洛戈挥拳猛砸着墙壁,坚实洁白的砖石上没有半点痕迹,倒是伯洛戈的手上被砸出了血迹。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 “你要去哪”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一眼杰佛里,这家伙正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离开。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伯洛戈,我总感觉这家伙说不定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比如去彷徨岔路当个变态杀人狂,发泄一番之类的。” 杰佛里对伯洛戈的精神状态,向来充满了担忧,他没事就会建议伯洛戈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担心他,今天你还有事情要做,”列比乌斯说,“面具你带来了吗?” “带了,今天早上回家现拿的……说来,你这么急着让我拿它做什么。” 杰佛里看向沙发上的手提箱问道。 很多年没使用秘能了,昨天杰佛里在实战室呆到深夜,不断地训练着自己,好在很多年没用了,但经验还在,不用一会,他便重新熟悉起了这股力量。 训练之后已经很疲惫了,他便在休息室睡一宿,可一大早醒来便被列比乌斯催促着,回家去拿面具。 他搞不懂列比乌斯要做什么,列比乌斯也从来不解释什么。 杰佛里觉得这就是列比乌斯很讨人厌的一点,他只会提出要求,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无论你问什么他也不回答,直到你听从他们的命令,执行这一切,他才会将视线移开。 “你觉得我叫你拿面具要做什么?”列比乌斯反问着。 杰佛里愣了几秒,紧接着他的表情有些失控。 “不是吧!” 在外勤部,当一个外勤职员戴上面具时,往往只代表着一件事,他们将要出勤执行任务。 就在今天,好多年没出过外勤任务的杰佛里,重拾了他的面具。 短暂的震惊后,杰佛里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偏偏是今天,鸦巢带来情报的这一天。 仿佛有张无形的大网圈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在网中无力地挣扎着,只有列比乌斯是唯一清醒之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沉默了几秒,说道。 “没什么,只是有所预感,之前我们与国王秘剑的纷争,都发生在欧泊斯的边缘,但就从柯德宁被放弃这一情报来看,说不定已经有少量的国王秘剑,已经渗透到了欧泊斯的市内。 这几天欧泊斯会很不太平,晚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倒不如出去巡逻,说不定会抓到一些老鼠。” 杰佛里紧盯着列比乌斯,长久的对视下,列比乌斯的眼瞳平静,没有丝毫的涟漪。 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杰佛里坐回了沙发上,拿起手提箱,将其打开,从其中取出一张面具。 面具沉甸甸的,表面带着金属的冷意,涂装的颜色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黯淡,在一些角落里还有些破损与裂痕。 可这依旧无法掩盖面具的狰狞,隆起的花纹相互纠缠汇聚,毛发拧做一团,就像狰狞的犄角,它们排布在一起,化作咆哮的波涛。 这东西对杰佛里而言算得上是老朋友了,本以为会像装饰画一样,在墙上挂一辈子,但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它又被取了下来。 重拾面具的感觉对杰佛里而言很不错,有种重归战场的兴奋感,不过比起重归战场,更令杰佛里感到兴奋的是,每当看到它是,杰佛里都有种年轻感。 重获青春。 对于一个中年人而言,好像没什么比这更有诱惑力的了,连带着体内的血与肉,都发出了阵阵的高呼。 “列比乌斯,我们之间也好歹搭档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你能骗一骗亚斯、伊凡,但骗不了我。” 杰佛里轻拂着面具的表面,拭去角落里的尘埃,因为情况太急了,他根本来不及好好清理这张面具。 “你这家伙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今夜真的是要巡逻吗?还是说有一些你不能对我明言的话,就只能用巡逻来当借口?” 杰佛里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两人默契十足。 现在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好像一开始杰佛里就陷入了列比乌斯的计划中,这家伙在暗地里谋划好了所有,至于他的目的,没人清楚。 列比乌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了一份文件,将它的正面朝向杰佛里。 上面刻画着一把杖剑,在杖剑之下便是锁链与剑的标识,而这一次有五把利剑穿插在锁链之上。 五级权限,这是杰佛里与列比乌斯都无法触及的权限。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再是亚斯的委托,而是直接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列比乌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来自“决策室”的直接命令,杰佛里完全愣住了,他倒是接受过“决策室”的命令,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五权限的命令,就这么直接发布给了这个新建的行动组。 以杰佛里之前的经验来看,涉及到五级权限的命令,往往都关系着惊天的事件。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卷入了旋涡里。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杰佛里很快便想到了。 “这与伯洛戈有关吗?” 这个被释放的不死者,被篡夺的霸主之力,好像在某个时刻起,所有人都加入了一场盛大的演出,而这故事的缘由,至今无人知晓。 “我无法向你透过过多的信息。” “那个换个提问的方式。”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 “伯洛戈会杀光他的仇敌,对吧?”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他那冷漠的脸上,突然挑起了些许的微笑。 这笑容是如此地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的礼物 欧泊斯的天空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哪怕日落夕阳了,也只是在这片阴沉沉里,添加了些许旳橙光,就像有大火在云层里燃烧。 伯洛戈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坐在楼底下的台阶上,双手抱膝,仰着头望天。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闲得无聊时,就在家附近的草场里,发呆望天,直到夜幕降临。 伯洛戈很喜欢那种感觉,微风轻拂下躁动的心也难得平静了下来。 遗憾的是这里是欧泊斯,不再是那熟悉的草场,这里到处都是轰鸣作响的机械,升腾溢散的雾霾,被晕染成大抹大抹的灯光。 伯洛戈的心静不下来,过往的回忆在脑海里撞个没完。 他开始理解《徘徊之鼠》的故事了,柯德宁说这是以他自身为蓝本的,现在看来他没有撒谎,只是没有把实话说全。 回忆着之前与柯德宁的交流,愤怒之余伯洛戈也开始好奇,柯德宁究竟在想什么…… 他还记得柯德宁说过的话。 神不存在,但恶人们应该也在渴望着惩罚降临的时刻,生命终结之际,他们终于能停下逃亡,坦然地接受着安宁的降临。 伯洛戈开始怀疑,柯德宁你是发自真心的吗?还是说你诸多的伪装之一,伯洛戈也明白,这些演员各个都是伪装的大师,毕竟他们的职业就是变成另一个人,来欺骗观众们,从而融入故事之中。 算了,伯洛戈想,无论柯德宁这是真话,还是假话,都无法改变这一切的结局了。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如果是真话,那么就由伯洛戈为他带来安宁,如果是假话,就由伯洛戈来惩戒这一切。 伯洛戈向来如此,他不会放过名单上的任何一人。 “伯洛戈?” 迟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伯洛戈从思绪里挣脱,看向前那人。 一个让伯洛戈倍感意外的人出现在了眼前,他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脸上布满了褶皱,但从这苍老的脸庞上,伯洛戈还是能感受到些许的熟悉,就像某个人的残影刻在了他的身上。 “劳森?” 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劳森,更不要说今天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劳森,虽然劳森什么也不知道,但伯洛戈的内心就是涌起了不知名的愧疚感,如同尖爪一样抓挠着他的内心。 “呦,很意外吗?伯洛戈。” 劳森手里拎着个手提箱,看样子里头装了不少东西,一副沉甸甸的样子。 看眼伯洛戈,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建筑,劳森笑了笑,“你这地方还真难找啊。” “申贝区是这样的,感觉和郊区没太大区别。” 伯洛戈站起身,尽可能地露出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些东西。母亲去世后,我们整理出了很多她的遗物,大家都不知道该处理这些东西,本想丢掉的。” 劳森把手提箱提在了身前,脑海里回忆起了伯洛戈生气的模样。 “我还记得你当时大发雷霆,这些属于她的东西就这么被丢掉的话,就好像她又死了一次……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来整理这些东西,我发现有些东西,是她想留给你的。” “留给我?” 伯洛戈有些不知所措。 “嗯,没错,留给你的,”劳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肯定地说道,“虽然母亲没有留下什么遗嘱,但我想这就是留给你的,如果我私藏的话,她应该会很生气。” 劳森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肯定着把手提箱递给了伯洛戈,伯洛戈没有犹豫,他接过了手提箱,它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沉,里面就像装载了另一个世界。 “要上去坐坐吗?”伯洛戈问道。 “不了,我赶时间,今晚我就要离开欧泊斯了。”劳森说。 “离开……欧泊斯?” “没错,我很早就想搬离这座城市了,我的孩子们都生活在外地,只是母亲不想离开,我才陪她在这里呆到了最后,现在母亲已经去世了,这里也没什么束缚我的了。” 劳森平静地诉说着。 “不过放心,我每年还是会回来看一眼母亲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聚一聚,聊聊最近发生的事。” “嗯……好的。”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最开始他就不善于面对劳森,有太多太多的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了。 “你看起来有些糟,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劳森仔细地看了看伯洛戈,能感觉出来,伯洛戈的精神状态有些糟。 “还好,没什么。”伯洛戈随口回答道。 见此劳森也不好追问些什么,两人的谈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劳森目光四下游离着,犹豫许久后,他又说道。 “抱歉,伯洛戈。” “嗯?怎么了。” “得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偏见的,我觉得你是个心怀鬼胎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劳森的目光落在手提箱上,箱子里的东西改变了他的认知,令他震惊不已。 “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很难的,但我想了很久之后,我还是觉得莪要见你一面,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这件事很重要,至少母亲她觉得很重要。” 看着那双青色的眼睛,劳森许久地感到了压力,那种发自内心的压力,他也算得上是个老家伙了,经历了人生的种种,但此刻面对着伯洛戈,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幼童,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伯洛戈。” 现在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劳森都感到一阵惶恐,他当时都想要报警,可报警之后该说什么呢?自己见到了一头怪物,可这样的话又有谁会信呢? 劳森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在不安中他看完了阿黛尔遗留下的东西,并根据着其中的内容,做出了他该做的选择。 “看到那些东西时,我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啊,”劳森苦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清楚你究竟算是什么,人类?还是怪物。” 伯洛戈明白劳森在说些什么,他平静地回答道。 “人类,至少我觉得我自己是人类。” 对此劳森并不多做评价,他略过了这个话题,接着说道。 “反正,无论你是什么,母亲还是选择接纳了你,她就是这样的人,想要用慈爱来温暖所有承受着苦难的人们。 我想母亲还在世的话,她依旧会这么做,我跟随她的方向,总是没有错的。” 伸出手,僵持了一下,但劳森还是把手放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轻轻地拍击了几下。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真的很珍贵,但在母亲看来,你似乎比我更需要它们。” 劳森嘱咐道。 “好好保管这些东西,这是她留给你的。” 说完这一切,劳森便离开了,伯洛戈本想送送他,却被他婉拒了,其实伯洛戈也明白,他和劳森还是有些合不来。 他还记得自己和劳森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伯洛戈正在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睡觉,劳森举着拖把就抽打自己,还高喊着什么“小偷”! 仔细想想,那时还蛮有趣的,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手提箱,想到这是阿黛尔留给自己的,伯洛戈躁动的心情平静了些许。 他拎着手提箱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坐回沙发上,把一旁的矮桌搬了过来,将手提箱放在其上。 按动卡扣,手提箱应声开启。 没有什么突然蹦出来的弹簧玩偶,也没有什么礼花与彩带,这不是什么惊喜,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礼物。 伯洛戈简单地翻找了一下,里面装了几本厚厚的书籍,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一个陈旧的小盒子,几张泛黄的合影照,还有一条项链。 十字架上旁环绕着一个圆环,伯洛戈记得这条项链,听阿黛尔讲,这是她的成人礼物,自那时起她就一直戴着这条项链。 在阿黛尔家住时,伯洛戈经常能看到阿黛尔握着十字架,嘴里低声祈祷什么。 拿起这条项链,很奇怪,没有什么金属的冰冷感,反而很温热,就像刚从脖子上被摘下一样。 伯洛戈轻轻地揉着金属的表面,它被擦的锃亮,如同镜面。 把它放到一边,伯洛戈转而看向了那些照片,岁月的侵袭下,这些照片已经模糊泛黄,但还是勉强地能从其中看出些许的容貌。 伯洛戈很容易便从其中找到了阿黛尔,照片里的她如记忆里那般年轻、那般美丽。 打开陈旧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勋章,这些勋章都有些年头了,大多是焦土之怒时发放的。 很多熟悉阿黛尔的人,都知道她名虔诚的信徒,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虔诚的信徒曾经参加过那场疯狂的焦土之怒。 即便在纷争之中,阿黛尔依旧坚守着她的虔诚,她没有上阵杀敌,而是作为一名医护兵,以自己的能力拯救着更多人。 最后伯洛戈看向那些书籍,随意地选择一本打开,里面先是一行年份日期,然后是阿黛尔的签名。 这是她的日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阿黛尔·多维兰 【感谢二二兮的盟主、加更】 四周静悄悄的,好像从某个时刻起,伯洛戈所处的房间被从尘世里剥离了出去,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只有他,还有他眼前的这些日记,它们静静地诉说着过去。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如同有温热的清水浸过伯洛戈的身体,他的每一寸神经都在放松,连带着紧绷的肌肉也舒展了起来。 不知何时起,躁动的内心也久违地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陷入安宁中。 伯洛戈一直觉得阿黛尔有种魔力,她为人是如此地亲和友善,仅仅是在她身边,都能感受到那如同阳光照耀的温暖感。 在阿黛尔去世后,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触了,有时候伯洛戈会想,自己这样固执地追逐恶人,是否也只是为了内心旳安宁呢? 伯洛戈无力、也没有资格去成为像阿黛尔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太耀眼了,阿黛尔身上总是有股救世感,以凡人之力拯救更多陷入苦难中的人们。 有时候伯洛戈还会开玩笑地说,圣母救世的雕像,是不是按照阿黛尔的模样雕刻的。 阿黛尔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她严肃地对自己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其一,这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她是个老家伙了,也变得有些固执与死板,可岁月没有更改她内心的美好,伯洛戈觉得在阿黛尔眼里,自己可能也是一只迷途的羔羊,等待着她去拯救。 伯洛戈做不到如她那般高尚,他能做的只能是惩罚那些带来苦难的人,将所有的恶人赶尽杀绝。 他只擅长暴力,却无法学会阿黛尔的温和。 有时候伯洛戈还真蛮崇拜阿黛尔的,好像她一伸手,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会在她面前真诚地忏悔。 “可我们也不能过分仁慈,伯洛戈。” 阿黛尔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抱着日记躺在了沙发上。 回忆与文字交杂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段迷离的幻境。 伯洛戈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但还隐约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就像现在躺在沙发上一样,那时的他也是这副样子躺在病床上,胸口绑着一条又一条的绷带。 城市的嘈杂消失,转而是四周传来剧烈的炮响声,还有怒吼与枪声。 敌人在夜里突袭了营地,战斗爆发在每个角落。 大火燃起,营帐里的伯洛戈能透过火光看到那些身影,它们就像扭曲的妖魔,挥舞着尖牙与利爪,如同末日的狂欢。 阿黛尔就在自己身边,她说这句话的同时,还在为手中的枪械上弹,在伯洛戈的眼里,她一直是个文弱的军医,结果这时候她身上散发的凌冽之气,锐利的如同刀枪剑戟。 “我以为你不喜欢武器的,这是夺人性命的凶器。” 伯洛戈喘息道,每一次说话胸口都会传来剧痛,就像有刀片卡在了其中。 “首先你需要手握利剑,其次你才能心平气和地和人谈什么仁爱与宽恕。” 阿黛尔朝着伯洛戈丢了把枪过来。 “没有武力的善意,只会任人欺凌。” 那时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重新认识了阿黛尔一样。 “我之前还和莫尔聊,真遇到战事时,你会不会一边尖叫,一边跳进我们怀里,寻求我们的保护。” 伯洛戈咬牙翻过身,抓起了阿黛尔丢来的枪械。 前不久刚有一枚炮弹在伯洛戈的身旁炸开,当他醒来时便在这病床上,浑身剧痛不说,视力也受到了影响,眼前的世界模糊在了一起,就像被水晕染开的油画。 大抹大抹的色块拼接在了一起,宛如精神病人的梦境化为了现实。 “现在呢?” 阿黛尔过来拉起了伯洛戈,扛起他的肩膀,两人的步伐踉踉跄跄。 “我觉得角色互换了,这拥抱还真有力啊。” 伯洛戈开始胡言乱语了,在阿黛尔的怀里,他居然有几分小鸟依人。 到处都是枪声,火焰熊熊燃烧,好在他也当了有一阵的兵,对于这种要命的情况,他已经开始麻木,而不是惊声尖叫。 “你的反应真让我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种信徒蛮虚伪的、烂好人什么的。”伯洛戈说。 阿黛尔扣动扳机,隔着营帐射杀了一名敌人,鲜血浸透了布料,她回答道。 “这也是要分情况的,如果是在教堂,我就对他们讲公正与怜悯,歌颂神的慈爱与荣光。 可现在是在战场上,大家已经杀红了眼,你觉得杀红眼的人,能听进去什么祷文诗歌吗?别开玩笑了,伯洛戈。 更不要说,如果我双手祈祷,你这家伙就会倒下去!” 阿黛尔努力搀扶着伯洛戈,她矮了伯洛戈一头,却死死地撑起了这具狼狈的身体。 伯洛戈意识有些模糊,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大力赞同阿黛尔的话。 他想、自己如果能熬过这一夜的话,没事听阿黛尔讲述她那些繁琐的教义,也不是不行,更不要说去教堂做什么义工了,如果允许的话,伯洛戈都想和阿黛尔一起准备圣餐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神的荣光。 身处黑夜,伯洛戈却觉得有圣光照在脸上,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这光芒把伯洛戈烤得泪流满面。 喧嚣的声音逐渐远去,渐渐的、寂静里只剩下了伯洛戈翻页的声音。 每一次翻页,回忆里的景色都在变化,日期不断地更迭,将岁月缓慢地推进。 伯洛戈一度以为阿黛尔在深夜里是在抄录祷言,实际上她只是在记日记,她一直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直到不久前她去世。 每一本日记都是如此地厚重,记述了阿黛尔所经历的每一天、每一秒,看了眼手提箱里的日记,伯洛戈明白劳森为什么舍不得了。 这记录了他母亲的一生,现在他却把它交付给了自己,越是翻阅,伯洛戈越是能感受到这份礼物的沉重。 他就这样翻看着阿黛尔的日记,从阿黛尔参军,到漫长的军旅生涯结束,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告别了旧的地方。 她曾走过很多地方,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另一个人将她的一生完全地展露了出来,毫无保留,也无所隐瞒,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人生是正直的、光明的,就此她不惧怕任何人的目光。 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看一本本日记了,更像是在读一个人的自我告解。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伯洛戈窝在沙发上,看完一本日记后,将它合起放在一旁,再拿起另一本。 阿黛尔不怎么和自己提起过去,但现在伯洛戈从她的日记里看到了一切。 在战争结束后,阿黛尔退出了军队,但她没有返回自己的家乡,而是跟随莱茵同盟的部队留在了焦土废墟上,和很多人一起重建着这座城市。 经过战争的洗礼,阿黛尔变得成熟且稳重,她继续着医生的职责,帮助了很多饱受战火摧残的人,不久后新的城市在废墟上建起,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誓言城·欧泊斯。 城市建立后,阿黛尔继续着她的善行,她基本不和人提起她从军的经历,也少有人知道这位虔诚的医生有过那样的经历。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变得琐碎起来,尽是一些日常生活,还有乱糟糟的人际关系,阿黛尔的抱怨话也多了起来。 “有些人与其用言语与行动来拯救,不如直接赏给他一发子弹,这种人活在世上只会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为什么打仗的时候,这些人没有死啊。” “神啊,这是您给我的考验吗?这有些太过分了吧!” 伯洛戈看到这些时笑出了声,看样子仁爱的阿黛尔,也有耐心被消磨光的一天。 往后的日记里,这样的抱怨话逐渐少了起来,阿黛尔习惯了这一切,又或者说成长。 伯洛戈脸上洋溢的笑容消失了,接下来阿黛尔经历了诸多的坎坷,好在她都挺了过来,她在日记又写到,她参加了老兵们的聚会,去看看曾经的战友们。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好好地活着,也有些人倍受那段经历的折磨,也有些人销声匿迹。 “有人见到伯洛戈了吗?” “很久没见到了。” “你不知道吗?他所在的部队是最先进入的……” “……” 聊到这,阿黛尔神情有些黯淡,她还记得那个叫伯洛戈的人,之前的混战中,两人一起经历了奇妙的历险,先是狼狈不堪地逃出营地,然后是野外求生,折腾了大半个月,两人才和部队汇合。 阿黛尔本以为伯洛戈会来的,还想和这位奇妙的朋友聊一聊最近的经历,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位奇妙的朋友说不定已经死了。 她觉得有些难过,但也没有那么难过。 自那场奇妙的历险后,阿黛尔和伯洛戈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很不想承认,但有时候时间与距离,真的会削弱一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东西, 无论它们曾经有多么坚硬,乃至铁石也难以击溃。 然后阿黛尔继续她的人生,她仍在追求她所想的生活,在工作之余阿黛尔在孤儿院做义工,她见到了很多人,又经历了很多事。 阿黛尔也并非伯洛戈想的那般强大,在日记里她无数次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但又再次坚强了起来。 战争没有打垮她,她觉得生活更不可能将她击溃。 她没有结婚,一心追求着自己崇高的理想,她在工作的孤儿院收养了一名孩子,他叫劳森。 然后阿黛尔的孩子逐渐多了起来。 伯洛戈眼神柔……他很少展露这么温和的一面。 时钟上的指针也临近了午夜,他把大部分的日记都看完了,旁观着阿黛尔的一生,现在只剩最后一本日记等待伯洛戈翻阅。 伸出手,伯洛戈拿起了那最后一本日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受祝福的、被爱的 和其它的日记比起来,这本日记简直就和新的一样,看得出来阿黛尔也很爱护这些记忆,经过这么多年,这些日记被保存旳非常好。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就在一年前,这是阿黛尔人生中的最后一本日记了,它伴随着阿黛尔走向了终点。 迈入暮年后,阿黛尔显然没有什么精力再写日记了,她基本是隔几天才记录一次,生活也变得单调与平静。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单调的生活已经重复了好一阵,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平静的海面,沉寂着、直到死去。” 阿黛尔在日记里这样写道,她的生活失去了情绪,逐渐的、生活更像是在苟延残喘。 “我觉得我就像在等死……想想也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就应该躺在床上,静候死亡的到来才对。” 写到这几页时,阿黛尔时常提起死亡,但伯洛戈从其上的文字里,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是一种释然感。 阿黛尔就像名战士,她打完了这美好的仗,是时候让死亡来审视评断她的一生了。 “我有时候常会思考,我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你沉浸其中,浑然不知,当你回过头时,你才惊觉地发现,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即使年老,阿黛尔的字迹依旧工整,她的思绪清晰,不曾混乱。 “我想这大概源于我的父母,如今我已经记不起他们的模样了,但奇怪的是,我仍记得那最后一幕。 我记得医生拉起床帘,朦胧的白纱将我们隔开,我只能看到他们那被病痛折磨的佝偻身影,他们一边哭泣一边对我道歉。 我当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哭泣,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但很快,他们都去世了。 我好像明白了。 我讨厌苦难,也憎恨着苦难,但我无力阻止苦难,但我想莪能帮到其他人,帮他们从苦难之中走出。 正如那些修女帮助我那样,她们常说我是吃着圣餐长大的孩子,我是被神祝福着的,而我也理应将祝福散播给饱受苦难的他人。” 她没有怀疑过自己,阿黛尔从一开始就不曾迷茫,现在的她只是在人生的终点,去回顾她这一生的传奇而已。 “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我有了很多的孩子,他们也会将我的祝福传递下去。 我想我是幸福的。” 这一页后,阿黛尔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再写日记,她看样子真的准备迎接死亡了,这些话只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告解。 以这样的语句,为她这漫长的自传作为结尾,伯洛戈觉得倒也不错。 他继续翻页,根据日期来看,过了一个月阿黛尔重新提笔,写下了新的一页。 “神啊,你绝对不敢相信,我遇到了谁。” 阿黛尔的文字罕见出现了失控,字迹就像有灵魂了般,在纸张上尖叫着。 “我见到了他,伯洛戈·拉撒路,正如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 天啊,我究竟在想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还把他带回了家。” 一瞬间阿黛尔好像又年轻了起来,就站在伯洛戈对面,她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大声苦恼着。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嘴角忍不住地露出笑意,最后笑出了声。 出狱后和阿黛尔见面时,伯洛戈的心情忐忑极了,生怕自己带来的冲击会吓坏这个老太太,结果她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伯洛戈本以为是信徒的身份,让阿黛尔能从容地接纳每个人,当时他还对这样的阿黛尔深感敬畏,实际上只是这个家伙太老了,神经迟钝的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黛尔写日记的频率多了起来,也不提什么死亡与安宁,反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自己就像个鲶鱼,钻进了沙丁鱼群中,把阿黛尔的生活搅的波涛不止,也打破了这充满死意的平静。 “亲爱的伯洛戈·拉撒路。” 突然,这一页以伯洛戈的名字为开头,好像这不再是日记,而是给伯洛戈的一封信。 “如你所见,这便是我阿黛尔·多维兰的一生。” 某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伯洛戈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他想移开视线,但这文字就像有魔力般,牢牢地束缚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从逃避。 “在这里,我向你展现我的所有。 善良的、冷漠的、仁爱的、麻木的、天真的、自由的、悲怜的以及那充满爱的,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仿佛有双温柔的大手捧起了自己的脑袋,他无力挣扎,只能颤抖着目光,继续沿着文字的轨迹看下去。 “伯洛戈,有时候我在想,修女说的是真的吗?她们说我吃着圣餐长大,是被神祝福的孩子,可回想起我所经历的一切,我又觉得我并非受到了祝福,有时候这更像是诅咒。 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苦难,我用尽全力将人们从泥沼中拉出,可紧接着我便看到更多陷入泥沼之中的人。 仿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之举,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依旧无法将苦难从这个世界上根除,每到深夜,我常因这样的痛苦无法入眠,但我所做的努力,又是真真实实的,确实有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我拯救。 夹在彷徨之中,不上不下。 渐渐的,我不再想那么遥远的事了,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去帮助那些我能触及到的人,他们便是我的延伸,哪怕我无力,亦或是死去,总会有人将这一切继续下去。” 阿黛尔坐在伯洛戈的身旁,对他轻声讲述着,就像在诵读一个古老的故事。 “伯洛戈,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成为我的想成为的人,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在这之后,我想我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到来,坦然地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不再期待第二天阳光的降临。 可每一天、每一夜,我总会醒来,有时候我也会抱怨,神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死去呢?我已经这么老了,意识昏昏沉沉,骨骼脆弱不堪,有时候就连生活也不能自理。 为什么我还要继续这尘世的苦行,而不是步入天国呢? 我时常这样怀疑着,直到那一天,当我知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当我在欧泊斯的街头……看到你时。” 阿黛尔的声音又惊又喜,但还是那么的温柔。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仿佛岁月凝固、逆转,一切正如我们当初分别时的那样。 我看见你迷茫地站在街头,眼里尽是疲惫与阴暗,似乎有个邪恶的意志,将所有的苦难施加在了你的身上,它想扭曲你的心智,将你变成一头嗜血的怪物。 可你经历了这一切,依旧没有妥协,徘徊在人性的边缘,但我知道,你要撑不住了,深渊就在你的身后,稍有后退便会万劫不复。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伯洛戈。 我明白神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狼狈地活到现在,我也意识到,我这一生所有的磨难与坎坷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你。 为了将你这只迷途的羔羊,从苦难中拯救。” 伯洛戈沉默地看着日记上的文字,内心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了呆滞与麻木。 “我觉得我就像个老师,我教会你我知道的一切,当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时候,也就是你我分别的时刻。 这没什么,老师的命运就是被学生不再需要。 我不清楚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那毕竟是过去了,你只需要着眼于现在就好,但我也能感觉出来,你一定比我活的更久,说不定你这家伙还是不死的。 啊……真想问问你,这些年你都经历些什么,但想想就知道,应该都是些令人难过的事吧。 不死…… 这听起来蛮糟的,当我寿命终结的时刻,我终于能享受那彻底的安宁,而这样的安宁对你而言并不存在,但幸运的是,你能一直行走在这世间,做你想做的,直到一切如你所愿。 所以……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誓言节快乐,伯洛戈·拉撒路。” 看到这最后一行字,伯洛戈明白劳森为什么说这是礼物了,这是阿黛尔为自己准备的誓言节礼物,只是她再也没法亲手交给自己了。 伯洛戈慌张地翻页,内心不断地祈祷着,他不希望这是故事的结局,哪怕一切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 翻到下一页,上面有阿黛尔所写的日期,是誓言节后的第二天,日期下还有一行字。 “你是受祝福的、被爱的。” 这就是阿黛尔为伯洛戈准备的礼物,一本等他续写的日记。 伯洛戈将日记放到了一旁,看向了那件没织完的毛衣,脱光上衣,将毛衣穿在身上。 因为没织完,它只遮了到了伯洛戈的胸下,肚脐完全露了出来,配上那花花绿绿的颜色,就像个可笑的露脐装。 可伯洛戈笑不出来。 浑身失去力气,伯洛戈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抽干了,毛衣带来的暖意就像火烧般,烫灼着他的身体,让人想起百年前处死犯人的火刑。 突然间伯洛戈觉得很难过,他本以为在阿黛尔的葬礼上,自己已经够难过了,可现在就像有支冷箭,它穿透了时间与空间,一箭贯穿了自己的心脏,钉死在墙上。 海潮般的悲怆将伯洛戈吞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无法忍受 看着那厚厚的、一本又一本的日记,里面承载着太多太多旳东西,在伯洛戈追猎杀戮时,它们就这样安静地沉睡在这座城市之中,一直等待着。 隔壁响起男人与女人的争吵声,即使隔着墙壁,声音依旧清晰地穿透了过来,另一边则是音量过大的电视机声,暴躁的音乐里,主持人没完没了地讲着话。 这世界是如此喧嚣,如此地广阔,但唯独和伯洛戈没有半点关系,他就像藏进了世界的阴影里,谁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仿佛不曾存在过。 就像团慢慢腐烂的尸体,发霉的尸体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蛆虫们爬来爬去,产下密密麻麻的虫卵,粘稠的液体从伤口间溢出,淌的满地都是……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不去想,仿佛躯壳之下的内脏、血肉、灵魂,所有的所有都被掏空了。 就像一具空壳。 这感觉蛮熟悉的,好像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 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就这么躺下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起来过,就像被这个疯嚣的世界彻底打败了般,倒下去便再也站不起来。 那么……要认输了吗?伯洛戈·拉撒路。 “不。” 嘶哑的声音从利齿之间挤出,伯洛戈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如同一个失去所有力气的病人。 眼瞳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病态的惨白。 伯洛戈狼狈地走到镜子前,双手扶在墙上,努力不让自己倒下,抬起头,盯着镜中狰狞的自己。 黑色的头发胡乱地落下,将青色的眼眸切割成了数不清的碎片,他伸出手试着触及镜面,却摸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突然间伯洛戈笑了出来,他笑个不停,如同个精神病患般,癫狂的笑意撞击着身体,他弓起身子大声咳嗽着,最后就像在呕吐般,喉咙间传来不断的低吼声。 “哈……哈……” 痛苦的喘息声后,伯洛戈努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麻木至极。 视线的余光观察到了窗外,天空已一片漆黑,黑的如此深邃,仿佛全世界的光都在今夜被夺去,只剩下不可知的黑暗吞食着人们残存的心智。 “这不太对吧?伯洛戈。” 有声音在脑海里徘徊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诡谲细碎的呢喃不断,仿佛有看不见的幽魂缠绕在伯洛戈的身上,它们靠在伯洛戈的耳边,朝他倾诉那令人不安的音节。 伯洛戈面无表情,下一刻狰狞满目,抽出腰间的折刀,锋利的寒芒一节节地延伸,直指镜中的自己。 “我找到你了,混账,你死定了。” 他发出了阵阵沙哑的笑声,可镜中的恶鬼也狂笑相视着。 伯洛戈的笑容凝固住了,失魂落魄地收起折刀,紧接着再度挥出利刃,当头劈向镜中的自己。 “哈哈!你在这啊!” 癫狂的声中镜子被撕裂,仿佛这把折刀要穿过虚实,斩杀那潜藏的恶鬼。 恶鬼的面容炸裂成了万千的碎屑,纷飞之中落满了一地,迸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 低下头,就像万花筒般,伯洛戈的身影被分割成数不清的碎片,万千的身影挪移转动,如同数不清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是一个不曾被窥探的人生。 燃烧的火逐渐衰弱了下去。 神情漠然,伯洛戈恢复了冷静,仿佛刚刚作出这神经质举动的人并非是他自己。 脱下这身滑稽的毛衣,伯洛戈将它工整地叠好,和整理好的日记放在一起,看着那些泛黄的合影照,手指在一张张面孔上轻轻拂过,回忆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身体。 最后伯洛戈拿起阿黛尔的项链,犹豫了稍许,但他还是将这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伯洛戈并不信神,但他愿意相信阿黛尔,这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给予了他温暖的人。 拉开衣柜,伯洛戈没有取出那件他常穿的衣服,而是一件黑色的工装,这也是秩序局发放的制服之一,只是看起来不够体面优雅,伯洛戈基本没穿过它。 这种时候不必在乎那些了。 “阿黛尔,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无力拯救所有人,我也是如此,我们都是可悲的凡人,我们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无法触及那么遥远的地方。” 伯洛戈轻语着穿上了漆黑的工装,一把又一把的折刀被插入口袋之中,左臂穿上适应之臂,勒紧绑带,将它与肌肤完全地贴合在一起。 “可无力触及,不代表不去做。” 他这样肯定道,同时将一块又一块的钢板插进工装的凹槽里。这些钢板本是伯洛戈在家用来练习秘能的材料。 “先打倒我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之后再慢慢打,反正我有着近乎无限的时光。” 坐下来,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下身,锐利的飞刀被插进小腿外侧,插紧卡扣,将它们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全副武装、端坐了起来。 “我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了,阿黛尔。” 他对着虚无自述,又像是告解。 “我要让他们一想到与我同处一座城市,便会惶恐不安、惊惧不已,我要所有犯下恶行的人,都会心怀畏惧地拒绝我的到来。 他们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哭嚎,看到我的身影便会颤抖,当我临近时,他们只会祈求着我的怜悯。” 伯洛戈再度站了起来,声音下潜藏着暴怒之意。 “你渴望那超越一切,向所有人降下的公正的力量,遗憾的那力量并不存在,但我想,我可以成为它,哪怕只是笨拙模仿的虚影,哪怕这力量仅仅能影响这座城市。 哪怕如此渺小,但它也将是真真实实地存在了。” 手伸进了口袋里,感受着那金属冰冷的寒意,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我要走了,阿黛尔。” 伯洛戈做着告别。 “做我该做的事,成为莪该成为的人。” …… 急促的敲击声吵醒了文森,老家伙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警惕地抓起了床头的手枪。 申贝区的治安并不好,更不要说文森这个营业到深夜的小商铺了,总会有些不要命的家伙,试图在晚上撬开他的房门,狠狠地赚上一笔外快。 文森走到铁栏门前,拉开小窗,透过缝隙他看清了来者。 “伯洛戈?”见到熟悉的面孔,文森松了一口气,把手枪放到了一边,转过头便朝着货架走去,“老样子是吧,说来你怎么又这么晚下班,是加班了吗?” 就和往常一样,文森与伯洛戈闲聊着,只是这次伯洛戈迟迟没有回应,文森警惕地看向伯洛戈,却看到一张糟糕的脸庞。 “发生什么了,伯洛戈。”文森疑惑道。 “没什么,文森,我今天不是来买这些东西的,”伯洛戈低下身,“我想要些‘非卖品’。” 听到“非卖品”,文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语气沉重,“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 “不……不行,伯洛戈,听我的,去报警,别想着自己解决,这只会害了你自己。” 文森快步走到小窗旁,对伯洛戈劝说着。 伯洛戈则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我之前对你撒谎了,其实我的新工作……”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很多事情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文森,这个老狐狸很容易猜到是怎么回事。 “这让我有些失望了。”文森语气冷漠了起来。 “文森,还记得我常和你提的那个人吗?那个叫阿黛尔的人,”伯洛戈没有理文森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其实她几个月就死了,是谋杀,我一直在追查凶手的身份。” 青色的目光透过小窗看向文森,伯洛戈继续说道。 “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我今夜就要去杀了他。” 文森沉默,他没想到伯洛戈会给出这么个理由,过了许久,他幽幽地叹气着。 小窗被关上,铁栏门后响起阵阵的金属音,文森伸手把铁栏门拉开,侧着身让开路。 “我只破例这一次。” 文森不知何时叼起了一根烟,目光阴郁。 “谢谢。”伯洛戈感谢道。 文森锁紧了铁栏门,关掉了灯光,从街头看去,这里也融入了夜幕的阴暗中。 老家伙走在前方,越过重重的货架,带着伯洛戈走进了地下室,很少有客人能进到这里来,文森这个独居的老家伙很讨厌客人。 伯洛戈站在门口等待着,文森伸手打开了数个柜子,拉动着里面的伸缩架子,令它们伸展开,连同架子上的东西,也一同展露出来。 老男人背对着拉伸的架子,就像展翼的恶棍天使,只是羽翼上并非是洁白的羽毛,而是不同类型的枪械与冷兵器。 他咳嗽了几声,文森的肺并不适合抽烟。 “你需要什么呢?” 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文森不清楚伯洛戈究竟经历些什么,但他此刻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站了起来,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群山让行 大海也将分出狭路 从小巧的手枪,到大火力的步枪,锋利短斧到凌冽的长刀,各式不同的武器摆满了架子,哪怕是伯洛戈此刻也有些吃惊,他知道文森的老本行,但没想过他囤货居然这么多。 这里俨然是一座小型军火库,而这座军火库就在他家对面,这么堂而皇之地开在街头。 “我当初在大裂隙里为公司工作,但我不是矿工,而是安保科的,每天都要与彷徨岔路那些疯子作战。” 文森大口抽着烟,苍老的目光不再浑浊,带起了隐隐的兴奋。 “这些算是我的珍藏,只可惜这些珍藏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不小心还容易被治安官抓到,就这么囤积在这里。” 文森抱怨着。 “果然生活没那么简单,我工作的时候只擅长打打杀杀,结果这最简单的交易、洗钱,反倒一窍不通,只能守着这些东西,做点小本生意。” 伯洛戈翻看了一下,正如文森说的那样,这些枪械都是老型号了,但不妨碍使用。 “我的枪法很烂,所以我需要不需要瞄准的,敌人众多,最好威力大些,能一枪放倒一片的那种。” 伯洛戈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那你可以试试这个。。” 文森走到架子旁,随便地拿起一把枪递给了伯洛戈。 “北陨工业生产的泵动式霰弹枪,不用太仔细瞄准,只要敌人处于你的枪口附近就行,它威力十足, 破碎的弹丸可以轻易地贯穿人体,就像被暴雨洗礼过一样,因此也被称作‘铁雨’。” 伯洛戈架起霰弹枪,摆出射击的架势,他枪法很烂,但好歹也当过兵,操控枪械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难。 “这都是老型号的,但杀人这种事,跟型号新旧没太大关系,是吧。” 文森说着又拿出了另一把短柄霰弹枪。 “如果你的准头很差,那么就都用霰弹枪吧,把它当做一把近距离使用的战锤,顶在敌人身上、扣动扳机。” 伯洛戈点点头,接过了短柄霰弹枪,将它插在了大腿外侧的绑带上。 他的黑色工装并没有载满装备,这一开始就是为文森预留的。 “说实话,我还是不想把这些东西给你,感觉就像违反了我的原则一样,”文森嘟囔着,“我只卖给有需要的人。” “比如?” 伯洛戈拿起腰包,往里头塞满了弹药。 “比如一些妇人,当她们需要些东西保护自己,我就会在她们的袋子里放上一把枪,”看了一眼伯洛戈,文森说,“这还是我头一次把武器卖给一个杀手。” “一想到有人会因我的武器而死,这还是蛮让人有心理压力的。” “那你为什么要卖给妇人呢?”伯洛戈问。 “呼,如果这能保护那些女士,我不介意承担些心理压力。”文森笑着吐了一个烟圈,气质居然有了几分绅士的意味。 “别担心,文森,我不是杀手,我现在…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有人杀了我的朋友,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仅此而已。”伯洛戈平静地说道。 “希望如此。” 文森没有再多说什么。 收拾好一切,浑身感觉沉重的不行,这让伯洛戈回想起当兵的日子了,那时自己也是如此,浑身带满装备,握着枪械向着敌军的阵地冲锋。 只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 “谢了,文森。” 伯洛戈说着把一大把钞票放在了柜台上,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用来买这些武器,伯洛戈觉得应该够了,不够的话他也掏不出更多了。 “你算是为了公义而战吗?”文森问。 “我觉得是。” “真不错啊,我家乡有这么一句话,当一个人为了公义而行时,全世界都会帮助他,群山会为其让路,大海也将分开狭道,哪怕是死神也会停下镰刀,等他做完这一切时,才会再度挥下。” “你来自科加德尔帝国?”伯洛戈听过这句话。 战场上那些军官就吼着这句话,挥起军刀疯了般朝着炮火冲锋,他们认为自己是为了公义而战, 所以全世界都会帮助他们,他们是所向无敌的,为此炮火也无法撼动他们。 实际上他们被炸的七零八碎,伯洛戈亲眼见证过这一切,因为他们所冲锋的,正是伯洛戈所坚守的阵地。 每个人都是为了公义而战,每个人都为了公义而死。 “算是吧,”文森说着朝伯洛戈丢来了一罐啤酒,“这算我请你的。” “如果阿黛尔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她确实是個好人,你为了一个好人的死而愤怒,这正是公义之举,伯洛戈。” 文森的话语远远地传来,他祝福着。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出狭路!” 伯洛戈背对着挥手,大步走在静谧的街头,作为一个专家,他工作前向来是禁止饮酒的。 可今天这不是工作,只是私人恩怨,伯洛戈毫不顾忌地喝光所有的酒水,将罐子压瘪,随意地丢进街角的垃圾桶。 酒精的浸透下,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他已经等不及要将枪管插进敌人的口中了。 之前伯洛戈还能有所忍受,可以等待着来自鸦巢的调查的,但在阅读过阿黛尔的日记后,阿黛尔温柔的文字,将伯洛戈的情绪彻底击穿。 伯洛戈再也无法忍耐了,他必须行动了,一刻都不能停歇。 秩序局找不到国王秘剑的行踪,那么就由自己来,每过去一分一秒,这些该死的家伙都有可能带着阿黛尔的灵魂逃离这座城市。 列比乌斯或许会说什么秩序局的条例与守则,劝自己等待之后再次等待,无穷无尽的等待。 伯洛戈等够了,他在黑牢里时等的就已经足够久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像当初和阿黛尔的对话,当一个人踏上战场、杀红了眼时,你是没法和他讲道理的。 不需要讲道理,不需要等待,也不需要什么觉悟。 现在只需要行动。 高效、迅捷且致命的行动,就像位专注的猎人、沉默的杀手与冷血的专家。 伯洛戈现在的状态好极了,正如文森所说的那样,今夜全世界都会帮助他。 无论是诸神,还是邪魔,它们都将伸出手援手。 伯洛戈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哼着欢快的乐曲,大步走向街头红色的电话亭。 步入其中,伯洛戈翻阅着电话簿,页码不断地飞逝,同时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也在逐一消失,最后电话簿一片空白,只在最中间印有一行字迹。 欢迎。 欢迎谁?自己吗? 伯洛戈笑了出来,伸手摸向口袋,触及了那冰冷之物。 “算是我的幸运币吗?” 伯洛戈拿起那枚金灿灿的玛门币,这是伯洛戈今夜复仇的开端,他打开那燃血之门的钥匙。 就像有个阴险的意志,它在暗中操控着一切,驱使着伯洛戈走向它所希望的方向,伯洛戈很讨厌这种被人驱使的感觉。 但得承认,它成功了。 今夜是个例外,伯洛戈不会拒绝它的任何要求,只要能让有罪的人血债血偿。 深呼吸,伯洛戈将玛门币投入投币口中,然后拿起电话。 他没有拨动号码,但在短暂的噪音后,电话就这么被拨通了,深沉优雅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诡异的阴冷感袭上身体,冰结声不断,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了电话亭的玻璃上,紧接着轰然破碎,坠落成细密的粉末,消逝于黑暗之中。 伯洛戈转过身,不知何时电话亭的门已被开启,一条红毯从黑暗里伸出,一直延伸到电话亭下, 熟悉的城市不再,转而是漆黑难测的深邃。 一束束光芒落下,抬头看去,根本看不到光源的所在。 伯洛戈踏上红毯,除开红毯的区域,其它地方也是同样的漆黑,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深渊之上,脚下鲜艳如血的红毯,便那横跨深渊的长桥。 黑暗的深处散发着阵阵金光,数不清的玛门币堆积在了一起,高高隆起如同山丘,这是难以计量的财富,而男人就坐在山丘之下。 一张巨大的长桌挡在他的身前,桌面上摆放着许多的文件、图纸以及雕刻工具,男人似乎在做什么东西,手中的敲打声不断。 伯洛戈慢慢地靠近,在长桌的另一边,男人贴心地为他留了一把椅子,他还优雅地伸出手,示意伯洛戈。 “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 伯洛戈拒绝了他。 坐在椅子上,伯洛戈努力观察着男人,他一身黑色的正装,体型与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极为正常,只是他的头颅…… 伯洛戈有些难以形容那个东西,就像数不清的线缆团在了一起,它们一重重地缠绕在男人的脑袋上,将头颅完全包裹。 如同拥有生命般,线缆还在缓慢地移动着,仿佛是蠕动的蛆虫与群蛇,从其中响起诡异的沙沙声,就像有冰冷的鳞片相互摩擦着。 在男人后脑的位置,更多的线缆延伸了出来,高高吊起,蔓延至了无穷的黑暗里,似乎男人只是个提线木偶,被来自黑暗深处的怪异操控着。 舒缓的音乐从唱片机里响起,女人浅唱着圣洁的乐曲,阵阵璀璨的金光从堆积成山的玛门币上泛起,将黑暗里的事物尽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不是它。” 伯洛戈开口道。 男人微微侧头,这家伙根本没有脸庞可言,但伯洛戈依旧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视线,伯洛戈坦言道。 “我虽然忘记了交易的全部,但我一直有种预感,当我再次见到那头魔鬼时,我一定能认出它来……你不是它。” “哈哈哈,是这样吗?” 男人放下了手中忙碌的东西,双手拄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看着桌子后伯洛戈。 “我想见你很久了,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想见我?这可真令人惶恐啊,”嘴上这么说着,但从伯洛戈的眼里,却看不出丝毫的畏惧,“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我的灵魂吗?” 冷漠的脸上绽放出笑意,伯洛戈打量着眼前的魔鬼。 “如果是灵魂的话,就要看你能否开出一个合适的价码了…僭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魔鬼们的猎场 “灵魂?” 伯洛戈好像讲了个笑话,僭主大笑了起来。 地动山摇,整个昏暗的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堆积成山的玛门币也开始坍塌。 伴随着灿金硬币的翻滚,伯洛戈看到在那黑暗之中掀起的金色浪潮,它们高高涌起,又如浪涛般拍下,无数的灿金化作大雨落下,哗啦啦地散落满地。 倒塌,又再次隆起,反复不断,塑成高塔。 缠绕在头颅上的群蛇们开始蠕动,交叉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凸起从缝里里探出,随后破裂成猩红的眼瞳。 惨白的眼白里翻出血色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百眼从群蛇之间裂开,急速旋转着观察四周,随后一同停下,全部看向伯洛戈。 寂冷的寒意掠过伯洛戈的体表,而他不为所动,青色的目光紧盯猩红的百眼千目。 “灵魂吗?还真是诱人的提议啊,拉撒路先生。” 僭主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意味,每一颗眼瞳都仿佛要张开大口,将伯洛戈吞食下去。 “那你是被打动了吗?”伯洛戈问。 这算得上他第一次有意识地与魔鬼谋易,谁也不清楚这些狡诈邪异的家伙,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伯洛戈是在与狼共舞,换做以往他还会犹豫不决,但今夜不一样了,哪怕是与死神对弈,伯洛戈也不会退缩。 只要有人能伸出援手,伯洛戈不在乎对方是神明还是魔鬼。 对于专家而言,这是非理性的行动,但人生尽是理性的选择,也未免有些过于无聊了,如果是为了夺回阿黛尔的灵魂,伯洛戈不介意疯狂一次。 “我确实被打动了,可惜的是,你今夜要许的‘愿望’,还远用不到用灵魂作为‘代价’。” 僭主强忍住内心的贪欲,对伯洛戈真诚道。 “我没听错吧?贪婪的魔鬼也会有拒绝灵魂的一天?”僭主的话令伯洛戈倍感意外。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拉撒路先生,”僭主解释着,“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 “我确实痴迷于你的灵魂,但也没有下作到,需要用抢夺来获得这一切。” “对,你们只会说出一个又一个真实的谎言,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深渊。”伯洛戈说。 “但你们从一开始就有拒绝的权力,”僭主一副无辜的态度,“是你们甘愿走向深渊,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在背后,稍微地助力一下。” 他双手做出前推的动作,随即发出一阵骇人的笑声。 “这算是辩解吗?” “只是发自真心的实话。” 僭主依旧保持着他那真诚的态度,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是真诚的。 正如杰佛里当初和自己讲述的那样,这便是魔鬼的姿态,忠诚于价值,恪守着规则,可这看似绝对的秩序下,却潜藏着疯狂与混乱。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伯洛戈问。 “当然。” 僭主拿起一张空白的纸页,又握起钢笔,在其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名字,书写的沙沙声不断。 “正如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样,不是吗?” 锐痛袭来,犹如针扎般在伯洛戈的手臂上蔓延着,伯洛戈打了个寒颤,那一夜他本该丢掉那枚玛门币的,但却鬼使神差地将它留了下来… 僭主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刺耳的啼笑声不断,放肆地嘲讽着伯洛戈。 “你看,我只是给了你一個契机而已,是你自己抓住了它,是你需要我。” 话语声下,堆积成山的玛门币都颤抖了起来,一同发出如浪潮般的鸣响,轰鸣不断,在黑暗里横冲直撞。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伯洛戈低声问道。 他此刻有种奇异的感觉,一切就像命中注定般,不知从何时起,名为命运的大网便将伯洛戈牢牢捆住,令他走在这崎岖的曲径上。 “你已经付过了,从你拿起硬币,从你来见我的那一刻。” 僭主的话语令伯洛戈感到不安。 “你……究竟想要什么?” 如果僭主贪婪地索取伯洛戈的灵魂,他觉得一切正常,可当僭主什么也不索取,要给予自己帮助时,伯洛戈却感到彻骨的不安。 免费的才是最昂贵的。 伯洛戈懂得这个道理,也正因懂得这个道理,此刻他眼中的僭主变得越发扭曲怪异。 正如玛门币上刻画的那样,数不清的线、蛆虫、游蛇,它们团团纠缠在了一起,那么在这黑暗之下, 究竟藏的是什么呢? 伯洛戈已经伸手握向了腰间的刀柄,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对僭主造成伤害,但如同溺水之人的徒劳挣扎般,伯洛戈总不能束手就擒。 “我只是渴求与你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你看、现在这种关系已经达成了,无形的线将你我联系在一起,从你需要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复仇的联盟。 我为你提供死亡的名单,而你将握着刀锋,如死神般追逐着他们。” 僭主停下了书写,一行又一行的名字被记录在纸张上,这是死神的名单,不久后死亡会逐一找上名单上的名字。 这也是伯洛戈今夜所需的,嗜人与国王秘剑或许能躲过秩序局的窥视,但他相信,这些人逃不开魔鬼的视线。 这些诡异的存在是如此地强大,宛如真正的神明。 “说来,拉撒路先生,你一直想弄明白自己交易的内容,对吗?” 僭主轻声道,话语里充满了诱惑,他知晓一切的秘密,无论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我或许能为你提供些许的建议。” 伯洛戈一怔,没有急于回应,而是沉默了稍许。 “原来是这样吗?这又是一个陷阱,如果我听了接下来这些话,势必会将我引向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但悲哀的是,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魔鬼们从不说谎,没有必要担忧情报的真实性,可一旦听信了僭主的话,伯洛戈很清楚一切都将滑向深渊。 “你要多注意脚下的大地,拉撒路先生。” 僭主开口道,一切就像预谋已久,万物都处于既定的轨道里,他只需伸手拨弄就好。 “六十六年前它是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六十六年后,这里是誓言城·欧泊斯,这是片古老的土地, 这里藏了太多的秘密了。” “这座城市远没有表面这样简单,这里也远不止一位我这样的存在。” 陈旧的话语从喉咙间吐出,带来岁月更迭的腐败之息。 伯洛戈一瞬间忘了呼吸,僭主最后的话语几乎要击穿了他的心扉。 “远不止一位…” 伯洛戈毫无感情地低语着。 “城市。 拉撒路先生,你难道不觉得城市是一个非常浪漫、畸形、疯狂的词汇吗?” 僭主大声叫嚣着。 “城市就像实体化的信仰,伟大高耸的尖碑,受人朝拜的图腾,它由冰冷的金属与坚实的混凝土铸就。 它是一个庞大意识的集合体,一个扭曲畸形的怪物,一位荒诞怪异的神明。 人类供养着它,数不清的异乡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它付出鲜血与生命,而它也在人类的建设下,化作野蛮怪异的奇观。 城市变得越发复杂、越发庞大,如同富有生命的巨兽,蠕动着自己那巨大的肢体,不断地进食, 生长出更加狰狞灰白的混凝土建筑,宛如刺破天际的长枪般,不断地崛起、倒塌、再度崛起,更加接近天空。” 高亢的声音下,僭主的情绪越发激昂,连带着人类的形体也开始扭曲,一只又一只的手臂破开他的后背,如欢呼的人群般挥舞着。 手肘的位置裂开,长出崭新的手臂,如同大树繁茂的树权般,新生的手臂上,手肘的位置继续增生着新的手臂,它们狂舞着,抓起灿金的硬币,将它们高高挥起。 “城市是人类愿望的化身,它依靠人类的欲望为生。 它暴食地将异乡人们吞咽其中,从喉咙到胃袋,从血液到骨骼,直到撑破躯体。 色欲驱动着失去理智的人们,在怪物巨大的尸骸下奔走疯狂,撕裂自己的身体只为那更加真切的快感。 贪婪令人们永远饥饿,永不停歇,诱惑着数不清的人为了财富步入巨兽的口中,为了毫无价值之物争斗不停,为此就连珍贵之物,也可以轻易出卖。 有人会在巨兽的体内绝望,他们不再挣扎,任由懒惰将思想禁锢于衰败的肉体之中,荒废着时光,静候着死亡的到来,在狂欢与哀嚎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也化作那腥臭腐败的一部分。 有的人会在绝望中暴怒地憎恨着所有人,城市这头蛮荒的巨兽也将陷入永恒的愤怒,它发吼嚎叫,带来死亡与苦难,直到世上再无一人。” 数不清的手臂如同触肢般,它们按在地上,将僭主的身体高高抬起,他越过了阻碍,轻易地来到伯洛戈的身上,万千的手臂落下,如同牢笼般抓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将他抬起。 “嫉妒藏在每个人的心底,使我们的心永无安宁,仅仅是瞥见那灿烂的一角,也足以令我们歇斯底里,更可悲的是,那是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的。” 尖锐的手指轻敲伯洛戈的心房。 “不是人类寄生在城市上,而是城市寄生在人类身上,人类便是城市的奴仆、祭品、养料、可你们居然傲慢地认为,你们是城市的主人?” 猩红的百眼千目凝视着伯洛戈。 “城市是由人心堆砌而成的墓碑,它只会漫无目的、无止境地扩张下去。” 疯嚣的声音消散了,不久后伯洛戈回应响起。 “这满是欲望的土地,正是你们最完美的猎场。” 对此,僭主只是张开数不清的手臂,高声欢呼着。 “欢迎!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欢迎来到这满是欲望与疯嚣的大都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传奇 伯洛戈翻看过很多与超凡有关的书籍,例如《以太论》《灵魂学》之类的,这些书籍无一例外, 或多或少都提及了同一个名字。 所罗门王。 那是个被誉为最接近“秘源”的男人,几乎要触及真理的学者,他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建立了神圣之城,数不清的学者如朝拜般来到这里,只为加入这针对“秘源”的追求之中。 为此神圣之城又被称作学者之城,可在六十六年前的战火中,神圣之城就此陨落,而那位最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男人,也死在了他的黄金宫中。 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誓言城·欧泊斯就此诞生。 可伯洛戈心里一直有种怀疑感,为什么是这里呢?为什么又是这里呢? 这里是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纷争的终止,又是如今这群魔奔袭的中心,仿佛这里是大海洋流的汇聚地,所有的邪异与灰暗,最终都将涌向这里。 在见到僭主的那一刻,伯洛戈有想过魔鬼与这座城市之间的联系,他想或许这一切的纷争,正因这些魔鬼的存在所导致的。 以欲望为食的魔鬼们,潜伏在这城市之中,肆意操控着可悲的人类。 现在伯洛戈意识到这是错的,这座城市的诡异并非因这些魔鬼,而是因这座城市的谜团,所以群魔降临。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就在这谜团之中,并且在这谜团里生活着,你与它交融在一起,但又永远无法触及那真实的一面。 “这座城市并非因你们而如此诡异…你们也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而来,对吗?”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这位扭曲的存在,开口道。。 “这种事,谁又知道呢?” 这是僭主第一次给出这样不明确的回答,百臂将伯洛戈放了下来,令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而那怪异的躯骸同时也低了下来,头颅如蟒蛇般延伸着,落在伯洛戈的身前。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拉撒路先生,从六十六年前就在找一个人。”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你不是他,但义很像:六”一一一一手臂从四面八方落下,亲手丈量着伯洛戈的身体。 “算了,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我不介意再多等待一阵,反正你我的交易已经达成,联系已确立。” 另一只歪扭的手臂伸来,细长的指甲间夹着一张名单。 伯洛戈伸出手去接,但在触及的一瞬间,名单便熊熊燃烧了起来,烫灼着伯洛戈的手掌,待焰火散去,一个又一個的名字如纹身般被刻在其中。 穿透血肉,深入骨髓。 “天亮之前,它都会指引你。” 所有的手臂都收回了黑暗中,那弓起扭曲的人形,也恢复常态,男人优雅地站在伯洛戈的面前,仿佛刚刚邪异憎恶的一幕,仅仅是虚妄的幻觉。 “那么,去追猎吧,拉撒路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 指针的滴答声在黑暗里蠢蠢欲动,午夜临至,这将会是黑暗最为深邃的时刻。 “你认识与我交易的魔鬼吗?”伯洛戈没有立刻离去,看了眼手心的名字,他握紧了拳头。 男人没有回应,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从那蠕动扭曲群蛇里,伯洛戈能感受到一股嘲弄的视线。 “算了,如果你认识它的话,告诉它,”伯洛戈转过身,话语冰冷,“我总有一天,会把这一切都拿回来的。” 身影走在如血的红毯上,迈过一束束的灯光,在伯洛戈几乎要融入黑暗里、步入红色的电话亭中时,男人开口了。 “真可悲啊,拉撒路先生。” 他的声音满是怜悯,但在伯洛戈的耳中,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嘲笑。 “在你们人类之中,有着这样的信仰不是吗? 好人荣升天国,恶人坠入地狱。” 男人迈步向前,好像在追逐伯洛戈的步伐,宛如噩梦般紧随着伯洛戈的心智。 “拉撒路先生,你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好不容易从泥沼中脱身,可如今又重新步入其中。 再次……与魔谋易。 难道你不害怕自己的灵魂,彻底堕入那地狱中吗?” 猩红的百眼窥探着凡人的心灵,男人很想知道伯洛戈真的如他表现的这样坚强,还是说他只是在强撑着呢? 作为魔鬼,男人很擅长这样的攻势,找到凡人内心的缺陷,只要稍适猛攻,他们就会溃不成军, 变成自己手中的傀儡。 离去的背影停住了,伯洛戈回过头,冷漠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 “你是在和一位债务人,谈什么堕落与地狱吗?” 他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笑个没完。 “说这些话都太迟了,僭主,我早就不在乎那些了,更何况我是不死者,我只会沉沦于凡世,无论是地狱还是天国,他们都不会接纳我的。” 伯洛戈大声地讲着他的歪理。 “更何况,像我这样出卖灵魂的人,早已犯下了重罪,如果注定前往地狱,那为何不犯下滔天的罪业,到地狱成为一个传奇呢?” 男人的笑声停滞了,他也没想到伯洛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又或者,你想说那地狱里尽是被我斩杀的恶人们,他们正磨砺着武器,等待着对我永恒的折磨?” 伯洛戈笑的更大声了,笑声透过黑暗,反过来嘲笑着魔鬼。 “这不太对吧?活着的时候,他们就躲避着我、惧怕着我、敬畏着我,难道死后到了地狱,他们便会获得向我挥剑的勇气吗?” 男人的话在伯洛戈听来,简直幼稚的不行,他甚至没想过魔鬼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这太可笑了。 “不,他们仍会恐惧,并且越发地恐惧,他们相互诉说着那段可怕的噩梦,那个送他们到地狱的噩梦。 那个名为伯洛戈·拉撒路的噩梦。 我昭彰的恶名会在地狱里传唱,哪怕是邪魔妖异,也会恐惧这个名字,直到地狱深处,那罪孽之首也将听闻我的名号。” 这就像个冷酷的宣言,宣告着永不熄灭的怒火、永不妥协的公理铁律。 “真是令人难过啊,拉撒路先生。 被怒火缠身的复仇之鬼,你的心里没有半点柔软的地方,而这世界也没有半点温暖给予你,或许你曾经拥有过,但也早已逝去,如今甚至没有人为你的命运祈祷。” 男人依旧一副悲怆的语气,好像发自真心地为伯洛戈感到悲哀。 伯洛戈的步伐停住了,伸手捂着胸口,感受着衣襟下那十字架的触感。 “会有人为我祈祷的。” “谁呢?” 男人满不在意道,在他看来这是伯洛戈不甘的自我辩解。 “恶人们。” 伯洛戈亲切地说。 “恶人们会在地狱里为我祈祷,祈祷我能一直活下去,祈祷我战无不胜,祈祷我永远不要来到地狱…… 他们很清楚,当我抵达地狱之时,便是他们另一段永恒噩梦的开端。” 这次男人没有再回话,他只是用那猩红的百眼紧盯着伯洛戈的身影,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伯洛戈步入红色电话亭中。 他离开了。 没人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他回到长桌旁,拿起一张图纸,上面刻画着一枚玛门币的设计图,其中的图案男人苦恼了好一阵,好在他现在有了思路。 拿起一枚粗糙的硬币,男人轻语着。 “超越生与死,人世与天国…” 四周的黑暗滚动凝聚,当光明再次重归这个世界之时,伯洛戈透过玻璃看到了熟悉的街头。 他回来了,从那奇异的空间中返回欧泊斯,又或者说,他从未离开这座城市,僭主所处的空间一定在这城市内的某处。 还不等伯洛戈离开,清脆的金属音响起,又一枚玛门币从退币口中弹出,只是伯洛戈这次看都不看,直接推门离去。 “呦,伯洛戈。” 呼喊声响起,汽车停在了电话亭旁,就像在等伯洛戈,男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维卡” 伯洛戈认出了这位酒保。 “老板命我送来的,欧泊斯很大,今夜你要去的地方又有很多,”维卡说着递来了一串车钥匙,“油箱已经加满,你应该会开车的吧?” 伯洛戈没有理他,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你的老板是什么人吗?” “这很重要吗?当我走投无路时,只有他伸出了援手,这就足够了。”维卡平静地回答道。 伯洛戈不再说什么,接过车钥匙坐进车中,引擎轰鸣,这头钢铁造物活了过来,炽热的血在冷彻的铁中流淌。 “记得打开电台,有件小礼物,当然,这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 维卡对着车内大声喊道,他不确定伯洛戈有没有听到,还没等维卡说完,汽车便如野兽般蹿出, 沿着街道狂奔,如同被释放回草原的狮子。 播音室内,杜德尔坐在他熟悉的位置上,双手间放着今夜的电台稿子。 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节目播出,还有几分钟,以往这几分钟里,杜德尔会仔细地翻看稿子,又或是思考节目该闲谈些什么。 但今夜杜德尔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一片空白,夹起了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作为一名专业的主持人,杜德尔一直觉得,在神圣的播音室内抽烟,是种万恶的亵渎之举。 如今杜德尔自己打破了这一教条,他大口大口地吞吸着,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脑海里时不时地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如梦如幻。 杜德尔热爱他的电台栏目,但仅仅是热爱还远不足以维系这一切,栏目的收听率并不高,经过数次斗争,杜德尔终究是落败了下来,台里决定停掉他的栏目。 这是杜德尔最后一次主持《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了,他绝望地写下稿子,准备将今夜当做最后的狂欢,与他的听众们欢呼到天亮,然后被埋葬进无人知晓的坟墓里。 这一整天杜德尔都在和助手抱头痛哭,互相说着掏心窝的话,好像午夜之后,他们就将坦然赴死。 其实这么形容也没差,只是从生物学上的赴死,变成了职场上的赴死。 可几分钟前的一通电话扭转了局势。 当时杜德尔正坐在马桶上,助手撬开了厕所的大门,把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的杜德尔拉到了电话旁。 电话里,平常气焰嚣张的上司,说起话来就像个乖巧的小男孩,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杜德尔,好像杜德尔是他蜜月期的女友。 层层劝诱后,上司对他说。 “有位匿名听众赞助了你的电台栏目,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继续主持下去,以及必要时,提供一些点歌服务。” 就是这样,有位匿名听众花钱救下了这个栏目,杜德尔不清楚匿名听众究竟花了多少钱,但从上司那诚惶诚恐的态度来看,那一定是一笔自己难以想象的数额。 听助手讲,当时杜德尔是一脸呆滞地放下电话,就像听闻自己身患了绝症,但下一秒表情又肆意放纵了起来,好像绝症只是医生的误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瞬间杜德尔觉得自己就像百年前战场上孤身一人的骑士,他已准备好了赴死,结果一回头,只见山头上尽是飘扬的旗帜。 不知道谁一声令下,援军们像超市折扣时的疯狂顾客,把杜德尔眼前的强敌碾了个粉碎。 午夜已至,钟声响起。 麦克风的灯光由红转绿,杜德尔深呼吸,将眼前那充满绝望的稿子撕碎,大笑着说出自己的台词。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杜德尔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畅快,他几乎要在播音室里跳起来。 “我会陪各位到世界末日!”他大手一挥,破碎的纸张如雪般飞舞,“摇滚乐永不消亡!” 银白的汽车宛如一把穿透黑夜的利剑,它咆哮着,在狭长的街道横冲直撞,伯洛戈抓住沉重的方向盘,踩紧油门的脚从未松开。他是个开快车的好手,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开车了。 电台内响起杜德尔那见鬼的欢呼声,伯洛戈也忍不住一起大笑了出来。 寂冷寒夜的复仇,陌生人之间的欢呼雀跃。 “听众留言!” 杜德尔按照电话里的意思,对着麦克风大吼着。 “享受今夜的狂欢吧!拉撒路先生!” 手上的名单燃烧,在伯洛戈的眼里映照出一条又一条的光轨,指引着所有仇敌的方位。 电台内的歌声大作,暴躁的司机也兴奋地跟着一起吼道。 “义无反顾!” 汽车撞开了锁紧的围栏,守卫们来不及反应便被撞倒了一大片,有人抬起枪口,车门却早已被打开,男人大步而来,扣动扳机。 “无可阻挡!” 枪声响彻,永不停歇的歌声在车内回荡。 “踏上地狱之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灰姑娘 霰弹枪反复地开火,将一具又一具的躯体打穿,破碎的肉泥与鲜血均匀地涂在墙上。 伯洛戈哼着奇怪的旋律,脸上挣扎的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尖牙与怒目,完全地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脸上,将他化作活的鬼神。 惊骇之意转瞬间吞食了守卫们,极度的惊恐中他们四散而逃,但这是一个狂欢之夜,天亮之前,恶灵不允许任何人从派对中离开。 “这个男人站起来了!” 伯洛戈举枪欢呼着。 魔鬼赐予的力量正徘徊在他的体内,手心传来灼烧的痛感,同时伯洛戈的眼中多了数不清的光柱,它们在漆黑的夜下升起。 每个光柱都代表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伯洛戈开火碾碎一个人的生命时,灿烂的光柱也会就此黯淡破碎。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前世”的游戏,光柱之下都是需要被击杀的任务目标,在魔鬼的力量下,他们无处躲藏。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伯洛戈打空了弹药,迈过一地的尸骸,他紧追着残余的守卫,惊恐之中守卫们躲进了建筑里,死死地关紧房门,以为这能阻止伯洛戈。 “该死的,这家伙究竟是哪来的!” 建筑内的黑暗里,守卫们惊恐地大叫着。 他们搞不懂,也没人搞的懂,他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黑帮成员而已,虽然说打打杀杀在黑帮里很常见,可今天他们被人单枪匹马杀上门,也未免太奇怪了。 黑帮的首领也搞不明白这一切,他在办公室内收拾着钱财,准备逃跑。。 最近帮派一直很安分,应该没惹上什么人才对,怎么就横遭攻击了呢?首领试着和伯洛戈沟通,他拿起麦克风,通过广播呼喊着。 可伯洛戈没有半点反应,他只是哼着歌,反复地扣动扳机,如果子弹打空了,他就会抽出羊角锤与折刀,继续碾压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沉默、无言,他宛如袭来的死神,拒绝的一切的沟通,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这么对比起来,黑帮都比伯洛戈讲道理。 守卫们抬起枪口,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大门,他们将恶灵关在了门外,但几秒之后剧烈的撞击声从门后传来,羊角锤反复猛砸着门锁。 “开火!” 守卫们大喊着,枪火闪灭,子弹反复地贯穿着大门,在钢铁上凿出一個又一个孔洞, 昏暗的光芒透过孔洞落入室内,犹如贯穿钢铁的光矛。 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在守卫们看来这密集的弹雨足以杀死任何人了,那震撼的锤击声也消失了,大家心怀期待地看着大门。 下一刻黑影从地上爬了起来,遮住了所有的孔洞,也遮住了所有的光。 “开火!” 守卫们再次大吼着,他們已经不明白,自己究竟在面对的是什么了。 子弹反复地贯穿着大门,可那锤击声却未停止,大门开始凹陷,直到凶猛的一击砸碎了门锁,大门轰然倒塌。 “他要站起来!站起来对抗这些邪恶了!” 欢呼声中,袭来的飞斧直接劈开了一人的头颅,鲜血洒在怀特的脸上,巨大的恐惧击穿了他的心智,他甚至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贫苦出身的怀特很小便加入了帮派,但也一直是处于街头混混的状态,最近他好不容易加入了这个强大的帮派,还被分到了枪械,他以为自己的传奇人生就要开始,可今夜的噩梦扼杀了所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恶灵般的身姿杀了进来,拖起倒塌的门板,挡住了几发枪击,紧接着他大步向前,用羊角锤敲碎了几人的头颅,有人试着挥起短刀,却在将要靠近他时, 被短柄霰弹枪击穿。 那已经算不上射击了,恶灵直接将枪口是一个误入血腥动作片的灰姑娘。 现在插满了武器的工装,就是他的裙子,身下这个坑坑洼洼、咆哮不断的钢铁巨兽, 就是他的南瓜马车。 这么类比的话,伯洛戈觉得活在电台里的杜德尔就是自己的马车夫,只是这个电台主持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电台里不断地欢呼雀跃。 鬼知道这家伙今夜为什么这么开心…其实伯洛戈也挺开心的,说不定这真的是个狂欢之夜。 至于水晶鞋,它就在伯洛戈的眼中,燃烧的名单指明了每个人的方位,伯洛戈正穿着它,奔赴每个人的葬礼。 令人更加欣喜的是,午夜时分灰姑娘便会失去她的一切,而午夜对伯洛戈而言只是个开始。 “听起来就像个杀戮童话。” 伯洛戈喜欢自己的奇思妙想,有机会的话,他还蛮像把这一切拍成电影。 童话归童话,电影归电影,今夜在街头奔走的不是什么坠入爱河的灰姑娘,而是渴望恶人痛楚的恶灵。 夜里响起刺耳的刹车声,伯洛戈不等车停下,便推开了车门,一手拖着霰弹枪,一手握着用来敲门的羊角锤。 砸开男人的房门,在他的尖叫声中打断他的双膝,扯下电线,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在他无力的挣扎中,一脚将他踹出窗户外。 “你是要钱吗?我把钱都给你!” 转过身,另一个男人惨叫着。 “抱歉,我不是为了钱。”伯洛戈居然还有心情和男人闲聊着。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窗外传来另一个人的哀嚎声,声音刺激着男人,他语无伦次道。 “啊…我想要爱与和平!”伯洛戈道。 男人一怔,伯洛戈这副血迹斑斑的模样,怎么想都和所谓的“爱与和平”不搭边,但伯洛戈说起这些时,语气又极为诚恳,这家伙是认真的。 “没办法,为了爱与和平,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伯洛戈无奈道,一锤子敲碎了他的膝盖,然后将他溺死在了马桶里。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伯洛戈看了眼时间,夸赞自己真不愧是专家,效率越来越高了。 走到楼下,银白的汽车忠诚地等待在原地,在伯洛戈的暴力驱动下,车体上遍布着污渍与伤痕,充满了暴力与野性。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伯洛戈高呼着踩下油门,杀向今夜的另一个猎场,身后的高楼上,男人也不再挣扎, 被彻底吊死在了外墙上,短暂的停歇后,电线崩断,尸体在地面上砸得四分五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退场 这是座糟糕的城市,欧泊斯的雨夜要比基妮所经历旳任何雨夜都要寒冷,每一颗雨滴都充斥着彻骨的寒意,从隆起的阴云之中洒下。 仿佛有寒冬蕴藏在其中,向着尘世的人们洒下液态的雪。 基妮抬起头,缓缓地伸出了手,感受着那细碎的雨滴。 下雨了,又一个雨夜。 这个季节下雨,显然不符合常理,但常理这一词,放在欧泊斯上本就不适合,每个人抬头,都能看到那从大裂隙里溢出的重重雾霾,它们犹如一个支撑起天地的雾柱,就那么高耸着。 时不时大裂隙内的雾霾还会溢出,形成有毒的雾霾灰潮,侵袭着周边地区,以上这些无论哪一点,放在一座城市上,都算得上是异常,可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全部叠加在了欧泊斯之上。 为此生活在这里的市民们,早就养成了心大的素质,对于欧泊斯诸多的“异常”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是基妮这样的异乡人也不例外,在这里住上一阵,她也习惯了这一切。 裹紧了衣服,她努力地抵御那些袭来的寒意,生病之后,基妮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虚弱,经常感到寒冷,还老是感到饥饿,明明自己吃了很多饭,但就是填不饱肚子。 柯德宁说这是好的迹象,说自己的身体在消化食物,转化成能量治愈着自己,基妮吃的越多,说明她越要康复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总会在一片灰暗里,找到鼓励人的方法,对于基妮而言,柯德宁就像暖阳。 想到这,基妮看向前方,柯德宁正提着行李,在车站的站台上和人争论着什么。 基妮没有去打扰柯德宁,她能感觉的出来,柯德宁已经很累了,自己还是不要影响他了。 提起行李,挪到挡雨棚下的长椅上,基妮有些好奇戴维为什么没有来。 戴维和柯德宁是很好的朋友,自己与柯德宁结婚时,婚礼上戴维还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嘴里说什么,她抢走了自己的好兄弟,诸如此类的话。 柯德宁也开玩笑说,如果戴维以后没地方住了,他可以考虑把阁楼留给戴维住。 不清楚柯德宁为什么着急离开欧泊斯,但他这次离开居然不带上戴维,这让基妮觉得很意外。 基妮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的思绪有些昏沉,靠在长椅上,意识处于清醒与昏睡之间。 自从生病后她经常这样,柯德宁说这是药物作用,导致基妮经常一睡不起。 其实基妮很讨厌用药,准确说她讨厌入睡,她一旦入睡就会做梦,而梦境永远都是一副样子。 就像现在。 基妮记得那是一个雨夜,与现在一样的雨夜。 寒冷的雨滴淅淅沥沥,梦里基妮坐在家门口,等待着柯德宁晚上归来。 那时她们刚到欧泊斯,就像很多异乡人一样,在这里艰难求生着,那一阵柯德宁的状态很不好,为了生计他在各个剧场之间奔波,但那些人只愿意让他出演一些连台词都没有的小角色,薪资也低的可怜。 柯德宁深夜里睡不着觉,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自己真的是否有能力,自己的选择又是否正确。 这种迷茫的痛苦折磨着柯德宁,他没有勇气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梦想,又无法说服自己,自己真的只是个平庸的人。 不上不下,徘徊不断。 基妮对此无能为力,她只能默默地抱住柯德宁,让他感受身体的温暖。 有时候不止是柯德宁在怀疑自己,基妮也在怀疑自己,面对柯德宁的苦痛,她只感到一阵无力与自责,她除了拥抱外,居然什么也做不到。 可后来……转机出现了。 柯德宁的表演生涯越发顺利,她们赚到了很多钱,换了大房子,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她们,大家一起欢呼着柯德宁的名字。 基妮觉得柯德宁就要实现他的梦想了,但当自己看向柯德宁时,他看起来却不开心,有时柯德宁看自己的眼神还带着忧虑。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基妮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她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那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雷霆划过夜空,将世界映照成了黑与惨白,万物静滞了一瞬,随后再次流动,传来滔天的喧嚣。 基妮想起来了,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睛,注视一切的发生。 诡异模糊的身影如粘稠的焦油般,从深邃的黑暗里挣扎着爬出,它披挂上一身漆黑的衣袍,带着几分虚幻站在了基妮的身前。 淅淅沥沥的小雨浇在他的身上,却诡异地穿透了过去,哗啦啦地拍在地上。 基妮看不清他的脸,但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某种不安。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记忆里,男人说着伸出了手。 听到了……然后……然后…… 基妮的表情逐渐惊恐了起来,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回忆还是梦境,亦或说现实。 真实与虚假被揉捏在了一起,粗暴地团成一团,再被暴力地撕开。 男人的话语很简短,但基妮就是听明白了他全部的意思。 实现愿望需要代价,你要承受这代价吗? 基妮颤抖地抬起手,万千的情绪如流星般砸穿了她的心,惊惧与不安、巨大的惶恐弥漫在她的心间,乃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灵魂的尖叫。 不要,不要伸出手,如果答应了他,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远比死亡还要糟糕透,“我记起来了,那个男人,那个不祥的家伙……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这不怨你。” 柯德宁揉着基妮的头,为她擦干眼泪。 “只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与事、造就了错误的现状。” 柯德宁将身旁的手提箱拉近了几分,他认真道。 “不过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好像有位亡命之徒疾驰而来。 柯德宁猜他是个开快车的好手,不等车辆停下来便推开了车门、鱼跃而出,带着浑身的利器与杀意,任由失控的汽车横冲直撞,爆炸的焰火在他身后涌起,在地面上投射下他那狰狞的影子。 汽车与司机相遇不过几小时而已,却载着这位杀神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个场子,破掉的轮胎与地面迸发出阵阵火光,银白光滑的车身上,也布满了数不清的弹孔。 柯德宁以为他会推开车门,实际上驾驶侧的车门早就没了,不久前它被司机扯下,把它当做盾牌,迎着枪林弹雨杀入了另一个场子。 两者之间可以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如今它终于不堪重负,在司机的暴力驾驶下,爆炸燃烧了起来。 熊熊火光直冲天际,守卫们的叫喊声响起,但几声爆裂的枪声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柯德宁从手提箱里取出药剂,他安慰着基妮,将药剂沿着手臂注入基妮的体内,几秒后基妮的意识便再次昏沉了起来,而后安眠地睡去。 “请稍等片刻。” 柯德宁自顾自地说着,抱起基妮的身体,把她放躺在长椅上,脱下自身的大衣,盖在基妮的身体上,为她裹好。 看着基妮平静的脸庞,柯德宁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然后从手提箱里取出手枪与短剑,转过身看着雨幕中的来者。 “谢谢。” 柯德宁道谢,璀璨的花纹沿着他的脖颈攀爬,而在雨幕的另一端,来者也亮出了他手中的羊角锤与折刀。 伯洛戈大步向前,同样的光轨在双手上亮起,宛如握持着焰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私人恩怨 这一路的厮杀中,伯洛戈一直在想自己见到柯德宁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大声嚷嚷着柯德宁旳罪行,一边欢呼一边砍下他的头颅?又或者把柯德宁打得半死,一脸帅气地说着台词,然后一枪打穿柯德宁的心脏? 伯洛戈想了很多,但真的走到这一步时,他倒感到一股难言的怒火,在这怒火的驱动下,一切的言语都显得累赘。 只要行动就好。 就像电影里那样,刀与剑撞击在了一起,势必要分个胜负。 可现实终究不是电影,更何况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只是恶人与另一个更大的恶人。 架起折刀与羊角锤,伯洛戈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准备痛快地大战一番,然后在大战中将所有的怒火宣泄干净。 柯德宁站在雨幕的另一端,他一脸的冷意,下定了决心般,手中握着手枪与短剑,直挺挺地站立着,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但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柯德宁很清楚,这是他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战,如果他死在了这,基妮也必然死去,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着。 两人像极了走到末路的亡命之徒,只有一人能活下去。 然后要说些什么吗? 柯德宁想了想,将话语咽回了口中,现在什么言语都不需要了。 对方也抱有和柯德宁相同的想法,雨幕滴答的沉默中,伯洛戈大步向前,用尽全力地朝着柯德宁掷出羊角锤。 破空之音袭来,柯德宁试着侧身躲过,但在羊角锤掠过身体的一瞬,细长的伤口沿着手臂裂开,这时柯德宁才惊觉那被投掷而来的根本不是羊角锤,而是一把歪扭的利刃。 伯洛戈在投掷前切换了武器?不,自己一直紧盯着他,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到这些。 戴维最后的嘱咐在脑海里响起,柯德宁对着伯洛戈大吼着。 “是你吗?不死者!” 戴维说过,有名不死者拥有着修改物质的力量,在羊角锤脱手的那一刻,伯洛戈将它塑造成了歪扭的利刃掷出。 伯洛戈没有回应,也没有掩饰自己秘能的意思。 掷出利刃、柯德宁进行躲避后,伯洛戈顺势突进,同时取出背在身后的霰弹枪。 自己双手握持着近战武器,将柯德宁误导,令其以为自己擅长近战,实际上这都是伪装。 专家从不会让某种风格限制自己。 扣动扳机,爆裂的枪声响起,柯德宁不愧是凝华者,在伯洛戈抬起枪口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转而逃向了车站内的柱子后。 子弹落下,砸出了坑坑洼洼的凹痕,伯洛戈没有停手,继续压制开火,并迈步靠近着柯德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打空子弹的前一刻,挥起拳头猛地捶地。 秘能·征召之手。 以太狂涌,注入大地,青色的光轨在地面一闪而过,不到一秒的延迟后,伯洛戈脚下的大地以扇形朝着前方崩毁、四分五裂。 砖石碎裂,坚实的泥土翻出地表,其上布满了繁琐的纹路,破碎的同时又被塑造着,宛如有双无形的手,将其如黏土般把弄着。 一根又一根尖锐的、石制的长戟破开土地,密密麻麻地刺向前方,化作密集的戟林,连同石柱一同摧毁。 伯洛戈摸出腰间的飞刀,他不觉得仅靠这一击能杀死柯德宁,更不要说柯德宁还没有释放他的秘能。 他在等待着,随即迅捷的身影从崩塌的石柱后跃出。 这暴力攻势显然是柯德宁无法阻挡的,他试着逃离长戟的覆盖范围,而伯洛戈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手中的飞刀如银白的游蛇,朝着柯德宁斩去,陷阱一环套着一环,让柯德宁疲于应对。 作为一名新晋凝华者,伯洛戈的这些表现已经算得上极为出众了,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是这方面的天才。 金属的撞击声响起,柯德宁挥起短剑,勉强地招架住了这些飞刀,将它们逐一挡开,可下一秒,伴随着伯洛戈用力挥手拉扯,本该被弹开的飞刀,就像受到命令般,再次朝着柯德宁袭来,划伤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 柯德宁搞不懂,伯洛戈的秘能明显是更改物质,可眼下这种超距离操控又是怎么回事? 视野内阵阵的银白反射着微光,柯德宁看到了。 一条又一条纤细的铁丝抓住了飞刀,在它们脱手的那一刻,伯洛戈便从飞刀上延展出纤细的铁丝,将飞刀与手腕联系在了一起。 用力地挥起手,铁丝连接的飞刀,宛如鞭刃般朝着柯德宁抽打过去。 辉光燃烧着,超越人体的力量被赋予给了柯德宁。 以太增幅。 一瞬间柯德宁的速度快如魅影,短剑猛斩,铁丝尽数断裂,飞刀也失去了支撑,纷纷插入地面。 伯洛戈伸手,从地面的碎石里抽出石制的长矛,迈步、投掷。 轰鸣的撞击声响彻,烟尘散去,柯德宁侧着身子,以一种极为轻松的态度,躲过了石矛的狙杀。 与侧重力量的比尔不同,柯德宁的以太增幅倾向于速度,要不是伯洛戈的攻势过于狡诈,这些远程投掷的武器往往很难命中他。 虽然这么说,但在伯洛戈接连的猛攻下,柯德宁也感到了一阵疲惫,他没想过对方能这么棘手,从头到尾自己一直被压制着,攻势犹如狂风骤雨。 视线的余光看向长椅上的基妮,两人没有经过任何沟通,但在某种默契的作用下,伯洛戈没有将基妮卷入战斗之中,这令柯德宁感到了些许的轻松。 但也只是些许的轻松,他还记得戴维的警告,除了伯洛戈应该还有一人才对,那个操控狂风的凝华者。 现在自己完全被伯洛戈牵制住了,或许那家伙就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挥出致命的一刀,切开自己的喉咙。 这种担忧令柯德宁无法放开了作战,伯洛戈大概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道。 “你在警惕谁呢?” “你的搭档呢?”柯德宁反问。 “他不在,今夜只有我一个人,一对一,很公平。” 沉闷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这邪异的面具将伯洛戈整个人的气质都扭曲了起来,遮掩住了伯洛戈的身份。 战斗中伯洛戈没有驱动骇魂之容,这种能对精神造成冲击的契约物,伯洛戈准备将它视作自己的杀招,在关键时刻重击柯德宁。 “一对一?这不像秩序局的风格啊。” 柯德宁没有听信伯洛戈的话,耳朵聆听着四周的异动,遗憾的是雨滴的噪音夹杂着风声,他很难判断狂风的袭来。 “这和秩序局无关。” 伯洛戈说出了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这不是执行公务,只是一些私人恩怨,”伯洛戈抬起折刀,指了指柯德宁,“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柯德宁笑了,他试着窥视伯洛戈的脸庞,从其中找出几分熟悉的感觉,可在骇魂之容的影响下,他只察觉到了一阵阵从心底袭来的寒意。 “我以为你会做好准备的,毕竟你这样的人,难免有些仇家,不是吗?” 伯洛戈不止是在和柯德宁闲聊,从柯德宁知晓自己是不死者,以及帕尔默的存在来看,柯德宁掌握了关于自己的部分情报,这部分应该是戴维交给他的。 当时戴维的秘能没有失控,他是在争取时间传递情报。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不妙的信号,在信息差这部分,伯洛戈从一开始就输了。 “所以那就是你的妻子吗?柯德宁,一头饥饿的恶魔。” 伯洛戈又说道,浑身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就像闲聊一样,看了眼柯德宁,又看了眼熟睡的基妮,伯洛戈发出一阵嘲笑声。 “也就是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妻子?你居然在饲养一头恶魔。” 伯洛戈努力挑起柯德宁的情绪,但柯德宁却不为所动,眼中蕴藏着恨意,一言不发。 “算了,你这家伙已经无可救药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柯德宁已经走上了末路,言语的挑衅根本影响不了他分毫,最终一切还是要用血与剑来解决。 没有任何征兆,四周的以太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伯洛戈前进猛扑,为了时刻征召脚下的大地,他压低了身体,伸出手触摸大地的同时向前迈步,这动作在柯德宁看来,就像头飞奔的野兽,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也狰狞了起来。 宛如嗜血的恶狼,它一刻不停地追逐着敌人。 地面崩塌,密集的长戟拔地而起,柯德宁挥出短剑,以太缠绕在剑刃之上,凝固为了实体化的光,连带着剑刃都被延长了数十厘米。 伯洛戈在秩序局借阅了,那是一位秩序局前辈根据外勤部作战记录总结出来的一本书,里面详细描述了不同学派的特征,以及区分的办法,还有一些已知秘能种类的记录。 这本书可以说是价值非凡,但它只在秩序局内流通,算得上是种职员福利。 伯洛戈在中读到类似的秘能,能将纯粹以太铸就为以太武器,只是伯洛戈不清楚柯德宁所使用的,究竟是是“本源学派”还是“幻造学派”。 以太剑挥起,将隆起的长戟纷纷斩落,断面粗糙,仿佛有锯齿划过。 与其说是斩断,倒不如说是暴躁的以太摧毁了触及的物质,纯粹的以太便是暴虐的能量。 柯德宁向后跃起,在落地的同时,朝着脚下的地面斩下一剑,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看着那道凹痕,伯洛戈的目光凝重了起来。 柯德宁站在凹痕后,抬手将以太剑架在了身前,密集的长戟就遍布在他的身前,而他一点也不恐惧,因为他知道,长戟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十米。” 柯德宁估算着凹痕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再回忆之前交战时的距离,他说道。 “这就是你秘能所能影响的极限,对吗?” 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伯洛戈虽然执掌着超凡之力,但这份超凡之力并非没有限制,它也是有着极限影响范围的,在前几次的交手中,柯德宁粗略地判断出了征召之手的影响范围,只要处于影响范围外,他便是安全的。 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将缠在腰间的锁链卸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尔虞我诈 单调的雨声里,阵阵破裂的噪音响起,声音犹如沸腾的水面,以太剑上数不清的光点挣扎着,随后消散。 柯德宁侧着身子,摆出准备迎敌的架势,手中的短剑泛着冷铁的光泽,似乎刚刚涌动的暴虐之力,仅仅是幻觉。 不是幻觉。 长戟断裂,地面破裂,这都是实际出现在伯洛戈眼中的,以太剑威力惊人,就这么轻易地切碎了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它,这让伯洛戈不得不重视。 这便是柯德宁的秘能吗? 看着架起的短剑,伯洛戈怀疑着。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能达到秘能的效果,比如炼金武装,比如契约物。 凝华者之间旳战斗是狡诈的、阴险的。 说不定自己眼前看到的,只是炼金武装的效果,柯德宁的秘能正在暗中伺机待发,又或者说,这以太剑便是柯德宁的秘能,而在他手中,还有着一件致命的炼金武装,只待关键时刻释放。 伯洛戈没学过什么剑术,但从柯德宁这姿态来看,这家伙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无论攻击从哪个方向袭来,柯德宁都能在第一时间挥出剑刃,将其尽数斩落。 那么…… 伯洛戈向前踏步,缩短着他与柯德宁之间的距离,甩出手中的锁链,如长鞭般抽打向男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伯洛戈意识到锁链是个很适合自己的武器,它可以从很多角度发动攻击,并且在征召之手的配合下,锁链也会被塑造成千奇百怪的模样,令敌人防不胜防。 正如现在。 繁琐的花纹从伯洛戈的手掌延伸到了锁链上,锁链的末端泛起光辉,扭曲成了一把镰刀朝着柯德宁砸下。 柯德宁转身躲过,落下的镰刀却在瞬间炸开,化作数十根密集的铁刺扎向柯德宁。 金属之间相互撞击,短剑斩断了一根又一根逼近的铁刺,可伯洛戈的攻势还是过于密集,柯德宁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更不要说在铁刺迸发的同时,伯洛戈并没有停步,他一手拽着锁链,另一只手掏出短柄霰弹枪,枪口直指柯德宁。 刺眼的光芒骤现,以太再次包裹短剑,令其化作致命的以太剑,剑光一闪,所有的铁刺尽数粉碎。 皎洁的光芒在短剑之上滚动,柯德宁向后退去,试着保持安全的距离,但此时伯洛戈几乎要抵至身前。 以太增幅。 炼金矩阵燃烧,令伯洛戈的速度骤升,如猎豹般扑进。 伯洛戈成为凝华者才不久,对于秘能与以太极技的掌握,他远没有柯德宁、比尔这些人要深入,速度不及柯德宁,力量也不如比尔,但这些都只是作战的工具,工具够用就行。 漆黑的枪口将柯德宁完全罩住,在伯洛戈看来,以太剑锐利十足,但它又能斩掉多少的弹丸呢?柯德宁速度很快,那么他快的过子弹吗? 扣动扳机,枪声暴起,而那一直逃避的柯德宁,也在枪响的一瞬,一反常态地朝着伯洛戈挺进,同时挥起以太剑。 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准备与自己拼命吗? 伯洛戈这样想到,可随即强烈的异感从心底涌现。 柯德宁知道自己是不死者,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拼命呢?还是说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即便是死也要给予自己重创? 思绪突然僵成了一团,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般的混沌。 眼前闪过刺眼的辉光,肩膀随之炸裂开,鲜血如注。 伯洛戈几乎是本能般甩出钩索,钉入远处的地面,整个人狼狈地在地面上拖拽着,下一秒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便被强光命中,视野里一把燃烧的以太剑劈开了大地。 怎么回事? 伯洛戈看向远处的柯德宁,一击未中后,手中的以太剑再次熄灭了下去,化作普通的短剑。 眼中滚动着强光,柯德宁再次侧过身子,只是这次他将短剑藏在了身后,令伯洛戈看不到剑刃的存在。 至于柯德宁本身,很奇怪,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瞄准了他,在那种近距离下,柯德宁没有用以太剑格挡,而是选择进攻,那么密集的弹雨势必会打烂他的身体才对。 可现在他身上别说有弹孔了,就连擦伤也没有,好像伯洛戈刚刚那一枪根本没有命中他。 这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秘能吗?” 伯洛戈回忆着那时的感觉,思绪在一瞬间混沌了起来,就像所有的感官都错乱了起来。 随后伯洛戈看到了,在柯德宁身旁的石柱上多出了一片弹孔,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朝那里开过枪……又或者说自己原本指向柯德宁的枪口,被挪向了那个方向,从而令柯德宁躲过了枪击? 算了,猜测无意义,实践才能践行真理。 伯洛戈抬手扯回锁链,另一只手则挥出飞刀,柯德宁也没有停歇,在保持安全距离后,他抬起手枪,一边开火,一边躲入一侧的石柱,令飞刀扑了个空。 柯德宁从石柱的另一边走出,短暂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伯洛戈的踪影。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站台里。 人呢? 柯德宁的心焦躁了起来,换作其他的凝华者,柯德宁有着很强的信心,能够轻易地战胜对方,哪怕是高自己一阶的祷信者,在不知道自己情报的情况下,柯德宁也可以用奇袭的方式猎杀掉。 他这样自信心源于自己的秘能与手中的炼金武装,就像伯洛戈猜的那样,柯德宁手中的短剑是一件被称作“芒光刃”的炼金武装,常规状态下它便是一把普通的短剑,但在注入以太后,它便能将以太固化为剑刃。 这把武器非常致命,以太剑刃几乎可以切开任何物质,为此它所消耗的以太也是巨量的,所以在不发动攻击时,柯德宁都会停止注入以太,令其熄灭。 这把致命的剑刃配合着柯德宁的秘能,只要命中一击,便能重创对方,甚至说一击必杀。 但这一次不同了,柯德宁所面对的是伯洛戈,一个见鬼的不死者。 “你是在找我吗?”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在柯德宁抬头的瞬间,伯洛戈松开了钩索,从天而降,与他一同降落还有崩塌的顶棚。 征召之手的驱动下,顶棚坠落的同时开始扭曲,歪扭成了一座巨大的十字墓碑,朝着身下的柯德宁砸去。 柯德宁没有丝毫的犹豫,扭头便朝着远处跑去,轰鸣的撞击声紧随其后,疯狂滚动着烟尘吹拂着后背。 脱离攻击范围后,柯德宁转身,却看到一双逼近的青眸,伯洛戈高举着折刀,当头劈下。 柯德宁挥起短剑,却没有格挡落下的折刀,而是在伯洛戈的胸口劈出一道伤口,至于伯洛戈的折刀,在命中柯德宁的前一刻诡异地挪移了几厘米,就这么和柯德宁擦肩而过。 又一次,那种混沌的感觉又一次袭上脑海。 伯洛戈忍着剧痛,朝着柯德宁再度斩去,结果也和之前一样,一阵浑噩感后,折刀劈空,而自己的身上又多出了几道伤口。 柯德宁举起枪口,试着射杀伯洛戈,这种程度的枪击很难命中伯洛戈,他随时可以武器转化为盾牌,但这一次伯洛戈一个踉跄居然摔倒了。 伯洛戈不是帕尔默,他可不会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犯这样的错误,脑海里的浑噩感不断地升腾,摧毁了伯洛戈的平衡感。 漆黑的枪口指向头颅,伯洛戈却先柯德宁一步猛锤大地。 短剑再度燃起,以太剑准备劈开所有的长戟,可这一次拔地而起的却是一道道石壁,将柯德宁和伯洛戈隔绝开来。 柯德宁没有停歇,以太剑果断地劈开石壁,但石壁之后仍是石壁,一层层的掩体挡住了伯洛戈的身影,令柯德宁再度丢失了伯洛戈的踪迹。 “准备逃了吗?” 柯德宁大喊着,回应他的则是躁动的地面。 一把尖刀破开大地,穿透了柯德宁的脚掌。 “什么?” 在柯德宁的惊呼声中,地面碎裂,伯洛戈挥刀而起。 之前才和帕尔默开玩笑,说自己可以利用秘能挖地,伯洛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将其投入实战之中。 “‘虚灵学派’的秘能,对吗?我猜是影响感官之类的,从而误导我的动作。”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起初猜测柯德宁的秘能为“统驭学派”,他移动了自己的枪口,从而躲过枪击,但从刚刚的交战来看,一旦武器脱离了自己的操控,柯德宁便无法影响它们,只能躲进石柱后。 被影响的不是武器,而是自己,伯洛戈意识到这或许是“虚灵学派”的秘能。 每一次挥刀时都会升起浑噩感,紧接着攻击便落空了,然后是自己踉跄的那几步,浑噩感升起的时,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会走路了,好像感官完全被打乱,从而摔倒。 “如果你猜到了,那你应该明白,你打不赢我的。” 柯德宁冷漠道,他有着无物不斩的以太剑,自身的秘能·徘徊又可以轻易地影响感官,别说是挥剑了,伯洛戈在自己的眼中连正常的移动都很难进行。 “确实,有意识的生物必然会受到你的影响,那么冰冷的机械呢?” 伯洛戈说着便要抬手,可柯德宁的秘能也在此时笼罩住了他,别说抬手了,就连站立也无法保持,整个人直接向前仰去。 枪声响起。 柯德宁保持着举剑的动作,他本想在伯洛戈倒下的这一刻斩断他的头颅,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密集的弹孔在柯德宁的身体上浮现,鲜血止不住地溢出。 转过头,一把短柄霰弹枪被架在了升起的石壁上,扳机处绑着铁丝,而这条铁丝一直延伸到了伯洛戈的手上,无论伯洛戈是摔倒,还是成功抬起手,扳机都将被触发。 人的意识会受到秘能的影响,但冰冷的机械不会,它只会忠诚地执行命令。 柯德宁低下头,这是伯洛戈刚刚破土而出的位置,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预谋已久,脚下的大地被划出一道十字划痕,而他就站在划痕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持本色 “知道吗?戴维跟我说,死后的世界里没有天国、也没有地狱。” “那人死后会去哪?” “哪也不去,仅仅是呆在原地,然后陷入永恒的梦境。” 记得那是个雷雨的午后,大雨瓢泼反复地冲刷着玻璃,从室内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大海里。 柯德宁喜欢这样的午后,窗户外越是寒冷,越是能体现出窗户内的温暖,让人珍惜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基妮和他窝在沙发上,屋子安静的可怕,两人窃窃私语着。 “梦里有什么呢?”柯德宁问。 “有我们最想要的,最渴望的,我们会在其中陷入永恒的满足与安宁。”基妮小声道。 “戴维还说,要是这梦境真的存在的话,他旳梦应该就是窝在大房子里,看着窗外被风吹倒的绿草。” “听起来是戴维想要的,”柯德宁低语着,“最渴望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基妮。 “这样的话,”柯德宁说,“那对于我们而言,现在就像梦境一样啊。” “是啊,真希望是这样……” 基妮回应着,抱紧了柯德宁。 …… “哈……哈……” 虚幻的画面被击碎,柯德宁大口地喘息,梦中惊醒般,冷汗划过额头,剧痛随之而来。 他努力咬牙坚持着,稳住了自己摇晃的身影,鲜血从弹孔里溢出个不停,连带着体温与生命一同脱离。 “太糟了啊……” 柯德宁低声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察觉到这一切,并且做出陷阱袭杀自己。 自己并非不死之身,他无法像伯洛戈那样不在意自身的伤势,不幸中的万幸是,弹丸是从侧面命中了自己的身体,主要器官并没有受伤,这让柯德宁还有一战之力。 “顺便提一句。”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努力将那种浑噩感驱逐,青色的眼瞳清澈了起来,他甩出一把折刀,锋利的刀面倒映着柯德宁的身影。 “这是私人恩怨,所以我不需要俘虏。” 伯洛戈缓缓地低下身,摆出了助跑的动作,双脚撑地弯曲,积蓄着力量,一只手触摸着大地,支撑身体的同时,也随时准备征召,另一只手则反手握起折刀,将冰冷的刀刃藏在身后。 以太迸发。 辉光闪耀的瞬间,地面上闪过青色的轨迹。 从这短暂的交手里,柯德宁大概摸清楚了伯洛戈秘能发动的征兆,青色的光轨覆盖完将要征召的物质后,对现实的歪曲才会发动,也就是说从伯洛戈释放秘能,到秘能生效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哪怕这时间极为短暂。 在青色的光轨出现的瞬间,柯德宁就要进行规避,但他不清楚伯洛戈会对现实进行怎样的歪曲,是令大地生长出密集的长戟?还是升起墙壁? 不同的抉择会引发不同的情况,而这主动权在伯洛戈的手中,他只能疲于应对,更不要说此刻身上还带着伤,剧痛干扰着柯德宁的判断。 “昏厥吧!” 柯德宁大吼着,举起手枪开火,并对伯洛戈施加以秘能。 秘能·徘徊。 正如伯洛戈所猜的那样,这是“虚灵学派”的秘能,效果为影响感官,令方向感错乱,从而使敌人的动作、意图尽数被扭曲。 向上的挥剑会转变为向下的挥剑,向后的躲避可能变成了贸然的挺进,完全打乱感官下,就像刚刚伯洛戈所经历的那样,就连最基本的站立也做不到。 浑噩感袭上脑海,伯洛戈的动作僵硬了起来,但这时征召已经完成,一面墙壁拔地而起,将伯洛戈与柯德宁隔绝。 就在这隔绝的瞬间,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脑海里的浑噩感迅速地消退,直到身体重归意识的掌控。 “果然是视线吗……” 伯洛戈低语着,向着另一侧移动,同时连绵的墙壁紧随着自己,挡住自己的身影。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面对“虚灵学派”的凝华者了,之前被他杀掉的尤金便是其一。 作为专家,猎杀完尤金后,伯洛戈仔细回忆了自己的作战时的经历,并将经验总结,写在手册上。 在秩序局内这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外勤职员们把自己作战的经验整合,然后相互交流。 秘能被学派做出分化的同时,分化也限制了秘能本身,就比如“统驭学派”依靠现实物质,“幻造学派”需要大量的以太,所以凝华者在晋升后,会衍生出副学派,来令凝华者的秘能复杂化,减少限制。 有趣的是,这些限制同时又是区分秘能学派最好的特征,例如“虚灵学派”。 这是伯洛戈自己摸索出的一套规则,也不知道有没有前人提及过,“虚灵学派”是个很有趣的学派,它本身只作用于精神心灵,为此它几乎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把“虚灵学派”的秘能,套进伯洛戈猎杀尤金时的“枪械理论”,会发现重要的一点。 秘能需要目标来发动。 伯洛戈又想起当初和杰佛里的谈话。 “假如我的秘能是使与我对视的人无法动弹呢?” 为什么又是视线呢? 是啊,视线是个很便捷的媒介,如“虚灵学派”本身一样,无形无质并且诡诈邪异,只要对视便会遭到秘能的冲击。 伯洛戈判断,对于‘虚灵学派’而言,视线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毕竟这种秘能只针对精神心灵,而精神心灵这种虚无的概念是很难判断的,所以他们需要通过视线来确定一个明确的目标来进行释放。 “如果你遇到了‘虚灵学派’的凝华者,不妨躲避他的视线试试。” 伯洛戈在自己的手册上写到,但这只是写在纸上的理论,伯洛戈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将其实践。 要是以后有机会把它编写出版,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将它命名为《专家的自我修养与摇滚乐鉴赏》。 这名字听起来蛮怪,但伯洛戈还挺喜欢的。 “守则一!保持本色!” 欢呼声中,一面又一面的墙壁升起,将伯洛戈的身影完全遮掩,正如他喊的那样,保持本色,专家作风! 一瞬间柯德宁压力徒增,他根本看不到伯洛戈,更不要说对其释放秘能了。 秘能需要目标释放,伯洛戈的目标就是脚下的大地,他伸手便可以触及,柯德宁的目标是伯洛戈,但在无法观测到伯洛戈的情况下,秘能就像找不到靶子的箭矢,根本无从释放。 柯德宁之前想过,如果自己能晋升为祷信者,衍生出了自己的副学派,他准备走的就是“幻造学派”,幻想造物出大片的迷雾,以迷雾为媒介,影响所有触及了迷雾的人,对他们施加秘能·徘徊。 可惜他不是,现在的他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束手无策。 手中的“芒光刃”过于消耗以太,他不能频繁使用,枪械也难以杀伤伯洛戈,更不要说伤势还在影响着自己。 至于伯洛戈,这个见鬼的不死者根本不在乎伤势,并且他的本身便是“狭锐”倾向的“统驭学派”凝华者,他自身以太的消耗量并不大,更不要说伯洛戈还有着灵魂碎屑为备用能源。 在伯洛戈的剧本里,他杀掉柯德宁仅仅是时间问题。 或许……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了。 这样的想法在柯德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绝望在他的心底蔓延。 呼啸的风声骤起,伯洛戈穿行的同时挥出一道又一道的石矛,他的步伐飞快,柯德宁看到自己并发动秘能是需要时间的,柯德宁的秘能还来不及发动,伯洛戈的身影便会迅速地逃离。 伯洛戈也不觉得石矛会杀死柯德宁,他对以太增幅的掌握要比自己精妙,那飞快的速度可以轻易地躲过石矛。 来杀柯德宁之前,伯洛戈还担心柯德宁会不会逃掉,毕竟一个凝华者真准备全力逃亡的话,伯洛戈也会很头疼,但见到基妮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柯德宁已经无处可逃了。 “真是糟糕的苦情剧啊。” 伯洛戈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隆起的墙壁纷纷崩塌扬起尘埃,整个站台都被滚动的烟尘所包裹,尘土之中柯德宁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随时准备予以重击,可无论哪個方向,他都看不到那被光芒笼罩的身影。 糟了。 柯德宁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伯洛戈解除了秘能,身上的始动现象消失了,可自己没有,自身的炼金矩阵仍在燃烧,迸发着辉光,在这重重烟尘里,柯德宁的身影毫无遮掩。 尖刀破尘而至,呼啸的杀意刺痛了每一根的神经。 握紧芒光刃,滚烫的以太缠绕在短剑上,化作锐利的以太剑,柯德宁转身斩去,轻易而举地切断了袭来的折刀,但随即另一抹光芒将他笼罩。 秘能·征召之手。 青色的轨迹如同蛛网般生长的血管,遍布着折刀,虽然被斩断了刀刃,但被伯洛戈握紧的刀柄,则在秘能的驱动下,扭曲为了锐利的拳刃,朝着柯德宁的胸口砸下。 两人短暂的对视,伯洛戈挥出重拳,这一击甚至带上了以太增幅,以柯德宁的血肉之躯一旦被命中,他必死无疑。 柯德宁的眼瞳宛如燃烧了般,磅礴的以太驱动着秘能,试图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干扰伯洛戈的动作。 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随即被以太彻底引爆、分散。 伯洛戈一拳砸碎了地面,力量之大,连带着自身的肌肉也因此拉伤,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溢出鲜血。 柯德宁重重地向后跌去,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他还活着,最后时刻他成功影响了伯洛戈,但两人靠的还是太近了,近到即便影响了伯洛戈,他的腹部还是被拳刃擦伤,大抹大抹的鲜血染红了衣服。 “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啊……” 柯德宁望着天,伯洛戈击碎了遮雨棚,漆黑的雨夜映入眼中,雨水落下,将身上的污血冲刷。 他无数次想过这样的时刻,面对着死亡,柯德宁的心里总有种难得的安宁。 就这样结束也蛮不错的。 疲惫地转过头,他看到了在长椅上熟睡的女人,眼瞳微微失神,随后再次坚定了起来。 柯德宁狼狈地爬起身,双手拄着地面,撑住身体,忍住剧痛的猛击。 “我……我还不能死。” 身下的雨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面暗色的镜子,其中倒映着柯德宁的脸庞,他盯着水面下的自己,眼瞳里升起熊熊的火光。 “我还不能死。” 他说道。 另一个扭曲憎恶的身影在水面下浮现,巴特微笑地看着柯德宁。 “对,你还不能死,柯德宁·西泽。” 当柯德宁再度站起来时,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安宁 遮雨棚倒塌,车站上一片狼藉,碎石散落,堆满了下方的铁轨,大雨冲刷着万物,鲜血混合着泥水流淌,蔓延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哗啦啦地浇在地上,升起淡淡的水雾,伯洛戈与柯德宁在朦胧中对视着。 柯德宁脸庞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连带着痛觉一同屏蔽,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伯洛戈这位仇敌。 将冰冷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伯洛戈手中的锁链布满青色的光轨,它仿佛活了过来般,如游蛇般纠缠在了一起,拧做一面圆盾,挡住伯洛戈大半的身体。 将手中残缺的拳刃丢弃,伯洛戈再度抽出一把折刀,刀刃架在圆盾的边缘,身体紧绷。 另一端的柯德宁也摆好了架势,他双手握紧短剑,随时准备将以太注入其中,令其化作无物不斩旳以太剑。 只要度过今夜,柯德宁与基妮就有着无限的未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杀了伯洛戈。 燃烧的眼瞳盯紧了伯洛戈,警惕着伯洛戈一切有可能的动作,并在他做出动作之前,用秘能影响伯洛戈的动作。 “柯德宁,我与她一样,相信着那股力量,那股超越生死,超越地狱与天国的力量。” 伯洛戈突然说道,毫无情绪的声音穿过雨幕而至。 “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既然那股力量不存在,那么就让我成为它!” 他大声喊道,就像在面对着人群演讲。 语毕,伯洛戈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的火光,脚下的大地在他的踏足下崩塌,身影在一瞬间扭曲成了一道不可视的虚影,随即周边散落的雨滴也陷入了短暂的凝滞,而后被吹拂的狂风拉扯成万千映光的线条。 “伯洛……” 话语刺入柯德宁的心脏,他脑海里浮现了那个眼里藏着癫狂的家伙,他的身影与眼前的恶灵重合在了一起。 柯德宁来不及喊出伯洛戈的名字了,那致命的折刀被急速拉扯成了一道白光,犹如劈下的雷霆,在雨幕之间穿行。 以太注入短剑之中,芒光刃化作致命的以太剑,滚动的强光被柯德宁握在手中。 密集的气泡破裂声从以太剑上传来,就像强酸在蚕食着物质,实际上是暴虐的以太正粉碎着所有触及其剑刃的雨滴。 伯洛戈的速度太快了,远超以往,肌肉用力地拉扯着,伤口被挤出鲜血,可这家伙没有止步,致命的折刀当头劈下。 炽灼的眼瞳里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姿,秘能·徘徊已作用在他身上,干扰着伯洛戈的方向感。 可折刀已被劈出,即便是扭转方向感,也无法令刀刃偏离太多。 这便是伯洛戈察觉到秘能·徘徊的另一个缺陷,只要伯洛戈的动作够快,当刀刃架在柯德宁脖子上时,即使偏转方向,留给柯德宁偏转的空间也所剩无几。 他注定受到刀伤,无外乎是砍在哪里而已。 “更快!更狠!更致命!” 伯洛戈一边高呼,一边疯了般挥动着折刀,暴雨般的刀光骤发。 柯德宁向后退去,遍布在他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就此燃烧,消耗着仅剩的以太,令柯德宁的速度骤升了几分。 以太增幅是凝华者最容易掌握,也常使用的以太极技,驱动它的方式很简单,令大量的以太充入炼金矩阵之中,使以太强化着身体的力量与速度。 和许多需要技巧与些许悟性的以太极技不同,以太增幅只需要大量的训练便可以掌握。 战斗之前的伯洛戈对其掌握是一次层次,经过战斗的他现在又是另一种层次,伯洛戈自认为是个善于在战斗中学习的人,他只会越战越强。 柯德宁快速退去,伯洛戈如影随形,并带来阵阵刀光与轰鸣,宛如行走的剑刃风暴。 折刀与以太剑交错,混乱的浑噩感中,挥刀的方向也被混淆,可在增幅的速度下,一道道血痕依旧在柯德宁的身体上炸裂开,相应的,锐利的折刀也在顷刻间碎裂成了数段,破碎的边缘还带着烧红的色泽。 折刀的碎片刺入伯洛戈的身体里,清晰的痛楚却令他感到一阵欣喜。 后退的步伐一滞,柯德宁猛踏地面,双手转而握紧以太剑,后撤瞬间转变为了反攻的直刺。 炽灼的以太剑迎面而来,伯洛戈努力地偏过头,被切断了一绺头发,脸颊上残留着以太剑的灼烧感。 手中握着残破刀柄征召为一把长锥,朝着柯德宁的腹部刺去,却因秘能·徘徊刺了个空。 两人近身缠斗,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招都危险至极,足以将对方拖入死境,但偏偏几番交手下来,两人都只是在危险的边缘擦过,只有金属布满裂痕,带着纷飞的火花。 柯德宁的神情狰狞疯魔了起来,他早不再是柯德宁了,他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在阴暗之间徘徊的老鼠。 短剑格挡开了伯洛戈的折刀,借着空档的机会,柯德宁猛踹伯洛戈的胸口,将他一脚踹倒在了石柱上,随后迈步、跳劈。 伯洛戈在地上翻滚,躲过了这一劈砍,手掌猛拍大地,一节节的凸起拔地而起,撞击着柯德宁的身体,但在以太滚滚的燃烧中,他反而踩住了凸起的岩石,借力在空中飞跃着。 这种大幅度动作撕扯着柯德宁的身体,但他仿佛感受不到这一切般,落向地面的瞬间伯洛戈向他掷来飞刀,但就像预料中的那样,秘能的影响下,飞刀与柯德宁擦身而过。 柯德宁快等不及了,他能忍受那无止境的剧痛,可他的身体终究无法承受这些,再怎么强大的意志,也无法令断裂的骨头愈合,柯德宁不能继续和伯洛戈战斗了,他必须尽快分出胜负。 伯洛戈抱着和柯德宁的想法,从午夜时分起,伯洛戈就一副赶时间的样子,哪怕和柯德宁作战,他也一副赶紧杀了柯德宁好去下一个场子的感觉。 “别逃了!柯德宁!”伯洛戈高呼着。 “我没想过逃!”柯德宁也大声回应。 两人不约而同地荡起武器,然后杀向对方,底牌尽出的情况,这是最后一击了。 剑刃交错,铿锵声不断,两人好像在厮杀,又像是在共舞。 柯德宁挥出致命一击,只是这一次以太剑没有斩向伯洛戈,而是斩向了他身侧的空气。 失误吗? 伯洛戈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本是用来格挡的圆盾一瞬间化作骑枪,尖锐的枪尖直刺柯德宁。 不……不对劲。 刺出的一瞬间,专家的本能警告着伯洛戈,这是生死的战斗,柯德宁这种狡诈的家伙怎么可能在这时露出破绽。 这是陷阱,那么危险将会从哪里袭来呢? 难道柯德宁还有没有触发的炼金武装?还是说藏在暗处的援军? 无数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划过,而在他思索的短暂瞬间里,骑枪狠狠地刺下,正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骑枪刺空了,在柯德宁秘能的影响,与他自身的速度下,这样笨重的攻势很难命中他。 自身的感官被影响,攻击的方向偏转了些许,将地面砸的粉碎。 正在伯洛戈要继续追击时,冷彻的寒意袭上心头,一抹剑光从伯洛戈的眼中绽放。 本该劈向空气的以太剑,此刻就悬在伯洛戈的头顶。 怎么回事? 伯洛戈明明记得这把剑劈到了空处才对…… 不,不是这把以太剑突然挪到了自己的头顶,而是自己在秘能·徘徊的影响下,主动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了剑刃下。 柯德宁的脸上露出阴险与狠辣,伯洛戈确实很强大,仅靠着数次交手,便逐渐摸清了自己秘能的大概,但秘能是诡诈的,同样的力量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有着不同的力量。 先前的战斗柯德宁一直在麻痹伯洛戈,让他陷入思维的惯性,以为自己只会偏转攻击的方向,亦或是令伯洛戈失去对自身的控制。 但伯洛戈没想过,有时候误导也会变成对身体的操控,以太剑劈向空气,这毫无危险的动作,令伯洛戈走向预设的陷阱之中。 宛如受刑的犯人,伯洛戈主动将头颅伸到了铡刀下。 这种招数只能使用一次,如果不能一击杀死伯洛戈,那么他会和自己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直到自己流尽血液。 赢了。 灼目的光芒将要把伯洛戈斩首,顷刻间,惊骇之意如决堤的浪潮般汹涌而至,将柯德宁拖入充满恐惧的大海里。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万千幽魂的哀嚎回荡在伯洛戈与柯德宁的耳旁,那深埋在心灵深处,最能撼动两人内心的惊骇之物,在这一次展露出了它真实的面容。 浓重的硫磺与硝烟味灌入口鼻之中,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的大地,无穷鲜血的浸泡下,脚下的土壤呈现出一股鲜嫩的猩红。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切,见过太多次后,他反而不觉得那么恐惧了,只是有些悲伤。 柯德宁则再度置身于那个小巷里,将死的男人在地面上爬行着,戴维冷漠地站在一旁,男人呜咽着伸出手,将污血弄满柯德宁的身体。 嘶吼声打破了沉默,柯德宁刺死了男人,将心灵就此封闭。 惊骇的雾气将两人包裹,极度的恐惧下,两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但很快伯洛戈便从契约物的影响之中挣脱。 他一直使用着骇魂之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恐惧的气息,对于这对心灵的冲击,伯洛戈早已有了抗性,而柯德宁则完全支撑不住。 柯德宁终究是没有狠下心,他只是将自己的心封藏了起来,麻木不堪。 失神的眼瞳逐渐回过了神,柯德宁感觉自己全身都冷透了,宛如有寒冬侵蚀着身体,将炽热的鲜血尽数冻结。 暴涨的青芒映亮了柯德宁的脸,他低下头,从那双青色的眼眸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伯洛戈按着大地,怒吼着。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这即是公理铁律。 地面碎裂成数不清的长戟,宛如盛开的莲花,以充满死意的美丽震慑生灵。 起初柯德宁还能够挥舞着以太剑,试着斩断长戟,但这一刻他和伯洛戈靠的太近了,他逃不掉了。 长戟如同活过来的游蛇,它们从四面八方咬向柯德宁,贯穿了血肉之躯,伯洛戈踩着游蛇而至,他高高跃起,劈下手中的折刀。 这才是处刑的铡刀,它自上而下,切断生死与善恶。 阵阵轰鸣的雷声后,惨白的光芒映亮了大地,在积水之上勾勒出一道狰狞的身影,他身上遍布着长戟,如同头身负重伤的怪物。 柯德宁倒在了地上,望着漆黑的夜幕,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此刻他的身上多出了数不清的孔洞,每个孔洞下都是被贯穿的血肉、碎裂的骨骼,内脏被搅的粉碎,只有身上的炼金矩阵还在固执地燃烧,令他维系着生命。 伯洛戈走了过来,站在柯德宁身旁,他摘下了骇魂之容,虽然说习惯了恐惧,可刚刚的全力释放,还是令他感到有些头疼,诡异的呢喃与幻觉不断。 脸庞被阴影笼罩,只留青色无情的眼眸注视着。 “真是戏剧性的重逢啊,伯洛戈。” 柯德宁努力地露出微笑,只可惜他实在没多少力气了。 “你感受到安宁了吗?”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安宁吗?大概吧。” 柯德宁看着漆黑的夜空,它深邃的让人感到害怕,可恐惧过后感受到的反而是一股虚无,什么都不剩,空无一物。 “有种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感觉。” “那你想停下来吗?” 伯洛戈再次问道,冰冷的折刀垂下,散发着阵阵的寒意。 “停下吗……” 柯德宁低语着转过头,他看向长椅上的女人,她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了过来,眼里尽是惊恐与泪水。 内心涌现了一股奇怪的情绪,柯德宁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切,只是觉得很复杂,复杂超出他的认知、难以理解。 “不……我真想活下去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反派的胜利 基妮惊恐地跑了过来,扑在柯德宁的身上,她慌乱地伸出手,试着堵住那些流血的伤口,可它们还是止不住地溢出,从指缝间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流向了深邃的黑暗中。 “不,柯德宁,不……” 她绝望地呼唤着柯德宁的名字。 这就像场噩梦,基妮疲惫地昏睡了过去,她记得自己在和柯德宁等车,她们会到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但下一秒,当基妮清醒过来时,万物都迈入了地狱的裂谷之中,柯德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恶灵般的男人举着刀锋,准备对他施行最后的裁决。 “其实你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吗?”伯洛戈走到了女人的身旁,“你很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不愿去相信,装作什么一切正常的样子。” 基妮没有回应,她只是不断颤抖着,双手把柯德宁的头抱在怀里,试着感受他最后旳体温。 可今天是个冷雨夜,所有的温暖都被吞食,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冷峻地耸立着。 “没有什么精神疾病,也没有什么痊愈,柯德宁,我看到了,我想起来了,那些被我刻意忘记的。”基妮难过地说道。 在那个相似的冷雨夜里,那神秘憎恶的存在,向着自己伸出了手,那时的基妮还不知道,她究竟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对不起。”柯德宁喃喃道。 他最后还是失败了,败的很彻底,一切都毁了,毫无希望。 “真是糟糕的苦情剧啊。”伯洛戈轻声道,冷眼注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武器,举起手中的折刀,明亮的冷芒照在两人的脸上,刺得他们不敢直视。 “为了爱人理想而献出灵魂的女人,为了爱人灵魂而走向黑暗的男人,”伯洛戈不屑地冷笑道,“你怀里的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数不清的人死在了他手里,你有什么感想吗?” “可无论他做了什么,我是最没资格指责他的人,不是吗?” 基妮低着头,伯洛戈看不清她的脸。 伯洛戈沉默,很快、他的表情又绽放了起来,很难形容说这是笑意,但伯洛戈声音里确实带着奇怪的欢乐。 “电影里常有这样的情节,主角好不容易找到了反派,准备把自己的怒火倾泻一空,结果反派却演那么一出苦情剧。” 伯洛戈故意压低了声音,学着电影里的台词。 “我也是为了公义啊,为了我的爱人才会犯错啊。 大家都是为了公义而战,就像辩论赛一样,比谁的公义大……” 伯洛戈无奈地耸肩、摆摆手。 “然后主角就被打动了,是啊,死掉的人,已经死掉了,眼前的反派也在真心悔改忏悔,他也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啊,他起初也是善良的啊。 于是主角就这么宽恕了他,一副大团圆的样子结束。” 呼吸,将冰冷雨汽吞入喉中,潮湿与冰冷令伯洛戈的怒火衰竭了不少。 “他是主角,他光明磊落,他是道德模范,这种时候就该宽恕敌人,这才是主角的胜利。” 声音停顿了几秒,怒火冲开了寒冷。 “柯德宁,我很讨厌这样的结局,我觉得这很蠢,非常蠢。” 随即伯洛戈又笑出来,像极了精神有问题的病患。 “好在我不是主角,我也不光明磊落,不会被这该死的条条框框束缚。 这不是主角打败反派,而是反派被另一个更大的反派打败了,是黑吃黑!是反派的胜利!” 欢呼中握紧了折刀,他几乎要将钢铁攥碎,插入地面,手掌重叠按在刀柄上,双脚微微岔开,伯洛戈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穆宛如裁决罪业的审判官。 “最主要的是……如果就这么原谅了你,谁又来原谅阿黛尔呢?更何况,我真的有资格替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做出抉择吗?” 伯洛戈气笑了出来,即使不戴骇魂之容,此刻他的身上也在散发着重重的惧意。 “这不太对吧,柯德宁,你觉得呢?” 柯德宁没有回应,在伯洛戈的斥责下,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言语来道歉,只需要以血来偿还。 伯洛戈缓缓抬起了折刀,锐利的锋芒垂在柯德宁的头顶,只待如雷霆般落下的时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 不需要宽恕,不需要悔改,更不需要忏悔,要的只是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承担错误的代价。” 诡谲怒意的青眼里,充斥着止不住的杀意。 “该斩首的斩首,该绞刑的绞刑。” 锐利的锋芒斩下,柯德宁调动最后一点体力,抬起手试着阻挡。 他不想死,如果他死了,又有谁来照顾基妮呢?如果自己死了,基妮必然也会被伯洛戈杀死。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了,抬起的手被劈开,尖锐的刀头刺穿了胸膛。 连带着基妮一起。 “你……你在做什么?” 柯德宁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基妮,在那惨白的笑意下,他感到一阵比死亡还要强烈的恐惧。 柯德宁痛苦万分,基妮就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如果你是真的爱我,那你应该能理解的。”基妮轻语。 基妮隐隐猜到了这一切,却选择了遗忘,不去干涉,现在是偿还代价的时候了,然后她抱紧了柯德宁,在他耳旁轻声道。 “我们会在那永恒的梦境里重逢。” 话语消散在了雨水里。 突然,柯德宁释然了,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抬起手试着抱住身前的女人。 “我……我只是很害怕失去你。” 他现在不会失去了,久违的安宁在柯德宁的眼中浮现,随后伯洛戈抽出折刀,在雨幕里划出一道猩红。 平举起折刀,大雨冲净了刀刃上的血迹,一尘不染,伯洛戈正准备扭头离去,可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辉光尽数熄灭的柯德宁。 “对了,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伯洛戈问。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柯德宁抱着怀里的女人,任由大雨将两人淹没。 伯洛戈愣了两秒,无奈地评价道。 “真是无聊的结局啊,巴特。” ……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摸出了一盒香烟,抬手遮挡着雨水,他叼着烟,把头探向熊熊燃烧的火光里,火光之中藏着汽车的残骸,隐隐还能听到嘈杂的电流声。 滚动的火光摇曳,点燃了香烟,伯洛戈大口抽吸着,随后长长地叹气。 他杀掉了柯德宁,但伯洛戈没有感受到什么复仇的快感,又或者说,复仇的快感被冲淡了。 心中仍有阴郁,没有被完全释放出来,这令伯洛戈觉得很不爽。 一切都是这么糟,并不曲折的事情,并不复杂的目的。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如果没有魔鬼,说不定两人会成为不错的朋友,遗憾的是,这种事情永远没有被证实的时刻了。 摇了摇头,伯洛戈没有时间去伤感与思考这些事了。 抬起手掌,经过一路的屠杀,名单上的名字被划掉了一个又一个,随着柯德宁的死去,名单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看向深邃的夜空,几根光柱在天边升起,它们被重重建筑所挡,伯洛戈也判断不了大概的距离。 但伯洛戈能粗略地察觉到,光柱正在远去,名单上的老鼠们在逃离这座城市,带着所有的货物。 柯德宁的死并不是今夜的结束,这家伙虽然是嗜人的头领,但真正支配这一切的,是那藏在暗处的国王秘剑。 从柯德宁带的那些行李来看,这家伙也是在逃命,可身上却没有携带货物,想必这些货物早就到了国王秘剑手中,而他们正带着货物逃离这座城市。 伯洛戈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那该怎么追上他们呢? 看了眼烧得漆黑的残骸,得承认,伯洛戈觉得自己砍的有些太欢了,汽车就这么撞成了一团火球,他靠双脚可追不上这些人。 就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时,漆黑街道的尽头,响起了一阵引擎的咆哮声。 明亮的雪白大灯撕开黑暗,钢铁造物撞开了万千的雨丝,在身后激起一阵水雾,摩托车上的男人披着雨衣欢呼雀跃。 他喜欢在雨夜飙车,糟糕的路况让治安官根本追不上这个亡命徒,雷声会掩盖引擎的轰鸣,市民们不会拉开窗户咒骂他这个扰民的家伙,而且这冰冷且潮湿的空气,不断掀起的阵阵狂风,都让他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 这感觉很棒极了,于是他拧动油门,速度又快了几分,追逐着黑夜与雷霆。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迸发的光芒,将烟蒂吐到了水坑里。 他突然乐了出来。 摸了摸身上的装备,杀了这么多人,身上的弹药早已被打光,他干脆把霰弹枪丢下,让身体轻快了不少,然后握起折刀,走到了路中间。 灯光逼近着,伯洛戈不禁感叹,低声重复着文森的祝福。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开狭路。” 天还未亮,伯洛戈身上这“灰姑娘”的祝福还在生效,所以今夜全世界都会来帮他,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无论是谁都将伸出援手。 哪怕不伸手,伯洛戈也会找上门抓住他们的手,就像个流氓无赖,但伯洛戈不在乎。 你没办法和一个神经病讲道理,对吧? 骑手看到了挡在路中间的伯洛戈,他按着喇叭,可伯洛戈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骑手干脆也不减速,打算和伯洛戈赌一赌勇气。 距离不断地缩短,达到临界之时,伯洛戈的身上燃起炼金矩阵的辉光,瞬息间照亮了黑暗。 骑手像见了鬼一样,大声咒骂着,拧动刹车,湿滑的路面上他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只脚踩住了摩托车的前轮,骑手看清了这個拦路的家伙。 “呦……呦!伯洛戈。”帕尔默颤颤悠悠道。 “呦!帕尔默,晚上好。” 伯洛戈开心极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搭档这么棒。 帕尔默看了看伯洛戈身上染红的衣物,还有那些绑紧的武器,他又看了看一旁燃烧的汽车残骸,以及火光之后快成废墟的车站。 “加……加班?” “没,一些私事,”伯洛戈摇了摇头,注视着“莱卡”,他又说道,“帕尔默,你今晚很闲,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伯洛戈的眼神锐利,这家伙根本不是在询问自己,就是在胁迫啊。 “虽然……但是……” 帕尔默的表情奇妙了起来,欲言又止。 “既然闲着的话,就帮帮忙,”伯洛戈坐进了边斗里,语气不容拒绝,“开车。” “可是……等一等,不太对劲吧!” 帕尔默尖叫着,他只是想玩一出雨夜飙车啊,结果就这么莫名奇妙地误入了杀人现场了,而且这个神经病还要胁迫自己一起来。 对此伯洛戈只是露出一脸和善的笑意,微微起身,一只手搭在了帕尔默的肩膀上,语气亲切十足。 “帕尔默,我们可是王牌组合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变节者 阴郁的云层将城市完全盖住,雷霆在其中翻滚,随后宛如有湖泊被从天空倾倒下来,浇在了城市上。 雨水撞击着屋檐,被凹槽引流,汇聚在一起,在街头奔涌,有的扑进湍急旳莱茵河中,有的朝着低处流去,灌入不可知的大裂隙的浓浓雾海里。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在地表掀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雾气涌动,为城市带来了几分不真切感,就像迷幻的梦境。 幽蓝的色调里,漆黑的身影逐渐浮现,如同不可触及的幽魂,站在高处,俯视着这座城市。 格雷也位于其中,他略显紧张地看着四周静悄悄的街道。 目前欧泊斯还处于秩序局的控制中,他们可以在城市的边缘肆无忌惮地骚扰,但真的置身于这座城市之中时,暗处隐藏的威胁还是令他感到不安。 现在格雷只想赶快完成任务,离开这座城市。 其他人保持着沉默,大家身上都披着灰色的雨衣,就像雕塑般林立于雨幕中,目光互相对视、交错,时不时地投向最前方的男人,等待着他的命令。 等待总是令人感觉厌烦,更不要说还在这种环境下的等待。 突然间,格雷打了个寒颤,不清楚是因这阴冷的大雨,还是说这座令人觉得并不友善的城市。 他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 格雷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焦躁的心情,作为国王秘剑的一员,一位迈入超凡世界的凝华者,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脆弱。 “每次来到这座城市,我总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并不是因为秩序局在这里,仅仅是单纯的,对于这座城市的恐惧。” 同僚的声音响起,米兰莎走到格雷的身旁,脸上露出微笑。 雨水浇在她的身上,将雨衣紧贴着身体,就像被打湿了般,即便光线昏暗,但格雷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身体的曲线。 棕色的短发微微探出,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格雷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几分,忍不住后退拉开距离。 “你还好吗?格雷。”米兰莎问。 听着她的话,格雷将目光投向远方,大裂隙内的光辉依旧,在重重的水汽下,光芒被晕染开,向上升腾。 “我还好,”格雷咽了咽口水,喃喃道,“我有时也这样,搞不懂为什么执着于这座城市,为此打的头破血流。” 格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米兰莎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第一次出任务时,状态也和你差不多,放松些。” 米兰莎对格雷露出微笑,这样的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是如此温暖与亲切,让格雷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他也回以微笑,呼吸渐渐轻松了起来。 在这支小队里,格雷算是个新人,虽然成为凝华者有段时间了,但他执行的都是一些并不危险的任务,他本以为自己会循序渐进,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国王秘剑,可突然他就被调到了这里,渗透进欧泊斯之中,在秩序局的眼皮下行动。 这感觉就像你刚掌握了剑术,然后老师就找来一名剑术大师,命令你想办法战胜他。 小队里其他人都有着丰富的经验,格雷这个新人自然而然感到压力巨大与紧张,好在有米兰莎照顾着自己,和其他人的冷漠不同,对于自己这个新人,米兰莎很是热情。 和秩序局的权限等级一样,国王秘剑中也有着明显的阶级区分,最为显著的就是“受认可”。 虽然都被冠以国王秘剑之名,可只有那些“受认可”的人,才能拥有名为“秘剑”的佩剑,而这便成为了国王秘剑中身份的象征。 小队内受到认可的只有队长与副队长米兰莎,队长总是一脸的冷漠,从不在意队员们的想法,米兰莎却不一样,她地位高于格雷,却从未表露出什么高傲感,反而像个姐姐一样,指导着自己。 格雷时不时偷看着米兰莎,得承认,他对于自己这位副队长,有着被藏起来的好感。 “这是在工作,格雷,工作时间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对于这样的情绪,格雷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嘟囔,控制自己的思绪。 “食尸鬼成功搭上火车了,没有异常。” 声音从身后响起,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对着最前方的男人说道。 “这样吗?”队长转过头,看着队员们,“那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米兰莎不明白,“什么下一步。” 以米兰莎了解到的任务来看,当食尸鬼成功撤离时,她们只要撤离就好,没有下一步才对。 “米兰莎副队长……好吧,”队长的脸隐藏在了雨衣下的昏暗里,话语停顿了一下,随后轻快了起来,“没什么,准备撤离,各位,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队长的话让格雷长呼了一口气,他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休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邀请米兰莎共进晚餐,不知道这位副队长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感。 米兰莎的神情有些凝重,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看了眼队员们,她又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到的脑后,将一切的异常归结于任务带来的压力。 一切都是如此突然,这支长剑小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员们都不怎么熟悉对方,就被派遣来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并且这任务本身也谜团重重。 他们要舍出性命去掩护一个名为食尸鬼的家伙,至于他在运的是什么货,米兰莎也一概不知。 和格雷一样,她也有着深深的不安感,但作为副队长,她必须藏好这样的情绪,不能影响到队员。 不过……终于可以离开了。 米兰莎也不由地叹气,感受一阵轻松,这座城市总给人带来深沉的压抑感。 “可以回家了,格雷。” 米兰莎转过头,对格雷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格雷看待自己的目光逐渐惊恐了起来,就像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一股剧痛从腹部袭来。 米兰莎低下头,一把锐利的短剑从后破开了自己的腹部,随着用力地拧动剑柄,露出来的剑尖缓缓转动,将内脏搅成血污。 “米兰莎!” 格雷大吼抽出短刀,繁琐的光轨在他的身上绽放,转瞬即逝,但从体表仍能看到某种力量涌动的痕迹。 “你……背叛了我们吗?第六席的猜测是对的” 米兰莎缓缓地转过头,视线的余光看向了队长,但他的脸仍藏在黑暗里,不可窥视。 “并没有,从一开始我们效忠的就是不同的君主,又何谈背叛呢?” 队长冷漠地说道,同时攥紧了手中的短剑,他试着横斩,将米兰莎的身体彻底切开,但米兰莎一只手握住了短剑,辉光缠绕着,力量之大队长一时间居然无法撼动分毫。 “你在做什么!” 格雷挥起短刀砍向队长,黯淡的轨迹缠绕在手握上,以太增幅在顷刻间抵达了峰值。 枪声响起,子弹贯穿了格雷挥刀的手臂,紧接着更多的子弹命中,打穿了他的小腿。 格雷目光不解地看向其他人,之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们,纷纷亮出了剑与枪,面庞隐藏在黑暗里,如同雨夜下游荡的幽魂。 “为什么?” 格雷不解地问道,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雨水,充盈了他的眼眶。 “你们这些家伙……” 米兰莎愤怒地低吼着,挥起拳头猛砸刺穿身体的剑刃,只听刺耳的金属音后,短剑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米兰莎砸断,断裂的金属留在了体内。 可这不是结束,队长转而拔出了所佩戴的秘剑,与此同时米兰莎伸出手试着抓住队长,但队长的身影急速后撤,不给她任何机会。 “想办法把她解决掉。” 队长下令,作为副队长,米兰莎还是很强大的,即便先手偷袭了她,这家伙也是没那么容易杀死的。 “‘升躯学派’的家伙真是麻烦。”队长握着秘剑,抱怨道。 “升躯学派”的凝华者,秘能都是针对着己身,这导致只要一息尚存,针对他们的刺杀,就很难成功,即便成功了,他们也有着一定的反抗能力。 比如现在。 米兰莎咳出大抹的鲜血,转眼间队友们全部变成了仇敌,她意识到从组队开始,她就步入了阴谋之中,而这阴谋看起来不是针对自己的,自己只是误入其中的倒霉鬼。 倒霉鬼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格雷倒在地上,弹孔内涌出鲜血,他只是个一阶段的凝华者,子弹对他极为致命,而且他还不是米兰莎那样的“升躯学派”凝华者,他的血肉之躯脆弱不堪。 抬起手,他还想为米兰莎做些什么,但又一声枪响,血花在胸口炸开。 “格雷!” 米兰莎震声大吼的同时,一拳砸向了地面,下一刻地面四分五裂,整座建筑都在她的猛击下开始了崩毁、坍塌。 其他人们纷纷跳离这座建筑,有的人还在尝试击杀米兰莎,队长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他本想安静地解决掉这两人,结果还是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什么时候会到。 荡起的尘埃遮掩了视线。 彻骨的寒意袭上了格雷的身体,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意识将要陷入昏沉之际,些许的刺痛从胸口传来,他睁开了眼。 “米兰莎?” 格雷的话就像睡梦的呢喃。 他只能勉强地看清米兰莎的面容,她脸色惨白,自己好像被她抱在怀里,胸口插着一针药剂。 “别死了,格雷。” 米兰莎低下头对自己说道,明明她腹部有着那么致命的伤口,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对自己笑出来。 随后格雷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视线陷入了昏暗。 四周传来阵阵恶臭的气息,污秽遍布在身上,他努力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好像正躺在垃圾桶里,盖板微微撬开,能让自己勉强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剧烈的以太波动不断,震动声响彻,好像有怪物在摧毁着街道,砸碎路面,将路灯当做长棍猛击着。 “别死了,格雷。” 话语声在耳旁回荡,格雷咬破了舌头,剧痛让他提起了精神,黯淡的轨迹缠绕着身体,滚动的以太令受伤的身体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大雨将血迹冲刷干净,他努力地压低呼吸,直到自己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一样,以太遮蔽包裹了他的身体。 很快,外界的躁动也停歇了。 失血与剧痛让格雷的意识有些模糊,他隐约地看到一朵洁白的鲜花被大雨打散,花瓣纷落,被雨水冲入黑暗,残存的枝条落在水泊里。 雷霆划过,洁白颜色泛起了阵阵光晕。 臆想的画面被粗暴的声音击碎,身影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连带着幻想的花朵一起破碎成粉碎。 她身体歪扭着,身上带着数不清的伤口,数把剑刃插入身体,将她牢牢地钉死在了地面,头颅偏了过来,惨白的脸庞上,那清澈的目光看向自己,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 格雷瞪大了眼睛,血丝遍布着眼白,死亡的昏沉一扫而空,他几乎要怒吼出来,但理智又牢牢地束缚着自己,令所有的话语被扼死在喉咙处。 “米兰莎……”他颤抖地呻吟着,痛苦万分。 “真是麻烦的家伙……格雷呢?”队长的声音在雨夜下响起。 “没找到,他是‘本源学派’凝华者,本身还掌握着以太遮蔽,如果他想逃,我们短时间是找不到他的。” “该死的,反正这家伙也身受重伤,他活不长的,任务要紧。” 队长犹豫了几秒,吩咐道,几人不再多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里。 格雷有没妄动,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快支撑不住时,他才解除了秘能,狼狈地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 他站不起身,就这么在积水之中爬行,不知道用了多久,格雷来到了米兰莎的尸体旁。 “米兰莎……” 格雷颤抖地抱起尸体,声音听不出悲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群狼 小队在雨夜下奔袭,灰色的雨衣令他们融入灰黑的色调,藏入朦胧旳雨雾之中,脚步声也被雨声遮掩,如同无形的幽魂。 “队长,我们现在要去哪?”一位队员问道,他们都不清楚任务的全貌,唯一知晓的只有他们的队长贾蒙。 “大裂隙,我们得在这潜伏很长时间,也只有那里能躲过秩序局的视线。” 贾蒙对着队员解释道,把米兰莎与格雷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解决后,他终于能尽情地伸展拳脚了。 “第六席已经怀疑到我们这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两个倒霉鬼硬加进我们队里。”贾蒙低声冷笑道。 其他人也发出相似的嘲笑声,米兰莎确实很强大,非常适合用来制衡贾蒙,但她终究还是过于天真了,把一切想的那么美好,从未想过贾蒙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刺自己。 至于格雷,那个新人没什么好在意的,要不是米兰莎一直警惕着贾蒙,在行动的路上,贾蒙就有数次机会,把格雷置于死地。 “各位应该都将通讯设备丢弃干净了吧?”贾蒙转头问道。 “在米兰莎死后,我们就已经清除干净了,包括代表我们身份的纹章,现在长剑小队已经进入失联状态了。” 哈金斯跟在贾蒙左右,在米兰莎被调来前,他本是这支小队的副队长,“在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整支小队横遭意外,全部失联很正常,第六席除了怀疑外,什么都做不到。” 贾蒙点点头,从现在起他们算是和国王秘剑彻底撇清了关系,在米兰莎看来这是背叛,但贾蒙却从不这么觉得。 “吾王,我们就要来您身边了。” 贾蒙低声念叨着,这对他而言就像信仰一样。 想到这,贾蒙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神情亢奋的不行。 从行动开始,第六席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食尸鬼那里,即便对自己有所怀疑,也只是派遣了米兰莎与格雷监视自己。 等待了这么多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没理由放弃。 “把伪王扯下王座,那里属于真正的国王。” 哈金斯幽幽道,他的眼中有着和贾蒙同样的欣喜,其他队员也是如此。长剑小队的背叛蓄谋已久。 越过无人的街道,他们在小巷内穿行,幽暗庇护着他们的身影,抬起头,大裂隙近在咫尺。 即便雨势如此之大,依旧无法驱逐掉那徘徊在大裂隙上方的雾霾,水雾混合在了一起,裂隙内涌起一抹弧光,将水雾也映亮了起来,在夜空中扭曲成好似极光的光带。 小队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大雨之下,城市陷入了寂静,但大裂隙不同,它有着和欧泊斯完全不同的生态,他们需要警惕前进。 将武器藏入宽大的雨衣下,脸庞被阴影覆盖,他们就像普通的路人一样,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朝着大裂隙的重重雾气走去。 惨白的光芒从两侧的路灯上溢散着,在滚动的水雾下,光芒也带上了几分迷离的色彩,铺盖在地面的水泊上。 脚步落下,将水泊上的光芒踩的粉碎。 贾蒙突然抬起了手,止住了小队的步伐,目光警惕地看向前方。 随着靠近,街道的尽头,朦胧的水雾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个身影,他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撑着伞,上半身被压低的雨伞遮挡,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模样。 “这雨真大啊,把你们这些老鼠都从下水道里冲了出来。” 声音缓缓袭来,就和这大雨一样,令人感到深彻的寒意。 “我就说不会这么顺利啊……” 贾蒙自嘲着,随后拔出了腰间的秘剑,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璀璨的光轨覆盖在剑刃上,散发着阵阵危险的气息。 这些被授予的秘剑,本身便是一件强大的炼金武装。 贾蒙并不担忧眼前的局势,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不觉得对方能以一人之力,迎击一整支小队,更不要说,小队内的每个人都身经百战。 “别挡路!” 贾蒙怒吼着挥起剑刃,可还未等秘能释放,灼热的血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愣住了,对方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而自身也没有受伤,那这鲜血是从而来的呢? 贾蒙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准确说在鲜血泼洒后,刺耳的哀嚎声便宣告了血液的来源。 他扭过头,幽蓝的辉光映亮了他的脸,阵阵刺耳怪异的声音回荡着。 那绝对是贾蒙此生听过最为扭曲且锐利的声音了,好像有万千的铁甲在相互摩擦,又好像铁鳞的蟒蛇纠缠在了一起,尖锐的末端刮擦,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波利……” 他念着队员的名字,而队员没机会回应了。 没人能看得清那东西的动作,它太快也太锐利了,血肉、骨骼、雨丝,在那纤细的钢铁下,所有的物质都在顷刻间被斩断,断面平整清晰,被斩者或许连痛苦都感受不到。 如同医学生上课时看到的活体解剖那样,裂口从波利的喉咙延伸,整个头颅直接被斩首,紧接着肢体也在瞬间破碎,血污纠缠着内脏,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一瞬间被撕碎,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 贾蒙那惊恐的目光里,倒映着做出如此暴行的怪物。 那是头贾蒙难以描述的东西,漆黑的鬃毛一层层地叠加在身上,但它们的质地并非柔软的毛发,而是粗糙的金属,好似密集的铁甲,又仿佛是披挂满身躯的利刃。 漆黑的狼头看向自己,可在那头盔之下并非人类,而是升腾的幽蓝光芒。 “散开!” 贾蒙大吼的同时刺出秘剑,与那锐利的蜂鸣交战在了一起,迸发出重重火花。 “干掉那个凝华者!” 贾蒙下令道,作为队伍里的祷信者,丰富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能力,这只是对方的支配物,无论支配物多么强大,只要杀死释放秘能的凝华者,就能轻易终结这一切。 他咬牙对抗着刃咬之狼,拖延住它,哈金斯则在此刻大步向前,繁琐的花纹遍布他的身体,肌肉暴涨,连带着躯体也开始了异化,暴虐的力量奔涌在炼金矩阵之间。 秘能的作用下,哈金斯化作凶猛的蛮兽,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亦或是恢复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并且如野兽般拥有着强悍的直觉与灵敏的嗅觉。 凭借着以往的经验,一旦被哈金斯近身,血肉之躯会被他轻易地撕碎,即便被枪械命中,强大的身躯也能无视这些伤痛。 现在支配物被贾蒙拖住,对方必死无疑。 嘶声狂奔中,雨衣被涨起的肌肉撑破,哈金斯的指甲如钢铁般坚硬,化作利剑朝着对方斩下。 一抹暗沉的光芒划过,漆黑的剑刃高高举起,大抹的鲜血拍打在了雨伞上,随后被大雨冲刷干净。 哈金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本该将敌人撕碎的利爪,此刻正躺在积水中,一道平整的切面出现在了他的手臂处,血管、骨骼、肌肉,所有的组织结构都清晰可见。 他引以为豪的强大体魄,在这锐利的剑下,就像纸片一样脆弱。 “这怎么可能呢?” 哈金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对方从来没有说,他的支配物只有一个。 在男人的身侧,又一头刃咬之狼走出了雨雾,悄无声息。 没有任何以太反应,这些刃咬之狼才是真正的幽魂,它的每一击都迅捷且强力,就像被强大的以太增幅覆盖着。 “第一次警告,你们被包围了,解除秘能,放弃抵抗。” 男人抬起雨伞,雨伞下并非为人的面容,而是一张由数不清的金属鬃毛而构架成的狼头面具。 冰冷的眼瞳透过面具,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冷酷的宣告下,哈金斯并不想放弃,他调动着所有的力量,以太咆哮、奔涌。 失去了一只手臂,但此刻他和列比乌斯已经靠的足够近了,这种短距离只要轻轻地触及列比乌斯,他便能重伤对方,至于剩下的就交给自己的队友了。 全部的以太注入手臂,哈金斯觉得这会是自己此生最强大的一次以太增幅,这一击足以裂地摧石,宛如挥起的巨剑。 “为了吾王而献身!” 哈金斯神情狂热,以太高涨,可在抵达峰值的一瞬,它们又尽数沉默了下去。 怎么了? 哈金斯不明白,第二头刃咬之狼处于自己的视线中,它根本没有朝自己发动攻击…… 胸口传来的锐痛打断了思绪,一根纤细的剑刃从背部贯穿了心脏,鲜血沿着剑刃上的凹槽溢出,滴入水泊里。 不知何时第三头刃咬之狼出现在了哈金斯身后,刺出了这致命一剑。 疾风骤起,哈金斯眼中滚动的光芒还未消散,头颅便重重地摔了下去,随即整个无头尸体垮塌了下来,溺死于积水之中。 列比乌斯站在原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看向剩余的敌人,再次说道。 “第二次警告,你们被包围了,解除秘能,放弃抵抗。” 话语还未消散,便被密集的蜂鸣声撕碎。 锐利的鸣响从四面八方而来,黑压压的身影从雨雾之后显现,仿佛有密集的人群正沉默地朝这里前进。 不久后,一头又一头的刃咬之狼走出雨雾,漆黑沉默的钢铁带来压抑的死意,冰冷的锋刃切开雨滴,它们多如沙海,它们憎恶邪异。 群狼围困了此地,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题外话------ 截至目前,这个月更新了快17w字了,人快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虎眼 哈金斯的尸体倒在了雨夜里,和波利一样,被刃咬之狼轻易地斩成碎片,有人怀疑那剑刃的锐利,它是如此地锋利,简直就像受到秘能的影响一样。 将秘能覆盖在物质上很是常见,贾蒙就遇过几个类似的例子,他们为子弹赋予绝对的“贯穿”,从而可以击穿所有的阻碍,刺杀目标。 可贾蒙明白,这并非是秘能,而是以太极技,这些刃咬之狼是列比乌斯的支配物,它们身上不仅覆盖着可以掩盖踪迹与波动的以太遮蔽,还时刻维系着强大的以太增幅,将急速与巨力赋予给钢铁。 哈金斯与波利之所以死的这么干脆,毫无抵抗之力,仅仅是刃咬之狼的剑太快,也太过于有力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哪怕是钢铁也会在剑刃下分崩离析。 从和刃咬之狼的短暂交手里,贾蒙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自己手中旳武器不是秘剑,换做任何普通的金属武器,刃咬之狼早已连同武器将自己一同斩断了。 “真见鬼啊……” 贾蒙感叹着,他甚至觉得发现在眼前的事,已经有些超出常理了。 按理说,秩序局的高阶位凝华者们都被任命了固定的事务,除开这些,也是处理那些更加棘手麻烦的任务,他们不会派这么一个强大的凝华者,去承担这种夜里巡逻的任务才对。 兵对兵,王对王,本该是这样的,可贾蒙就像倒霉了般,在这里偶遇了这么一个强敌。 这家伙是饿了,出来吃夜宵?怎么可能呢?那他们之间的相遇也有些太巧了吧。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贾蒙可以对付的了,交手的短暂瞬间里,他所展现出的力量便已令贾蒙感到窒息。 难以想象列比乌斯对于以太极技掌握到了何种程度,他时刻维系着两种以太极技的发动,并且还覆盖在了这么多头刃咬之狼的身上。 他一个人即是狼群。 付出了两条人命,现在了解到的也仅仅是以太极技而已,列比乌斯秘能的效果,贾蒙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出师不利了,更像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秩序局的监视下,直到这一刻大网收起,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个队员声音颤抖地问道,对于使命的狂热,已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 该怎么办? 贾蒙环视四周,狼群将他们团团包围,小巷、街道、楼顶,都能看到那些狰狞锐利的身影,冷彻的铁甲之下升腾着幽幽的蓝光。 “全力突击,杀了那个凝华者,”贾蒙沉声道,“狼群虽然包围了我们,但它们都离凝华者太远了,他的身旁只有两头在保护他而已。” 一旦包围网收缩,贾蒙要面对的就是群狼的混战,他不觉得自己能从其中杀出,可将目标放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他们用尽全力,在群狼赶来之前,说不定能有一丝胜算。 在包围圈中,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无疑是最薄弱的,即便杀不了他,也能借此突围。 至于陷阱,没时间想陷阱什么的了,待在原地只会被赶尽杀绝。 投降? 贾蒙没想过投降,队员们也是,他们很清楚自身的使命,即便是死,他们也要将秘密带进坟墓里。 没有任何征兆,狂暴的以太反应率先出现在了贾蒙的身上,紧接着其余队员的炼金矩阵也燃烧了起来。 留给他们的行动时间并不多,狼群的移动速度也很快,贾蒙的机会只有一瞬间,只要他们的袭杀能比狼群快上一步,那么他们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杀了他!” 贾蒙一声令下,队员们朝着列比乌斯冲去,同时释放秘能,不同学派的力量作用于现实,宛如疯狂的梦境,降临此世。 先是在剑刃上燃烧的火焰,极度的高温将剑身烧成赤红,就此剑刃可以轻易地熔开钢铁,随后是凭空而出的飞鸟,伴随着尖锐的啼鸣,音波重击着列比乌斯,大地也在开裂,裂隙直逼列比乌斯的脚下。 这是贾蒙的另一个胜算所在,对方虽然强大,但秘能依旧是单一的,而他们小队不同秘能的施加下,他们说不定仍有机会反败为胜。 狼群们也在这一刻飞扑了过来,但在快要靠近小队时,它们的速度骤减了下来,就像陷入无形的泥潭之中。 这是小队内另一个人的秘能,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他在队内本不出众,可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秘能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贾蒙觉得自己要赢了,他与列比乌斯越来越近,贾蒙身上的辉光也越发刺眼了起来,乃至他的身后都浮现起了朦胧的虚影。 那高大宛如鬼神般的存在,与贾蒙做出同样的动作,举起足以劈开高楼的长刀,只为将渺小的列比乌斯劈成两半。 也是在靠的足够近时,贾蒙看清了列比乌斯所戴的面具,那是与刃咬之狼相似的狼头面具,金属的鬃毛上折射着以太的辉光。 贾蒙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与第六席的闲聊,那时第六席说他在秘密战争中,遭遇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对手,他戴着狼面,率领着群狼,他说自己甚至差点死在了对方手中。 当时贾蒙还以为第六席是在开玩笑,他这么强大,怎么可能被轻易地杀死,可第六席却摇了摇头。 “秩序局的编制和我们不同,他们细分出了数个行动组,行动组下又细分出了两两一起的搭档行动,所以通常你在遭遇一名外勤职员时,往往在暗处还藏着另一個人。” 第六席后怕道,“准确来讲,我差点被‘他们’杀掉了。” 身后的虚影快要凝实、长刀将要劈开列比乌斯之际,轰鸣的怒吼撼动了所有人的心神,连带着涌动的以太也陷入了一瞬的凝滞,从而将秘能一同冻结。 仿佛有什么怪物从列比乌斯身后的雨雾里走来,深沉的吼声震开了雾气,令朦胧的街道清澈起来。 贾蒙看到了,驱散雾气而来的猛虎。 和列比乌斯那冷峻灰白的面具不同,那张老虎面具鲜艳且生动,每一根毛发都好像活了过来,随风摇曳,其中一双灿金的眼瞳注视着所有人,从视线里传来了威严与震怒。 好像面具下的不再是人,而是化作山林里的猛虎,他手握着带锯齿的碎骨刀,上面布满砍杀后留下的划痕与难以清洗的血渍。 老虎走向众人,每次落脚,都仿佛踩在了他们的心上,带来沉重的压抑。 “狼……和虎。” 庞大的恐惧吞噬了贾蒙,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着什么,这已经不是用什么倒霉可以形容的了。 对方是险些杀掉第六席的存在,自己居然还妄想能袭杀掉对方。 对了,袭杀。 此时贾蒙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动了,不仅是移动,秘能的释放也被凝滞,甚至说连目光也无法挪移,他死死地盯着那双灿金的虎眼,仿佛自己真的在与猛虎对视。 不止是贾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灿金的虎眼上,随后他们就像被冻结了般,无法移动半分。 四周的蜂鸣声在靠近,群狼真正意义上地将他们包围了。 “狼虎总是同行的。” 第六席的话语在脑海回荡,久久的直视下,泪水从贾蒙的眼角溢出。 “你原来能震慑住这么多人吗?”可能是太久没一起行动了,列比乌斯看着被冻结的众人,疑惑道。 “并不能,只是这些家伙大多都是一阶段的凝华者,突破他们的‘矩魂临界’还蛮简单的。” 杰佛里随意地回答,他主要的目光还是对视在了贾蒙眼中,其他人只是被余光震慑而已。 保护自身以太稳定的“矩魂临界”被突破,这些人真正意义上算作砧板上的鱼肉了。 “真是一大帮子人啊,”杰佛里停下了步伐,站在列比乌斯身旁,直视着所有人道,“我解决这个秘剑,剩下的交给你。” 没有应答,有的只是行动。 秘能的发动被凝滞,但本身的效果仍在持续,在杰佛里争取的时间下,刃咬之狼们已经越过了泥潭,锋利的剑刃挥至了半空中。 杰佛里深呼吸,下一秒他猛地向前挺进,同时挥起了碎骨刀。 距离拉近,杰佛里的视线无法再顾及其他人,他们纷纷从秘能的震慑中脱身,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可不等他们做出动作,袭来的剑刃便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贾蒙则眼睁睁看着杰佛里挺进,在那虎眼的注视下,他什么都做不到,随即剧烈的痛楚从手臂上传来。 那已经算不上斩击了,更像是凭借着沉重的刀身,来进行猛砸。 身体被冲击向后仰,也就此断掉了和杰佛里的对视,让贾蒙获得了喘息之机。 他明白,对方是想要活口,不然杰佛里这一击完全可以砸在自己的脖颈上。 可他还不能被抓住,贾蒙的使命还未达成。 身后的虚影突然消散了,贾蒙解除了秘能,但这不会触发杰佛里的善心,以他的经验来看,无论对方想不想投降,都先打个半死再说。 碎骨刀再次挥下,可这次贾蒙的身影扭曲了起来,他徒手握住锋利的秘剑,鲜血流淌间,猩红的尖刺从剑身上延伸,一路蔓延刺穿了他的小臂,同时以太涌动。 这把秘剑并非炼金武装,而是契约物。 “为了真正的国王。” 贾蒙忍着剧痛高吼着,杰佛里则沉默地砸下碎骨刀,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头颅。 震动轰鸣与闪光中,猩红的幕布从伤口中绽放,一瞬间将贾蒙包裹、收缩,直到坍塌为猩红的一点,碎骨刀随后深深地陷进地面,而本该被砸碎的贾蒙则消失不见。 “逃掉了吗?看样子是空间转移类的契约物。”列比乌斯看了眼贾蒙消失的位置,判断道。 “从以太强度来看,他逃不远的。” 杰佛里感受着以太的残留,为了激发这契约物,贾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想到这,杰佛里看向远方的大裂隙,朦胧的光芒从其中升起。很容易就能猜到贾蒙逃向哪里。 “啊……”杰佛里长叹了口气,“算了,大裂隙这个鬼地方,把追猎的任务交给伯洛戈吧。” 杰佛里舒展身体,活动筋骨,在长剑小队来看,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但对于两人而言,只是复工前的热身。 “之后又要忙起来啊,”杰佛里看着倒在地上、被刃咬之狼控制住的敌人们,他低声抱怨着,“部长那人你也知道,一向用人用到死,我们恐怕没有闲着的时候了。” 列比乌斯感觉还好,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兴奋了起来,重归战场的感觉,让列比乌斯觉得自己的生命再度燃烧。 “你呢?你感觉如何?”列比乌斯对搭档问道。 杰佛里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眼药水,回应道。 “我眼睛好酸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超越风雨 “我觉得这个责任,很大程度要归结于我的‘恩赐’,也就是说,要怪那个拿走我灵魂的魔鬼。 是这个道理吧?伯洛戈。 人一旦倒霉起来是这样的啊,我也不想,可‘恩赐’这东西一发动,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啊。” 嘈杂的雨声里,帕尔默不断地辩解着,这家伙就像被挟持的人质,费劲口舌想从悍匪的手中得到些许的怜悯。 伯洛戈没有理他,他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注视着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柱。 那光芒正在远去,每一分每一秒,伯洛戈与它的距离都在被拉远,直到彻底无法触及,但在这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伯洛戈与帕尔默居然坐在加油站里,等那个才睡醒的工作人员,为他们旳摩托加油。 “我之前都有记得加油的,就今天这次忘了啊。”帕尔默大声哭诉着。 伯洛戈这一身致命的装备,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的衣物,还有累累的伤痕……鬼知道这家伙的私人恩怨,到底是与多少人有仇,以帕尔默的工作经验来看,这短短的一夜里,伯洛戈估摸着能砍了一条街的人了。 可砍了这么多,这家伙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伯洛戈就像清晰地知道自己仇人在哪,一路追击,永不停歇。 帕尔默甚至觉得,伯洛戈一旦砍的不高兴了,比如现在,他说不定能连带着自己一起剁了。 是啊,他的搭档是个神经病,帕尔默一开始就知道的啊。 现在这个神经病正望着天,沾染血迹的脸庞带着深沉的意味,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如哲学家般,思索着人生的终极。 说实话,这种不确定的感觉,真是令人感到不安。 “你给我快一点!” 帕尔默转过身对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大喊道,气势汹汹,帕尔默把伯洛戈给他的压力,全部转嫁到了这个倒霉鬼的身上。 倒霉鬼发出一阵惨叫,加快了工作的速度。 对于这个普通人而言,今天也是个倒了血霉的一天,这么糟糕的冷雨夜,他被安排在这值班,本来这个天气极少有人来加油,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对灾神。 当帕尔默把昏睡的他从值班室里拖出来时,他已经开始掏裤兜,把所有的零钱都抖出来,结果这两個灾神不是来抢劫的,只是来加油的——他们甚至还付了油钱。 吵吵闹闹、慌慌张张。 帕尔默坐到伯洛戈身边,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定能追上那个王八蛋的!” 他不知道伯洛戈要去杀谁,但这和帕尔默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骑车的骑手而已。 伯洛戈没有看他,而是继续望着雨幕,缓缓道。 “我……我最近总在思考一些事,帕尔默。” 帕尔默的心提了起来,这些神经病悟出来道理,通常都是些扯淡的歪理,但歪理归歪理,他很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位搭档,有能力把歪理变成现实。 “说来,我之前追逐恶人,猎杀他们,享受他们的苦痛,我觉得我是把我自己当成了一个制裁者,执行着正义。 但实际上,没有什么正义可言,我只是在利用他们释放那扭曲的欲望,来满足自己空虚的心灵。” 伯洛戈说着糟糕的话,一个神经病杀人狂的自我告解,这听起来总是让人觉得胆寒。 伸手触摸胸口,伯洛戈感受着那佩戴在脖颈下的十字项链,冷彻的雨夜下,其上传来阵阵的温暖。 “但我现在,又觉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帕尔默提心吊胆地问道。 “大概就是……这不再是我自己的私欲了,”伯洛戈想了想,用着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不再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才去猎杀这些恶人。” 回想着那些温暖的字迹,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这些付出一切,她仅仅是个普通人,却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用尽一生的力量,也只是想让这一切传递下去。 “我想,我真的把这当做一种理想了吧。 杀光这些该死的恶人,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知道这种事是遥不可及的,但幸运的是,我是不死者,我有着足够多的时间去做这一切,直到这个世界趋近于我所渴望的那样。” “天啊,你这话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反派。”帕尔默评价道。 “反派?我还蛮喜欢反派的,”伯洛戈居然还认可地点了点头,“专注、坚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都是很棒的品性。” 帕尔默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和伯洛戈一起望着天。 漆黑深邃的夜空,罩住了世间万物。 “大概每个人都有这么个时刻吧,突然意识到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帕尔默冷不丁地说道。 伯洛戈转过头,只见帕尔默收起了那份活跃,难得平静了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它叫‘莱卡’吗?”帕尔默指了指身后的摩托车。 “为什么?” “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狗叫莱卡,那是一只非常大的狗,我总怀疑我家里人是喂它吃了什么炼金药剂,小时候我经常骑在它的身上,让它驮着我跑。” 帕尔默絮絮叨叨地讲起了童年。 “我们克莱克斯家是个超凡家族,超凡家族自然而然有些奇怪的规矩,就比如我们的成人礼是定在十二岁,从那时起我们就要开始学习超凡知识了。 小时候的我根本不清楚这些,每天就和莱卡撒欢地玩,直到我十二岁成人礼时,我老爹一股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告诉了我,还说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迈上荣光路径的第一人。” 帕尔默的表情奇妙了起来,满是抱怨与控诉。 “你能理解吗?伯洛戈,你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你满脑子想的只是今天吃什么玩什么,突然间你老爹拍了拍你的肩膀跟你说这些。” 帕尔默学着深沉的语气,“帕尔默啊,以后有尸山血海等着你,你一定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撑过去啊!” “靠!我当时差点崩溃了,我哭着问我老爹,问他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就不能一点点让我接受吗? 我老爹则说,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他又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里,成人礼只有这一次,这是极为重要且神圣的。 所以为了让我永远记住这圣神的一刻,他决定把这些在成人礼这一天,当做惊喜告诉我。” 回忆里那个该死的老爹朝着自己张开双手,一脸欣喜地说道,“成人礼快乐,儿子。”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是惊吓了啊!” 伯洛戈表情有些囧,帕尔默这个童年太见鬼了,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表情面对帕尔默了。 难怪这家伙总是如此乐观,他这是从小就生活在了水深火热里啊。 “在那之后我就有些叛逆了,准确说我不喜欢家里人的安排,我更想过自由的生活,所以我就让莱卡驮着我,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上狂奔,但风源高地实在是太大了,从天明跑到日落也跑不出去。 每到夜色降临时,我就会被抓回去,但次数多了,我和莱卡就跑的越来越远了,我心想,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我能逃掉的。” 帕尔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惆怅。 “我一天天的长大,莱卡一天天的老去,有一天莱卡再也动不了了,而我则走出了风源高地,在臭老头们的吩咐下去上学……我就这么简单地离开风源高地。 可我真的离开了吗?” “你想要自由吗?”伯洛戈问。 “谁知道呢?我现在就蛮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真的自由吗?”帕尔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聊起了摩托车,“然后我就把它取名为‘莱卡’,每天撒欢的跑。” “油加好了!” 谈话间,倒霉鬼已经完成了工作,油箱加满。 “谢了!”帕尔默对倒霉鬼招手,引擎轰鸣,摩托车冲上街道。 迎着暴雨狂风,无人的街道里钢铁的嘶吼声响起。 “伯洛戈,我在欧泊斯飙车这么久,从来都没被人抓到过,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帕尔默大喊道。 “为什么?”伯洛戈接着他的话。 “因为我够快,只要你够快你就能跑过雷霆与暴雨,跑过那些妄图抓住你的东西。” 璀璨的光芒在帕尔默的体表泛起,他握紧了把手,将油门拧到底。 “抓紧了,伯洛戈!” 顷刻间摩托车的四周狂风大作,随后伯洛戈感到了一阵窒息,仿佛有把无形的尖刀出现在了摩托车的前方,它轻易地劈开了所有阻碍的气流,它们沿着摩托车的边沿划过。 一层模糊的气罩包裹住了摩托车,在秘能的驱动下,风阻被降到了最低,万千的雨丝也被尽数隔离,它们沿着边缘划过,勾勒出优美的弧形。 帕尔默发出一阵欢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了,伯洛戈也因这急速而失神,然后和帕尔默发出同样的欢呼。 “让我们追上那群王八蛋!” 帕尔默将秘能·风源完全展开,身下的摩托仿佛变成了某种怪物,它咆哮着、轻易地割开所有试着阻碍它的气流。 两人就像乘着风雷前行,从这一刻起,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追上他们,无论光阴,还是生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二十一声礼炮 暴雨倾盆,其间搅动着雷霆,列车撞碎了所有碍事的雨滴,在铁轨上奔腾,沿着既有的路线向前行驶。 这仿佛是末日下的狂奔,它载着万千的灵魂,妄图逃离这座深渊般的城市。 “准备好你们的礼炮!” “准备好迎接那二十一声炮响的欢迎!” 马南跟着旋律哼唱,车窗外暴雨淋淋,车厢内则一片温暖,他听着暴躁的音乐,手中举起酒杯。 这是个值得高兴的夜晚,在几分钟前他们顺利地越过了欧泊斯的边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有天降的外勤职员一刀砍碎车厢,也没有拦路的安检检查货物,什么都没有,一切顺利旳让马南甚至有些不安。 但很快这些不安便被喜悦冲掉,多日以来的压抑被一扫而空,马南终于能和这个见鬼的城市做告别了。 他高兴的手舞足蹈,要不是车厢狭小,马南真想此刻乘着音乐起舞。 离开欧泊斯不仅代表着处境变得安全,更代表马南可以下班了,这份工作比他预想的还要熬人,他要回家狠狠地歇上一阵,最好再宿醉几夜。 马南开心至极,但车厢内的另一人却没有多大反应,桑代克坐在另一边,他不饮酒也不作乐,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沉默着看着书。 有时候马南搞不懂桑代克在想些什么,这些凝华者总是阴郁着脸,好像这是个糟糕的世界,他们都有着糟糕的结局。 “马南。” 突然,桑代克喊道。 “怎么了?”马南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从身份上来讲,桑代克是他的上司。 “把你的歌停下,它太吵了。” 桑代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不喜欢这些暴躁的摇滚,他更喜欢安静优雅的曲调。 听到桑代克这么说,马南也只能无奈地停下歌声,很快寂静席卷了车厢,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便只剩下了钢铁的低鸣与嘈杂的雨声。 马南的脸颊微红,酒精带来些许的迷醉感,在这静谧之中他有些困倦。 “说来,我们已经成功撤离了,那长剑小队呢?他们现在也在离开的路上吧。”马南问道,为了配合今夜的行动,还有一支长剑小队在行动。 “不清楚,我还在等他们的消息。” 桑代克也没有长剑小队的情报,仿佛在他们消融在了大雨之中。 看了眼腕表,桑代克和长剑小队失联了有近十分钟,按照行动条例,他们应该每五分钟汇报一次情况才对。 遭遇外勤职员了?即便遭到了强敌,他们也应当发出警告信号才对,而不是保持静默,还是说所有队员在一瞬间被袭杀,就连发出警告的时间也没有? 桑代克觉得这不太可能,长剑小队本身并不弱,能做到这种压制性猎杀的,至少也是三阶段的负权者,并且负权者也没把握能一瞬间杀掉这么多人,让他们来不及发送情报。 最重要的是,在所有超凡组织中,负权者都算得上中坚力量,这样的力量并不会随便派遣,桑代克可不觉得长剑小队在街头闲逛,便能遭到这样的强敌,这已经不是能用倒霉来形容的了。 排除种种结果,一个最糟糕的想法在桑代克的心里升起。 “叛逃了吗?” 桑代克的话吓了马南一跳,别说是困意了,就连醉意都清醒了不少。 “你在说什么?” 马南低声问道,叛逃在任何组织之中,都是最为恶劣的行为,更不要说在国王秘剑之中了。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对于内部的了解并不多,但就像站在山洞外,仅凭洞内传来的微风,马南便能嗅到那令人作呕的血气。 “没什么,你继续喝你的酒吧。” 桑代克并不准备把这个疑问与马南分享,正如身份的差异那样,马南只是个普通人,他了解的越多只会越烦恼,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桑代克不希望因为这种事,降低了马南的工作效率。 “我们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些背叛者藏在我们之中。” 第六席的话语在脑海里响起,桑代克起初只以为是第六席的多疑,但现在那些藏在冰面下的东西,似乎真的要浮出水面、破冰而出。 桑代克的神情沉重了起来,明明就要结束这份重要的工作了,可他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试着看书,白纸上的文字却逐渐变得陌生起来,他看不懂这些文字,这些文字也仿佛活了过来,歪扭在了一起,就像漆黑的游蛇不断爬行着,乃至要顺着触摸纸张的手指,爬上桑代克的身体。 桑代克收起了手,书籍也摔在了地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力地眨眨眼,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最近精神压力有些大啊。”桑代克叹息着。 看向窗外,重重建筑立于地平线的尽头,这座城市是如此地宏伟,宛如有生命般,这多年来依旧持续不断地向外扩张。 这座城市处于飞速的变化中,每隔一段时间来到这座城市,桑代克都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陌生感,为此他曾想久居在欧泊斯之中,又因秩序局的存在,不得不放弃。 阵阵嘈杂的歌声在这时泛起,好像有人在黑暗里欢呼,将那旋律释放,带着风雨雷电。 桑代克感到一阵头疼,他扭头看向马南,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 “我不是叫你把歌停下吗?” “我……早就停下了啊。” 马南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桑代克在生气什么,紧接着他也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歌声。 有人在唱。 “那些准备好给予一切的人!” 轰鸣的雷霆在雨云中下沉奔腾,宛如降世的雷蛇。 雷鸣令车厢都止不住地震动了起来,随即车窗轰然破碎,数不清的碎片里,一根锋利的铁矛伴随着冷彻的寒风破障而来。 钢铁的末端贯穿了马南的脖颈,巨力几乎要将头颅从身体上扯下,钉死在了地面,歪扭着横立于车厢内。 与此同时,神经病们的欢呼声从破碎的车窗外涌入。 “那些准备好索取一切的人!” 歌声撞入车厢内,银白的巨狼在荒野上狂奔,紧随着疾驰的列车。 那不是银白的巨狼,而是一辆飞驰的摩托车,就像挑衅般,引擎发出阵阵的吼声。 “我就说我们能追上!哈哈!” 狂欢的歌声中,帕尔默大笑着,秘能·风源包裹在四周,他们几乎和狂风融为了一体,乘风而至。 摩托车的边斗此刻早已消失不见,转而伯洛戈的背上多出了数根歪扭的铁矛,他半蹲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一只手扶着帕尔默的肩膀,一只手握起又一根的铁矛。 瞄准、投掷。 伯洛戈掷出了一道雷霆,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他的每一击都像是被激发的炮弹。 依靠着僭主的协助,伯洛戈凭借着手中的名单,轻易找到了桑代克所处的车厢,又一击命中,整个车厢都在剧烈的摇晃,连带着身下的铁轨也被撞击出了阵阵火花。 “伯洛戈你看过那个电影吗?我觉得我们就像电影里的末路大盗!”帕尔默大喊着。 “没看过,但比起这个,那個家伙才是真正的末路大盗,”伯洛戈又举起一根长矛,“而我们将是送他安宁的治安官。” 又一道雷霆划过,这一击直接击穿了车厢的铁板,暴雨与狂风灌入其中。 车厢内桑代克不再停留,果然一切没这么顺利,不清楚荒野上疾驰的那两个神经病是谁,但他知道,唯有杀死二人,今夜的一切才能落幕。 他没有跃出车厢迎敌,一旦被拖住,与列车失联,桑代克可不清楚之后有没有秩序局的援军,更不要说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货物。 他推开车门,朝着前方的车厢狂奔,在伯洛戈的眼中,光柱也在向前挪移。 “靠近些!帕尔默。” 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疾驰的狂风将两人的声音尽数吞没。 “我去解决那个凝华者,剩下的交给你!” 拍了拍肩膀,伯洛戈随口就把要命的工作交给帕尔默。 “哈?我不是只负责骑车的吗?不太对吧!”帕尔默连忙摇头,骑车确实很快乐,但杀敌就算了,现在是下班时间。 “都到派对门口了,你能忍住不参加吗?”伯洛戈可不给帕尔默拒绝的权力,“就像你说的那样,重在参与!” 重在参与,这个词汇在帕尔默的脑海里转个没完,伯洛戈则继续哼唱起了那首未完的歌。 “那些时刻准备好战斗的人!我们欢迎你们!” 哼唱中,伯洛戈戴上了狰狞的面具。 “等会,歌词不是这样的吧!”帕尔默听过这首歌,伯洛戈唱错了歌词。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伯洛戈反问道。 “战斗,怎么了?” “那就没唱错!” 在伯洛戈的狂笑声中,他甩出钩索钉入车厢,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向列车。 帕尔默怔了两秒,脸上抱怨的表情不再,转而变成了与伯洛戈相似的狂喜。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嘟囔着颓废的话,可帕尔默却精神十足,从口袋里拿出黑头套罩在头上,随后就像变魔术般,他随手掏出来一把冲锋枪。 表面上抗拒的不行,实际上他早已乐在其中。 深呼吸,帕尔默大喊道。 “抢劫!停车!” 密集的子弹扫射着车厢,玻璃破碎、血肉飞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银之鬼 大雨将车顶浇的光滑潮湿,高速的行进下,狂风迎面而来,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站不住,伯洛戈却如磐石一样稳稳地站立。 握起最后一根铁矛,致密的花纹从手掌蔓延到了钢铁上,仿佛有无形的熔炉在冶炼着金属,歪扭的铁矛在右手中化作一把短剑,多余的钢铁则沿着手臂爬行,铸造为粗糙的臂甲。 光柱就在前方,但此刻伯洛戈的注意力却不在桑代克的身上,他快步狂奔了起来,如猎犬般在各个车厢之间飞奔,越过桑代克所处的车厢时,他也不做停留,直奔着列车头而去。 杀死桑代克是次要目标,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让列车停下来,把运输的货物留在这里。 帕尔默旳欢呼声不断,这家伙宛如一个真正的劫匪般,拿着冲锋枪对着列车扫射。 不清楚帕尔默是从哪拿出这把冲锋枪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晚上出来骑车,为什么还要带把冲锋枪。 总之,帕尔默一个人居然打出了一支军队的气势,子弹的倾泻下,他把所有人打的都不敢露头。 但很快,车厢内的士兵们便反应了过来,他们开火还击,密集的子弹在雨幕之下穿行不断,幽蓝狂涌的雨雾中,残留的枪火闪灭不停。 帕尔默有些坚持不住了,列车的两侧是荒凉的旷野,这家伙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掩体,更不要说他还要骑车紧跟列车。 万一这家伙的“恩赐”发作,说不定下一秒,帕尔默就会连人带车化作一团火球。 伯洛戈当即做出了判断,他挥拳重击着身下的车顶,金属结构瞬间破裂,车厢内的士兵们还来不及反应,伯洛戈便从天而降,出现在了他们之中。 寒风顺着伯洛戈砸开的大洞涌入,阵阵阴寒下,骇魂之容释放着令人惊惧的杀意。 “有人要下车吗?” 声音透过面具,被扭曲成沙哑低沉的音调。 “敌袭” 士兵们注意到了伯洛戈,有人还在朝着荒野上的帕尔默射击,有的人则抽出短刀,准备割开伯洛戈的喉咙。 “看来是没有人想下车了。”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道,扭头掀起了鲜血的风暴。 狭窄的车厢与密集的士兵限制了枪械的使用,伯洛戈喜欢在这有限的环境下作战,这里就像擂台,伯洛戈在打的则是一场无规则的擂台战。 短刀朝着伯洛戈砍下,却被臂甲挡住,金属发出切割的锐鸣声,随后伯洛戈一手抓住了士兵那只握持短刀的手臂,将其高抬了起来,与此同时士兵的腋下直接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杀意沸腾,一脚踹在了士兵的小腿上,他忍痛跪下,伯洛戈刺出短剑,沿着被抬起的左腋刺下,从侧面贯穿了心脏。 松开死去的尸体,伯洛戈伸手按在车厢上,青色的光轨在车厢内一闪而过。 朝着伯洛戈靠拢过来的士兵根本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还妄想着乱刀将伯洛戈剁成碎肉,可下一秒钢铁发出了阵阵悲鸣。 秘能·征召之手。 无形的大手撕扯着车厢,将金属结构破碎扭曲,化作一根根粗糙的矛斧,将车厢的内部贯穿切碎。 士兵们瞬间被斩裂成了数不清的碎块,尸体从车厢破碎的缺口抛下,与鲜血一同融入了大雨中。 伯洛戈的眼中没有怜悯,他甚至没有多留意那么一眼。 他张开双手,抚摸着途径的钢铁,青色的光轨如同阴冷的毒蛇般爬满了车厢,林立染血的矛斧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也纷纷崩塌、歪扭,宛如为君王让行的卫士。 伯洛戈知道这里是狂欢的终点,他也不再有所保留,以太尽情地释放,炼金矩阵肆意燃烧,辉光的照耀下,明明是坚硬冷峻的金属,此刻却纷纷呈现出了如液体般的柔软与流动性。 如同水银。 暗沉的金属纷纷张开了狂舞的手臂,好似蔓延的荆棘,它们沿着伯洛戈伸出的双手,如同群蛇般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直到将身体完全覆盖。 风雨里传来隐约的锻打声,看不见的工匠挥起沉重的铁锤,猛击着尚未成型的钢铁,乃至将钢铁锤打得发红,仿佛燃烧了般。 金属如蛇鳞般层层叠加在一起,先是臂甲,然后是胸甲,一束束锐利细长的铁羽在缝隙间延伸,伴随着伯洛戈的前进,踏击声变得沉重,裙甲之间相互刮擦着,裸露出的狰狞面具下,传来野兽般的喘息声。 青色的光轨好似血管般,遍布着甲胄的每一寸,一直延伸到双手上。 伯洛戈一脚踹开车门,冰冷的大雨将甲胄洗的锃亮。 触及布满锈迹的金属,伯洛戈从其中征召出一把沉重的卫士斧。 光亮的斧面倒映着伯洛戈的脸庞,金属的游蛇爬上了他的脸庞,蛇群凝固为了头盔,但头盔没有将骇魂之容遮掩起来,肃杀骇然的气息下,他仿佛是掘开坟墓的铁骑。 远在后方车厢的桑代克察觉到了这里剧烈的以太反应,短暂的迟疑后,他意识到了伯洛戈的目的,他要停下列车。 “拦住他!。” 桑代克怒吼道,列车绝对不能停下,他试着追上伯洛戈,可这时车窗外射来密集的子弹,弹雨从头顶掠过,压制着车厢内的所有人。 阵阵欢呼声传来,那个神经病不畏死般,无视士兵们的反击,在荒野上一路疾驰。 桑代克有些搞不懂这个家伙,他看起来像是刚从疯人院里逃出来,可就是这么一个家伙成功压制住了他们。 没时间犹豫了,泛光的花纹从桑代克的体表泛起,他干脆地释放了秘能,释放力量的同时,他还尝试追击伯洛戈,趁着帕尔默换弹的时间,桑代克来到了下一列车厢中。 突然、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沿着车窗的裂隙倒灌入车厢内,一瞬间风势大上了几倍,摇摇欲坠的车窗纷纷破碎,锐利的边缘划伤了桑代克的脸颊。 每个人都被风吹的抬不起头,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许多,好像他们正被风暴蹂躏。 帕尔默的欢呼声再次传来,好像在嘲笑众人。 实际上,帕尔默热爱暴雨天还有另一个原因,在这样狂风大作的天气下,秘能·风源的强度被提升了数倍。 环境也将决定一名凝华者的强度,秘能·风源的效果是统驭四周的气流,而现在,正有一场暴风雨听候帕尔默的差遣。 强风撞击着列车,剧烈的颤抖一直蔓延到了伯洛戈那里,如此高亢的以太从身后释放,想必是帕尔默与桑代克交手了。 将卫士斧高高举起,伯洛戈也该做他应做的了,一斧头劈开了车门。 刹那间枪声大作,这间车厢的士兵们等候多时,扣动扳机,强大的火力瞬息间覆盖了伯洛戈的身影。 哪怕是不死之躯,直面如此密集的火力,也会在瞬间支离破碎,可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破碎的雨雾后,朝他们走来的是冷铁的甲胄。 这真是个足以令人尖叫的情景,沉重狰狞的甲胄劈开车门,朝着士兵们大步而来,他就像从某个骑士电影里穿越而来的,这本该陈列在博物馆里的东西,如今变成了逐步靠近的死神。 纷乱的火光在甲胄上溅起,可这无法阻挡他的步伐,卫士斧奋力挥起,劈开一具又一具的血肉之躯。 鲜血与死亡,还有暴虐的意志。 每個直面甲胄之人,都被骇魂之容的力量冲溃,有的士兵实在难忍这样的疯狂,他转过身推开了车门,放下了所有的武器,直接跃向了潮湿的荒野,身影狠狠地撞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消失在雨雾里。 有的士兵尖叫着拉开了手雷,短暂的延迟后,炽热的爆炸席卷了车厢。 列车再度剧烈地震动起来,车厢的侧面被炸出一道缺口,滚滚浓烟从其中溢出,好像拖拽着一条灰黑的尾巴。 下一间车厢的士兵们探出头,他们看到那头钢铁的恶灵也被炸出了车外,阵阵欣喜从心底升起,驱散了那压抑的不安。 刺耳的风声从头顶传来,仿佛有某种极为锐利的东西在切割沿途的一切阻碍,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 卫士斧劈入了车顶,死死地卡在框架中,斧柄的末端绑着一道钩索,随着以太注入适应之臂,恶灵撕开雨雾,再度踏上列车。 爆炸令甲胄变得坑坑洼洼,还有些护甲碎裂,其下的身体血肉模糊,但几个呼吸间,血肉在飞速自愈,与此同时,破损的护甲也在秘能的驱动下重新填补,就像增殖一样,将所有的损伤全部抚平。 伯洛戈拔出了卫士斧,大步向前,他距离列车头只剩几个车厢的距离了,视线沿着铁轨向前,更远处是一座横跨深谷的石桥,它的身影在雨雾下显得极为模糊,看起来就像从深谷下爬起的怪物。 嘈杂的风声里,些许的异响从身后传来,扭头挥动卫士斧,伯洛戈可以确信,自己劈中了目标,但从斩击的触感来看,自己命中的似乎并非为血肉之躯,它要比人类的肉体更坚韧更强健。 惨白的无貌面具映入眼中,在卫士斧的斩击下,它的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歪扭,按理说这一击砸断了它的脊柱才对,可它仍能行动,挥起沿着手臂刺出的利刃,在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对方的身材纤细,体表被某种漆黑的物质覆盖,它极为坚韧,能轻易地抵挡斩击,四肢着地,配合着对方那反常理的大角度动作,宛如噩梦里袭来的鬼影。 伯洛戈脚下的车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哀嚎声,随即有两把剑刃撕开了车顶,又一头纤细的鬼影越出,它试着偷袭伯洛戈,但伯洛戈要比它更快,卫士斧凶狠地砸下,被击飞的途中,能清晰地看到鬼影的脊背直接弯折了起来。 它刺出利剑,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车顶,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后,它居然矫正了自己断掉的骨头,重新挺直了身体。 两个鬼影握持着利剑,沉默地立于风雨之中,在它们漆黑的体表上游动着以太的辉光。 伯洛戈不觉得对方是凝华者,他倒觉得对方是类似刃咬之狼的支配物。 是桑代克的秘能吗?就在伯洛戈思索之际,沸腾的嘶吼声从身下的缺口里响起。 本该死去的士兵们再次活了过来,眼瞳惨白,纷纷伸出染血的手掌,张开大口如同饥饿的野兽,渴望着甲胄下的血肉。 疾驰的列车上,群魔乱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鬼影重重 如同恐怖电影的拍摄现场,死掉的士兵们再度站了起来,化作惊悚故事里的食尸鬼,它们渴望新鲜的血与新鲜的肉,故此朝着伯洛戈伸出尖牙与利爪。 按理说,电影进行到了这一步,就该主角们发出阵阵惨叫,然后在食尸鬼的追逐下逃命,不过这样的电影还是有些过于俗套了,伯洛戈已经审美疲劳了。 如果伯洛戈是导演,他更想拍一个黑吃黑的恐怖电影,比如妖魔鬼怪遇到了电锯杀人狂。 遗憾的是,伯洛戈不是导演,他也不会拍电影,但幸运的是,比起作为观众旁观着故事的发生,现在伯洛戈就置身于故事之中。 廉价的血浆与暴躁旳音乐,再度爬起的食尸鬼们,以及充满施暴欲的不死者。 这电影噱头十足。 战斗一触即发,伯洛戈挥起卫士斧,将爬出来的食尸鬼砸了个稀烂。 它们前仆后继,伯洛戈抡动卫士斧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样沉重的武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掌握的。 直到食尸鬼们堆积在了一起,将伯洛戈牢牢束缚,随即刺耳的切割声响起,甲胄上的铁羽泛着青芒,它们纷纷延伸,如同立起的剑林,将靠近的食尸鬼搅得粉碎。 伯洛戈以双手为原点,操控整具甲胄,他随时能将自己变成背负矛林的豪猪。 在伯洛戈解决这些食尸鬼的同时,两道鬼影迅捷地移动了起来,它们的速度飞快,并且凭借着自身漆黑的色泽,轻易地便躲入了暴雨中。 伯洛戈目光凝重,在鬼影行动的同时,以太的辉光便在它们身上黯淡了下去,它们似乎在车厢的两侧快速爬行,用利剑刺穿隔板,除了能勉强听到这些声音外,伯洛戈无从搜寻它们的身影。 这些鬼影都是凝华者的支配物,并且和刃咬之狼一样,它们身上也披挂着铁甲,只是那铁甲为黑色的奇异材质,连卫士斧的斩击也难以将其突破。 支配物与支配者是凝华者中,极为常见的一种关系,而且它并不局限于某个学派,很多学派的秘能都可以做到这样的效果。 形成了这种关系后,会发现,实际上支配物就像另一个支配者,一个不会死的支配者。 更重要的是,支配者可以躲在安全的地带,将最危险的战斗交给支配物,但相应的,这也代表支配者本身并不强大,一旦被找到真身,战斗就会变得很被动。 这些信息都是伯洛戈第一次与列比乌斯交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还记得考核测试的那一夜,如果自己直奔卧室,在刃咬之狼赶到前,列比乌斯都将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 同样的,支配者们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支配者的晋升中,他们所选的衍生学派,往往都是‘本源学派’,加强自身对以太的感知与操控。 在掌握了各种以太极技后,即使没有支配物在身边,支配者仍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支配物本质也是秘能发动后产生的效果,也就是说,支配者所释放的以太极技,都可以覆盖在支配物的身上。 伯洛戈眼神凝重了起来,调动全身的肌肉,警惕着四周。 这代表伯洛戈不止是在与一名凝华者作战,而是很多个、全副武装、拥有以太极技、不会死的凝华者作战。 好消息是,想要控制多个支配物进行激烈的战斗,对于支配者本身的以太,会是极大的消耗。 坏消息是,疾行的列车上载满了液灵药剂,每支都能补充巨量的以太。 冰冷的雨水透过甲胄的缝隙灌入内部,寒冷令伯洛戈燥热的神经平复了许多,挥起卫士斧砸烂一头又一头妄图靠近的食尸鬼后,伯洛戈意识到今夜的战斗,将是他目前为止经历过最为严峻的一场。 伯洛戈并没有掌握以太感知,无法察觉到那些低微的以太波动,但凭借着凝华者本身的力量,他依旧能感受到少量以太活跃的痕迹。 可现在,随着鬼影融入雨夜,之前伯洛戈还能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以太的波动,如今却全部消失,以太保持绝对的静默,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以太遮蔽。 他正在与幽魂们作战。 令伯洛戈感到严峻的还不止如此,列车上载满了灵魂,从这人数众多的士兵们就能看出来它的重要性,那么守卫这里的敌人,真的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吗?还是说更进一步的祷信者? 作为专家,伯洛戈从不轻敌,他直接将桑代克视为了祷信者,那么按照鬼影的反应,以及自己的判断,伯洛戈猜测桑代克的衍生副学派,应该便是“本源学派”了。 是啊,如果鬼影是桑代克的支配物,那么这些变成食尸鬼的士兵们又该怎么解释呢?另一个凝华者?这不太可能,眼下名单上只剩下两个名字,其中一個便是桑代克,至于另一个名字…… 回忆着那个不详的名字,伯洛戈认为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还是祷信者吗?” 伯洛戈低语着,也只有祷信者能令自身的秘能复杂化,创造出眼下这种诡异的情景。 越来越多的食尸鬼爬上了车顶,从远处看去,这里好像增生了一个巨大的肉瘤,上面爬满了畸形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一阶段凝华者能引发的异常了,更不要说还有那迅捷的鬼影在暗处窥视。 伯洛戈犹豫了一瞬,他直接放弃了与食尸鬼们的搏杀,这些家伙多如蚁群,哪怕是伯洛戈挨个砍,也要花费上一定的时间,他扭头继续朝着列车头狂奔。 身后也布满了食尸鬼,它们试着拦住伯洛戈,却被重甲轻易地撞开,呜咽的哀嚎声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被撞下列车。 跑动状态下的伯洛戈,背后完全空了出来,鬼影撕开了雨雾,锋利的剑尖直指甲胄缝隙下的血肉。 “真是容易被骗啊。” 伯洛戈猛地止住,扭动身体,挥起呼啸的狂风。 鬼影身上的漆黑材质能有效地阻挡斩击,但它无法阻挡斩击所携带的动能,伯洛戈这一击足以将它击飞,打下列车。 另一头鬼影浮现,它伸手抓住了第二头鬼影的脚踝,试着拉动它躲避伯洛戈的斩击,它也真的做到了,第一头鬼影猛扑刺击的姿态被延缓,整头鬼影都在向后仰去,可在这时斩击的斧柄却在一节节地延长,补全了拉扯开的距离。 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永远不要相信伯洛戈手中武器的形态。 长斧猛击,鬼影如断线的风筝般,高高抛起,消失在了暴雨之中,隐约地能听到与地面的撞击声。 第二头鬼影还想做什么,但伯洛戈比它更快一步地猛击车顶。 “囚笼!” 青色的光轨在瞬间间扩散,车顶崩塌,钢板翘起、撕裂成歪扭的手掌,如荆棘一般捆在了鬼影的身上,同时衍生出数不清的尖刺,尝试突破它体表那漆黑的材质。 手掌紧贴着车顶,伯洛戈做出攥拳的动作,仿佛要将鬼影的生命扼杀在手中。 顷刻间,铁棘拖拽着鬼影,落入了下方的车厢内,整间车厢仿佛被伯洛戈攥紧了般,坍塌、萎缩,如同被人压扁的易拉罐,一些来不及逃离的食尸鬼,直接被压成了肉泥,鲜血混合着碎肉从钢铁的缝隙里溢出。 “你应该正看着我呢吧?桑代克。” 嘶哑的低鸣从甲胄下响起,伯洛戈深深地吐息,阵阵白气溢出,仿佛这甲胄之下是一台过载的机器。 “我们一会见。” 暂时没有人能打扰伯洛戈了,他随意地挥动长斧,割草般将爬上车顶的食尸鬼扫成碎片。 后方车厢内的桑代克察觉到了这些,他大喊着将秘能展开到了极致。 “醒来!” 以太奔涌,事先安置在各个车厢内的裹尸袋剧烈地躁动,其中的鬼影们纷纷复苏,弹起的利剑撕开了裹尸袋,也破开了车厢。 鬼影们宛如四脚的蜘蛛般,在车厢外快速爬行,试着追上伯洛戈,但一切都晚了。 它们只能看到那在暴风雨里高高跃起的身影,随着雷霆划过夜空,他一斧头劈开了连接的车钩,剧烈的震动后,密集的火光从车轮与铁轨间迸发。 疾驰的列车撞开了暴风雨,缓缓停在了横跨深谷的石桥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境狂奔 短暂的滑行后,列车彻底停了下来,雨水冲净了甲胄上的血迹,倒映着惨白的雷光。 为了确保将所有的货物留下,伯洛戈没有选择直接切断某一车厢,让部分列车停下来,而是选择直接切断列车头与车厢们的连接,将整列列车全部拦在此地。 伯洛戈回过头,只见一辆摩托车撒欢地开了过来,刹车声后,帕尔默停在了列车旁,抬起头看着自己。 “哇哦,秘能还能这么用啊。” 帕尔默也被伯洛戈这一身甲胄吓到了,这年头大家都用上了枪械与火炮,这种陈旧的东西实在少见,哪怕是帕尔默也只是在家里的收藏室里,仔细地见过类似的甲胄。 但现在,这么一具沉重的甲胄出现在了这里,感觉时代都交错、混乱了起来。 “别被想法束缚住了。” 伯洛戈抬起手敲了敲头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成为凝华者后,伯洛戈最常做的事,便是拿着一块铁锭,使用征召之手对其扭曲。 在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内,常能看到伯洛戈一边看书,一边把弄着手中旳金属,训练自己一心两用的同时,对秘能进行精密操作。 现在的伯洛戈已经能做到看一眼钥匙,便能复制出相同的一把,杰佛里开玩笑说,伯洛戈可以去给人配钥匙。 作为霸主之力的完美复刻,伯洛戈一直在尝试挖掘征召之手的潜能,从目前的成果来看,这秘能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列车的末尾,经过了这么激烈的战斗,列车几乎没有一扇完好的车窗,绝大部分车厢也熄灭了下来,毫无光亮。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在列车停下后,所有的车厢都也寂静了下来,除了雨声外,四周静悄悄的,车厢内的士兵也没有冲出来开火,就连痛苦的呻吟声也没有。 仿佛在某个瞬间里,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死了,只留沉默的尸体待在原地。 伯洛戈想到那些食尸鬼,紧接着饥饿的哀嚎声响彻,数不清的手掌从车窗内伸出,它们狂舞手臂,哪怕被玻璃割伤也不觉得痛。 整个列车好像变成了钢铁与血肉的巨型蜈蚣,伸展的手臂便是那密密麻麻排列的触肢,它们用力挣扎,连带着列车也在微微摇晃。 一股恶寒与愤怒从心底涌起,食尸鬼们相互挤压着,争前恐后地爬出车厢,踩着积水步伐狼狈,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涌来。 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多,很快便汇聚成了黑压压的潮水,扑面而来。 “这种规模……对方是祷信者。”帕尔默注视着死亡的洪流,凭借经验判断道。 “真麻烦啊。” 伯洛戈低语,伸手按动身下的金属,抽出又一把长斧,左手的长斧垂落,右手的长斧搭在肩膀上。 帕尔默没有受到僭主的影响,所以他看不到那道光柱,但这在伯洛戈的眼中清晰可见。 代表桑代克的光柱位于后方的车厢里,从食尸鬼潮涌起时,他就没有转移过位置。 支配者常躲在安全的地带,将战斗交给支配物,但桑代克怎么也想不到,今夜追杀他的人,正受到魔鬼的祝福,伯洛戈便是来自地狱的灰姑娘,来参加这场鲜血的盛宴。 “无论他属于那种学派,仅凭祷信者这种阶位,应该无法准确地控制这么多食尸鬼吧?” 伯洛戈问询道,支配者的支配物通常不会太多,越多的支配物消耗的以太便越多,并且操控起来,也会变得复杂臃肿。 “我想也是,但它们应该被下达了某些模糊的指令,就比如杀了你我,这一点还是蛮容易的。”帕尔默回答。 “这是佯攻。” 伯洛戈想起那些鬼影,他不清楚这样的东西还有多少,说不定桑代克准备了一大批的备用品,伯洛戈杀死了一头鬼影,随后就替换新的鬼影登上战场。 在这混乱的食尸鬼群里,这些阴险的刺客藏在其中,随时准备袭杀二人。 “要来一波精湛的配合吗?” 面对如此恶劣的局势,帕尔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伯洛戈从这家伙眼中,看到了追逐危险的刺激感。 不愧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不了,把他交给我。” 伯洛戈否决道,也不等帕尔默的回应,直接在车顶上狂奔了起来,朝着桑代克所处的车厢飞驰而去。 对付这样的局面,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对支配者施加压力,桑代克为了保全自己,必然会将那些鬼影尽数召集回来。 随着伯洛戈的突袭,下方的食尸鬼潮骚乱了几秒,它们就像在犹豫追击哪个目标一样,很显然,即便是祷信者也很难操控这么一大群的支配物。 短暂的躁动后,食尸鬼潮继续向前,在帕尔默的惊声尖叫里,黑压压的身影遮天盖地。 伯洛戈没有回头,他相信帕尔默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想到这,他居然有些理解帕尔默的长辈们了,如果帕尔默会倒霉地丧生在食尸鬼潮里,只能说他确实不配克莱克斯家之名。 如果帕尔默现在知道伯洛戈的想法,一定会破口大骂,嘴上什么共同奋战,又或是跃跃欲试,只是帕尔默觉得这样很帅。 故事里常有这样的剧情不是吗?主角们面对死境,坦然自若,帕尔默觉得这帅爆了,所以自顾自地融入气氛里,可他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就这么舍他而去了,一副“我知道你一个人能行”的感觉。 哇,你真是太信任你的搭档了,有些信任的过分了吧! 脸上的帅气感不再,转而是要命的惊慌。 “好兄弟,帮到这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帕尔默说着便拧动了油门。 他并不具备直接杀伤敌人的能力,狂风的割伤与窒息,对于这些食尸鬼作用不大,即便是致命伤也难以影响它们,唯有像伯洛戈那样,将它们砍成碎片,才能有效地无力化它们。 帕尔默自认为自己不是那样的绝世猛男,也并非伯洛戈那般强大的不死之身,虽说有些愧对伯洛戈的信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是一介凡人的极限了。 油门拧到底,预想中的一骑绝尘没有发生,而是在一声轰鸣中,帕尔默连人带车摔到了一边。 他狼狈地爬起来,只见摩托车的前轮爆胎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进行高速越野,对于轮胎的寿命是个极大的损耗。 “不是吧!”帕尔默尖叫着扑了过去,用力地拍打摩托,“莱卡你动一动啊!” 摩托车的前轮空转,就像在回应帕尔默一样,与此同时,黑压压的食尸鬼潮近在咫尺。 “他妈的伯洛戈!他妈的生活!” 帕尔默大声咒骂,就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他像个真正的男人般站在风雨中。 然后扭头就跑…… 人在前头逃,食尸鬼潮在后头追,他们在桥上欢乐地追逐了起来。 一部分食尸鬼去追击帕尔默了,剩余的部分则纷纷爬上车顶,试着拦住伯洛戈,从伯洛戈大步向前时,桑代克隐隐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不清楚伯洛戈是怎么找到的自己,他还是尽可能地做出阻碍。 可这拦不住伯洛戈。 他如同钢铁的犀牛、横冲直撞,碍事的食尸鬼要么被撞翻,要么被挥动的长斧拦腰斩断,混乱的哀嚎声中,鲜血与内脏被大雨冲刷的到处都是。 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颇有战场猛将的感觉,举手投足间,便将数不清的敌人斩杀殆尽。 鲜血一重重地涂染铁甲,乃至大雨也难以将其冲洗,化身为鲜艳的红骑士。 挥起长斧劈开了眼前食尸鬼,长斧深陷进车顶之中,可他没有试着拔出长斧,而是以长斧为支点,将自己撑了起来。 腾空、转身,长斧被猛地抽出,两道斧光急速旋转,随后如落雷般劈下。 两道雷霆几乎是同时迸发,刺眼的火花与尖锐的切割声后,交叉的双斧劈开了眼前的所有食尸鬼,破碎的血肉间,连带着身下的车顶也裂出了十字交叉的斩痕。 红骑士落在了斩痕上,脚下的车顶支离破碎。 伯洛戈带着寒风暴雨坠入了车厢内,身上泛起青芒,仿佛有幽魂寄宿在这甲胄之下,而在车厢的另一端,桑代克将手缓缓地搭在腰间的秘剑上,身体弓起,宛如准备决斗的骑士。 “桑代克·德维特。” 森冷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恶灵藏在这阴影之中,宣告着。 “受罚的时间到了。” 双斧并拢在一起,金属相互纠缠,发出好似铁匠锻打的声响,随后伯洛戈大步向前,挥起一把斩龙的大剑,将车厢劈的粉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嗜人之夜 剧烈的震动中,车厢内就像引发了一起爆炸,有数个电焊工在暴雨下加班作业,金属的框架扭曲碎裂,铁渣混合着火花涌现。 桑代克旳身影从破碎的车厢内高高跃起,几个灵巧的转身,平稳地落在了车顶,手握秘剑架在身前,幽邃的光芒从他身上泛起。 他身上映亮的炼金矩阵,远要比伯洛戈的繁琐不少,这也进一步证明了他祷信者的身份。 可即便阶位高出伯洛戈一级,但桑代克眼里完全没有什么轻松的意思,恰恰相反,他感到压力从未有过的巨大。 从伯洛戈那果断的袭击下,他隐隐能判断出,伯洛戈似乎有着找到自己的办法。 以太感知吗? 这种以太极技能加强凝华者对以太的感应力,与常规状态下、察觉到以太波动不同,以太感知能察觉到更加微小且复杂的以太波动。 据说有些掌握这种以太极技的凝华者,甚至可以在对手调动以太前,抢先察觉到这一征兆,并做出反制,在这些人眼中,以太并非是虚无的,而是可视的、宛如气流的。 最令桑代克感到不安的是,以太感知恰好地克制了以太遮蔽,又或者说两者相互克制着。 如果桑代克的以太遮蔽,掌握的要比对方的以太感知更加深入,那么伯洛戈就无法察觉到桑代克的以太波动,反之亦然。 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 实际上伯洛戈并没有掌握这样的力量,他能找到桑代克完全依赖着僭主的祝福,在这暴风雨里,桑代克在伯洛戈眼中简直闪闪发亮。 伯洛戈蹲在了残破的车顶上,昏暗间嶙峋的甲胄宛如某种怪物的骸骨,手中的巨剑有些过于沉重了,他干脆将巨剑扛在了肩上,沉默的冷铁下,一双青色的眼眸注视着桑代克。 “桑代克·德维特……” 桑代克低语,他可以确信,刚刚的袭杀中,伯洛戈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情势变得有些过于复杂了,他一直以“食尸鬼”的身份活跃在欧泊斯中,桑代克可以肯定,自己的行踪极为隐秘,哪怕是与自己联系最为紧密的嗜人,也仅仅知晓自己是国王秘剑的一员。 之前失联的长剑小队?桑代克觉得这更不可能了,他与小队失联不到一个小时,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秩序局便能拷问出自己的情报吗?更不要说长剑小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撤退路线。 这趟列车是秘密行进的,没有乘客,有的只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与堆积成山的哲人石以及液灵药剂。 数不清的思绪交错,桑代克很快便放弃了思考这些,这种境地下这些事情反而变得次要了。 行动走向了失控,列车也停在了这个该死的地方上,伯洛戈那一斧没有摧毁列车头,仅仅是打断了车钩,现在列车头早已消失在了雨雾里,这些千疮百孔的车厢如巨鲸般,尽数搁浅在了石桥上。 桑代克不得不承认,行动失败了,处心积虑这么久,明明都离开欧泊斯了,可眼前这该死的铁骑从天而降,把一切砸的稀巴烂。 他搞不懂哪里出错了,但实际上桑代克做的很完美,如果今夜没有魔鬼搅局的话。 “别想着逃了,即便你能活着回去,恐怕也会生不如死吧。” 冰冷的声音从车顶上传来,有雷霆划过,投下狰狞的影子。 伯洛戈看向后方的货箱,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钓上了一条大鱼,说不定把国王秘剑好几年的积蓄都拦在了这。 在两人的身下,石桥沉默地伫立于深谷之上,作为专家伯洛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伯洛戈计算着高度,在他的某个计划里,他准备利用秘能·征召之手摧毁石桥,令这些满载的灵魂全部跌入谷底。 不过现在一切都进行的都蛮顺利,伯洛戈成功将桑代克钉死在了这里,剩下的只需要分个生死就好。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桑代克冷声道,比起思考什么行动失败的处罚,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事件,谁也不清楚秩序局的后援会在什么时候赶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撤离此地。 “你可以试试。” 伯洛戈摆出架势,从他的动作语言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桑代克。 桑代克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他开始察觉到眼前敌人的难缠。 不再需要什么言语了,伯洛戈蹲起的双腿猛地释放,连带着身下的车厢也剧烈摇晃了起来,巨剑泛着森冷的寒意,劈开了暴雨狂风。 粗暴的攻势砸开了地面的积水,桑代克的身姿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灵敏,不过也是,对方是高出自己一个阶位的祷信者,一切仍在预计之内。 巨剑如同墓碑般斜插进了地面,伯洛戈双手握紧剑柄,蹲伏在了倾斜粗糙的剑刃上,青色的光轨一闪而过,随即金属的矛斧从巨剑上刺出,化作银蛇追击桑代克。 秘剑闪动,将矛斧纷纷斩落,与柯德宁那样半吊子的剑术选手不同,桑代克的剑术十分精湛,更不要说他握持的还是秘剑,普通的金属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斩击。 拉开了安全距离的同时,雨雾里模糊的身影跃向了伯洛戈,它们无声无息。 伯洛戈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直到鬼影挥起锐利的剑刃,在甲胄上留下一道道伤痕时,伯洛戈才发现这些棘手的东西卷土重来了。 他察觉不到? 桑代克也注意到了这些,他的奇袭居然成功了,看样子伯洛戈的以太感知,并不能察觉到自己的以太遮蔽。 一时间桑代克的胜算大大增加,以太遮蔽持续发动,他身上闪耀的始动现象也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再无辉光,如同一个普通人。 伯洛戈被鬼影们纠缠住了,四头鬼影从雨雾里杀出,它们一早就埋伏在了一边。 好在伯洛戈浑身遍布的铁甲,并在秘能的作用下,他可以随时调控自身的甲胄,很多次鬼影以为自己的利剑就要刺穿甲胄时,刺击部位的护甲却突然加厚了数厘米,将剑刃阻击。 巨剑荡起,拍飞一头又一头的鬼影,这武器过于巨大且沉重了,伯洛戈挥舞起来显得笨拙缓慢,可每当鬼影以为有机可乘时,缓慢的巨剑却突然加速,重击着坚韧的身体。 桑代克分析伯洛戈的同时,伯洛戈也观察着桑代克,作为一名祷信者,他确实要比伯洛戈强大,但也没有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从这黑压压的食尸鬼潮来看,这是他秘能的效果,但想要影响这么大的一片目标群体,想必以太的损耗量也十分惊人,还有这些支配物。 支配物越多,越消耗以太,并且越需要支配者对以太操控的精密。 就像控偶师操控一个木偶,与同时操控十个木偶那样的区别。 食尸鬼潮只被下达了模糊的指令,而这些鬼影则是被精心操控着的,伯洛戈计算袭来的鬼影,现在来看桑代克只能同时精密操控四个鬼影。 这是他的极限吗?还是麻痹自己做出的伪装,实际上在角落里还藏着第五头鬼影。 又或者说,桑代克这家伙会不会在车厢里还存放几个备用的鬼影,只要自己解决掉一个,立刻有下一个补充上来。 两人都杀了红了眼,但理智却没有被怒火吞没。 经过这一夜的追杀,哪怕伯洛戈再怎么控制,此刻他的以太量也趋近于底,不清楚还能支撑多久。 体力也大大损耗,他不是铁人,身体也快达到了血肉之躯的极限,疲惫感不断地涌上心头。 最重要的是,在以太枯竭的情况下,伯洛戈不清楚自己的“恩赐”能发动几次,又需要多长的时间完成发动。 一切都是未知数。 鬼影再度奔袭而至,这些细长漆黑的鬼影,四肢上都携带着锐利的剑刃,如同没有骨头一样,可以轻易地做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动作。 数不清的划痕遍布甲胄之上,为节省以太,伯洛戈这次没有修复破损的甲胄,而是找准时机,一剑斩落鬼影。 预想中的击飞没有发生,巨剑命中鬼影的一瞬间,粗糙的剑刃便“融化”了,金属破裂成数不清的荆棘,将鬼影一重重地缠住。 伯洛戈抓住了一头鬼影,从巨大的剑身上抽出一把锐利的穿甲剑。 伯洛戈很清楚,秘能是诡诈且神秘的,唯一限制的它的并非是什么“阔钝”与“狭锐”,真正限制的它的是凝华者自身的想法。 除了借阅与外,伯洛戈还看了不少冷兵器图解类的书籍,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轻易征召出不同冷兵器。 如同巴德尔的秘能·铸铁之炉,塑造一个东西的前提,是你足够了解它。 这种穿甲剑狭窄且细长,表面为三棱的横截面,如同一把放大化的锥子,完全不具备劈砍的能力,但它却可以轻易地刺穿甲胄。 青色的光芒在穿甲剑上泛起,以太增幅的驱动下,它宛如被释放的长矛。 鬼影体表的炼金材质难以抵挡这集中一点的刺击,握持穿甲剑的手腕感到一阵阻塞感,很快阻力便消失,锋利的剑尖刺穿了鬼影的头颅。 钢铁在鬼影的体内蠕动,转而变成一把斩剑,伯洛戈用力地拉扯,从内部将鬼影的头颅斩开。 腐败陈旧的血气弥漫,破碎的头颅里,伯洛戈看到了食尸鬼那衰败狰狞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雾隐群魔 桑代克也想不到,伯洛戈会如此迅速地找到突破的办法。看着漆黑外壳下的扭曲血肉,伯洛戈心底旳一个猜想被进一步证实。 祷信者与凝华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晋升为祷信者后,他们能强化主学派的力量,并且衍生出副学派,来令秘能进一步变得复杂化。 可无论怎么晋升,作为一阶段凝华者时,所打下的基石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毕竟那是大树的根基,即便树枝生长的再怎么怪异,根茎始终扎于大地之下。 从数不清的食尸鬼出现时,伯洛戈就在猜测,说不定这些鬼影也是食尸鬼,但和普通食尸鬼不同的是,这些鬼影是被桑代克精心武装过的。 腐烂溢散的血肉证明了这一点,与伯洛戈作战的漆黑外壳下,包裹的是一头又一头的食尸鬼。 无头的鬼影身体用力地向后仰,腰部弯曲成诡异的角度,仰着身体四肢着地,如同生长着利剑的四足蜘蛛。 从之前士兵的身上能得到验证,简单的致命伤杀不掉这些食尸鬼,至少把它们五马分尸才行,先前伯洛戈没有办法,但现在他的攻势起效了。 宛如墓碑般的巨剑便是伯洛戈源源不断的铁矿,他一手握着斩剑,一手从巨剑上再度抽出一把穿甲剑。 “来猜猜看,桑代克,究竟是穿甲剑,还是斩剑呢?” 伯洛戈背靠着厚重的巨剑,用它挡住空白的后背,穿甲剑与斩剑交替挡在身前,在秘能·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武器的形态随时可以改变。 桑代克冷视着伯洛戈,眼前这位凝华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为了令自己的支配物不那么容易被击溃,他特意花了重金,使用昂贵的炼金材料厌铁漆来武装它们。 厌铁漆是种奇特的炼金材料,常规状态下它如水银一样,为流动的液态,但在附着在其它物体上后,它们会迅速凝固并紧紧地贴附在物体表面,同时具有着极强的韧性与延展性,可以抵挡绝大部分冷兵器的攻击。 先前的战斗中,伯洛戈的攻势都被厌铁漆阻挡,即便他的蛮力能透过厌铁漆命中内部的血肉,但不将食尸鬼分尸切碎,这种程度的攻击毫无意义。 厌铁漆与食尸鬼的特性重叠在一起,令这些鬼影极难杀死,可在伯洛戈这诡诈的秘能的下,他居然找到了击溃的办法。 穿甲剑细而锐利,不具备任何劈砍能力,完全为了刺穿而存在,斩剑的剑头圆钝,剑身薄而宽阔,一切为了劈砍设计。 这两把武器都走上了极端之路,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前的冷兵器时代,也少有人用,但见鬼的是,眼前就有这么一位身负甲胄的骑士,仿佛穿越岁月而来。 桑代克没有应答,无论是自身以太的消耗,还是眼前的情况,都不允许他与伯洛戈相互试探、打什么消耗战了。 速战速决。 桑代克不再有所保留,以太注入手中的秘剑,泛光的花纹遍布着剑身,幽蓝的雾气从冰冷的剑身上渗出,如同泄露的干冰般,浓重的雾气转眼间便铺满了地面,并且还在继续升腾。 转眼间幽蓝的雾气便将他与伯洛戈包裹了起来,遍及了半座石桥,诡异的是,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都无法撼动这雾气丝毫,它始终是那样平缓地弥漫着。 很快桑代克的身影消失了,连同所有的鬼影一起消失,被重重的大雾吞没。 炼金武装·雾隐秘剑。 以太遮蔽?伯洛戈不清楚,他警惕地看着四周,随着秘剑被触发,伯洛戈眼中闪耀的光柱也消失了,他彻底失去了桑代克的踪影。 刹那间锋利的剑刃从天而降。 当伯洛戈意识到攻势时,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只能勉强地侧身,但剑刃还是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劈下,几乎切开了整面胸甲。 金属与金属的火花间,鬼影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因以太遮蔽的存在,它身上没有丝毫的以太波动,至于那漆黑的身影…… 一击过后,鬼影迅速地拉开距离,雾气的包裹下,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宛如融入了雾气之中。 这就是秘剑的能力吗? 作为秩序局的头号竞争对手,伯洛戈对于国王秘剑有着深刻的了解,虽然被称作国王秘剑,但在他们之中,只有受到赐予配剑的人,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被叫做秘剑,而这些秘剑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强大的炼金武装。 桑代克与鬼影只要身处迷雾之中,在发动攻击前,他们都是隐形的,即便是以太波动,也因以太遮蔽的存在,根本无从察觉。 就像厌铁漆与食尸鬼的配合,秘剑与以太遮蔽的配合,创造了一个必杀的环境。 伯洛戈靠着巨剑,松开手中的斩剑,将它插在地面,空出来的手按压着身后的巨剑,巨剑裂开,锻打成粗糙的盾牌遮蔽了伯洛戈大半的身影,紧接着鬼影们纷纷浮现,剑刃反复刮擦,迸发出闪耀的火光。 密集的斩击声混合成了刺耳的风暴,伯洛戈仿佛置身于被风暴摧残的小屋里,它摇摇欲坠,一道又一道剑痕的缝隙出现在四周,这些鬼影急不可耐地想要冲进来,将伯洛戈撕的粉碎。 换做常人面临这种绝境,恐怕已经深陷绝望,但伯洛戈依旧保持着冷静,青色的眼瞳不曾有过一丝的慌乱。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剑刃需要目标去斩击,但骇魂之容不需要,这极寒的恐惧会无差别地吞食周遭所有人,无论桑代克藏在何处,他都将受到冲击。 伯洛戈也不指望这股惧意能撼动桑代克,他毕竟是祷信者,但只要为自己争取一瞬的机会就好。 果然,骇魂的波动扩散后,四周鬼影的动作纷纷迟疑了一瞬,伯洛戈则趁着这个机会撕开了盾墙。 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鬼影,在桑代克被影响的期间,这些鬼影的行动明显迟钝了起来。 以太增幅下的穿甲剑轻易地刺穿了它的心脏,松开手、适应之臂上的钩索释放,抓住了另一头鬼影,伯洛戈将它用力地拉扯过来,穿甲剑顺势贯穿了第二头鬼影。 这时桑代克已经从恐惧里挣脱,穿甲剑上的鬼影们纷纷躁动了起来,疯狂挥舞着利爪,切割着甲胄,本就伤痕累累的护甲难以为继,有几把利刃甚至划伤了伯洛戈,但这都不重要了。 厌铁漆一旦被刺穿,防御力会大大折扣,穿甲剑在鬼影的体内搅动为斩剑,伯洛戈抬手横砍,将它们拦腰斩断。 腐烂衰败的血气被冷雨冲散,另一头鬼影在这时袭来,正是之前被伯洛戈切开头颅的那个。 它体表的防御已经被伯洛戈打开了缺口,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斩剑猛劈,沿着头颅的断面向下,将鬼影劈成了两半。 瞬息的交手下,伯洛戈宰杀了三头鬼影,以太进一步消耗,快要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必须节省着使用了。 可在这时那些本该死去的鬼影们,又再次躁动了起来,残存的肢体抓挠着地面,仿佛不甘死去。 以太遮蔽消散了,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海量的以太正在四周奔腾着,幽蓝的雾气里一个又一个身影毫无遮掩地出现。 数不清的食尸鬼将伯洛戈包围,它们都是被伯洛戈斩杀过的,身体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简直就是一团会移动的烂肉,可现在它们再次行动了起来,汇聚在了一起。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以为桑代克的主学派为“统驭学派”,操控着这些食尸鬼,衍生副学派为“本源学派”,从而掌握了以太遮蔽。 可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食尸鬼,食尸鬼这一存在是桑代克以尸体为媒介,幻想造物创造出来的,如今他正幻造着更加可怕的怪异。 转过头,伯洛戈察觉到了另一个强大的以太波动,他也清楚自己难以遮掩这样的力量,干脆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桑代克站在打开的车厢旁,动手将一支针剂扎入大腿,暗红色的液灵药剂灌入体内,带来海潮般的以太。 “抱歉,我有些不耐烦了。” 桑代克眼里滚动着刺眼的光芒,之前消耗的以太,通过这些液灵药剂得到了补充,随后他的身影开始模糊、消散,同时威严的权柄被释放。 秘能·腐肉之令。 实际上桑代克的主学派为“统驭学派”,能操控死去的尸体,将它们作为支配物作战,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以这些尸体为媒介,将其幻造为难以杀死的食尸鬼。 以太遮蔽是是桑代克自行掌握的以太极技,毕竟他是受到了国王的认可,从而被赋予了秘剑,他本身对于以太的掌握便不逊色于任何人。 食尸鬼们纷纷捡起鬼影的残肢,然后将肢体插入自己身体的伤口之中,污血与碎肉,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后,食尸鬼们居然和残肢融合在了一起,并且这样的融合还在不断地发生着。 幻想造物配合着统驭的力量,一头又一头无比狰狞丑恶的怪物从虚假的幻想里走出,有的如婴儿般瘦小,有的如小山般巨大,每头都带着憎恶的戾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灾孽。 幽蓝的雾气升腾,转眼间这些狰狞的怪异们,又尽数被雾气隐去了身形、消失不见,可伯洛戈能清晰地听见那无穷无尽的嘶吼声,仿佛他正置身于万魔殿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银狮子 【感谢含章喵的盟主、加更】 暴风雨里传来阵阵骇人的嘶吼声,仿佛有无形的怪物在风暴里作战,它们相互厮杀,扯掉血肉,掰断骨骼,大口吞食着鲜血,直到决斗出唯一的胜者。 可实际上它们并非是在相互决斗,而是一拥而上,共同猎杀这唯一的敌人。 斑驳残破的甲胄在幽蓝的雾气里来回摆动,就像怒涛中起伏的渔船,每一次移动盔甲上都会溅起火星,新的凹痕覆盖着旧的凹痕,如陨石的表面般坑坑洼洼。 之前鬼影们的袭杀都十分警惕,可现在成群的食尸鬼隐藏进了雾气里,它们占据了数量优势,攻势也变得如潮水般,一刻不停,时刻都有锋利扭曲旳利爪,从雾气之中伸出,试着抓开伯洛戈的血肉。 伯洛戈手握斩剑,和这群若隐若现的食尸鬼鏖战着,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是场消耗战,一场为了速战速决的消耗战。 食尸鬼们的攻势快速且密集,根本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体力与以太都被迅速地消耗,哪怕自己趁显形的短暂瞬间,砍杀了一头又一头的食尸鬼,但它们数量还是太多了、成群结队。 最糟糕的是,这些东西仿佛杀不绝一样,断掉的肢体被其他食尸鬼再次捡起来,缝合在自己的身体上,暗红色的血几乎覆盖了周遭的所有,直到甲胄被涂染的更加鲜红。 这应该是桑代克晋升为祷信者后,秘能的进一步强化,普通的尸体能被幻造扭曲成憎恶的存在,来进行统驭操控。 伯洛戈猜,想要达成这种效果,对于以太的消耗一定十分可怕,不然桑代克也不至于注入液灵药剂来释放。 脑海里回想起戴维注射液灵药剂时的样子,这种药剂能强化力量并补充以太,可注射过多就会对自身产生损伤,桑代克无法多次使用这种药剂补充。 耗到桑代克支撑不住?这怎么可能,现在要撑不住的是伯洛戈自己。 “赌一赌吧,伯洛戈,”伯洛戈自言自语着,“希望你不会像帕尔默一样是个倒霉鬼。” 调动残余的以太,伯洛戈倾尽全力。 拳头猛砸地面,青色的光轨在暗红色的石桥上掠过,一瞬间脚下的砖石开始崩塌、破碎,笔直的列车随着地面的坍塌凹陷了下去,四周剧烈的摇晃,缺口不断地蔓延,将伯洛戈的周遭完全吞没。 沉重的甲胄带着伯洛戈向下坠去,与他一同坠落的,还有那些张牙舞爪的食尸鬼们,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它们纷纷从迷雾里脱出、显露了的身影。 桑代克没想到伯洛戈居然还有这一招,伯洛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击,能带着这么多食尸鬼下坠。 这些食尸鬼的数量终究还是太多了,并且依靠着源源不断的以太,不断进行肢体的缝合,桑代克对它们没法进行如鬼影般的精细操控, 这一轮塌陷带走了大量的食尸鬼,哪怕它们摔不死,想要再次爬上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下坠中,伯洛戈甩出钩索,狰狞怪异的食尸鬼们,宛如降世的魔神,可伯洛戈没有理会它们,与其擦肩而过,任由它们跌回深渊,随后他沿着崩塌的缺口跃回石桥。 伯洛戈没有直接返回战场,而是凭借着钩索高高荡起,手中的斩剑延伸为了弯刀,伯洛戈的身影腾空转动,如陀螺般挥砍向大地。 仿佛有台绞肉机撞进了迷雾之中,数不清的断肢与血色四溅而起,一头又一头的食尸鬼从迷雾中显现,残破的躯体被伯洛戈战车般的步伐撞开。 桑代克的想法并不难猜,他想趁自己落地的空档给予重击。 迷雾本身是为了遮掩身影而出现的,可当伯洛戈知晓桑代克的意图,从而判断食尸鬼们的站位时,迷雾的作用就不复存在了。 他虽挥刀砍向空白,但刀锋过后,一具具死尸从迷雾里倒下。 斩出一道缺口,伯洛戈看不到桑代克的位置,但他知道桑代克在哪,他朝着倒塌进缺口里的车厢奔去。 桑代克能利用液灵药剂补充以太,那自己也能,他一定守在车厢附近,意图阻止自己使用液灵药剂,又或者在自己使用时给予偷袭。 伯洛戈断定桑代克不会偷袭自己。 从不断的交手中,伯洛戈逐渐摸清了桑代克的性格,这家伙一直躲在支配物身后,哪怕手中有着锋利的秘剑,他也在尽可能避免与自己正面交战。 桑代克是个胆小警惕的家伙,他只会驱动着支配物与自己作战,他不敢去和自己赌。 自己拿取、注射液灵药剂时,确实容易受到偷袭,可如果偷袭没能杀死自己呢?一旦补充了以太,战斗将再次回到。 桑代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虽然驶离了欧泊斯,可这里终究和欧泊斯靠的太近了,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抵达,到时候桑代克必死无疑。 他胆小又心急,伯洛戈觉得这会是自己的胜算所在。 “你在这啊!” 伯洛戈大吼着,扑向车厢的同时挥起弯刀。 他根本没有拾取液灵药剂的意思,反而一副要将车厢劈成两半的姿态。 预想中的摩擦声响起,锋利的秘剑从迷雾里显现,桑代克咬牙怒视着伯洛戈,将他拦在了车厢前。 看着眼前这头青眼的恶灵,桑代克第一次感到一阶段的凝华者,居然也能给自己带来这样巨大的压力。 刚刚的局势明明将伯洛戈拖入了绝地,可他就这么再度反击,将自己的牢笼击溃。 至始至终桑代克都有股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计谋都被伯洛戈看穿,即便使出新招,又很快被伯洛戈破解,这种全程被压制的感觉真是令人不好受。 弯刀与秘剑来回交错,桑代克反倒因液灵药剂,被伯洛戈限制在了这里。 “我会亲手宰了你的!” 伯洛戈低吼中,弯刀猛地回旋,大幅度的斩击中,剑刃本身仍在不断地延长,不清楚是骇魂之容的力量,还是被伯洛戈这股凛冽的杀意撼动,桑代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四周的雾气滚动,剑刃破雾而至。 第四头鬼影在此时发动了奇袭,伯洛戈腹背受敌,他没办法迅速解决掉桑代克,连夜的作战,自身的以太也难以支撑他快速的“死而复生”。 他不能被这一击命中。 劈砍的弯刀再次回旋,扭头震开了扑刺的鬼影,它的动作比起之前的迅捷与致命,如今看来要慌乱了不少。 这些支配物直接受到支配者的影响,伯洛戈的怒火压迫着桑代克,乃至令他对支配物的操控也迟钝了起来。 弯刀的回旋仍在继续,伯洛戈挥一起一轮漂亮的圆月,连带着靠近的雨滴都被打成了水雾,震开鬼影后它再次劈砍向前方,犹如落雷。 秘剑近在咫尺,早在伯洛戈去还击鬼影时,桑代克便照着伯洛戈刺出秘剑,弯刀携着狂风而至,秘剑也将要贯穿伯洛戈的心脏。 “要赌一赌吗!” 伯洛戈大吼着,即便桑代克能刺穿自己的心脏,但自己仍有余力挥下弯刀,将他当头劈成两半,更重要的是,自己不会死,桑代克并不知晓这一点。 笔直挺进的秘剑迟疑了一瞬,随即刺进转为了上挑,与弯刀撞在了一起,大幅度挥动的巨力将桑代克震入车厢中,伯洛戈紧随其后。 如预想中的那样,桑代克没有这样的勇气。 “疯子!” 桑代克继续后退,从车窗跃出,躲避着伯洛戈的追击。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是诡诈阴险的,桑代克也早已习惯了那种警惕与猜忌的战斗方式,可伯洛戈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他就像个暴力狂,不畏死亡,舍命挥出一击又一击。 桑代克安全了,可看着被劈开的车厢,他知道自己又步入了下风。 数不清的液灵药剂摆放在伯洛戈的脚下,消耗殆尽的以太将就此得到补充,战斗将回到。 桑代克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意外的是伯洛戈并没有去看那些液灵药剂,青色的眼瞳依旧死死地盯着桑代克。 “你不使用这些药剂吗?” 桑代克试着用言语争取时间,滚动的迷雾里,无形的身影在疾驰狂奔,准备在伯洛戈捡起药剂的瞬间袭杀。 “我之前一直在想人类和野兽之间的区别。” 伯洛戈没有回答桑代克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伸出手按在车厢上,将钢铁扭曲延展,它们爬满了身体,填补破损的甲胄。 “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类被自身的镣铐所限制,就此将我们从野兽中区分出来。” 伯洛戈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液灵药剂,他大步迈向桑代克。 挥起双手,将从车厢上征召的钢铁纷纷抛起,当它们落下时,化作数十把穿甲剑插满了大地。 密集的剑林上,伯洛戈随意地捡起一把,身上迸发着滚滚青光,甲胄隆起变形,轻柔纤细的铁丝随风摇曳,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背部,宛如银狮子的鬃毛肆意狂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绝杀 真是奇怪,明明都打到力竭了,可伯洛戈还是不愿使用这近在咫尺的药剂,嘴上说着自己是被镣铐束缚的人类,此刻却化作了披挂铁甲的银狮子。 桑代克搞不懂这种人,也没心情想搞懂了,他只想迅速结束这一切,残余的食尸鬼与鬼影们在迷雾里游走,它们就像无形的豺狼,包围了这头将死的狮子。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战胜桑代克,秘剑带来的隐身迷雾配合着以太遮蔽,支配物完全化作了无形的幽魂,如果不是伯洛戈的秘能过于多变,换做其他凝华者,他们甚至难以突破厌铁漆的防御。 迷雾里传来金属切开空气的呼啸声。 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伯洛戈唯一能发现支配物的时候,便是支配物们发起攻击的时刻,但无论他反应多么迅速,当攻击发动时,伯洛戈再行动都太晚了。 桑代克自信着,可凭空溢出的暗沉血迹,将他的心浇得冰凉。 穿甲剑抓住了第四头鬼影,锋利的剑尖刺入了它的心窝,刺击的力度是如此之大,剑刃一直没到了剑柄处,仿佛伯洛戈一拳打穿了它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 伯洛戈抢先一步发现了鬼影的位置,并予以了重击,紧接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就像用一把钝刀费力地切割着肉块与骨骼,摩擦中带起碎骨与血沫。 鬼影用力地挣扎着,剑刃无力地锤打着银狮子,可银狮子毫不在意,宛如真正的狩猎般,伯洛戈抓起插在地面上的另一把穿甲剑,沿着第一把穿刺留下的孔洞,刺入第二把穿甲剑。 穿甲剑本身几乎没有劈砍的能力,但这也只是几乎而已,士兵们无法用其挥砍,只因他们的力量还不够大。 当它被凝华者握住、被伯洛戈挥舞、被绝对的力量驱动时,略钝的棱角如交叉的剪刀,绞扯着鬼影的身体,伯洛戈用力地拔出双剑,双剑高举于夜空下,破碎的躯体带着污血洒满了大地。 这已经不是斩击了,更像是用蛮力将躯体撕开。 “该死的野兽!” 桑代克怒吼着挥起秘剑,如将军般发号施令,潜藏的食尸鬼们纷纷响应他的呼唤。。 在他的眼中,某一瞬伯洛戈仿佛真的化为了怪异的野兽,一头身上长满了钢铁鬃毛与鳞甲的银狮子,暗红色的血渍挂满了他的甲胄。 “她正在这里看着我呢!桑代克,我又怎么能沦为野兽呢。” 这种时候伯洛戈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穿甲剑沿着既定的轨迹刺击,凭空命中了数头食尸鬼,剑刃深陷进血肉里,再被伯洛戈粗暴地抽出、撕开。 这样的挥砍对于穿甲剑本身是极大的损耗,很快手中的剑刃便布满了裂痕,伯洛戈将它们用力地掷出,在迷雾中划出一道血痕,随后他再次从地面上拔出新的利剑。 冷峻的剑林覆盖了整个战场,无论伯洛戈身处哪个位置,总有利剑在等候他的握持。 桑代克搞不懂,伯洛戈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食尸鬼,迷雾与以太遮蔽的绝妙配合,对于他而言仿佛不存在,可明明之前伯洛戈确实受到了迷雾的限制。 密集且纤细的鬃毛散开,好像有无形的手掌拨动它们,随风发出奇异空灵的声响。 桑代克突然明白了,那些散开的鬃毛宛如触肢一般,遍布了伯洛戈四周的每个角落,他确实感受不到以太波动,也看不到这些食尸鬼的身影,可当它们靠近触动这些鬃毛时,伯洛戈便能敏锐地发现它们所处的方位。 “你这家伙也太难缠了吧!”桑代克声音嘶哑,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伯洛戈了,每一次以为要胜券在握时,这家伙总能反败为胜。 从口袋里拿出携带的液灵药剂,桑代克准备注射补充以太,继续呼唤食尸鬼缠住伯洛戈,可突然迸发的剑鸣几乎切开了他的神经,一道伤口从他的腰腹开裂。 桑代克看到了那把割伤他的穿甲剑,它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拖拽着,与其它被刺入地面的穿甲剑一同凭空荡起。 铁铸的暴雨坠落。 锋利的尖刃几乎击穿了触及的所有物体,无论是石质的地面,还是潜藏的食尸鬼,所有事物都被粗暴地贯穿。 桑代克挥剑砍断了数支砸来的穿甲剑,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剑柄的末端有纤细的鬃毛一直延伸到银狮子的背部。 他只猜对了一半,溢散开的鬃毛不仅仅警惕着伯洛戈的四周,它还连接着所有插入地面的穿甲剑,如同蛛网一样,窥探着每个涉足入领域中的东西,并令伯洛戈的攻击延展。 银狮子纵身起舞,鬃毛拖动着穿甲剑们,如鞭刃便掀起利刃的风暴。 迟滞的迷雾也被风暴搅动着,碎肢与血肉不断地凭空溢出,食尸鬼们大片大片地死去,它们没有厌铁漆的保护,再怎么狰狞怪异,也仅仅是血肉之躯而已。 突然银狮子停止了舞动,青色的眼瞳注视着桑代克,仿佛他的视线穿透了迷雾的遮掩。 冰冷的目光令桑代克有了一瞬的惶恐与不安,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根本没有触及那些索敌的鬃毛,自身也被迷雾与以太遮蔽保护着,伯洛戈怎么可能找到他。 一根纤细的、轻盈的鬃毛随风荡起,它的末端钩在了桑代克的衣服上,另一端延伸到了银狮子的背部。 谷繈 在穿甲剑划伤桑代克时,它便留下这么一根鬃毛,从而令伯洛戈找到桑代克的位置。 桑代克正欲做些什么,他突然冷静了下来,放弃了一切行动,即便被伯洛戈连接了又能怎么样,自己隐藏在雾中,伯洛戈根本无法确定丝线连接的是什么。 “我的老板和你差不多,也是个支配者,但他和你不一样,他从不隐藏自己的行踪。” 低沉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 “我问他,为什么不躲起来呢?作为支配者,你明明可以轻易地决胜千里,而他则回答说,躲在阴影里太久的话,人会变得懦弱、胆怯、畏缩,失去那直面死亡、并克制恐惧的能力。” 抓紧双剑,青色的眼瞳里满是坚定,没有任何迟疑。 “桑代克,你躲在食尸鬼们身后太久了。” 桑代克不断地呼唤着食尸鬼们,迎击着自己,在这底牌尽出的情况下,桑代克不可能说单独留那么一头食尸鬼停在原地。 至于鬼影?穿甲剑根本无法割伤它,更不要说留下铁丝连接了,桑代克自以为聪明地停留在原地,殊不知他正因这一点被暴露了。 鬃毛肆意地狂舞,银狮子披挂着密集的剑刃,他仿佛张开了羽翼,遮天蔽日。 桑代克无法再后退了,他已被逼到石桥的边缘,下方便是深谷,而在那密集的剑雨下,他又无法向两侧躲避。 他似乎步入了绝境,但下一刻那久居于迷雾中的鬼影突然浮现。 桑代克同时最多能精密操控四头鬼影,但不代表他只有四头鬼影,仅存的两头鬼影一直潜藏起来,准备着致命的一击。 “你又该如何反击呢?” 桑代克叫嚣着,他猜测伯洛戈的以太已经完全枯竭了,这是他所能发动的最后一击。 交叉的剑刃命中了银狮子,可银狮子没有停下,这是舍命的一击,必须以一人的死亡为收尾。 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刃,桑代克眼中没有恐惧,反手握紧了某种东西,随即漆黑的液体包裹了他的胸口,迅速凝固护住了重要脏器。 厌铁漆本身也可以作为防具使用,但其能效是一次性的,战斗结束后桑代克还需要想办法把它清洗下来,除非紧急关头,不然桑代克不会使用这么昂贵的炼金材料为防具。 他想这会是令伯洛戈步入绝望的一击,以太枯竭的他,根本无力突破厌铁漆的防御。 直到这种情况下,桑代克才敢正面对抗银狮子,挥起秘剑与鬼影们一起将银狮子砍成碎片。 刺耳的切割声与火花一同迸发,鬼影们挥出利剑贯穿了钢铁,沉重的甲胄跌落,狂舞的剑刃也宛如失去了支撑般,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他终究还是赢了,桑代克朝着甲胄那巨大的残骸走去,他要将伯洛戈变成自己的鬼影,每個被他斩杀的敌人,都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如果伯洛戈还有一口气的话,他还想说些胜利的宣言,但很快这种胜利感便被冲净,他虽然杀死了伯洛戈,可行动还是失败了,仅仅因为这个该死的凝华者。 走到甲胄的残骸旁,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尸体没有出现,甲胄下什么也没有。 伯洛戈消失了,桑代克短暂的迟疑后,警惕地看向四周,这家伙以太枯竭的同时,始动现象也随之消失,现在伯洛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点以太波动都无法察觉。 他还能做什么呢?逃命吗?石桥的另一端布满了食尸鬼,他根本无处可逃。 “你们这种人,使用别人的剑太久了,久到你们自己都忘记了,手中正握着剑。”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磅礴的以太被释放。 “终究还是变成了野兽吗!” 桑代克转身挥起秘剑,他就不该相信伯洛戈的话,他一定私藏了液灵药剂,直到现在才使用,可转过身,他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青色的光点从伯洛戈的身体里溢出,仅存的灵魂碎屑熊熊燃烧,点燃了以太,也引燃了焦躁的空洞。 伯洛戈的脸庞犹如怒目的天神,不知痛般地握住了袭来的秘剑,同时刺出手中的短剑。 桑代克嘲笑似地笑了,不清楚伯洛戈身体上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短剑怎么可能穿透厌铁漆的防御呢? 青色的轨迹沿着手臂注入短剑中,灿烂的光芒几乎刺瞎了桑代克的双眼。 芒光刃·以太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公理铁律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面对祷信者,对于这样高于自己的存在,他做足了准备,自己能有所底牌,对方也一定有,并且在阶位的差距下,谁也不清楚战况会变成什么样。 因此从一开始伯洛戈就知道,自己只有一次的机会,要么重伤乃至杀死桑代克,要么就把锋芒藏起来,绝对不能引起他的警惕。 腐肉之令是个麻烦的秘能,桑代克简直就像拥有着一支食尸鬼军队,在雾隐秘剑创造的迷雾下,这些缝合肢体的食尸鬼宛如禁卫一样保护着他。 如果换做柯德宁在这里,他的秘能毫无用处,柯德宁的视线根本察觉不到桑代克,可他手中的芒光刃不同。 成为凝华者以来,这是伯洛戈遇到杀伤能力最强的炼金武装了,其以太消耗量也极为惊人。 在凝华者与祷信者的战斗中,芒光刃是唯一一件能起到关键性作用的炼金武器,只要命中恰当的部位,哪怕是祷信者也会被其杀死。 他与桑代克之间有着阶位差距,但这并非无法弥补。 滚滚的流光自手中释放,桑代克以为那银狮子的猛扑便是最后一击了,可实际上是佯攻,眼下的以太剑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燃烧了灵魂碎屑的舍命一击。 纯粹的以太冲击厌铁漆,漆黑的物质在暴虐的以太下开始消融,桑代克挥动秘剑,可秘剑的剑刃早已被伯洛戈死死抓住,哪怕这割伤了他的手掌,切入骨头。 死亡的恐惧冲击着桑代克,他已经很久没有面临如此之近的恐惧了,以往他只要躲在暗处,静候鬼影们结束战斗就好,可今天死亡终于从阴影里找到了他。 他学过如何处理对方抓剑的招式,但恐惧与慌乱在心底横冲直撞,直到这时桑代克才明白伯洛戈话语里的意思。 桑代克没有那样的心,直面死亡的心。。 惧怕死亡的胆小鬼,又怎么能战胜亡命徒呢? “你这个疯子!” 桑代克怒吼道,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以太剑,哪怕暴虐的以太将他的手掌撕扯得血肉模糊。 伯洛戈大笑着回应,桑代克的心神完全放在了眼前,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操控支配物们,它们就像观众般,伫立于大雨中,冷眼旁观着这最后的死斗。 仅有的以太被烧干了,以太剑的辉光消散,重新变作了短剑,但那厌铁漆上早已被灼烧出了一个孔洞,其下有着鲜红的血肉。 桑代克的手进而抓住了短剑,他与伯洛戈角力,剑尖沿着孔洞微微没入身体里。 伯洛戈在这时突然大吼,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般,秘剑的剑尖穿透了手掌,伯洛戈硬是将桑代克道。 “为什么是悲剧的哲学家?” “嗯?就感觉你现在这副臭脸很适合出现在油画里,”帕尔默思考道,“我家里有很多这样的油画,画里的那些家伙表情都和你差不多。” “怎么说呢?有种大事已了,接下来就是身死的感觉了……好在你这家伙不会死。” 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种既认真、又有几分烂话的语气,在现在听来真是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那么拉撒路先生,事已至此,有什么感想吗?”帕尔默踢了踢桑代克的尸体,头颅凹陷血肉模糊,这样看来,他才是被乱石砸死的那个。 伯洛戈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我现在想去喝一杯” “不不不,我不是问你接下来要干嘛,我是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帕尔默现在就像一名记者,不断地采访着伯洛戈,他非常好奇自己这个搭档的精神状态。 “我现在在想,一会我要去不死者俱乐部好好地喝上一杯。” 伯洛戈坚定地重复道,他看着帕尔默。 “所以,一起么?”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柔和的辉光,映亮了伤痕累累的石桥与那堆积成山的死尸,肆虐的暴风雨逐渐衰退了下去,变为淅淅沥沥的雨滴,清洗着布满血迹的大地。 朦胧的晨光将两人包裹,潺潺的水声中,污血混合着雨水、裹挟着死尸,坠入幽深的谷底,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边陲疗养院 这应该是伯洛戈有生以来睡过最为安宁的一次觉,就像有天使在睡梦中庇护着自己,没有疲惫感,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头疼,整个人就像从温暖的水池里醒来,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中。 嗯……好吧,这个天花板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警觉地从病床上坐起,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正处于一间病房内,身上穿着白蓝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头让他正经些,可这一次伯洛戈微微扶额,然后嘟囔着。 “很受欢迎?” “对,很受欢迎。” 两人短暂地对视着,伯洛戈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帕尔默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哈哈笑个没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出江湖 “好吧,好吧,实际情况是。在你昏睡期间,列比乌斯来了一趟。” 帕尔默坐在轮椅上,伯洛戈在他后头推着他走。 和复活就完全自愈的伯洛戈不同,帕尔默身上还带着伤,即便有着炼金药剂的治疗,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听他讲,在自己和桑代克死斗的时候,帕尔默正被一群食尸鬼追着打,为了干掉这些食尸鬼,他也差点把自己的以太榨干。 本来一番鏖战下来,帕尔默奇迹般的只是受个轻伤,但在伯洛戈昏死过去时,为了防止自己摔下谷底,他用力地拉住了自己……顺便扭伤了脚腕。 这就是帕尔默整场战斗下来,受到最为严重的伤。 “你受治疗的时候,我就一边挂着吊瓶,享受着护士们的上药,然后被列比乌斯审讯。” 其实只是汇报行动,但任谁被列比乌斯盯着,都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汇报行动?” 伯洛戈疑惑,这是私人恩怨,他完全没有跟列比乌斯提及过。 醒来时,伯洛戈最大的疑惑其实是自己为什么会在疗养院里,在他看来,自己那一夜的行动,不知道违反了外勤部的多少条例,他以为自己会在监狱苏醒,待一番审讯后,被送进黑牢里。 “对,汇报行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像我们那一夜的战斗,被划定为了特别行动组的行动,”帕尔默想了想,“说不定是为了包庇我们吧。” 包庇? 列比乌斯会做出这样的事吗?伯洛戈不清楚,其实他也不怎么了解列比乌斯。。 了解一个人这种事,总是困难的,谁也不清楚他的面具下是什么……或许会是另一张面具。 两人在花园的一角停下,伯洛戈坐在长椅上,把帕尔默自己转动着轮椅,和伯洛戈正对而坐。 “谁知道是包庇,还是什么呢?反正他当着我面拿出了一沓的文件、手续齐全……我怀疑这家伙是蓄谋已久,就像猜到你会自己报仇。” 想到这,帕尔默对列比乌斯只有敬仰之心了,不愧是自己的老板。 “那你是怎么报告的?” 伯洛戈看了看四周的花花草草,在阴郁的欧泊斯待久了,看到这些鲜艳的颜色,总是令人感到安心。 “实话实说咯。” 帕尔默摆了摆手。 “我把我知道都说了出来,从在路上偶遇你,然后被你指引去追列车,”聊到这,帕尔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疑点,“等会,你是怎么明确地知道列车的位置?这是连鸦巢都没调查出来的。” 伯洛戈昏死后,帕尔默还踉跄着在现场闲逛了一会。 他看到了那些狰狞怪异的食尸鬼,也看到了被伯洛戈活活砸死的桑代克,那家伙被砸的血肉模糊,帕尔默也看不清他的脸,可不久后,帕尔默看到了落在一旁的秘剑。 在秩序局内,秘剑不仅是敌人身份的象征,更是重要的战利品,直到那时帕尔默才意识到两人面对的居然是一个持有秘剑的祷信者……好吧,其实只有伯洛戈一个人面对了。 冷风吹过,帕尔默感到一阵寒冷与后怕,但在给了桑代克的尸体几脚后,他的后怕又荡然无存了。 帕尔默拉开了车厢。 望着那堆积成山的哲人石与液灵药剂,帕尔默反复拉开、关上车厢门,几番确认这不是幻觉后,他又看了看后方长长的车厢。 这……这是把国王秘剑的家抄了? 那一瞬间,哪怕出身超凡贵族的帕尔默,也体验到了什么叫所谓的暴发户。 “我自有我的办法,别小瞧专家。” 伯洛戈不打算把僭主的事告诉帕尔默,债务人与魔鬼之间保持着某种模糊的联系,一旦帕尔默知晓了僭主的存在,说不定他也会步入那真实的谎言所构架的陷阱中。 “好吧,毕竟你是专家。” 帕尔默没有继续问下去,每个人总得有些秘密,如果伯洛戈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必要硬是追着问。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就像老套的故事,他们干掉了仇敌,还全身而退,在边陲疗养院的这段时间,还算得上是放假,没有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哇哦,这里真不错,到处都是漂亮的姑娘,仅仅是远远地看着,都令人感到满足。” 帕尔默四下张望着,他捂着胸口,“感觉心灵都被治愈了。” 伯洛戈也看向四周,他倒没有帕尔默那么激动,但伯洛戈也确确实实地感到了宁静与祥和,紧接着就是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自己名为伯洛戈·拉撒路,生活在誓言城·欧泊斯申贝区,供职于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每天的工作为砍砍人、杀杀恶魔,维系世界和平之类的,不怎么抽烟,也不怎么酗酒,爱好是音乐和电影,每天起床时会收听杜德尔主持的《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节目。 伯洛戈觉得自己很正常……正常個屁啊。 这种见鬼的生活过久了,连自己也被骗了过去,现在彻底放松了下来,不需要砍人,也不用担心被人砍,伯洛戈在享受安宁的同时居然还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沉沦其中……但有时候就这样稍适休息也不错。 想到这,伯洛戈摸了摸胸口,十字的项链还在,带来一阵安心感。 他学着帕尔默,目光游离着,落在不远处一个女孩身上。 谷灉 那是个引人瞩目的女孩,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脖颈雪白如天鹅般,站在阳光下,她仿佛也在闪闪发光。 她背对着伯洛戈,伯洛戈看不到她的脸,一身墨绿色的斗篷风衣,这衣服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对于女孩而言它显得有些太大了,她就像衣架般勉强撑起这件衣服,挡住身材。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有个奇怪的猜想,说不定女孩是从密林而来的精灵,她需要穿上宽大的衣服,把自己隐藏在人类的世界里。 抬起手,露出的的手臂也隐藏在黑色的冰袖与手套下,看向下方,斗篷大衣下露出的脚踝也是同样的黑色,好像穿上的丝袜。 伯洛戈悠闲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 “伯洛戈!” 低沉的喊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帕尔默伸出手硬生生地把他的头掰了回来,令视线落在帕尔默脸上。 “你在干什么啊!伯洛戈!” 帕尔默一脸的紧张,伯洛戈搞不懂怎么回事。 “欣赏,你懂什么叫欣赏吗?你那目光已经有些下流了吧!” 帕尔默语气已经开始扭曲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冷酷的杀手搭档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虽然说大家都喜欢漂亮女孩,但也要遵守底线啊,影响她人可不好啊。 帕尔默平常总是很扯淡,但毕竟出生克莱克斯家,这家伙很重视这些,他常说,虽然时代变了,但礼仪还是要遵守的,不然我们和野蛮人又有什么区别。 伯洛戈也感到了四周传来的视线,他有些尴尬。 “哦,我知道了。” 伯洛戈冷漠地回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帕尔默多做纠缠。 “说来,你这家伙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帕尔默突然单脚从轮椅上站起,坐在了长椅上,伸手搂住伯洛戈的肩膀,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问道,和刚刚的优雅绅士判若两人。 帕尔默也看到了那个女孩,他不想看到也不行,阳光下她简直在闪闪发亮。 “论大长腿还是得拜莉,如果你愿意让她对你做实验,她说不定真的会穿丝袜给你看。” 帕尔默诱惑着,掌握了拜莉,就等于掌握了源源不断的炼金装备,这件事帕尔默可一直没忘,只要牺牲区区男色,特别行动组就能变成外勤部里的暴发户。 伯洛戈沉默。 帕尔默也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帕尔默的眼神逐渐诡异了起来,鬼知道他的大脑是什么样的结构,他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声音慎重且犹豫。 “乖乖,我以为只有武器与尸体能让你的脑子分泌多巴胺。” 伯洛戈一脚把帕尔默踹下了长椅,他一阵哀嚎,然后在地上试着爬回轮椅上。 这一脚踹出去,伯洛戈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他转过头试着寻找那女孩的身影,却发现她早已消失不见。 伯洛戈确实是在注视女孩的“丝袜”,可和帕尔默以为的下流想法不同,伯洛戈从那“丝袜”上感到有些熟悉。 那股深邃的黑色,让他想起了覆盖鬼影体表的炼金材质,女孩的四肢仿佛包裹着一层厌铁漆。 伯洛戈很快就把这些想法抛到脑海,他决定离开这里后,去借阅一些有关炼金材料的书籍,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居然只有一名祷信者护送吗?我总感觉那一夜的行动还是太顺利了。” 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觉得在阴谋之下还藏着另一个阴谋,战斗了那么久,居然没有国王秘剑的援军赶来。 虽然说当时列车已经安全驶出欧泊斯了,可伯洛戈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止一名祷信者,在我们行动时,列比乌斯市内捕获到一支小队,他们由数名凝华者与祷信者组成,我猜那就是援军,只可惜他们倒霉地遇到了列比乌斯。” 帕尔默补充道,“之后你可以去看看行动报告。” “列比乌斯?捕获?” 伯洛戈的心思没在那支小队身上,而是他们是由列比乌斯捕获的,那个柱拐杖、坐轮椅的利比乌斯? 他还记得特别行动组组员互相介绍、认识的那一天,列比乌斯还十分肯定地说自己不会参与外勤。 “哦,对,这算得上外勤部的一个大事,只是你才醒,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帕尔默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提哪个。 “列比乌斯复出了,字面意思的复出,重新编入外勤部序列,我们在追列车的同时,他也在行动,和他的搭档一起。” “杰弗里?”伯洛戈感觉自己一觉醒来,世界大变样了。 “对,现在大家都说,外勤部双煞回来了。” 帕尔默兴奋地挥起手,他比伯洛戈入职早几年,对于外勤部的种种传闻了如指掌。 “群狼的列比乌斯、虎眼的杰佛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拥王者 “虽然说,时隔多年碾碎国王秘剑的感觉很爽,但这越来越多的公务是怎么回事?” 杰佛里阴沉着脸,在办公室内翻看着没完没了的文件,通常来讲处理文件这种事是由列比乌斯解决的,可眼下这些文件实在太多了,哪怕杰佛里也得上阵帮忙。 “就像你说的,部长是个喜欢用人用到死的家伙,我们重新编入序列,想必有一大批麻烦事等着我们吧。” 列比乌斯在办公桌后说道,声音依旧冷漠,但这次的冷漠,完全是因为这繁重的工作,已经把他的精神弄的有些麻木了。 暴风雨夜后,列比乌斯从疗养院听帕尔默汇报完行动,一回到办公室,等待他的就是堆积成山的文件,并且尤丽尔还在走廊里小跑,把更多旳文件从别的部门转移过来。 秩序局分工明确等级森严,之前两人只是担任着后勤的职能,可随着踏上战场,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不再是负责特别行动组运行的指挥与后勤了,而是两个实打实的可以正面作战的负权者。 身份的差异,所得到的情报与权限是完全不同的。 负权者在秩序局内算不上。 “变节者?” “没错,变节者,而这也是我们接下来主要负责的行动,其它的麻烦有别的行动组在负责。” 列比乌斯将桌前的文件全部搬开,只留下一份文件放在中央,上面刻画着锁链与五把利剑。 “杰佛里,很多事我无法和你明说,但就像我们之前那样,无条件信任我就好。 关于伯洛戈的事,已经有另外一批人去处理了,他的命运将由那个人决定。” 想起那个人,列比乌斯的情绪很是复杂,那个人本身就像谜团的化身,看向他的双眼,你只会看到绝对的漆黑与深邃,仿佛在直视着深渊。 列比乌斯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不再思考这些,转而和杰佛里说道。 “根据可靠情报,国王秘剑的内部出现了分裂。” “他们在拥护新的国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妄想家 公司长年开垦着大裂隙,令裂谷内的土质结构脆弱不堪,暴风雨夜后,大量的积水灌入大裂隙内,岩石在激流旳冲刷中纷纷崩塌,混合着泥水哗啦啦地落下。 常有人说,大裂隙是与欧泊斯共生的,欧泊斯越是扩张,大裂隙也会随之崩塌出新的裂谷,就像扎根于大地的脓疮。 这么看来,这种说法也不无道理,欧泊斯宛如一头巨兽,大裂隙便是它所孕育的子嗣,可在这幽深的雾霾与不见底的深邃下,谁也不清楚究竟在孕育着什么样的东西。 大裂隙的内沿,锈迹斑斑的走廊备受摧残,在脆弱的咿呀声中纷纷断裂,坠入下方的迷雾,工人们扛来新的铁板,在脱落的位置架设新的长廊,机械吊臂反复不断,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令它们停下运作。 每到这种时候,位于大裂隙上段区域的彷徨岔路,就仿佛迎来了末日般,潮湿与寒冷充盈在每个角落里,雨水反复地浇下,无情地冲击这座位于裂谷崖壁上的畸形建筑群。 这诡异怪诞的建筑群,每个第一眼见到它的人,都会将其视作邪异艺术的奇观,在赞叹这野蛮生长的建筑群后,他们又会感叹这座建筑群的宿命,这样的建筑终有一天会崩塌。 可生活在彷徨岔路的人们却不这么觉得,连绵的暴雨下建筑群摇晃不断,四周的崖壁变得越发陡峭,可无论怎么崩塌,人们都坚信,这样的毁灭不会降临此地。 “僭主,伟大的僭主……” 暴雨之后,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对着朦胧的雾气赞美,然后大家纷纷挥手,将数不清的玛门币投入迷雾中。 这是片被祝福的土地,只有这里的阴影,愿意接受他们这样的老鼠,它来者不拒,只要你能创造出相应的价值。 蛛网酒吧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一个狼狈的身影湿漉漉地走了进来,他的脸庞因失血而惨白,疲惫不堪。 没有人在意这个身影,也没人担心这个男人会引起什么骚乱,在彷徨岔路这样的人很常见,大家在外头打的死去活来,可进了酒吧都会收起武器。 这算是一种默认的规则,没有人会在蛛网酒吧里动手,而蛛网酒吧就像一个服务中心,需要武器便售卖武器,需要情报就给予情报,需要医生就帮你找个医生。 “我需要位医生……” 格雷来到吧台前,强撑着自己的身体。 在抵达欧泊斯前,他对于大裂隙做了足够多的了解,一旦被秩序局发现,大裂隙是唯一能庇护他的地方,为此彷徨岔路的这些规则,他早已熟记于心,只有这里能找到救命的医生。 维卡打量着格雷,目光向下,看到了冷峻的钢铁。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这样的客人了,”维卡放下了擦拭的酒杯,声音温和,“但请放心,彷徨岔路不拒绝任何客人。” “别废话了。” 格雷从口袋里取出几枚染血的玛门币,拍在了吧台上。 不知为何,此刻的玛门币上的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辉光,这是格雷没见过的,随后他想起那些关于玛门币的情报。 国王秘剑的炼金术师对玛门币进行了很多研究,处于欧泊斯内时,这些硬币便会被赋予些奇异莫测的力量,可当离开欧泊斯后,它又会变回普通的金属。 现在那股奇异的力量再次赋予给了金属。 “你这些玛门币,可治不了你的伤势。”维卡没有收这些玛门币。 “那我就只能等死了吗?” 格雷的眼瞳布满血丝,攥紧了拳头,周围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就像看戏一样,毕竟很多年都没有人在蛛网酒吧内动手了。 “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 维卡的声音冰冷,就在格雷绝望之际,他又说道。 “幸运的是,我刚好认识一位医生,他不需要玛门币来支付。” “那他需要什么?” “无论他需要什么,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维卡冷漠地回应道。 格雷沉默,回想着贾蒙的背叛,以及自身深处的险境,他明白眼前的情况正如维卡所说的那样,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到后头稍等片刻,医生一会就到。” 维卡说着朝格雷递来了一杯酒,酒杯内滚动着血色的液体,令人感到不安。 见格雷犹豫了几秒,维卡接着说道,“这是免费的,能让你好受些,我不想有客人死在店里。” 格雷听罢,拿起酒杯,他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将酒水一口饮尽,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喉咙里传来,仿佛自己吞了一团火球,但很快,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让他有了几分血色。 维卡走出吧台,抬手示意着格雷方位。 …… 阴暗的房间内,医生没有让格雷等太久,很快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出走了进来,他脸上戴着白色的人偶面具,一言不发地来到了格雷身前。 “你就是医生?”格雷问。 医生没有回话,他打开了携带的手提箱,里面摆满了手术用具以及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没有麻醉,这会很痛。” 医生开口道,他的声音趋近于中性,格雷分不出他的性别。 “你……” 格雷还想说什么,医生拿起一支针剂便照着他的大腿扎下,医生下手不分轻重,格雷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拳。 随着针剂的注入,更为剧烈的疼痛传来,直到蔓延全身。 格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汗水直流,他咬牙克制的痛苦,可还是忍不住发出呜咽的低吼。 这样的疼痛持续了一分钟才停歇,格雷感觉自己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但手还是扶向了腰间的短刀。 “你注射的是什么?” “一种炼金药剂,短期内加快自身造血与愈合,副作用是消耗生命力……” 医生解释的同时清理着格雷的伤口,试着用镊子取出血肉里的弹头。 “但比起现在就死,少活几天应该更能令人接受吧。” 格雷死死地盯着医生,医生则完全无视了他的目光,清理好伤口后,拿出缝合线缝合起了伤口。 寂静的房间内,除了格雷略带痛楚的喘息声外,就只剩下医生的劳作声。 抛开医生这有些怪诞的行径外,目前为止他还蛮尽责的,格雷松开了短刀,任由医生将一支又一支的药剂注入自己体内。 “说来你为什么会害怕死亡呢?” 突然,医生冷不丁地问道。 “什么?”格雷的意识本来有些昏沉,被医生这个问题弄的清醒了几分。 “死亡,为什么每个人都想活着呢?” “你是在开玩笑吗?” 格雷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一位与生死为伴的医生,居然问起自己这样的问题,怎么想都觉得很怪。 “我没在开玩笑,我确实很想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你要活下去呢?”医生的声音依旧是模糊的中性,毫无情绪。 “活着需要什么理由吗?” 格雷搞不懂了,早就听闻彷徨岔路是个怪异混沌的地方,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哪怕一位医生都如此奇怪。 “从你的状态能看出来,你受了伤,费了很大劲才来到了这里。” 医生抚摸着格雷布满擦伤的手臂,黑色的手掌上感受不到人的体温,只有金属般的冰冷,格雷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一块冰触摸着。 “这一路走过来很难吧?又是什么支撑你一路走过来呢?而不是选择死在那里。” 格雷没有说话,背叛与死亡在眼前闪过,喧嚣的呼喊声里,只有炽热的怒火在燃烧。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医生没有继续追问,他问过很多人了,也得到许许多多不同的答案,格雷的回答并没有那么重要。 “处理好了,每天注射一支针剂,大约一个星期便能愈合,然后你可以暂时呆在这,等到伤势养好,至于租金我已经替你付过了。” 这医生意外地贴心,迅速打破了格雷刚刚对彷徨岔路人的认知,但他没有高兴太久,而是问道。 “那我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格雷记得彷徨岔路的规则,价值与价值绝对平等的交易,在这种规则的束缚下,这处阴暗混乱之地的人们,反而意外地信守承诺。 “我需要你帮我取件东西,需要时我会通知你的。” “你不怕我伤好了逃掉吗?” 格雷盯着那白色的人偶面具,试图看穿面具窥视其下的脸庞,医生则什么都没有说,呆呆地站在原地。 两人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很久,最后以格雷移开视线告终。与医生对视的感觉很糟,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注视着一具尸体。 “我该怎么称呼你。”格雷问。 “妄想家。” 妄想家没有过多地留意格雷,他甚至没有去问格雷的名字,而是直接推门离开,阴暗的室内又只剩下了格雷一人。 昏暗的阴影里,格雷凝视着紧闭的房门,故作坚强的脸庞被剧痛扭曲着,他像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地呼吸着,汗水滴答在地面,一片潮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格雷才从剧痛与疲惫中缓了过来,妄想家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活着的理由吗?”格雷自言自语着。 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剑刃,这是米兰莎的秘剑。 格雷融入了黑暗里,邪异憎恨的声音在阴影里徘徊。 “贾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一觉醒来,又是熟悉的挑高天花板,拉开窗帘,又是熟悉的绿野阳光。 伯洛戈穿着病服站在落地窗前,在阴郁灰暗旳地方待久了,眼前这抹鲜艳的光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是伯洛戈在边陲疗养院住的第七天了,按理说自己这种不死之身,应该与医院绝缘才对,但康复后瑞秋拒绝了自己的出院申请,她也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理由,只是每天固定对自己进行一些检测与抽血。 伯洛戈觉得这应该是外勤部的意思,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在暴风雨夜做的事,也实在是太扯淡了,根除了一波影响欧泊斯治安的黑帮,又砸死了一位持有秘剑的祷信者,把堆积成山的哲人石拦下…… 以秩序局的行事风格,等待自己的可能是没有尽头的审问,而自己与僭主做了交易这件事,也一定瞒不住。 与魔谋易,这应该是秩序局最不能接受的一条,想到这伯洛戈就有些苦恼地摇摇头。 可奇怪的是,在这住了七天,秩序局的审问团一直没有来,一切都是副安宁的模样,每天都有护士送来三餐、嘘寒问暖,除了不能离开边陲疗养院外,伯洛戈感觉自己就像在度假。 这是软禁,伯洛戈明白的。 伯洛戈现在的心态蛮不错的,就像帕尔默说的那样,自己一觉醒来后,整个人不知道开朗了多少。 为了不浪费修养的时间,伯洛戈还委托护士们帮自己借阅一些书籍,护士们的工作效率也很高,上午提出需求,下午就把书送到了伯洛戈手中。 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伯洛戈随手翻了翻这些厚重的书籍,一个又一个令人头疼的名字在眼前闪过。 “、、……” 伯洛戈轻声念出书籍的名字,他曾尝试看懂书中的内容,但即便伯洛戈再怎么好学,书中那晦涩难懂的文字,还是在半小时内击溃了他的信心。 从书籍的内页里能看到编写者的名字以及所属部门,它们是由升华炉芯的炼金术师们整合出来的,是升华炉芯内部的教学材料。 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对于这些知识的了解少之又少,看不明白也属正常。 秩序局很多书籍都是由职员们自行编写的,比如外勤部内流通的,无数前人的经验总结在了一起,给后来者铺出道路。 伯洛戈还记得之前自己去借阅书籍时,那个老朽的图书管理员,他给自己递来书籍的同时还说。 “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活在了好时代啊,换做我那个年代,知识就是黄金,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些事,大家都需要自己摸索……现在倒好了,你只要看看书,就能把那些昂贵的知识灌入脑中。” 对于老者的话,伯洛戈深有感触,秩序局建立了一个非常完善的体系,从其中可以轻易地找到自己所需。 这感觉就像在上“凝华者大学”,只是这个学校,在你一边学习的时候,你还要出去实习。 拿起另一本书,书名是,这本书详细描写了一些常见的炼金材料,从内页的注释来看,这是升华炉芯写给其他部门的科普读物。 从这本书里,伯洛戈找到了一种名为厌铁漆的炼金材料,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桑代克当时使用的。 想到这,伯洛戈便想起了那个金闪闪的女孩,遗憾的是这几天他都没有见到她,好像她只是个幻觉。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放下,他拿起了另一本书。 书籍的封面为漆黑的牛皮,书封的八角上装有铜黄色的金属保护角,和其它书籍相比,这本书明显贵重了许多。 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有借阅这本书,但护士就这么把它送过来了,伯洛戈以为她们送错了,但护士们却一口咬定自己没送错。 这让伯洛戈感觉有些疑惑,秩序局图书馆也执行着严格的权限制,没有一定的权限无法借阅某些书籍。 可眼下倒不是伯洛戈权限不够的是,而是这本书籍上根本没有标注所需的权限,这明显是违反条例的,在秩序局内,他们甚至连食堂的菜单也标志了权限等级,帕尔默一直觉得可能是权限高的人吃的好,他还在食堂嚷嚷这是歧视。 目光有些犹豫,伯洛戈不清楚触及这样的未知的书籍是否会违反什么条例,但想到自己都和僭主做交易了,罪加一等什么的,他也就无所谓了。 书名是烫金的,配合整体如此严肃的风格,这本书仿佛是某种秘典,可看向书名,伯洛戈的心情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 “。” 没错,这就是这本书的名字,伯洛戈记得书籍的编写者有权力给书籍冠名,但大家的名字都学术的不行,可到了这画风突变。 伯洛戈心想这书籍的编写者,一定是个有趣的家伙,出于对书名上魔鬼的好奇,伯洛戈翻开这本书。 “耐萨尼尔·瓦奥莱。” 伯洛戈低语,这是书籍作者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伯洛戈记不清是谁了。 书籍的内容就和书名一样,里面讲述了诸多与魔鬼交易的例子,例如恶魔的诞生、债务人的诡异、以及棘手的契约物。 其中居然还有真有一部分电吉他操作指南,最扯淡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弄了几页谱子上去。 这导致伯洛戈的阅读感很荒谬,好不容易认真读进去了,紧接着便是一段莫名奇妙的谱子。 不过里面所讲述的内容,确实超过伯洛戈的认知,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下,令他对魔鬼的认知又深入了几分。 目前为止,伯洛戈对于魔鬼的认知基本来自于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对自己讲的那些,但在本书中,作者将那些内容扩展开了。 “魔鬼们似乎被自身的规则束缚着,我将其归类为三定律。” 每到与魔鬼有关的情报与事件,都会引起伯洛戈警惕与注意,他还记得僭主当时说的话。 在这座满是欲望与疯嚣的大都会中,远不止一位像他这样的存在。 这句话很好理解,不止一头魔鬼存在于欧泊斯之中,一想到这里伯洛戈就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和魔鬼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没人知道魔鬼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说不定自己早上出门时偶遇的一位路人,就是一位闲逛的魔鬼呢? 邪异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第一,魔鬼们遵从价值间绝对平等的交易。” 这个伯洛戈很清楚,僭主见到自己时,直接大大方方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而在他所庇护的彷徨岔路里,那里的人们也遵从这样的规则。 “第二,魔鬼们不会直接干涉这个世界。” 读到这句时,伯洛戈想起瑟雷对自己说的话,债务人与恶魔不同,恶魔是被榨干了价值的废料,而债务人则是魔鬼的触肢。 每个债务人好像都有着模糊的使命,等待与其交易的魔鬼,再次找上他们时,成为魔鬼的爪牙,去影响世界的进程 “第三,魔鬼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伯洛戈目光停滞住了,前两个定律他都所有了解,这第三条定律,还是他第一次知道。 编写者斩钉截铁地写下这三定律,在他看来这应该是绝对正确的真理,不过这第三条定律让伯洛戈若有所思了起来。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魔鬼是无所不能的,自己、还有那一窝的不死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魔鬼做不到的,无论是催山裂石,还是移海造陆,如果有足够的价值,哪怕令群星凝滞也不是不可能。 伯洛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他突然愣住了,反复低语着。 “足够的价值……” 极为可怕的猜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一时间他甚至放下了书籍,坐在椅子上目光茫然。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其实换个说法来讲,如果没有人向他许愿的话,他会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呢? 这个想法一旦升起,便如野火般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燃烧。 在伯洛戈的认知下,他将魔鬼的力量拆解开,抛开种种诡异与阴谋,他惊奇地发现,魔鬼其实就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许愿机。 人们向魔鬼们许愿,魔鬼们做出回应,因此才能挥动那骇世的力量,可无人需要魔鬼们时,魔鬼们便只能缩在阴影里,等待下一个奢求愿望的人。 拥有力量却被力量束缚的憎恶存在。 是啊……所以魔鬼才如此诡诈邪异,说不定有时候人们的愿望被扭曲、走向歧路,并非是愿望会变成这样,而是魔鬼们在力量的束缚下,在严苛的规则下找到空隙,故意这样做的,将事情导向魔鬼们渴望的方向。 那么债务人受到魔鬼们的恩赐,也很好理解了,债务人是唯一能绕开规则,替魔鬼行事、直接干扰这世间的存在。 魔鬼是被囚禁的囚徒,债务人则是监牢外的代行者。 伯洛戈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仿佛自己触及了某种不该知晓的隐秘,眼前合上的书籍,那漆黑的牛皮书封,一时间也在扭曲蠕动着。 黑色的书封如同一扇黑色的小窗,其中涌出更加漆黑的焦油,它们爬行四溢,就像拥有着生命一样,伯洛戈想起身移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这是一场阴谋,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猜想到了这些,这一切的契机正因这本书,这本根本不在自己借阅名单中,仿佛是被命运送来的书籍。 剧烈的阴寒几乎要将伯洛戈的血与骨都完全冻结,就连心跳也开始逐渐衰弱了下来,伯洛戈是不死者,可这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自己会真的死去,不再醒来。 “伯洛戈?” 突然的喊声击碎了桎梏住的世界,阴寒与死亡也如潮水般退去。 伯洛戈的目光有些茫然,他试着移动手指,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刚刚诡谲的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帕……帕尔默?” 转过头,帕尔默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伸手挠着肚皮。 “你醒的好早啊,吃早饭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五热线 帕尔默作为自己那一夜的共犯,他也被软禁在了这,不过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帕尔默还以为列比乌斯终于良心发现,给自己放长假了。 “这么看来,我们的老板也不是那么无情死板旳人啊。”帕尔默还这样评价列比乌斯。 伯洛戈不忍心打破这个倒霉鬼的幻想,和他说这根本不是放假而是软禁,说不定明天你我就一起进黑牢了。 这一阵帕尔默吃的多睡的多,快活的不行,伯洛戈也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室友,这样二十四小时接触下来,伯洛戈发现帕尔默是实打实的心大,大到伯洛戈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智力上的问题。 “喂?傻愣着什么呢?”帕尔默皱起眉头,“一大早就看书,你可太好学了吧。” “没……没什么。” 伯洛戈把书籍都收了起来,黑色的书籍被压在最下头,帕尔默心大的不行,但这黑色的书籍仿佛携带着诅咒般,谁也不清楚帕尔默看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诡异的阴冷与压抑消失了,仿佛刚刚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更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把自己救出来的居然是帕尔默。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伯洛戈说着抱起了这一堆书籍,“我去外头散散步。” “哦。” 帕尔默点点头,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边陲疗养院主要收治那些在行动中受伤的职员,但又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工作,也并不是每天都有人受伤。 所以边陲疗养院内的病人很少,更多的时候,它所承担的职能是进行医疗方面的研究。 帕尔默拄着拐杖,路过一间又一间的病房,里面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听护士讲这栋楼里算上自己与伯洛戈,总共也不超过十个病人。 他们在这些病人在护士的眼里跟珍惜动物一样,有时候大家投来的目光令人感到不安,但更多的时候反而是超棒的待遇。 “呦!各位!早上好。” 走进白色礼堂,帕尔默挥手高呼。 这里是医疗部的食堂,巨大的白色礼堂能容纳几百人同时进餐,一般情况下,很多活动也在这里举行,不过这些都是听那些护士说的,具体是什么情况,帕尔默也不知道。 “昨晚睡的如何?” “今天的早餐有这些。”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与伯洛戈相比,帕尔默在护士们中很受欢迎,这家伙总是一脸的笑意,还能一边单腿蹦,一边和各位讲冷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的很开心。 至于伯洛戈,哪怕这家伙开朗了不少,但神情依旧是阴沉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冰冷的铁,搞的护士们都不怎么敢和他说话。 帕尔默也和伯洛戈提过几次,但伯洛戈满不在乎这些事,他总是独立于环境之中。 但帕尔默不同,这家伙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融入其中,把自己变成他们之中的自己人。 以帕尔默的进度来看,过几天他就穿上白大褂出诊了。 吃饱喝足后,帕尔默拄着拐杖在疗养院内闲逛着,这样惬意的时光很难得,他必须加紧享受才对。 走了没两步,帕尔默意识到了什么,问路过的护士今天的日期,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 疗养院的生活太慢节奏了,慢到帕尔默整个人的脑子都快变成舒适的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吃吃喝喝,然后睡到天亮,这可太棒了。 病房内,伯洛戈已经离开了,看了眼窗外的花园,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帕尔默就像做贼一样,四下张望着,拉紧窗帘,关紧房门,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床上。 为了方便他们联系医生,以及接受信息,医生们为他们的病房添了电话,帕尔默看着床边的电话,笑意长存的脸上头一次笑不出来了。 “啊……喜剧演员也是要卸妆的,每到这种时候总是很难熬啊。” 帕尔默的脸完全地垮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丧意,可这又是没办法的事。 靠在墙头,他犹豫了稍许,还是伸手拨动了号码。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丧气的脸庞不再,帕尔默脸上又充满了笑意,只是这笑容有些过于刻意了、用力过猛。 “沃——西——琳——!” 帕尔默大喊着对方的名字,还故意拉长了音调,好像擂台上的主持人,欢呼着下一位拳击手的到来。 声音未止,电话的另一端响起相同的回应,但比起帕尔默这充满力量的声音,回应的声音无疑要虚弱了很多,但她还是大喊着。 “帕——尔——默——!” 好像两个熊孩子拿着电话互吼,两人哈哈地笑了起来,这种事他们重复很多次了,基本每周五都会来上一次,乐此不疲。 做完常规的打招呼后,帕尔默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 “沃西琳,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能出门散步了,但还是不能走太久,太久就会被拖回来,关在屋子里。”沃西琳抱怨着。 “听家里人的话,风源高地那个鬼地方,风大的很,小心感冒。”帕尔默关心道。 “我知道,我知道,对了,最近我还学了卡祖笛,你要听听吗?这东西不怎么耗费体力,大家就没反对我。” 嘴上咨询帕尔默的意见,但不等帕尔默回答,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奇妙放屁声便响了起来。 帕尔默能想到那个家伙叼着笛子,一边吹一边扭的样子了。 “你这是得了肠胃炎吗?” “这是曲子,曲子啊!”沃西琳抗议道。 帕尔默笑个没完,说话也断断续续了起来,“还是你厉害啊,我怎么学都学不出你这天生喜剧人的感觉啊。” “彼此彼此啦。” 笑也笑够了,沃西琳又问道。 “你最近怎么样呢?那个新搭档如何?” “还不错,是个狠茬,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帕尔默赞叹道,“哇,和他一起行动,安全感爆棚好吧。” “不会很难相处吗?”沃西琳问。 “没有,虽然他是个暴力狂,但其实他也蛮神经质的。” 帕尔默试着对沃西琳描述他眼中的伯洛戈。 “这家伙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就……非常严肃,但有时候这家伙也会说些怪话,配合他那副严肃的态度,加上一本正经的语气,就很令人想笑。” “比如呢?” 帕尔默想了想,以他对伯洛戈的了解,幻想出那样的一个情景。 “比如他这个人行动前,总会把自己打扮的干净整洁,但一沾血了,整个人就跟疯狗一样失控,会一边讲冷笑话,一边敲碎别人的骨头。 如果你问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说不定能回一句‘你的衣品很烂’之类奇怪理由。” 讲到这,帕尔默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但对话另一端的沃西琳比他笑的更大声,直到笑咳起来。 “听起来会是个很有趣的人。” “确实蛮有趣的,他大概是那种闷骚的类型,外表很冷漠,但内心戏十足。” 回忆暴风雨夜下,伯洛戈神经病似的发言,帕尔默说,“他还有些表演人格,随时随地都站在舞台上。” 帕尔默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等有空回去了,我说不定能带上他,让你看一看。” “好啊……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沃西琳问道。 “这个嘛,说不定最近就能回去了,别担心,我这人很幸运的,死不了。” 帕尔默思索着词句,说着自己那套安慰人的话。 “你也是,记得养好身体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知道,知道。” 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帕尔默挂断了电话,结束了这一周一次的电话联络。 只是结束电话的帕尔默看起来并不开心,他觉得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你沉浸于另一段生活之中,忘记了诸多的烦恼。 可烦恼并没有被解决,只是被自己忽视、逃避掉了。 帕尔默表情舒缓了下来,每次都是这样,他既觉得高兴,又觉得很难过,情绪复杂的让他不知所措。 如果伯洛戈在这,看到帕尔默这副样子,一定会惊出叫声。 帕尔默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而现在他一副茫然的样子,安静地缩在角落,像极了他口中抑郁的哲学家。 “啊……也确实该找个时间回家了啊。” 帕尔默仰起头,心里嘟囔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囚徒们 和煦的阳光洒下,温暖充盈在伯洛戈皮肤的每一寸,太久没晒太阳了,每次置身于阳光下时,伯洛戈都会感到有些陌生感,甚至说抗拒。 很明显,伯洛戈是个夜行生物,虽然有着良好旳作息、早睡早起,但在黑牢里待了那么久,他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与光芒决裂。 这样的日光浴很难得,但如今的伯洛戈在享受完这辉光后,他还是更喜欢欧泊斯一些,那里的阴郁与寒冷才是属于伯洛戈的领土。 端坐在长椅上,四周空无一人,在边陲疗养院的这几天里,和混吃混喝的帕尔默不同,在允许范围内,伯洛戈把自己能去的区域都逛了一遍,然后找到了这个位置。 这里位于花园的角落,来这里的小路被生长的灌木遮盖,如果不靠近的话,很难会发现这条路。 角落显得有些荒凉,铺盖在地面的砖石带着裂痕,绿茵茵的小草在裂隙里生长,灌木也没有人修剪,一副野蛮生长的模样。伯洛戈猜这和角落之后的区域有关。 想到这,他回过头,在另一重灌木与树荫后,他能看到巨大的白色石柱,它们大多残缺,布满豁口,有的甚至断裂,仿佛这里是某种宏伟建筑的废墟,废墟中则林立着数不清的墓碑,样式各异。 伯洛戈看了眼手中的书籍,他把其它的书籍留在了屋内,但唯独带走了它,这本。 起初伯洛戈还认为这本书的编写者是个不错的人,可从刚刚那诡异的幻觉来看,他反而觉得书籍的编写者是个如魔鬼般恶趣味的家伙,若有若无的诅咒爬行在每个文字上。 抱起书籍,伯洛戈转而越过重重灌木,朝着墓地前进,路过这里很多次了,但伯洛戈还没进过墓地,不知为何,今天他想去看看,看看这里都埋葬了什么样的人。 前进的同时,脑子里还不断徘徊着那浑噩的想法,伯洛戈不清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仅仅是一个虚幻的假设,也足以令人他感到惶恐不安。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不再畏惧肉体层面的毁灭,但他又发现很多恐惧是超越死亡的。 未知。 一团你无法确认、无法概括、无法用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方式去形容的存在,一段或许涉及这世界真相、来自最底层规则的一角…… 未知就像黑暗,幼童缩在角落里,能保护他的只有手中的烛火,黑暗侵袭着四周,正因其未知,所以它多变诡诈。 黑暗里藏着的可能是嗜血的狼群,也可能是寻找孩子的母亲,但在黑暗将你包裹之前,无论它有多少种可能,你都无法知晓。 可当你黑暗完全侵袭你时,一切又为时已晚。 伯洛戈觉得自己应该找人聊聊,列比乌斯又或者是这本书的作者,他不清楚那股诡异的诅咒感因何而来,但伯洛戈相信一个奇怪的歪理。 人们常说,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阴影里已经藏了一群蟑螂,这么换算下来,伯洛戈总觉得,当你发现一个秘密时,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先你一步知晓了这些。 这听起来有些怪,但确实是个道理。 “真广阔啊……” 伯洛戈看向远方,墓地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林立的墓碑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了视野的尽头,谁也不清楚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人。 墓地的四周被灌木与树林包围,它们就像迷宫一样,将墓地困在其中,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的存在,恐怕很多人走上一个月都发现不了这里。 伯洛戈努力转换一下心情,阳光沐浴下,浑身的阴冷感都被驱散了不少。 扫了一眼四周的墓碑,看样子这是秩序局的专属墓地,墓碑上都写有死者的名字、所属部门、死亡日期,以及一段墓志铭。 “尽我所能。” 伯洛戈低声道,这是其中一人的墓志铭,根据墓碑上的记录,他生前是外勤部的一员。 墓志铭简短,可充满了力量。 “下班了!” 伯洛戈还沉浸于前者尽职尽责的使命感时,一行见鬼的墓志铭出现在伯洛戈眼前,把伯洛戈的感动与敬意砸了个粉碎。 这墓志铭怎么看都像是帕尔默写出来的,可帕尔默还没死啊。 看着这行字,伯洛戈笑着摇了摇头,秩序局这么大,难免出几个奇葩。 他还记得图书管理员的抱怨,因为编写者有权力为自己的书命名,所以藏馆内出现了很多奇葩命名的书籍。 有本书叫,听起来是个很重要很紧急的避难所分布位置介绍,但实际上这是本欧泊斯美食餐厅介绍,编写者还贴心地标注了不同餐厅的营业时间,以及不同季节的特色产品。 这本该被扫出图书馆的,但在秩序局里意外地受欢迎,大家还为餐厅打分,为此它变成了一个常驻书籍,在很多休息区的书架上都有摆放。 看样子严肃的秩序局里,还是有那么一群有趣的人。 “我不想和瓦特做邻居。” 又一行墓志铭出现在眼前,墓主人是个叫乔治的人。 伯洛戈搞不懂这行墓志铭的意思,然后他看到了乔治墓碑旁的那座墓碑,上面写着。 “呦!早上好!乔治!” 这座墓碑的主人便叫瓦特,伯洛戈愣了两秒,然后读懂了其上的意思,哈哈笑了起来。 他逛了很久,在墓地内也有着供人休息的长椅,伯洛戈坐在其上,仰望着天。 墓地总是让人感到不安,但伯洛戈身处在这里却意外地安心,可能是这里埋葬了很多有趣的灵魂。 远处传来阵阵的脚步声,伯洛戈以为是守墓人,目光投了过去,来者却不像是守墓人。 他身材高大,浑厚的肌肉将衣服完全撑了起来,明明只是黑色的大衣,却被他穿的却像身坚韧的盔甲。 伯洛戈有些难以判断他的年龄,男人的脸上带着岁月的褶皱,胡子与发丝布满了银白,鼻梁间架着金框的眼睛,镜面下的眼瞳没有丝毫的浑浊,反而有股锋利感。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难以判断他的年龄了,他看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可老去的只是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依旧年轻,火热且充满生机。 不……甚至这个家伙的肉体也没老去多少,从那健壮的手臂来看,他一拳砸碎墓碑根本不是问题。 “早上好,拉撒路先生。” 男人冲伯洛戈打招呼,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还顺势递来了自己的名片。 伯洛戈被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可看到名片上的名字后,他的眼瞳一瞬间凝固住了,连带着四周的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男人问询着。 “不介意。” 听到伯洛戈的回应,男人露出微笑,原本宽大的长椅随着男人的坐下,一时间变得狭小了起来,男人掏了掏衣服的里怀,拿出一盒香烟。 “要来一根吗?”男人问。 “不了。” 伯洛戈拒绝了男人的好意。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喜欢抽烟的,想一想,一脸深沉中,烟雾将自己的脸庞笼罩……蛮酷的。”男人笑道。 “不,我只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抽烟。”伯洛戈说。 “比如?” “比如砍死某个该死的家伙,我就会坐在他的尸体旁,抽上那么一根,又或者压力很大时,释放一下压力……这东西就像酒精,在某些时候协助我们放松神经,但作为专家,也不能过于放松了。” 伯洛戈买了一盒烟,抽了几个月都没抽完。 “听起来还不错,呼……真畅快。” 男人呼出一大口的烟雾,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从正面看,他就像把伯洛戈搂住了一样。 “这本书你应该看过了吧?有什么感想吗?”烟雾环绕间,男人的脸庞也模糊了起来,他又补充道,“我不是指什么电吉他方面的感想,是更深入一些的,比如……魔鬼之类的?” “是你把这本书交给我的。” 听到男人的话,事件被串联了起来,伯洛戈警惕地看着男人。 “怎么?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本书的。” 男人依旧是带着那股该死的笑意,他接着说道。 “知道吗?拉撒路先生,债务人与魔鬼之间,那股模糊的联系,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被利用的。” 男人拿过伯洛戈膝盖上的书籍,随意地翻动了起来,页码迅速转动,但就像逐帧飞逝的电影胶带般。 伯洛戈不清楚是幻觉还是书籍本就是这样设计的,他看到一只蝴蝶在页码的转动中翩翩起舞。 “这股联系能让债务人了解到一些被魔鬼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和魔鬼共通的,你们是魔鬼们的使者,”男人翻到一页,读着上面的文字,“灵媒、灵视又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总之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吧?债务人能看到本该只有魔鬼才能看到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回应,男人注视着他的双眼,脸上浮现满意的神情。 “看样子你已经经历过了啊,没想到你与魔鬼的联系这么深,”男人接着鼓励道,“别有什么压力,你也感觉出来,秩序局风格很严肃,但员工们可以很幽默,我没传闻中的那么死板。” “勇敢些,把你看到的、知晓到的说出来。” 他说着还拍了拍伯洛戈的后背,举起手臂摆出握拳的动作,自信十足。 “放心,我不敢说天下无敌吧,但在欧泊斯这里,还是没多少人能打过我的,即便是魔鬼来我也能打上几个回合。”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想到刚刚那些墓碑,还有眼前这个看似严肃又不怎么严肃的男人,他居然有些想笑。 至于男人刚刚所说的豪言……伯洛戈没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魔鬼们是力量的囚徒,而债务人便是监牢外的代行者。” “没错,发散一下你的专家思维,接下来的事应该很好猜到了吧?” 男人继续鼓励着伯洛戈,可在伯洛戈说出这些时,他已经察觉到了那涌动的异感,那种诡异扭曲的阴寒再次袭来,伯洛戈看不见、也摸不着,但他能明确地感知到邪异的来袭。 刹那间异感被击溃,另一股力量降临于此,伯洛戈转过头,只见男人仍在微笑地看着自己,只是这一次他眼底多出了些许灿金色的光芒。 “魔鬼们收集着灵魂、无穷无尽的灵魂。” 伯洛戈想起当初杰佛里的疑问,灵魂对于魔鬼而言究竟是什么呢?力量?粮食?还是说仅仅是某种收集癖? 现在伯洛戈意识到了,无论灵魂对于魔鬼而言是什么,能令一名囚徒如此疯狂执着的,也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魔鬼们收集灵魂、契约了债务人、不断在暗中影响世界的进程。” 伯洛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令自己保持着冷静。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逃出某座牢笼……一座亘古至今,仍在囚禁魔鬼们的监牢。” “推测正确!” 秩序局副局长、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瓦奥莱对伯洛戈比出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夏焰 伯洛戈听说过很多这样的故事,很多哲学家、发明家、艺术家,他们在创作惊世奇作时,往往都是在一些极为平常的情况下。 现在伯洛戈多少理解这些了,一个惬意旳早晨,一个葬满有趣灵魂的墓地里,他就这么触及了魔鬼们的真相。 突如其来,直到过了几分钟,伯洛戈都有些没缓过来。 “这本书你留着吧,反正图书馆也不想收这本书,也就没标权限,你可以拿回家垫桌角。”耐萨尼尔说着把那本还了回来。 “我们将债务人与魔鬼之间的模糊联系称之为‘脐索’,就像孩童与母亲之间的脐带。作为代行者的债务人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拥有着魔鬼的权柄,是魔鬼在现世的化身。” “‘脐索’的联系下,拥有魔鬼权限的我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对吗?”伯洛戈突然明白了一切,“如果是个普通人看这本书的话,他应该只能看到电吉他操作指南这部分吧?” “是,但也不完全是,每个人灵视的能力不一,有的人对其完全不会产生反应,但这世界上总不会缺倒霉鬼,不是吗?” 耐萨尼尔摆了摆手。 “‘脐索’是联系的同时,更像是一种资格,你是魔鬼的人了,就要为破开牢笼做努力,无论你愿不愿意,所谓的命运总会把你指向最终地。” “那对于秩序局而言,最优解便是处刑掉所有的债务人。”伯洛戈说。 “怎么会?你以为魔鬼存在多久了?魔鬼们的历史几乎与我们人类的历史等长,仿佛正因人类而诞生般……要是能逃出牢笼的话,这么漫长的时光里,总该有那么一头魔鬼逃出去了,但事实上是,魔鬼们都被自身的力量束缚着,谁也没逃掉。” 耐萨尼尔满不在意道,“别担心,现在这个世界安全的很。” “可总有一天魔鬼会逃离此地,无非是时间问题而已。”伯洛戈说。 “没错!不愧是专家,所以我们要做一些应对手段,以对抗那不可知的未来。” 耐萨尼尔搓了搓手,神情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 “比如建立一支由债务人组成的行动组,”伯洛戈接着他的话说,“里面最好再有一位能活很久的不死者。” “我对你可期待十足啊。”耐萨尼尔再次大力拍击伯洛戈的肩膀。 “可我是债务人,这就像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你难道不害怕你所设下的应对措施,反而帮助魔鬼逃脱了牢笼吗?”伯洛戈反问着。 “我有想过,但无论是什么计划都有着风险,不是吗?更重要的是,至始至终我们都不曾了解我们的敌人。” 耐萨尼尔看着伯洛戈怀里的书籍,他自嘲道。 “你觉得我们对魔鬼的了解很多?并没有,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圣城之陨后,我们一直在研究怎么和国王秘剑分个胜负,这漫长的时光里,我们都在阴影里作战,等魔鬼的威胁逐渐明显了起来时,我们才发现,对于这些古老的存在,我们居然一无所知。 面对一群完全未知的敌人,再怎么做好准备也是徒劳,所以特别行动组的使命不止于此。” 耐萨尼尔丢掉了烟蒂,墓碑林立的墓园里,静谧安逸。 “想要战胜你的敌人,首先你要了解他。 你们与魔鬼之间有着‘脐索’,这无形的脐带将你们与魔鬼联系,因此你们是最适合挖掘魔鬼秘密的存在,你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无法知晓的。” 这才是耐萨尼尔的真实目的,伯洛戈就像斥候,在地狱的最前沿,将那里发生的恐怖之景毫不保留地记录下来。 “比如你这次突袭就做的很不错,简直惊艳,如果每个外勤职员都有你这么棒,我们应该早就把国王秘剑赶尽杀绝了吧。 但我想,你能做到这一切,应该受到了某些人的帮助吧?” 果然,僭主的存在瞒不过他,伯洛戈正欲解释什么,耐萨尼尔随后说的话,把伯洛戈弄的更加迷茫了。 “干的好啊!来讲讲,和那个魔鬼有关的事,我们意识到有魔鬼存在于欧泊斯之中,但你也知道,除了一些邪恶的仪式外,我们没法主动去寻找魔鬼。” 一听到与魔鬼有关的情报,耐萨尼尔的眼神便亮了起来,不断催促着自己。 伯洛戈沉默了稍许,把有关僭主的情报全部袒露了出来,除了僭主对自己说的那段奇怪的话语。 僭主在找一个人,他找了很久很久。 “这样吗?真是不错的情报啊,你看,你干的不是挺好的吗?没有任何指令,你已经成功接触了一位魔鬼。” “莪怎么感觉,你更像是想打造一个卧底,潜伏到魔鬼那一边呢?”伯洛戈说。 “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你看你已经深入腹地了!” 耐萨尼尔夸赞的同时还吹了下口哨,他根本不像个老家伙,伯洛戈怀疑帕尔默老了,大概就会变成耐萨尼尔这副模样。 但即便如此风趣,可伯洛戈仍能感受到他举手投足间的威严,他面对魔鬼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是由自身绝对的力量支撑起来的,所以他才如此自信。 “说回之前的问题,你是否会背叛我们,是否会自我实现预言。” 耐萨尼尔话音一转,脸上仍带着柔和的笑意,但伯洛戈能察觉到其下的冷意。 “实际上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拉撒路先生,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应该记得我才对。” 听着耐萨尼尔的话,伯洛戈盯着耐萨尼尔的脸,一段过往从几乎要被埋葬的记忆里爬出。 “是你……”伯洛戈想起来了。 “对,是我,当时欢迎你的人就是我,”耐萨尼尔很高兴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我记得你那时的样子,可怜极了,就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躲雨的地方,又被人粗暴地一脚踢开。” “说实话,当时我很不放心你,我觉得你肯定会堕落成一个怪物,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然后再由我来解决。 但我的好友很信赖你,为此我还和他打赌,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办公室里等你的消息,猜猜你究竟能撑多少天。” 耐萨尼尔耸耸肩,他赌输了,但他看起来却很高兴。 “现在看来,你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拉撒路先生,你不仅没有变成怪物,还成为了猎人的一员,说不定还是我们当中最棒的那一个。” 耐萨尼尔伸出手,抓起了伯洛戈戴在胸口的十字项链。 “我很好奇是什么令你发生这样的转变呢?” 金色的光芒直视着自己,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被一头巨龙注视着。 “人总是在固执地追求着什么,有的人是财富,有的人是权力,有的人是寿命。” 伯洛戈突然说了一连串和话题完全无关的话,随后他接着说道。 “我觉得其中最棒的,可能是爱吧。” “爱?爱一个人?”耐萨尼尔说。 “不,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无论是财富、权力、寿命,都是你自己主动可以得到的了,但唯独被爱是来自他者,是他人主动交由你的。” 说到这些,伯洛戈的语气居然有些惶恐,就像自己不配拥有这些一样。 “得多幸运啊,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而你拥有了它,哪怕只是一瞬间,但这一瞬间也足以支撑起你那支离破碎的一生了。” 伯洛戈想起很久之前听到的一句话,久到连记忆都显得有些陌生了。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着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这夏天便是她所赐予的。” 耐萨尼尔眨了眨眼,目光四下游离着,他再次掏了掏口袋。 “我好像听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但我想你应该正被某人注视着吧,拉撒路先生,她正注视着你,你并不是为了你自己,哪怕是为了不令她失望,你也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怪物的。” 伯洛戈没有回话,他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望着远处墓碑下生长的白色小花,它们成片成片地摇曳,传来令人心安的声音。 “我之前总能听到怪异的低语,而现在……我听不到了。”伯洛戈喃喃道。 “嗯?听起来真好。” 耐萨尼尔说着取出了口袋里的东西,它带着鲜艳的血色,宛如晶莹的红宝石。 “想从那么多货物里,把它找出来可不容易,好在我们有着一套完善的、鉴别哲人石的技术。” 在伯洛戈茫然的目光中,它被交到了伯洛戈手中,直到感受到手上传来阵阵的暖意,伯洛戈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释放它的办法很简单,‘灿金的灵魂’是无法被束缚的,将它砸碎就好。” 耐萨尼尔微笑着起身,挥手和伯洛戈告别的同时他还说道。 “这次突袭做的不错,我将你们的假期延长了三天,这三天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我建议你最好彻底放松一下。 之后还有很多仗等着你打,拉撒路先生。” 伯洛戈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哲人石,缓缓地将它攥紧,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每一寸的真切感。 没有人能再将它从伯洛戈手中抢走了,无论是神明邪魔。 身体逐渐颤抖了起来,伯洛戈抓紧了它,身子弯下腰,就像因胃痛蜷缩起来,然后他整个人都躺在了长椅上,望着晴朗的天空,若有若无的笑声响起。 伯洛戈做到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高兴到眼睛甚至有些湿润,直到再也控不住了,捂住脸庞,笑声在墓园里回荡个没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影王 对于一些人而言,誓言城·欧泊斯分为了两个区域,协定区与其它城区,但在另一些人的眼中,城市的划分而是欧泊斯与大裂隙。 大裂隙。 对于绝大部分市民而言,他们一生都不会与其有什么接触,毕竟报刊上每天都在报道大裂隙内的死亡事件,对于很多人而言,大裂隙就像近在咫尺的死地,好在它被数不清的警戒线与铁丝网封锁,只存在于那升腾的雾霾里。 久而久之,很多人眼中的大裂隙只是个环境恶劣的险地而已,可在那些真正清楚大裂隙构成的人眼中,大裂隙完全是不同的模样,为此他们将大裂隙从纵深方面分为了三个区域,上段区、中段区、下段区。 公司的矿场、彷徨岔路、秋伤镇等便位于上段区,中段区在它们的下方,但少有人能在那里建立稳定旳据点,仅仅是有人活跃的踪迹而已,至于下段区,那里便是被浓雾覆盖的地方,虽然确立了区域,却很少有人能成功探索那里。 人们主要活动于大裂隙的上段区,并以此延伸到各个分叉裂谷中,在大裂隙这复杂的地势结构下,它有足够的阴影去庇护那些亡命之徒。 贾蒙捂着身上的伤口,在锈迹斑斑的长廊上缓慢前进,不曾想,如今他也是亡命之徒的一员。 按原计划,他应该带领一整支长剑小队抵达这里的,可在秩序局的搅局下,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而且这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浑身都不断地传来虚弱感,佩在腰间的秘剑散发着阵阵凝腥的气息。 这把秘剑名为“血移之剑”,与常规的炼金武装不同,这是一把契约物,其需要消耗大量的鲜血,来进行曲径穿梭。 它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反而发动时还需要来杀伤自己,但贾蒙很喜欢这把秘剑,依靠着它的血移之力,这把秘剑不知道救了自己多少回。 就比如这次。 贾蒙不怕死亡,他更害怕的是脑海里的秘密被人发现,和小队的其他成员不同,出于安全考虑,早在很久之前小队的成员便接受了记忆切割,他们都不记得详细的情况,但清晰地记得自己效忠的人是谁。 可贾蒙没有进行记忆切割,毕竟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去带领他们。 发生了种种意外,但幸运的是自己逃了出来,更幸运的是自己已经成功抵达了大裂隙。 贾蒙沿着长廊前进,这样架设在崖壁上的长廊在大裂隙内随处可见,基本没有人来维护这些东西,所以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幽蓝的雾气在四周滚动着,有时候贾蒙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只能看到从头什么,可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叫我影王就好,毕竟我还没有真的登上王座,只能藏在这样的阴影里。” 贾蒙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说什么,这时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他向贾蒙推来了一块砧板,上面还摆在一把小刀。 “我需要些鱼饵。”影王说。 贾蒙没有犹豫,他将手放在了砧板上,举起小刀,一刀切掉了自己的小拇指,忍着剧痛将血淋淋的手指举起。 “哦?谢谢。” 影王取走了贾蒙的手指,将它串在了鱼钩上,顺着小洞甩向了下方无际的雾海。 不知过了多久,贾蒙的脸色惨白,鲜血在身下勾勒出一道道的图景,将雾海都染上了猩红。 突然鱼竿剧烈地抖动,影王兴奋地大喊道。 “上钩了!” 他就像孩子般开心,用力地拉动着鱼竿,收缩鱼线,从雾海里钓起一团猩红的血肉。 那血肉肆意生长,将贾蒙的断指包裹,不断发出细密的咀嚼声,好像这团血肉在吃掉另一团血肉。 贾蒙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诞的东西,猩红的血肉蠕动伸展,吃掉断指后,它还在尝试吃掉鱼钩、鱼线,所有被它触及的物质都将被它吞食殆尽。 更令贾蒙感到不安的是,这东西居然是被雾海里钓出来的——它来自大裂隙之下。 贾蒙想不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影王一把扯下那团猩红的血肉,将它塞进了那枯朽干瘪的身体里,仿佛这黑袍下藏着一张狰狞的巨口,它大口吞咽着猩红的血肉。 影王发出了阵阵呻吟的快感,随着血肉被吞没,他那佝偻的身影好像健壮了几分,病态的躯壳上多了几分血色。 贾蒙浑身冰冷,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在面对着什么了,而这时影王将目光移到贾蒙的身上,开口道。 “欢迎你,我忠诚的盾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瑟雷的爱情故事 暗淡的光芒透过玻璃落下,将遮掩的窗帘映照成一抹浅蓝色,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海里传来些许的晕眩,看样子昨夜还是有些喝多了。 往一旁的床头桌看去,上面堆满了各式文件,无一例外,都标有特别行动组的标志,那滴被扭曲的鲁珀特之泪。 昨天他和帕尔默的度假结束了,两人离开边陲疗养院后,先回秩序局报告了一下情况。 有秩序局副局长、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为自己背书,回去时列比乌斯什么都没有问,看样子暴风雨夜的突袭就这么过去了,所有的文件封档入库。 在关心完两人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后,列比乌斯看了看日期,在耐萨尼尔的延长假期下,算上今天,两人还有两天假期可歇,随后他就拿来了一连串的工作文件。 伯洛戈与帕尔默证明了自己旳能力,他们确确实实可以独当一面了,加上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的回归,特别行动组完全运作了起来,繁多的工作需要他们完成。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负责区域的划分,在外勤部内,并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任务需要执行,没有任务执行的日子里,外勤部也不会养着这批闲人,为此每个外勤职员都有其固定的负责区域。 在没有任务需要执行的情况下,外勤职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巡逻,警惕潜在的超凡犯罪,抓捕隐藏在人群中的恶魔等等,其实就像一个超凡版的治安官。 在看到自己区域的划分时,伯洛戈才明白耐萨尼尔所说的“待打的仗”是什么,他觉得有些意外,想起耐萨尼尔的话,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可帕尔默就不这么想了。 “我们可是立了大功啊!”帕尔默在办公室里尖叫着,“不说升职加薪吧!但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吧!” “正是因为你们出色的工作能力,所以组织才放心委以你们重任啊。”杰佛里的口才十足,辩得帕尔默一时间有些还不了口。 “薅到一个好用的,就用到死吧!” “你猜对了,这就是外勤部的优良传统。” 听到这,杰佛里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这就是在耐萨尼尔带领下,外勤部所拥有的优良传统,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经历过,当时两人还有着些许的使命感,觉得是组织对自己的信任,如今回头看,更像是黑心公司对员工的极致压迫。 让杰佛里意外的是,帕尔默这家伙居然没那么好骗,该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机灵了不少吗? 帕尔默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了,就坐在一旁怀疑人生,伯洛戈则在此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片区域根本不需要维护治安,那我们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伯洛戈,混乱之地之所以混乱,是因没有人愿意来救赎此地,我们派你去,正是希望你能拯救这些人啊!”杰佛里说着胡话。 “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吗?秩序局控制着欧泊斯,但它却一直处于控制之外。” 伯洛戈知道更深层的意义,那里藏着妖魔鬼怪,还有图谋不轨的魔鬼,想要进军这样邪异混乱之地,介于黑与白之间的债务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以后大裂隙就是你们负责区域,当然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按照你一贯的信条去执行就好。”杰佛里鼓励道。 不是彷徨岔路,不是矿场,也不是秋伤镇,自己负责的区域是整个大裂隙,这感觉就像让一只牧羊犬,去管理一整片的草原,一时间伯洛戈居然有些无力感。 但伯洛戈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从各种因素来看,自己确实是最好的人选,更何况自己还与僭主有了接触。 耐萨尼尔希望自己变成一位卧底,摸清楚魔鬼的秘密,伯洛戈觉得自己算是开了一个好头,而且他也需要魔鬼们的情报,来找到那个交易走自己灵魂的魔鬼。 僭主说过的,这片大地上远不止他一位这样的存在,说不定拿走自己灵魂的魔鬼,正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也不必担心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还有别的行动组常驻于大裂隙中。” 杰佛里没有说那些行动组在做什么,但常驻于其中,想必是某种长期任务了。 “大裂隙也没那么糟,只是比较乱而已,还是有很多普通人在其中生活的,他们也是需要治安官的啊!” 杰佛里随后就去鼓励帕尔默,但对于帕尔默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而言,这鼓励有些太苍白了。 离开秩序局后,两人直接就去了不死者俱乐部,准备在那痛快地喝上一杯。 伯洛戈原本就准备这么做,他有想过自己该如何感谢帕尔默的拔刀相助。 送他什么礼物?自己又没有多少钱,更何况作为克莱克斯家的公子哥,这家享受了大把的荣华富贵,应该没什么小礼物能打动他。 思前想后,伯洛戈觉得带帕尔默来喝一杯,刚好他自己也想庆祝一下,伯洛戈完成了他的复仇,该死的人都被他砸死了,他觉得这事直值得宿醉一宿。 大白天饮酒作乐不太好,但伯洛戈觉得不死者俱乐部这群人不会拒绝,事实也是如此,这些神经病甚至没有问伯洛戈庆祝的理由。 帕尔默玩的很开心,一回到不死者俱乐部,他就跟回到家了一样,重返弱智的海洋。 庆祝的最高潮,瑟雷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讲,他弄了点新东西回来,在瑟雷双手的挥舞下,伯洛戈看到了那立于黑暗里的钢管。 还不等伯洛戈拒绝,瑟雷就穿着他那身领口开叉到肚脐的上衣,在钢管上欢乐地跳了起来,配合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瑟雷的动作有力且标准。 得承认瑟雷这钢管舞有点东西。 事后瑟雷说,作为不死者,他在漫长的时光里,学习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钢管舞是他跟新结识的一位女性好友学的,现在他晚上还有了兼职,是在一个夜场里跳舞,吸引了不少贵妇人。 他还说自己现在有个新称号,叫什么“午夜贵公子”。 瑟雷确实算得上贵公子,作为夜族最古老的几位领主之一,这世界上应该没几个活人比他更有资历了,只是现在这位夜族领主沉溺于酒精中,这些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遗憾的是,我只能和她们午夜相会。” 瑟雷几分遗憾道,这便是他称号里午夜的来源,这位夜族领主只能在黑夜出没。 “你已经几百岁了?还是几千岁了,那些女人对你而言就像小女孩一样,有意思吗?”伯洛戈问道。 “肉体的年龄并不重要,重要的心理的年龄,我自认为我永远是充满热情的十八岁,当然,她们在我眼里也永远是年轻美丽的十八岁。”瑟雷哄人有一手的。 “那当她们年老了呢?皮肤皱在一起,浑身散发着年老、死亡的臭味时呢?”伯洛戈继续问道。 “你觉得我会抛弃她们?” “不然呢?” 瑟雷没有回话,而是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伯洛戈以为自己说赢了他,结果瑟雷返回卧室,拿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回来。 这家伙带着几分醉意,就这么和伯洛戈看起了相册。 “这是玛丽,我第六任妻子,这家伙命苦的很,是個穷姑娘,但我挺喜欢她的。” 上面的照片记录了玛丽的一生,从她年轻、结婚、老去,但她身旁一直有瑟雷的身影,而瑟雷也一直是那副年轻的模样。 最后一张是瑟雷将头靠在她的怀里,夜族领主依旧年轻,可照片中的玛丽则老的不成样子了。 “这是我的第二任妻子,只是那时照相机还没发明,不过我还蛮有钱的,就请人画了几张画。” 那是一张张被拍摄下来的油画,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勉强看清上面的轮廓。 “有些画太大了,就放家里了,有些小的,被我搬到不死者俱乐部了。” 伯洛戈想起瑟雷卧室里的油画,那画上之人正是他和他的妻子……妻子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伯洛戈,但请放心,我虽然看起来蛮风流的,但真的结婚了,我这人可是忠一不二的啊,出轨这种事放在我们家里,是要被拖到太阳底下晒上几分钟的。” 瑟雷真的很看重这些,他甚至拿维勒利斯家的荣耀起誓,不过维勒利斯家究竟还有没有荣耀可言,这一点是存疑的。 “我亲手为她们戴上戒指,共度美好的时光,然后将她们埋葬、离去。” 瑟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怀念,合上了相册,眼神里居然还有那么几分湿润。 “你可能想说,我娶了这么多任妻子之类的事,但怎么说呢……”瑟雷的情绪罕见地低落了起来,“不死者的寿命终究还是太长了,漫长的时光里,我们难免需要一些精神寄托。” “那你现在没有结婚吗?”伯洛戈问。 “没有,我上任妻子已经去世快一百多年了,生死别这种事经历多了,难免觉得心烦,相比之下忍受孤独,反而轻松了许多,所以我就不再结婚了。” 本来是为了逃避孤独而选择了爱情,现在却因离别的痛楚选择孤独,听着瑟雷的话,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带着歉意道。 “抱歉。” “没什么,是个正常人看到我这样的花花公子,都想踩上一脚吧,顺便痛骂什么‘玩弄感情的混蛋’!”瑟雷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举杯,和瑟雷用力地碰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初封之王 “伯洛戈,这种事你早晚也会遇到,大家都是不死者,没有人能陪我们走到最后,到最后只有我们自己。” 瑟雷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这位不死者在漫长的时光里,早已学会了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总是一副过度欢乐的模样,生怕悲伤追上自己。 看了眼伯洛戈,瑟雷把话题转移到了伯洛戈身上。 “你呢?成为不死者也有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我还好……至少我现在觉得自己蛮幸福的。”伯洛戈说。 “你这话说的,就像一个乞丐得到了些许的吃的,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瑟雷一眼看透了伯洛戈,“如果有人爱你,那她应该希望你会更幸福一些。” 更幸福? 伯洛戈有些茫然,以他的经历来看,这种事对于伯洛戈而言确实太遥远了、太陌生了。 一年前才出狱,过了一段勉强安宁的生活,然后便踏上了复仇之路,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能歇歇脚,来这里喝上一杯放松心情。 仔细想想伯洛戈的生活还蛮繁忙旳,几乎没怎么歇息过,即便有闲暇时刻,他也只是在家里躺着,听音乐、看书,在这座阴郁的城市里,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 见伯洛戈也搞不懂自己,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瑟雷便没有继续在这话题上纠缠,而是说回了之前的。 “但是啊,不死者中也有些例外,比如有另一位不死者,愿意与我们走到最后呢?” “你想找个不死者妻子?”伯洛戈这时才意识到他的意图。 “这种事只是想想了啊,毕竟两者相爱是很难的事,更不要说还是不死者之间的了,大家都是活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瑟雷嘴上这么说,但伯洛戈相信这家伙肯定付诸过行动,结果也显而易见,他现在只能在这个弱智乐园抱团取暖了。 伯洛戈还蛮想听一听这段故事的。 “老妖怪们没法坦诚自己那糟糕的内心,但做朋友,一起搭伙过日子还是不错的。”瑟雷总结道。 酒局又进行了一段时间,伯洛戈没有喝太多,他这人即便是庆祝也不会过度放纵自己,喝了几杯感受到醉意后就停下了,倒是帕尔默又以一副酒精中毒的方式倒下了。 到了晚上,瑟雷带着一身酒气去兼职跳钢管舞了,伯洛戈不知道帕尔默家在哪,但他和这些不死者相处还蛮融洽的,伯洛戈就找了一间客房把帕尔默丢了进去,自己回了家。 时间回到现在,伯洛戈洗了把脸,清醒之后穿好衣服,看了眼日历,今天便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重返岗位,所有事情最好都在今天解决。 伯洛戈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打开收音机,听着杜德尔熟悉的声音,以及阵阵乐曲,他坐到了桌子前,然后拿起阿黛尔送给他的日记。 或许是把日记当做自己与阿黛尔之间的联系,伯洛戈写起日记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 看着日记,伯洛戈想起了什么,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在伯洛戈看来这里算是他的纪念品收藏柜。 复仇期间没抽完的半盒香烟,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羊角锤,这东西上头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还有……还有一张门票。 《徘徊之鼠》的门票。 伯洛戈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算不算是故事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想到这,伯洛戈由衷地感谢后勤部。 暴风雨夜下,伯洛戈砍了个痛快,但却留下了遍地的狼藉与堆积成山的尸体,等天亮雨停,这势必会引起全城的恐慌,好在一大早这些就被摆渡人们收拾干净,他们还编写了新闻,声明这是多个帮派之间的冲突。 但无论怎么掩饰,终究还是死了这么多人,市民们对着报纸评价来评价去,有人觉得死了这么多人很悲伤,有人觉得死的都是坏人,欧泊斯的治安要变好了,诸如此类的话源源不断。 伯洛戈估摸着有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在秩序局的管控下,这种真相也只能在大裂隙内流通。 相比这些的新闻,柯德宁的死倒不是那么引人注意了,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他的死,在摆渡人的处理下,他的死因被归于意外,大雨冲倒了年久失修的雨棚,在等车的途中他和他的妻子都死在了乱石下。 伯洛戈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几天之后柯德宁的新闻又迎来了一次高峰,随着他的死,《徘徊之鼠》这一次真的成了绝唱,那些亲眼目睹过最后一幕的评论员们,纷纷在报刊上夸耀作品的杰出,将他称作绝世的奇才,遗憾的奇才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柯德宁知道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将崭新的门票夹在日记里,伯洛戈没有继续关注评论员们的话,他很清楚,有些事没必要究其真相,最好就让它这么消失在大雨里。 伯洛戈收拾好了自己,穿上了一身正装,头发也被梳的整齐,一丝不苟。 这身衣服是杰佛里给自己买的,他说自己以后总会参加一些重要场合,不能总去借别人的衣服穿,那不仅很麻烦,还很不合身。 将十字的项链塞进衣领内,伯洛戈取出“曲径之匙”,拉开一道前往不死者俱乐部的门。 …… 伯洛戈推开白色的木门,随后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阵芳香扑面而来。 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走进花店内,墙壁被粉刷成白色,木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女孩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如精灵般从花丛里探出头,在看到伯洛戈的脸庞时,阿菲亚显得有些惊喜与意外。 “早上好!阿菲亚。” 爽朗的声音响起,帕尔默一只手搭着伯洛戈的肩膀,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一夜的宿醉后,帕尔默本想一觉睡到下午,但一大早就被伯洛戈破门而入,然后拖到了这里,即便心里一千个不情愿,但面对自己这位行动力爆表的搭档,帕尔默还实在没什么办法。 “帕尔默?”阿菲亚更惊讶了。 在伯洛戈来之前,帕尔默的搭档是丘奇,丘奇显然对阿菲亚有所好感,每周都要和帕尔默过来买花套近乎,久而久之,他们几人就这么熟悉起来了,但在帕尔默成为债务人后,他就和丘奇散伙了,除了上次来找丘奇外,帕尔默几乎不怎么来这了。 “你们……认识?” 阿菲亚看着伯洛戈和帕尔默,她又想起之前常和帕尔默一起来的丘奇,阿菲亚意识到自己在酒吧的猜想是正确的。 “差不多,都是同事,”伯洛戈说着伸出手,介绍道,“伯洛戈·拉撒路。” “你好你好,叫我阿菲亚就好了。” 阿菲亚介绍自己的同时还不忘对伯洛戈道谢,“在酒吧时真的谢谢你了。” “没什么,我自身的恪守的底线,不允许我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伯洛戈开朗了不少,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健谈的意味。 可一旁的帕尔默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在心里嘟囔着,“幸好那些人只是混混啊,如果他们想要做更恶劣的事,姑娘你就有幸见到他们血溅当场了。” “你们需要什么?”阿菲亚问。 “我想去悼念一位朋友……我不太懂花,你能帮我挑挑吗?”伯洛戈请求道。 “好的,稍等一下。” 阿菲亚转头扑进了花丛中,为伯洛戈寻找合适的花。 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了一旁,阿菲亚在空隙时,还为两人端来了咖啡,这么热心的服务让伯洛戈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端起咖啡,伯洛戈觉得这地方还蛮不错的,阴郁的城市里,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角。 伯洛戈发着呆,可很快他想起了什么,抬起手掌,在暴风雨夜上面刻满了罪人的名字,但随着第一缕阳光的落下,这些名字也都消失不见。 但伯洛戈的记忆力还是蛮不错的,他记得那些名字……准确说是最后一个名字。 在杀死桑代克后,仍有一根光柱位于天地间,只是他离伯洛戈太远了,远到伯洛戈难以触及,而这名字所代表的身份,也并非伯洛戈现在可以猎杀的。 想到这,伯洛戈突然问道,“帕尔默,你知道这个名字吗?瑟维斯·科加德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帕尔默一惊。 “没什么,他也在我的狩猎名单上……但遗憾的是,我不太了解这个名字。” 伯洛戈只能从姓氏上判断出这人属于科加德尔王室,但除此之外,他对于科加德尔王室了解的并不多,乃至科加德尔帝国的历史,知晓的也不多。 作为国王秘剑的直接统治者,科加德尔王室一向以神秘为名,少有人知晓王室的全貌。 “狩猎名单?那可太遗憾了啊。”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的那份名单,他没把这個往魔鬼那一类去想,而是觉得,这是伯洛戈表演人格的自我娱乐。 每个变态杀手,都该有那么一份罪人名单。 “遗憾什么?” “遗憾是,那家伙已经死很多年了啊,”帕尔默对于伯洛戈历史知识的贫瘠感到悲伤,“你总不能去杀一个死掉了的家伙吧?” 看着伯洛戈那双疑惑的眼瞳,帕尔默摆摆手。 “好吧,好吧,这段历史确实有些隐秘,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和伯洛戈这个为了大学学费而去当兵的穷小子不同,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从小享受的便是精英中的精英教育,很多鲜为人知的历史隐秘,对于他而言只是应该了解的基础知识。 “初封之王·瑟维斯。 他是科加德尔帝国的第一代君主,也是科加德尔王室血脉的起始点,而现在,这家伙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多半连灰都不剩下了。” 帕尔默搞不懂伯洛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对于世人而言,这已经是被彻底埋葬的历史了。 “有意思的是,作为初代国王,瑟维斯好像在科加德尔王室里被视为禁忌,在外界几乎没有关于这位国王的记述,也只有我们这些古老的秘密结社,有所了解。” 伯洛戈算是问对了人,这种古老的隐秘,只有同样古老的超凡家族,才有所了解。 “哦,这样么?”伯洛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好意思!能帮我一下吗?”阿菲亚的声音从花丛里传来。 “好嘞!”帕尔默当即放下咖啡,直接跃了出去。 看着那欢腾的背影,伯洛戈轻松的神情逐渐凝固了起来,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复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不会骗我的……” 伯洛戈自言自语,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王权之柱 赤红的身影站在风中,他披挂着一身厚重的铁甲,银白的甲胄镶嵌着由金丝勾勒的花纹,红色的鬃毛从头盔上向后延伸,宛如长发般,没过后背,有微风拂过时,它们纷纷荡起,就像飘扬的焰火。 见到男人的到来,一旁的侍从行礼,敬畏道。 “格拉因大人。” “格拉因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男人的眼神里透露着困扰的情绪,然后他说道,“还是称呼我为第六席……亦或是红犬吧,比起格拉因,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侍从注视着男人这鲜艳赤炎的外形,他想、比起红犬,或许红狮更适合男人。 “陛下在等您。” 侍从鞠躬让开了道路,守卫在此的铁甲士兵们也纷纷抬起了交叉旳长戟,巨大的拱门下,灰白石阶层层叠起。 红犬仰起头,视线穿过拱门,看着那座在王城中唯一的孤山,以及在孤山之上野蛮生长的奇观殿堂。 粗壮的石柱从陡峭的崖壁上雕刻出来,它沿山体爬行,就像缠绕树木的游蛇,将连绵不绝的建筑布满了山体。 整座山顶被移平了,迷宫般的王宫坐落在这里,与那连绵在山体峭壁上的建筑连通,而后一座座高耸的尖塔拔地而起,仿佛要刺入云海里。 数不清的狮鹫雕像位于尖塔之上,它们仿佛是从云海里而来,狂风在高耸的尖塔间掠过,发出阵阵宛如雷鸣般的咆哮,好像这些狮鹫们活了过来,它们嘶声怒吼,要俯冲向大地,撕咬来犯的仇敌。 “住在这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应该会很孤单,很荒凉吧。” 红犬望着国王的居所,忍不住评价道。 每个人看到它时,都会惊叹于工匠那骇世的技艺,忍不住将其视作神明的伟绩来朝拜,但红犬却觉得,这一切有些华而不实。 宏伟,但又充满死意,高居于凡世之上,又无法触及真正的天空。 漫长的时光里,数不清的工匠将一生都投注于这庞大诡谲的建筑中,甚至说很多人的一生都是在这座建筑里度过。 起初它只是一座位于山顶的宫殿,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发展下,它变得越发宏伟,宛如有生命一样,不断生长着。 很快,这座建筑吞食了山顶的所有岩石,然后它吃空了山体的内部,撑破了孤山的束缚,宛如骨骼的石柱裸露出了山体之外,将自身化作通天贯地的石柱。 王权之柱。 这便是它的名字,科加德尔王室的居所,王城的核心,帝国的核心。 脚下灰白的石阶蔓延到了山脚下,然后通入那环绕山体的建筑中,螺旋的长阶直达山顶的宫殿。 红犬踏上石阶,走入王权之柱内部,一路上他没有见到第二个人,整座王权之柱静谧无比,唯有疾风吹过时,它们会撞击在建筑外沿安置的鸣管上,借着风势,它们迸发出神圣空灵的音律。 听一些在王权之柱里生活过的老人说过,王权之柱内本是很热闹的,宫廷的乐师团不分昼夜地奏乐,身披铁甲的卫士们,迈着铁音的步伐,在长阶上巡逻往复。 可这一切都随着恐戮之王引发血色之夜而消失,在那之后王权之柱驱散了所有人,自我完全封闭起来,除了国王的召见外,无人可以步入其中。 在那之后王权之柱与外界完全隔离,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哪怕国王秘剑也是如此。 红犬有时候望向王权之柱时,也不禁在想,说不定这里正孕育着诡异与疯狂,只是在它破体而出前,谁也看不清它的模样。 经过漫长的前进,红犬终于抵达了山顶,他踩着鲜艳的红毯,在静谧的中庭内前进,四周林立起巨大的高墙,它们犹如山崖般,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 “陛下。” 最终,红犬来到了王座前,他单膝下跪,低下头颅。 阶梯高高堆起,将王座托举至了高处,每个人想要窥见那王座都需要仰视,但即便仰视,他们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从穹顶上落下的光芒,以及在光芒下,投射出王座的影子。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第二个人,红犬在想自己在这里把国王杀了,应该也没有人知道吧。 “红犬。” 深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国王开口了,红犬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抛掉。 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的是谁,说不定自己眼前的这位国王,会是科加德尔历史上最为暴虐的一位国王。 毕竟正是他一手造就了血色之夜,被人称作恐戮之王。 “如陛下所愿,我们收集来了海量的哲人石,现已交付给了白仆们。” 白仆便是在王权之柱下指引红犬的侍从,在血色之夜后,这座诡谲宏伟的宫殿里,便只居住着国王,以及服务于他的白仆们,哪怕国王秘剑也不能深入其中。 “只是誓言城·欧泊斯的收集出现了些意外,秩序局袭击了我们,无一生还。” “这样吗?真遗憾啊,我还蛮期待玛门的力量,”国王语气有些失望,“就像注定了般,玛门的力量不会离开欧泊斯,哪怕我们找到了将他力量固化的办法。” 液灵药剂以玛门币为材料,其中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力量,国王以为能将这份力量篡夺,可它还是消逝了,宛如命运般。 “好在还有其它的哲人石……这一点你做的很不错,红犬。” 国王夸赞道,他的声音在穹顶间回响,明明是轻声细语,可传到红犬耳旁时,却化作轰隆隆的雷鸣,抬起头也不见国王的身影,只有那沐浴在阳光下的剪影,仿佛自己正在与神明对话。 “现在,我有新的使命交给你。” …… 红犬离去了,带的新的使命,铁靴踩踏着地面,清澈的声音回荡,逐渐远去。 国王看着红犬离去的方向,而后目光挪到了身后的王座。 大概红犬也猜不到,国王其实并不在王座之上,对于现在的国王而言,那王座实在是太大、太高了,他懦弱的血肉之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登上王座。 “真是可怕的代价啊……” 看着自己这双如干尸般的手掌,国王低语着。 自血色之夜后,国王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世人眼中了,甚至说绝大部分国王秘剑都不曾真正见过国王,哪怕是被授予秘剑,也是由白仆们来代劳。 每个人对国王的猜测都不同,但谁也想不到如今的国王是这副佝偻的样子,他身体呈现出诡异的病态,死亡的黑斑布满了身体。 蜡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身体嶙峋的如同干尸,他身上只披着一层灰布,以此遮掩身体。 白仆们从黑暗里走出,他们沉默地抬起国王身下的椅子,拥趸着他离开。 不需要国王指令,白仆们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他们在这迷宫般的王权之柱内前进,坐上升降机,在幽深的隧道内下降。 百年来工匠们凿穿了山体,令王权之柱的空间远比外界看上去要复杂的多,昏暗里传来国王痛苦的呼吸声,但也只有他的呼吸声,白仆们就像尸体般,没有呼吸,也没有声音,只是忠诚地执行着命令。 下降持续了十来分钟,他们好像已经越过了地面,朝着地底的深处落去,黑暗里传来凝腥的气息,仿佛数不清的碎肉与肢体,堆满了黑暗的角落。 腥臭的味道浓重了起来,仿佛步入了怪物的洞穴中,普通人闻到这股味道,都会恶心地吐出来,国王的脸上却罕见地浮现了享受的神情,连带着病态的身体也带上了几分血色。 闸门开启,入目的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暗色的岩石遍布头顶,可在临近地面的地方,却长满了红色的苔藓……不,这不是苔藓,而是宛如苔藓般扭曲生长的血肉,嫩芽般的触肢摇曳着,爬满了岩壁。 空气潮湿腐败,国王挣扎地站了起来,身影摇摇晃晃,向前方走去,在这血肉的苔藓尽头,一片鲜红色的湖泊静滞着。 上面飘荡着最为醒目的赤红色,宛如由血液填满的大湖,随着国王的靠近,湖面上掀起了阵阵涟漪,紧接着涟漪沸腾了起来,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在剧烈地颤抖,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 白仆们走上前来,手中提着沉重的箱子,他们抢先国王一步,将箱子打开,大把大把的哲人石被撒入血湖之中,可这仍未能抑制住躁动,直到巨大的、挂满血丝的白色触肢从湖泊下浮起。 它在空中狂舞,一把卷起了靠近湖边的白仆们,将他们连带着哲人石一同拖入鲜血之中,随后阵阵牙齿咬碎骨骼的咀嚼声响起。 国王没有畏惧,他反而加快了步伐,对着躁动的湖面大吼。 “您忠诚的奴仆,为您献上祭品!” 更多的白仆走了过来,他们向着血湖中投入更多的哲人石,然后被挥出的触肢卷入湖底,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感到畏惧,就连死前的哀嚎声也没有。 只有湖中的怪物大肆进食,以及国王虔诚的恳求。 湖面再度陷入平静,如镜面一般,国王也早已步入了血湖之中,他注视着血色镜面中的自己,随即他的身影破碎开来,在湖面下映射成了千万个,仿佛有上万的镜面正映照着自己。 从那更高处看向湖面,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破碎的镜面,而是一只无比巨大的、宛如昆虫般的复眼。 “啊……是你啊。” 女人慵懒的声音响起,鲜血淋漓间,一双洁白的手臂撕开了复眼,从汩汩的血流里伸出,女人披挂着血织的红衣出现。 她冲国王露出迷人的微笑,双手挽住他那老朽的头颅,如同洗礼一般,将他浸入血水中,当国王再度从血水里起身时,女人还有那诡异的巨大复眼,所有的异样都消失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鲜血之中。 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浑身传来了力量,连带着僵死的关节也舒展开,国王低下头,在血色的水面下,看到了年轻了许多岁的脸庞。 不久后,癫狂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着,他一边笑,一边疯魔般地呼唤着。 “锡林……锡林……我的孩子啊……” 伸出手,国王哀求着。 “红犬啊,请夺回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终幕 与魔谋易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蔚蓝的幕布罩住大地,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微风拂过,路边的野草与野花纷纷摇曳。 石板搭建的小路上,一辆摩托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帕尔默和伯洛戈一前一后坐在一起,两人还特别遵守交通规则,头上带着摩托车头盔。 暴风雨夜的追杀中,为了减少阻力加快速度,以及朝列车发动攻势,伯洛戈利用征召之手把摩托车的边斗拆了,好在边斗坏过很多次了,帕尔默也不心疼,新的边斗还没有买,伯洛戈只能和他挤在一起了。 摩托车在路边停下,伯洛戈摘下头盔,阳光有些刺眼,他只能眯着眼看向前方。 “是这吗?”帕尔默问道。 “是这,我来过一次。”伯洛戈说。 帕尔默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伯洛戈一番,这家伙一身整洁的正装,头发被仔细地梳起,脸上也毫无瑕疵,手上拿着一捧鲜花。 如果不是两人身处墓地的话,帕尔默都会以为伯洛戈是来参加一场约会。 视线看向远方林立的墓碑,帕尔默在心里嘀咕着,“来墓地约会?” 以伯洛戈这家伙的性格,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这是什么花?” 帕尔默注意到伯洛戈手中旳鲜花,这是阿菲亚和伯洛戈讨论用途后,阿菲亚亲自为伯洛戈挑选的。 “好像是叫勿忘我,意思是永不遗忘,”伯洛戈说着怀疑道,“你当时没听阿菲亚的话吗?” 当时阿菲亚还专心致志,为两人解释了不同的花以及其代表的花语,伯洛戈并不想拒绝这份好意,便耐心地听完了。 “我对于这样的知识不是很感兴趣。”帕尔默耸耸肩。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朝圣的信徒,此刻他的心情格外的平静,几乎没有了情绪上的起伏。 “需要我在这等你吗?” 帕尔默问,他看得出来,今天对伯洛戈的重要性,这个体面人已经把仪式感拉满了,自己就不去打扰这神圣的时刻了。 “没什么,一起来吧。”伯洛戈邀请道。 两人步入墓地中,这里位于欧泊斯的郊野,和城市的阴云密布不同,这里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伯洛戈挥了挥手,远远地和守墓人打了个招呼。 边陲疗养院的墓地就像一片与世隔绝的秘境,将所有的使命与荣光静滞隐藏起来,而这里给伯洛戈的感觉,比起隐秘,他感到了些许的生机。 能看到今天不止伯洛戈一行来悼念,远处也有些人影在走动,路过一些墓碑时,上面还摆有鲜花。 伯洛戈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一块十字墓碑前,上面刻有阿黛尔的名字。 将鲜花摆在墓碑前,伯洛戈蹲下身,仔细地清理起了周边的杂草,将它们从砖缝间拔除。 “她便是阿黛尔吗?”帕尔默问道。 两人在边陲疗养院度假的时间里,伯洛戈和帕尔默讲起了自己复仇的理由,作为自己暴风雨夜的可靠司机,伯洛戈觉得帕尔默有权力知道这些。 所以帕尔默也得知了阿黛尔的存在,明白了伯洛戈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地追上列车,还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嗯。” 伯洛戈将四周的杂草拔干净了,用手擦了擦墓碑,蹭掉了许多的灰尘。 “连你这样的杀人狂都能感化,真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帕尔默感叹道。 “她是个好人,善良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连连点头,这样的话语,在骑车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伯洛戈嘟囔过无数次了。 一面对这些问题,暴戾的杀人狂就变成了小孩子,来来回回嘴里只有那么几句,听得帕尔默耳朵都生茧了。 “接下来就是解放她的灵魂了。” 伯洛戈低声道,随后取出了怀中的红宝石。 阳光的照耀下,哲人石呈现出璀璨的光辉,它是如此地精英剔透,宛如世间的珍宝。 只要将哲人石砸碎,被束缚的灵魂便将得到释放,但这代表着伯洛戈将彻底失去这一切。 “其实你没必要砸碎它。”帕尔默看出了伯洛戈的犹豫。 “人死了就是死了,‘灿金的灵魂’内,或许有我们生前的痕迹,但这并非是我们……你手中的哲人石也并非是阿黛尔,它只是有着阿黛尔的影子而已,你可以自私地保留它。” 人总要留些东西当做念想,如果伯洛戈就这么私藏下哲人石,帕尔默愿意为他保密。 “没,我只是在想些事,”伯洛戈摇了摇头,他目光深沉,“到了告别的时候了,总不能太潦草。” 过往的回忆在眼前闪现、飞逝,伯洛戈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将哲人石握在其中。 “我有很多办法回忆她,没必要自私地留下灵魂,更何况我是不死者,哲人石也终有消逝的一天,但我不会。” 伯洛戈说着用力一握,手心了传来晶体碎裂的声响,阵阵暖意从手心里溢出,如血般温暖炽热。 慢慢地摊开手,晶莹的哲人石已经碎裂成了数不清的粉末,阳光下碎片如群星般璀璨,而后它快速消融,化为无形的气,溢散回天地间。 两人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鲜艳的光点缓缓升起,微风的吹拂下融入虚无之中,直到伯洛戈的手中再无一物。 隐约间伯洛戈仿佛听到了女人的浅笑,她在自己身旁环绕了一圈,看了自己最后一眼,随后步伐逐渐远去,直到再也无法追及。 伯洛戈知道,她离开了,真真正正地离开了。 仰起头望向天空,凝视了很久后,伯洛戈将视线放回眼前的大地,很意外,随着哲人石的消散,伯洛戈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想想也是,自己已经做好分别的准备了,这种时候再哭哭啼啼的,未免也太难看了。 “结束了?”帕尔默问。 “嗯,结束了。” 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也没有什么庄严的仪式,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仿佛生怕惊扰沉眠在此地的幽魂。 伯洛戈向后缓缓退去,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轻松的笑意,他也不在乎衣服的整洁,直接席地而坐。 帕尔默也学着伯洛戈的动作,在身旁、面对着墓碑而坐。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有的是时间浪费。 “有兴趣讲讲她的故事吗?”帕尔默问道。 对于伯洛戈和阿黛尔的故事,在边陲疗养院里,伯洛戈没有讲太多,只是说阿黛尔是他的朋友,他要为朋友复仇,仅此而已。 可看到伯洛戈脸上洋溢的安宁,这见鬼的表情出现在一个杀人狂的脸上,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帕尔默好奇地追问着,想要知道两人的过去。 “她的故事吗?其实也没什么。” 伯洛戈就像早有准备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指给帕尔默看。 “这是她年轻时的模样,很漂亮吧?” 帕尔默点点头,岁月冲花了照片,但他仍能从那轮廓之中,见识到阿黛尔的青春与美好。 紧接着帕尔默的眼神变了,他在照片上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脸庞,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其上的脸庞,不等他说些什么,伯洛戈继续说道。 “这位是莫尔,我的战友之一,大概是同乡的缘故,我和他的关系很不错。” 伯洛戈手指向照片上的另一人,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帕尔默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一次战斗中,我们负伤了,当时阿黛尔是军医,她负责照顾我们,我们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可后来营地遭到了敌人的突袭……莫尔死掉了。 我也差点死在突袭里,但阿黛尔救了我,她把我放在担架上,然后拖着我逃进了密林里。 整个战场乱作一团,混战持续了很久,我和她就在密林里,一边躲避敌人的袭击,一边寻找大部队,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啃树皮。 好多次我和她都觉得要撑不下去了,就在夜里互相倾诉各自的一生,她还说,如果我真的感觉要死了,记得提醒她一声,她说自己多少还算個牧师,可以死前为自己告解一下。” 那是段糟糕的时光,可在伯洛戈看来反而十分珍贵。 “好在我们谁也没认输,最后我们活了下来,回到营地里阿黛尔依旧在照顾伤病的我,作为感谢,我也没事会听一听她所讲的教义,虽然我一句话也听不懂,但我伪装的很棒,至少她自己觉得,她真的拯救了一只迷途的羔羊。”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神情呆滞的帕尔默,“怎么样,她果然是个很棒的人,对吧?” 帕尔默僵硬地点点头,然后他试探性地问道。 “伯洛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帕尔默深呼吸,此刻的他才惊奇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你多少岁了,”帕尔默紧接着补充道,“我不是问你,你见鬼的心理年龄是多少岁。” 他有些语无伦次,停顿了稍许,帕尔默整理好语言,再次严肃地发问道。 “伯洛戈·拉撒路,你究竟成为不死者多久了。” 这个问题难住伯洛戈了,他思考了一阵,随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目光投向地平线尽头,那座阴郁灰暗的城市。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沉默稍许后,伯洛戈回忆道,“那时这片大地还不被称作誓言城·欧泊斯,而是名为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在六十六年前,在那场名为圣城之陨的战役中……” 伯洛戈逆着光,轻声道。 “我向魔鬼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就此成为不灭不死的存在。” 章节目录 尾声 莱茵历1243年,秩序局。 金属干涩的摩擦声若隐若现,简陋的升降机在黑暗幽邃旳垂直井内缓缓下降,好像是在探索一座古老的墓穴,空气里尽是弥漫的尘埃。 男人靠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力地咳嗽了几声,他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定会得什么呼吸道疾病。 可即便这么想,他还是叼起一根香烟,引燃的火光微微照亮了他那坚毅的脸庞,他大口地抽吸着,弥漫的烟雾和尘埃混合在了一起。 地面上散落着数个烟蒂,这已经不是男人抽的第一根烟了,不知道是这架升降机太古老了,导致运行效率慢的不行,还是说自己要去的地方位于深渊之底。 男人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上有几个小时了,可下降仍未停止。 秩序局内部是十分现代化的,有些风格都可以说前卫,但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仍有些区域依旧保持着几百年前的古老风格,新旧交替在了一起。 布满潮湿苔藓的石壁,落满灰尘的烛台,升降机上锈迹斑斑,脚下的木板也摇摇欲坠,男人感觉自己稍微用力,说不定就会踏破地面坠入黑暗。 好在这些陈旧的区域,都处于普通职员无法接触的地方,整个秩序局内,也只有寥寥数人能步入其中,男人恰好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有权势的那种。 又抽完一根香烟,男人的心情有些焦躁,他摸了摸里怀,却发现刚刚那支烟,是烟盒里的最后一支了。 “啊……该死的。” 男人抱怨着,然后想起女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该戒烟了。” “怎么了?凝华者可不会得肺癌,更不要说我这种阶位的凝华者了。”男人挑眉回应。 “我只是不喜欢烟味而已。” 女人说着走了过来,掐掉了自己的香烟,她可能是想吻自己,但捏了捏鼻子,皱眉说道。 “好臭。” 想到这些,男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将烟盒捏成一团,随意地朝着黑暗丢去。 突然升降机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男人一脸的惊愕,他想这里再怎么古老破旧,也不会因自己乱丢垃圾停摆吧。 但很快震动便停了下来,铁栏门拉开,黯淡的光芒从前方亮起,一名灰衣人手持着烛台等待着他。 不是升降机出问题了,而是男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呼,这鬼地方来一次难受一次。” 男人从升降机里走出,他尽情伸展着自己的身体,这时才能注意到,他身材是如此地高大,简直就像头健壮的公牛。 “耐萨尼尔副局长。” 灰衣人冲耐萨尼尔点头,他称呼的不是外勤部部长,而是秩序局副局长。 “早上好,典狱长,你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耐萨尼尔拍了拍灰衣人的后背,看着衣袍下那团不可知的黑暗,满口胡言道。 黑暗与灰衣遮蔽了典狱长的全身,可这不妨碍他发出不悦的情绪,但不悦归不悦,典狱长很清楚,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想法,他一向这样我行我素。 典狱长很讨厌身体上的接触,但这个老男孩每次来时,还是不长记性地拍自己,自己发怒斥责,他则会说,“你这家伙在黑暗里待太久了,你需要一些生机,朋友。”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生机十足,这一点不可否认,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都这副年纪了,心理还跟年轻人一样。 “带路吧,我感觉无论我来这多少次,我都记不清路,这里太黑了……你们就不考虑多装些灯吗?” 耐萨尼尔絮絮叨叨的,典狱长干脆地无视了他的话。 四周徘徊的不止是黑暗,还有某种吞食光线的迷雾,无论什么样的光源都无法在这里长存,只有典狱长手中的烛台能稍微地映亮四周,但也仅仅是四周了。 离开升降机后,典狱长便带耐萨尼尔走上了一条狭路,它沿着陡峭的悬崖而建,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更不要说那些隐藏起来的狭路。 除开视线外,这里还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耐萨尼尔试着释放些许的以太,很快这些飘荡的以太,便被来自黑暗的东西蚕食殆尽,它们不仅吞食着光芒,还咬食着以太。 这些动作瞒不过典狱长,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就当做副局长来视察黑牢的安保能力了。 “和我聊一聊吧,典狱长。” 这里太安静了,耐萨尼尔都能隐约地听到,自己心脏榨取血液的声音,他需要说些话,打破这该死的静谧。 “聊什么?” “聊一聊关于他的事,”耐萨尼尔说,“能这么被局长期待,我真的很好奇。” 典狱长沉默了稍许,嘶哑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干尸在说话。 “那是六十六年前的事了,他由艾伯特·阿尔弗雷多从战场上发现,”典狱长回忆着当初的情景,“当时想不发现他都难,所罗门王的光灼将所有人烧毁成了耸立的盐柱,飘荡硫磺与焰火的地狱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在痛苦地挣扎。” “在那之后艾伯特·阿尔佛雷多成为了第一任秩序局局长,他也变成了黑牢的第一位囚徒。” 说到这典狱长的语气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其实叫他囚徒不太准确,你也清楚光灼的性质,我们与其说是囚禁他,倒不如说是将他隔离起来,以免光灼的力量扩散。 他除了死而复生的力量外,仅仅是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抵御光灼的燃烧,肉体毁灭成盐柱的同时,他便开始复生,以此往复。 光灼则像诅咒般,和他的复生持平了,他在痛苦与死亡中挣扎了数年,才彻底战胜了光灼,将这股可怕的力量彻底断绝。” 典狱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光灼消失后,他因为死亡次数太多了,又沉睡了数年才醒过来,而这距离他被关进黑牢里,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他醒来之后什么反应。”耐萨尼尔好奇道。 “抑郁、愧疚、严重的自毁倾向。我以为是光灼带来的折磨击溃了他的精神,但一次谈话中,我了解到真正折磨他的是另一件事。” 典狱长停下了话语,示意耐萨尼尔跟着他,两人离开了陡峭的狭道,来到了一道巨大的山崖前。 黑暗里升腾的炬火照亮了眼前的事物,金属浇铸的大门上,布满鬼神们的浮雕,它们狰狞满目,想要破门而出,火光轻微摇曳,连带着浮雕上的光影也变化了起来,一瞬间它们仿佛都活了过来。 耐萨尼尔已经能幻想出那一幕了,鬼神们在烧红的铁水里哀嚎,它们想要爬出此地,却被锋利的长矛赶回,最后凝固成狰狞的模样,黄金将门缝封死,其上铭刻着重重圣言,誓要将这些邪异永绝于世。 典狱长缓缓地抬起手,山石震动、大地摇晃,封死的黄金呈现诡异的液态感,和山崖并高的巨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他与耐萨尼尔步入其中。 门后是一道深井,巨大、幽深、螺旋向下的深井,螺旋延伸的狭道旁摆满了静静燃烧的烛火,与烛火们相对应的,便是一道道位于井壁之上、被铁水浇铸的牢门,连绵的光芒一直延伸至黑暗尽头。 关押的邪异们仿佛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般,深井一瞬间躁动了起来,野兽的嘶吼、幽魂的哀嚎、女人的啼哭……一切的一切构成了地狱的挽歌。 “他觉得是自己才导致了这么多人死去,但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也说不上来,”典狱长沿着螺旋的狭道向下走去,“就像那笔被他遗忘的交易一样,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反复地说,他应该为这场悲剧负责。” 身旁的牢门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耐萨尼尔转过头,眼瞳里燃烧着灿金的火苗,仅仅是看了一眼,牢门便停止了躁动,彻底沉默了下来。 “可我们都知道,是所罗门王发动了光灼,硫磺与火烧遍战场,将所有人都化作了盐柱,连同他自己一起……这惨剧与他无关。”耐萨尼尔眼中的火苗熄灭了,轻声低语着。 “你没必要出手的,它们逃不出来。”典狱长发出沙哑的笑声。 “我只是觉得有些烦躁,想找个出气筒而已,”耐萨尼尔耸了耸肩,接着问道,“还有呢?” “他认为自己与这惨剧有关,虽然他也说不清这些事,但大概是出于愧疚感,他非常配合我们,无论是极限测试,还是审问。” 典狱长继续说道。 “我们怀疑这可能和他交易的内容有关,比如交易的某种达成方式,让他错认为自己与这惨剧有关,想想也是,所有人都死了,化作灰白的盐柱林立于猩红的战场上,最后只留你一人独活……他不知道所罗门王,也不知道光灼的存在,他可能是认为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 当时没有人对他解释这些事,那些信息对于凝华者们而言都是禁忌,更何况是债务人了。 耐萨尼尔沉默,隔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假设,他真的与这惨剧有关呢?” 典狱长的步伐停了下来,耐萨尼尔能感受到从灰衣下投来的视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觉得这可能吗?耐萨尼尔副局长。” 灰衣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说有那么几分恐惧。 “你我都清楚圣城之陨因何而起,只是大家闭口不谈罢了。” “是啊,如果没有圣城之陨的话,恐怕再过几百年,我们都不会正视魔鬼的威胁吧。”耐萨尼尔自嘲道。 “所以关于他的调查就这么结束了?” “嗯,就这样结束了,他非常配合,并且除了他债务人的身份外,实在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然后他就这样被人遗忘。” 典狱长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我一直在观察他,在那之后的数年里,这家伙一直沉浸于悲伤中,依旧把自己认为是造成惨剧的罪魁祸首,他想死,但又死不掉,即便饿成干尸了,但死掉之后,他又会健壮地活过来。 突然有一天这家伙从自莪毁灭里走了出来,他坐在角落里,一副沉思的模样。” 典狱长还记得那一刻,那应该是这么多年里,典狱长第一次与他对话,太多年没说话了,他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 “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回忆,有了回忆就能忍受孤独,然后又过了很多年,他依旧保持着理智,每天在狭窄的牢房内锻炼身体,回忆人生。” “听起来还真有趣啊。” “是啊,我见过很多在黑暗里走向毁灭的人,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在毫无外力的帮助下,自己从深渊里爬出,”典狱长肯定道,“他一直保持着规律的生活,哪怕活动空间只有那么狭小的一片地。” “我问他,这一切毫无意义,他又离不开这里,他则回答说,他是不死者,山川会崩毁,王国也会覆灭,哪怕我们这样庞大的组织,也有支离破碎的一天,但他是不死的,只要继续等待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踩着我们的废墟重获自由。” “意外地富有哲理啊,那他出去后准备做什么?”耐萨尼尔问,“去当心理医生?” “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调查和自己有关的事吧,调查圣城之陨的真相,寻找自己与魔鬼交易的内容,他认为自己手染着那些人的鲜血,无论如何他都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否是他想要的。” 这么多年来,典狱长一直观察着他,和其他囚徒比起来,他是如此地特殊,如此地奇特。 两人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深井的底部,一道牢门寂寞地伫立于这里,它关押着黑牢建立以来的第一位囚徒。 “其实我们关押他这么久,还有另一个目的。”典狱长突然说道。 “他是债务人,魔鬼的代行者,他拥有着强大的不死之身,遗憾的是他只是个普通人,不具备任何力量,我们关住了他,也相当于限制了魔鬼的行动。”耐萨尼尔说道,他明白典狱长的意思。 “我们一直把这里当做陷阱,如果魔鬼想要启用这位代行者,就必须想办法把他救出去,可这么多年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连秘密战争时,这里也没有异常……好像就连魔鬼也把他忘了。” 典狱长遗憾地摇摇头,随后说道。 “可如今,我们居然要主动把他放出来。”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怪异的寒冷在骨髓里涌动,目光不约而同地对在了一起,直到耐萨尼尔尴尬的笑声打破死寂。 他笑了没两下便停了下来,脸上涌现起了些许的愁苦。 “说不定,魔鬼也算到了这一天呢?不需要解救,我们自己就会放他出来。” “就像无法逃脱的命运……听着可真可怕啊。”典狱长说着伸出手触及封死的牢门,触感冰冷,就像在抚摸着寒冰。 “如果我们现在真的处于魔鬼的算计中,可为什么是现在呢?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让他重返人世。” 耐萨尼尔搞不明白,也懒得去搞明白了,他相信他的好友,相信作为秩序局局长的他,不会做出错误的抉择。 见此灰色衣袍下的黑暗里,顷刻间迸发出了炽灼的白光,熊熊以太沿着指尖释放,乃至将牢门那冰冷灰白的金属都烧成泛光的赤红。 封死牢门缝隙的黄金开始熔化,大块大块地落下,连带着牢门上鬼神的浮雕也活了过来,金属流动与扭曲间,它们嘶哑着血盆大口与锋利的爪牙尾刃。 深井一瞬间也再次躁动了起来,怪物们撞击着牢门,邪异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在交谈、也在咆哮。 “他要被放出来了。” “秩序局的家伙们终于疯了。” “更大的恶人、更大的怪物!” 无尽的呢喃与高呼中,耐萨尼尔眼瞳灿金,震声道。 “安静!” 荣光的伟力扩散了出去,在深井内掀起了风暴,连带着那粘稠的黑暗也随之退却,可群魔们并非休止,反而发出更大的笑声,嘲笑着耐萨尼尔的愚行。 但当黄金的封印熔化,鬼神们纷纷死去,冷铁的牢门敞开时,群魔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窃窃的私语也没有,生怕惊扰深井下的东西。 世界静悄悄的,静谧里疯嚣之意野蛮生长。 耐萨尼尔紧张地看向牢门内的黑暗,他已做好了准备,如果从其中冲出来的是头怪物,他就杀了怪物,把它的尸体浇铸进钢铁里,哪怕它能死而复生,也将永远被凝固在这深井之底。 璀璨的光轨在耐萨尼尔的体表若隐若现,他走了进去,可却没有发现怪物,有的只是个在牢房中央单手倒立的人。 男人的身下积满了汗水,看样子他维持倒立的姿态已经有段时间了,身体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在多年的训练里,他早已完全掌控了肉体的每一块肌肉。 他优雅地转体, 双脚无声地触地,随后站直了身体,青色的眼瞳打量着耐萨尼尔,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见到的第一人。 不知为何,耐萨尼尔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感所在。 在这黑暗绝望的牢笼里,男人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他不仅从毁灭里站了起来,还保持着理智,筹划着无比遥远的未来,他不是怪物,却胜似怪物。 “伯洛戈·拉撒路。” 耐萨尼尔念出男人的名字,注视着那双冰冷的青色眼眸,他觉得自己说出了一段不详的诅咒。 “你……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总结及请假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一天两更偶尔一更的忠实朋友。 写到这里,本书的第一卷就正式结束了,第二卷正在锐意进取中,新版本会有新的大事件上线,角色能力值会进行修正,新的装备上线,新的可操作角色,巴拉巴拉。 其实这段我想写成手游更新公告来的。 然后惯例,卷末感言我就想到哪写到哪了,首先聊聊书中一些角色的起源,就比如著名电台主持人杜德尔,一些拉胯的读者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其实杜德尔就是大名鼎鼎杜停杯。 最开始和杜工聊龙套时,我是在写一个科幻短篇,准备把杜工加进那个故事里,遗憾的是,我的精力难以支撑我双开,那个短篇写了几章就暂时搁置了,在写这本书时,我寻思寻思,就又把杜工这个龙套加了回来。 然后先让我们把杜工端下去,毕竟品鉴的已经够多了。 整个故事的氛围与风格上,我预想中的便是,阴暗严肃的框架,但角色们是一群乐观的中二病,左手扛着录音机调大音量,右手拿着锤子挨砸门送温暖这样,一個有些欢乐、黑暗的暴力美学类的风格。 关于主角征召之手的能力,这个设定其实融合了蛮多的,最早源自于我小时候看的一本超能力漫画,里面有个配角的能力是,只要触摸到的东西,就能变成手中的武器,经典操作是触摸影子,把它当做武器。 但本书是个有升级体系的,为了避免一上来就超模太多,我对主角做出诸多的限制,我起初还比较苦恼怎么限制,然后就引申出了另一个给予我灵感的角色。 北方拓芙! 没错,不知道大家能否理解,但绝大程度上,我是根据这个角色想出了主角的能力,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看《降世神通》这个动画,我个人是非常喜欢的。 不过这也只是现阶段的能力设定,在设计整个力量体系时,我是先设计了这几个学派,但这些单一学派又有些太过固定,然后衍生出副学派,来方便我口胡,加上弄些花里胡哨的设计。 一些常玩游戏的读者,应该能隐隐猜到我想法的倾向,基于八个固定的学派,相互之间排列组合,没错,我设计这些时,想的是rogueli一加一大于二,不同的配合下,出现不同的效果这样。 然后还是想到哪写到哪。 目前这本书,我个人写的还蛮快乐的,有了上一本的经验,我感觉我第一卷写的还不错,最开始设计这一段剧情时,我和运营官聊了一下,我的一个奇怪的理论。 大概就是,我尽可能地将序章变成一个单独的,有始有终的故事,但又不交代全,就像电影的预告片一样,也就是各位目前看到的,序章与第一卷的关系,但从整本书的尺度来看,我准备将第一卷视作整本书的电影预告。 所以第一卷的剧情并不复杂,更多的是介绍世界观、设定、埋伏笔这样,一些重要的势力出现,我也是设定在boss战结束后,故事进入平缓期引出,感觉就像故事里,角色们放假休息,结果更大的强敌浮出水面,风暴将至这样。 最开始写这卷时,我朦胧的想法是,故事要以一个配角贯穿全文,但这个配角要开局就退场。 整个故事的驱动力是因她而起,但她在故事开始之前便已经退场了,这也是阿黛尔设计的由来。 我这个人写作的风格是,想一个模糊的大概,然后一边写,一边往里头填,走运的话,可能填的不错,倒霉的话,可能就是故事暴走了。 目前来看,第一卷控制的还不错,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阿黛尔这个人物的想法,也是我在一点点写更新的同时,慢慢设想出来的。 在些更新的时间里,我粗略地读了一下《忏悔录》,读完就觉得这人真猛啊,他写的这些东西,类比一下,差不多相当于,我们把网页浏览记录和收藏夹全部设为公开状态,还写上了感想这样。 我感觉,这种行为需要一个人相当的坦诚与勇敢,所以这也是阿黛尔日记设计的来源,展现一生的所有。 然后是文中一些类似彩蛋的设计,大家也能看出来,我这人蛮喜欢音乐的,近期在学习完卡祖笛后,在尝试口琴,遗憾的是嘴笨,目前也就会吹个《欢乐颂》,这也是戴维死前银行密码的来源。 杰佛里虎眼的设定,源于《eye of the tiger》这首歌,伯洛戈手册里的“守则一:保持本色”,其来源于涅槃的《e as you are 》,我非常喜欢这首歌。文中出现的歌曲,我做了一个网易云歌单,就叫无尽债务。 最开始设计主角时,我想的大概就是一个,有些过度表演人格,又或者说中二病的角色,毕竟本书都投了轻分类了,我终于来到了我喜欢的二次元。 我感觉问题不大,他是个法外制裁者,但和大家熟知的一些压抑、阴暗的角色不同,这位专家还蛮乐观的,会讲冷笑话这样。 种种想法之下,进而促使出了这个角色的诞生,然后,我写东西时,我比较喜欢为每个角色都设计一个专属于他们的角色剧情,然后把角色剧情穿插进主线剧情里。这听起来有点像手游的角色关卡。 当然,这样写还有些不够网文,泪目。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就反复对自己下心理暗示,“别勾八写这个了!网文一些!爽一些!”。 我就磕头如捣蒜,对着自己咚咚咚,说完全ok,我这回肯定能写好爽文的。 上本书的主角洛伦佐从开局挨揍一直被揍到结尾,这本书,上本主角挨的揍,这本书的主角要一个不差地揍回来。本书主角暴力狂的设定,一定程度上是来源于此。 所以写文时,我尽可能避免主角的吃瘪,他如一个专家般,高效致命,但实际整个故事延展开后,我发现我写的还是不够爽,大概是我自身写作风格限制了如此。 我个人对其他作品极为宽容,基本是写什么,我看什么,无论是究极爽文,还是某些论坛的经典读物,我个人能都能接受,但换到我自己的作品时,我就做不到。 我是个合理党,无论什么,他首先要能自圆其说,比如我现在所列的这些设定,基本都会用到,并且自成体系,哪怕主角穿越这个设定也会利用到。 所以我是个不善于脑洞的人,为此我有时候写书,就……蛮折磨的。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这时候就要搬出上本书时的话了。 “都这样了,就一路走到黑吧。” 所以,这本我写的还是蛮开心的。 我之前闲着没事,看了本《山月记》,里面有段话把我弄破防了,大概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并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又因为有几分相信自己是明珠,而不能与砂砾碌碌为伍,遂逐渐远离世间,疏避人群,结果在内心不断地用愤懑和羞怒饲育着自己懦弱的自尊心。 整个人直接被加满了debuff,但……问题不大,本书的首订为2000多,我个人是很满意这个成绩的。 我这个人多少有些年龄焦虑,想做的事情特别多,但我又没办法兼顾所有,其实每天码完字,还是有着不少的时间的,但我就是有些闲不下来,感觉一闲下来,就是在浪费生命,属于一天不从事生产,就感觉自己变成了社会的渣滓了。 我很喜欢《猎户座防线》里的话,根据翻译的不同,句子也不一样,但表达的想法是一致的,便是,生命短暂,无限燃烧。 我个人的究极愿望还是蛮多,画画啊,搓搓漫画,甚至说搞搞游戏之类的,有些还在努力,有些算是曲线救国了,有机会和大家公布一下。 最近就重拾画笔,一直在画画,觉得我既然这么闲,为何不整点挑战性拉满的,但太久没画了,我基本功又极差,画画就很自闭。 实际上我所经历的很多事都是这样,为此总是容易陷入奇怪的比较链里,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让自己落入这样的比较链中,这种比较总是让人感到疲惫与心累,必要时,我需要比较的,无非是上本书的自己而已。 根据上本书的记录来看,我用了十个月才爬到2000均订,目前用了一个月均订为2500,对我自己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本书的第一卷我也比较满意,比起上本书一边写一边胡诌,这本书的第一卷,结构和伏笔上,无疑要做的比之前好很多,也没有不明所以地挖坑,然后给以后的自己添麻烦……所以问题不大,一切都在计划中! 有时候我觉得,可能我这个人,写东西还真就有点老派,看看文中出现的这些歌,基本都比我年龄大上好几倍,但好在目前我有了一定的受众,各位的帮助下,我暂时还饿不死,加上在下也还算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写东西。 说到这,有时候我就感到人生的差异,周围的朋友还在考研读硕,有的甚至准备结婚了,而我和最开始写书那一阵,好像还没什么变化……其实这感觉还不错,什么叫不忘初心啊,是吧! 这就是不忘初心啊,各位。 然后我这个人写书时,并不喜欢那种过于突兀、毫无征兆的反转,其实也不能说毫无征兆,只是征兆太少了,少到读者需要有显微镜才能看到。 我更喜欢有铺垫的、循序渐进的,甚至说某种程度上在读者角度点名了伏笔,只待剧中的角色们,意识到这一切。 就比如主角年龄的诡叙,开局主角出狱了,他很年轻,看样子并没有关很久,然后一点点阐述过去的事,直到最后的末尾彻底点名这一切。 我很喜欢诡叙、身份冲突、还有狼人杀这种设计,在本书中,其实很多角色我都没有点名身份,更多的是用面具,以及一些尊称来代指,这就方便了很多阴谋剧情的设计,以及身份之间的互相猜疑。 这一点要追溯到我的小学时期了,当时我还是实打实的小学生,看了十九番的《兔子帮》,记忆里,当时的我非常喜欢七星君那段剧情,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是谁,就在互相猜身份。 具体情节我已经记不住了,但我这个喜欢面具猜身份的想法,应该就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当时我还立志以后画漫画,结果我的小学同学听完,和我说画漫画会饿死的啊,我就寻思你一个小学生懂个屁,谁曾想时过境迁……是吧,是吧,是吧。 生活,妙不可言。 接着是灵魂、恶魔、债务人的设定,拥有完全灵魂者为人类,失去部分灵魂并受到恩赐者为债务人,失去全部的灵魂为恶魔。 这部分的设定,我起初是在想,故事里应该有那种野外的小怪,来供人砍砍,主角的设定趋于人类与怪物之间,如何处理让我感到有些头疼。 随后我想起了初中时看的一个漫画,叫《噬魂师》,当时我没有手机,也没有解锁网吧这一神圣地点,就只能每周休息时,在家里看一看,里面有很经典的一句话,触发了我。 “健全的灵魂寄宿于健全的精神与健全的肉体中。” 这句话促使了我,将灵魂设为一个阈值,来分界人类、恶魔、债务人的界限,延伸出了这样的设定。 然后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啊。 其实作为网文作者,我常听其他人说,需要扫榜,看一看最近热门的,大家都在看什么,但我个人而言,我其实在这方面是个究极懒狗,我几乎不扫榜,甚至连也不怎么看,我更常看的反而是电影和漫画。 在第一卷中我常提到电影,我个人很喜欢看电影,主角这偏执神经病、中二等等的性格,一大程度上是来自《出租车司机》对我的启发。主角麻木但又不甘堕落,他存在的意义很稀薄,所以需要做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漫画的话,最近又把《碧蓝之海》看了一遍,太搞,欢乐要命。 我总会忍不住把故事写的压抑黑暗些,为此我希望能把主角团们,弄得乐观些,就……大家都是好兄弟,要好到,假如有一天我被拉进传销,我第一个把你拉进来这种。 然后角色的另一重意义,就是文中出现的这些不死者们。 其实我常能看到这样的议题,永生对于人类而言是否是个诅咒。 有人持悲观态度,有人持乐观态度,我最开始写这本书时,我也是持有悲观态度的,想从这个方面来折腾主角的心理斗争,但在写书的过程中,我看了看加缪的书,受影响蛮大。 文中,人只要学会了回忆,便能忍受孤独,以及,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着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都是出自加缪的笔下。 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他的作品,我就在这里不多做什么解读了。 在看完一些作品后,我想,比起主角被动承受这样的压力,不如坦然面对,所以主角从一个不安的不死者,变成了一个乐观的不死者,生活很糟糕,但还是要幸福地活下去啊!为了爱与和平啊!各位! 我虽然写的东西可能带点压抑的感觉,但我个人还是向往光明的啊!大家说发刀子什么的,不会的,我可是纯爱战神,嘎嘎乱杀,1级进的雷霆崖,80级出来的。 这也是我写书时的一些想法,我自认为,我做不到像名著那样,写出多么厉害的深度,但更多的,在服务读者们观看故事的同时,我想将自己的情绪态度代入进去,把它们拆分在不同的角色上,让故事中的人为我表达。 我不喜欢对读者讲道理,也不喜欢键政,我写书时,会极力避免这些,即便有所想表达的,也只是想表达我这样的心情和态度,讲故事就是纯粹的讲故事,对吧。 之前和人聊,作品就是作者一定程度上的投影,我对此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一次在阴天哥的作者群里,和人水群时,我聊到我写东西时,总是容易犯困,需要把音量拉满,把整个屋子变成夜店那样,越土越嗨越好。 群友说在我的书中感受到,我当时还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 主角喜欢用羊角锤作战,是我在看《突袭2》时,里头有个耍羊角锤的角色,那一套行云流水,给我看傻了,没想到羊角锤还能这么用,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但那个电影很下饭,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我很早前读过一句话,我对此很是赞同。 电影发明让人类寿命延长了至少三倍。 不过在我看来,其中的“电影”,其实可以换成任何含有“故事”的载体,无论是书籍、音乐、游戏、这一切基于现实延伸出来的东西,都在一定程度上延伸着人类的生命,又或者说,在人类有限的生命里,让生命更有意义些。 嗯……我个人觉得,写作就是一个作者根据自身想法延伸的幻想作品,但作者本身在其写作与成长的过程中,也受到了外界不同的影响,从而导致这种影响也会体现在基于作者延伸的作品上。 与其说是写感想,倒不如说我是在向大家阐述,我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影响,才写出的这本书,这些故事。 就比如上文提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很喜欢向别人分享我这些的想法,就感觉像纪录片一样,只不过这纪录片是以文字的方式出现。 例如上文提到的这些作品,正是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我才能变成如今的样子,写出这些东西。 对我来讲,能从事这样的工作,确实是一种幸运与幸福,触及并不存在的世界,创造无法成为的人。 说来,之前就和群友提及过,我一写卷末感言,就像在写检讨书。 嗯……检讨书……怎么说呢。 首先在这里,我忏悔…… 然后大家之前吐槽过书名,其实我觉得还好,直到有一天朋友对我说,你有搜索过你的吗?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击了搜索。 “被无穷无尽的债务缠身”“如何处理百万债务”“背负债务怎么熬”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为時已晚,還真是对不起了啊。 對了,更新问题,老读者应该发现了,我新书的更新效率简直直接上升,上本书平均每天更4000 一个月还要请3天假,如今一天6000起步,还没有断更过。 哇,我觉得自己要死了……但,问题不大,之前还和群友聊,我已经恶堕成码字机器了。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对吧,难以想象,假如我习惯于每天写几万字,会是什么样子。 但怎么说呢,因为目前这本,我设定做的蛮足的,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将很多设定一点点展开,我尽可能地节奏舒緩下,让大家喘口气,而不是硬推主线。 在更新中,我也是先粗糙地写一段剧情,然后写完后,反复地修改,比如大家看到的boss战,我记忆里,我就至少改了三四遍。 然后下一卷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但我在思考怎么把各个人物的支线穿插进主线里,这一点让我有些头疼。 为了整理这些,我还弄了个思维导图,说实话,我感觉思维导图比直接写文字大纲要直观不少。 所以预计请三天到四天假,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把大纲整理整理,虽然我不太觉得我有大纲这种东西,但至少得把下卷的主要事件弄明白了。 快则三天,慢则四天,然后开始下一卷的剧情。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以及大家不厌其烦地在本章说中帮我条错字,实在是太感谢了。 大家3~4天后见。 andlao,2022年4月5日,于罗德尔王城下水道。 ps,有一说一,这阴间地图我是绝对不会来第二次的了。 章节目录 序幕 致爱丽丝 莱茵历1237年,秩序局,升华炉芯。 沉重的闸门在机械的转动下缓缓开启,连带着闸门上所刻画旳图案也随之破碎,干燥且炽热的气息从分裂开的闸门里溢出,仿佛大门后通往的是处地下的火山群。 女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白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盘成发髻,眼神闪闪发光,充满期待地望着那被分开的闸门。 “你知道这图案的意义吧,爱丽丝。”泰达站在女孩身边,穿着同样厚重的防护服。 “据说,人类最开始生活在地上的乐园里,可在毒蛇的教唆下,人类偷吃了代表智慧的果实,就此被神放逐……”爱丽丝轻声说道。 每次讲到这个故事以及它与图案之间的联系,爱丽丝的心底都会升起些许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代表绝对的理性与对知识追求的图案,居然起源于这神秘的神话信仰。 这时泰达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道。 “没错,我们炼金术师,就是那头贪婪的毒蛇,妄图窃取神的知识,神的真理。” 闸门完全开启,热浪扑面而来,泰达拿起了头盔,上面也印有相同的团,一头缠绕着果实的毒蛇,它张开大口,妄图啃食智慧的果肉。 “戴好头盔,里面可没有外面这么温柔。” 爱丽丝点点头,接过泰达手中的头盔,将它牢牢地戴在头等爱丽丝到了独挡一面的年纪,说不定爱丽丝就能取代自己,成为新一任升华炉芯部长,那时候泰达便能放下这些繁琐的事务,像前几任部长一样,完全地醉心于研究中。 因此,拜莉与巴德尔算不上第一次见爱丽丝,早在老师没完没了的训诫里,她们就听闻了爱丽丝的大名,用大家便于理解的话来讲,爱丽丝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提前植入,真的可以吗?”巴德尔低声质疑道。 在炼金术师们的研究中,灵魂从何而来是个从古延续至今的谜团,尽管现在依旧没人能解开这样的谜团,但炼金术师们仍从其中发现了些许的规律。 孩童诞生时,他们的灵魂并不稳定,就像一团形状难以聚集的迷雾,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孩童的灵魂会逐渐趋于稳定,在人类十八岁时,灵魂会达到完全稳定的状态,就像松软的泥土,变成坚硬的基石。 为此他们将十八岁视为灵魂定型、成年的标志,很多植入仪式都会在被植入者成人时进行,但在一些古老的超凡家族里,他们掌握极为隐秘的知识,他们的植入有所不同,但也仅仅是个例而已。 巴德尔看了眼身后的爱丽丝,接着问道,“她才十六岁,灵魂还没有彻底稳定。” “知道吗?巴德尔,有时候条例要为天才让路,”泰达自信十足,“更何况植入仪式由我操刀,并且有着升华炉芯在背后支援。” 升华炉芯部长亲自负责,整个部门为其提供支援,这阵仗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了,即便一些超凡家族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巴德尔恍然似地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性格上的缺陷,总是这样过于谨慎了,和拜莉那跳脱的性格完全相反,所以泰达常说,他们两人在一起工作是最完美的互补。 有老师在,有整个升华炉芯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泰达也理解巴德尔的担忧,其实最开始他也抱有和巴德尔一样的想法,但爱丽丝已经等不及了,她已经厌倦了泰达所教她的知识,她需要更深入些的、更加晦涩难懂的。 这样的知识只在升华炉芯内存在,可步入升华炉芯前,她要先成为凝华者,加入秩序局,成为秘启学派的一部分,打开前往“秘源”的道路。 泰达时不时地看向爱丽丝,他总觉得女孩将会推动世界的历史,令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理解更进一步。 他这样想着,陷入美好的期盼中,可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将美梦击碎,警铃大作,刺眼的警示红光闪烁不断。 还不等几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垦室”剧烈地蠕动了起来,一扇扇紧急通道的大门凭空出现,短暂的惊慌后,所有人都按照条例步入那未知的大门中。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还是“垦室”第一次开启通往避难所的紧急通道,对于泰达而言也是如此,眼下这种情况自秩序局建立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 大家努力保持着镇定,可不断崩塌的“垦室”还是引起了人群的恐慌,大家都清楚“垦室”是何等神秘与强大,但就是这样看似无法沦陷的堡垒,却在某种力量的猛击下溃不成军。 海潮般的以太从“垦室”内抽离,宛如虹吸般涌向某处,连带着砖石上那些密布的纹路也黯淡了下去,失去了以太的支撑,它们也纷纷化作普通的石质坠落坍塌。 巨大的砖石压倒了一大片的人,鲜血淋漓间惨叫不断,大量的以太被抽空,以太真空环境下,诸多设施出现了运转问题,有的直接引发了爆炸。 火柱喷发而出,烧红的铁片如密集的弹雨扫过,切割着途径的血肉之躯。 “让开!” 巴德尔大吼着推开了拜莉,他们离紧急通道很近,被巴德尔用力一推,拜莉直接扑倒在了紧急通道旁,紧接着又一重爆炸响起,剧烈的火光将巴德尔吞没。 黯淡的光芒在巴德尔的身上闪回,他还试图发动秘能保护自己,可当他试着驱动时,却发现自己的“矩魂临界”早已被突破,体内没有丝毫的以太。 令巴德尔感到更加恐惧的是,整个升华炉芯此刻都处于这种绝对的以太真空下,无论是凝华者个体内的以太,还是炼金武装,仿佛有暴虐的强权降临,肆意掠夺着一切。 保护身体的防护服开始湮灭,它本质上也是炼金武装,随着物质内的以太被征召,它自身也随之崩溃。 巴德尔觉得自己死定了,炽热的焰火炙烤着他的肉体,意识模糊之际一只大手伸进了火海,一把将他拖出。 “快走!” 泰达大吼着将巴德尔掷了出去,虽然只是个科研人员,但泰达也是实打实的负权者,在这暴虐的力量下,他仍有着反抗的力量。 巴德尔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他浑身都遍布着烧伤,好在头盔没有碎裂,保护了他的头颅,拜莉伸出手抓住了他,现在没必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她抓起巴德尔翻入紧急通道内。 泰达痛苦地喘息着,他能在强权下行动,也代表着他时刻承担着远超想象的压力,高温席卷了升华炉芯,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火山口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灼烧感。 “你还好吗?爱丽丝。” 泰达呼喊着女孩的名字,在崩塌发生时,他便一把抱住爱丽丝,身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轨,幻想造物的驱动下,极寒驱散了高温,也抗拒着那些袭来的危险。 爱丽丝没有回应,她像只小猫一样安静地趴在泰达的肩膀上,随着防护服一点点地湮灭、破碎,她的脸庞裸露了出来。 咆哮的死意中,爱丽丝的目光呆滞且空洞,宛如被夺走灵魂的人偶。 她注视着。 暴虐的力量一点点地撕开了“垦室”,世界末日的光景中,天神般的身影自毁灭的雷霆中降世,在他的强权下,万物崩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恶灵 彷徨岔路·蛛网酒吧。 五彩斑斓的灯光随着暴躁的音乐从上方投射下来,将昏暗的室内映照成千奇百怪的模样,配合着客人们醉酒后潮红迷离的脸庞,这里宛如迷失的梦境。 有人在酒精与歌舞中肆意放纵,有人在黑暗里窃窃私语交谈着阴谋,人们的身影被灯光扭曲成狰狞的模样,投射在墙壁上,映衬着墙上那些鲜艳且怪异的涂鸦。 空气里徘徊着浓重的酒气,还有其它难以辨认的味道,好像是布满杂质的机油,血肉腐败旳酸腐,还有些许新鲜的血气…… 维卡站在吧台后,静静地擦拭着他手中的酒杯,对于这迷幻的情景,他早就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执行他的工作,在这狂欢的人群中,他仿佛是唯一清醒的存在。 两个男人挤开拥挤的人群,坐在吧台前,举起手对维卡示意,维卡点点头,为两人上了两杯酒。 “维卡,我最近找到了个好东西。”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男人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的微红,神神秘秘地对维卡说道。 “杰洛,什么好东西。” 维卡不喜欢这些醉醺醺的家伙,但和客人聊天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一枚玛门币,一枚崭新的、从未见过的玛门币。” 杰洛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手帕,把手帕摊在桌面上,然后将它打开,灿金的微光一点点地绽放出来。 只见脏兮兮的手帕中,摆放着一枚玛门币,它一尘不染,甚至连划痕也没有,就像刚从铸币厂里取出的。 最令人感到惊奇的一点是,这枚玛门币上的图案和所有已的图案都不同。 在彷徨岔路内常有这样的事情,每当出现一个被人传唱的都市传说时,都会有代表其的玛门币出现,而眼下这枚硬币的出现无疑代表一件事。 新的传说出现了。 “我知道你是专业的,维卡,”杰洛笑嘻嘻地,“你能从这枚硬币上看出什么吗?” 维卡不仅是蛛网酒吧的酒保,还是这里实际的掌控者,加之蛛网酒吧内绝对和平的特性,维卡在彷徨岔路内很有威望。 每个人都想讨好维卡,以换取在彷徨岔路内的便捷,而讨好维卡最好的办法,无疑是为他收集玛门币,但准确来讲,是收集不同的玛门币。 对于维卡而言,收集不同的玛门币就像集邮一样,为了一些稀少珍奇的玛门币,维卡不介意出大价钱。 “我想,我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枚硬币的人,现在整个彷徨岔路说不定都找不到第二枚。” 杰洛嘿嘿地笑着,玛门币之间也有着区分,有些玛门币十分常见,有些玛门币十分稀少,这个连杰洛自己都认不出的玛门币,无疑是最罕见的那种。 有人推测,玛门币稀少与否,是与都市传说的普及度挂钩的,越多人知道一个传说,代表传说的玛门币越多,反之亦然。 维卡拿起手帕中的硬币,盯着其上的图案,随后问道。 “你是从哪得来的硬币?说实话。” “这个嘛……有些巧合了。” 杰洛想了想,看到维卡那双凌厉的眼神,他意识到还想在这里混,最好还是说实话。 “我是在一处公共电话亭里找到的,它就卡在退币口里,看样子有人遗忘了它。” 维卡没有回应,目光沉思着。 “说来,这是什么教会符号吗?”杰洛继续嘴碎着,“这符号看起来像把手杖。” 维卡抚摸着硬币的表面,如杰洛所说,它看起来确实像個教会符号,又好像是把手杖。 图案的下段为一个十字符号,在十字的玛门币的传说了。 杰洛便是不信者的其一,他收集这些硬币,只不过是这该死的彷徨岔路以它为货币而已。 “没有什么恶灵,只是这些人的疯言疯语而已。” 杰洛反复低语着,朝着道路的尽头走去,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歪曲怪异的建筑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那里蹲伏已久。 男人一身漆黑的大衣,脸上带着邪异的面具,青色的眼瞳里倒映杰洛的背影,他缓缓地拉开大衣,从里怀中取出一把斑驳的羊角锤。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食物链 “你看起来很推崇这位恶灵。” 见杰洛离开,维卡又为威尔上了一杯酒,随后说道。 “也不能说是推崇……大概是期望吧,”威尔醉醺醺的,不确定地说道,“大家年轻时,应该都有过那样的妄想吧,有股绝对的力量,贯彻世间的公义,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大家也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你觉得恶灵成为了这股力量?”维卡问。 “谁知道呢?但一想到有这么个怪物追逐着恶人,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如果你行了恶,那么就有怪物追逐着你,直到你付出代价,”威尔思索着,“就像把悬于所有人头着一锤子砸断了杰洛的小腿,他痛苦地哭了出来,紧接着拔出腰间的短刀,还试着反抗,可又一羊角锤落下,砸断了杰洛的手臂。 “然后是解除武装。” 点点的血沫洒在了恶灵的脸上,但他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专家的风范。 杰洛已经完全被恶灵的冷酷吓傻了,恶灵的话听起来就像在下厨,首先烧开水、下菜,然后放调料……言语配上他那暴戾的动作,他宛如位残酷的屠夫。 “最后是令目标保持安静。” 恶灵说着抓起了杰洛的衣领,在杰洛绝望的目光中,海潮般的恐惧贯彻脑海。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守法公民 当杰洛再次醒来时,浑身传来要命的剧痛,脑海也浑浑噩噩的,就像宿醉了般,晕厥中带着隐隐的痛意。 随着意识的清醒,更多的痛楚沿着神经爬进了脑海里,杰洛一时间痛的有些难以呼吸,只能张大了口,发出阵阵呜咽的低鸣。 他花了几分钟才勉强地忍住全身的痛楚,眼瞳里带着泪水,看向头不喜欢暴力。 换做一般人,在恶灵出现的那一刻,恐怕就把所有的秘密全部托出,实际上杰洛也是如此,可他不能说,一旦把这些秘密说了出去,他在彷徨岔路内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对他而言,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好吧,你不喜欢说就算了,”恶灵说着站了起来,就像无视了杰洛一样,对着另一旁的黑头罩说道,“下班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去俱乐部喝一杯算吗?” “我感觉不算,而且明天不是周末,喝个烂醉可是没办法执勤的。”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起来,把杰洛晾在了一边,他有些搞不懂这两人,更搞不懂这怪异的恶灵。 在威尔的传说里,他是如此地邪异,可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反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轻微的震动击碎了杰洛的思考,他缓缓地移开视线,目光沿着铁轨延伸,在那模糊的尽头,钢铁的巨兽在高歌猛进。 “啊……说来隔壁新开了一家店。” 两人站在铁轨外,继续着闲聊,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一瞬间杰洛明白了,恶灵确实不会使用暴力来审问自己,因为有另一个更加暴力的东西在一路狂奔,它会把自己碾得粉碎。 杰洛眼瞳布满了血丝,他挣扎地蠕动着身体,好不容易要挪离铁轨时,又被恶灵一脚踹了回去。 这混蛋居然还在哼着歌,仿佛他刚刚踹走的只是个易拉罐。 “你们疯了吗?”杰洛尖叫着,“我死了,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这家伙逻辑有些问题,好像他活着,我们就能得到什么似的。”恶灵对黑头罩摊了摊手。 “是啊,反正他也不愿意说,总不能强迫人家啊。”黑头罩点点头道。 杰洛更用力地挣扎了起来,但浑身的剧痛让他根本无力反抗,即便挪动了身体,也会被恶灵立刻踢回去。 铁轨的震动变得越发剧烈了,乃至和杰洛那急速跳动的心脏保持相同的频率,反复撞击着杰洛的神经,列车已经出浮现在了眼前,它正轰隆而至,带着死亡的严寒。 杰洛大口地喘息了起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慌乱,他知道这两人是在和他赌,赌自己的勇气。 列车越来越近了,两人还在闲聊,杰洛屏住呼吸,生死存亡之际,恶灵突然抬脚把自己踹下铁轨。 自己赌对了,这些人需要自己脑子里的秘密,他们不会杀了自己。 果然,所谓的恶灵也不过如此。 杰洛上半身脱离了铁轨,但下半身还在铁轨上,这时恶灵停下了动作,杰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这时候恶灵说道。 “你看,这样只会碾断他的双腿,这样上半身一会还能再碾一遍。” “哦,原来如此,这样就能碾两回了啊。”黑头罩故意用孩童般的语气回应道。 杰洛愣了一秒,然后大声咒骂了起来。 “你们这些变态!疯子!杀人狂!” 他用上他能想到最恶毒的词句来诅咒,可两人完全不在乎这些,反而哈哈地笑了起来。 “感谢你对我们反派身份的认可。” 恶灵居然还认真地向他鞠躬,仿佛杰洛是个点评员,刚刚对他们的服务进行了好评,也是啊,对于一个反派最好的评价,大概也是这些恶毒的话语了吧。 震动的铁轨不断催促着杰洛的神经,他瞪大了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随后用力地看向自己的双腿。 自己不会死,但下半生说不定就要与轮椅为伴了。 “我说!是那群商人!他们又回来了!”杰洛尖叫道。 “你瞧,我就说这二道贩子指定是知道些什么,”黑头罩对恶灵炫耀道,“没想到真的把‘灰贸商会’那些人诈出来了啊。” 杰洛懵了,随后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这两人在诈他,这两个该死的混账在诈他,可他来不及斥责什么了,他大喊着。 “放我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家伙逻辑肯定有些问题,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和我们放你下来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吗?”黑头罩说着还踢了踢杰洛的脸。 杰洛此刻已经哭了出来,他意识到传说也是有其可信性的,恶灵并非是什么怪物,但他是个十足的变态杀手,相比之下,直接被干脆地杀掉,反而会是一种解脱。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杰洛做这最后的挣扎,可两人完全不在意这些,恶灵哼着歌,望着天,黑头罩则跑到一旁,在那里停着一辆边斗摩托。 “没错!是灰贸商会那些人!他们带着很多货来到了彷徨岔路!据说他们还带着一件神秘的货物,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杰洛几乎是以大吼的方式喊出这些话,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秘密,但他认为这是最能打动两人的了。 列车轰隆隆地驶过,杰洛被恶灵提在手中,他浑身冰冷地看着掠过的列车,差那么一点杰洛就被碾碎了。 杰洛近乎呆滞地看着前方,心情完全麻木了下来,这时恶灵的声音响起,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幽默,而是以那股冰冷的口吻说道。 “那么,你现在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了吗?杰洛。” 杰洛呆滞地点头,面对这头喜怒无常的恶灵,他整个人的心智都被击碎了。 “哇!我还蛮想看列车从他身上碾过去的。”黑头罩拧动了油门,阵阵轰隆声从摩托下响起。 “我们可是守法公民,不要给铁路运行添麻烦。” 拖着伤痕累累、多处骨折的杰洛,恶灵对着黑头罩义正言辞道。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日常工作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伯洛戈率先走了进来,一把摘下脸上的骇魂之容,满身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是帕尔默,这家伙连摘头罩的力气也没有了,直接坐在伯洛戈身边,头朝后仰去跟死了一样。 列比乌斯看到两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正准备说些什么,伯洛戈抢先他一步,举起手。 “先让我们缓一下。” 列比乌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一阵以来两人的工作有目共睹,确实把这两个家伙累坏了。 两人负责的不是什么城区街道,而是一整片大裂隙,即便列比乌斯说,目前针对大裂隙的行动,只是实验阶段,两人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可真的行动起来,大裂隙这鬼地方还是太熬人了。 恶劣复杂的环境不说,三教九流混杂一片,需要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然后还要在这无序之地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工作已经展开两个星期了,在这两个星期的劳累下,哪怕是专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唯一值得庆幸旳是,这片混乱之地,到处都是嗜血的恶魔,依靠这些倒霉鬼,伯洛戈补充了不少的灵魂碎屑。 现在伯洛戈仍能感到些许的饥饿,但这也比在边陲疗养院内醒来时要强上不少。 伯洛戈曾问过同样身为债务人的帕尔默,他是如何抵御躁噬症的,和伯洛戈这种时刻吞食灵魂碎屑,保证自身充实不同,帕尔默使用的是一种名为凝神剂的东西。 这是一种炼金药剂,效果如字面意思那样,凝聚精神、保持清醒,在一定程度上还能麻痹痛苦,用帕尔默的话来形容,这便是作用于精神上的肾上腺素。 它对于精神的效果过于强大,为此也用来治疗躁噬症,能令债务人在躁动中保持清醒,除此之外,帕尔默也定时补充“芒银的灵魂”,来缓解空洞的饥饿。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伯洛戈之后也向杰佛里申请了这些东西,对于债务人,后勤部有着专门的补助。 “休息好了吗?”列比乌斯问。 “好了。调查有了进度,目前可以确定,是灰贸商会的人在扰乱彷徨岔路。”伯洛戈坐起身说道。 “这两周里,我们抓捕了很多可疑的商贩,但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仅仅是知道有些家伙到了彷徨岔路,但他们的身份还是不能确定,但今天我抓到了个倒霉鬼,从他口中诈出了灰贸商会这个词。” 伯洛戈口中指的倒霉鬼自然是杰洛了。 “那个倒霉鬼呢?”列比乌斯说。 “交给鸦巢了,他们应该正审问呢,”伯洛戈说,“我最近和鸦巢那帮人相处的还不错。” 经过耐萨尼尔的认可后,伯洛戈算是彻底融入了外勤部,加上他暴风雨夜的优秀表现,很多职员都知晓了伯洛戈的存在,还有人在下注,赌伯洛戈会不会是今年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伯洛戈没有在意这些,工作步入正轨后,伯洛戈也难免和其他部门打交道,现在看来,一切都还不错。 “嗯,鸦巢那边也是这样,伊凡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帮他们减轻了不少的工作压力。”列比乌斯也不得不感叹专家的能力,居然能把伊凡都折服了。 听到伊凡的名字,帕尔默一点反应也没有,可在听到减轻工作压力时,这家伙脸上却止不住地微笑。 帕尔默知道伊凡为什么会这么说。 伯洛戈变了,自暴风雨夜后,他的眼底变得不再那么阴暗暴戾,这本是个好事,可他在另一方面却加重了病情。 比如他那过度的表演人格,还有其所衍生的角色扮演。 最近伯洛戈在扮演一个名为“恶灵”的角色,每次抓捕目标后,他都会以这个身份来恐吓对方,也有几位硬气的存在,例如杰洛,但在专家的操作下,也纷纷跪倒。 和伯洛戈比起来,鸦巢的审讯方式都算得上是温柔,这些人一被送到鸦巢,基本不用怎么审问,自己就把所有情报坦白了出来,鸦巢的人只需要负责记录就好。 除开这些,伯洛戈还委托了鸦巢帮忙后续处理一下这些目标。 鸦巢负责处理大量的情报,有时候也需要负责扭曲情报,很多被送进来的家伙,在离开时都会受到洗脑、记忆修改。 伯洛戈委托他们在这些人的脑海里,植入恶灵的恐惧,让他们永远徘徊在没有尽头的噩梦里。 帕尔默当时还问,“你不会真有什么精神疾病吧?” “不,我是在植入恐惧,把他们放回彷徨岔路后,他们会继续低语恶灵之名,并且为之惊惧。”伯洛戈解释道。 帕尔默搞不懂伯洛戈的想法,伯洛戈说这是他追猎恶人计划的一部分,但帕尔默总觉得他是过于沉迷角色扮演了。 但……好像也不赖。 这两周的工作下来,帕尔默也开始有点喜欢这种过程了,两人一唱一和,把这些恶人们折腾的死去活来。 “灰贸商会带来了大量的超凡素材,这势必会引起动乱,接下来需要我们处理掉他们吗?”伯洛戈问。 除了国王秘剑与秩序局外,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超凡组织,灰贸商会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個游离在各个组织之外的商人团体,他们和真理修士会联系较为紧密,经常替那些疯狂的炼金术师们,处理各种危险的东西。 他们到处贩卖着炼金材料与炼金武装,而这些东西,在有超凡组织控制的地带,都是被禁止的,大量的超凡素材流入市场,只会引起骚乱,甚至会动摇地区的稳定性。 很多超凡组织都不喜欢这群家伙,但就像真理修士会一样,有时候这群商人确实还蛮有用的,可以为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获取的超凡素材。 “这些商人很烦人,但无论如何他们也只是商人而已,”列比乌斯摇头否决道,“别追的太死,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顾客。” 灰贸商会从不会固定停留在某个地区,他们更像是放牧,在诸国之间游荡,每到某个区域,便会掠去其上的财富,并留下无止境的动乱。 “与其说是商人,倒不如说是军火商,”伯洛戈接着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吗?” “嗯……” 列比乌斯沉思了一阵,思考良久后,他从厚厚的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份。 “暴风雨夜里,我和杰佛里捕获了一支国王秘剑小队,现在他们正在受到鸦巢的审讯,但进度有些缓慢,这些人的意识都受到了加护,想要越过那些加护,撬出他们脑海里的秘密,较为困难。” “所以?”伯洛戈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那一夜,其实还有一个人逃掉了,对方是名祷信者,并且拥有着秘剑,秘剑为一件契约物,大概效果为,付出鲜血,来换取传送的能力。” “我猜他利用了契约物,从你的手中逃掉了,并且逃亡的区域,你还很难追击……他躲进了大裂隙吗?”伯洛戈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 “整个欧泊斯,除了大裂隙外,他无处可躲,但对方毕竟是祷信者,也不清楚对方在大裂隙内还有没有着援手,你只要多留意些就好。”列比乌斯说。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追猎他。” 只是多留意,这让伯洛戈感到有些失望。 “别那么心急,你们两个现在就像……开拓者,开拓大裂隙这片混乱之地,太心急只会把事情办糟。” 列比乌斯看了眼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身的疲惫但伯洛戈动力十足,可帕尔默完全萎靡了下去,平常他还能嘴硬几句,现在安静的不行,一句话也不说。 “嗯,我知道了。” 伯洛戈点点头,这两周的工作下来,对大裂隙了解的越多,他也越发明白这片土地的混乱。 妖魔鬼怪横行,还有藏在深处的邪教团,一想到这混乱之地与欧泊斯如此之近,两者纠缠在一起,一同扩张,伯洛戈便对现实的疯狂有了新的认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杰佛里走了进来,看到伯洛戈与帕尔默时,他脸色一喜。 “真巧啊,你们两个都在,”杰佛里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 “怎……怎么了?” 伯洛戈被杰佛里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安。 “没什么,伯洛戈,这几天工作可以暂时放缓一下,刚好帕尔默也能休息一下。”杰佛里说道。 “放假吗?”听到这,帕尔默猛地坐了起来,这一阵的工作,属实是把他折腾的够呛,整个人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 “差不多,”杰佛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随后对伯洛戈说道,“拜莉找你,她约你明天在升华炉芯见面。”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 伯洛戈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浑身的细胞都散发着强烈的抗拒,可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习惯 用杰佛里的话来说,大裂隙这个鬼地方已经乱几十年了,你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只靠一两天就改变这个地方,而这个地方也不会因你少努力那么一两天,便彻底滑向深渊。 秩序是个有趣的东西,哪怕在疯嚣之地,也会有其相应的规则,哪怕规则是血淋淋的。 对自己说完这些话后,杰佛里便露出那该死的笑容,然后拒绝了伯洛戈的加班申请。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伯洛戈,你要把握住啊。” 杰佛里那见鬼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伯洛戈坐在摩托车的边斗里,目光茫然地看着欧泊斯夜晚的街景,任由冷风拂过,把他的思绪吹的凌乱。 “放心,伯洛戈,拜莉不是怪物,她不会吃了你旳,”帕尔默骑着摩托,大声喊道,试着盖过引擎声,“明天也不是什么实验,她只是叫你去领装备而已啊。” “那你和我一起吗?”伯洛戈反问道。 “我?我就算了吧,” “你不是挺无所谓的,这时候怎么怕了?”伯洛戈嘲笑道。 “这不是怕不怕的关系,”帕尔默有些不好意思,摩托车放缓了速度,在红灯前停下,他低下头对伯洛戈说道,“怎么说呢……我被禁止去升华炉芯了。” “禁止?” “嗯哼,拜莉放过狠话,我再敢去升华炉芯,她就会把我沉进四号熔炉里。” “为什么?” 伯洛戈不理解,帕尔默是个欢乐的家伙,非常好相处的人,伯洛戈以为他的人缘会蛮不错的,可这段时间下来,伯洛戈觉得实际情况显然有些不对。 每次自己去鸦巢时,那些人一听说帕尔默是自己搭档,都纷纷投来可怜的眼神,有几次伯洛戈还遇到了丘奇,那位帕尔默的前任搭档,他看到自己生龙活虎的样子,还十分意外。 “你最近还好吗?”丘奇关心道。 “嗯?还不错。”伯洛戈搞不懂他在问什么。 现在帕尔默不止是和鸦巢有矛盾,他看样子还和拜莉结了仇,这让伯洛戈对自己的搭档升起了无限的好奇。 “怎么回事?” 面对伯洛戈的追问,帕尔默的神色有些尴尬,思前想后,他支支吾吾道。 “就……去了一趟升华炉芯,然后不小心……导致了一些……小问题,”帕尔默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没错,小问题,只是一些实验失败而已,毕竟是探索未知的真理,失败这种事很常见的吧?” 伯洛戈愣了几秒,直到绿灯亮起,摩托车轰轰前进时,他才反应过来。 “天啊……” 伯洛戈捂脸感叹道。 “我也不想啊,可我就是这么倒霉,我能怎么办呢?”帕尔默大声嚷嚷着,“我要是能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我一定要捅上几刀。” 伯洛戈神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这一阵他和帕尔默在大裂隙内行动,期间也遇到了很多倒霉的事,比如前几天空中走廊的突然断裂,好在两人都佩戴着适应之臂,钩索在大裂隙这复杂的环境里,十分好用。 又比如在一处峭壁建筑上,和成群的恶魔搏杀时,歪扭的建筑突然崩溃、坍塌。 这种事在彷徨岔路内蛮常见的,这些怪异的建筑根本没有稳定性可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塌了,但当伯洛戈从碎石里爬出,依靠着秘能·征召之手,在峭壁上打开一个缺口躲起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地将目光投向帕尔默。 两个星期内,这种事多的数不胜数,伯洛戈已经习惯了,他后来甚至没觉得这是倒霉,只是在外勤执行中,遇到的突发情况而已。 对,突发情况,就是这样。 直到现在伯洛戈才惊觉,说不定这些全是帕尔默的“恩赐”在发动,而自己在无尽的倒霉中,已然习惯了这一切,甚至将其视为常态。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 伯洛戈摇着头,喃喃自语着。 摩托车缓缓停下,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随后问道。 “你在这下?可以吗?” “可以,今天是采购日,”伯洛戈起身跨出边斗,摘下头盔,放回了边斗里,“你明天是准备休息了?” 帕尔默不打算和自己一起去升华炉芯,让他一个人去大裂隙行动也不现实,这家伙累的够呛,多半会在家睡上一整天。 “是啊,睡一整天,谁也别想让我起来。” 帕尔默坚定地说道,在大裂隙的行动还算有趣,但除了有趣外,就是无尽的折磨了,复杂的地形,横行的妖魔鬼怪,有毒的气体…… 精神每一秒都需要紧绷着,长期保持这种状态,帕尔默觉得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这样一对比,他爱极了之前的工作,至少那时是在城市内行动,累了就可以去街头的咖啡店稍适休息。 “那后天见!”伯洛戈冲帕尔默挥手。 摩托车逐渐消失在街头之中,伯洛戈想起之前对于配车的幻想,结果他直接被安排进了大裂隙这個鬼地方,汽车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走进“查理之家”,这间伯洛戈常来的旧货店,他所说的采购日,便是来这里选购一番。 “呦!查理。” 推开门,伯洛戈对柜台后的老板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你得有半个月没来了吧。”查理一眼认出了伯洛戈。 查理想认不出伯洛戈都不行,这家伙的气质实在是奇妙,当伯洛戈身处人群中时,你很难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但当他孤身一人时,身上那股冷峻的意味却锋利十足,直逼你的眼球。 “最近工作很忙,这才有时间来看看,”伯洛戈直接朝着货架走去,“有什么新货吗?” “都在那一边了,你最好挑快些,我要关店了。”查理说。 伯洛戈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捂住鼻子,清理了一下灰尘,伯洛戈从其中挑出了几张唱片,在角落里他还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都是什么,玩偶吗?你还收这种东西吗?”伯洛戈从纸盒里提起一只兔玩偶,它应该是白色的,但在角落里放久了,堆满了灰尘,颜色也变得灰沉沉的。 “你猜我这些货都是怎么来的。”查理没有直接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有人向你出售旧货……我记得欧泊斯里有个集中的旧货市场,除了这些,你应该还在那里进货吧。”伯洛戈说。 “差不多,但你知道吗?伯洛戈,其实很多货,也算不上旧货,更多是死人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伯洛戈疑惑道。 “当一个人死去后,他的家里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遗物,有些会被留下,当做纪念,有些不重要的东西,就被当做旧货出售了,很多货物都是这么来的。” 查理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奇怪的笑意,对着伯洛戈说道。 “当然,大家卖货的时候,肯定不会说是死人的东西,都是旧货而已,怎么,感觉害怕吗?” “没有。”伯洛戈摇了摇头。 查理有些意外,很多客人知道这些后,都会做出不同的评价,但共同的是,每个人都感到了些许的不安,可从伯洛戈的脸上,查理一点情绪的起伏也看不到。 没有情绪起伏是对的,查理不清楚伯洛戈的工作,别说是死人的东西了,就算现在屋子里堆满了尸体,伯洛戈连眼睛也不会带眨一下的,他说不定还会仔细地检查一下尸体,看有没有活人,再补上那么一刀。 “被出售的旧货吗?一个人的东西都被售卖掉了,听起来就像又死了一次。”伯洛戈低声道。 “这样是没办法的事啊,”查理无奈道,“有些人需要钱,有些人需要逃避悲痛,反正大家做出的抉择都不一样。” “应该也有人会留下这些东西,把一切保持成从未离开的模样吧。”伯洛戈说。 “谁知道呢?如果有那样的人,我应该也不认识,毕竟我是个旧货商人。” 查理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接过伯洛戈挑选的货物,然后说道。 “但这样的人,应该也是陷入悲痛的旋涡中,无法自拔吧。” 伯洛戈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战利品 回到了家,一切还是如往常那样,隔壁传来吵架声,另一边传来嘈杂的电视声,就像习惯帕尔默的倒霉一样,伯洛戈也习惯了这喧嚣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回到家,四周安静了下来,他反而会感到一阵不适。 把淘来的旧唱片放在一边,伯洛戈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坐回沙发上。 暴风雨夜似乎改变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伯洛戈的生活一如既往,下班了听听音乐,然后摆弄着战争沙盘。 沙盘上复刻着那场改变了伯洛戈一生的战役,那场名为圣城之陨的战役。 伯洛戈便是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自己的灵魂,获得了死而复生,也是在这之后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写,走上了不归路。 自出狱后,伯洛戈一直在思考这些事,他怀疑自己当初与魔鬼做出的交易,这或许和圣城之陨有关,毕竟这场终结了焦土之怒的战役,本就疑云重重。 “一道光。” 伯洛戈轻声念叨着。 硫磺与火划过天际,所有人都在那道强光下,化为盐柱。 猩红的战场上,只有伯洛戈一个人还活着,而这便是伯洛戈在骇魂之容中见到旳情景,他心底最为之恐惧的噩梦。 实际上伯洛戈并不清楚圣城之陨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人们口中的“一道光”,也只是伯洛戈查阅多方资料,得到的传闻而已。 当伯洛戈在战场上苏醒时,一切都结束了,他记得自己感到无止境的痛苦,就像有烈火灼烧着身体。 自己没有保持太久的理智,随后便晕死了过去,陷入苦痛的噩梦与反复的生死中,当伯洛戈再次苏醒,拥有意识时,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了,而那时他也离开了战场,置身于名为黑牢的囚地里。 伯洛戈有时候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恐惧这样的噩梦,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黑牢里的漫长时光中,他逐渐意识到,说不定是自己导致了这一切,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隐隐感觉如此,并将所有的罪行担在身上。 出狱后,随着了解到的超凡知识,伯洛戈没有因此解脱,反而陷入更深的困扰中。 与魔鬼的交易,是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兑换。 自己何德何能获得这样的不死之身呢?自己在交易中究竟付出了什么呢?圣城之陨是否和自己有关,有关的话,自己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伯洛戈想不明白,一点也想不明白。 他还记得几十年前,自己在狱中和典狱长的谈话,那个神秘的家伙每隔好几年才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次,很多时候伯洛戈都以为典狱长死了,结果这家伙仿佛也是不死者般,一直陪同自己,直到出狱。 “其实这和你无关。” 这是典狱长常说的一句话,伯洛戈能感觉的出来,他并不是在为自己逃脱什么,而是发自真心的实话,毕竟像他这样的家伙,没必要对伯洛戈说谎。 可……真的是这样吗?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看着沙盘上的布局,他缓缓地靠向后方,瘫在沙发里。 他一直留恋这座城市,还有另一个目的,伯洛戈总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在这誓言城·欧泊斯之中,他能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就像那时僭主说的那样。 “留意脚下的大地。” 有什么需要留意的呢?伯洛戈能想到的就只有大裂隙了。 伯洛戈没有继续思考下去,看了眼自己新买的旧唱片,将它们放在唱片机上,歌声渐起,带着些许的沙哑,就像有老人在深情歌唱。 返回卧室内,伯洛戈拿起日记本,翻开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伯洛戈并不是每天都记录日记,有时候生活蛮无聊的,他不喜欢记录这些乱糟糟的生活琐事,只有一些值得留意的事情,亦或是产生什么想法时,伯洛戈才会动笔。 “我今天去了查理之家,和查理聊了会天,大概每个职业,都会有因其职业产生的想法,今天查理就讲了些还算有趣的想法。 人在离去后,有人会选择留下些什么,当做纪念品,纪念他存在过的痕迹,有的人会全部丢掉,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以此麻痹自己,也有人强硬地留下所有的东西,把一切都伪装成他还存在的样子。 我想每个抉择,应该都代表着不同的想法,我想我对阿黛尔的感情,应该算是第一种。” 伯洛戈平静地记述着想法。 “我不会陷入永恒的悲痛中,也不会强迫自己遗忘这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想我会坦然地接受,然后带着她的祝福活下去,这应该也是她想要的,也是我该做的。” 写完这些,伯洛戈将日记往前翻了几页。 从日记上的文字能看出,伯洛戈确实从悲痛中走出了,最开始的日记里,提及她时,他并没有写她的名字,而是写“你”来代指她。 就像这不是日记,而是一封写给阿黛尔的信,只是这封信永远没有回应。 合上日记后,伯洛戈拉开了抽屉,里面摆满了纸钞和硬币。 暴风雨夜后,伯洛戈算是立下了大功,外勤部给他发了一大笔的奖金,除此之外,伯洛戈还获得了两个战利品。 一把从柯德宁身上缴获的芒光刃,这把短剑在注入大量的以太后,能化作致命的以太剑,对于缺乏必杀手段的伯洛戈而言,这是件很不错的炼金武装。 从桑代克手中缴获的雾隐秘剑,伯洛戈没有选择保留,而是上交给了外勤部。 在秩序局内,因为秘剑的特殊性,它蕴含的意义非凡,每缴获一把秘剑,都算得上对国王秘剑的羞辱,为此外勤部开了很大的价钱。 伯洛戈没有拒绝,在仔细地思考后,他觉得自身的能力和雾隐秘剑不好搭配,而且这把秘剑对以太的消耗量同样巨大。 听杰佛里说,他没有用秘剑为自己申请奖金,毕竟现在伯洛戈的钱已经够他用很长一阵了,他为自己申请了一些炼金武装,他还故作神秘说,自己一定会喜欢这个新东西的,看样子明天去见拜莉时就能拿到。 伯洛戈神情带上了几分阴沉,他即便一百个不情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准备过一阵向列比乌斯申请招募新的组员,最好招募个对接升华炉芯的组员,这样就不用为难自己。 “债务人吗?这年头靠谱的债务人可不多了。” 想到这,伯洛戈喃喃自语着。 根据耐萨尼尔的计划,特别行动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探清魔鬼的秘密,为此需要用债务人为组员,这令招募计划变得极为苛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招到新人。 伯洛戈不再想这些事,已经下班了,就别再操心工作上的事了,自己还能活很久,有的是时间去劳碌。 现在伯洛戈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享受这短暂的平静,令每一块肌肉都得到放松,在渐起的歌声中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 秩序局,支柱之庭。 伯洛戈神情阴沉着出现在了匆忙的人群中,大概是想到今天要去拜访那个女人,他昨晚睡的并不好,虽然没做什么噩梦,但醒来时就是觉得疲惫,浑身都没有力气,。 仰起头,支撑起穹你会回来的吧?” 看着张牙舞爪的拜莉,伯洛戈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黄金论述 沉重的闸门缓缓开启,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吹的伯洛戈有些睁不开眼睛,待闸门完全开启,一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出现在了闸门后,看样子他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伯洛戈看了看他胸前的铭牌,从而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巴德尔?” “早上好,拉撒路先生。”巴德尔冲伯洛戈点头示意。 “呦!巴德尔!” 拜莉冲巴德尔挥手,随后越过他,活力十足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早上好!各位!” 只有在这种时候,伯洛戈才觉得拜莉像个部长,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使看不到铭牌,她也能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喊出每个人的名字,就像巡视领地的狮子。 “我以为你们从不离开升华炉芯的。”伯洛戈说道,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升华炉芯以外的对方遇到拜莉。 “只是很少离开,”巴德尔说,紧接着他补充道,“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我们也会成群出动。” “比如?” “比如出现一些紧急情况,需要升华炉芯旳技术支援时,还有项目成功时,我们也会出去庆祝一下,痛快地喝上一杯。” 前者的情况伯洛戈还没遇到过,但巴德尔提到的后者,倒是勾起了伯洛戈的回忆。 那是他刚加入外勤部不久的事,一次和帕尔默去食堂时,他见到一大群的白大褂匆忙走过,其中还夹杂着几穿着防护服的家伙。 他们一边高呼,一边举着酒瓶,把公共食堂变成了聚会现场。 “走吧,特别行动组申请的装备已经整理好了,你来签收一下,稍后我叫人送过去。” 拜莉走了过来,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只有她一身便衣。 在电梯里,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尴尬,伯洛戈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拜莉闲聊,其中就提到了这些,拜莉对此的解释是“不遵守条例是部长的特权”。 见鬼,真的没人能处分她吗? 伯洛戈点点头,跟上了拜莉,巴德尔也跟在他们左右,伯洛戈已经习惯了巴德尔这家伙的沉默,以及神出鬼没。 他就像拜莉的外置大脑,两人形影不离。 一道道闸门开启,在幽深的走廊内曲曲折折,最后拜莉打开了一道大门,这里看样子是一间仓库,箱子堆积成山,几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这是根据你们的工作需求,为你们特别订制的。” 拜莉说着用撬棍硬生生地撬开了箱子,木板与尘土飞扬,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颇有几分女豪杰的意味。 巴德尔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看样子这种事发生已经不止一两次了。 “部长虽然是位不太靠谱的炼金术师,但之前也接受过良好的剑术教育,如果不是她在炼金方面的天赋过于出众,她现在说不定会是外勤部的一员。” 巴德尔适时地解释道,声音停顿了一两秒,他接着说道,“说不定还会和你是同事。” 碎裂声不断,拜莉潇洒地放下了撬棍,脸上连汗都没流。 伯洛戈觉得她用撬棍掀开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骨,不会比撬开木箱困难多少。 “外勤部内除了第四组外,你们应该是第二个会长期在大裂隙内行动的行动组,所以这批装备是我以第四组的订制装备为基础,在其上进行一些修改而得到的。” 打开木箱,一堆缓冲的碎屑中,拜莉掀开藏在其中的铁箱,朝着伯洛戈抛来了一件适应之臂。 “升级版的适应之臂,对比原版,这代版本使用了更加坚韧的炼金材料,并且钩索的射程也被延长了一倍,方便你们在大裂隙内荡来荡去。” 伯洛戈点点头,常规的钩索在大裂隙内确实不太好用,多了一倍的射程,令伯洛戈的行动也更加自由了起来。 “这一套是厌铁服。” 拜莉说着拿出了一件类似防弹背心的东西,伯洛戈接过厌铁服,入手很轻,整体看起来是某种纺织物,但摸起来又有种金属感,就像用丝线编织的锁子甲。 “表面的这些……是厌铁漆吗?”伯洛戈问。 “识货啊,外层覆盖的就是厌铁漆,为了灵活性,所以舍弃了不少的防御力,但即便这样,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挡切割,但注意……” 伯洛戈打断了拜莉的解释,他说道,“不能阻挡穿刺。” “嗯,但也不能说完全不能阻挡穿刺,只是相较于其它的防护力,在阻挡穿刺方面,它要逊色不少。” 拜莉又拿出了一件,从厌铁服的型号看来,这是给伯洛戈和帕尔默准备的。 “大裂隙那个鬼地方,总会有意外发生,这东西在与凝华者的战斗中作用有限,但也好过以血肉之躯直面利刃。”拜莉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关心。 “然后……嗯?”拜莉的声音怪了起来,她看了眼清单,又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疑惑中拿起一把羊角锤,“这也是你要的?” “嗯。”伯洛戈肯定道。 “好吧,好吧,羊角震锤,效果字面意思,震荡……这是我们用来锻造钢铁的。” “我用的很顺手。”伯洛戈再次肯定道。 拜莉看待伯洛戈的目光怪了起来,想想也是,她只知道伯洛戈是外勤部的,但伯洛戈的行事风格和工作方式,她是完全的一概不知。 “你不喜欢用枪械?”拜莉问。 “我有些近视,想要盯紧一个目标的话,需要点时间,”伯洛戈皱起眉头,其实他也算不上近视,只是想要看清一个东西,有些吃力,“而且我的枪法很烂,但我的投掷技术不错,飞刀命中率高的不行。” 伯洛戈非常精通飞刀的投掷,甚至说一切投掷物的使用,他感觉就像本能一样,无论什么东西在他手中,都会被以极为致命的速度投出。 “那这东西蛮适合你的,也不需要瞄准,只要处于一个大概的射击范围就好。” 拜莉说着又取出了一把短柄霰弹枪,“我看需求,你们还需要隐蔽,这种武器就很方便藏匿。” 伯洛戈接过短柄霰弹枪,在暴风雨夜的追杀里,他已经使用过这种武器了,从专家的角度来看,伯洛戈还蛮喜欢这种武器的。 “这看起来不是炼金武装。”伯洛戈观察了一下,金属的表面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光轨。 “这只是普通枪械,为你准备的是这些炼金弹头,”拜莉说着拿出一盒又一盒的弹药,“具体的效果,你自己看清单吧,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对,省着点用,这里面最贵的就是这些弹头还有厌铁服了。”拜莉说。 伯洛戈走上前简单地查阅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清单,他说道,“这些都是给我和帕尔默的,列比乌斯他们的呢?” “他们可是三阶段的负权者,这种装备对他们意义不大,”拜莉说,“能对他们产生用途的炼金武装,至少也是‘净白’那种级别的炼金武装了,而那种炼金武装,任你再怎么出卖男色,也是需要手续审批的。” 拜莉突然停了一下,靠在木箱旁,目光上下打量着伯洛戈,她又说道。 “当然,你要是选择加入升华炉芯,仅仅是‘净白’也不是不可以。” 加入升华炉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伯洛戈连来都不想来,他没有理会拜莉的话语,而是轻声道。 “净白级的炼金武装吗?我还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这两周以来,伯洛戈之所以如此劳累,除了白天要在大裂隙执勤外,他下班就在看书,恶补着有关超凡世界的知识。 为此列比乌斯推荐了他几本书,其中有一本便是炼金术的入门书籍,名为《黄金论述》。 发展至今炼金术师们的研究主要分为三大流派,其一为对金属升华的质变,将贱金属质变为贵金属,其二为对炼金矩阵探索,其三为创造新的生命,他们认为这三种都将指引着炼金术师们,抵达“秘源”深处,从而探寻真理。 经过千百年的研究与分化,第一种对金属升华的“铁石流派”,衍生为了之后对炼金武装的研究。 在炼金术师们的理念下,对金属升华的质变,可以分为四大阶段,这每一阶段以一种颜色命名,分别为对物质的溶解、腐化,其为“黑化”,随后为物质的分解与净化,其为白化,第三阶段为“黄化”,将提炼的物质联合在一起,最终通过“红化”,将其凝华为哲人石。 为此根据炼金武装质变的程度,以这四大阶段,划分为了四個等级,承载着不同强度的炼金武装,以释放不同程度的力量。 净白的全称为“净化之白”,这种阶段的炼金武装对应的阶位便是负权者。 伯洛戈这类一阶段的凝华者,其所使用的炼金武装,是没有经过质变的未质变炼金武装,如果伯洛戈想要使用质变过的炼金武装,至少也要等他成为祷信者后,才能使用“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 “净白级你确实见不到,那毕竟是负权者用的东西。” 拜莉的笑容突然怪异了起来,她又以那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伯洛戈,然后说道。 “但你现在有个机会,见一见腐黑级的,有兴趣吗?” 沉默了稍许,伯洛戈面不改色道。 “说吧,代价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诡蛇鳞液 有一点伯洛戈觉得他们说的很对,很少有人能拒绝升华炉芯,没办法,他们给的太多了。 拜莉阴险地看着伯洛戈,思考稍许后,她说道。 “叫声姐姐听听。” “啊?” 伯洛戈一愣,疑惑地看着拜莉,从外表来看,伯洛戈和帕尔默差不多同龄,看样子都是二十二、二十三这样。 之前与拜莉见面后,伯洛戈回去翻看过拜莉相关旳介绍,他记得这位部长好像二十六的样子,确确实实担得起一声姐姐,可是…… “知道吗?别看我这样,实际上我已经快是个百岁老人了。” 伯洛戈没有撒谎,如果他并非不死者的话,现在的伯洛戈应该是个快死掉的老人了。 “我知道,我之前说过的,我在一些资料上见过你,但看得出来,肉体年龄是一回事,心理年龄又是一回事了。”拜莉随意地说道。 讲到心理年龄,伯洛戈就想起了耐萨尼尔,仔细思考一下,伯洛戈倒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一个百岁老人的心态,依旧年轻十足。 伯洛戈将这一切归咎于黑牢,黑牢的经历就像一场疯狂的噩梦,梦醒之后伯洛戈又变回了之前的自己,那个在六十六前踏上战场的士兵。 伯洛戈的表情一阵挣扎,就在将要破功时,拜莉摆了摆手,说道,“开玩笑的啦,走吧。”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表情更复杂了。 巴德尔整理着货物,指挥着其他人搬运到外勤部去,伯洛戈则跟着拜莉,再度迈上幽深的走廊。 一路上伯洛戈沉默不语,拜莉则继续嘟囔着。 “很意外吗?我会放过你。” 伯洛戈僵硬地点点头,见此拜莉笑的人仰马翻,伯洛戈有点搞不懂她,这时候她再次说道。 “看你这样挣扎才有意思,如果你说出来了,反而不好玩了。” 伯洛戈神情怔住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伯洛戈的教养让他拒绝对女性动粗,哪怕是爆粗口,可现在一向镇定的伯洛戈,居然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伯洛戈·拉撒路……”拜莉突然轻语起了自己的名字,她背着手,转过身看着自己,“知道吗?在很多年前,我们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很多年前?” 伯洛戈不明白,拜莉的话吸引住了他,连带着刚刚的抱怨也消失不见。 “一份资料报告,上面有着……很多很多的实验记录,而受实验者的名字就是伯洛戈·拉撒路,也就是你。” 伯洛戈想起很多年前在黑牢里的经历,猩红废土的冲击下,伯洛戈陷入濒临崩溃的情绪中,出于为他人做些什么的想法,伯洛戈没有拒绝典狱长的种种需求,配合着他们完成了诸多的实验。 对自己“恩赐”的极限测试,便是那时进行的,过程有些疯狂,伯洛戈很少去回忆那些。 “你看过我的极限测试报告?”伯洛戈问。 成为凝华者后,伯洛戈一直想看看自己的测试报告,从杰佛里说自己死而复生会消减以太波动起,他就觉得自己的死而复生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份报告详细地记录了这一切,可杰佛里从不给他看。 “没有,是一些别的实验记录,当时之所以称作传奇,大概你是我们接触过的第一位不死者,虽然是以这种形式接触的。”拜莉说。 “你们?”伯洛戈越来越不明白了。 “嗯哼,我和巴德尔刚成年就植入了炼金矩阵,成为泰达的学生,在跟着他学习的时间里,看到了你的实验记录。” “泰达只有你们这两个学生吗?” 提到了泰达,伯洛戈对于那位主持了自己植入仪式的炼金术师抱有十足的敬意,在他看来泰达才是正儿八经的炼金术师,拜莉这样的家伙,只能算是师门不幸。 “嗯,只有我们两个,”拜莉神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本来我还会有个师妹的。” “师妹?那为什么没有了?”伯洛戈问。 “很简单啊,她死了……大概是死掉了。”拜莉不确定地说道。 “抱歉。” 伯洛戈没想到话题变的这么快,就这么触及了令人难过的往事。 “没什么,她是死于秘密战争期间的,那一天本该是她的欢迎仪式,结果霸主·锡林入侵了‘垦室’,暴虐的强权无差别征召了所有人,很多凝华者都死掉了,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拜莉显得几分失落,语气意外地坦诚了起来,继续说道。 “也是那一次,我才亲身与死亡为伴,知道这东西有多么可怕。” 无论过了多久,那噩梦般的一天都是如此地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所以你才对不死者感兴趣吗?”伯洛戈问道。 “大概吧,一方面确实很羡慕你们不会死,一方面你们也确实是非常棒的实验素材,不仅不会坏,还会详细地讲述自身实验时的感受。” 聊到了实验,拜莉又重新活跃了起来,言语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神经质。 两人停留在一道门前,拜莉拿起身前的工牌,上面还挂着升华炉芯的徽印,缠绕智慧之果的毒蛇。 奇异的力量涌动,“垦室”打开了此门。 “按理说,这种炼金武装是不该交付给你的,毕竟你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自身的以太量有限,但‘决策室’决定为你破例一次,以此奖励你行动的突出,以及缴获了的秘剑。” 拜莉突然说起了别的,但伯洛戈很快就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被拜莉骗了,但很快激动与喜悦便将这些情绪盖过。 伯洛戈看着门后的昏暗,这里也是一间仓库,但很显然,比刚刚两人所到的仓库,这里无疑要小上太多,而且其中只存放着一件货物。 那是一个精密的铁箱,上面遍布着数个锁扣,就像相互紧握的手掌,将箱子牢牢锁紧,侧面还有升华炉芯的标志,图案是黑色的,以此代表它所封藏的炼金武装,归属于哪个质变等级。 腐化之黑。 “老师曾经说过,有时候条例要为天才让路。” 拜莉逐一打开了锁扣,她身上携带着升华炉芯部长的权限,能以此打开几乎所有的封锁。 伯洛戈没有理拜莉的话,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铁箱中的东西。 金属的盖板一层层打开,玻璃容器缓缓升起,容器之中滚动着如水银般的物质,而这便是一件质变为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询道。 容器内的东西,粗略看去,和水银无异,但仔细观察下,能隐隐看到其上浮动的黯淡光晕,细密的纹路如细小的鱼群,在水银之间穿行,一闪而过。 “嗯?一件不能被称作炼金武装的炼金武装,这也是它为什么会被破例交给你。” 拜莉说着将玻璃容器取了出来,眼神示意下,伯洛戈伸手接过了容器。 “和常规炼金武装不同,它的性质有些特别,对于绝大部分而言,它只是个无用的东西,但如果是你使用的话,它和你秘能的相性应该非常棒。试着注入以太。” 在拜莉的指挥下,伯洛戈将手伸进了容器中,触摸感冰凉,就像浸入冰水中,随着以太的注入,水银之中的光轨一时间密集了起来。 “有的物质经过质变,植入炼金矩阵后,会变成质变的炼金武装,有的物质经过质变后,其会呈现出奇异的性质,而作为炼金素材使用。”拜莉在一旁讲解道。 “你了解厌铁漆,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厌铁漆是由水银质变提炼出来的。” 伯洛戈点点头,在边陲疗养院里,他阅读过《基本炼金材料图鉴》,关于厌铁漆的知识,就是从其中得知的。 “厌铁漆是水银进行第一重质变后的产物,常规状态下,为流动的液态金属,但在附着到物体后,会迅速覆盖其表面,变为坚硬的固态金属。” 在拜莉讲述的同时,伯洛戈已将以太注入水银里,水银沸腾了起来,明明没有发动秘能,可它们却在塑形,化作一把银白的剑形,并且液态的金属也凝实了起来,彻底凝固为一把细剑。 伯洛戈将细剑横起,剑身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宛如蛇鳞般的纹路,仿佛这把剑是由群蛇汇聚而成。 “这是什么?”伯洛戈疑惑道。 “将厌铁漆进一步质变,并加以一些……我也不太清楚的奇妙操作,从而得到的炼金素材。”拜莉说。 “你也不知道?” 伯洛戈更加疑惑了,身为升华炉芯部长的拜莉,居然会被这种问题难倒。 “这是一种畸变产物,在炼金术师的研究中,常有这样意料外的产物,它的发明者,将这种炼金素材,称之为‘诡蛇鳞液’。” 拜莉走近了过来,仔细地观察着伯洛戈手中的蛇鳞细剑。 “在炼金术中,汞,也就是水银,它还有种象征意义,代表着毒蛇。” “毒蛇便是那真理的探求者。” 伯洛戈低声回应道,这是他在《黄金论述》中读过的话,也是在那本书里,他明白了升华炉芯那徽印的含义。 “伯洛戈,现在释放你的秘能,尝试征召这诡蛇鳞液。” 不必等拜莉的指示,伯洛戈早就急不可耐了,眼瞳泛起了青色的辉光,连带着手臂上也迸发出密集的光轨,它们蜿蜒爬行,顷刻间遍布了手中的蛇鳞细剑。 短暂的平静后,蛇鳞细剑的形态崩溃,诡蛇鳞液狂舞着,扭曲成咆哮的蛇群。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师妹 不算宽广的室内,伯洛戈和拜莉站在一起,数不清的青色辉光将两人包裹,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伯洛戈在见到如今的情景时,依旧忍不住地赞叹,以及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幻想的还要辽阔。 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手中的诡蛇鳞液由固态崩溃,化作柔软的液体升腾狂舞。 以太的徘徊中,银白的水银扭曲成了一条条布满鳞片的银蛇,环绕着两人相互咬食,鳞片的缝隙间迸发着催促的青芒。 某个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深海中,阳光穿透层层深水,最后只能投下如此黯淡旳光芒,但即便如此黯淡,它依旧映亮了这在黑暗内游弋的群蛇。 奇异的感觉不断涌现,以往伯洛戈在征召物质时,都需要在双手的触及下,将炼金矩阵延伸到物质上,从而扭曲物质的形态。 这一过程看似迅速,但十分吃力,就像在强硬的入侵,可在征召诡蛇鳞液时,伯洛戈没有感到丝毫的阻塞感,自身的以太就这么轻易地征服了物质,仿佛诡蛇鳞液便是他身体的延伸。 最令伯洛戈感到吃惊的是,手中的诡蛇鳞液随时可以在固态与液态之间切换,上一秒还是凝固的细剑,下一秒就会破碎成无数液态的水珠,按理说伯洛戈的“狭锐”将他限制于固态物质之中,可诡蛇鳞液这基于水银的特性,宛如作弊般,帮伯洛戈越过了这一界限。 伯洛戈转动手腕,游弋的蛇群全部缩回了洞穴,一层层地缠绕在了他的手臂上,流动的液态瞬间凝实为臂甲,但在下一秒又再次流动了起来,群蛇在伯洛戈的体表爬行。 正如桑代克使用厌铁漆时那样,这诡异的金属保护着伯洛戈的躯体,但要比厌铁漆强大的是,诡蛇鳞液可以随时转化,并非是一次性的用品。 “你看起来很满意这件炼金素材。” 拜莉看出了伯洛戈眼底的兴奋,外勤部的人都是这样,一拿到趁手的新装备,眼神就开始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拜莉猜伯洛戈下一步就要去实战室,好好试一试这件新武器。 “炼金素材?这不应该是件炼金武装吗?还是腐化之黑级的。”伯洛戈问道。 “嗯……怎么说呢?它很特殊,就像水银在金属之中那么特殊一样,处于奇妙的固液之间。 它强大之处是在于它的金属特性,所以被叫做炼金素材也没什么问题,至于炼金武装,它也确确实实地被植入了炼金矩阵,可以视作一件炼金武装。” 拜莉说着看向了伯洛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伯洛戈的衣服下响起,一只小巧的银蛇从袖口里探出了头,蛇眼泛着和伯洛戈同样的青芒,在伯洛戈精密的操控下,它宛如有真正的生命般。 “但这件炼金武装也只有你能使用,在别人的手中,它仅仅是炼金素材而已。” 拜莉伸出手抚摸着银蛇,它还吐出信子,舔着手指,触感冰冷。 “你也感受到了,诡蛇鳞液会有着极为良好的以太延展性,随着以太注入,它简直就像你身体的延伸。” 伯洛戈点头肯定,这奇妙的金属能大大减少他对以太的消耗,并且加强操控性。 “并且它在凝固后的硬度也只是稍逊于厌铁漆而已,可昂贵的厌铁漆是一次性用品,而它却可以反复在固液之间徘徊。” “听起来这它确实是件极为贵重的炼金素材。”听拜莉这样讲,诡蛇鳞液的功能性远比它展现的战斗力要强上太多,“它被植入的炼金矩阵是什么?” 伯洛戈把弄着手中的银蛇,银蛇缠绕着他的手指,就像在密林之间穿梭,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生硬感,从这里也能看出伯洛戈对秘能的掌握在逐日精进。 “幻造学派,只要注入大量的以太,它便能进行自我幻造,从而不断地增殖,”拜莉补充道,“但也只是幻想造物而已,过了一段时间,以太就会自行消散,造物也会随之消失。” “听起来就像个无用的发明。” 伯洛戈点点头,截止目前的信息,这诡蛇鳞液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仅仅是足够奇异而已。 拜莉把它一直封藏在这里,应该也是想不出怎么利用它,这才让自己捡了漏。 “差不多,很多畸变产物都是这样,足够奇异,但很难投入实战中,但对于你而言便不是这样了,这东西和你简直绝配。”拜莉说。 伯洛戈没有否认,他醉心于对诡蛇鳞液的操控中,银蛇在爬行中不断地分裂,很快便化作密集的蛇群,试着加大以太的注入,蛇群开始疯狂增殖,转眼间就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拜莉向后撤了几步,蛇群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凝固为狰狞坚实的甲胄,盔甲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有着诸多划痕,如同有无形之蛇游弋过留下的痕迹。 甲胄崩溃,再次化作群蛇钻进伯洛戈的衣服下,消失不见,随着他对秘能·征召之手的掌握,起初这个看似无趣的秘能,在伯洛戈的手中大放光彩。 征召之手没有强大的直接杀伤力,但它却足够狡诈多变,在局势飞速转变的战场上,征召之手也能迅速地做出应对。 哪怕强如桑代克,在有液灵药剂与雾隐秘剑的协助下,依旧是被伯洛戈斩杀在了石桥上,而这大多要归结于征召之手的灵活。 专家不会被某种东西限制,他的秘能也是如此。 “这东西就这么给我了?” 伯洛戈已将诡蛇鳞液视为自己的东西了,现在拜莉想反悔也不行了,这件炼金武装能一定程度上帮助伯洛戈突破“狭锐”的限制,在狡诈的战斗中,这将是致命的一击。 “嗯哼。” 拜莉点点头,她居然没有提什么要求,这令伯洛戈感到更不安了,谁也不清楚这免费的东西,以后要自己拿什么来还。 “放心,能把这东西交给你,是很多因素在的,比如对你的嘉奖,还有这东西唯独很适合你。” “真的是这样?”伯洛戈警惕十足,“即便它很无用,但单从价值上来看,也不是我能承受的起的。” “是啊,但它的发明者对于财富并不在意,她觉得这种畸变产物很奇妙,就送给我们了,让升华炉芯记录存档。”拜莉摆了摆手。 “这样好吗?”伯洛戈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样的来历。 “有什么不好的,样本已保存,记录也入库了,与其在仓库里落灰,倒不如交给你了。” 拜莉认真道,她好像是看出了伯洛戈的疑虑,紧接着大笑了起来。 “这东西对你而言是天价,可在我们这撑死也就是实验耗材而已,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那就……” 伯洛戈伸手堵住了拜莉的嘴,她的鬼话听到这就可以了。 “咳咳。” 拜莉大声咳嗽着,伯洛戈突然的袭击让她呛到了。 解除秘能,伯洛戈将诡蛇鳞液收了起来,以太消散后群蛇没有变为之前的液态,而是化作锁子甲般,凝固在了他的躯干上。 “它的发明者是谁,有机会我想亲自拜谢一下。”伯洛戈问道。 诡蛇鳞液对伯洛戈重要极了,它能突破“狭锐”的限制,而这是只有祷信者才能做到的事,也就是说,在诡蛇鳞液的加持下,伯洛戈可以短暂地使秘能效果达到祷信者的级别。 “她住在彷徨岔路,不在升华炉芯,”拜莉说道,随后她想起了什么,提议道,“你现在是负责大裂隙对吗?” “怎么了?” “我记得外勤部在负责某个区域时,不是会建立据点吗?你找好地方了吗?”拜莉又问道。 “还没有,大裂隙太混乱了,想找个安全的地带很难。” 每个行动组都会在负责的区域建立隐秘的据点,这样就不必频繁返回“垦室”修整,而是直接在负责的区域内休息,并且据点也承担着安全屋的职能,在必要时规避危险。 这两周伯洛戈和帕尔默也挑了不少的地方,但仔细地筛选下来,他们发现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只有蛛网酒吧了,可把秩序局的据点建立在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帕尔默还抗议了几声,他觉得把酒吧当据点非常棒,遗憾的是伯洛戈不能告诉维卡的老板是谁,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回想一下现在已知的情报,藏在大裂隙内的恶魔,目的不明的势力,远道而来的灰贸商会,主宰彷徨岔路的僭主,对了,还有一位逃进来的国王秘剑。 相比之下,恶魔都比这些人显得和蔼可亲些。 就在伯洛戈头疼欲裂之时,拜莉递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 “老师的地址,这方面,他说不定会帮到你,”拜莉接着说道,“对了,那位发明者也在那。” “发明者就是泰达?” “不,发明者是我的小师妹,嗯,大概算是小师妹吧。”提到这位小师妹,拜莉神情困扰了许多。 “啊?她不是去世了吗?” 伯洛戈搞不明白了,拜莉则露出看待傻子的眼神,然后说道。 “老师他就不能再招个学生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秋伤 大裂隙,彷徨岔路。 悬空的长廊上,帕尔默和伯洛戈并肩站在一起,从最上方俯视这怪异的建筑群,它们就像生长在峭壁上的巨型肉瘤,此起彼伏,一直延伸到了下方的迷雾中。 “说来,伯洛戈,反正你也不会死,要不要跳下去试试。” 帕尔默拿着一罐饮料,喝了一大口,随后说道。 “为什么要跳下去?” 伯洛戈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图纸,这是由外勤部总结出来的大裂隙地图,但大裂隙是一个有着巨大纵深的区域,地图看起来十分复杂,而且这鬼地方每天都在更新换代,谁也不知道手中地图有没有过时。 “你难道不想知道大裂隙下方有什么吗?” 帕尔默将饮料喝完,把易拉罐丢进了雾海之中,没有丝毫的声息,它就这样被雾海吞没了。 “跳进大裂隙的人都没有回来,可你不会死啊,说不定你能以此查清底下究竟有什么,”帕尔默望着雾海,“刚好你还有着曲径之匙,要是走运找到一扇门的话,还能直接回到不死者俱乐部。” “如果你真的很好奇大裂隙下方有什么,你可以去问问第四组那些人。” 伯洛戈盯着地图,他没空理帕尔默的怪话。 除了两人外,大裂隙内还有着第四组,但这支行动组非常神秘,长期驻扎于大裂隙中,即便外勤部旳人也很少看到他们。 之前听列比乌斯提及过一些信息,据说他们在大裂隙深处建立了一处前哨站,绝大部分时间里,第四组的组员都活跃于那里,也就是伯洛戈的正下方,这滚动的雾海中。 可大裂隙实在是太大了,前哨站又太小了,这些话都是嘴上说说而已,如果真掉下去了,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这鬼地方建立前哨站,又是为了什么呢? 伯洛戈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下方灰白的雾海,这里的雾气充满剧毒,可仍时不时地能看到飞鸟掠过,仿佛是纵游在雾海里的鱼群。 “走吧,帕尔默。” 伯洛戈收起了地图,从这复杂的图画中,他勉强确定了方位。 “去哪?找那些商人的麻烦?” 帕尔默摩拳擦掌,这一阵揍的要么是黑帮,要么就是恶魔,对于帕尔默而言,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刚好试试这些新东西。” 帕尔默格外的兴奋,说着还取出了腰间的左轮枪械。 经历拜莉的折磨后,伯洛戈带着一大批装备回到了特别行动组,针对两人不同的战斗风格,升华炉芯支援了不同的装备,比如帕尔默这把新左轮,便是一件炼金装备,被称作“贯雷”。 贯雷左轮使用的是大口径子弹,每一次扣动扳机,枪声都宛如雷鸣,其植入的炼金矩阵效果为贯通,能令子弹的威力大大强化。 帕尔默一路上一直在四下张望着,看有没有倒霉鬼送上门来,让他试试新枪。 “不,去拜访泰达。”伯洛戈说道。 “升华炉芯前任部长?”帕尔默记得这个名字。 “嗯,他也住在大裂隙,位于秋伤镇的边缘,临近于彷徨岔路,”伯洛戈在前方带路,穿过长长的空中走廊,“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他说不定能帮到我们。” 伯洛戈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或许可以直接借住在他那。” “把他家当做据点?这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脱离了秩序局,加入了真理修士会,但看得出来,他和秩序局仍有着联系,私下说不定还有什么协定,至少在大裂隙内,泰达那还算安全。” 这是伯洛戈经过深思熟虑后确定的。 “而且他是位炼金术师,他的家便是他的炼金工坊,在大裂隙立足可没那么简单,说不定那里也被某种小型虚域保护着,这可比我们凿个洞穴当据点安全多了。” 秘能·征召之手在挖洞这方面是个能手,伯洛戈之前真的在考虑,要不要自己挖个复杂的洞穴来当据点,但帕尔默以不想变成穴居人为理由,坚决否定掉了。 “还有的是,他可是位炼金术师,曾经的升华炉芯部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伯洛戈停下步伐,对帕尔默说道。 “我懂,我懂,这老家伙就是个富翁,必须要时我们把他抢了,就赚大了!”帕尔默眉飞色舞。 “据拜莉讲,那个老家伙可是个负权者。” “但他毕竟曾经也是秩序局的一员,我们总不能做的这么绝是吧?没事帮他打打下手,说不定还能赚点外快。” 帕尔默表情没有丝毫的尴尬,一切都是这般行云流水,堪称二五仔中的典型。 …… 沿着空中走廊越过复杂的建筑群,两人逐渐脱离了彷徨岔路的区域,朝着大裂隙的角落前进,在那个方向存在着一個位于大裂隙内的小镇,也就是人们常提到的秋伤镇。 透过浓重的雾气,远远地能看清秋伤镇的模样,和那些挂在峭壁上的建筑群不同,秋伤镇位于大裂隙内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整个小镇除了有些阴郁外,和外界的小镇没什么不同。 秋伤镇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大裂隙内的,原本它位于大裂隙的边缘,处于地表之上,但在一次地震中,整个区域完全坍塌进了大裂隙中,连带着其中的居民们一起。 事情发生时,正处于秋天,人们又将大裂隙称作大地的伤疤,这件事便被称作秋伤事件,陷落的区域在发展了几年后,形成了小镇,而后被称作秋伤镇。 和混乱无序的彷徨岔路比起来,秋伤镇无疑要有序很多,这里生活着很多普通人,秋伤镇上有着大型升降梯,连接着地面,并且还有地铁在这里运行,能通过秋伤镇的地铁站,抵达欧泊斯的任意区域。 秋伤镇为大裂隙带来了几分活人的气息,也带来了大量的物资,彷徨岔路也保持着相应的默契,少有人会去秋伤镇闹事,两者相安无事。 伯洛戈一开始也想在秋伤镇建立据点,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工作可能遇到的危险,加上秋伤镇好不容易维系的和平,伯洛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泰达应该是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也只是住在秋伤镇的边缘,游离在各个区域之外。 “伯洛戈,对于那个秘剑你有什么想法吗?” 帕尔默也远远地望着迷雾后的秋伤镇,又看了看远处的悬崖峭壁,上面爬满了长廊与阶梯,还有歪扭的建筑,一个接着一个。 “如果他想躲在大裂隙里,仅凭我们想要找到他,可太困难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和组织完全脱离,无论他想要做什么,他都需要些资源与帮助,”伯洛戈理智地分析道,“你觉得在这大裂隙内,谁会帮助他?” “这大裂隙谁也帮不了他。” 帕尔默说道,秩序局没有触及大裂隙,但这不代表秩序局就不注视着大裂隙。 秩序局能允许大裂隙存在的理由,帕尔默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必要时秩序局能完全压制大裂隙,而这就代表着,秩序局绝对不会允许有能超出自己控制力量,存在于大裂隙中。 那么剩下的这些力量,也只能在大裂隙内厮杀,根本无力反抗秩序局。 除了一个。 “不,还是有人能帮到他的,灰贸商会那些人,我想那些该死的军火贩子,不介意把大裂隙搅的更乱些,”伯洛戈早就做好了计划,“而那名秘剑无论想做什么,他都需要些物资,找到那些商人,就能顺势抓到那名秘剑。” 帕尔默赞同地点点头,伯洛戈说的没错,内部的力量早已定型,但现在有着另一股力量从外部注入了进来,谁也不清楚那些商人都带着什么货物而来。 “我还是有些在意杰洛的话,”帕尔默接着说道,“他说商人们带来了一件神秘的货物。” “别想那么多,等找到那些商人挨个审问就好。” 伯洛戈说着拿起了地图,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迷雾的另一端,他从口袋里拿出拜莉给的地址,上面的文字此时闪耀起了阵阵微光。 “看样子,泰达的住所确实被小型虚域保护着。” 手中的纸条燃烧了起来,微妙的力量短暂地附着于伯洛戈的眼中,朦胧的雾气散去,一道钉死在峭壁上的歪扭长廊出现,它一直延伸到下方的迷雾中,隐隐能看到建筑那模糊的轮廓。 “走吧,我们到地方了。” 伯洛戈说着戴上了防毒面具,迈向浓雾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泰达·亚哲代特 踩着锈迹斑斑的阶梯,迷雾中的建筑逐渐清晰了起来,和很多挂在峭壁上的建筑一样,它看起来也宛如狰狞的肉瘤,但有些不同的是,建筑的表面上浮动着黯淡的微光,这微光扭曲了他人的视线,如果没有拜莉的纸条,伯洛戈也难以看穿虚妄发现这里。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身后,他现在就被虚域影响着,看不到建筑的存在,只能以伯洛戈为引导。 阶梯到了尽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座巨大的鸟巢前,外壳上遍布着铁板,但这些金属在迷雾的腐蚀下,布满了锈迹,有旳甚至呈现一种崩溃的样式。 敲了敲铁门,伯洛戈略显紧张了起来,自己没有和泰达提前打过招呼,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把自己当做入侵者,想到泰达在植入仪式时,那副秘能全开的姿态,伯洛戈神经紧绷着。 脚步声从门后响起,不需要暗号,也没有什么身份的验证,铁门就这样被打开了,泰达的脸庞出现在门后,同时他嘴里还嘟囔着。 “我记得今天没有预约吧?” 他刚准备说些抱怨的话,但在看清来者的面容后,泰达露出惊讶的表情。 “伯洛戈·拉撒路。” 他还记得伯洛戈的名字,没办法不记得,毕竟伯洛戈身上蕴含着霸主·锡林的炼金矩阵。 “您好……”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泰达,前部长?泰达老师?。 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伯洛戈对于这位接触不多的升华炉芯前部长抱有格外的敬意,可能正是在他的操刀下,自己才荣登了超凡之路。 至于另一个人?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对拜莉抱有敬意了。 “泰达,叫我泰达就好。” 泰达看了眼伯洛戈,又看向他身后的帕尔默,他的声音更加意外了。 “帕尔默?” “你们认识?”泰达能叫出帕尔默的名字,这是伯洛戈没想到的。 “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他蛮出名的。”泰达解释道。 “啊?什么。” 帕尔默没听清两人的话,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座建筑上。 建筑内传来的低沉轰鸣,以太以固定的轨迹缠绕涌动,随着泰达开门,内部封闭的圆环出现了缺口,封闭缄默的力量,开始了些许的外溢,不断刺痛着帕尔默的神经。 “这是你的炼金工坊吗?”帕尔默问道。 “嗯,嗯?” 泰达盯着帕尔默,伯洛戈从他的眼神里能感受到些许的敌意,好在这种敌意没有持续太久,泰达叹了口气道。 “算了,你们两个都进来吧。” “哦,谢谢。” 帕尔默浑然没有意识到泰达为什么这样,伯洛戈则清楚地察觉到了,神情带上了几分无奈。 “千万别塌了啊。”伯洛戈低声祈祷着。 …… “没想到,秩序局居然真的准备干预大裂隙了。” 泰达听完两人的来意,皱紧了眉头,“所以你们现在需要个安全地带,作为据点?” “嗯。” 伯洛戈点头肯定道,他没有对泰达透露过多的情报。 之前他和帕尔默说过泰达立场的问题,可伯洛戈是个警惕的人,泰达已经脱离了秩序局,无论他私底下和秩序局有着什么样的协定,自己又受到了他的帮助如何,伯洛戈都决定隐藏一部分情报。 他还记得泰达是因为什么脱离的秩序局,他的研究违反了伦理条例,无论泰达研究的是什么,他无疑都越过了那条线。 “拜莉提议说……我们可以暂时在你这借住一阵,当做据点这样。” 伯洛戈把拜莉的话说出来,眼神观察着泰达的反应。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把这里拆掉的话,我很欢迎你们的到来。” 泰达给了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反倒是伯洛戈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没想过泰达会同意这些。 如果自己和帕尔默常驻在这里,他们便像秩序局的眼球般,监视着泰达的一举一动,可泰达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监视,他唯一比较在意的是,怕帕尔默的“恩赐”把他的炼金工坊掀翻。 “帕尔默,我记得你,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泰达又对帕尔默交谈道。 “比起继承人,我更出名的,应该是倒霉鬼这个称号吧。” 帕尔默意外地有自知之明,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步入室内。 “需要的话,我可以离开,”帕尔默望着室内复杂的设备与管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从我成为了债务人后,那些人就再也不允许我踏入炼金工坊了。” “没事的,你可以参观一下这里,但记得不要碰建筑中央的炼金设备,那是维持虚域的核心中枢。” 泰达意外的大度,听着他的话,不仅伯洛戈愣了,连帕尔默也懵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问,一旦帕尔默倒霉上了,精密的炼金工坊说不定会炸成火球。 “没什么的。”泰达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哦哦哦!” 帕尔默像只公鸡一样叫了起来,他一副语无伦次的模样,然后遛进了室内。 随着帕尔默的离开,伯洛戈的表情冷漠了下来,低声道。 “帕尔默是个倒霉鬼,为了把他支开,你不怕他真的把这里弄炸吗?” “反正你们之后也会常来,趁早接受这一情况比较好。” 泰达露出老狐狸的神色。 “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的话,我会很乐意为你们在大裂隙内的行动,提供一切支援。” 泰达的话语充满诱惑力,不愧是师徒,伯洛戈明白拜莉那见鬼的话术是和谁学的了。 “留我们在这,你不怕我们监视你吗?”伯洛戈坦言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泰达满不在乎道,“秩序局能放我离开,就已经证明了我没什么威胁性,不是吗?” 伯洛戈没有说话,青色的眼瞳紧盯着泰达,可能是气质问题,当伯洛戈一言不发注视着对方时,对方总是能感到十足的压力与阴冷,好像自己在面对的只是披着人皮的灵怪。 泰达也是如此,他避开了伯洛戈的目光,说道。 “你真是警惕性十足啊,伯洛戈。” 他神态放松,私底下泰达并不如当初那样威严,老态的眼瞳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的条件是什么?”伯洛戈问。 “让我研究你,研究你的秘能,你的炼金矩阵,研究霸主·锡林的力量……某种程度上说,你简直就是行走的杰作。” 眼瞳里的智慧被些许的狂热取代,泰达对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研究这力量很多年了,我说不定会帮助你,更好地掌握它。” “听起来我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沉思了几秒后,伯洛戈接受了泰达的提议。 正如泰达所言,至少在秩序局高层看来,他们还是信任泰达的,不仅放他离开,还让他参与了对霸主之力的篡夺,可即便如此,伯洛戈还是有些无法完全信任他。 经过过柯德宁事件后,伯洛戈很少会相信自己对人第一眼的判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自己能做的,只有保持绝对的警惕。 除开这些,泰达开出的条件确实让伯洛戈难以拒绝,一位炼金术大师为自己做后援,并且这据点还被虚域保护着,还有更多的潜在利益……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伯洛戈忽然问道。 “什么?” “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违反了伦理条例,”伯洛戈好奇道,“我想知道你离开秩序局的理由。” “一下子就问道点子上了啊,”泰达沉默了一两秒,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你有看过《黄金论述》吗?” “看过,那本书算是基础知识,即便不了解炼金术也能看懂。”伯洛戈说道。 “那你应该知道炼金术中的三大流派吧,对金属升华的质变,对炼金矩阵的探索与觅求,还有创造崭新的生命。” 泰达讲起了这些基础的知识,他话音一转。 “可研究总是要突破禁忌的,只有抛下所有的规矩与束缚,我们才能更进一步。” “这听起来很有真理修士会的风格。”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 “哈哈,是啊,抛掉底线后,便只剩狂热,”泰达收起了笑意,严肃道,“我所研究的流派,便是第三种。” “创造崭新的生命……” 伯洛戈低声轻语着,在《黄金论述》中,创造生命被炼金术师们视为篡夺神权的研究,最神秘,也最令人疯狂。 “创造生命在秩序局内是绝对的禁忌,秩序局处理过很多这样的危机,在炼金术师们的疯狂下,他们创造的都是一个又一個畸形的怪物,带来无穷的灾难。”泰达说。 “可你违反了这一切……你创造了什么?你成功了吗?” 伯洛戈语气里也带上了好奇的情绪,创造生命,这实在是太令人痴迷了。 “我还是有所底线的,没有像那些狂热者那样,做出人体试验、凝练哲人石之类的暴行,所以秩序局对我的处理还算宽容,当然,他们能这样轻易放过我,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确确实实地做出了成果。” 说到这,泰达自信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带着隐隐的癫狂,与之前的威严完全不符。 “至于我的成果……她应该回来了。” 话音落下,敲门声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看着那道漆黑的铁门。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艾缪 来者应该是有些拘谨的人,哪怕这里算是她的家,她回来时也会先敲敲门,示意屋内的人自己回来了。无论屋内有没有人。 伯洛戈注视着漆黑的铁门,钥匙与锁芯的插合,清脆的机械声中,铁门被推开,门后一个伯洛戈绝对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是客人吗?” 冰冷生硬的声音响起,她看了看伯洛戈,随后看向了泰达,湛蓝的眼瞳里有着一重又一重的光环,宛如泛光的齿轮,叠加在了眼瞳中。 “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会在我们这借住一阵,当做据点。”泰达解释道。 女孩点点头,拎着手中旳袋子,走向了别的房间。 “等一下。” 伯洛戈皱起眉头,喊住了女孩,她也很配合,站在了原地,冰冷的蓝眼里,光环收缩、转动,她似乎是想透露疑惑的情绪,可在伯洛戈看来,这实在是有些过于诡异了。 起身走向女孩,伯洛戈近距离地观察着她,她比自己要矮上一些,娇小的身材全部隐藏在了墨绿色的斗篷风衣下,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不同,这一次她戴上了同样墨绿色的帽子,把自己的脸庞藏在了阴影中。 “我之前好像在边陲疗养院里见过你。” 伯洛戈看着女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体内涌动的以太,以及那微弱的机械声,就像机械表的表芯,复杂的机械结构支撑着她的身体,在以太的驱动下,转动运行。 她微微歪头,连带着眼中的光圈也瘪了下来,艾缪疑惑道。 “你是在搭讪吗?” 伯洛戈怔住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人类不都是这样吗?在和陌生的异性对话时,通常会以这样的话来开启话题,然后建立更深的亲密关系,毕竟这种事情在动物界里也经常发生,雄性为了吸引雌性会展现出各种求偶手段,人类也只是一种高级的动物而已。” 和冰冷的外表不同,艾缪很健谈,一瞬间便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可她说的这些东西,在令伯洛戈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时,还在不断冲击着伯洛戈的思绪。 “可奇怪的是……”艾缪眼中的光环瘪成了椭圆,这表示她在苦恼皱眉,“搭讪这种行为在对异性产生好感的情况下进行的。” 她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发出轻微的铁鸣,艾缪看着伯洛戈,眼中的光环几乎要瘪成一条线了。 “我知道人类之中有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癖好……你不会?” 瘪掉的光环重新舒展成了圆形,它有节奏地往返旋转。 突然间光环停止了转动,就像瞪大了眼睛般,光环也放大了几分,艾缪微微捂嘴,冰冷的脸庞上,故作一副惊讶的神态。 “哇,这位先生,不是吧?你居然……” “等一下!”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几分,打断了艾缪的话语,一种熟悉但又见鬼的感觉涌上心头,伯洛戈记得自己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去不死者俱乐部时。 在艾缪开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情况就开始脱离伯洛戈的掌控,这个奇怪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掌握了主动权,自己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 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直到泰达忍不住笑出了声。 “边陲疗养院吗?那应该就是艾缪了,她需要定期去边陲疗养院检查、维护,”泰达没想到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了,“我善于冰冷神圣的炼金矩阵,但涉及了更深一层的灵魂精神,就需要医疗部的协助了。” “艾缪?” 伯洛戈低语,他想这应该就是女孩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艾缪摘下了帽子,露出了白皙的脸庞,她的皮肤有种奇妙的质感,看起来是人类的皮肤,但与人类的皮肤相比,又缺失了许多的血色,就像个精致至极的面具。 “你好,我是艾缪。” 艾缪摘下了手套,伸出手,看着她的手掌,正如伯洛戈当时看到的那样,是冰冷的漆黑。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握起她的手,只有金属的冰冷感,没有人的温暖。 “别在意,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人类不是很喜欢有幽默感的人吗?” 艾缪突然正经了起来,她的脸庞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眼中的光环却在飞速变化着,表示她情绪的起伏。 “这是幽默吗?”伯洛戈怀疑着。 “唉?不是吗?”艾缪一副感到意外的语气,双手捂胸,就像在刻意表演一样,模仿着人类的肢体动作,随后抱歉道,“我很少能和其他人交流,这些东西都是在书上看到的。” “理论和实践总是有所差距,对吗?” 艾缪大概是在对自己挑眉,伯洛戈看到她眼中的光环短暂地扭曲成了星星形状。伯洛戈开始好奇艾缪眼中的光环,究竟能摆出多少种形状。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艾缪问询道。 “没什么了。”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需要些时间来适应这种奇怪的现状。 艾缪收回了手,对泰达点头示意,然后走进了另一个房间,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伯洛戈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心情很是复杂,难以描述,转过头,他看着泰达,不需要言语,泰达很清楚伯洛戈想问些什么。 “她就是我的成果,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身体由多种昂贵的炼金金属构成,复杂的机械结构下,我还植入了多重的炼金矩阵,维系炼金人偶的运行。 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虚域,虚域的影响范围也仅仅只有她的身体……给你解释起来有些太复杂了,你只需要知道,她是我毕生最完美的作品就好。” 泰达看着伯洛戈越发困惑的眼神,收起了自己狂热的心情,好放过这个只看过《黄金论述》的门外汉。 “艾缪·亚哲代特吗?我只在书中见过这样的炼金人偶,我以为她会更……呆一些?” 伯洛戈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毕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自我意识上和那种自律人偶可不一样,”泰达逐渐收起了笑意,语气严肃道,“还有,她不叫什么亚哲代特,她就叫艾缪。” “没有姓氏吗?我以为你会冠以你自己的姓氏,亚哲代特,你们炼金术师不都是这样吗?喜欢以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创造物,仿佛它们就是你的子嗣。”伯洛戈说。 “这不一样,如果是冰冷的死物,我不介意为它冠以自己的名字,可她不一样,她是有着意识的。” 泰达沉默了几秒,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冰冷道。 “她有着自我意识,但她并不是‘生命’,只是由机械与炼金矩阵维系的‘工具’,如果给她冠以了名字,那么就会产生感情。 你应该明白,过多的感情会扭曲她的本质。” “扭曲工具的本质吗?” 伯洛戈大概明白泰达的意思。 他想起很久之前和杰佛里的闲谈,那时自己还在实习期,不知道超凡世界的全貌,每天就是在杰佛里的指示下,去砍一头又一头的恶魔。 记得那一天自己把恶魔们赶进了谷仓里,锁上大门,放火烧毁了一切,两人就在熊熊的火光下,靠着围栏,那时杰佛里说道。 “野狗只是野狗,没有人在乎它们,可当你为其中的一只野狗取了名字时,它就不再是野狗了。” 过了这么久,伯洛戈多少也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名字是一种赐予,令某个东西在其群体中的身份发生质变。 有了名字,模糊的概念也有了明确的指向,过量的情感下,名字所代表的事物,也会被扭曲其本质。 “这是很多炼金术师们的共识,如果我们要创造生命,就绝对不会为它取名,有了名字,就会有了情感,情感会影响我们的判断,这对于理性的炼金术师而言,是致命的。”泰达幽幽道。 “我还是学生时,就听闻我的老师讲过类似的例子,有位炼金术师创造了头类人的血肉生物,他为其取名为‘穆利’。 那东西仅仅是血肉造物,是实验品,是工具,可他把它视作了家人朋友,直到‘穆利’被饥饿驱动着,杀死了很多人,他还袒护着‘穆利’,说它只是有些饿了,它平常不这样的……其实我们都明白,这是实验品失控了。” 伯洛戈认可地点头,泰达受到狂热的驱动,但依旧保持着理性,应该说不愧是前任部长吗?即便创造出了这样完美的个体,他仍克制着自己。 “可……艾缪,这名字又是怎么回事?”伯洛戈问。 “这是她为她自己取的名字,没错,一个冰冷的个体,觉得自己需要一個名字,来代指自己。” 提到这,泰达来了兴致,他的语气又惊又怕。 “那是个值得我铭记一生的一天,她突然和我说,她需要一个名字,在知道我无法给予她名字后,她就自己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个体意识的觉醒?”伯洛戈说。 “那一天起,她便有了自我的意识,这代表我的研究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可我又很不安、害怕。” “非人的个体获得了自我意识,获得了智慧。” 伯洛戈想起了升华炉芯的标志,他知道秩序局内的图标都是有其含义的,代表秩序局的锁链与六把剑,指代的是最初成立时的六大家族,以及他们在六大秘能学派里的所到达的极致。 代表升华炉芯的缠绕果实之蛇,则代表人类贪婪、对智慧真理的奢求。 “在故事中,神创造了人类,令人类活在地上的乐园,直到有一天人类在毒蛇的诱惑下,吃掉了智慧的果实。”伯洛戈喃喃道,他感受到和泰达相同的不安。 现在这一切,和书中的故事是何等的相似,泰达创造了炼金人偶,而她奢求着智慧的果实,为自己取得了名字。 那接下来呢?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这种事应该留着给泰达操心,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以太涌动,冰冷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一条精致的银蛇从伯洛戈的袖口爬出,在伯洛戈的操控下,它活灵活现,宛如拥有真正的生命般,还冲泰达吐着信子。 “拜莉说,这是她师妹做的,她也在这吗?”伯洛戈问道。 伯洛戈对于炼金术的了解,仅仅是处于入门阶段,但他也明白能创造出这样稳定的畸变产物,需要何等的天赋。 “嗯?诡蛇鳞液啊。” 泰达一眼就认出了这条银蛇,随后脸上泛起了更为自信的微笑。 “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 “什么?” 伯洛戈正疑惑时,脚步声传来,艾缪端着点心和茶走了过来,摆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脱去了遮掩身体的斗篷大衣,也摘下了手套和帽子,在炼金工坊内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艾缪穿着一身便服,裸露出的皮肤带着一种通透的胶状感,模拟人类皮肤的同时,还能隐约地看到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钢铁之骨,上面浮动着摇曳的辉光。 身体关节位置存有细小的缝隙,能隐隐地听见机械的转动声,同时以太的辉光时不时从缝隙里闪烁。 这时候伯洛戈才看清,艾缪只有小腿与小臂覆盖了厌铁漆,隆起的胸脯下透露着微光,大量的以太在其中翻滚。 恒动的核心稳定持续地输出以太,扩散至身体的每一寸,令艾缪运行下去。 这是伯洛戈难以形容的一幕。 冰冷的钢铁之躯在某些程度上,居然比人还要像人,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优雅地为伯洛戈与泰达上茶。 艾缪在上翻阅过这些礼仪的知识并熟记于心,姿势标准的就像特意进修过,倒茶的同时她还不忘向伯洛戈眨眼,眼中的光环带起了波浪感。 受到技术限制,艾缪的表情有些死板僵硬,可对视的一瞬间,伯洛戈却总觉得这家伙在坏笑。 “艾缪,她现在也算是我的学生了,”泰达赞赏地看着艾缪,“她是我遇过最有天赋与潜力的学生了。” 艾缪什么都没有说,她站在泰达的身后,湛蓝的眼瞳里,光环有节奏地转动、闪耀。 伯洛戈旁观着这一切,有很多话在心底盘旋,但伯洛戈清楚,即便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冷静下来后,伯洛戈将自己置身于绝对冷漠的旁观角度。 他能从泰达的眼里看到那潜藏的东西,泰达自以为保持着理性,但很显然,他已经陷入了旋涡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红网 誓言城·欧泊斯,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内依旧是那副模样,音乐不止,酒精不歇,稍有不同的是,最近瑟雷晚上都不在,他和那些女人好像玩的很开心,基本天亮才会回来。 伯洛戈坐在吧台前,疑惑地看向吧台后旳家伙,瑟雷不在了,总要有个人负责调酒,在一旁打呼噜的薇儿显然不行,这家伙只善于打翻杯子。 抬起头,看向吧台后忙碌的身影,伯洛戈自以为习惯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切,但显然,哪怕是自己接受新事物也需要一些时间。 “赛宗这条死狗,该死的,这家伙是活太久,终于疯了吗?”抱怨的话从酒保的口中不断地吐出。 一具骷髅架子在给两人调酒……也不能说它是完全的骷髅架子,它身上有好好地穿着皮夹克,头上还什么呢?”帕尔默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怎么冷不丁地说道这些,“我记得你并不信神什么的。” “是啊,但假如呢?” 伯洛戈眯着眼,没人清楚他在想些什么,随后他又问道,“帕尔默,你觉得泰达那里如何?” “还不错,设备齐全,还有虚域保护,非常棒。” 在伯洛戈和泰达交流时,帕尔默已经粗略地检查过了炼金工坊,就像野兽巡视它的领地。 “比较重要的,就是炼金矩阵的植入台,这和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符合,在脱离秩序局后,泰达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帮助他人植入炼金矩阵。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样,泰达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越界了,但没越界太多。” 帕尔默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这家伙心细的不行,作为前情报人员,他很擅长从繁琐中找到致命的细节。 这是帕尔默和伯洛戈商议后的对策,在行动中,伯洛戈这冷峻的性格很容易引起敌人的警惕,为此有类似的情况时,都是由伯洛戈牵扯对方的所有注意力,再由帕尔默行动。 其实伯洛戈总觉得帕尔默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奈何他的“恩赐”实在是太扯淡了。 “那你怎么看艾缪,那个炼金人偶。”伯洛戈再次问道。 “非常完美,拥有自我意识,身体上覆盖着多重炼金矩阵,而且你注意到她的胸口了吗?那应该就是她的核心,以太波动非常稳定,并且这诞生的自我意识,还能进一步学习炼金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帕尔默放下了酒杯,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代表即便没有泰达的帮助,艾缪也是可以自我进化的,她会自己进行金属的质变,为自己的身体添加更强大的力量,植入更多、更复杂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说出自己的猜想,手中的银蛇也抬起了头,和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 诡蛇鳞液便是艾缪的作品,一位炼金人偶创造了这件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虽然它有着种种缺陷,甚至说离开伯洛戈便无法被视作炼金武装,但这也确确实实是件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值得庆幸的是,艾缪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至少短期内是这样,她能维持自身稳定运行,都已经是个奇迹了。”帕尔默补充道。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就像个精致的钟表,稍有碰撞便会停摆。 “所以她才在四肢上覆盖厌铁漆吗?不止是保护,这也会是她进攻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了。”伯洛戈醒悟道。 “谁知道呢?泰达在彷徨岔路内很有威望,毕竟想要植入炼金矩阵,只能找他,应该没有人会对艾缪动手,”帕尔默阐述着利弊,“我们打着泰达的名头行动,可比打着秩序局的名头靠谱多了。” “而且……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一点的吧,专家?还是说杀手先生。”帕尔默冲伯洛戈挤眉弄眼。 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忍不住露出微笑,他心想,帕尔默猜的没错。 和泰达接触后,对他们最有利的一点是,伯洛戈或许可以在后续与泰达的交易中,想办法从他手中得到名单,那些被泰达植入了炼金矩阵人员的名单。 一旦得到这份名单,对于伯洛戈在彷徨岔路内的行动,无疑提供了巨大的便捷,对方的身份、秘能学派与性质,全部展现在眼前。 “泰达不会轻易地放出这些东西,他很清楚,一旦泄露了名单,他自己首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帕尔默说。 “我知道,别心急,慢慢来,”伯洛戈说着起身,拎起外套,“你还要继续喝吗?” “啊?这就结束了?”帕尔默喊道。 “宿醉对身体不好,”伯洛戈说着对帕尔默摆了摆手,“周一见,帕尔默。” …… 回到熟悉的家中,伯洛戈将遇见艾缪的事写在了日记上,因时间关系,伯洛戈和帕尔默没有在泰达那里待太久,仅仅是打声招呼,大致地了解了下情况,便动身离开。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见面,伯洛戈却从其中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合上日记,放下钢笔,伯洛戈一闭眼就是艾缪的姿态,直觉在驱动般,伯洛戈总觉得那具钢铁之躯下,一定藏着些什么。 伯洛戈转头看向墙壁,墙上贴着数张照片、剪切下来的报纸还有文档资料,它们都被数不清的红线与图钉连接着,照片上也画满了红叉。 阿黛尔的事件结束了,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把这些东西拆掉,思考了一下后,他起身将它们逐一摘下,撕下纸张,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姓名,再将它们钉在墙上。 忙碌了有一阵后,伯洛戈缓缓后退,坐回床上,望着墙壁。 墙壁的最上方贴有写着大裂隙的纸张,大裂隙延伸出两条红线,将彷徨岔路与秋伤镇连接,在两者之下还有着诸多的被钉死的纸张。 逃亡的国王秘剑,远道而来的灰贸商会,研究生命的泰达,炼金人偶艾缪……彷徨岔路的主人、僭主。 “这世界就像张棋盘……” 伯洛戈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了解凝华者阶位时的情景,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张纸页上,上面写着僭主之名。 突然的冷意袭上心头,伯洛戈觉得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仿佛是棋子般,处于僭主的掌控中。 回想起自己暴风雨夜的追击,僭主没有向自己索取任何东西……说不定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呢?比如僭主也不希望那列车离开欧泊斯。 是啊,有时候并非要付出实质性的代价,作为代行者,替魔鬼们行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伯洛戈越发头疼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步入了某个旋涡之中,难以观察其全貌。 银蛇缠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伴随着他的思考,它也缓慢地爬行着,与呼吸的节奏同步,银色的鳞片也一张一合,直到突然的铃声将伯洛戈从深思中吵醒。 伯洛戈猛地看向电话,铃声还在继续,而他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自从接起了僭主的电话后,伯洛戈便有些敬畏陌生的电话,指不定自己某一次接听,便能听到僭主的声音,这感觉可太糟糕了。 还有的就是,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知道他电话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这种时候又是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伯洛戈走了过去,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启动键 “呦!伯洛戈,你今天应该去过老师那了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但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真不想对这个声音感到熟悉。 “嗯,去过了。” 对于拜莉搞到自己的电话号,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他觉得拜莉说不定都知道他住哪,只是因为工作的忙碌,没空亲自登门到访。 “感觉如何?你明白我的意思,自诩为专家的你,应该不难发现这些事。”拜莉收起了笑意,转而严肃地问道。 “你是指艾缪,还有泰达吗?我只能说,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 伯洛戈低头夹着电话,坐在了沙发上,回忆着今天的事情。 “泰达觉得自己还保持着理性,克制自己不对艾缪投入过多的情感,将她视作自己的作品,可他又在教授艾缪炼金术,在教学时,他应该很难控制住这些,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知了。” 有些事只有从旁观角度,才能看清这一切,身在旋涡中的人,只会迷失方向,不清楚该走向何方。 “我猜你这是又利用了我,泰达的炼金工坊确实适合当做据点,但更多的,是你旳私心,你想让我监视泰达,对吗?”伯洛戈问。 “这是双赢好吧,”拜莉义正言辞道,“他是我的老师,学生关心老师的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即便我不推荐你去,泰达迟早也会呼唤你的。 还记得泰达现在与秩序局的关系吗?他确实脱离了秩序局,但又没有完全地脱离,这解释起来有些困难,总之在协定的约束下,秩序局一定程度上默许了他的研究,必要时泰达也会作为技术支援,来协助我们。” “就比如为我植入炼金矩阵时那样,对吗?”伯洛戈说。 “没错。” “他违反了伦理条例,不能继续待在秩序局内,但将他逐出秩序局后,他又在你们的监视与默许下,继续着研究,”伯洛戈感叹道,“这听起来就像文字游戏,我以为我们会坚决遵守条例的。” “坚决遵守条例是一方面,特殊情况又是一方面,”拜莉又重复起了那句话,“有时候条例要为天才让路。” “因为泰达确实研究出了成果,是吗?”伯洛戈问。 “不止如此,他除了研究性质外,确实没有违反任何伦理条例,这也让我们对其宽容了许多。” 拜莉用伯洛戈尽可能理解的话语,来解释这些原理。 “很多炼金术师渴望创造新的生命,他会选择以人类相近的血肉为基础,进行创造,只因这是我们最熟悉的形态,而这样的研究,必然会涉及到很多人体实验,还有哲人石的掠夺……” “泰达以机械为基础,创造出了一个……机器人?”伯洛戈听出了泰达的不同。 “知道吗?伯洛戈,其实现在的炼金术,已经能做到这一切了,完全创造一个近似于人类的躯壳,虽然要耗费极大的代价,但这并非是不可能的。”拜莉突然说起了这个。 “但问题是,创造出来的只是血肉躯壳,你明白吗?就像机械,机械被造出来了,它需要燃料为动力,更需要一个按钮,一个令它启动的按钮。 我们能创造新生命的躯壳,它极为完美,但我们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燃料,甚至说找不到那个启动按钮。 创造出的血肉躯壳完美至极,它的心脏在跳动,所有的器官都在稳定运行,大脑也完善,可它就是不能动,无法对外界的任何刺激产生反应,它……其实就是一具完美的尸体而已。” “灵魂,你们能创造躯壳,却无法创造躯壳下的灵魂。” 伯洛戈打断了拜莉的话,言语正中靶心。 “是啊,很少有人去研究生命,只因大家的研究已经到头了,我们能创造完美的躯壳,却无法创造崭新的灵魂,可泰达做到了,艾缪产生了自我的意识,她动起来了。 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声音才缓慢地响起。 “泰达违反了伦理条例,但如果仅仅是违反条例,便能将这技术向前推进,秩序局很乐意承担这样的代价。” 对于这样的结果,伯洛戈并不意外,就像他自认为是反派角色一样,秩序局也并不是完全的光明磊落,从耐萨尼尔选择自己这样的债务人加入特别行动组,与魔鬼打交道起,伯洛戈就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了。 大家都是朦胧的灰色,在光与暗之间杀个没完。 “是啊,这也是我们没有与真理修士会完全对立的原因,这些真理的狂信徒们,虽然令人厌恶,但有时候也正是这些疯子,推动了世界的前进。”拜莉的声音冰冷。 “老师和我一样,也很执着于你,但和我有些不同的是,老师只会比我更加狂热,在脱离秩序局前,他几乎将所有的时光,都用在了研究霸主之力上了,即便你不去,他也会来找你。 我猜你今天去的时候,他应该向你提要求了吧,比如让他研究你身上的力量。” 拜莉猜中了,这个疯女人就像预测到了所有事情的发生,所以她把自己引诱了过去,现在又在警醒自己,果然能当上部长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为什么呢?拜莉。” 伯洛戈忽然问道,随着拜莉的讲述,他心底的疑惑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几乎要破膛而出。 “泰达之前着迷于研究霸主之力,可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放弃了研究这些,而去研究生命呢? 还是说两個研究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只是研究生命暴露了出来,他被迫离开了秩序局,放弃了研究锡林的炼金矩阵……可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又是什么呢?” 伯洛戈敏锐地抓到了疑点,对着拜莉重击着。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回应,伯洛戈则继续沉思着,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在黑牢的日子里,他几乎清晰地回顾了生命中的每一天,即便没有写下日记,这些事情依旧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是发生在秘密战争期间的事,对吗?” 伯洛戈回想起了拜莉的话语,只言片语间,他努力拼凑起事情的全貌。 “为了那个因霸主·锡林死掉的学生,你的师妹,他的……女儿?” 面对伯洛戈怀疑的质问,拜莉没有否定他的话,她很早就知道,随着伯洛戈的深入,这些事瞒不过他,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专家的速度如此之快,这么快就摸清了所有。 “爱丽丝·亚哲代特。” 拜莉说出了那个被人遗忘的名字。 “她是我的师妹,老师的女儿,那一天本该是她的植入仪式,也是她成为凝华者的一天,可也就是那一天,霸主·锡林入侵了‘垦室’,我们是凝华者,还能有所抵抗,可她只是个普通人,在强权的征召下,毫无反抗地死掉了。” 拜莉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似乎仅仅是提起这些回忆,便会用掉她所有的力气。 “在那之后,老师就苍老了许多,人也变得沉默了起来,至于爱丽丝,没有葬礼,也没有哀悼,好像她就这么被刻意遗忘掉了。 为了照顾老师的心情,我们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不再提及这些,直到老师研究败露的那一天,他没有埋葬爱丽丝,而是将她的灵魂凝聚为了哲人石,避免灵魂的消逝,肉体也被封藏……” “他不是想创造新的生命,他是想复活他的女儿。”伯洛戈低语道,这才是泰达的目的。 “是啊,幸好魔鬼不能改变过去,无法将爱丽丝复活,不然我想老师肯定早就和魔鬼交易了吧。” 拜莉很清楚魔鬼们的定律,哪怕如此强大的存在,依旧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 可这句话却触动了伯洛戈,他对拜莉问道。 “你去过彷徨岔路吗?” “去过几次,但也跟没去过差不多。” 每次拜莉出门,都是有多名凝华者在身旁拱卫着,知道的是在保护这位部长的人身安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追求她。 “我们这种科研人员,基本都是龟缩在升华炉芯内,外界对我们而言还是过于危险了。”拜莉说道。 升华炉芯内的每一位炼金术师,都是秩序局行走的重要财产。 “好,我知道了。”伯洛戈回应道。 似乎僭主的存在,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秘密,哪怕拜莉也不清楚这一切,这倒令耐萨尼尔的神秘感又增加了几分,这位副局长好像什么都懂,难以想象局长又会是什么样的姿态。 “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们这算是互利互惠,麻烦你看好老师,别让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拜莉说。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在必要时解决掉泰达。” “怎么可能,我还是很关心老师的,毕竟是他带领我走上这条路的。” 拜莉语气诚恳,和她所表现的不同,或许她真的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可下一秒,她语气一转。 “主要让你杀,你也杀不掉老师啊,他虽然是个炼金术师不擅长战斗,但他好歹也是三阶段的负权者,你没见过纯粹的幻想造物,这力量能创造不属于现实的虚幻,也会创造超越理性的疯狂。”拜莉警告道。 “好的,我知道了。” 伯洛戈挂点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走回自己的房间中,凝视着墙壁上的信息网。 不久后伯洛戈牵起丝线,将僭主与泰达联系在了一起,一瞬间猩红的大网罩住了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梦 彷徨岔路,泰达的炼金工坊。 艾缪坐在一张造型奇怪的躺椅上,在躺椅的周围架设着数个机械臂,样式不一的管道遍布在其中,不同的工具挂在后方的墙壁上,伸手便可触及。 “他们之后是要常驻在这了吗?” 艾缪拉下头顶的镜子,令它恰好地可以倒映自己的身体,然后她平躺下来,将上衣撸起到下腋附近,在那里有着一个插孔,把落在一旁的线路接入插孔里,幽蓝的光芒在艾缪的体表掠过。 “差不多,算是一笔交易,他们需要立足之地,而我需要伯洛戈身上的炼金矩阵。” 泰达从一旁走过,他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另一只手端着咖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样好吗?” 艾缪的声音低了起来。 随着线路的接入,以太从体内释放,传递到这些机械臂中,她完全地平躺了下来,机械臂纷纷启动,就像要将她抱紧在长椅上般,细长的尖端从裂解的机械结构里探出,轻轻地撬开了她那宛如胶状的外壳。 她透过上方的镜子,看着维修台上的自己,利用以太操控这些机械臂,为自己的身体进行检修。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还是有着很多的不足之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身体养护、维修,好在她已经学会了这一切,即便不用麻烦泰达,她也能独立完成这些事。 学习,并对自己改进、升级。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们不会影响我的研究,而且有了伯洛戈的配合,我说不定能发掘出霸主·锡林的力量之谜。” 泰达抱有着极为强烈的目的,便是这个目的支撑他活到了现在,并陷入对真理的狂热追求中。 “甚至说,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让他们去和那些商人打交道,”泰达密谋着什么,“我不适合直接出手去取那些东西,可你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如果交由伯洛戈他们……” 很快,泰达便敲定了想法。 “你知道这一切的重要性吧?艾缪。” 他说着抬起了头,看向了维修台上,对自己进行检修的艾缪。 “我明白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或许是正在检修的原因,艾缪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捂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金属与复合材料下,那颗跳动的、有力的钢铁与以太之心,以及那藏在其中的鲜红之影。 “你知道就好。”泰达目光阴沉。 “我会为此努力的,”艾缪看着镜子中被拆分的自己,犹豫了几秒,她试探性地说道,“我会做到的,父亲。” 艾缪似乎说出了一段禁忌,气氛瞬间压抑了起来,泰达的目光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怒意,他放下文件与咖啡,声音里带着火气。 “艾缪,我说过多次了!” “抱歉,我只是下意识的……” 艾缪表达着自己的歉意,但她很清楚,这不是下意识的,而是有预谋的试探,遗憾的是,无论她试探了多少次,总是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我希望没有下次了,艾缪。”泰达严肃道。 “我明白的,老师。” 很显然,比起“父亲”泰达更喜欢“老师”这个称呼,如果伯洛戈在这,他明白,泰达的在抗拒将艾缪认做一个人类个体,避免亲密的关系所带来的情感上的注入,可他拒绝血缘关系上的称谓,却接受了师生的关系。 可能在泰达的眼中,他能控制好师生关系分寸,亦或是别的理由,但这一切也只有泰达自己明白了。 “我去睡了。” 泰达拿起文件与咖啡,走进了阴影之中,踏上阶梯,拐入角落,拉开一道房门。 这是泰达的房间,白天他基本都在工作台前忙碌,累了也只是在椅子上稍适休息,除了睡觉外,他几乎不会来到这里,甚至说,有时候他睡觉也只是在外头,趴在桌子上凑合着一宿。 就像在逃避什么,一些泰达不愿面对的东西。 室内昏暗,装饰温馨,小桌上摆满了合影,泰达走到桌前,拿起了一张照片,里面有着泰达的身影,他站在阳光下,双手把一个女孩高高地举了起来。 女孩和艾缪长的很像,就连年龄身材发色都极为相似,或者说,艾缪便是按照照片中的女孩,所打造的。 泰达脸庞被阴影覆盖,他凝视了照片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放下,整个人倒回床上,一言不发,就像死去的尸体。 炼金工坊的空间很大,为了支持泰达的种种研究,以及设置虚域,建造这里时,泰达掏空了峭壁的内部,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小型堡垒。 数个实验室、各种大型设备、仓库,这里的空间很大,但再怎么大,泰达却没有给艾缪准备房间,准确说,艾缪也是有房间的,她的房间便是自己的修整室,而那维修台便是她的床。 艾缪结束了日常的养护,平躺在长椅上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中的光环不断地转变着形态。 受到技术限制,艾缪无法做出复杂的表情,为此她说话时,就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但表情也是人类之间交流的重要一环,为了更近似于人类,并与其交流,艾缪令自己眼中的光环来替自己表达情绪。 正如伯洛戈当时猜想的那样,光环的不同形态,表示艾缪内心不同的情绪……如果这种东西算作情绪的话。 艾缪不需要睡觉,对她而言所谓的睡觉更像是进入低功率运行,令自己“心智投影”的运行迟缓起来。 通常在进入休眠前,艾缪喜欢这样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像某种入睡仪式。 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人们会通过动物能不能判断出镜子的存在,并意识到镜子中的倒影是自己,来确定被实验动物是否有自我意识。 每次看到镜中的自己,并认出那是自己,艾缪便很开心,她知道那是自己,自己是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识的。 就像一段咒语,你反复低语,它便有实现成真的那一天。 然后……便是做梦。 艾缪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存在,是否会如人类一般做梦,也不清楚人类的梦境,究竟是什么样的,书籍里东西再怎么描绘,也只是虚妄的理论,但自身的限制,又让艾缪难以去实践这一切。 但……艾缪觉得,这应该就是梦,和书籍里描绘的梦有些不同,但她想,这大概便是专属自己的梦吧。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艾缪知道,她来了。 每个夜晚她都如幽魂般降临,对此艾缪并不抗拒,反而十分欣喜,艾缪知道,她每次都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慢慢地闭上眼,当艾缪再次睁开时,一切一如既往,她仍躺在维修台上,只是这一次,在她的注视下,镜中的自己并不再孤身一人。 “爱丽丝……” 艾缪轻声道,缓缓地转过头,她看到那个俯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姿态。 她冲自己露出微笑,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脸颊,亲切道。 “晚上好,艾缪。” 爱丽丝的声音空灵且神圣,她身上穿着一席白裙,明明是在密闭的室内,却有无形的风将她的衣物托起。 牵起艾缪的手,示意她跟上,艾缪也主动地跟上了爱丽丝的步伐,她对爱丽丝保持着绝对的信任。 两人推开了炼金工坊的大门,这理应触发虚域的警报才对,可虚域保持着沉默,仿佛这真的是艾缪的梦境。 爱丽丝带着艾缪来到了空中走廊上,俯身看下去,模糊的幽光在雾海里徘徊,幽深之中啸风阵阵,仿佛在这雾海中,有头庞然大物在深沉地呼吸、吐纳。 “艾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爱丽丝坐在栏杆上,洁白的双腿在空中荡来荡去。 被爱丽丝猜到,艾缪并不觉得意外,她说道,“那你觉得这怎么样呢?” 这是个奇异的情景,无论艾缪翻阅了多少书籍,也难以得到准确的答案,她又不敢将这一切告诉泰达,她怕泰达知道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心思。 炼金人偶不该有那样的小心思。 “我?我没什么意见,只要这是你想要的就好,”爱丽丝微笑地看着艾缪,“毕竟我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艾缪双手搭在栏杆上,站在爱丽丝的身旁,两人立于迷雾之上,宛如走出密林的精灵。 眼中的光环缓慢地转动着,谁也不清楚艾缪在思考些什么,这时爱丽丝又嘱咐道。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想法的话……” 她低下头,认真地对艾缪说道。 .bqkan8..bqkan8.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绝境前哨站 很快,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天气转凉,加之欧泊斯这阴郁的天气,冷彻的寒意席卷了街头的每个人,轻柔的裙摆不再,行人们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大衣,还有的系上了围巾。 在拜访泰达后,伯洛戈将这些事情向列比乌斯阐述了一遍,原以为列比乌斯会对在泰达处建立据点有所疑虑,毕竟泰达已不在是秩序局的一员了,哪怕两者之间还有协定联系着。 意外的是,列比乌斯没有过多的考虑,便同意了伯洛戈的决策,伯洛戈怀疑拜莉是不是事先已经打通好了关系,就是不知道她用了多少物资来让列比乌斯点头。 在得到列比乌斯的允许后,伯洛戈在大裂隙内行动的据点,就算暂时确定了下来。 但这也算是事发突然,泰达的炼金工坊内,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两人,泰达需要点时间收拾出些屋子,为此伯洛戈和帕尔默又等了几天。 电梯无声地下沉,狭窄的电梯内只有伯洛戈和帕尔默两人,他们一前一后站着,静候着电梯门的开启。 “有时候我感觉这电梯根本没有动。” 帕尔默难以忍受沉默的时光,每当气氛陷入无言时,他都会开口说些什么,也不顾伯洛戈愿不愿意搭话。 “你是说,动的是这座建筑吗?” 伯洛戈有些难以想出那样的一幕,人脑还是难以计算那种诡异的空间曲折。 “也不是,你用过曲径之匙,你也明白这东西,”帕尔默抬起手,在空中画弄着什么,“通过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 即便接受了克莱克斯家的精英教育,并在秩序局内任职了一段时间,可帕尔默对于这神秘的曲径之匙了解的也并不多。 “你觉得秩序局的各个部门、各个区域,实际上并不是连同在一起的?它们只是被某种……曲径之匙类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伯洛戈跟着帕尔默的描述想了下去。 “差不多吧?毕竟‘垦室’还是太怪异了,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呢?” 帕尔默懒得继续想下去了,他只是喜欢发散思维的这种舒适感。 两人在行动时,战斗只占据很小部分,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无聊地巡视、搜索,时间久了,两人也开始有一言没一语地闲聊了起来,就像配合默契的搭档。 微微的震颤传来,电梯发出“叮”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知道,到地方了。 电梯门开启,两人沿着架设在高墙上的长廊前进,随后沿着悬梯走下,巨大的地下空间逐渐显现在眼中。 这和曲径之庭与支柱之庭一样,也是一处宏伟的中庭空间,按照层数来算的话,这里是“垦室”的负一层,伯洛戈知道这里的存在,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 中庭的中心,是一个巨型的升降圆盘,圆盘上交叉错列着数条铁轨,随着升降圆盘的起落旋转,其上的铁轨也与中庭地表上的其它铁轨接连、错位。 机械的轰鸣不断,巨大的机械吊臂将一列列车厢吊起,从外表来看,这些车厢和欧泊斯的地铁没什么区别,但根据伯洛戈已知的信息来看,这都是武装车厢,外壳夹层间加设着防弹钢板,内部也是不是座椅与扶手,而是武器架与医疗包。 在中庭的上方,能看到那刻印在高墙上的巨大徽印,被链条包裹并相互咬合的齿轮们。 这里属于后勤部,算得上是摆渡人们的核心区域,广播声在空旷的场地内回荡,吊臂将车厢放在升降圆盘的铁轨上,连接上车头,转动到既定铁轨上,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群摆渡人冲进了车厢内,地铁启动,沿着轨道驶入黑暗。 深巢之庭。 熟悉这里的人,都这么称呼它,这里与欧泊斯的地铁系统连接,并增设数条专属于秩序局的秘密通道,从这里乘坐武装地铁,可以快速抵达欧泊斯的任意区域。 不过通常来讲,最常使用这里的人,并不是外勤职员们,而是那些赶着去为外勤职员们收拾麻烦的摆渡人。 想到摆渡人们对外勤职员的厌恶,伯洛戈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在食堂吃饭时,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咒骂着什么。 “这些该死的外勤职员越来越过分了!” 这饭越吃越气,摆渡人干脆放下刀叉,骂了起来。 “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朋友问到。 “前一阵,暴风雨夜那晚,我正睡觉呢,被叫醒起来出任务。” “啊!那一晚啊,我有印象了,好像大半个外勤部都被派出去了……怎么了?”朋友好奇道。 “还能怎么了?到处都是尸体,每处现场都跟屠宰厂一样,还有郊野,他们锤碎了一座石桥……其实也不能说锤碎了,但石桥的整体性已经被破坏了,根本无法称重、通行,这跟被毁了,也没多少区别。” 他攥紧了刀叉,声音几乎要低吼出来了。 “神经病吧,条例上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可能产生重大破坏的行动,要提前向后勤部报备啊!”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对周遭区域产生毁坏是在所难免的,通常情况下,在制定好行动后,如有产生重大破坏的可能,外勤部就会联系后勤部的摆渡人们。 两者一同行动,在外勤部结束任务后,就立刻换上摆渡人们处理现场,但伯洛戈那一夜的行动没有向任何人报备,谁也想不到他会做出那样的事,事实上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光是尸体我们就装了四辆卡车!” 在他的抱怨声中,伯洛戈难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来到下方,帕尔默对着工作人员挥手,询问着候车时间。 两人这次没有行动在身,为此发车序列中,没有为两人准备的专列,他们这次来也只是想蹭个车,毕竟每次去大裂隙路途都有些麻烦。 先是在拥挤的街头开车、停车、等红灯,大裂隙的外沿治安并不好,帕尔默还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以免他心爱的莱卡被人偷走。 随后就是徒步前进,越过厚重的雾霾,沿着陡峭的外壁前行……就和深窟探险一样。 可从深巣之庭离开就不一样了,这里接入了欧泊斯的地铁系统,两人可以从这里乘地铁直达秋伤镇,再从秋伤镇抵达泰达的炼金工坊。 “喂!伯洛戈!这列。” 帕尔默对伯洛戈喊道,示意他跟上,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两人登上了一处车厢,可进去之后他们便发觉,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和印象里的堆满武器与医疗包不同,这列车厢里摆满了各种物资,从饮用水到食物,各种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几本打发时间的书籍,从书名上来看,这叫什么《夜幕猎人》。 “我们不是上错车了吧?”帕尔默进来也懵了,低声对伯洛戈问道。 “这是你找的,你问我?” 伯洛戈在角落里坐下,座椅有些小,还很硬。这些武装地铁毫无舒适性可言。 机械吊臂还在工作,一列又一列的车厢被吊起,接在了这列车厢之后,里面可能和这里一样,也装满了物资。 脚步声靠近,摆渡人们登车了,来者看了眼两人,帕尔默适时地拿起了徽章,上面刻画有扭曲的鲁珀特之泪。 这是外勤部特别行动组的通行证,在别的部门可能行不通,但在与外勤部相爱相杀的后勤部这,这东西还是很好用的,不必言语什么,只要亮出来,对方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可这次有些意外,来者本来将要移开的视线,又因这徽章被锁了回去,他盯着徽章看了好久,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他嘶声道。 “又是你们两个!” 伯洛戈和帕尔默都愣了,什么叫“又”,什么叫“又是伱们两个”? 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来者,帕尔默显然不记得这个家伙了,但身为专家的伯洛戈不同,他立刻回忆起了男人的身份。 “马里恩·罗德。” 伯洛戈说出了男人的名字。 他记得眼前这个家伙,当时自己与帕尔默在解决完戴维后,便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着摆渡人来处理的现场,也是那时起,伯洛戈才知道,外勤部为了方便行动,还注册了个名为摆渡人的公司。 “哦?你还记得我,真让人欣慰。” 马里恩坐在一旁,物资堆满了车厢,令空间显得格外狭窄,几人就像坐在仓库里。 “你也要去秋伤镇?带这么多东西。”伯洛戈好奇道。 “我也不想去,但这是后勤任务。” 在马里恩说话的同时,地铁缓缓运行了起来,速度逐渐加快,它驶离了深巢之庭,一头扎入深邃的黑暗中。 地下隧道内,地铁高速挺进,车厢微微摇晃,金属的震鸣声中,夹杂着空气被压缩的呼号。 “这么多物资,这是给谁的?” 伯洛戈继续问道,外勤部突然开始插手大裂隙,加上这些大量的物资,难免不让伯洛戈多想。 “如果我们无权知道,那就算了。”伯洛戈补充道,他不想让马里恩为难。 “没什么,反正以后也得给你们送物资,都是在大裂隙工作而已。” 马里恩拿出个册子,翻看了几下,不清楚上头都记录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马里恩知道伯洛戈也在大裂隙内行动。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物资,对伯洛戈说道。 “这是给第四组、绝境前哨站送的物资。” .bqkan8..bqkan8.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与邪异连接的脐带 地铁缓缓停下,车门同时开启,荡起阵阵微风,站台上迎接的人们早已准备好,推着小车,从列车上卸货。 为了避免麻烦,后勤部和民众们使用的是同一条铁轨,但停靠的站台却不一样,后勤部的站台隐秘地分布在城市之间,并且还留有人员看守,避免无关人员误入其中。 听马里恩讲,经常有些不要命的家伙,抱着什么探寻都市传说的想法,深入隧道之中,企图找到这些秘密站台。 那些人大多被摆渡人捕获并驱逐,有些知道太多的家伙,就会被送进边陲疗养院,对他们的记忆动些小手术,有时候后勤部还会利用报纸发表一些地铁事故,来警告那些好奇心太重的人,深入隧道是件危险的事。 伯洛戈和帕尔默站在站台上,忙忙碌碌的人群中,两人的步伐显得极为缓慢。 一路上马里恩和伯洛戈聊了聊,这家伙在后勤部内应该担任着某种要职,因此马里恩知晓很多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事,就比如暴风雨夜下的事件。 “虽然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但你做的不错。” 马里恩知道是自己做了那一切,他表情并不高兴,但多少还是夸奖了自己。 从马里恩的讲述中得知,后勤部还负责着所有据点的运转,配送物资、调控资源、处理现场等等繁琐的事情。 可以说外勤职员们能在欧泊斯内肆意行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着后勤部为他们收拾烂摊子,这些家伙的工作压力都很大,每个人都暴躁极了,尤其是在面对外勤职员时,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第四组还真是神秘啊。” 伯洛戈看了眼运送的物资,有些物资被黑布蒙上,可伯洛戈还是能隐约地感受到其下涌动的以太,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肯定是超凡之物。 马里恩没有与自己多谈论第四组的事,自己用话语试探了几句,也都被马里恩把话题转移了过去。 “都是在大裂隙工作,你们迟早会见面的。” 马里恩最后这样解释道,就像在准备某种惊喜,现在还没到揭晓的时刻。 两人走出车站,车站的出口隐藏在一栋建筑下,这里看起来是个仓库,但谁也想不到仓库下有着一个地下站点。 走上街头,这里的景色和欧泊斯的街景差不多,唯一的区别便是天空更加阴暗沉重,向着四周看去,巨大的峭壁将此地包围,折返的长梯沿着峭壁爬行,一直通往地表。 秋伤镇,欧泊斯与大裂隙重合之地,在这里秩序占据了上风,能看到街头荷枪实弹的骑警,时刻警惕着来自彷徨岔路的动乱。 “你了解第四组吗?帕尔默。” 这里的风有些大,伯洛戈压低了帽子,以免它被狂风吹走。 “不了解,我甚至没见过第四组的人,他们好像自成立之初,就一直在大裂隙内行动。” 帕尔默摇了摇头,对只存在他人口中的第四组,他了解的也不多,更不要说那个绝境前哨站了。 “外勤部有很多行动组,比如亚斯负责的第六组,也就是镇暴行动组,还有和鸦巢混编在一起,负责对外侦查渗透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又或者说针对异常虚域事件而成立的第三组、破壁之锋。” 这些行动组伯洛戈都有所听闻,之前还在食堂遇到了几位,打了招呼。 “可唯独没见过第四组的人啊。” 伯洛戈目光投向远方,秋伤镇三面环壁,唯独这个方向没有峭壁的包围,而是一面幽深的裂隙。 “有兴趣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吗?从这跳进大裂隙里,说不定下面正有着一群第四组的人,排队欢迎你呢。”帕尔默笑道。 伯洛戈摇摇头,没有理会他的话。 抛掉秋伤镇这糟糕的地理位置,这里实际上和一个普通小镇没有太大区别,街头开着不同的店铺,林立的居民楼后,还能远远地看到教堂的尖塔。 和彷徨岔路比起来,这里无疑增添了许多鲜活的气息。 但这里又与彷徨岔路如此之近,与这雾海翻滚的谜团紧邻着。 伯洛戈有种奇妙的感觉,秩序与无序,常理与疯狂,多重要素叠加在了一起,它们矛盾互斥,但又维持在一个恰好的平衡上,只待有人将这一切彻底引爆。 视线无意地扫过人群,突然间那诡谲的异感涌上心头,上一次伯洛戈有这种感受时,还是通过耐萨尼尔的书籍。 和第一次的慌张不同,伯洛戈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异感,宛如有双冰冷黏腻的手掌正抚摸自己后颈,低沉的呢喃随风而至 伯洛戈分不清这是警告还是启示,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自己正置身于其中。 作为魔鬼的代行者,伯洛戈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感受到无法感受到的,而那便是他与魔鬼之间的联系,孩子与母亲间的脐带。 青色的眼瞳微微颤抖,伯洛戈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陌生但又倍感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自己、渐行渐远。 帕尔默向前走了两步,这时他才意识到伯洛戈没有跟上,回过头,只见伯洛戈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帕尔默走了过来,沿着伯洛戈的视线看去,可除了灰暗的街头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帕尔默,你有过那种感觉吗?”伯洛戈突然向前迈步,朝着人群走去,“就像某种启示,又好像恍然大悟……总之,冥冥之中你有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而这股感觉令你感到困惑。” “没有,没有过。”帕尔默跟上伯洛戈的步伐。 “那看样子,你的魔鬼不怎么珍惜你啊,就连你与他之间的脐索也如此薄弱,也不知道该说你走运,还是倒霉呢?” 伯洛戈说着大步奔跑了起来,朝着那几乎要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冲去。 “喂喂喂!”帕尔默惊声喊道。 他知道自己的搭档有些神经质,可这反应也未免太大了,伯洛戈就像只在街头闲逛的野狗,突然看到了飞鸟,什么也不顾,直接冲了过去。 伯洛戈是个警惕的人,在成为凝华者之前,他便喜欢在欧泊斯内乘车闲逛,在街头漫步,在阴暗的小巷内徘徊。 他从不使用香水,这会影响他嗅觉的判断,在追杀恶魔的日子里,伯洛戈经常以这种闲逛的方式,发现一些藏在人群中的恶魔,就比如那个惨遭他斩首,代号为“毒牙”的恶魔。 当时那个家伙正在餐厅里吃午饭,伯洛戈恰好地也走入了那个餐厅,食物的美味没能盖住恶魔身上那特有的腐败气息。 经过短暂的判断后,伯洛戈发现了毒牙,随后伯洛戈在毒牙的面前坐下,与他拼桌,看得出来,毒牙很警惕自己,对自己拼桌的动作很是抗拒,他应该是想快点离开,以免节外生枝,但他低估了专家的效率。 午餐端上来后,伯洛戈毫无预兆抓起餐刀,一刀捅穿了毒牙的眼眶,恐怕身为恶魔的毒牙,也想不到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可伯洛戈不在乎那些。 血浆与惨叫声中,伯洛戈抓起餐盘,抵在刀柄的尾部,一拳下去,彻底将餐刀完全送入毒牙的头颅中。 于是,这么一个令人头疼的、谨慎小心的恶魔,就这么死在了伯洛戈的手中,甚至说,在事后杰佛里对伯洛戈怒吼时,他才知道这头恶魔的代号是毒牙,那个狡诈的连环杀人犯。 高效且致命,除了引发些许的恐慌,以及损失了一顿午饭外,专家以专业的素养清除了危险,保护了市民们的生命安全。 伯洛戈在人群中奔跑,他觉得现在和之前狩猎恶魔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指引自己的,从恶魔身上的腐败气息,变成了这诡异的脐索。 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债务人生来就是为了给魔鬼做事,伯洛戈不想替那些家伙打工,但为了探清魔鬼的真面目,有时候他也不得不做这些。 话虽如此,但伯洛戈还蛮乐在其中的,他很期待魔鬼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就像一部侦探,一点点探清所有的谜团。 身影消失在了街头的小巷,伯洛戈没有丝毫止步的意思,将手伸进大衣的里怀中,他握紧了锤柄,和之前普通的羊角锤不同,这是在他的委托下,拜莉特别为他准备的羊角震锤。 这一锤下去,伯洛戈有信心将敌人砸得血肉模糊。 帕尔默努力地跟在伯洛戈的身后,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伯洛戈的那些小动作全部被他收进眼底。 在帕尔默看来,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以那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撩开大衣,一种是售卖违禁品的二道贩子,另一种是伯洛戈这种时刻在大衣下藏着凶器的杀人狂。 “专家,你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帕尔默低声抱怨着,随后从口袋里取出黑头罩套在头上,跟着伯洛戈的步伐,一头扎进了小巷里。 这段时间在大裂隙内的行动,让帕尔默逐渐习惯了伯洛戈的反应,他还记得前一阵两人在彷徨岔路内闲逛,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像条猎犬一样嗅闻着空气,然后果断地挥锤砸开了墙壁。 墙壁之后藏着一群恶魔,它们正围绕着一个倒霉鬼,地上画着凝华仪式的阵图,准备分食倒霉鬼的灵魂。 之后的剧情帕尔默就很熟悉了,伯洛戈如骨科大夫般,帮这些恶魔处理了一下躁噬症。他的诊断结果是安乐死。 帕尔默逐渐信任专家的直觉,伯洛戈就像小队的大脑,只要听他的命令,并忠诚地执行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歪曲的小巷内狂奔,这里宛如阴暗的迷宫,幽深的尽头传来浓重的血气,伴随着呼啸而过的狂风,凝腥的血意扩张。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秩序局办事! 自秋伤镇陷落那天起,班恩就生活在秋伤镇里了,作为神父的他,努力维持着镇上仅有的教堂,有人劝过他,让他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他却不忍离去,班恩觉得正因这里陷入黑暗,所以才更需要神的辉光。 班恩以为自己能为这座小镇带来些许的希望,但眼前发生的事正一点点摧垮他的心智。 教堂所有的门窗被封死,自几天前这里便不再接待任何信徒了,而在教堂内,所有的椅子被推翻,堆积到角落里,空出大片的区域。 彩绘的玻璃下,在神像的注视中,数具尸体摆在中心,身穿长袍的人们正弯着腰,从尸体从汲取鲜血,绘制着巨大的仪式阵纹。 地面、墙壁、窗户,连带着这些人自己,鲜血勾勒出诡异的线条,将整个空间扭曲成畸形诡诞的模样。 班恩被绑住了双手双脚,颤抖地缩在角落里,他亲眼目睹了修女教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拖走,在惨叫与哀嚎中,被这些邪教徒开膛破肚。 他们将尸体环绕摆在一起,手拉着手,从腹腔里抽出血淋淋的肠子,沿着勾勒的线条摆弄着。 班恩脸色苍白,他很清楚,自己活着并非是这些邪教徒的善心大发,他在书里看到过这种情况,邪教徒们在布置某种邪恶的仪式,他们留着自己,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活祭品,来令他们所侍奉的怪异,品尝这最为鲜活的血肉。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为何还不降下圣裁呢?” 班恩泪流满面,低声祈祷着。 邪教徒们似乎是听到了班恩的祈祷,纷纷发出怪异的笑声,就像某种畸变的鸟类,放声嘲笑着。 随着仪式阵的逐渐补完,教堂内那种血腥压抑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空气变得灰暗、模糊,仿佛有某种无形之物在空中蠕动。 它处于另一个世界之中,而现在它受到了邪教徒们的召唤,几乎要挤破那桎梏的屏障降临于此。 墙壁在渗出鲜血,地面、玻璃、一切被鲜血涂染的物质,都在反过来渗出鲜血,强烈的认知扭曲影响着班恩,他看着那流下血泪的金色雕塑,明明是自己日夜侍奉的东西,可现在他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班恩知道,没有希望了。 阵阵脚步声响起,有人从地窖里走了出来,班恩努力地扭过头,勉强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他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白色的人偶面具,在这血色的地狱里,他脸上这么抹白色是如此地刺眼。 “那么,妄想家,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另一个男人从地窖中走出,对着妄想家伸出了手,妄想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 男人眼神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存在,他试着看出什么破绽,可妄想家将浑身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哪怕是伸出的手掌上,也穿戴着手套。 “那些炼金装备会起到大作用的,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冷酷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这是一定的,对于灰贸商会那些异教徒,我们向来不会收手,更何况他们还抢走我们的圣物,居然还想将其贩卖。” 男人咬牙切齿道,在这位疯狂的邪教徒眼中,作为商人的灰贸商会居然也被冠以了异教徒之名,似乎这些商人也在信奉着什么。 “你不怕吗?灰贸商会正处于它们神明的庇护下。”妄想家好奇男人的勇气。 “可在我们的脚下,我们神选的、最为强大的战士也在安静的长眠啊。”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狂热,眼瞳也泛起了猩红。 “哦?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吗?”妄想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知道这下头有什么?” 注意到妄想家的反应,男人有些意外,眼前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要知道的更多,这不禁让他多了几分警惕。 “反正与我无关,我只想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还有情报的真假。” 妄想家无意卷入这些疯子们的纷争。 听到这些,男人哈哈地笑了起来,另一名邪教徒走了过来,拎着手提箱。 男人接过手提箱,然后将它转交给了妄想家。 “这是你应得的,由我亲自提炼的永生之血。” “哦?居然是猩红主教亲自提炼的吗?那还真是贵重啊。”嘴上一副惶恐的模样,可妄想家的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丝毫的敬畏。 “还有你想要的情报,”交易进行到了最后,猩红主教拉提斯声音低沉了起来,“是真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商人们找到了一枚空想的果实,想要将其献给伟大的僭主。” 短短的一句话在妄想家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好在面具阻隔了他所有的表情,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透露出去。 转过头,妄想家看向这鲜血遍布的教堂,邪教徒们已经将班恩从角落里拖了出来,把将放在尸堆中,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 “要亲眼看看吗?我们是怎么提炼的永生之血。”拉提斯问道。 “无外乎呼唤魔鬼,然后对其交易……又或者说献祭,没什么意思。” 妄想家对此不敢兴趣,他拎着手提箱,准备离开这里,可走到门前时,他又停了下来,对拉提斯警告道。 “秩序局将手伸进了大裂隙,现在正有两个外勤职员在大裂隙内活动。” “那又如何?”拉提斯满不在意。 “他们都是债务人,其中一人还与魔鬼有着极为牢固的脐索,也就是说,你们呼唤魔鬼引发的异动,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妄想家推门离开,声音缓缓地传了回来,砸在拉提斯的耳膜上。 “说不定他们就在来的路上了。” 拉提斯皱紧了眉头,随后对着其他人下令道。 “快点结束仪式。” 其他邪教徒点头肯定,继续加快了布置,一声惨叫中,匕首穿透了班恩的手掌,将他如圣徒那样钉死在了地面上,无论他怎么哀嚎求饶,都不停歇。 “贝利,你负责这里,我去巡视其它的仪式,我们必须尽快提炼出足够的永生之血。” 拉提斯又对其中一名邪教徒指示道,贝利点点头,转而抽出腰间的短刀,走向仪式中心,准备进行最后的血祭。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空气里滚动着越发强烈的凝腥气息,仿佛有血海在奔涌。 拉提斯见此也推开了门,朝着另一处仪式地点前进,随着大门紧闭,整个教堂再次封闭了起来。 在炼金术对虚域的设计中常有这样的名词,封闭与内循环,每一个虚域本身都是绝对封闭的,力量在虚域内进行不断地循环。 当这些邪教徒用鲜血涂染墙壁与地面时,实际上这也是一种炼金矩阵,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炼金矩阵,专属于魔鬼的力量,勾勒的血迹将教堂封闭为了一个诡异的虚域,它高声呼唤着。 疯狂的呢喃声在班恩的耳旁回荡,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班恩觉得自己脱离了常理的世界,整个教堂被剥离到了疯狂的地狱中。 痛苦的喘息中,他看到了。 空气中蠕动着某种虚影,它在缓缓地转动,直到下一瞬密集的复杂的镜面出现在自己眼前,将自己的身影倒映成万千破碎的形态。 这……这不是镜面,没有人为班恩解答,可脑海里就这么诡异地拥有了与其相关的知识,他明白,这一只巨大的、蚊虫般的复眼。 祂正看着自己。 “新鲜的血与新鲜的肉! 未断的骨与尚全的脑!” 贝利走上前来了,他对那虚妄的复眼深情道,随后高举起手中的短刀。 泪水填满了班恩的眼瞳,在贝利祷告的同时,他也不断地祈祷着,祈祷着神明来救他,可没有回应,什么回应都没有。 班恩那坚定的信仰开始动摇,布满裂隙,可这都不重要的了,他就要死了。 “我们将这一切的一切献给您!” 贝利讴歌着,神色狂热至极。 “伟大的……” 他高声诵读出那禁忌的名字,在蠕动的、虚幻的复眼也变得而愈发真切起来,仿佛当贝利唤出祂的名字时,祂便会真的降临此地。 可贝利说不出口了。 刺耳的碎裂声中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染血的神像后,彩绘的玻璃碎裂成万千片,一瞬间教堂的“封闭”被打破,虚幻的复眼变得模糊,几乎就此消散。 班恩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玻璃的碎片间折射着他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神真的给予了班恩回应,祂派来了火剑的天使。 伯洛戈猛地落地,骇魂之容爆发,汹涌的惧意一瞬间吞没了最近的几名邪教徒,让他们一时间呆滞在原地,做不出什么还击的动作。 紧接着伯洛戈抽出腰间的霰弹枪,对着最近的邪教徒开火,重拳般的弹雨将他们压在了墙上,留下大片的血迹与密集的弹孔。 戴着黑头罩的帕尔默紧随其后,这家伙不断地扣动着扳机,兴奋地大喊道。 “秩序局办事!不想死的都让开!”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突袭 很多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狩猎的风格,应该是冷酷且压抑的,可自从帕尔默加入其中后,画风就不太那么正常了。 这家伙好像非常热衷于扮演一名悍匪,台词与动作都标准的不行,伯洛戈都怀疑帕尔默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 但这都不重要了,战斗在瞬息间爆发,短柄霰弹枪火力压制着邪教徒们,弹丸猛砸着墙壁、地面、肉体,将途径的一切打穿、碾碎。 很快伯洛戈便打空了子弹,但他也争取到了火力压制的时间,在开火的同时他在迅速地逼近邪教徒,然后挥起重锤。 羊角震锤砸在了一名邪教徒的胸口上,黯淡的微光在锤身上闪过,下一刻整个胸膛都完全塌陷了下去,骨骼尽断,连带着血肉也被砸成肉泥。 尸体无力地垮塌了下去,可有更多的邪教徒杀了过来,他们挥舞着仪式用的短刀,眼瞳血红,誓要杀死伯洛戈这个扰乱仪式之人。 伯洛戈当即丢出了手中的短柄霰弹枪,就像抛掷一块砖头,砸在了第一个邪教徒的身上,令他的动作慢了那么一下。 就在这迟疑的一瞬,伯洛戈用力挥舞手中的羊角震锤,自下而上命中了他的下巴,宛如一记凶猛的上勾拳,顷刻间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密密麻麻的血点溅射满了墙壁。 这还不是结束,伯洛戈迈步,一脚直踢踹在了无头尸体的腹部,尸体后仰挡住了其他邪教徒前进的路线,紧接着伯洛戈甩出折刀,一刀贯穿了无头尸体的心窝。 握紧折刀,伯洛戈道,地面之中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寄宿着,它阻碍着伯洛戈以太的侵袭。 “正常,这里正举行着仪式,每一寸土地都渗透着邪恶的力量。” 对于这种邪恶的仪式,帕尔默比伯洛戈懂的要多,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邪恶仪式中,与魔鬼做出了交易,成为了债务人。 帕尔默甚至在想,如果让这些邪教徒把仪式完成,自己说不定会遇到熟人,比如那头与他交易的魔鬼。 听到帕尔默这么说,伯洛戈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虚域是一处封闭的炼金领域,领域之中的凝华者们都会受到其规则的制约,但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对力量的压制。 这座教堂便是由邪教徒以鲜血铸就的虚域,每一块砖石都被鲜血浸染,就像以太互斥的现象一样,伯洛戈想要征召这些物质,首先要将渗透其中的力量驱逐。 “你觉得对方有凝华者吗?” 伯洛戈对帕尔默问道,说着拿起了另一把短柄霰弹枪,将普通的子弹取出,换上被铭刻了炼金矩阵的子弹。 “谁知道呢?反正有专家你在啊。” 两人的对话极为悠闲,好像土墙后那密集的枪火不是在冲两人射击一样,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班恩正麻木地躺在地上,任由爆裂的枪声撞击自己的耳膜。 可能真的有神明在眷顾他吧,疯狂的枪击中,居然没有子弹命中他,最多是一些滚烫的弹壳砸在脸上,他也努力忍受着痛苦,尽量不喊出声来。 “那还是老样子?” “就这么来!” 帕尔默兴奋地点头,和伯洛戈说着别人听不懂的黑话。 能创造出这样邪异的虚域,这可不是普通的恶魔能做到的事,从伯洛戈的判断来看,对方一定有着凝华者,只是数量尚不清楚。 伯洛戈直接从摇摇欲坠的土墙后翻出,也不顾迎面而来的弹雨,他扣动扳机,灼热的流火从短柄霰弹枪枪口迸发。 宛如有巨龙吞吐着龙息,高温从班恩的头顶掠过,落在另一端,炸裂成耀眼的火海。 这枚龙息弹是炼金弹头,效果就如现在看到这样,能创造出大片的火海分割战场,很多邪教徒在火海里哀哭着,野火爬满了他们的身体,在痛苦的挣扎中死去。 火海不断地蔓延,很快便要触及班恩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家伙确实是来对抗邪恶的,可他们对于自己的性命倒也不是那么在意,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活着。 班恩也没有注意到,他不再祈求什么了,而是用力地挣扎,一点点移动着右手,咬牙用力,连带着刺穿手掌的短刀一同从地上拔出。 悲鸣从喉咙间传出,班恩用牙咬住刀柄,一点点将他从手掌中拔出,随后自由的右手再挪移到左手上,将贯穿的短刀拔出。 他微微抬起头,四下张望着,能看到伯洛戈的身影在火海里穿行,沉重的撞击声不断,他犹如蛮牛,每一次挺进都将一名邪教徒撞的稀碎。 班恩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从这地狱中逃出,可还不等他起身,冰冷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头上。 一名头上套着黑头罩的悍匪蹲在他身旁,班恩记得他,他就是破窗而入的两人之一。 “靠!这还有个平民啊?” 帕尔默短暂地打量了一下班恩,从这倒霉鬼的糟糕状态上,他轻易地判断出了班恩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 他是那个差点被献祭的活祭品。 一时间帕尔默的情绪有些微妙,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差点被献祭的倒霉鬼,见到班恩这副凄惨样,难免有种落满兄弟的感觉。 “我是这里的神父,他们杀掉了所有人。” 班恩慌张地和帕尔默说道,比起那些邪教徒,眼前这个悍匪打扮的家伙,显得格外神圣。 “他们是谁?” 帕尔默指了指火海里挣扎的身影,伯洛戈正和他们殊死搏斗。 “我不知道,他们就突然闯了进来,说要将血肉奉献给他们的神。”班恩说着流下了泪水,他亲眼目睹其他人的惨死。 “啊?这可麻烦了,得留几个活口啊。” 帕尔默拄着下巴,一副困扰的样子,对话的同时,还有一具具燃烧的尸体被从火海里抛了出来。 怒吼声不断,就像出见鬼的舞台剧,帕尔默和班恩是观众,在舞台下悠闲地聊天,舞台上伯洛戈费力地敲碎每个人邪教徒的头颅。 杂乱的枪声逐渐零散了下来,帕尔默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把班恩拖了起来。 “你应该熟悉这地方吧?自己找个地方躲躲去,别碍事。” 帕尔默把班恩扶了起来,示意他躲远点,班恩识趣地点头,他的身体痛苦不堪,但还是拖着疲惫移动。 两位专业人士把邪教徒们砍的人仰马翻,四周的墙壁也在伯洛戈的挥锤下变得摇摇欲坠,裂隙将勾勒在其上的鲜血撕碎,连带邪异的虚域一起崩塌。 眼见召唤仪式失败了,这些邪教徒变得越发愤怒起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阵阵的腐败气息,伯洛戈断定这些人都是恶魔。 和心大的帕尔默不同,在控制了这片区域后,伯洛戈一直警惕着这些袭来的邪教徒,谁也不清楚凝华者会藏在哪里。 “帕尔默,他们不止这些。”伯洛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专家你的意思是?” 嘴上这么说,但帕尔默已经大概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抬起手,按压着那贴在耳下的轻薄铁片。 哨讯启动,连接已建立 “我去追击,你控制住这里。” 伯洛戈的声音直接从脑海里响起,随即他一锤子砸烂了大门,破门而去。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交战 在外执勤总会遇到些突发情况,为此这段时间里,哨讯这件不起眼的小东西,成为了伯洛戈和帕尔默最常用的炼金武装。 没有尤丽尔的支持,哨讯无法建立庞大的心枢之网,但应对普通的突发情况,它短距离沟通的能力,便已经够用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分头行动,突袭整座教堂,彻底扫清这里潜在的危险,两人分离这一举动看似莽撞,但要知道的是,伯洛戈不会死。 不死之身是个极为强大的能力,这在一条件下,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起来,帕尔默不必担忧伯洛戈的死活,他需要注意的只是自己的安全,并且伯洛戈就像被他释放的猎犬,一刻不停地追逐着敌人。 伯洛戈会替自己涉足所有的危险,将重要的情报传递给后方的帕尔默,自己只需要在时机成熟时,去开那致命的一枪就好。 想到这,帕尔默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小段弹链,上面装载着一枚枚极为昂贵的炼金弹头。 “一枪就是半个月的工钱。” 帕尔默低声念叨,这是伯洛戈把这东西交给自己时说的话。 拧开贯雷左轮的弹巢,帕尔默将其中一枚子弹退去,把腰间的炼金弹头装上,转动弹巢,令炼金弹头处于第六发的位置。 帕尔默握着枪,坐在神像之下。 在工作上,他可能比不过伯洛戈这个专家,但要知道的是,帕尔默比伯洛戈早入职一年多,并且还勇夺了下年度最佳新人奖,最重要的是,在和这些邪教徒打交道上,帕尔默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他没法不经验丰富,帕尔默倒霉的开端便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邪教徒,要不是债务人的身份,帕尔默都觉得自己应该在第九组任职——第九组专门猎杀邪教徒。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这场献祭仪式的核心,只要守住这里,无论这些邪教徒做什么,他们都无法完成最终的献祭,唤来他们所信奉的魔鬼。 “不过……血肉的祭祀。” 帕尔默皱起眉头,望着这一地的尸骸,他们大多都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堆积成了一圈圈的阵图。 这让他回想起了一些糟糕的东西,帕尔默低声道。 “这些疯子不会是猩腐教派的吧?” 逐渐死寂的沉静里,些许黏腻的声音蠕动着,就像有脚步踩在了粘稠的血泊上,帕尔默猛地抬起头,可他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满地有的只是死尸。 即便如此,帕尔默也能判断出来,有什么东西来了,他不清楚对方是凝华者,还是某种更加邪异的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怀着满满的恶意而来。 “伯洛戈,你猜的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帕尔默自言自语,抽出腰间的折刀,左手持刀,右手握枪。 到了现在,帕尔默也感受到了那诡异的气息,那种魔鬼特有的、狰狞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感,就像有数不清的尖爪抓挠你的胃壁,亦或是冰冷的吐息徘徊在你的脖颈处。 成为债务人后,家里的臭老头们难得关心了一回他,可电话里,那些苍老的声音奇怪的不行,既有几分高兴,又有几分担忧,在他们看来“恩赐”是一种利弊俱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们总是在说。 “你会看到些本不该看到的,感受到些本该无法感受的。” 当时的帕尔默还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但看到伯洛戈在街头那么大的反应,以及自己深入这里,同样嗅闻到这股邪异的气息。 帕尔默多多少少明白了,就像从普通人晋升为凝华者时那样,仿佛自己凭空多了一个器官,得以感知以太的存在,债务人的身份则与其相似,自己又多了一种资格,以此窥视这些邪异的气息。 想到这里,帕尔默不禁感叹自己搭档的倒霉程度,他居然隔着那么远就察觉到了这些,难以想象伯洛戈在交易中与魔鬼都做了些什么。 “伯洛戈,我遭遇敌人了,他们想夺回这里。” 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帕尔默冷静地陈述道,繁琐的光轨遍布他的皮肤,随即仿佛有风暴降临此地,它们将残缺的彩绘玻璃彻底撞碎干净,呼啸的狂风灌入室内。 …… 帕尔默的话语从脑海里响起,但这没有令伯洛戈放慢前进的速度,他信任自己的搭档,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即便遇到了难以对抗的敌人,伯洛戈也相信他的运气,以及秘能·风源所带来的急速。 整个教堂的区域都被这些邪教徒把控了,自己在教堂内杀掉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邪教徒藏在不同的建筑中,例如地窖、礼拜堂、起居室、钟楼等等。 作为专家,伯洛戈一向不喜欢放漏任何人,他在侧廊内快步前进,在火海里厮杀时,他也听到了班恩的话,这教堂区内没有幸存者了,除了他们三个外,所有的人都是敌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收敛的了。 伯洛戈用羊角震锤砸开了大门,滚滚浓烟中,黑影耸立,他根本没有犹豫,一锤子挥下,将黑影砸成了一团血雾。 骇魂之容处于释放状态,若有若无的白雾缠绕着血气,散播着强烈的惧意。 契约物是非常诡异的武器,配合着伯洛戈这残暴的作战风格,很多敌人都以为自己是被伯洛戈吓到了,但实际上对伯洛戈产生恐惧只是一部分,更多还是源自于骇魂之容的影响。 可敌人们想不到,为此他们眼中的伯洛戈宛如突破虚实的噩梦。 邪教徒们惨叫着,大抹大抹的鲜血涂染了墙壁,有人趁机躲了起来,藏进小屋里,关上房门,将它锁紧,还将柜子挡在门前,企图阻挡伯洛戈的前进。 他们压低了呼吸,努力令自己那躁动的心脏平静下来,恐怕他们自己也想不到,向来是狩猎他人的邪教徒们,反倒有一天被他人狩猎着。 颤抖地举起枪口,指向被挡住的房门,这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后反抗了,可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四周极为平静,仿佛那头嗜血的恶灵已经远去了。 有一人如释重负地长呼了口气,庆幸自己的生还,可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整个房间都在剧烈地颤抖,好像有巨人在殴砸着。 他们再次紧张地举起枪口,可震动并非是从房门处传来,随后他们紧靠的墙壁崩塌。 墙体破碎,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最近的一名邪教徒,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抗,便被挤压着、从裂缝里拖了出去。 阵阵的敲击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从裂隙中传来,残余的几人,有的被恐惧彻底吞没,呆滞在了原地,有人怒吼着,试图唤醒自己对邪异的狂热。 按理说这些邪教徒都是疯子,可在更大的恐惧面前,每个人都短暂地找回了理智,狰狞的身影从裂隙后的烟尘里走出,他用锤子砸开了裂隙,直到足以令他轻易通过。 扣动扳机,枪火齐发。 数不清的子弹打在了身影上,可却没能击溃那血肉之躯,反而迸发出了重重火花,仿佛在那灰黑的大衣下,他穿着冷峻的铁甲。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眼神平静地将室内的敌人砸成血污。 当他从崩塌的墙壁中走出时,染血的庭院内再次站满了邪教徒,他们端举着枪械,枪口整齐地指向自己。 从数量上来看,应该所有的邪教徒都在这里了,倒省了伯洛戈一个一个去找的时间了,这也意味是战斗将走到终局。 “我好像也遇到了凝华者。” 伯洛戈低声道,也只有凝华者的存在,才能让这些溃败的邪教徒重新凝聚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瞬息间枪火轰鸣,但伯洛戈要比他们更快,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远离倒塌的墙壁,藏在身后的左手一直触摸着墙壁。 砖石崩塌,转而歪曲成了墙盾挡在了伯洛戈身前,不仅如此,伯洛戈也趁着自己被掩去身影的短暂时刻,继续猛击着地面,一面又一面土墙不规律地升起,令空旷的庭院多出了数个掩体。 这不仅能保护伯洛戈免受枪击,也能令他借着掩体奇袭敌人。 可就在伯洛戈自以为统治了战场时,顷刻间以太狂涌,灌入另一个方向,升起的土墙此时反过来挡住了伯洛戈的视线,他知道对方的凝华者出现了,可他第一时间无法观察到他。 转瞬间阻碍的土墙崩塌,狰狞的身影上遍布着猩红的光轨,他如野蛮的巨兽,挥起如刀刃般的利爪,划出冰冷的圆弧。 伯洛戈没有犹豫,当即甩出钩索,经过拜莉的改造,钩索的射程被大大延长,轻易地钉入上方的钟楼。 身影迅速地跃起,伯洛戈稳稳地落在高处的钟楼上,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教堂,此时伯洛戈才发觉,猩红的血液不仅在教堂内覆盖着,还蔓延在教堂外,将整片土地化作邪恶的仪式地。 看向下方的庭院,阵阵烟尘后,贝利那雄壮的身影出现在了伯洛戈刚刚站立的位置,脚下的土地分崩离析。 “帕尔默,我也陷入交战了。” 伯洛戈的声音冷静,只见贝利缓缓地弓起了身体,暴涨的肌肉宛如装甲般,浑身充斥满了狂暴的蛮力。 贝利猛地起跳,轰鸣的撼动声后,伯洛戈甚至没有看到贝利跳跃的轨迹,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挥出利爪。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筹码们 轰鸣的巨响后,钟楼的外壁破碎,连带着大钟也发出沉重的悲鸣,贝利试着寻找伯洛戈的身影,却看到一个身影在半空中跃起。 伯洛戈甩出钩索,荡向教堂上的尖塔。 伯洛戈比贝利想象的要灵巧很多,这几日在彷徨岔路内荡来荡去,令他对于钩索的运用精进了不少。 贝利也比伯洛戈所猜测的要更加凶猛,从贝利的以太强度,以及他这身姿态来看,能很轻易地判断出他的秘能学派,这是一位升躯学派的凝华者。 大多数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其秘能性质都较为简单,并都作用于自身躯体,这导致这些家伙就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样,没有什么诡变的性质,可大多又很难缠。 暴涨的肌肉与蛮力被赋予给了贝利,他逐渐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转而是一种狂暴的野兽之姿,毛发也变得越发茂盛了起来,宛如真正的野兽般。 更令人战栗的是,他的体表上有着大面积怪异的纹身,和炼金矩阵的辉光交织在了一起,构成越发诡谲的图案。 伯洛戈没有掉以轻心,从这些家伙能唤来魔鬼的气息、引发脐索的躁动中,就能明白,这些邪教徒和自己之前随意敲死的邪教徒都不同,至少这些家伙信奉的东西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魔鬼能赋予债务人“恩赐”,谁也不清楚,对于这些狂热的信徒,魔鬼又会降下何样的祝福呢? “帕尔默,你和邪教徒们打过交道,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伯洛戈问道。 “稍等一会!”急躁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帕尔默语气有些慌乱,“我这头有些忙。” “需要帮忙吗?我们是搭档。”伯洛戈又问道。 他们两个是搭档,搭档就是要一起行动才对,但为了效率,更快地剿灭所有的敌人,他们通常都是选定好对手后各自为战。 这倒不是两人不够默契,只是他们还没有遇到需要联手解决的敌人。 “这倒不必,还在控制之中。” “那就好。” 伯洛戈中断了和帕尔默的联系,现在来看一切还处于控制之中,看向另一端的钟楼上,贝利眼瞳猩红地盯着自己。 他的力量与速度极快,可他和自己一样,也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秘能的效果并不全面,比如获得力量与速度之下,他在某些方面一定很薄弱。 伯洛戈想到这些的同时,贝利再度发动了猛攻,身体上的辉光短暂地高涨,而后释放,伯洛戈猜测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行动,应该是附加上了以太增幅,进一步强化身体的力量与速度。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躲闪,而是站在原地静候着贝利的到来,两人的距离急速地缩短,直到近身交战。 自伯洛戈突袭教堂之时起,贝利便知道两人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想不知道都不行,帕尔默喊的太大声了。 贝利搞不懂这两人是怎么找上门的,明明他们已经构建起了仪式现场,这就像一种另类的、邪异的虚域,将整个教堂区封闭,除非刻意寻找,否则外界难以注意到其中发生的事。 出于警惕他没有主动暴露出来,而是利用着其他邪教徒,试探着伯洛戈的秘能,直到在暗地里,他逐渐摸清了伯洛戈的力量。 换作以往,伯洛戈极少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秘能,但现在伯洛戈却反过来,主动使用自身的秘能进行着作战,哪怕有人在暗地里窥视这一切。 之前那般警惕,是伯洛戈自身的底牌太少了,秘能是他唯一的筹码,可现在不同了,这家伙身上有着多重炼金武装,并且每个炼金武装的效果都十分诡诈。 手中的筹码多了起来,赌徒打起牌来,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最重要的是,自己主动暴露秘能,多少也会令对方放下警惕,就如现在这般,引诱贝利主动出击。 如果贝利选择躲藏起来,以他凝华者的身份,如果想逃,在大裂隙这个鬼地方,伯洛戈还真的很难抓到他,但现在自己卖出了破绽,给予了对方胜算的希望。 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顷刻间轰鸣之音不断,连带着房顶的砖石也在摇摇欲坠。 贝利挥出了致命的一击,锋利的尖爪配合着自身那强大的力量,宛如落下的巨刃,可以轻易地碾碎生命。 可现在这一向强势的重击,居然僵持在了空中,并且剧烈的震痛还从血肉之中释放着。 伯洛戈抬起羊角震锤,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羊角震锤和利爪撞击在了一起。 巨力传递了过来,扭伤了伯洛戈的手臂,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了,但贝利的感觉更糟,即便有着秘能的加护,震荡之力依旧灌入了他的手臂内。 更糟的是来自胸口的枪伤,不知何时,伯洛戈掏出了短柄霰弹枪,他计算着距离,直到两人面对面,再无躲避的时刻才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弹丸正面击中了贝利的胸口,大大小小的血洞遍布了他的血肉,弹丸深入其中。 肉体有一定程度的强化,但也仅仅是一定程度的强化而已。 伯洛戈脑海内闪过这样的情报,他眼前的贝利就像一头雄壮的巨熊,很多升躯学派的秘能都是这样,以野兽为基石,将人类的躯体强化为那野蛮的姿态,并拥有与其相同的力量。 剧痛吞没了贝利,可这不足以击倒他,他发出深沉的吼声,音浪冲击着伯洛戈,掀起咆哮的阵风,连带着房顶的砖石也一同摧垮。 冲击波甚至将伯洛戈击退了数米远,混乱的视野中,贝利的身影与巨熊重叠。 秘能·吼熊之姿。 升躯学派秘能,能赋予凝华者吼熊的力量,大幅度加强力量与速度,还有自身血肉的强化,并且能通过怒吼释放短暂的冲击。 混乱中一道钩索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了贝利的肩膀,下一秒恶灵的身影破开了纷飞的砖石,直奔贝利的面门。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升躯学派。” 伯洛戈嘟囔着,手中的震锤与短柄霰弹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两把交叉的折刀。 他的刀很快,以太增幅下,双刀只会更快。 一道惨白的十字在贝利的身前炸裂,随后细长的伤口沿着胸腔开裂,横向的斩击触及了肩膀,竖向的斩击则划过贝利的鼻梁与下巴,只要再深入那么几分,便能劈开他的头颅。 贝利发出痛苦的喘息,他试着挥拳还击,可利爪在与折刀相交的前一刻,利爪扑空了。 并不是贝利扑空了,而是折刀抢先他一步,在秘能·征召之手的驱动下,扭曲成了诡异的荆棘,直接扎向了贝利的伤口,妄图扎根于其中。 升躯学派的凝华者,他们的战斗方式野蛮且直接,而且外伤很难将他们杀死,反倒是内伤对他们而言极为致命。 铁棘灵巧地没入血肉之中,贝利迅速地将它扯出,可还是有大抹的鲜血混合着碎肉,喷发而出。 贝利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本该占据战场主动权的升躯学派,如今居然被人压着打,每次他试着还击,便会迎来狂风骤雨的还击,令他毫无喘息的时机。 炼金矩阵迸发出熊熊的辉光,贝利放弃了防守,以太增幅下,他倾注全部的力量猛击眼前的伯洛戈,就像在擂台上互殴的拳击手。 伯洛戈的攻势确实凌冽,可他没有自己这样强悍的肉体,自己只要命中他一次,这家伙就必死无疑。 换做其他凝华者,贝利这样的抉择没问题,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现在他所面对的是一位债务人。 一位背负了不死之力的债务人。 利爪撕开了伯洛戈的衣服,露出了其下的厌铁服,这件防具的效果十分出色,可力量还是透过防护,作用在了身体上,隐约地听见骨骼的裂鸣。 身体向后仰去,按理来讲伯洛戈这时该后撤了才对,这样贝利就能继续追击他,将猎物彻底拍死。 可伯洛戈却死死地抓住了钉入贝利肩膀的钩索,随后猛地抬起手,丢弃折刀,转而拿起羊角震锤,挥动着歪扭的手臂朝着贝利砸下。 震荡配合着以太增幅,轰鸣而至。 一瞬间贝利觉得自己就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击了,被锤打的位置,血肉凹陷、骨骼错位,连带着脚下的房顶也在颤抖,几近崩塌。 贝利有些搞不懂,这家伙是不怕死吗?就像头固执的恶犬,即便舍了命,也要狠狠地咬上自己一口。 看向伯洛戈,他拉扯着钩索,握锤的手垂落在身下,青色的眼瞳里带上了诡异的狂热。 “你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 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了魔鬼那特有的疯嚣之意,这种力量在贝利的身上徘徊,与此同时贝利那被切开的胸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在了一起。 “恰好,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断裂的骨骼在肌肉的挤压下复位,血液逆流,贝利麻木的目光中,伯洛戈高举起羊角震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喜色,就像找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无论他怎么砸,也玩不坏。 羊角震锤落下,幻化成疾风骤雨,击断手臂、打断小腿、砸塌胸口,乃至正中头颅。 雄壮的身体一瞬间坍塌了下去,哪怕贝利拥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可在伯洛戈不断的创伤下,他的自愈也显得徒劳无用。 在锤击的同时,伯洛戈也在刺出一把又一把银色的长钉,贝利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掏出这么多的武器,但很快他的身上便布满了长钉,宛如被处刑的犯人,在最后一击重锤下,房顶被砸塌,陷入废墟之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步入邪道 染血、堆满尸体的教堂内,帕尔默清晰地听见脑海内伯洛戈的话语,随后有强烈的以太反应被释放,阵阵轰鸣声传来。 伯洛戈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从战斗的波动来看,这是两个暴力狂凑到一起了。 实际上帕尔默还蛮喜欢和暴力狂作战的,这样你不用费心地去猜测什么,只要想尽办法把对方杀掉就好。 可现在无人的教堂内,直觉告诉帕尔默,有一位无形的刺客就藏在其中,自己要在他杀死自己前找到他。 狂风呼啸,充斥着以太的啸风填满了室内,据说家里的臭老头子们,在秘能完全展开时,他们能够通过敌人呼吸的气流,来判断他们的位置,以及状态。 遗憾的是,帕尔默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他无法对风进行更精进的操控与感知,只希望于涌动的狂风能短暂地干扰敌人,而且处于这风暴蓄势的状态,帕尔默也能更快速地释放秘能。 “以太遮蔽吗?” 帕尔默暂时猜不到对方的秘能学派,毕竟很多学派都能做到隐匿行踪,比如统驭光线并对其歪曲,亦或是升躯学派,针对自身进行隐藏。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掌握着以太遮蔽一能力,不然高涨的以太反应会轻易地将对方暴露。 想到这,帕尔默有些头疼,自从成为债务人后,他这人多少有些消极怠工,连带着对自身的精进也搁置在了一边。 现在好不容易一切步入了正轨……虽然这个正轨在自己看来,简直邪道的不行,但多少也算是有了稳定工作,自己也该认真对待一下了。 “真麻烦啊……” 帕尔默抱怨的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它无声地杀出,可还是引起了帕尔默的注意。 狂风便是他的领域,在这领域之内的微小的异动难以引起帕尔默的注意,可这样快速且致命的挺进,想不发现都难。 可发现需要时间,在帕尔默察觉并作出应对的时间里,冷箭已逼至眼前,帕尔默倾尽浑身的力量去扭转身体,呼啸的狂风也在阻碍着冷箭的前进。 最终本该贯穿身体的冷箭,和帕尔默的身体擦肩而过,衣物被割裂,阵阵火花从接触的位置迸发,是厌铁服保护了身体,避免了被冷箭割伤。 冷箭钉死在身后的神像上,箭头上泛着漆黑的死意,上面萃了剧毒。 帕尔默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淬毒是刺客们的基础操作,对于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无声的冷箭与剧毒是最好不过的搭档了。 可这也代表了一件事,只要刺客们暴露了行踪,他们的威胁性就会大大减弱。 帕尔默当即用折刀挑起一名邪教徒的尸体,尸体在半空中被拦腰砍断,随后狂风侵蚀着尸体,将猩红的血液洒向大地。 感谢伯洛戈的暴力行径,这里堆满了新鲜的尸体,帕尔默警惕四周的同时,切断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大量的鲜血被啸风拍打在墙壁上。 本就邪异猩红的教堂,此刻变得越发诡异,赤红的雨水四散而逃,直到有那么几滴鲜血凝滞在了空中,没能坠落。 “找到你了!” 帕尔默开心地大喊,扣动扳机,雷鸣之音迸发。 大口径的弹头被火药推动,狂风也在瞬息间转向,仿佛有无形的气墙朝着刺客撞来。 秘能·风源并不具备直接杀伤的能力,但和秘能·征召之手一样,这是个延展性很强的秘能,它的潜力巨大,可以延伸向不同的细分领域。 呼啸而至的狂风令身处其中的人难以呼吸,而且眼睛也被吹的难以睁开,即便能克服这一切,可狂风还会拖动着地面的碎屑,令敌人视野内一片混乱,难以察觉弹头的轨迹。 刺客迅速转移位置,在血液粘在身体上时,他便明白了帕尔默的意图。 子弹落在身后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坑洞,可以想象这枚弹头落在血肉之躯上时,究竟会造成多么大的创伤。 刺客以为自己安全了,可这时又一声枪鸣紧随自己的步伐。 他试着看清帕尔默的身姿,可他便是飓风的核心,万千的血滴与碎屑缠绕着他,如今无形的风在这些杂物的衬托下,也拥有了实体的轨迹。 随即枪口再度指向了自己。 刺客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暴露了,缠绕在四周的狂风拥有了实体,在帕尔默的眼中,一个凭空出现的体积物挡住了风的流动,切开了这些飞逝的血滴与碎屑。 “出身大家族就这点比较好啊!” 帕尔默高声中第三次扣动扳机,雷鸣迸发。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自帕尔默植入了秘能·风源起,便进行了诸多针对秘能·风源的训练。 自克莱克斯家起始之时,他们便盘踞于风源高地,追逐着呼啸的狂风,秘能·风源也自那时流传到了现在,经过岁月的变迁,每一代克莱克斯家人都将自己对秘能·风源的经验编写下来,进而教导后代。 为此帕尔默早在训练中,便熟悉地了对抗不同的类型的敌人,该如何操作秘能·风源。 第三发子弹和刺客擦过,割开了他的皮肤,带起了大抹的鲜血,连带着他自身的秘能也出现了闪灭,若有若无的身影浮现在狂风中。 帕尔默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刺客知晓自己无法刺杀掉帕尔默了,他准备转移阵地,最麻烦的是,这家伙的速度比帕尔默预想的要快不少,即便自己压制住了刺客,可枪击依旧无法命中。 他果断做出了决定,帕尔默迈步向前,主动拉近与刺客间的距离,手中的左轮瞄准着那快速移动的身影。 突然间刺客转向了,他本准备逃向门外,但这时他猛地回头,举起手中的手弩,两人视线交错在了一起。 射出冷箭,扣动扳机。 两者相交,随后分离,冷箭呼啸着掠过帕尔默的耳边,扯断了几根发丝,血花在刺客的肩膀上炸开,弹丸没有完全命中,只是擦伤而已,可仍带起了大片的鲜血。 “看样子今天幸运占上风啊。” 帕尔默嘴上这么轻松,心里却有些小慌,如果刚刚倒霉的话,那支冷箭现在说不定正插在自己的胸口上。 弹巢转动,第五发子弹就位。 刺客意识到不敌,不再做任何反击,此时他离门已经很近了,以他的速度帕尔默的枪击难以命中,可突然间他听到了些许的异响。 狂风的奏鸣曲中出现了那么一丝不和谐的音调,随即音调变得高亢刺耳,在自己的身旁一闪而过。 刺客的身影倾斜,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他看到了自己断裂的肌腱,以及那把染血、钉入地面的飞刀。 什么时候? 刺客不明白,但很快他便回想起狂风大作,自己视野受限的那一瞬,从那时起这把飞刀便潜入了风中。 第五声枪声响起,刺客仿佛被无形的重拳命中,身体短暂的震颤后,子弹贯穿身体,破躯而出。 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看样子是死了,连带着炼金矩阵的辉光也一同黯淡了下去。 左轮枪内还剩下第六发子弹,而这发子弹便是昂贵的炼金弹头。 看样子帕尔默是节省下了这枚弹头,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回想起之前自己对这些邪教徒的判断,他总感觉这一切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谨慎地向尸体靠近,帕尔默一直举着枪,枪口指着尸体的头颅,即便不是炼金弹头,以左轮原有的威力,也足以将他的头颅打成血污。 阵阵疯嚣之意在尸体上环绕,这是在其它邪教徒尸体上没有发生过的,帕尔默甚至能隐约地听见血肉蠕动的声响。 下一刻刺客突然暴起,帕尔默本该扣动扳机的,可一想到这相当于半个月工钱,他脸一黑、心一横,硬是用枪托把刺客砸的头破血流。 刺客将锋利的短刀抽出,帕尔默也挥起折刀,金属互相撞击,迸发出重重火花。 交战的同时,那股疯嚣之意变得越发清晰起来,这时帕尔默清楚地看到刺客居然在吃些什么,他嘴中咬食着猩红的血肉,这是他倒下时,从身下的尸体上咬下的。 血肉对于他仿佛是种美味,并且在进食的同时,他自身的伤势也在快速愈合,即便是致命伤也得到了缓解。 这一现象令帕尔默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居然真的遇到了猩腐教派这些王八蛋。 还不等咒骂什么,刺客挥刀逼近,可就在这时轰鸣的震动声不断,连带着整个教堂都在颤抖,随后天花板崩塌,大块的砖石落下。 两人的战斗为之一滞,不需要任何言语,帕尔默抬脚照着刺客的胸口踹去,这家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踹翻在地,当刺客爬起时,帕尔默早已跑没了影,随后沉重的砖石砸下,直接将刺客完全覆盖。 汹涌的烟尘散开后,伯洛戈站在废墟之上,在他的脚下踩着一头被插满了银钉的吼熊。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猩腐教派 秘能·征召之手确实很方便,不仅能轻易地拆墙破壁,也能快速地清理废墟,当伯洛戈挪开废墟时,倒霉的刺客已经被压成了肉泥,即便他能靠吃血肉恢复身体,现在也没有完整的嘴巴,令他咀嚼了。 至于贝利,他还算幸运,自身秘能的性质令他在伯洛戈的暴力锤杀下幸存了下来,除了状态有些糟外,一切还算正常……大概。 教堂的天花板塌出了一个大洞,大洞下堆满了砖石,黯淡的光芒落了下来,照在贝利染血的身体上,这家伙眼神浑噩,毫无反抗之力。 他并非不想反抗,只是那诡异的银钉恰好地刺入了自己每个关节中,从而阻碍自己的行动,最要命的是,贝利隐约地察觉到这些银钉是活着的。 这种说法有些奇怪,但在贝利的感知来看,确实如此,这些银色的金属长钉,宛如拥有生命的种子般,在扎入自己体内后,便开始扩张,金属的根须深扎进血肉之中,包裹自己的内脏,徘徊在血管旁。 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贝利的身体内已被横行的金属贯穿,只要伯洛戈下令,金属随时能将他的内脏绞杀成血污,即便有着野兽那样强健的体魄,他也无法抵御来自内部的利剑。 这感觉就像被突破了矩魂临界,只是贝利被突破的是血肉的保护,他的生死完全落在了伯洛戈的手中。 现在教堂内只有伯洛戈与贝利,帕尔默被伯洛戈派去搜查教堂,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可疑之物,顺便呼叫一下后勤部,叫他们来处理一下战场。 伯洛戈已经能想象摆渡人们一脸怨念的模样了,不久前他们还一起乘坐地铁抵达秋伤镇,分别还没多久,自己就突袭了这场邪恶的仪式。 伯洛戈觉得自己该高兴才对,反正接下来头疼的事,都是后勤部的人负责。 走到一边,伯洛戈费力地找出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到了贝利身前,他负责在这里看管这位凝华者,并顺便审问些什么。 “有什么想说的吗?” 伯洛戈身上缠绕着黯淡的辉光,他的秘能仍处于启动状态,诡异的银线从他的袖口里延伸,连接在了贝利身上的银钉。 贝利没有吭声,只是红着眼盯着伯洛戈,野兽般的低吼在喉咙里徘徊。 “嗯?我知道你们这些邪教徒,并不怎么惧怕死亡之类的东西,毕竟你们本身就是一群疯子,侍奉着那些邪异的东西。” 伯洛戈不清楚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魔鬼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不同人的眼中,魔鬼的称谓也随之不同。 就比如这些邪教徒们将魔鬼视为自己侍奉的神明。 可很快伯洛戈便会让他知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事要比死亡还令人恐惧,只是他们从未涉足过而已。 抬起手,做出握拳的动作,一瞬间那些刺入贝利身体内的银钉再度挺进了几分,甚至说失去了固态的形体,转而化作致命的毒蛇在咬食着他的血肉,在体内穿行。 这种从未有过的诡异感,令贝利心中的恐惧迅速地爬升着,钻心的痛苦中,致命的毒蛇缠绕着骨骼,徘徊在重要的脏器间,乃至触及他的心脏。 获得诡蛇鳞液后,伯洛戈预想了很多种它的运用方式,眼下的便是其中之一。 仅为凝华者的伯洛戈无法突破他人的矩魂临界,却可以利用这种方式突破血肉的束缚,只要保持与诡蛇鳞液的连接,征召之手便能肆意地歪曲这些诡蛇。 肉体传来异常感的同时,伯洛戈还不忘靠近贝利,另一只手按压在了他的脸上,用力地挤压着皮肤,令贝利的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开,眼瞳从指缝间露出。 “你们信奉这种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伯洛戈疑惑道,“知晓了必死的命运后,将希望寄托在死后的世界吗?” 说到这,伯洛戈的声音显得更加困惑与不解了,他嘲笑道。 “那等着你们的,应该是地狱吧?” 伴随着以太的注入,邪异惊惧的面具也活了过来,骇魂之容扭曲成这世间最为疯狂的面容,映入贝利的眼中,他试着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可他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伯洛戈不清楚贝利在骇魂之容的影响下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可当他停止以太的注入,令骇魂之容平静下来时,这位狂热的邪教徒眼神呆滞,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神智般,宛如一具死去的尸体。 这令伯洛戈感到有些头疼,这一阵的工作下来,他意识骇魂之容很适合用来审讯,但面对不同类型的敌人,审讯的效果也不同。 比如杰洛那样的二道贩子,稍适用力就能让他把秘密全部抖出来,贝利这种顽固的邪教徒就需要加大剂量了,可一旦用量过度就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不清楚是他的神智陷入了崩溃,还是短暂地晕厥了过去,现在贝利对伯洛戈毫无反应。 这没有让伯洛戈放松警惕,作为债务人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贝利身上传来的疯嚣之意与腐败之息。 仿佛贝利也是一位债务人,获得了来自魔鬼的恩赐,可好像,魔鬼并不怎么在意他,所给的恩赐也极为稀薄。 “恶魔吗?” 伯洛戈凭着直觉判断道。 他杀过很多恶魔,但那些恶魔大多都是由普通人异变过来的,这还是伯洛戈头一回遇到变成恶魔的凝华者。 凝华者们也会异化成恶魔,但随着灵魂完全交易掉,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成长,为此这些凝华者再也无法晋升,永远地凝固在这一阶位上。 伯洛戈判断这便是贝利身上腐败气息的来源,可他这诡异的自愈能力又是怎么回事呢? 帕尔默应该了解这些,自己这位搭档与邪教徒们有着深厚的不解之缘,可刚准备呼唤帕尔默,伯洛戈才想起来帕尔默不在身边。 在没有建立心枢之网的情况下,哨讯的通讯距离极为有限,伯洛戈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帕尔默应该搜查完毕,离开了教堂区,去呼唤后勤部了。 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贝利身上,伯洛戈简单地搜了一下他的身,翻出了一本小册子,里面写满了邪异的话语。 伯洛戈的眼神凝重了起来,疯言疯语间尽是些赞美的话,可他还是从这荒唐的话语中,找到了些许有用的线索。 “职员手册里可没讲这些事啊……” 伯洛戈低语,丢掉了小册子,看着昏死的贝利,他再度握拳。 潜伏在体内的诡蛇们在瞬间暴动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刺激着贝利每一寸的神经,他突然瞪大了眼,涨红了脸,青筋暴跳。 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大口地呕出鲜血,鲜红之中夹杂着几缕银丝。 “你们是谁?”伯洛戈冷酷地发问道。 贝利没有回应,但很快疯狂的幻觉在他眼前闪回,和身体的痛楚交织在了一起,彻底击溃了他的心智。 “猩腐教派。” 贝利痛苦地低鸣着,对于这个词汇伯洛戈并不陌生,早在从贝利身上搜出的小册子里,伯洛戈便见到了这个词汇。 可以说,在那本小册子里,伯洛戈已经得到了他需要情报,但比起冷漠的纸张,他更想听贝利亲口说出来,交叉验证情报的真假。 “你是谁?”伯洛戈继续问道。 “贝利……是一名食肉者。” 贝利目光空洞地说道,声音毫无感情,残存的意识被摧垮碾碎。 食肉者?不是凝华者……这应该是猩腐教派内部的等级划分? “那么……暴食的主母,又是谁呢?” 在小册子里,最频繁出现的词汇,便是这暴食的主母,看样子这便是猩腐教派所信仰的神,但这个神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尊敬的称谓,又好像祂的真名是禁忌,只能以这名号来代指祂。 这世界上没有神,有的只是残忍无情的魔鬼,它们便是那些虚伪的神。 伯洛戈很清楚这一点,这位暴食的主母是位魔鬼,那么祂又是哪位魔鬼呢?是否是那头夺去了自己灵魂的魔鬼呢? 面对伯洛戈的逼问,贝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好像有另一重超越一切的恐惧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大量的鲜血沿着他的伤口溢出,在身下汇聚成了大片的血泊。 “不……名字是有魔力的,我们没有准备好祭品。” 贝利疯狂地呢喃着,拒绝说出关于祂任何的秘密。 可伯洛戈却低下头,看着那汇聚起来,宛如镜面般的血泊,隐约间他看到有什么东西正缠绕在自己身上。 是脐带,宛如肠子般,血淋淋的脐带。 那种诡异感再次出现了,就和自己当初翻看《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时一样,那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的阴冷感再次出现了。 镜面般的血泊中倒映着伯洛戈的脸,很快他的脸被切分成了万千的碎片,映照在那从血泊之下浮现的巨大复眼里。 有个声音在低语,祂就在自己身旁,指引着自己唤出祂的真名。 “暴食的……别西卜。” 在贝利绝望的眼神中,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唤出了那个名字,随即女人的浅笑声响起,惨白的触肢跨过鲜血的镜面,从虚幻间抵达了现实。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脐带 在由耐萨尼尔所编写的《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中,这位神秘且强大的副局长,不止一次地提及过名字的重要性。 名字是有魔力的。 在那张禁忌的血契上,同时写有人类与魔鬼的名字,就此令珍贵的灵魂易主。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它的名字。” 恍惚间,耐萨尼尔的低语在耳旁徘徊,紧接着被惨白的触肢击碎,它就这么从单薄的血泊中伸出,仿佛这血液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祂听到了伯洛戈所呼唤的名字,就此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自己的方位。 暴虐的疯嚣之意高涨到了极致,理性的世界逐渐陷入崩塌,视野内的一切都仿佛具备了生命力,如血肉般缓慢地蠕动着。 恐怖的压力几乎令伯洛戈喘不上来气,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刺耳的尖叫声从贝利的喉咙里发出,他大喊着。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结束了才对!” 伯洛戈袭击了仪式,所有的准备都付诸东流,按理说仪式就此中断才对,可现在它就这么再次运行了起来。 这……这似乎和仪式无关。 贝利红着眼看向伯洛戈,伯洛戈体表的光芒高涨,诡异的银色液体溢出,包裹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同时凝实为坚韧的金属。 细密的痛楚从贝利的体内释放,他看到数不清的银蛇挣扎着逃出他的身体,全部涌向伯洛戈,与那银白的铁甲汇聚在一起。 “是你!” 贝利高声吼道,扭曲的脸庞下充斥着疯狂。 他在教派内听过说这样的话,有些人在一些恰当的时刻里,仅仅是低语它们的名字,便能轻易地呼唤它们的到来。 可一切都有代价。 伯洛戈没有像贝利那样癫狂,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沉着地应对眼前的一切,惨白的触肢挤压着从血泊的镜面里伸出,它狂舞中拍打着墙壁、摧毁地面。 撞击在铁甲上,金属的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伯洛戈狠狠地撞向角落里堆积起来的长椅,而后触肢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一把卷起了贝利。 在贝利的哀嚎声中,触肢轻易地将贝利的身体扭断,血肉没有坠落,而是牢牢地粘在了触肢的表面。 诡异的咀嚼声响起。 触肢的表面并非光滑平整的表皮,而是数不清的、挤压在一起乃至难以分辨、类似藤壶的组织,随着鲜血的浸染,它们纷纷开裂,露出细小的口器,饥饿地啃食着血肉。 正对应着那暴食之名。 转眼间贝利便被啃食干净,一点残留物都不复存在,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如果不是伯洛戈干扰了仪式的进行,说不定现在被吃掉的,就是班恩那个倒霉鬼了。 吃掉了贝利后,触肢依旧不满足,准确说从它诞生之初,它便不清楚满足是什么。 触肢的末端开裂,一颗巨大的复眼在鲜血淋漓间探了出来,它注视着伯洛戈,随后发出了女人般的轻笑声。 伯洛戈很清楚,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哪怕是专家也无法预料到这样的情景,伯洛戈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的脐索。 那头夺走了自己灵魂的魔鬼,格外地看重自己,自己获得不死之身的同时,与魔鬼间的联系也变得极为深切。 正是这种深切的联系,令伯洛戈能忽视仪式的缺失,进而呼唤出这诡异的存在,也因这噩梦般的诅咒,令伯洛戈陷入这样的困境。 要束手就擒吗? 伯洛戈是不死者,可面对这诡异的魔鬼,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即便是不死之身也会被囚禁,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黑牢了。 血气升腾,几乎填满了整个教堂,触肢再度袭来,它要吞食掉这室内仅有的生命。 伯洛戈努力在重压下移动身体,换做普通人面对这疯嚣的压迫,少有能做到反抗,可骇魂之容使用多了,伯洛戈反**惯于在这样的压力下行动。 帕尔默常说,伯洛戈就像一个猎奇片爱好者,奇怪的东西看多了,连带着自己的脑子也发生了畸变。 甩出钩索,钉入头顶残破的天花板,伯洛戈的腾空而起,躲过了触肢的捕食。 按照这些邪教徒的想法,自己应该唤出了魔鬼,但和僭主那样具备理性还带着几分优雅的魔鬼不同,眼下这位魔鬼显然要暴戾许多,宛如一头仅凭本能行动的野兽。 也可能自己看到的并非是真正的魔鬼,仅仅是虚幻的化身?亦或是力量的具现化。 不……不是这样的。 交易与代价。 触肢的疯狂进攻,实际上是在索取代价,它如此狂暴,只因伯洛戈这个将它呼唤而来的疯子,现在居然在赖账,拒绝支付血肉的代价。 “我可没签字啊!” 想通后,伯洛戈大喊着征召了天花板,砖石崩塌,化作垂落的巨剑,砸在了触肢之上,碎裂成飞扬的尘土。 烟尘被搅动,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随即万千的血丝破开尘埃,柔和的液体转而成了猩红的荆棘,朝着伯洛戈鞭打而来。 半空中没有躲避的空间,诡蛇鳞液完全展开,银白的金属不断地增生,厚重的甲胄将伯洛戈完全包裹。 刺眼的火星迸发,伯洛戈砸向地面,身上的甲胄分崩离析,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了起来。 鲜血填满了喉咙,对方远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强大太多太多,仅凭一击就令伯洛戈无力化,剧痛侵袭着神经,身体逐渐麻木了起来,甚至难以维系以太的输出,残破的铁甲溃败成散落的水银,洒满了一地。 触肢缓缓靠近,猩红的荆棘缠绕上来,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触肢表面上,那些细小的藤壶正张开口器,准备享用自己这不算美味的血肉。 突然,触肢的动作停滞住了,随后它在伯洛戈的眼中失去了血色,变为了诡异的灰白,然后崩塌。 仪式……结束了? 在伯洛戈的怀疑中,触肢崩塌、湮灭,变成大抹的灰尘消散,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之前堆积在地面上的尸体、由鲜血刻画的图案,它们都消失了,和触肢一起。 这一切都消失了,似乎触肢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急速消耗这些血肉,血肉被消耗殆尽的时刻,仪式便被彻底终结。 伯洛戈愣了几秒,庆幸着一切的结束,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势在迅速地愈合,散落一地的水银也重新汇聚起来,爬回伯洛戈的身上。 除开那残留的疯嚣之意外,这时伯洛戈还明确地感受到了另一种异常,他以为是剧痛令自己失去对诡蛇鳞液的操控,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能明显地感受到,四周徘徊的以太要稀薄了许多,似乎触肢不止是在啃食着血肉,也在时刻吞食着溢散的以太,自己被重击的同时,它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突破了自己的矩魂临界,侵蚀自身的以太,从而令炼金武装失控。 “真疯狂啊……” 伯洛戈带着几分后怕道。 向前走了几步,伯洛戈看到那落在地上的小册子,将它捡起,翻开书页,其上的文字清晰地映入眼中。 过了一会,伯洛戈又抬起头,看着这片崩塌的废墟,他现在只想远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复杂的事件应该由专业人士负责,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需要专家。 伯洛戈很擅长杀敌,可面对这诡异的邪恶仪式,他的经验确实有些不够用,这种事情应该交给第九组,记得第九组便是专门处理这些邪恶仪式的行动组。 思绪轻松了几分,伯洛戈正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可突然冰冷黏腻的触感从后颈处传来,随后延伸至了脖颈,阵阵香气扑鼻,伴随着慵懒的呻吟声,好像有位出浴的女人,带着一身的水汽揽住了自己。 伯洛戈动不了了,仿佛全身都被冻结了起来。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轻盈的声音在耳旁徘徊,女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白皙的手掌沿着伯洛戈的领口,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摸向他的胸口。 冷汗滴入眼中,伯洛戈却死睁着眼,注视虚无的前方。 “我记住你了。” 这本该是句憎恶的话,可女人说起来却像是在和伯洛戈调情。 女人消失了。 伯洛戈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直到那股疯嚣之意完全散去时,他才猛地跪下,双手撑地,大滴大滴的汗水滴落,沉重的喘息声不断。 剧烈的痛楚从胸口处传来,这并非是意志力所能忍耐的,伯洛戈浑身开始抽搐,倒在地上挣扎着。 他胡乱地伸出手,撕开了衣服,将胸口露出,妄图令那火烧般的血肉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伯洛戈才从这种极端的状态下缓和过来,他依靠着断壁残垣,将身体撑起。 低下头,只见心脏的位置上,留有一道浅浅的手印,宛如疤痕般永恒地刻在了那里,即便是不死之身也无法将其治愈。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残破的建筑,投向头顶混沌的灰白。 他回忆起女人的声音、她的气味,还有……她的名字。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无神论者 当帕尔默返回教堂时,一切都结束了,教堂变得摇摇欲坠,碎裂的砖石将神像砸碎,伯洛戈坐在废墟下,神情阴郁。 实际上从魔鬼降临到离去,就连几分钟都不到,只是那可怕的压力与不详感,令伯洛戈对时间的感知无限迟钝了起来。 胸口的痛楚逐渐平息了下去,可手印依旧没有消退的意思,这还是自伯洛戈成为债务人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无法自愈的伤势。 这可能不是伤势,而是一种诅咒,无法被移除的诅咒。 “怎么回事?” 返回的帕尔默,对伯洛戈发出疑问,他离开没多久,这里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从自己搭档的状态来看,伯洛戈好像还打输了。 贝利? 帕尔默这么想着,试着寻找贝利的尸体,可他又发现,之前堆积在教堂内的尸体、血色的图画等血肉所染的东西,都消失了,不留任何痕迹。 帕尔默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神情严肃地看向伯洛戈。 “仪式成功了?” 这本是不可能的才对,他和伯洛戈救了作为活祭品的班恩,又大杀特杀,把这些邪教徒全部送往了地狱,按理说仪式会被终止才对。 “仪式没有成功……只是那头魔鬼自己找了上来。” 伯洛戈回应道,他还记得当时那种玄妙的感觉,一个声音在心底诱惑着他,令他唤出了那个名字,使魔鬼在一片虚无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这感觉太糟了。 伯洛戈拿起手中的小册子,这是能证明自己所见并非虚幻的物证,从贝利的言语以及小册子内的叙述,伯洛戈已经大致地了解了猩腐教派的存在。 这是个信奉魔鬼的邪恶教派,他们所侍奉的是头名为“暴食的别西卜”的魔鬼。 如果伯洛戈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虚幻的、在自己胸口留下手印的女人,便是那头魔鬼,至于为什么要记住自己,可能和自己扰乱了她的仪式有关。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超凡组织,绝大部分超凡组织对于魔鬼都保持着敌对态度,在秩序局的记录里,很久之前秩序局甚至和国王秘剑联手去摧毁邪教徒们的仪式,由此可见人们对魔鬼的警惕性。 伯洛戈觉得女人并不是什么小气的家伙,她犯不上和每个扰乱她仪式的人作对,她之所以盯上自己,或许是自己这特殊的身份。 “我在找一个人,找了很久很久。” 僭主的话在耳旁回荡,从僭主对待自己的态度能感觉出来,在魔鬼们的眼中,自己也算是较为特殊的存在。 “奇怪的味道。” 女人也提及了所谓的“味道”,僭主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伯洛戈身上有股令僭主熟悉的味道,但他又确定,自己不是那个人。 伯洛戈觉得有些头疼,除开那个夺走自己灵魂的魔鬼外,自己已经遭遇了两头魔鬼,真不清楚是幸运还是倒霉。 “你了解猩腐教派吗?帕尔默。”伯洛戈开口问道。 “猩腐教派吗?老熟人了。”帕尔默走了过来,对伯洛戈的疑问致以回应。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帕尔默一脸的苦笑。 “不会这么巧吧?”伯洛戈说。 “这就是命运,或者说……倒霉啊!” 帕尔默高声抱怨,然后他坐在了伯洛戈身旁,声音缓缓响起。 “我和你聊过,我是怎么成为的债务人吧?”帕尔默问。 “我知道,你误入了一个邪恶的仪式现场,但你反过来篡夺了仪式,与魔鬼做出了交易,”伯洛戈猜到了,“该不会你当时遭遇的,就是猩腐教派的仪式现场吧?”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帕尔默点头肯定。 居然还真是这样,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后帕尔默继续说道。 “按理来讲,欧泊斯……不,整个大裂隙就是猩腐教派的禁地,秩序局可以容忍国王秘剑突入欧泊斯,但绝不允许猩腐教派靠近大裂隙。” 帕尔默讲起了秩序局的琐事,伯洛戈才入职没多久,这些东西他了解的并不多。 “我也不明白秩序局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强硬,但至少在欧泊斯内我就没见过猩腐教派的人,就连与其相关的事都没遇到过,所以我第一时间也没想到是这群疯子。” “为什么禁止他们步入大裂隙呢?”伯洛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凝华者而已,能知晓的情报十分有限,不过列比乌斯他们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帕尔默没有继续说这些,而是看向伯洛戈,对他问道。 “然后呢?那头魔鬼抵达了现实,之后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把之后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帕尔默,触肢吞食了贝利,还有女人的出现,以及伯洛戈胸口的手印。 从脐索的连接来看,帕尔默应该和女人的联系较深才对,可那个女人却盯上了自己,直让人感到不安。 “你有什么想法吗?”伯洛戈扣上扣子,遮住了胸口。 “没什么想法,”帕尔默摇了摇头,“我对魔鬼了解的也不多,更多的情报,需要等我们晋升为祷信者后,才能对我们开启。” “然后是猩腐教派……” 帕尔默正准备对伯洛戈讲述自己对猩腐教派的了解,以及那被人刻意遗忘、隐藏起来的第八种秘能学派。 以太的涌动打断了帕尔默的话语,两人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一脸警惕地看向废墟的一角,那是一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门板和门框勉强地伫立着,保持着“门”的姿态。 密集的光轨凭空出现在了门板的表面上,它们勾勒、歪曲在了一起,化作吞没浪潮的旋涡。 突然的熟悉感撞击着伯洛戈的心智,他记得这个图案,在门中咆哮的旋涡…… 孤独耸立的门被推开,门后连接的不再是秋伤镇,而是另一个虚无的空间,压抑的呼吸声自门后传来,仿佛有饥饿的猎犬们准备破笼而出。 不等伯洛戈和帕尔默说什么,以太在废墟间掀起风暴,它们被呼唤而来,令四周稀薄的以太再次充盈起来。 当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铸就好保护自己的铁甲时,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耀光的门前。 他们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宛如从天而降的军团。 来者们眼瞳里卷动着辉光,身上穿着类似防护服的武装,有人握着刀与剑,还有人手持着步枪,每个人都杀气腾腾,以太高涨,秘能蓄势待发,好像随时准备将两人活撕了。 伯洛戈有些搞不懂眼下的情况,他熟悉于门扉的图案,可又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是敌是友,这时帕尔默倒反应了过来,他看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标志。 白色的武装服上刻画着象征神权的权柄,可那权柄上又被漆黑的涂鸦圈起,并打上了大大的叉号,将其否定。 “第九组的兄弟们!” 帕尔默放下武器,双手高举,声嘶力竭道。 “自己人!饶命啊!” 在帕尔默的嚎声下,第九组那升腾的杀气一滞,随后每个人心头都升起一种见鬼的荒谬感,他们突袭了那么多仪式现场,这种情况还是第一回遇到。 可这也只是让他们微微迟疑了一瞬而已,按照第九组的行动规章,他们从不听邪教徒们废话,向来一律就地处决,尤其是涉及大裂隙时。 就在他们准备开火,将两人乱枪射死时,为首的男人突然抬起了手,制止住了行动。 男人摘下了头盔,那是一个与列比乌斯年龄相近的男人,但从外表来看,他要比列比乌斯凶恶太多,脸上布满伤疤,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道自嘴角裂开的疤痕们。 因这道伤疤,男人的牙床微微露出,令他的外表显得无比狰狞。 “我记得他,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 男人看着帕尔默,听起来挺耻辱的,但帕尔默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是被这么个名号救了自己一命。 “对,是我!外勤部特别行动组帕尔默,”帕尔默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声音慌张的不行,“这位是我的搭档伯洛戈。” “特别行动组,都是债务人的那一个?难怪一股臭味。” 男人毫不掩饰自己对债务人的厌恶,可即便男人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好像哪怕是同僚,只要男人一声令下,这些人也会一拥而上把两位债务人剁成碎肉。 “你们抢先一步,解决了这里?” 男人说着又看了眼教堂,满地的废墟上不见鲜血,早在女人离去时,她便带走了所有的血与肉。 “啊……这样吗?” 工作被两人抢先令男人很不爽,阴沉的目光短暂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他看着站起来伯洛戈与帕尔默,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第九行动组组长,卡内基·邓巴。” 这是伯洛戈与卡内基第一次见面,但对于他、对于这些人的身份,早在很久之前伯洛戈便有所了解了。 负责处理与对魔鬼信仰等相关事件的第九行动组,行动组代号、无神论者。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契约学派 外勤部内有着很多的行动组,各个行动组之间负责的具体事项也不同,比如亚斯带领的镇暴行动组,负责许多超凡突发事件,他的所有组员都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十分善于凝华者之间的对抗。 又比如第三组、破壁之锋,第三组负责着未知虚域事件,每个组员不仅武力出众,还各个都是虚域专家,十分善于解决虚域带来的空间异常。 在耐萨尼尔的安排下,特别行动组存在的意义,便是利用债务人与魔鬼之间的联系,不断挖掘有关魔鬼的情报,去了解这些神秘的敌人。 这么看来伯洛戈与帕尔默,就是由耐萨尼尔安排进魔鬼中的卧底、斥候,而第九组则是耐萨尼尔手中对抗魔鬼的、最为锋利的剑刃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疯子信仰着魔鬼,从而衍生出诸多诡异的教派,为了令世界保持理性,不被这些人带入疯狂之中,第九组就此成立了,他们负责猎杀这些邪教徒,否定这些虚伪的鬼神。 第九组的工作涉及了魔鬼,这些神秘莫测的存在最善于蛊惑人心、令毁灭从内部开启。 为此第九组的组员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而出的,每个人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在外勤部内拥有着极高的优先权。 伯洛戈和帕尔默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就像受伤的无辜群众,第九组的人员则在一旁忙碌、勘查着现场,更外围是后勤部的人们,他们收到帕尔默的信息来处理现场,结果第九组把他们拒之门外,说什么要等他们检测完了,再由摆渡人来处理。 第九组的名声看样子并不好,摆渡人们就这么在外头干等着,每个人都一脸的怨气,可对于这些家伙,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看起来他们知道这场仪式,只是来晚了。”帕尔默看着这些人嘟囔道。 “不……他们没有我们知道的那么早,”伯洛戈否定了帕尔默的猜想,目光看向了第九组出现时使用的那道木门,“那种突然出现的方式,想必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吧?更像是他们察觉到了这里发生的事,紧急突袭一样。” 早在使用曲径之匙时,伯洛戈就在想,有没有种力量,能让人快速进行长距离移动,而且不像曲径之匙这样受到限制,是真的想抵达哪里,便抵达哪里。 目前来看,这种力量是有的,但自己尚没有触及的能力。 “所以……帕尔默,这些家伙是通过契约者,和魔鬼缔结了契约的力量吗?”突然,伯洛戈发问道。 帕尔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目光狐疑地看着伯洛戈,只听伯洛戈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些情报并不对我们开放,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伯洛戈继续说道,“总之,是这样的,对吗?” “真令人意外啊。” 帕尔默很快便接受了眼下的情况,伯洛戈毕竟是专家,他知道什么也不意外。 “没错,你可以把猩腐教派理解为,通过契约者与魔鬼们缔结了契约的团体,他们信仰着魔鬼,魔鬼则在收取适当的代价后,为他们进行加护。” 回忆着自己面对刺客时,那家伙诡异的恢复力,帕尔默继续说道。 “猩腐教派信仰的魔鬼,所赐予的加护便是‘噬血愈生’,通过契约者来出卖灵魂,来换取吞食血肉,来治愈自己,乃至获得近乎永生的寿命,不死的躯体。” “听起来就像债务人。”伯洛戈说。 “这可不一样,作为债务人的我们,算是被魔鬼赏识的,他们这种,不过是卑微地祈求魔鬼的垂帘。”帕尔默声音里居然还带上了几分自豪感。 伯洛戈对此可感不到自豪,反而压力极大。 秘能学派分为八种,但绝大部分凝华者只清楚前七种,却不知晓第八种的存在,原因很简单,它的存在被刻意抹去了,只有身处一定阶位的人,才能知晓它的隐秘。 普通的凝华者绝无知晓它的可能,帕尔默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从小就受到精英中的精英教育,知道这些实属正常,伯洛戈能知道第八种秘能学派的情报,依靠的是耐萨尼尔送给他的那本书。 那本《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普通人翻阅那本书只能看到电吉他操作指南,可当伯洛戈这个与魔鬼联系极深的债务人触及时,与魔鬼有关情报就此敞开。 第八种秘能学派被称作“契约学派”,它本身并不像其它秘能那样具备直观的力量,契约学派的主要力量是与魔鬼沟通,借用魔鬼的力量,利用它们那强大的、束缚一切的契约之力,在不同意识之间建立契约。 据说当初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废土之上立下誓约的仪式,便是由契约者们主持着,他们令魔鬼作为见证者,令契约之力束缚住这两头庞然大物,就此令战火得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不再复燃。 这算是对魔鬼契约之力的积极使用,可契约学派终究是太靠近魔鬼了,有很多契约者痴狂于魔鬼的力量,最终向魔鬼献出自己的灵魂。 自此之后,契约学派被归入了禁忌,他们仍有所活跃,但都隐藏在了冰面之下,少有人知晓他们的行踪。 “我们遭遇的是食肉者,这是猩腐教派内规划的阶位,对应的便是凝华者。”帕尔默补充道。 脚步声响起,高大的影子遮住了两人,卡内基走了过来,这位第九组组长和伯洛戈一样,总是阴着脸,但伯洛戈倒没有他脸上那么多的伤疤。 在这些伤疤的加持下,卡内基身上带着十足的戾气,仿佛他时刻都处于震怒前的宁静。 “你们是亲身经历者,和我聊聊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和帕尔默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们都清楚两人之间谁是老大,然后伯洛戈站了起来,和卡内基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从脐索的感应,到突袭仪式,伯洛戈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除了他自己居然真的把魔鬼呼唤过来这一段。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需要隐藏些什么,伯洛戈从安全方面考虑,他决定把这件事亲自和耐萨尼尔说。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奇妙之处,即便仪式被中断,自己依旧能通过呼唤真名,来令魔鬼降世,鬼知道自己在这里说出这些事,会不会令那个女人再次降临。 如果耐萨尼尔在的话,有这么一位荣光者在身边,讲这些邪异的秘密时,意外地让人有安全感,反正天塌了有副局长顶着。 卡内基皱起眉头,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四周,好像比起猩腐教派,他更担忧另一件事。 “你是第九组的组长,负责着一切和魔鬼有关的事件,那你应该很了解魔鬼的吧?”伯洛戈问道。 卡内基懒得理伯洛戈,其他组员巡视着四周,有人还在清理战斗留下的废墟,试图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暴食的……” 突然,伯洛戈的声音响起,这毫无征兆的话语引起了卡内基的警惕,他眼神凶恶地看向伯洛戈,只见伯洛戈正一脸笑意地拿着从贝利身上取得的小册子。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想以此判断卡内基的反应而已。 “我有个朋友,是位虔诚的教徒,她常和我说人类的原罪……暴食便是其一。” 伯洛戈努力挖掘着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秘密,这是在《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中没有被记述的,也可能是耐萨尼尔没有写。 以耐萨尼尔那个活跃的性格,他写东西时肯定没有正经审阅过,为此伯洛戈得到的情报也是支离破碎的,经常需要从他人口中得到相应的情报,对照补全信息。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神明,但魔鬼是真实存在的,说不定最初的教义便是由魔鬼延伸出来的,只是有人选择了堕落,有的人则否定了魔鬼,虚构了荣光的神明,以此唾弃魔鬼的存在。 有些人把持着这些秘密,自己想要知道的更多,只能想办法爬向更高的位置。 “如果不是你们特别行动组的身份,我应该把你们就地逮捕、关押,哪怕你们是我的同僚。” 卡内基压低了声音,好像伯洛戈正讲述的,是某种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 “哦?那看起来我是猜对了。” 伯洛戈镇定道,专家可不能展露慌张的一面。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几百年前宗教裁判所的行事风格,所有触及禁忌知识的人,都将受到火刑。”伯洛戈评价道。 “如果这能维系世界的稳定,我不介意别人这么称呼我,”卡内基终究是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动作,“人类的意志并不可靠,谁也不清楚你坚定的队友,是否会在关键的时刻,受到魔鬼的蛊惑。” “所以才要尽可能隔绝魔鬼的知识吗?不知道就不存在,不存在就不会受到蛊惑。”伯洛戈觉得这就像在自欺欺人。 “反正这和你们这些债务人无关,你们已经受到了蛊惑,还是魔鬼眼中最为欣赏的。” 卡内基毫不掩饰对债务人的厌恶。 “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能离开了吗?” 帕尔默不合时宜地说道,他看了眼手表,然后对伯洛戈说道。 “我们快迟到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受眷顾的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问询后,卡内基放过了两人,其间伯洛戈也在旁交侧击着,试图从卡内基的口中挖出些情报。 比如专门负责这类事件的第九组,为什么会迟到一步,如果没有伯洛戈敏锐地发现这里,这些邪教徒早就完成了仪式。 从自己面对女人时那种可怕的怪异感,难以想象仪式完成后,会引发何等的异象。 还有的便是,为什么秩序局对于猩腐教派出现在大裂隙中,如此警惕,对于这一情况的反应烈度,甚至强过了国王秘剑。 如果不是帕尔默当时喊的快,从第九组那杀气腾腾的感觉来看,他们真的准备格杀勿论了。 卡内基毕竟也是老狐狸了,对于伯洛戈的疑问,他都逐一躲了过去,还不忘放狠话给伯洛戈听。 现在第九组和后勤部一起处理现场,以及后续事宜,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位关键证人,则需要在返回外勤部后,写一份与事件有关的报告交上去。 从卡内基的反应来看,两人之所以被这么轻易地放过,是因为债务人以及特别行动组的身份。 “别在意,魔鬼的诱惑在每个组织中,都是件极令人头疼的事。”帕尔默对此解释道。 “哪怕克莱克斯家,也会暗中进行大搜查,看有没有人向魔鬼出卖了灵魂,就此堕落为了恶魔……当然,更糟的是像猩腐教派这样,通过契约者,受到魔鬼的加护,成为它忠实的奴仆。” 魔鬼对世界并不具备直接影响的力量,可它所许诺的美好,却能将更多的人拖入疯嚣之中。 债务人的身份介于黑与白之间,宛如夹在晨昏之间,得益于这样的特殊性,像伯洛戈与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才在秩序局有了那么一席之地。 “如果你当初没有成为债务人,而是直接交易掉了全部的灵魂,堕落为恶魔怎么办?”伯洛戈好奇道。 “啊……那我多半已经死了吧?”帕尔默认真道。 “你应该也能从猩腐教派这些疯子里感受到的,想要获得魔鬼的垂怜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为此有的人堕落为了恶魔,有的人则通过契约者,来向魔鬼献出灵魂,获得加护。 可这就像狗一样乞食,卑贱的不行。” 帕尔默话音一转,再次带上了那种见鬼的自豪感。 “债务人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受到魔鬼眷顾的,被魔鬼视为它们在人世间的代行者。” “一个是主动的索取,一个是被动的受祝福吗?”伯洛戈说道。 “差不多,所以债务人这个身份还真的蛮特殊的,”帕尔默的语气怪了起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我家的老头子们就常说。” “虽然帕尔默和魔鬼的距离拉近了,可这也证明了,这个继承人真的很棒啊!哪怕魔鬼都喜欢他!” 帕尔默压低了嗓音,故作老态道。 换做之前,听到这些伯洛戈可能还感到几分意外,但随着对克莱克斯家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对于这个能养育出帕尔默这个怪东西的家族,他已经不抱任何神秘威严的色彩了。 参与对夜族的破晓战争,维系世界稳定的同时,还惦记着狠赚一笔,帕尔默这奇怪的继承人决定方式,还有他那个见鬼的成人礼…… 两人走到秋伤镇的边缘,巨大的断崖下便是滚动的雾海,一道道长廊延伸至眼前的迷雾中,巨大的、肉瘤般的建筑挂满了陡峭的崖壁。 伯洛戈没有立刻登上长梯,而是站在断崖前思考。 第九组是对抗魔鬼的盾,尽可能降低魔鬼以及其信徒对现实的影响,特别行动组则像极了利剑,由这些债务人们,在必要时对魔鬼使出致命的背刺。 其实从和耐萨尼尔会面结束后,伯洛戈就一直在想,耐萨尼尔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一个潜在在极暗之地中、针对所有魔鬼的阴谋。 不……说不定耐萨尼尔并非是谋划者,他只是阴谋的执行着,真正谋划者或许是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神秘无比的秩序局局长。 伯洛戈还记得耐萨尼尔的话,最开始他并不放心自己,但他的好友很信赖自己,才令耐萨尼尔选择观察自己一段时间。 能被耐萨尼尔称作好友的,并为之信任的,除了秩序局局长外,伯洛戈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权力与资格。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除此之外,另一个困扰伯洛戈想法的,便是从贝利那份小册子里得到的信息。 小册子里写满了关于邪异的祷告词,这应该是猩腐教派的教义之类的东西。 这世界上不止有一头魔鬼,其所对应的、那些信奉魔鬼的群体,应该也有所不同。 看向朦胧的雾气中,有身影灰暗的人在空中走廊上,有人在前进,有人在交谈,还有人向着下方深深的雾海掷出金灿灿的硬币,并低声祈祷着。 僭主。 一瞬间仿佛有电流掠过伯洛戈的身体,令他每一寸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他心脏的跳动却越发剧烈了起来,咆哮着将鲜血压榨至全身。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如果说猩腐教派是以血肉来供奉他们所信仰的魔鬼,那么彷徨岔路的居民们,向僭主纳税这一行为,是否可以视作另一种的献祭。 就像人类的喜好一样,有的魔鬼的喜爱血肉,有的魔鬼喜爱这无论卑贱还是高贵的价值。 如果自己的想法属实,那么整个彷徨岔路都是僭主的领土,里面布满了他的信徒,而这片土地就这么横跨在大裂隙之中,处于秩序局的眼下。 “帕尔默,你还记得对魔鬼的描述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我记得,怎么了?” 帕尔默搞不懂伯洛戈在想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伯洛戈习惯了帕尔默的倒霉,帕尔默也习惯了伯洛戈这略显神经质的风格。 有时候伯洛戈总是会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发呆,有时候又会突然地打破沉默,然后说出一段完全没有逻辑的话。 比如现在。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与人达成契约的方式也千奇百怪,”伯洛戈低语道,“所以信奉一头魔鬼,也没必要一定以教派的形式出现。” 伸出手,摸了摸戴在胸前的十字架,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而对帕尔默说道。 “走吧,别让泰达等的太久了。” 两人登上空中走廊,朝着泰达那隐秘的炼金工坊前进。 今天是两人正式入驻炼金工坊的一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安装设备,整理物资等等,听杰佛里说,后勤部已经提前将物资运输了过去,只等两人和泰达对接了。 如果不是今天在秋伤镇遇到的这些事,两人现在应该已经在炼金工坊内了,可生活中的意外总是这样,令人措手不及。 “话说,帕尔默当初那头令你成为债务人的魔鬼,就是猩腐教派所信奉的魔鬼吧?”伯洛戈问道。 “是啊,怎么了?”帕尔默表现的很平静。 “没……没什么。”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他总不能和帕尔默说…… “嗨,帕尔默,如果你刚才回来早一些的话,你就会遇到你的老熟人,你问我老熟人是谁? 嗯…… 从关系上来讲,她应该算是你的债权人?” 这不可能吧,這听起来也太怪了。 谈话就此结束,現在是上班时间,两人都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做。 现在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很奇怪,虽说列比乌斯并不急于两人做出什么功绩,为大裂隙带来秩序什么的,可暗地里这里却风起云涌,乱七八糟的势力都在这里留有些许的足迹,与他们同行。 可伯洛戈有着的是什么呢?一个倒霉的搭档,还有呢?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伯洛戈想要把僭主踹掉,自己成为这里的主宰,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断地积累,直到时机成熟。 “说来,我们在泰达这,应该能顺不少炼金武装吧?” 帕尔默俨然忘记了刚刚的惊心动魄,转而设想起了美好未来。 “帕尔默,你这人就从来不知道压力是什么吗?”伯洛戈忍不住问道,“猩腐教派出现在大裂隙中,我们潜在的敌人又多了一位。” “那现在想这些能解决什么呢?让这些家伙死光光,还是你我直接跨过三重法则,晋升为祷信者?” 帕尔默的语气突然充满了哲理。 “除了让自己焦虑外,什麼都改变不了,对吧?你这是严重的精神内耗啊!搭档!”帕尔默说着还拍着伯洛戈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问题来临时,你该怎么办?”伯洛戈反问道。 帕尔默愣了一两秒,随后道,“我这人还是蛮幸運的。” “你确定?” 伯洛戈乐了,帕尔默居然寄希望于他的“恩赐”,这可太见鬼了。 “即便我的运气不够用,但是……这不是还有你吗?” 帕尔默严肃道,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坚定无比,然后震声道。 “这时候就要你出场了啊!专家!”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据点小屋 “你们迟到了。” 推开门,泰达一脸阴沉地看着伯洛戈与帕尔默,声音毫无情绪,“我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伯洛戈试着解释,他说着还抖了抖衣服。 大衣破破烂烂的,上面传来阵阵的血气,从破损的孔洞下,还能看到伯洛戈穿在最内侧的厌铁服,隐约间其上还缠绕着游蛇。 “大裂隙这地方,总是不缺意外不是吗?” 听到伯洛戈这样的解释,泰达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作为秩序局曾经的一员,他很清楚这些外勤职员代表着什么。 外勤职员便是秩序局的剑刃,哪里需要执行裁决,就派他们去那里,这是一群和生死为伴的家伙。 如果不是为了研究霸主·锡林的炼金矩阵,泰达实际上并不想将自己的炼金工坊分享给他们,作为据点来使用。 这只会让他这个避世的炼金术师,被卷入外勤部的腥风血雨中。 “物资都已经到了,我给你们腾出了一间屋子,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息整备。这是钥匙。” 泰达说着递来两串钥匙,伯洛戈和帕尔默一人一把。 “我们会尽量把麻烦都在外头解决。”伯洛戈接过钥匙。 “你也知道别把麻烦引过来啊?” 泰达不屑道,他看样子还在气头上,这个老家伙对于遵守时间意外地执着。 “据点的另一个作用便是安全屋,当安全屋被使用时,就意味着我们遭到了无法抵御的强敌,并且暂时没有援军……虽然我不会死,但谁又能肯定,我不会遇到类似的情景呢?” 伯洛戈解释的同时,还拿出一把钥匙,钥匙的表面浮动着微光。 “不过我还有这把曲径之匙,必然时我也可以使用它离开。” 话虽这么说,可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并不想把自己的工作带到不死者俱乐部中,这些不死者与超凡世界隔绝,完全醉心于享乐之中,想必他们自己也不愿意重拾噩梦。 其实伯洛戈还蛮喜欢这一群狐朋狗友的,他不想给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带来麻烦。 “大裂隙内是无法使用曲径之匙的。”泰达的一句话把伯洛戈所有的思绪击碎。 “你……说什么?” 伯洛戈握着曲径之匙,他向来把这把钥匙视为解决难题的最终手段,只要有扇大门,便能将他从绝境里拯救。 来时的路上,伯洛戈还和帕尔默讨论,或许伯洛戈可以带着一扇门跳进大裂隙里,触底之后,再用曲径之匙打开门,从而得以返回。 “曲径之匙植入的炼金矩阵,其为诡构学派,所有难以归类的炼金矩阵,都会被分到这一类,很显然空间折跃也是一种。” 泰达不明白地看着伯洛戈,问道,“给你钥匙的人,没和你说过曲径之匙的限制吗?” “我只知道它的限制是,只能打开固定的门。”伯洛戈说。 “这样吗?实际上这种空间折跃类的炼金武装,都需要较为苛刻的启动环境,比如四周的以太要保持一定浓度,并且以太波动不能过于紊乱。” 泰达警告道,“你也不想推开门后,只有半个身子抵达了目的地吧?” “诡构学派就是这样,特殊、神秘、难以理解,但这和大裂隙无关,你无法在大裂隙内使用,因为大裂隙内有一股……我难以形容的力量在干扰。” 泰达走到一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示意站在门口的两人坐下。 “我初来大裂隙时,也想过建立一个直连‘中转站’的门,可曲径之匙无法在大裂隙内开门,我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这可能和大裂隙内的雾气有关。” “雾气?”帕尔默疑惑道。 “你们也知道大裂隙的特殊性,大家都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进大裂隙内,包括我这样生活在大裂隙内的炼金术师,”说到这,泰达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处理炼金残渣是件很麻烦的事,绝大部分炼金术师都会选择直接把它们倒进大裂隙里。” “我怀疑是长年的积累,不同炼金残渣的混合、反应,创造了大裂隙内这个怪异的环境,雾气会影响曲径之匙的使用,哪怕是强制开门的曲径突破,也会受到影响。” 伯洛戈点点头,了解到这些后他收起了曲径之匙,心中对大裂隙的警惕与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但从泰达的话语里能了解到,说不定第九组出现时使用的方式,就是所谓的强制开门、曲径突破。伯洛戈可不觉得他们会事先做好一把打开教堂门的曲径之匙。 那么这些人迟到也是有原因的,大裂隙影响了曲径突破,导致这些人迟来了几分钟。 “好的,我明白了。” 伯洛戈起身走向摆在一旁的物资,叫上帕尔默和他一起整理。 “对了,这一部分是你的,另一部分是我的。”泰达说道。 “可……这不是我们的物资吗?” 帕尔默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伯洛戈,他警惕地看着泰达,现在的泰达像极了要抢他们物资的劫匪。 “你们也感受到了大裂隙的诡异之处,而我这里不仅有虚域保护,还有一位负权者为你们服务,哪怕我是名炼金术师并不擅长战斗。” 泰达被帕尔默这警惕的反应气笑了,说道。 “这是你们的租金,但你们不用担心什么,秩序局已经替你们付过了。” 伯洛戈与帕尔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把物资往他们的房间里搬。 “艾缪,来帮帮这些家伙,别让他们碰坏我东西。” 泰达随后又高声喊道,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各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很快艾缪便出现在了眼前,她穿着和泰达相似的实验服,好像这些炼金术师们人均一件实验服,而且款式都是一样的。 泰达实验服看样子穿了很多年,白色的布料有些发灰,袖口的边缘也磨破了,线头乱糟糟地露了出来,艾缪的则很新,就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一样。 “我们的房间在哪?麻烦指下路。” 炼金工坊内的空间比两人想象的都要大一些,各式管道在角落里穿插,不同的仪器嗡嗡作响,两人都需要些时间来熟悉这里。 “好的。” 艾缪看起来很兴奋,她眼中的光环在快速地往复转圈,艾缪很少和除了泰达外的活人交流,伯洛戈和帕尔默在她眼中就像珍惜的动物。 银蛇从伯洛戈的衣下爬出,伴随着以太的注入,诡蛇鳞液开始增殖,转眼间便化作银白的巨蟒,将物资全部吞入口中。 伯洛戈由手提了几个箱子,跟在了艾缪身后,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像伯洛戈的衣服下伸出了一条银白的尾巴,把这些箱子卷起来、拖着走。 据点的房间位于炼金工房一楼的角落里,里面的空间还算大,也比较整洁,泰达事先都清理过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拆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填满房间。 秩序局派发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常规的武装、医疗用品,在大裂隙这个鬼地方,为了保持紧急情况下的对外通讯,他们还为两人准备了一台微缩版秘枢之仪。 必要时他们可以通过这个,令哨讯的通讯范围延长,乃至直接连接秩序局,只可惜它只是缩水版,通讯时间与稳定性相较于原版都差了很多,好处是它不需要一位通讯员来维持运转。 还有一些关于大裂隙的情报文件,伯洛戈直接把它们锁进了一同被送过来的保险箱里。 实际上他们根本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在泰达的炼金工坊内,什么样的需求都会得到满足,可伯洛戈不想这样。 他们是和泰达保持合作关系的,必须划清一定的界限,即便这会带来一些麻烦。 但真正令伯洛戈对泰达无法放下戒心,还是因那晚拜莉的电话,她对自己的委托。 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情感在里头,只是伯洛戈认为,当一个疯女人正经起来,并严肃地委托自己时,这件事情一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糟糕的阶段。 拜莉怀疑泰达过于执着自己的研究,快要陷入疯狂。 她没有對自己言明更深的内情,也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外勤部,只是私下交给了自己,她很清楚如果引起秩序局的注意并介入,这件事便不會那么轻易地收尾。 虽然拜莉总是那副欺师灭祖的样子,可她也确实很关心自己的老师。 收拾房间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很快这里便被两人打造成了一处据点,架子上挂满了武器,下面放着着医疗箱,另一边则是药剂箱,里面存放着重要的炼金药剂,有的是用来救命,有的则是用来快速补充以太。 微缩版的秘枢之仪被伯洛戈放在桌子下,未启动的情况下,它的外观就像一个黑色的立方,还有的就是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信息,被伯洛戈钉在了墙壁上,并牵起了红色的大网。 看着自己布置的信息网,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家中。 “帕尔默,你弄完了吗?” 伯洛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似轻松,但还是让自己流汗了。 “完事了?” 身后响起帕尔默的声音,伯洛戈转过头,只见一张单人床摆在了另一边,上面铺好了床垫与床单,被子整齐地叠好,上頭还放着一个枕头。 帕尔默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墙壁上他还挂了一个支架,摆满了打发时间的书籍。 “這就是你申请的东西?”伯洛戈愣住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不是还要在这休息吗?” 帕尔默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问题,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几秒后,帕尔默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哦,放心,我申请了两张单人床,床垫、被子、枕头都有,不过你要自己铺了。” 说到最后帕尔默还不忘提醒道。 “我建议你把你的床放在那一边,虽然有些挤,但你把床架在我旁边的话,会显得咱们俩睡在一张床上,虽然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这感觉还是蛮怪的你知道吗?” 伯洛戈很想对帕尔默拔枪射击,看看是自己的枪法更烂一些,还是帕尔默的更幸运些。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痕迹 中间历经了许多曲折,但最终两人的据点算是初步搭建完成了,完全符合外勤部对据点的要求。 帕尔默说要享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躺在单人床上便休息了起来,其实这家伙只是不想工作而已,这种光明正大做薪水小偷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伯洛戈在炼金工坊内逛了一圈,了解一下环境,艾缪则跟在他身边,为他讲解着。 “一层的房间大多都是仓库,存放着许多物资,也算是生活区,厨房什么的也都在这。” 艾缪就像位导游,对伯洛戈细心地解释道,“二层是实验区,这里各位最好不要常来,很多时候实验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三层是老师的私人领地,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不允许任何人迈上三层,”艾缪补充道,“但通常来讲,老师自己也不会去三层,他一般都是在二层的实验区休息。” “三层里有什么吗?” 伯洛戈问,如果泰达有什么秘密的话,一定都藏在三层里。 “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艾缪耸了耸肩,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 两人来到了一层的中央,抬起头能看到头顶的天花板被打穿,一直触及到了三层顶,一根粗壮的黑色尖塔位于其中,其上浮动着璀璨的光芒,伴随着以太的涌动,尖塔内也传来机械的嗡嗡声。 “这是枢纽塔,它贯穿了整栋建筑,为实验供能的同时,也维持着虚域的稳定。”艾缪介绍道。 “除非必要的话,也请你们不要靠近这里,尤其是你的那位搭档。” 艾缪叉腰严肃了起来,当她严肃时,她眼中的光环就会停止转动,凝固在原位。 “你是在警告吗?”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她,从言语间来看,艾缪确实是在警告自己,可配合上她的动作和那冷冰冰的语气,给伯洛戈的感觉很怪。 “嗯?这不够警告吗?” 艾缪就像表演失误的演员,咨询导演的意见。 “如果你想警告我的话,你的语气应该更强硬一些,而不是冷冰冰的。”伯洛戈说。 “这样啊……”艾缪摸了摸喉咙,“声带我还在优化,暂时只能使用这样的语气了。” 这听起来还真蛮奇妙的,对于艾缪而言,身体的一切都是可以进行调整的。 “还有的就是……你为什么要叉腰呢?” 伯洛戈继续说道,艾缪的动作就像爱情剧里生气的女角色。 “我看里是这样写的,女性角色生气时,会叉腰怒斥。”艾缪说。 “你看的什么” “用你们人类的分类来看的话,应该是爱情,”艾缪上下审视了伯洛戈一番,接着说道,“这种描述求偶的,应该很适合应对你这样的男性吧?” “啊……”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他觉得自己就在面对一种陌生的生命,虽然她有着人类的外形和人类同样的思考方式,但很显然,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并不长,并且认知也基本来自于各种书籍之中。 可以说是理论知识充足,但应有的实践一个都没有。 “理论是需要实践的。”伯洛戈说。 “我这就是在实践了,实践效果如何?”艾缪兴奋地追问道。 “失败,彻彻底底的失败。” 伯洛戈为艾缪对人类的模仿行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过伯洛戈倒不讨厌艾缪,这家伙确实是一个实践为零、宛如初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她的行动有些时候看起来很傻、很笨拙,但伯洛戈倒挺喜欢这种天真的感觉。 他目睹了太多糟糕的阴暗,一个健康的思维,有时候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调剂。 “这样吗?” 眼中的光环瘪了下去,艾缪带着几分失落,靠在一边。 “没事的,你可以慢慢学习,我们之后都会常驻在这。” 听到伯洛戈的话,瘪掉的光环再次撑了起来,虽然艾缪的表情波动很少,但通过光环的变化,她的心情实在是太好推测了。 在伯洛戈看来,艾缪就像一个被泰达关久了的孩子,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在书籍中反复阅读着世界的灿烂,然后笨拙地学习并模仿。 就像一个出生于沙漠中的人,从小就学习着该如何操控帆船。 今天的艾缪很开心,也很活跃,在炼金工坊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这个单调的世界少有什么变化,而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到来,无疑是坠落的陨石,把死寂的氛围激起了千层浪。 “说来,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艾缪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做出嗅闻的动作。 伯洛戈本能地警惕了起来,随后才缓缓放松了下来,眼神阴沉。 最近这一阵,对他提及“熟悉的味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各个都糟糕的不行,乃至令伯洛戈对于这句话已经产生应激障碍。 “能让我看看它吗?”艾缪伸出手,询问道。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可伯洛戈就这么直接地读懂了她的意思,并且被艾缪所指那个东西,也在这时诡异地躁动了起来,哪怕伯洛戈没有呼唤它。 伯洛戈抬起手,一条银色的小蛇从他的袖子里探出,缠绕着伯洛戈的指尖,将细小的身子探了出来。 随着以太的注入,它变得越发生动了起来,宛如一条真正的蛇。 “这是你的作品。”伯洛戈说。 “嗯哼,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艾缪看起来更开心了,她伸出手抚摸着银蛇,明明这是被以太驱动的冰冷死物,可在艾缪的眼中,它仿佛具备真正的生命力。 “其实你来的那一天,我就感受到它了,但你们和老师有正事要谈,我就没有插话。” 很奇怪,艾缪在有些方面很无知、很幼稚,在另一些方面,则确确实实像个人类,她甚至会读气氛。 伯洛戈真希望帕尔默也能学会读气氛。 “这东西很不错,谢谢你了。” 伯洛戈对艾缪道谢,他很喜欢这件炼金武装,多变且诡诈,而且它很大程度上帮伯洛戈解决了,随身金属的问题。 征召之手只能操控现实存在的物质,这导致伯洛戈战斗时很受环境影响,为了弥补这一缺陷,他时常在身上带着一堆钢板,来做为征召的金属。 可有了诡蛇鳞液就不一样了,这怪异的畸变产物配合着它自身的增殖能力,能令伯洛戈随时处于金属的乐园中,挥出一把又一把致命的铁剑,投掷出成群的铁矛。 唯一缺陷在于,诡蛇鳞银的增殖也是需要以太的,而且增殖的越多,消耗的以太量也越大,哪怕伯洛戈是统驭学派“狭锐”倾向的凝华者,高强度作战下,以太也会时常陷入枯竭的境地。 最重要的是,以太的枯竭也会限制他的死而复生。 “不客气,这东西只有放在适合它的人手中,才会彰显它的价值。”艾缪说道。 “我倒很意外,创造物也会试着去创造东西,”伯洛戈盯着艾缪的眼睛,注视着湛蓝眼瞳中的光环,“这东西是你的创造物。” 光环颤了颤,伯洛戈觉得她大概是在挑眉。 “你为什么会想创造这个东西呢?仅仅是学习炼金术吗?” 伯洛戈继续追问到,他觉得艾缪十分奇妙,各种意义上都很奇妙,她不仅自我觉醒了意识,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名字,并且她还在不断地学习,优化着自己,乃至她还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创造物。 泰达大概沉溺于研究与教学的喜悦中,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可在伯洛戈的眼中,艾缪除了躯壳外,她几乎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学习、使用并创造。 这不禁令伯洛戈对艾缪产生了無限的好奇,也使伯洛戈开始思考,艾缪这冰冷的臉颊下,藏着的又是什么呢? “嗯……” 艾缪开始了思考,伯洛戈则继续盯着她的眼睛。 伯洛戈意识到,当艾缪稳定运行时,她眼中的光环便会小幅度地往复转动,而当她思考时,光环的转动幅度与往复速度也会逐渐加大。 现在艾缪眼中的光环便在快速往复着,突然间速度骤降了下来,恢复成平常状态下的模式,伯洛戈知道,她思考完了。 “人类是很脆弱的。” 艾缪说道,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氣冰冷,光环也凝滞了起来。 “由脆弱的骨骼、脆弱的血肉、脆弱的神经、脆弱的意志所组成的、脆弱的生命。 人类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短暂的生命中,很大部分的时间又用在了休眠上,还需要氧气来令血肉呼吸,一旦脱离这种气体一段时间,就会窒息而死。” 在艾缪的讲述下,人类的血肉之躯显得是如此懦弱。 “可即便是这样的躯壳,依旧创造出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还有我。”艾缪低头看着自己的漆黑的双手。 “我想,人类创造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大概是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吧?” “痕迹?” “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迹。” 艾缪努力用词汇阐述自己的想法,这对她而言有些困难。 “每个生命都被注定的死亡束缚着,万物衰亡,但世界永存,就像墓碑上的刻痕,只要这些痕迹留在世界上,生命就没有真的死去。” “你创造了它?你想留下痕迹,你觉得你会死吗?” 伯洛戈认真地问道,在黑牢漫长时光里,伯洛戈曾认真地思考了很多事,就像名哲学家一样。 有时候伯洛戈在想,说不定人类是唯一知晓自己必死命运的生命,可现在艾缪居然也理解死亡的存在。 对于炼金人偶而言,并不存在死亡,迎接艾缪的只有损毁、停摆,但她将这种命运视爲死亡。 “没有什么能永恒,哪怕被多重炼金材料塑造的我,哪怕人类拼命留下的痕迹,一切都会消失。” 艾缪双手抱起了银蛇,声音带着几分喜悦。 “可我还是想让痕迹存在的更久些,更久些就好。” (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完美路径 与艾缪交流的感觉,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奇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艾缪就像个奇怪的结合体,有些时候她显得很成熟,有些时候又很幼稚、天真,她宛如一个懵懂的新生命,对一切都抱有极高的热情与好奇,古灵精怪的同时,又能突然说些类似哲理的话。 可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多少轻松,这个崭新的生命,对人类的了解只限于书籍中的一切,她并没有触及那更黑暗、更深邃的,更不要说意识到自己也身处旋涡之中了。 “让痕迹的存在延续吗?”伯洛戈笑了笑,声音带上了几分安慰,“我是一位不死者,如果幸运的话,我会带着你的痕迹直到世界灭亡。” 银蛇迅速地缩回伯洛戈的袖口中,随后从衣领里爬出,就像躲藏在洞穴中的小动物一样,微微探出头,窥视着艾缪。 “不死者?你是说……你不会死吗?” 艾缪不明白,每个生命都被注定的死亡束缚,她想不出居然有人能逃脱死亡的终结。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字面意思上的亮起来,伯洛戈能明显地察觉到,艾缪眼中的光环亮度高了几分。 “差不多,无论被杀死多少次,我都能重新站起来……需要我给你演示一下吗?” 银蛇环绕着伯洛戈的脖颈,随时能将自己绞死。 以伯洛戈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更不要说这种无意义的死亡了,可他突然就像试一试艾缪。 观察这位人造生命,在目睹他人的死亡时,会做出什么行动,哪怕提前知晓了自己不会死。 “不要。” 艾缪双手打叉,严肃否决道。 “我不会死的。”伯洛戈说。 “无论你会不会死,都不要死。” 艾缪对生命与死亡的态度很严肃,哪怕伯洛戈说起来像是玩笑话。 在她看来,死亡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不容玩笑的事,哪怕艾缪根本不是人,就连她是否存在生命也是存疑的。 “我需要去维护了。” 制止了伯洛戈的行动后,艾缪转过头便离开了,她似乎是生气了,作为炼金人偶,即便她无法做出生动的表情,但她的情绪依旧很容易猜到。 就像和小女孩吵架,伯洛戈搞不懂这算是吵架吗?以及艾缪为什么突然生气。 可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现在他需要去找泰达谈谈,这些炼金术师的所作所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可怕。 当伯洛戈找到泰达时,他处于二楼的实验区,经过短暂的等待后,密封的铁门开启,泰达侧身对着自己,整个身体伏在工作台上,脸上戴着类似修表匠的目镜,神情紧张地对一块金属进行加工。 伯洛戈没有打扰他,而是在门旁等待着,过了好一阵泰达才结束了工作,他摘下目镜,戴的时间久了,眼眶上都有着一圈凹痕。 “整理好了?”泰达问。 “嗯,只是一些体力工作而已,”伯洛戈按动门旁的按钮,铁门再度密封了起来,“然后……要谈谈我的事吗?” 伯洛戈与泰达也是有交易的,协助泰达研究自身的炼金矩阵,而在研究的过程中,泰达说不定还能帮助伯洛戈,更深一步地掌握秘能,乃至规划路径。 凝华者晋升后,会衍生出不同的副学派,并且在“狭锐”与“阔钝”之间取舍、徘徊,每一个抉择的不同,都会导致凝华者的秘能产生不同的改变,从而令秘能变得越发诡诈神秘。 晋升中的不同抉择拼凑在一起,便被称作“路径”,就像大树生长轨迹,它需要被不断地修剪、优化,直到完美。 帕尔默被视为克莱克斯家有史以来最棒的继承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克莱克斯家,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他们对秘能·风源已经研究透。 在无数的记录中,历史中的克莱克斯家人们,都走上了不同的路径,有的人将“狭锐”进行到底,有的人在“阔钝”上走到极致,也有人处于均衡事态。 除了秘能的倾向外,更不要说这些人衍生的副学派了。 主学派与副学派的混合,会令秘能呈现质变,不同的搭配也衍生出了不同的力量。 将这些不同的路径整合在一起,克莱克斯家研究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路径,被他们称作“风肆之路”。 不知道这些人经过什么样的检测方法,克莱克斯家认定帕尔默是最适合风肆之路的人选,为此帕尔默只要好好地活着、晋升下去,这家伙的潜力十足。 当然,前提是这个倒霉鬼能幸运地活到那个时候。 很多超凡组织、秘密结社、隐世家族,在其悠久的历史加持下,经过数不清的前人试错,后人的优化更迭,都掌握着那么几条完美路径,即便没有将路径优化至完美,在诸多资料的加持下,也能给后来者提供足够有用建议。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伯洛戈无关,他植入的炼金矩阵是霸主·锡林的,这炼金矩阵极为神秘与强大,在伯洛戈出现之前,秩序局对其的植入就从未成功过。 伯洛戈就是一个实验品,第一位试错者,在他的晋升中,他甚至找不到什么例子,来确定自己下一步的晋升方向。 这让伯洛戈头疼了好一阵,所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泰达的身上,确定路径之前,他需要足够了解自身的力量,伯洛戈希望泰达能帮到自己。 “周末的吧,你周末休息时来我这里,我们的研究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为了表示诚意,你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看看。” 泰达说着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伯洛戈,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是我在秩序局时,对霸主·锡林的一些研究,以及诸多猜测。” 从那时起泰达就开始研究了,对于这份力量,在有些方面,他比伯洛戈还要了解。 “我暂时还有很多研究要忙,但从我之前的经验来看,如果你想更好地掌握秘能,你需要的是大量的训练,不断熟悉你的秘能,使你自身对其的操控变得更加精密,以至于与以太更加贴合。” 泰达就像伯洛戈老师一样,教导着他。 “训练吗?我的训练还蛮多的。”伯洛戈说道,在勤奋这,少有人能比过他。 “你的训练是什么?” “用你的秘能去捏各种小玩意?”泰达问。 “差不多,我经常用秘能塑造一些东西。” “精度如何呢?” “还好。” “那么复杂程度呢?” 伯洛戈没有回话,在泰达的重重追问下,他有些疑惑,不清楚泰达指的训练又该是什么样的。 “在炼金术师的理论中,越是与以太贴合,你与‘秘源’的距离越近,而这带来最明显的提升,便是对其它以太极技的掌握。” 泰达转过身,在工作台上翻找着什么,他同时还不忘说道。 “你那些训练根本不算是训练,最多是熟悉秘能而已……你知道吗?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是玩飞刀的好手,从他们植入秘能·风源起,他们就要风源高地那个恶劣的天氣下,操控气流驱动飛刀,掠过极为复杂的环境,然后精准地命中目标。” 泰达取出一枚破损的机械表,上面布满灰尘与锈迹。 “你拿它来训练吧。” “用秘能修复它?” 伯洛戈接过机械表,他知道塑造一个物体,首先要了解它的结构,就像他当初塑造武器一样,熟悉了机械结构,伯洛戈说不定也能征召出合适的东西。 “不,用你的秘能,利用金属再塑造一枚机械表出来,并且还要保证它能正常運行。” 泰达还故意挑衅道。 “这对你而言,不会很难吧?”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了机械表,专家从不会被困难打败,如果被困难打败,也只能说明不够专业而已。 两人面对面又僵持了一阵,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就像不懂气氛的低情商,泰达则打量着伯洛戈,他觉得伯洛戈应该离开了,但他没有离开,眼中藏着事情。 伯洛戈其实是在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这个话题,刚刚的交谈也是伯洛戈在寻找合适的插入时机。 “她……艾缪,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伯洛戈最终还是开口。 “当然,她是我最棒的作品。” 泰达笑了笑,他似乎以为伯洛戈只是想说这个,可接下来伯洛戈的话,让泰达的笑容凝滞了。 “我对炼金人偶了解的并不多,也不清楚你研究的过往,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样的力量造就了艾缪……”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语言,向着泰达发动言语的攻击。 “可我见过很多人,乱七八糟、形形色色的人,艾缪是个懵懂的生命,但她不仅拥有了意识,还进一步拥有了……性格?” 艾缪太生动了,她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活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泰达,你是怎么令她‘启动’了呢?” 伯洛戈站在泰达的身前,挡住了身后的铁门,不留余地。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回响 炼金术师们能创造完美的躯壳,却无法创造那令躯壳动起来的灵魂。 泰达的研究何止是推动了世界的进步,他简直就是将那阻碍所有炼金术师的高墙完全击碎,他令这冰冷的躯壳动了起来,不仅有人类的意识,她还能自我学习,并在不断与人的交互中,产生自我的性格。 伯洛戈甚至猜测,说不定艾缪具备真正的灵魂。 人造的灵魂。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独特的灵魂不再唯一,谁也不清楚这会为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可……泰达真的做到了吗? 伯洛戈对此抱有怀疑,如果泰达真的能赋予躯壳灵魂,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自己了,应该是耐萨尼尔才对。 “我需要知道内情……至少要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伯洛戈的声音毫无情绪。 “嗯?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有性格呢?” 泰达倒提出了另一个疑问,他就像遇到困难了般,拿起贴在一旁的数据单分析着。 “按理说,艾缪并不具备性格这种东西,这不过是她对人类行为的模仿。” “可我感觉,自己就像在面对一个真正的人,如果仅听声音的话,我都没办法想到,艾缪并不是人类。” 伯洛戈越是思考,越是感到一阵无言的恐惧,人类与机械的界限在艾缪的身上模糊了起来。 “就像……就像艾缪真的具备着灵魂,在钢铁的躯壳下,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说完后他自己也愣在了原地,随后心底那股熟悉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如果按照泰达所说,艾缪并不具备性格,她的一切只是对人类的模仿,那么至始至终艾缪都在模仿同一个人,一个伯洛戈不认识的人,但艾缪对那个人是绝对的熟悉,从整体与细节都模仿的极为完美。 直到她和那个人再无差异。 “你是按照你女儿的模样,塑造的艾缪吧?”伯洛戈低声道。 泰达对于伯洛戈的言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找了把椅子给伯洛戈,示意他坐下,然后泰达拉来白板,上面画着复杂的图形,还贴着好几张草纸。 大致看来,这应该是某种炼金武装的设计图,它的复杂程度远超伯洛戈口袋里的机械表,精密的炼金矩阵遍布金属的每个角落。 “你知道永动机吗?” 泰达问道,眼下这个情景,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在上课。 “我知道。”伯洛戈说。 “那就好,永动机,一种奇妙的设备,只要输入一定的能量,就能永远地持续运作下去,但每个炼金术师都知道,它是绝对不存在的,永动机的性质直接违反了炼金术的最基本守则。” 苍老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伯洛戈接着泰达的话说道。 “这违反了等价交换与能量守恒。” 这些知识都在《黄金论述》中有写,伯洛戈觉得每个凝华者都该读一读这本书,这简直算得上是炼金术的科普读物。 “在设计艾缪时,我一直很头疼该怎么令她稳定持续地运行下去,她需要一个稳定以太源,为此我设计了一个趋近于永动机的东西。 当然,它不是永动机,无法无休止地运行下去,也是需要维护与补充的,但它的性质更近似于永动机。” 泰达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类似心脏的机械构造物,它被固定在底座上,就像一件纪念品。 “这是我设计的第一代恒动核心,它可以以极其少量的以太为驱动,来吸收周围大量的以太,令其注入恒动核心中,为艾缪的行动提供以太。 以此往复,不断地以少量的以太从环境中汲取以太,并将多余的以太储备起来,以此达到近乎永动的恒动。” “这听起来蛮像我的死而复生,当我死亡时,我也是需要以太来复生的,如果艾缪处于以太真空的环境下,当以太储备完全消失时,她也会进入休眠停摆,对吗?” 伯洛戈打量着泰达手中的恒动核心,不愧曾经是升华炉芯的部长,泰达居然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 “是的,恒动核心是需要以太来汲取以太的,没有以太时,它就会停摆。”泰达说。 “可这和艾缪的‘灵魂’又有什么关系呢?”伯洛戈问道。 泰达意外地具有耐心,他只是慢慢地解释着,看样子他一早就准备把这些告诉伯洛戈,又或者说,知道伯洛戈一定会追问这一切。 “因为艾缪的灵魂,就在她的心脏中,在这恒动核心之中。” 举起钢铁之心,瑰丽的炼金矩阵在泰达的身上闪耀着,随着以太注入手中的恒动核心,伯洛戈感到四周的以太都被调动了起来。 以太的波动并不剧烈,而是平静舒缓的,宛如潺潺的溪流,一点点地抽离以太,灌入恒动核心中。 “艾缪的……灵魂。” 伯洛戈紧盯着泰达,泰达居然承认了这一切。 “恒动核心最需要的是稳定,绝对稳定的运行,为此它的‘启动键’很重要,那么还有什么比哲人石更加稳定的呢?” 泰达打开了恒动核心,精密的机械列解开,宛如心室的结构中,有着一个小小的凹槽,那里原本存在一块哲人石。 “那是由我亲自凝华的哲人石,理论上它想要彻底自然消逝掉,需要上百年的时光,为了避免损坏,我还精心地对其进行了一层加护。” 泰达声音泛起了狂热的欣喜,他双手抱起恒动核心,亲切地抚摸着冰冷的金属。 “令恒动核心运动的最初的能量,便来自于由哲人石消逝时,那散落的、灿金的力量。” 炼金术师们认为,人类的灵魂便是一种极为精纯的以太,哲人石时消逝后,也是化作虚无的以太重返天地间。 泰达便是根据这一切,设计出了艾缪的动力源。 恒动核心。 哪怕恒动核心终有停摆的那一天,那也至少是上百年后了,而且它本身也是可以被替换的,不断延续这跳动的心脏,乃至抵达真正的永恒。 “那么,这哲人石又是谁的呢?” 伯洛戈注视着泰达眼底的狂热,他就像怀抱着黄金的淘金者,极致的欲求下,精神乃至**都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病态感。 “是你的女儿,爱丽丝·亚哲代特的吗?” 泰达完全凝滞住了,过了好久他的肌肉才舒展开,放下手中的恒动核心,目光阴郁地看着伯洛戈。 “哲人石是灵魂凝华后的实体,里面蕴含着远超我们认知的秘密,只不过因伦理条例,被禁止研究而已。 可这真的是因为触犯伦理而被禁止,还是说有谁在哲人石中发现了什么,从而想要将那秘密永远埋葬呢?” 泰达的表情很平静,可他语气却充满了癫狂,散发的气息一瞬间居然还骇到了伯洛戈。 并不是什么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于知识的真理的狂热追求。 “你知道吗?实际上我们可以从哲人石中,勉强地看到其生前的痕迹、记忆的残响,就像人类死后的墓碑,上面记录着一切。 就是这样啊,神秘的灵魂蕴含着我们的思维与记忆,在我们死后、脱离躯壳后,被凝固的哲人石也应当记录着这一切。” 听到这里,伯洛戈明白了所有,他低声道,“这也是为什么,艾缪如此像人吗?” “是啊……” 泰达从那狂热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背靠着工作台,低头看着手中的机械心脏。 “我不清楚什么原因,可能是以她的哲人石为动力源,导致哲人石中的回响影响到了艾缪,艾缪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她了……明明艾缪从未见过她。” “她身上有你女儿的影子。”伯洛戈说。 “可她不是我的女儿,她只是……太像了。” “所以越是这样,越要控制自己对工具情感的投入,可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让她成为了你的学生,这就是在自欺欺人。”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 “但她确实很可爱,不是吗?” 泰达抬起头反问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伯洛戈不清楚她指的是谁,是爱丽丝,还是艾缪,恐怕就连泰达自己也不清楚。 (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原罪们 当伯洛戈返回据点房间时,帕尔默已经躺在单人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他完全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毫无警惕性。 伯洛戈环视了一下房间,房间被填的很满,他的单人床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和箱子们紧挨着,伯洛戈如果直接躺下去,不发出声音,仅站在门口的位置,很难察觉到伯洛戈的存在。 他搬来椅子,在桌子前坐下,将从泰达手中拿到的文件摆在桌面上,这是泰达研究霸主·锡林的炼金矩阵时,所留下的研究资料。 伯洛戈没有立刻去翻看文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他有些疲惫,需要休息。 “啊……” 伯洛戈靠着椅背后仰,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以此能舒缓一下内心的疲惫。 强烈的疲惫感由内而外地蔓延着,据泰达所说,哲人石里蕴含着人类生前的回响,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心智投影,看起来当初阿黛尔的哲人石,能从那么多的哲人石中区分出来,便是使用了这个技术。 艾缪受到了心智投影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像泰达的女儿,而她根本不是爱丽丝。 拜莉的担忧是对的,泰达处于一个极为糟糕的状态,他已经快分不清艾缪与爱丽丝之间的界限了,更糟的是,伯洛戈除了紧盯泰达外,对于这一切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伯洛戈很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可很多事情是暴力无法影响的,哪怕你把他打的头破血流,有些想法依旧不会被改变。 如同一个无解的难题,似乎从一开始,它就没有答案。 这困境令伯洛戈很是烦躁,好在他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伯洛戈需要做一些其他的事,让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把报告写了。 伯洛戈检查了一下房门,关的很紧,一点缝隙也没有,确定四周没有人,只有自己和呼呼大睡的帕尔默后,伯洛戈坐回桌子前,拿起纸笔,一边思索着,一边动笔。 这不是给列比乌斯的报告,工作进入稳定运转后,为了减轻工作压力,在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下,伯洛戈只需要每周交一次报告就好。 眼下这份报告是写给耐萨尼尔的,记述着今天遭遇猩腐教派的事件。 第九组与耐萨尼尔的关系紧密,说不定耐萨尼尔已经知道了今天在秋伤镇内所发生的事情,伯洛戈则要为这一切填补上关键性的一角。 在报告中,伯洛戈不再隐瞒什么,将自己因脐索感受到的异常,以及那位诡异的女人,以及魔鬼的猜想全部写在纸上。 这是个诡谲疯嚣的世界,有时候伯洛戈一个人并不能打倒所有的仇敌,他也是需要帮手的……比如一位强大的荣光者。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页,伯洛戈又反复看了几遍,他认为自己写的已经够详细了,可就在准备停笔时,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很有趣,魔鬼居然能延伸出信仰的存在,哪怕这信仰如此疯狂,还是有人选择跃入火海。” 写到这些时,伯洛戈停了下来,他从衣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皮是红色的,摸起来有着奇怪的黏腻感,就像某种带着油脂的皮肤。 这正是从贝利身上搜出来的,里面写着疯狂的赞美词,但在涉及所信奉的名字时,名字的位置都被鲜血涂染,仿佛那名字是一种禁忌,不能被书写,只能留存在记忆中。 按理说伯洛戈也不知晓这鲜血涂染的真名,可在那诡异的影响下,自己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呼唤出了真名。 “猩红主母。” 指尖拂过粗糙的纸张,伯洛戈低声道。 魔鬼的真名无法被记录在纸张上,为此猩腐教派使用了另一个称谓,来代指他们所信奉的魔鬼,这个名字便是猩红主母。 “信仰并不是固定,或许彷徨岔路对于僭主而言,便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仰团体,而僭主这个名字……或许也只是一种代称,如同猩红主母一样。” 伯洛戈分析着,写下这样的猜测。 以伯洛戈这奇妙的交际圈来看,目前他已经接触了三头魔鬼,那头交易掉了自己灵魂的魔鬼,伯洛戈对它没有丝毫的认知,完全处于迷雾之中,随后是猩红主母与僭主。 拉开衣领,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女人的手印清晰可见,不痛也不痒,没有任何异感,宛如刺青般,铭刻在自己的皮肤上,就连死而复生也难以治愈。 伯洛戈把这一情况也写了上去,希望耐萨尼尔能知道些什么,这位副局长总给伯洛戈一种魔鬼专家的感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得承认,在伯洛戈接触的这几头魔鬼中,僭主反而是最好相处的一个,虽然他怪异神秘,可他奉行的规则却极为理性,乃至在这彷徨岔路中,都营造出了一股奇特的秩序感。 阵阵鼾声从身后响起,帕尔默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着觉。 入驻的第一天帕尔默就这个样子,一旦时间长了,伯洛戈不清楚帕尔默会不会把这里弄的和他家一样,堆满了各种私人物品,完全不像工作场所。 嗯……感觉还行,在对待自己人时,伯洛戈是个很宽容的人,他的专家要求仅仅是针对自己。 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报告上,伯洛戈神情严肃了起来。 “暴食的……别西卜。” 伯洛戈无声地张口,近似于无地呼唤着那个名字,随后伯洛戈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四周,好在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我并不是信徒,但在阿黛尔的口中,我多少也是了解那些信仰的内容,就比如在这些信徒的眼中,人类是有原罪的。 我不清楚这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可那个诡异的女人被冠以暴食的前缀……是否说魔鬼们正是以这样的原罪为命名呢? 七大原罪,七头疯嚣的魔鬼。” 伯洛戈停止了书写,他盯着自己的文字,越是对这个世界了解,他越意识到这世界的恢弘,与个体的渺小。 自己正一点点地搜寻真相,伯洛戈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也有人和自己走上相同的道路,他们也一定知道些什么,但都默不作声,就像妥协了般。 眼前闪过瑟雷、薇儿的身影,这些不死者就是历史的见证者,和他们的漫长岁月对比起来,自己这个百岁老人显得格外年轻。 纸张塞进文件袋中,伯洛戈拿起它,然后叫醒了熟睡的帕尔默。 “下班了,帕尔默。” 伯洛戈对着睡眼惺忪的帕尔默说道。 “啊?”帕尔默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伯洛戈等待了几分钟,自己收拾东西的同时,帕尔默清醒了过来。 “在这里感觉如何?”伯洛戈问。 “至少睡的还不错,”帕尔默提议道,“我们以后可以长住这,不需要房租,还离工位很近,准确说,我们就是在工位上睡觉。” 对于这件事,帕尔默的态度很认真,他都权衡起了利弊。 “唯一糟糕的是,这里的环境不太好,房间有些窄,我们两个还得做室友……你有兴趣当我的室友吗?” “你是指刷牙的时候,水龙头突然爆掉,还是床突然塌掉?”伯洛戈深知帕尔默的霉运,他严词拒绝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别把两者搞混了。” “好吧,好吧,好吧。” 帕尔默摆了摆手,他是那种条件允许的话,会住在外勤部活动室的人,秩序局不允许在活动室内配床,简直是明智之举。 “你把报告写完了?”帕尔默看到伯洛戈手中的文件袋。 “嗯,我要先回秩序局一趟,把这东西上交过去,”伯洛戈说,“你着急的话,可以先走。” “我倒没什么事。” 帕尔默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然后用力地伸展了一下懒腰。 “其他的事怎么样,比如泰达,比如艾缪。”帕尔默又问道。 这一次帕尔默正经了起来,这家伙少有正经的时候,但往往当帕尔默正经时,说的都是重要的事。 “有些异常,但都在预料之内。”伯洛戈说。 “那还不错,我可不想和潜在的敌人住在同一栋建筑里。”帕尔默说着从枕头下抽出飞刀,重新插回里怀的刀袋里。 伯洛戈眼神怪异地看着帕尔默,帕尔默则搞不懂地说道。 “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在别人家睡觉要保持警惕啊。”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雾渊堡垒 大裂隙,雾渊堡垒。 贾蒙站在寂静的回廊中,一根根石柱支撑起灰暗,石柱之外便是翻滚的雾海,浓稠的雾气宛如海水般,时不时泛起波涛,蔓延到回廊上,淹没贾蒙的双脚。 走到回廊的边缘,看向下方更为浑浊的雾海,仿佛贾蒙正处于天空之上,但他很清楚,这里不是天空,恰恰相反,而是幽邃的地底。 盾卫们将这里称作雾渊堡垒,一处位于大裂隙下段区,几乎完全沉入雾海中的隐秘堡垒。 似乎是盾卫们秘密修建了这里,隐秘的虚域将这里保护了起来,加上雾海的遮掩,自秘密战争后,他们就在这里潜伏了起来,至今也没有被人发现,哪怕秩序局也是如此。 贾蒙有幻想过自己真的触及王座之下的情景,可这一阵以来的经历,还是令他感到迷幻,宛如陷入梦境之中,分不清虚实真假。 有时候贾蒙觉得自己回到了王权之柱中,这建筑的氛围是何等的相似,死寂与沉默,在静谧中积蓄着阴谋。 但很快他便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掉,离开回廊的边缘,朝着堡垒的更深处前进。 现在贾蒙已不再是国王秘剑,而是侍奉影王的盾卫,他不需要怀疑什么,只要忠诚地执行命令就好,直到他所效忠的国王,触及那真正的王座,夺回那被篡夺的王权。 步入幽邃的阴暗里,贾蒙再次来到了初见影王时的区域,只是这一次在那玻璃的圆底下,并没有影王的身姿,而是第三席静候在那里,他低着头,透过玻璃注视下方的雾海。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第三席的身姿和记忆中的形态并无差异,哪怕都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 冰冷的铁甲覆盖着他的身体,脸庞被头盔的阴影所遮挡,但还是能观察到他视线的轨迹。 注视雾海。 在雾渊堡垒内,经常能看到盾卫们凝视着雾海,起初贾蒙还不理解这雾海有什么好看的,可自从他知道雾海之下有什么后,他也时常忍不住地注视着。 视线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恐惧,恐惧于他们居然与那种东西靠的那么近,甚至还要以它的血肉为食。 想到这里,贾蒙的手上便传来一阵幻痛,那是他的断肢。 他还记得从雾海里钓起的诡异血肉,难以想象在大裂隙下,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第三席。” 贾蒙微微低头,沉声道。 听到呼唤,第三席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过身看着贾蒙,聆听着他的汇报。 “灰贸商会正在彷徨岔路内聚集,他们准备展开一次拍卖,以获取更多的价值,来为僭主纳税。” 贾蒙诉说着脑海里的情报,每次认知到这些情报,他都会感到一种渺小与恐惧。 曾经贾蒙的很狂妄,认为自己成为了祷信者,还被授予了秘剑,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不再宽阔巨大,而是触手可及的狭小。 可随着他为影王服务,越来越多堪称禁忌的情报涌入脑海,贾蒙才知晓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恢弘,曾经的他就像山洞里的囚徒,看到外界投射进来的影子,便以为那是世界的全部。 “可以确定灰贸商会取得了‘不灭之心’,那是猩腐教派的圣物,而那些邪教徒们也潜入了大裂隙中,想要将圣物夺回。” 视线的余光观察着第三席的反应,贾蒙继续说道。 “秩序局已经发现了猩腐教派的痕迹,但他们尚不知晓不灭之心的存在,一旦他们知晓,必然会大肆出动,乃至对大裂隙进行一次大清洗。” 沉默了稍许,第三席的声音响起。 “这是自然,秩序局是绝对不允许不灭之心落入大裂隙的,就连靠近大裂隙也不行,”第三席的目光隐藏在了阴影里,“说到底,我们的矛盾无非是利益的不同,可不灭之心一旦将那个东西唤醒,只会引起绝对的毁灭。” “猩腐教派那些疯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恐怕他们也没想过要夺回不灭之心,而是直接将其就地释放。”贾蒙说道,这种事都不需要猜,那些疯子一定会这么做的。 “要放消息给秩序局吗?”贾蒙试探性地问道。 就像第三席说的那样,很多时候不同组织间的冲突,只是利益关系,当利害一致时,他们不介意帮助对方一把。 “不必了,我们的目标也是不灭之心,放消息给秩序局,只会引起他们的重视。”第三席说。 “他们已经重视了起来,第四组的前哨站就插在了咽喉处。”贾蒙道。 “秩序局知道猩腐教派的出现,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想到,不灭之心也在这吧?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知道,那圣物居然在灰贸商会的手中。” 听到第三席这样说,贾蒙沉默了下来,然后他问道。 “接下来要怎么做,在灰贸商会展开拍卖会的同时,突袭会场,抢走圣物吗?” “我还在想,”第三席思考着,“灰贸商会那些家伙,这次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据说还有一颗珍惜的‘果实’” “果实?”贾蒙疑惑了起来。 “这点我也不清楚,我们的情报网很难伸进灰贸商会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游荡的商人们,一定带来了极为昂贵的货品,以此将这样的价值为僭主献祭……又或者说纳税。” 第三席很快便敲定了想法,对贾蒙吩咐道。 “我不能直接出手,秩序局看似对大裂隙不做监管,可像我这样的守垒者,想躲过他们的视线,还是太难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不能暴露。”贾蒙说。 “是的,我的力量还是太好辨认了,秩序局很容易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甚至说……猜到他是谁。” 第三席故意在“他”上加重了音调,贾蒙知道这指的是谁。 影王。 作为盾卫的一员,贾蒙明白在影王那一身的衣袍下,所藏匿的真实身份是谁。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确认这一切时,强烈的冲击还是席卷了他的内心,先是呆滞与迷茫,随后是几乎要溢满的欣喜。 他还活着,并且谋划着反攻,拿回被篡夺的权柄。 “我明白了。”贾蒙回应道。 每每想到这里,贾蒙的内心都被一股无名的狂热感吞没,觉得哪怕为那人死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别太担心,哈代会负责这一切,有一位负权者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第三席说道。 听到哈代的名字,贾蒙更加坚定地点头。 一位负权者带领,数位祷信者与凝华者跟随,这样的一股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层级,在一些小国中,他们甚至能在一夜之间颠覆政权。 这时一阵呜咽的哀嚎声响起,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被拖了过来,就像被人刻意施暴了般,男人皮肤的表面被均匀地割开,数不清的伤口遍布着身体,鲜血不断地渗出,但每个伤口不足以致命,让男人维持着生机。 贾蒙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缓缓退去,站在玻璃圆底的一边,第三席则对其他盾卫挥手示意,他们将男人一点点拖到了第三席的脚边。 绞盘缓缓转动,一道铁钩从上方垂落了下来,它恰好能通过玻璃圆底上的圆心缺口,看样子这才是真正用来垂钓的工具。 “那东西喜欢活着的,别让他这么容易死了。”第三席说道。 盾卫点点头,直接拿出一支针剂注射进男人的身体里,他再次发出悲鸣,涨红了脸庞,生命力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这种药剂都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但对于男人而言,副作用反而不重要了,毕竟他不会活到副作用发作的时候。 第三席拖来铁钩,无情地将它穿透男人的腹部,剧烈的痛楚中,男人红着眼睛,鲜血滴答地流下。 怕中途铁钩将男人的身体撕碎,他的身体上还被绑着铁链,捆住四肢,然后挂在铁钩的锁链上。 “不……不要。” 男人的口中勉强发出这样的声响,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真可惜,如果是凝华者的话,你对于它而言,应该会更诱人些。” 第三席遗憾地摇摇头,挥下手臂,绞盘急速转动,男人沿着圆心缺口坠入重重雾海之中。 这感觉宛如坠楼般,但男人的体验要远比坠楼更加痛苦,随着深入雾海,视野完全被铁灰色的浓雾阻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灼烧感从皮肤上传来。 具有腐蚀性的雾气咬食着男人的身体,皮肤迅速被烫伤,视力也开始模糊,剧毒的气体涌入喉咙,令他再也不能发声。 在药剂的作用下,男人仍保持着强健的生命力,这些伤痛并不足以彻底杀死他。 在钩索的拉扯下,男人坠落了近数十秒的时间,撞开雾海。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铁灰色的大地,又过了十几秒,钩索延长到了极限,男人的身影在半空中摇晃,最后停在了距离地面只有一米左右的位置。 坠落的惯性令铁钩扯断了他的内脏,但身上的锁链又固定住了他的躯体,没有让他在半空中破碎,残存的意识被药剂维持着,他用着仅有的视力,观察着四周。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有的只是灰蒙蒙的一切,宛如死后的世界。 绝对的静谧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自身下男人的身下传来,很快声音沸腾燥热了起来,宛如万物复苏般。 男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只看到了刺眼的猩红自灰暗之中伸出,就像盛开的花朵、将他包裹在了花蕊之中。 …… 猩红的、宛如蠕动的藤蔓枝条自大地之下复苏,它们延伸、爬满了男人的尸体,血肉的表面上遍布着细小的口器,对着新鲜的血肉大快朵颐着。 轻微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快更多的猩红破开了土壤,纷纷从长眠中复苏,转眼间崎岖凹陷的灰暗裂谷内,便如涨潮般,堆满了猩红的浪潮。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血色之夜 睁开眼,即便睡了一觉,但休息未能舒缓伯洛戈身上的疲惫,他从单人床上坐起,目光茫然地看着略显狭窄的据点。 距离入驻泰达的炼金工坊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几人之间的相处还算融洽。 绝大部分时间里,伯洛戈和帕尔默都是在彷徨岔路内闲逛,巡视着这片混乱之地。 为了获得准确的情报,伯洛戈还去过蛛网酒吧,见了维卡一面。 之前伯洛戈还觉得维卡只是位普通的酒保,可在那暴风雨夜后,伯洛戈意识到维卡与僭主之间有着极深的联系,说不定维卡也是一位债务人,只是伯洛戈在他身上没有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也是,债务人可不常见,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彷徨岔路也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那么维卡应该是与僭主通过契约者,达成了某种契约。 只是这些直到现在依旧是猜测而已,伯洛戈写了那么多页的报告,上交了之后,至今也没有收到耐萨尼尔的回复,去问列比乌斯,他表示他也不清楚,这位副局长的行踪向来神秘。 伯洛戈的猜测终止于此,但另一件事却有了进展,便是灰贸商会的踪迹。 从维卡的口中得知,近期彷徨岔路变得越发危险了起来,犯罪率飙升,而且大多都是超凡犯罪。 伯洛戈用了几枚玛门币,从维卡的口中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情报,这些动乱都是由灰贸商会引发的,这些怪异的军火贩子总会带着混乱而至。 流通进市场的炼金武装与炼金材料,这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彷徨岔路里的亡命徒们,令他们变得更加危险。 因此这一周以来,虽说两人是在闲逛,但更多的是在搜寻灰贸商会的踪迹,明明他们引起了如此之大的骚乱,可在彷徨岔路内他们仿佛无形般,根本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这令伯洛戈觉得很是头疼,他有想过地毯式搜索,可大裂隙太大了,也太复杂了,一旦藏身于其中,哪怕秩序局也会对此感到无力。 伯洛戈的工作进展阻力重重,让他最近的心情也变得焦躁了起来,他开始怀念之前,单纯的、打打杀杀的工作日常了。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探案追踪,有的只是时间地点,以及敌人数量,最多再加个是要尸体,还是要活口。 穿好衣服,伯洛戈不再想工作上的这些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今天是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可伯洛戈却没有从自己家的床上醒来,而是在炼金工坊内的据点中苏醒。 这是泰达的需求,周末休息的时候,自己要配合他对炼金矩阵进行研究,为了节省时间,几番考虑下,伯洛戈在周末便暂住在了这。 不得不说,伯洛戈还真没想到,帕尔默的单人床居然派上用场了。 这是开始研究的第一天,伯洛戈也不清楚泰达会研究出些什么东西,他对此期待十足。 想到这,伯洛戈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块粗糙的机械表。 实际上它不该被称作机械表,它仅仅有着机械表的外壳,内部则是一些胡乱堆积起来的齿轮,零件粗糙还带着一些毛边,表面也不光滑,坑坑洼洼的。 第一眼看去,人们会怀疑这东西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是伯洛戈一周以来的训练成果,他一有时间就把弄着金属,尝试将它塑造成机械表,也是在尝试这样的塑造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对秘能的操控还是不够精密。 好在勤能补拙,伯洛戈学的很快,连带着对以太的操控也精进了几分。 以太是一种神秘的能量,燃烧这种能量,炼金矩阵能迸发出超越现实的奇迹,随着对以太操控的精进,在发动秘能时,伯洛戈可以减少很多无意义的以太消耗,并且对以太进行更复杂的驱动。 在进行机械表的训练中,伯洛戈意识到自己对以太的感知力越发敏锐了起来,毕竟想要塑造这么精细的零件,他必须集中注意力,驱使以太塑形凝固。 这令伯洛戈逐渐察觉到了,以往难以感知的以太波动,按照这样的速度训练下去,伯洛戈觉得自己很快便能掌握以太感知的门槛,令自己习得的以太极技再多一门。 除此之外的收获,便是泰达早期对霸主·锡林的研究。 在资料中,伯洛戈首先大致了解了锡林·科加德尔的生平事件,泰达记述的,要比自己在秩序局内找到的资料,要详细上不少。 可即便如此,锡林的资料依旧算得上极少。 就像帕尔默当初和自己说的那样,科加德尔王室十分隐秘,除了国王的情报外,王室成员都仿佛陷入迷雾之中般,难以摸清身份。 仿佛王室成员们自出生起,就生活于王权之柱中,绝不踏出宫殿半步,将自我囚禁于那瑰丽的牢笼中。 没有继承王位的锡林也是如此,他童年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王权之柱中度过,可随后一件事的爆发,改变了这一切。 在锡林十岁时,他的父亲,如今的科加德尔之主,奥斯丁·科加德尔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召集了所有王室血亲,无论血脉的稀薄还是浓厚,他们都被召唤至了王权之柱,参与那狂欢的宴会。 据记录称,足足有上万人抵达了王权之柱,乐团们不断地演奏着乐曲,从天明到入夜,持续不断,哪怕站在王城的边缘,你依旧能听到那传来的旋律,抬起头,便能看到那灯火通明,宛如燃烧起来的巨大高塔。 没人知道奥斯丁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宴会,也不清楚他究竟要庆祝什么,但狂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每个人都加入舞蹈中。 这场疯狂的宴会这样一直持续了七天,前六天的狂欢让每个人都精疲力尽,而在第七天时,奥斯丁突然下令,完全封闭了王权之柱,卫队们把手住了每个出口,随后奥斯丁提起剑,疯魔般地砍杀眼前每个流淌着科加德尔血脉之人。 杀戮爆发在第七夜的晚上,乐曲转为了无止境的哀嚎,卫队们守在王权之柱外,谁也不敢踏入半分。 有些人回忆称,仿佛地狱降临在了宫殿内,从熔岩里爬出的恶魔,吞食着每个人的生命。 为了逃出这疯狂的地狱,数不清的身影从王权之柱上跃下,在地面上摔得粉碎,鲜血浸透了宫殿的台阶,它们宛如潮水般溢出,铺就成鲜红的长毯。 当第八天清晨时,一切都结束了,一身是血的奥斯丁端坐在他的王座上,在他的利剑下,所有与科加德尔有关的血脉都被斩杀殆尽,除了一个人,当时年仅十岁的锡林。 谁也不清楚锡林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人知道奥斯丁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不仅残杀了所有的王室成员,还杀死了锡林的六个兄弟姐妹——那也是奥斯丁自己的孩子。 那一夜被称作血色之夜,就此奥斯丁被唤做恐戮之王,锡林成他唯一的血脉延续,也是自那一夜后,恢弘的王权之柱变得死寂。 读到这些时,伯洛戈觉得每个字符间都透露着疯狂。 血色之夜后锡林变得沉默了许多,奥斯丁也重归理智,仿佛血色之夜只是场幻觉,如同禁忌般,每个人都闭口不提。 之后锡林的经历就很普通了,成为凝华者后,锡林加入了国王秘剑,不断的晋升中,他在国王秘剑内的地位也随之提高。 直到锡林成为王室历史中最为年轻的荣光者,他被任命为国王秘剑的执剑者,随后对秩序局展开了秘密战争。 其中有一点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锡林在血色之夜后离开了王权之柱,直到战死于“垦室”内都没有再回去过。 现在看来,锡林在秘密战争中的冒进,反而有着几分取死之意,自他死后,科加德尔王室只剩下了如今的恐戮之王·奥斯丁一人,现在整个王室都将面对绝嗣的危机。 在资料中还提及到,以奥斯丁在血色之夜里的疯狂,谁也说不准,他是否在无法解决绝嗣危机的情况下,对秩序局发动一场毁灭双方的超凡战争。 这便是关于霸主·锡林的全部资料了,没人知晓血色之夜因何而起,也没有人知道奥斯丁究竟在想什么,至于锡林在想什么,也是如此。 伯洛戈推开房门,走在炼金工坊中,四周响起机械的颤鸣。 现在霸主·锡林的尸体被封存于秩序局中,自己则身负着他的炼金矩阵,就像某种奇怪的延续,现在这份力量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三重法则 走进炼金工坊的生活区……大概算是生活区吧,这里有餐桌、有厨房、还有帕尔默最爱的冰箱,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有人在忙忙碌碌,摆弄着锅碗瓢盆。 泰达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拿起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香肠,在泰达的对面,还有着一张空出来的椅子,伯洛戈坐在椅子上。 “睡的如何?”泰达问。 “还不错。” 经过一周的相处,伯洛戈没那么拘谨,他融入了环境之中。 “那就好。” 艾缪的声音响起,她端着餐盘走来,将早餐放在伯洛戈身前的桌子上。 “这是你做的?” 伯洛戈看了眼盘子里的食物,又看了看艾缪,她如厨师般,身上系着围裙。 “嗯哼。”艾缪点点头。 那一天的谈话以艾缪生气离开为结束,伯洛戈不懂艾缪为什么会生气,好像她这冰冷的炼金人偶十分了解生命一样。 在这之后,伯洛戈有想过该如何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想要继续调查下去,把关系弄僵了可不好。 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艾缪就像把这些事都忘掉了一样,对自己的态度一如之前那般,好像在炼金人偶的眼中,并没有记仇之类的东西。 这是令伯洛戈感到最无力的地方,面对别的问题,比如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他有着大把的资料去学习了解,可面对炼金人偶,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对于这崭新的生命,伯洛戈有些理解那些冒险者在发现新大陆时的感受,被纯粹的好奇心驱动着,试着去理解这金属躯壳下的意志。 “别担心,艾缪做饭还蛮好吃的。”泰达笑着说道。 “我没有味觉,也无法进食,但只要严格按照教程上做的,就能做出不错的食物。”艾缪适时地补充道。 伯洛戈点点头,其实艾缪不这么说,他也没什么抗拒的想法,在参与战争时,他都啃过树皮,这东西再怎么难吃,也比不过树皮的。 叉起食物,伯洛戈嚼了两口,正如泰达说的那样,艾缪做饭还挺好吃的。 然后……一个温馨与怪异并存的情景出现了。 周末早上,安静的室内,泰达和伯洛戈一边讨论接下来的事,一边享受艾缪所做的食物,和谐的就像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 可细想之下,一位不会死的债务人,一位狂热的真理追求者,还有一位炼金人偶,三人就这么坦然地共处一室。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处的还不是什么正常人的居所,而是迷雾环绕的大裂隙。 怪异中带着正常,这一切简直荒诞的不行。 “你成为凝华者也快几个月了吧?”泰达开口道。 “差不多吧?”伯洛戈计算着日期,和泰达预估的没有差太多。 “准备好下一次晋升在什么时候了吗?”泰达又问道。 “还没想好……我对这力量了解的还不多,灵魂还没有趋于稳定,更不要说跨越三重法则了。” 伯洛戈说着想起了那枚机械表,他对力量的掌握还远不够精湛。 在凝华者的晋升体系里,植入完炼金矩阵后,经过形态变化的灵魂并不稳定,需要等待灵魂逐步稳定,基石重新变得坚固时,才能进行下一阶位的晋升。 除开这些,晋升还有着三个前提,也被称作三重法则。 在炼金术的理论中,人类的灵魂又分为,欲望、意志、理智三重灵魂,它们分别对应着盐、硫、汞三重物质,暗指着人类的身、心、灵。 凝华者想要晋升到下一阶段,首先要将自身的三重灵魂逐一进行更为紧密的凝华,凝练为更加坚韧的灵魂,三重灵魂全部进行过仪式凝华后,所打造的基石将令人类整体的灵魂进行升华,进而触及更高位的权柄。 伯洛戈才成为凝华者不久,他还处于令灵魂重归稳定的阶段,需要一段时间后,他才能进行三重法则的仪式。 “还不错,至少秩序局会为你的仪式买单,”泰达听后点点头,“很多凝华者想要晋升,首先就被三重法则所消耗的炼金材料所击垮。” 伯洛戈沉默着同意,这一点泰达说的没错,三重仪式的进行,需要消耗大量的炼金材料,随着阶位的提升,消耗也会随之提升。 家大业大的秩序局会免费为凝华者晋升祷信者的仪式提供资源,可在祷信者之后的阶段里,就需要自己努力了,很多炼金材料即便是对于秩序局而言,都算是极为紧缺的。 好在,每年能晋升的人都寥寥无几,每个人灵魂重归稳定的时间又都不一样,有人需要几个月,有人需要几年,并且仪式的进行,也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一味地追逐力量。 可这些难题对于伯洛戈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他是债务人,虽然灵魂并不完整,导致他晋升仪式中困难重重,可他又不会死,无外乎多尝试几次而已。 “你也为很多人提供炼金矩阵的植入……你会为他们提供晋升仪式的服务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泰达会为普通人进行植入炼金矩阵,收取高昂的代价,以此维系他炼金工坊的运转。 “怎么会,我这些设备,也就勉强能支撑植入仪式了,别说是涉及晋升仪式了,就连炼金材料都很难凑齐,”泰达说,“那些关键性的材料,都被很多超凡组织秘密把控着,少有在市场上流通。” “间接地控制凝华者的数量,是吗?”伯洛戈说。 “没错,这是很多组织的共识,大家能允许大量的凝华者游离在外界,却不允许更高阶位的存在,与其花费大把的人力去维持秩序,不如直接令晋升变得困难。”泰达解释道。 伯洛戈明白,仅仅的一阶段的凝华者,对于普通人而言,便是难以对抗的强大存在了,如果是祷信者、负权者……如果这些人的力量足够,他们可以轻易地攻陷一座城市。 “可灰贸商会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这些人不仅带来炼金武装,还为这些苦于晋升的凝华者们,带来足够的炼金材料,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伯洛戈联想到了这一切,神情严肃了起来,对着泰达追问道,“你和灰贸商会的人,有联系吗?” “你是想通过我来追查他们?”泰达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我和他们没有联系,这是实话,而且即便有所联系,我也不能向你透露太多,不是吗?” “也是。” 伯洛戈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自泰达脱离秩序局后,即便自己坐在泰达的家里,吃着艾缪做的饭,接受泰达的教导,配合他的研究……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们并非是一伙人这件事。 大家身处不同的阵营,只是暂时被同一个利益束缚在了一起,当利益不再一致时,谁也不清楚,会演变成什么样。 “吃完了吗?”泰达问。 “吃完了,要开始了吗?” “嗯,走吧,去二楼。” 泰达说着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实验服,白色的衣襟盖过膝盖。 …… 炼金工坊内的设施没法和秩序局的相比,在“垦室”那种奇异的特性下,伯洛戈想怎么破坏都可以,但在这里却要受到层层的束缚。 “控制点你的力量,不要影响到四周的建筑。”泰达反复告诫道。 炼金工坊便是一个封闭内循环的整体,虚域笼罩在其上,伯洛戈的征召之手非常适合用来破坏建筑,一旦造成什么损伤,封闭的虚域说不定会就此崩溃。 这里可花费了泰达不少的心血,如果伯洛戈就这么玩崩了,这老家伙绝对会杀了伯洛戈,哪怕伯洛戈是不死者。 “我知道的。”伯洛戈保证道。 看到伯洛戈如此认真的态度,泰达才多少放下心来,随后说道,“其实你应该发现了,你的征召之手在发动时,需要将先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伸出去。” “嗯,正因这一点,我的秘能从发动到起效,会有一个短暂的延迟。” 伯洛戈说着唤出了银蛇,它沿着指尖爬行,银色的鳞片间,蕴含着青色的轨迹。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想,你并不是操控所接触的物质,而是通过炼金矩阵的延伸,将那些被你覆盖的物质,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从而对你身体的一部分,进行歪曲修改……就像对肢体下达命令那样,对身体延展的部分下令。” 泰达注视着银蛇,突然说出这样的理论,从这个角度看来,征召之手近似于升躯学派。。 “这样吗?有趣的想法。” 伯洛戈疑惑地翻弄着手掌,银蛇也在其中翻腾着,突然伯洛戈想到了什么,他接着说道。 “其实……是否可以将这一切理解成,我的炼金矩阵,蔓延到了那些物质的灵魂上?” 伯洛戈将视线移开,和泰达对视在了一起。 “炼金矩阵根植于灵魂之中,这些物质也具备着灵魂,对吗?”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秘能之谜 灵魂。 万物之间最为神秘高洁的未知存在,维持人类本性的桎梏,令凝华者迈上超凡之路的基石。 自人类认识到自身存在灵魂起,对于灵魂的研究便从未停止过。 以灵魂存量的多少来判断人与恶魔的界限、灵魂移除后残留的苍白空洞、自身本能地对灵魂渴望所催促的躁噬症、凝华而成的血色哲人石,乃至哲人石内残留的记忆回响…… 灵魂,瑰丽美好的事物。 伯洛戈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中,青色的眼瞳打量着泰达的表情,试着将他所有的反应都捕捉在视线里。 “灵魂吗?” 泰达低语着,他因伯洛戈的判断陷入了沉思,过了稍许后,他笑着摇摇头。 “这种事谁知道呢?” “你也不清楚吗?”伯洛戈有些意外,他以为泰达能知道的更多些。 “怎么可能知道,你可是七年以来,第一位成功篡夺了霸主之力的凝华者,在你出现之前,我们一切研究资料都来自于那些幸存的回忆,以及霸主·锡林的尸体。” 泰达叹息着,但很快他又提了精神,像是看待一座宝藏一样,看待着伯洛戈。 “你应该了解过锡林的生平吧?”泰达又说道,“在知晓血色之夜内情的国王秘剑里,曾经有人将锡林称作逃亡者,他的一生都在逃避他的父亲,逃避血色之夜的噩梦。” 伯洛戈点点头,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功课,把泰达给予的资料认真地看了数遍。 血色之夜的牵动巨大,那疯狂的实情一旦泄露给民众,只会引起动荡,为此国王秘剑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将消息封锁、修改。 一层层的谎言下,终于将血色之夜的真相掩盖,而那些死去的人们,就此无声地消失在了历史中。 “漫长的逃避中,锡林加入了国王秘剑,不断地晋升、提高自己的地位,曾有数次据恐戮之王想要召回他,都被锡林拒绝了……他在违背国王的命令。”泰达说。 “可他又是恐戮之王唯一的子嗣了,即便违背了命令,国王也不会杀了他,最多只是将他像动物一样软禁起来。”伯洛戈陈述道。 “是这样的,但有趣的是,国王秘剑们都很拥护锡林,虽然说他们是直接效命于王室,可现在王室只剩下了两个人,在他们很多人的眼中,年轻的锡林远要比疯狂的恐戮之王值得效忠。” 泰达继续说着那不为人知的隐情。 “据情报来看,锡林与王权之柱的纷争不断,但随着他变得越发强大,王权之柱对他的束缚也在一天天的减弱,直到锡林成为了荣光者,哪怕是恐戮之王也得承认,他再也控住不了他的孩子了。” “这些我都在资料里看过了……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伯洛戈好奇道。 “你没注意到其中的矛盾吗?” 泰达略显意外道,他以为伯洛戈能注意到这一点的。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强烈的惊异感从心头升起,开口道。 “我们至今也不清楚恐戮之王为何要掀起血色之夜,也不明白整个科加德尔王室中,为什么只有锡林幸存。 可恐戮之王想要束缚住锡林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锡林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而不是为他植入炼金矩阵,令他成为凝华者。” 银蛇缠绕在手掌上,精致的鳞片刮擦着伯洛戈的皮肤,带来丝丝的寒意。 “这样的话,锡林不可能成为凝华者,也不可能身负这样诡异的力量,更不要说成为荣光者。” 听着伯洛戈的话,泰达满意地点头,肯定道。 “这是秩序局内部流通的一个判断,或许锡林与恐戮之王是对立的,而且在对立中,还有另一股力量帮助了锡林……要知道血色之夜时,他只是个孩子,即便国王秘剑中有人倾向于他,也无法在恐戮之王的手下,将他保全。” “霸主·锡林是国王秘剑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执剑者,他身负的炼金矩阵,在我出现之前,一直是个未解的谜团,”伯洛戈喃喃自语着,“如果秩序局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恐戮之王为了控制锡林,绝对不会将这样的力量交付给锡林的……” “我们假设了另一个神秘且强大的存在,是他保护了锡林,培育他成长,并给予了他这样的炼金矩阵。” 泰达神情兴奋了起来,老态的脸上狂热的情绪完全释放,他伸出手,指着伯洛戈。 “我们不清楚那个存在究竟是谁,可现在……这股力量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 两人兴奋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久,比起理论上的言语,伯洛戈和泰达都更喜欢上手实操,为此空白的工作台上,一时间多出了各种不同金属制品。 伯洛戈像个铁匠般,令秘能不断地锤打着金属,塑造着所接触的物质,伴随着阵阵青光的迸发,泰达戴上厚厚的目镜,在一旁观看着。 这感觉就像在工地,伯洛戈是个熟练的老师傅,用电焊枪修理着手中的金属,泰达则是位辛勤的学徒,带着防护面罩,观看着老师傅的操作。 好吧,伯洛戈得承认,帕尔默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和他一起行动久了,你的思维就像被弱智腐化了一样,有时候也会突然想出一些无聊的冷笑话。 伯洛戈倒是能有效地控制这一些,所以在工作中,他依旧是那个冷酷的专家,对于搭档的各种玩笑话,都当做他在自言自语。 泰达所戴的目镜并非是保护视力的防护面罩,而是一种炼金装备,被称作“以太流目镜”。 以太如空气般,溢散在世界中、无处不在,相应的,它们也如同气流般,有着其流动的轨迹,在一些凝华者的驱动下,以太甚至会掀起无形的风暴。 以太流目镜便是一种观测以太的炼金武装,令这些虚无的力量变得具备色彩与实体。 在一些掌握以太感知的凝华者眼里,以太是模糊可视的,但那对于炼金术师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为此绝大部分炼金术师都是使用以太流目镜来观测以太。 此刻在泰达的眼中,能清晰地看到幽蓝的轨迹缠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以太越是浓重的地方,颜色越鲜艳、明亮,乃至变成刺眼的白昼,以太越是稀薄的地方,颜色则会黯淡,趋近于灰白无色。 伯洛戈了解到这东西后,第一反应是在想这东西能不能拿来战斗,可泰达很快便打消了伯洛戈的念头。 以太流目镜的观测是有一定延迟的,并且还会干扰视线,并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可这并不是绝对,听泰达讲,一些本源学派的凝华者,就会在战斗中使用这样的装备。 “听你这么说了,可真看到这些时,还真有趣啊……先是炼金矩阵延伸到物质上,然后是以太的注入,令其歪曲。” 泰达摘下以太流目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对伯洛戈说道。 “这让我想起我当学徒的日子了,每天都有崭新的东西等着我,好奇心就像一团无法熄灭的焰火。” “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说着解除了秘能,身上迸发的辉光也就此黯淡了下去,“有什么发现吗?” “嗯……实际上,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统驭学派。”泰达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什么意思?” “统驭学派是将以太为介质,从而对物质下令,可你不同,你是需要将炼金矩阵延伸过去,再进行下令,”泰达举例道,“还记得你的搭档吗?他也是统驭学派的,可战斗中,你没有看到炼金矩阵的辉光遍布风暴的情景吧?” “当然,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所谓的学派之分,只不过是我们根据秘能的特征进行归类,随后方便我们理解而已。 学派发展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六大学派变成了如今的八大学派,再出几个奇妙的特例,也不是不可能。” 泰达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背对着伯洛戈,在工作台上书写起实验记录类的东西。 “你是说,我算是统驭学派的特例吗?” 伯洛戈对此没什么感觉,在知晓霸主·锡林的谜团与诡异后,他早就不觉得自己的炼金矩阵会这么简单了。 “大概吧……说不定你不是统驭学派的。”泰达说出惊人的话语。 “你说什么?不是统驭学派。”伯洛戈愣住了。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学派之分,只是不同性质的秘能归类而已,有些时候常有这样的特例,它符合多个学派的归类,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这种秘能就会被归类为诡构学派。” 泰达接着说道,继续讲述他的想法。 “当然,你现在的秘能特征主要还是为统驭学派,但随着你的晋升,这力量也会一点点地展露全貌,到时候就知晓它真正的本质了。” 泰达转过头,看着几分惊讶的伯洛戈,语气深沉地说。 “希望我有机会见证那一天。”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活着 针对炼金矩阵的研究没有持续太久,在做好初步的数据收集后,泰达便一头埋在工作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计算着什么,反正都是些伯洛戈看不懂的东西。 闲下来的伯洛戈没有打扰泰达,而是回到据点小屋内,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一边思考着刚刚讨论的东西,一边对手中粗糙的金属胚子进行塑形。 刚开始这种一心二用对伯洛戈而言很难,但度过艰难的初期学习后,伯洛戈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状态。 手中的金属伴随着伯洛戈的思考,形态不断地变化、扭曲。 自从知晓霸主·锡林的生平后,伯洛戈心里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自己与他具备着同样的力量,就像某种奇妙的传承,以这种怪异的形式传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还想再去看一眼锡林,但在植入仪式后,那些灰袍人就带着锡林消失在了秩序局中,以锡林那可怕的力量,他即便死后被封入容器之中,安保等级也是最高的。 伯洛戈想,除非有耐萨尼尔的允许,恐怕自己很难再见一眼锡林。 停下对金属的塑型,伯洛戈将粗糙的铁块放在一旁的箱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以太流目镜。 这是从泰达那里要来的,伯洛戈对这种能直接观测以太的东西很感兴趣,将以太流目镜戴上,伯洛戈看向四周。 幽蓝的雾气充盈在室内,隐约间还能看到明显的以太流,它们正沿着既定的轨迹流动,在墙体之间穿行。 这样的以太流充斥在炼金工坊内的每一处,如果伯洛戈推开门,他会看到所有的以太流都汇聚在中央的高塔上,以此维系虚域的运行。 除开这些,摆放在据点小屋内的几台设备,它们自身的以太浓度也明显高于周围环境。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观察,他把以太流目镜塞回口袋里,高声道。 “请进。” 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炼金工坊虽大,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就寥寥几个而已。 房门被缓缓推开,艾缪侧着身子把头探了进来,眨了眨眼,眼中的光环打量着伯洛戈。 “工作结束了?”她问。 “嗯,暂时结束了。”伯洛戈回答道。 在对炼金矩阵的研究上,他能做到的贡献很少,更多时候自己更像是个实验素材,任由泰达对自己做着不同的检测。 “哦……要来点水果吗?” 艾缪整个身子都走了进来,手中稳稳地端着果盘。 “好,谢谢了。” 伯洛戈没有拒绝艾缪的好意,他接过果盘放到了桌子上,回过头,只见艾缪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室内,好奇地四周环视着。 自据点小屋建立以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进来,就像只误入新区域的野猫,兴奋地打量每件新事物。 伯洛戈有想过同处一室下,泰达和艾缪有可能会进入据点小屋内,他对两人依旧抱有着些许的警惕,为此很多重要的东西都被伯洛戈锁进了保险箱内。 坐在椅子上,伯洛戈发现艾缪其实和真正的人类还是有些差距的,又或者说,她自身还是有很多矛盾的点。 比如艾缪一言不发地看着室内的一切,这让伯洛戈想起了情景剧里,不顾孩子反对,要为他收拾屋子的老妈。 艾缪浑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是她看的书籍中,理论知识里并没有讲到这些事。 “要……坐下吗?” 伯洛戈打破了沉默,她一直这么站着也不是一回事。 “好的。” 艾缪大概是觉得伯洛戈很贴心,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径有多么古怪。 好在伯洛戈对于这个奇特的生命有着足够多的耐心,而且和艾缪的交流也有种奇特的体验,这是在别人身上难以体会到的。 她宛如一个复杂矛盾的结合体,天真但又成熟,懵懂中又清醒地认知着周围的一切。 伯洛戈觉得艾缪确实是需要多和人类交流,至少要让她多身处于人类的环境中,在这密闭的炼金工坊内,她的一切认知都源于书籍,理论知识再怎么充足,她也是需要一些实际操作来验证这一切。 至于伯洛戈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因为自艾缪坐下后,她就一直盯着自己,视线不曾移开,就连眼睛也不眨。 起初伯洛戈还能忍受这种审视的目光,在这目光下叉起切开的苹果块,自然地咽下果肉,然后翻看起资料。 可过去了快有五分钟了,艾缪还是没有移开视线,伯洛戈尴尬地都吃光了果盘上的水果。 “那个……” 伯洛戈忍不住了,转过头想要说什么,可艾缪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 只见眼中的光环快速地收缩,艾缪的口气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走到伯洛戈身前,拿起果盘。 “再来点是吗?” 伯洛戈明白了,合计喂自己吃的同时,她好方便观察自己是吧,可看艾缪这样观察的样子,自己多半会被她喂撑。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体验过很多死亡方式,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以此写本恐怖出来,可这么多死亡方式里,他还没试过撑死这个。 “不不不,我已经吃够了。”伯洛戈说。 “啊?” 听到伯洛戈吃饱了,艾缪显得有些惊慌,好像伯洛戈打乱了她的某种计划。 “你到底要干嘛?”伯洛戈严肃道,“有话直说。” 艾缪大概是在害羞,也可能是在不好意思,从她那略显做作的肢体动作,以及眼中光环不安的变化,伯洛戈能察觉到这一点。 在得知她以爱丽丝的哲人石为动力源,并且疑似受到其心智投影的影响后,伯洛戈一直在观察她的种种细节。 比如当眼中的光环折返成星星时,表示她很高兴,变成波浪时,她则感到有些不安。 “你……真的是不死者吗?”艾缪怀疑道。 “要我死给你看吗?” 伯洛戈说着掏出了腰间的短柄霰弹枪,拿这东西自杀,整个脑子都被会打成碎片。 “不,不是的。” 艾缪连忙挥手拒绝,她感觉伯洛戈是个古怪的家伙,仿佛死亡这种事对于他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实际上她们俩都是古怪的家伙。 死了太多次,对于死亡已经完全冷漠的不死者,诞生于这世界中、怪异且奇异的崭新生命。 伯洛戈与艾缪都太特殊了,难以将他们归类为什么特定的人群,就连是否真的是人类这一点,在一些人的眼中可能都是存疑的。 “我想知道,不会死是什么感觉呢?” 这仿佛是个禁忌的秘密,艾缪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感觉。” 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缪,自成为凝华者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经历了死亡了。 “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你的意识陷入安宁,就像入睡,随后便是苏醒。” 伯洛戈解释道,他没有说的是,每次死亡伯洛戈都会看到那虚无空旷的风景。 “入睡吗?” 艾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清楚入睡是什么,对于炼金人偶而言,有的只是休眠。 “你觉得我是‘活着’的吗?” 艾缪又突然问道,伯洛戈的身影倒映在湛蓝的眼瞳中,光环微微锁紧,仿佛将伯洛戈囚禁在了其中。 “大概吧,对于人类而言,活着便是大脑还在思考,心脏还在跳动,对于你而言,你的恒动核心还在运行,并且思维也没有中断。” 伯洛戈逐渐跟上了艾缪的思维,这家伙总是冷不丁地和你讲些莫名奇妙的事,上一秒还在和你讨论电影是什么东西,下一秒就开始讨论生死。 “可我的心脏没有在跳动。”艾缪敲了敲胸口。 “当然了,你是炼金人偶啊。”伯洛戈声音高了几分。 艾缪显得更加困惑了起来,下一秒她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伯洛戈的脸。 伯洛戈愣住了,更令他感到措手不及的是,艾缪走近了他,双手抓住伯洛戈的脸,冰冷的触感下,用力地揉捏着伯洛戈的表情。 “很奇怪。” 艾缪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光环瘪了下来。 “嗯?人类皮肤的感觉是这样啊……” 艾缪一边揉,一边自言自语着,伯洛戈俨然成了她手中的小白鼠。 短暂的惊慌后,伯洛戈多少理解了艾缪的想法,人类的常识显然对她不适用,而且自诞生意识起,她便生活在这封闭的炼金工坊内,唯一能接触的人类是泰达,可泰达又对艾缪抱有着极强的抗拒。 这是艾缪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和人类接触,她凭借着自身那粗糙的感知能力,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信息……从伯洛戈身上了解人类的信息。 突然艾缪伸出手,朝向伯洛戈。 和她的躯干不同,艾缪的躯干为透明的胶状,摸起来和人类皮肤一样柔软,但她的四肢却带着金属的冷意,然后紧紧地贴在伯洛戈的胸口。 感受胸腔下那轻微的震颤,艾缪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活着吗?”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古怪的生命 伯洛戈·拉撒路,一位活了快百年的债务人。 在他这奇妙的一生中,伯洛戈经历过许许多多惊险且奇异的事,无论是战争,还是与魔鬼博弈,他徘徊在生死之间,冷漠地目睹世间种种的罪恶与残忍。 可以说伯洛戈这一生里经历了太多常人不曾经历过的,但仔细对比之下,获得这传奇一生的同时,伯洛戈又失去了几分平凡。 他还记得自己最初参军时的想法,他只是想为自己挣点学费而已。 自那时起,伯洛戈的人生就走上了常人难以理解的歧路,他最终还是没能考上大学,也没有像个普通人那样,度过平凡的一生,更不要说什么所谓的青春、爱情故事了。 从年纪上来计算,伯洛戈的青春都贡献给战争和黑牢了。 艾缪将手抵在伯洛戈的胸口上,一副沉思的模样,两人靠的很近,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艾缪体内涌动的以太,还有那机械轻微的震鸣声。 她现在像极了泰达,身上有着相似的求知欲,而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实验体。 艾缪对于人类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是来自于上的知识,自己算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可以近距离触摸并了解的人类。 她仿佛要通过自己满足心底所有的好奇与求知欲,一个古怪的生命,对于另一个生命的探求与了解。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在艾缪的眼中,或许人类也是古怪的,正如她那时说的那样,她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食,还要将本就珍贵的时间,用在睡觉上。 在这炼金人偶的眼中,将她创造的人类,或许才是可悲的那个,而艾缪则从懦弱血肉的束缚中挣脱,变为强大的钢铁之躯。 “嗯,你的心率很正常、血氧也是……”艾缪冷不丁地说道。 伯洛戈怔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你是在给我体检吗?” “检查人体数据而已,怎么了?” “……” 并没有剧情里那些令人幻想的美好情节,有的只是艾缪在判断眼前这只直立裸猿是否健康而已。 伯洛戈突然想到一些有趣的事,他犹豫了一下,随后问道。 “艾缪,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类。” 这种话如果是对拜莉说,她应该会眉飞色舞,带着一脸的坏笑,拍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着那些糟糕的话。 “虽然伯洛戈小哥你长的还算不错,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但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勉为其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代价什么的,你应该明白吧?” 说的同时还带着拜莉那特有的笑声,就像阴谋得逞的疯狂科学家。 但对于艾缪则完全不一样了,艾缪将手从伯洛戈胸口移开,双手抱胸,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嗯……嗯?” 光环重新舒展开,艾缪想到了。 “体重、身高、血红蛋白、白细胞、血小板、转氨酶、白蛋白、血肌酐、血钾等人体数值处于正常范围就好。” 艾缪一本正经道。 这种话在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伯洛戈会觉得对方是一个寄生虫,正准备寻找合适的寄生宿主,但在艾缪的口中讲出,伯洛戈明白,她是认真的,因为书里就是这么说的,这样的人类是健康的、好的。 伯洛戈微微扶额,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古怪的生命,看待世界的方式和人类不一样,至少现在为止是这样的。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困扰。” 想让艾缪跟人类一样思考,暂时还是很困难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伯洛戈的烦恼所在。 “生病了?说来这一点我和人类还蛮相似的,”艾缪说着扭了扭手腕,“我手腕关节总会有摩擦声,怎么维护都无法解决。”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突然,艾缪又说道,她和伯洛戈靠的很近,几乎要头对着头了。 “你要干嘛?”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没能过上平凡的生活,确实让人感到有些遗憾,但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后,伯洛戈的心态也是少有人能撼动的。 “我想了解人类,你们的所思所想,一切的一切。”艾缪小声道,仿佛这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什么突然想要了解人类呢?”伯洛戈问。 “嗯?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停顿了稍许,艾缪继续说道,她给了伯洛戈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故事,人类之中有一部分相信神的存在,他们认为是神创造了人类,神便是人类的造物主。” “你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你觉得人类便是你的造物主,你的神?”伯洛戈反问道。 “我不清楚,或许老师算是我的造物主,但从人类的关系上来讲,他也可以被视作……我的父亲?” 说到这里时,艾缪迟疑了一阵,小心地观察着伯洛戈的反应。 “谁知道呢?” 伯洛戈声音的略显苍白,其实他想用更为强硬的语气,对艾缪说泰达不是你的父亲,而是造物主。 他很清楚一旦出现这样伦理的关系,必然涉及了情感的投入,对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人而言,这都是致命的,也是拜莉一直担心,并委托伯洛戈警惕的。 可真当将这样的话说出口时,向来冷酷的伯洛戈,居然有了那么一丝的不忍。 艾缪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她可能是受到了爱丽丝回响的影响,令她身上具备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可当她真正出现在你眼前和你交流时,你很难把她看做一具冰冷的炼金人偶。 除开这金属的躯壳,伯洛戈有时候觉得艾缪便是真正的人类,一个古怪懵懂的生命。 伯洛戈没办法对艾缪说,你只是具冰冷的工具,达成泰达欲望的一种手段,这对于艾缪而言太残忍了,哪怕她无法理解人类这复杂的感情。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伯洛戈突然警觉了起来,他看着眼前无害的艾缪,目光里居然带上了几分仇视。 人类有时候会对可爱的东西产生破坏欲,来让自己保持冷静与安全,以免陷入其中,伯洛戈觉得自己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感觉。 伯洛戈失误了,在他感到这对艾缪而言残忍时,他也不自觉地代入了情绪,一切就这样发生了,悄无声息。 最理性的判断,应该告诉艾缪这绝无可能。 艾缪敏锐地察觉到了伯洛戈情绪的变化,她总是这样,在一些方面很迟钝,一些方面又很敏锐。 “我……做错了什么吗?” 艾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伯洛戈,“要再来点水果吗?” 她并不具备进食与消化的能力,但从书籍上来看,人类在吃东西时会感到满足与开心,只要按照书上写的做,准没有错,就像自己做的早餐一样,即便自己根本闻不到食物的气息,但仍能做出美味的食物。 伯洛戈摇了摇头,感到一阵无奈,她连讨好人的方式也很笨拙,然后他对艾缪说道。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伯洛戈不想和艾缪发什么脾气,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欺负一个小孩子,而这个小孩子的想法还很简单,她只是想更多地了解自己。 如果是面对暴徒,伯洛戈可以朝他挥出重拳,可面对一个孩子,伯洛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没带过孩子。 “哦……好的,那我先离开。” 艾缪拘谨了许多,她收起盘子,转过头落荒而逃并带上了门。 据点小屋内又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独享空间并没有让伯洛戈感到多少轻松,相反他更加头疼了起来。 眼前闪过泰达那备受困扰的模样,伯洛戈突然有些理解泰达了。 控制情感的散发,这一点说的好听,但又有谁能完美地执行呢?哪怕和一只狗相处久了,都难免有情感的滋生,更不要说这如此似人的艾缪了。 越是了解这些,伯洛戈越是难以揣度泰达的想法。 当他看到艾缪,这个与他女儿无比相似,甚至就连性格里都带着她影子的炼金人偶时,他会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将艾缪视作爱丽丝的替代品,满足自己那可怜的内心,还是冷漠地将她视为工具,完全忽视人性的一切? 伯洛戈有些想不明白,即便是专家也有不擅长的领域,这种无法用暴力解决的难题,正是伯洛戈难以处理的事。 用力地向后靠去,伯洛戈努力放松自己的神经,他安慰自己说,这只是糟糕的情感、身份、伦理等乱七八糟的纠葛而已。 只要不涉及生死,这种事情都算不上难题。 对,只要不涉及生死。 伯洛戈眯着眼睛,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可突然间室内涌起了暴躁的以太流,随后桌底下的黑箱展开,泛起以太的辉光。 伯洛戈愣了两秒,紧接着以太粗暴地扎入身体,佩戴在耳朵旁的哨讯被另一股力量启动,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紧急情况。”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跨越深渊 炽热的弹丸在密闭的室内横冲直撞,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击碎木板与窗户,冰冷的寒风带着剧毒的雾气涌入进来,在口鼻之间横冲直撞。 坎普紧靠着身后的掩体,检查手枪中剩余的弹药,炽热的光芒在他眼间滚动,深呼吸、鼓足勇气,他迅速地探出身子,对着走廊尽头的敌人开火还击。 迅速地开火,迅速地躲回掩体,正如他当初在训练中学习到的那样,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流弹擦伤了他的身体,撕裂布料,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视线昏暗,剧烈的枪声间,坎普背靠着墙壁,隐约地听到了敌人的悲鸣,似乎是自己的枪击命中了。 可很多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在走廊的尽头又架起了数把枪械,紧盯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对于坎普而言,这应该是他短暂的从业史里,最为糟糕的一天了,如果再倒霉些,今天说不定还会是他从业史的最后一天。 “雪莱,你还好吗?” 坎普紧张地握着枪,对着一旁的搭档问道。 “还好,这样应该可以了。” 雪莱的声音响起,她坐在地上,木板紧贴着受伤的小腿,将衣服撕成布条,紧紧地缠绕起来,将伤腿固定。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每动一下,都会带来剧烈的痛楚,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比起死在这里,这点痛楚不算什么。 “这些疯子。”雪莱咒骂着,汗水布满了她那苍白的脸。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坎普简短地抱歉道,眼下的情景不足以让他表达更多歉意,他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都是因为灰贸商会贩卖的炼金武装,结果连带着这些家伙,也变得棘手起来。”雪莱也握起手枪,准备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换作以往,两人解决这些暴徒并不困难,哪怕对方有着凝华者,结束战斗也只是时间问题,可这次不一样了,这些暴徒拿出一件又一件怪异的炼金武装,这些武器的性质并不诡异,但宛如易爆品一样,各个威力十足,打的两人抬不起头。 对比之下,两人的还击显得是如此无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坎普与雪莱都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他们本就缺乏直接杀伤的手段,即便可以利用以太来释放一些冲击,但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攻击的力度与距离,都受到严苛的限制。 最重要的是,按照计划来看,两人只是来打探情报,根本没有准备过和敌人正面交战,可随着坎普的失误,两人在行动中暴露,想要逃跑,却被围困在了这里,无路可退。 “组长,你们还有多久能到?再不来的话,你可能要为我们两个收尸了。”雪莱自言自语着。 幽暗的隧道内,地铁疾驰而过,摇晃的车厢中,全副武装的亚斯一脸阴沉地回应道。 “我正在来的路上,坚持住。” 亚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雪莱苦笑了一下,紧接着强烈的以太波动令她伤感的情绪烟消云散,汹涌的以太流汇聚在了一起,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趴下!” 雪莱大叫着把坎普按倒在地,不知何时压制的枪声消失了,转而是逐渐升腾的高温,阴暗的长廊内升起了微弱的星火。 星火在呼吸间膨胀、扩张,仿佛有红龙高声咆哮着,炽热的龙息喷发而出,高涨的焰火照亮了黑暗,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高温与热浪瞬间冲入室内,雪莱艰难地举起手,乳白色的屏障将她与坎普包裹,有无数细密的纯白线条在疯狂搅动,将焰火与高温隔绝。 这是雪莱所掌握的以太极技·以太屏障,能通过操控以太,在自身或体外创造一层屏障,来抵御外界的攻击。 刺眼的电流在屏障上闪现,并且伴随着不断迸发的火花,直到雪莱再也坚持不住,屏障破碎,残余的焰火咆哮着撞出窗外,吞吐着大片带着火星的黑烟。 室内被黑烟完全填满,烧焦的糊味冲入鼻腔,令坎普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看了眼身旁奄奄一息的雪莱,费力地扛起她的肩膀。 两人跌跌撞撞,从窗口跃出,接连的战斗让两人筋疲力尽,滚滚浓烟中两人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四周升腾着浑浊的雾气,每次呼吸都带来些许的灼烧感。 “坎普,你们还活着吗?”亚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坎普拖着受伤的雪莱,在战斗种雪莱释放了数次以太屏障,并且每次都是支撑不住时,才结束释放。 此刻雪莱的以太几近枯竭,这种情况下,她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坎普不打算抛下雪莱,这次行动出错本就是他引起的,他还是太低估了对手的警惕性,导致了眼下的困境。 “我们可能撑不到你们来了。” 坎普能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以太的涌动,有凝华者在靠近,有些更为微弱的以太反应,则是那些致命的炼金武装。 随着灰贸商会的到来,大量的炼金武装流入市场,令这些暴徒们全副武装。 “别放弃,你们很靠近大裂隙,现在救援队正往你那里赶。”亚斯说道。 “大裂隙?” 坎普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他们两个倒霉鬼身处的不是大裂隙,而是大裂隙与地表接壤的边缘,这里飘荡着雾气,到处都是歪扭畸形的建筑,是大裂隙与欧泊斯的过渡区。 第四组吗? 坎普脑海里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行动组,他们一直游荡于大裂隙中,少有人在秩序局内见到他们,能从大裂隙内来救援的,应该也只有他们了。 “抱歉,是我失职。”坎普继续道歉着。 大裂隙内的雾气有着一股诡异的干扰能力,这种危机情况下,即便是曲径突破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开通道,而且通道十分不稳定。 “别废话了,想办法活下去。”亚斯的声音强硬了起来,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损失任何组员。 灰贸商会为欧泊斯带来的动乱,为了镇压这些暴徒,近期第六组负责了相关的任务,他们调查着这些暴徒们的行动,准备一网打尽。 按理说坎普与雪莱的行动,即便出现了差错,他们也是能全身而退的,但很显然,这两位新人低估了得到炼金武装后,这些暴徒们的危险性。 炼金武装都极为昂贵,本是这些暴徒们无法承担的,可灰贸商会贴心地为不同的客户准备了不同的商品。 他们向这些人售卖了大量的劣质炼金武装,每件武器都带着致命的火力,相应的,其稳定性也差了很多,但这些暴徒们根本不在乎这些。 对于那些并非凝华者的普通人,商人们则售卖着炼金弹头一类的、不需要以太激发的炼金武装,虽然都是消耗品,可现在有了这些火力的加持,别说是暴徒们,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变得致命起来。 两人便是在这番狂轰滥炸,加上敌对凝华者的猛攻下,变得如此狼狈。 这就是外勤职员的日常,在生死之间跳舞。 “向跨渊大桥靠近。” 突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加入了心枢之网中,声音直接在坎普的脑海里响起。 “你是谁?”坎普反问道。 “听他的指令!”亚斯的声音高了起来,打消了坎普的所有猜疑。 也是,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听从陌生人的指令了,哪怕鬼神向他伸出手,他也不介意紧紧握住。 歪曲的建筑们宛如肆意生长的灰暗森林,癫狂的笑声与枪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刺眼的火光涌动着。 坎普以为自己遭到了攻击,但看起来更像是炼金武装失控爆炸了,他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抬起头,看向那立于浓雾之上的灰暗影子。 那是一道横跨大裂隙的大桥,宛如奇迹般的人工造物,它将大裂隙两端的城区连接,大桥上车流不息,大桥下方则有轻轨电车疾驰。 它被欧泊斯的人们称作跨渊大桥,名字的意思很简单,跨越深渊的长桥。 像这样的大桥在大裂隙之上总共有三座,它们将被大裂隙切割开的城区连接起来,承担着城市中极为重要的交通物流。 从大裂隙内升起的迷雾将它们包裹,少有人能看清跨渊大桥的全貌,远远地看去,也只能隐约地看到那些模糊的轮廓,宛如在深渊中升起的堡垒。 坎普搞不懂那个陌生声音的意思,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他的指示,艰难地靠向那横跨雾海的黑影,一步接着一步。 “我离它很近。” 坎普说着将雪莱放了下来,两人压低了呼吸,躲进了一处矮房后,祈祷能多躲一会,每多熬过一分钟,他们便多了几分生机。 “你还有以太吗?”那个声音问道。 “还有,怎么了?”坎普问。 “全力释放,尽可能引起强烈的以太波动,不然我找不到你。” “什么?我会死的!” 坎普的声音高了起来,全力释放以太不仅会让他陷入以太枯竭,并且会让那些敌对凝华者发现他的位置。 无论第四组的救援队离自己多近,爆发以太后,一定会是这群暴徒先找到自己。 “相信我。” 对方的话语冷漠极了,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坎普看了眼身旁的雪莱,她冲自己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一切。 “好……好吧!” 坎普决定相信这个神秘的声音一回,如果自己活不下来的话,这也会是最后一回了。 深呼吸,调动身体里残留的以太,呼唤着那涌动在四周的以太,两者纠缠在一起,尽数注入炼金矩阵中,迸发出重重的辉光,在无形中掀起风暴。 坎普的眼瞳被炽白覆盖,这是最纯粹的以太。 不需要杀敌、也不需要保护,仅仅是释放,如鲜花般用尽全力地绽放。 迷雾中暴徒们就像嗅到血迹的狼群,他们纷纷看向坎普所躲藏的位置,欢呼中又充满警惕地围猎向他们。 枪火覆盖,坎普耳旁尽是激烈的枪声。 “你在哪?” 坎普追问着,同时不忘开火还击,试着争取时间。 “我到了。” “你到了?你在哪!我没看见你!” 听到声音的回复,坎普心中升起了难以遏制的喜悦,但喜悦随之被枪声击碎,在这灰暗的四周,他根本没有看到援军的身影,在这里只有他和雪莱在等死。 他声音嘶哑了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觉得自己就像死前被人戏耍了般。 “抬头。” 那个声音这样回复道。 “我在你们上方。” 坎普抬头,仰望着阴沉的天空。 灰暗的雾气将跨渊大桥涂抹成了灰暗的影子,其上还有着闪烁的信号灯,勉强地勾勒出大桥的模样,紧接着阵阵金属的躁动声传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坎普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觉得,那东西应该是一头极为可怕的怪物,它正沿着钢铁一路疾行,四周缠绕着气旋,带着沉重的嗡鸣与燥热。 它来了。 刺眼的车灯穿透了阴暗,随即银白的轻轨如游蛇般撞开雾气,轰隆隆地在大桥下驶过,车厢内隐隐传来尖叫声,乘客们惊恐地看着那柄从车厢外贯穿进来的折刀。 车厢外,不速之客握紧刀柄将自己固定,与轻轨一同破雾而至,他看向下方的迷雾重重,随后摘下了戴在眼睛上的以太流目镜。 抽出折刀。 在坎普的注视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天而降,狂风吹起了他的衣襟,宛如一头站在枯树之上的猫头鹰,它发现了猎物,张开了双翼,带着致命的利爪与死亡呼啸而来。 “鲁珀特之泪、特别行动组。” 冷漠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来者自我介绍道。 “伯洛戈·拉撒路。” 扣动扳机,一道灼热的火流从天而降,映亮了死亡与阴沉,掠过坎普与雪莱的头顶,分割开了战场。 ------题外话------ 刚搬完家,要收拾很多东西,状态有些糟,先一更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懵懂与残忍 坎普很少对生活中的某一天产生特定的印象,在他看来每天都是如此地相同,在床上睡醒,穿好衣服,走入岗位,消磨时间,回到自己的床上,然后结束这一天。 回顾过往,坎普短暂的生命里,似乎每一天都是如此平淡地度过,好像生活就是这样平庸无趣。 无聊中,成为凝华者是少有的能让他铭记的日子,那是他迈入超凡世界的一天,幸运的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又多了一个。 灰暗的色调中,一抹刺眼的光亮映亮了坎普的脸,就连靠在身旁、负伤的雪莱也努力地抬起头,看向那从迷雾之上坠落的火雨。 炽热的火雨如照明弹般映亮了大地,轻轨电车内,乘客们都看到了这燃烧的火光,人们好奇地趴在车窗上,看着迷雾里燃烧的火光,猜测着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样的事。 迷雾阻绝了所有的视线,将常理与疯狂就此隔绝,哪怕它们挨的如此之近。 暴徒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震撼,纷纷止住了步伐,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扯得细长,宛如张牙舞爪的灌木丛。 伯洛戈稳稳地落地,站在了坎普躲藏的矮房上,眼中滚动着青色的微光,繁琐的轨迹沿着双手浮现。 “特别行动组?” 坎普从震撼中回过了神,他这时才意识到救援队不是第四组,而是特别行动组。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行动组在外勤部内不再算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晓他们的存在,但少有人看到他们的存在。 这听起来和第四组有几分相似,但实际上两者并不同。 特别行动组这样低调,仅仅是因为组员太少了,算上尤丽尔,整个特别行动组也就五个人,有时候帕尔默还开玩笑说,自己和伯洛戈出去行动,就算是抽调了特别行动组一半的力量了。 加上近期在大裂隙内的行动,两人很少回到“垦室”中,这也令特别行动组变得更加神秘了起来。 可这些都不是令特别行动组,让人如此在意的理由,真正令每个外勤职员记住他们的,是他们那诡异的身份。 与魔鬼签订血契,就此获得“恩赐”的债务人。 “只有你一个人?” 短暂的震惊后,坎普才意识到,只有伯洛戈一个人落了下来,自己以为有强大的援军来救援自己,结果到了如今,只有伯洛戈单枪匹马。 “今天是休息日,又没有什么日程安排,所以我的搭档在休假。”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坎普话中的意思。 “你?一位凝华者!” 坎普的声音高了起来,作为本源学派的凝华者,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伯洛戈身上的以太反应,自己等来的居然只是位和自己一样的、一阶段的凝华者。 “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看也不看坎普。 他已经看到了迷雾之中的暴徒们,他们踩着泥泞的土地,防毒面具下透露着沉重的呼吸声,宛如野兽的喘息。 伯洛戈并不喜欢这样高调的出场,成为全场的焦点,会让他的行动受限,他更像作为一头无形的恶灵,在悄无声息间逐一猎杀暴徒们。 可坎普与雪莱的状态很糟,为了避免暴徒们抢先一步杀掉他们,伯洛戈只能高调地开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效果很成功,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演唱会现场的摇滚巨星,在舞台上喷发的火焰中闪亮登场。 “没什么问题,我们马上到。” 几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知晓伯洛戈抵达现场后,焦急的亚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停顿了几秒,亚斯再次说道。 “谢了,伯洛戈。” 坎普与雪莱觉得自己听错了,自己的组长居然在向伯洛戈道谢,还不等他们搞清楚状况,伯洛戈沉默地掏出羊角震锤,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 刹那间,怪异邪恶的恐惧在两人的心头升起,他们想不清这是为什么,将目光投向那站在矮房上的身影,更加难以描述的心情涌现。 伯洛戈变得陌生了起来,变成某种他们无法理解、不曾见过的东西,而那藏在他血肉躯壳下的东西,此刻将要挣脱束缚。 “那么……我开始了。” 沉稳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话语的余音间带起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喜悦。 声音未落,伯洛戈的身影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化作一抹诡谲的青色光影,朝着迷雾中的暴徒们突进。 “你疯了!” 坎普翻出掩体,举枪试着掩护伯洛戈,在他看来伯洛戈的行径就是在送死,可零星的枪声后,令他难以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迷雾中闪烁起了微弱的火星,随即咆哮的焰火直冲伯洛戈。 那是一种名为“唤火之杖”的炼金武装,效果很简单,只是创造灼热的焰火,炼金术师们常用这种东西作为手杖,方便他们随时加热金属,可在灰贸商会的改造下,这东西的威力与不稳定性被大大提升,如同不需要燃料罐的喷火器。 伯洛戈没有躲避,灼热的火流一瞬间便将他吞没,青色的身影消散,坎普已经能想象到伯洛戈那被烧的焦黑的尸体了。 但很快,持续不断的火流中,炽白的焰心出现了些许的阴影,紧接着这阴影不断地扩大,乃至化作一道朦胧的人影。 烧红的羊角震锤砸开了火流,连带着暴徒的头颅一同砸开。 焰火戛然而止,当升腾的黑烟散去时,甲胄的骑士缓缓提起羊角震锤,而在他身前的暴徒已经变成了了一具无头尸体,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摔在了泥泞中。 伯洛戈转过身,烧红、宛如蛇鳞的铁甲冷却下去,化作灰白的铁。 蛇鳞快速地消退,化作群蛇爬回伯洛戈的衣襟下,青色的眼瞳打量着在场的暴徒们,诡异的喘息声在每个人耳旁响起,仿佛有头嗜血的野兽正在他们身后窥视。 寂静被狂热的怒吼打破,暴徒们挥舞着长刀、扣动扳机,多个以太反应爆发,不清楚是敌对凝华者,还是被启用的炼金武装。 可这都无法打乱伯洛戈的步伐,本是用来逃生、移动位置的钩索被伯洛戈甩出,精准地钉入一名暴徒的手臂上,紧接着钩索回收,将他快速地拖了过来。 伯洛戈举起羊角震锤,他并非是挥锤砸向暴徒,而是暴徒主动撞向了他的锤头。 身影交错,暴徒的身体就像被巨力弯折了般,脊柱断裂、失去支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叠在了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无声地死去。 没有任何狠话,也不需言语,伯洛戈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以太反应冲去,解决掉这些超凡之力后,残余的暴徒对他而言,和猎杀恶魔没什么区别,悠闲中带着惬意,甚至还有几分解压。 解压? 自己最近压力确实有些大,倒不是一些深仇大恨的事,只是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了一起,把自己弄的很烦。 想到这些,伯洛戈的眼前不禁闪过了艾缪的身影。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艾缪就像一只……小猫?大概吧,她好奇地、想要亲近人类,了解人类的种种,但又因不理解人类,被人类种种举动弄的惶恐不安。 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多少能理解艾缪的想法,可无论如何,伯洛戈总不能直接对艾缪说,你只是个工具,不要试着亲近人类,这样的话也未免太残忍了。 艾缪了解人类,但还不足够了解,她不了解人类的丑陋与邪恶,也不懂人类的欲求与疯狂。 挥锤,将又一名暴徒敲成了一团血肉的烂泥,各种腥臭的残渣落在了衣服上。 残忍? 论残忍,伯洛戈恰好是那最无情的屠夫。 按理说做这样残忍的事,对伯洛戈并不困难,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毫无压力地对这些人做出暴行,正因这些人本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自己只不过是僭越了权力,以一个更大的恶人的身份,去加速了这一切。 艾缪没做错什么,又或者说她生来就是一个错误,她诞生于泰达那禁忌疯狂的幻想。 伯洛戈试着将自己代入艾缪的视角,去思考这一切,很快他便感到了一股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令伯洛戈更加烦闷了起来,乃至变得暴躁。 唤火之杖再度燃起,数道火流从不同的角度笼罩住了伯洛戈,可这依旧不能阻碍伯洛戈的步伐,他大步从火海里走出,迎着枪林弹雨。 密集的子弹砸在了他的身上,可却迸发出了重重火花,蛇群快速地在伯洛戈的体表爬行,致密的鳞片轻易地弹开所有的子弹。 伯洛戈伸手扼住了一名暴徒喉咙,他尖叫着挥刀劈砍着伯洛戈的身体,但只能听到阵阵金属的震鸣,又有另一名暴徒从侧面杀出,他一把控制住了伯洛戈的另一只手,试着救下他的同伙。 可这都是徒劳的,以太增幅下,伯洛戈捏断了暴徒的喉咙,满手是血地握拳,然后一圈砸凹了另一名暴徒的头颅。 施暴欲被满足的感觉真的很棒,连带着内心的烦躁也被解放了不少,伯洛戈掷出羊角震锤,砸翻了又一名暴徒,看着满脸是血的他,伯洛戈神经质似地笑出了声。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陷阱 “组长,你确定这家伙值得信任吗?” 坎普亲眼目睹伯洛戈直面火流、步入火海,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自杀行为,这唯一的援军跋山涉水地来到自己眼前,只为死在这?这也太扯了吧? “我也不确定,债务人这种存在,谁也说不准,不是吗?”亚斯回应道。 亚斯的话音刚落,坎普看到烧红的身影撞出火海,接连杀死了数名暴徒,残暴的锤击下,血肉之躯碎裂成大片大片的污血。 坎普本想抱怨些什么,话到了嘴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然后伯洛戈便向坎普展现了适应之臂的另一种用法,钩索拖来一名暴徒,直接破碎成了残破的尸体。 注视着伯洛戈的锤击,坎普觉得自己就像在电影院的第一排,观看着一部恐怖电影。 雪莱探出头,她刚好看到了伯洛戈扭断暴徒的喉咙,然后砸凹另一个人的头。 “哦……” 她发出了阵阵悲鸣,皱起眉头,眯着眼睛,反应就像恐怖电影播到了惊悚画面。 看了看在战场中横冲直撞的伯洛戈,坎普又看了看手中的枪械,他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好像不需要自己的掩护,而且比起这些暴徒,很显然伯洛戈才是更加反派的那个。 “特别行动组是从哪找的这家伙……黑牢里的重刑犯吗?” 隐约间阵阵笑声从前方传来,伯洛戈开心的仿佛是个电锯杀人狂,见此情景雪莱一时间居然忘了伤痛,喃喃自语着。 “他确实是黑牢里的重刑犯。”亚斯居然肯定了这一猜测。 亚斯人不在现场,但以亚斯对伯洛戈的了解,他很清楚为什么两人会这么说,以及现场都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亚斯说,“我在医疗部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是给他的吗?” 雪莱反问的同时不忘观察战场,现在伯洛戈反抢过来一把唤火之杖,大肆地释放火焰,几乎烧穿了区域内的所有雾气。 “怎么会,那种家伙只会把心理医生逼疯的。” 亚斯觉得自己还算了解伯洛戈,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随时准备发疯的心,鬼知道他都会做出来什么事。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们只会吃素的了。” 雪莱很快便明白亚斯的意思了,凝腥的气息随着阵阵热浪传来,仿佛是内脏混合着污血一同被沸煮。 坎普快要吐出来了,可那个家伙居然乐于其中,还越砍越欢。 这大概是一种认知偏差。 伯洛戈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除了一些怪异的小癖好外,他自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有着严格的作息,不酗酒也很少抽烟,除了对邪恶重拳出击外,很少对他人使用暴力…… 在伯洛戈毫无情绪地砸掉暴徒的头颅时,其实伯洛戈并非没有情绪,他只是在思考和艾缪有关的事。 伯洛戈觉得这种情况很常见才对,就像有些人喜欢在散步时思考事情,伯洛戈只不过是把散步变成了杀敌。 他想不出什么答案,只好把一切的烦闷交由现实发泄。 从暴徒们的角度来讲,他们确实算得上装备精良,各种炼金武装层出不穷,让伯洛戈都感到有些麻烦。 可伯洛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新人了,别说是凝华者,即便是祷信者也被他活生生地砸死了一个。 有了诡蛇鳞液的加持,伯洛戈的风格比起之前的谨慎,变得更加张狂了起来,群蛇保护着伯洛戈,阻绝焰火与枪击,还能化作坚固的甲胄与致命的利剑。 但很快伯洛戈便发现了一些问题,如此残暴的攻势下,这些暴徒仍没有退却,反而变得更加狂热。 伯洛戈擅长向他人散播恐惧,他目睹过很多人在恐惧下崩溃,哪怕是猩腐教派的邪教徒们也是如此,但这些暴徒不同,他们仿佛感受不到恐惧,乃至说没有理智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这些暴徒们吗? 在伯洛戈思索时,一记冷枪打在了他的身上,血花在胳膊上炸开,骨骼与血肉纠缠在了一起,蛇鳞铁甲也纷纷破碎,散落成无数的银光。 常规的弹头是打不穿伯洛戈的防御的,这是枚炼金弹头。 伯洛戈征召脚下泥泞的大地,土墙升起遮掩住身体,可又一枚子弹落下,轻易地贯穿了墙体,在墙体的阻碍下,它没能精准地命中伯洛戈,但弹头上的以太却仍在涌动。 爆炸在顷刻间迸发,炽热的火光骤现,漆黑的浓烟覆盖了伯洛戈所处的位置,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枚爆炸弹头。 伯洛戈从黑烟中撞出,断裂的骨骼复位、血液逆流、肌肉复生。 转眼间伯洛戈身上的伤势便痊愈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又是数道土墙拔地而起,层层笼罩在伯洛戈的身边。 土墙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枪击便是从那里传来的,枪手便躲在那里。 “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是进入战斗以来,伯洛戈第一次发问道。 “以太遮蔽,我们是本源学派凝华者,藏匿自己的行踪很容易的。”雪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明白她的意思,那名枪手能隔着土墙判断自己的位置,对方一定对以太反应极为敏锐,甚至说掌握以太感知。 他看不到伯洛戈,但能感受到伯洛戈的以太,从而找到自己的位置。 坎普与雪莱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密闭的建筑与以太屏障阻碍了致命的枪击,以及以太遮蔽遮掩住了他们的以太反应,令他们在枪手的眼中保持静默。 “你们之前遭遇到他的枪击了吗?”伯洛戈又问道。 “没有,我们只知道对方有凝华者,但具体的能力都不清楚,一直是这些暴徒在对我们狂轰滥炸。” 坎普回答道,如果他知道相关的情报,在伯洛戈抵达战场的第一时间,他就会向伯洛戈汇报。 遗憾的是,两人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中,没有获取丝毫有用的情报,眼下局势再次恶劣了起来。 “抱歉。” 坎普再次道歉,这应该是他一生中道歉最多次的一天了。 “这不怪你们……这是一个陷阱。” 伯洛戈说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结论,一瞬间与心枢之网连接的每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你说什么?伯洛戈。”亚斯问道。 “这些暴徒们不受恐惧的影响,我只能猜测有什么更具力量的东西束缚了他们,令他们对我发起不畏死的攻击,按理来说,以这样的一群疯子配合炼金武装,你们两个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可事实上你们活的好好的,虽然有些狼狈,可还是撑到我来了。” “他想将我们一网打尽。”雪莱说。 “一网打尽?这未免也太嚣张了,秩序局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这样做只会激怒秩序局。” 伯洛戈说出了他的答案。 “我想,他应该是在等我。”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伯洛戈。”亚斯反问道。 “我不清楚,但就是本能地这么觉得,毕竟在这大裂隙区域里,能最快赶来支援的,也只有我了。” 伯洛戈分析着。 “你可以离开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的目的得逞,”坎普突然说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牺牲,“我可以拖住他。” “嗯?这就是我觉得矛盾的一点了,他想杀的究竟是谁呢?” 伯洛戈没有理坎普的话,而是自言自语着。 “他是想杀来自大裂隙的增援,还是伯洛戈·拉撒路呢?” “这有什么区别吗?”雪莱大喊道,她开始觉得伯洛戈真的是个神经病了。 “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 伯洛戈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枚炼金弹头穿透了墙壁,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躯干,他无法遮蔽自身的以太波动,即便隔着层层土墙,在枪手的眼中,伯洛戈的位置依旧清晰可见。 “伯洛戈!” 坎普高声道,他看到了那在土墙后倒下的身影,这家伙就这么死了。 复杂的情绪在坎普的心里升起,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可还不等他伤感什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这就是矛盾所在了。” 在两人活见鬼的眼神中,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疑惑地说道。 “如果是想要猎杀伯洛戈·拉撒路的话,他一定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大概情报,那么他很清楚,这样的刺杀是无效的。” 蛇鳞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塑造成坚实的铁甲将他层层包裹。 “如果是想要猎杀来自大裂隙的增援,那么算他倒霉,今天是休息日,只有我一个人出勤。” 群蛇汇聚在了手中,歪扭成一道银白的长矛,全身的肌肉紧绷在了一起,如同一把拉满弓弦的劲弩。 第二声枪响的瞬间,伯洛戈体内的以太高涨,汹涌的力量加护在手臂上,以太增幅达到极限。 伯洛戈用尽全力朝着枪声的方向掷出铁矛,随后刺眼的火花与崩飞的金属在鳞甲胸前炸开。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未知的敌人 沉重的弹头正中靶心,伯洛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哪怕有诡蛇鳞液与厌铁服的保护,这枪击还是显得太过沉重了。 这枚炼金弹头似乎被赋予了贯穿一切物质的力量,层层金属崩塌,在伯洛戈胸口炸开一道血红,血肉模糊间数不清的血沫扩散。 转瞬间飞溅的血沫凝滞在了半空中,宛如时光回溯般,它们尽数复位,重组着伤口。 “他是不死者!” 坎普几乎要尖叫出来了,他想起了那个传闻,特别行动组之中有位身负不死的债务人,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还是以这种方式会面。 随后他明白了伯洛戈话中的意思,伯洛戈是杀不死的,对方想要猎杀他的这种行为,这样看来无疑太过荒谬了。 伯洛戈被命中的同时,手中的铁矛也脱手而出,迷雾干扰了伯洛戈的视线,而且对方似乎距离他很远,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的以太波动,伯洛戈想也有可能是以太遮蔽掩护了对方的行踪。 他只能大致推测弹道的方向,掷出铁矛予以还击,在以太增幅的加持下,伯洛戈的投矛轻易地洞穿雾气。 不久后沉重的回音传来。 伯洛戈全神戒备着枪击,相比之下,这些残存的暴徒们反而不具什么威胁性了,这些家伙只是个幌子。 想到这,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汇聚成飞刀,伯洛戈朝着几个还在移动的身影便投掷了过去。 冰冷的金属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几名暴徒的双脚,他们纷纷摔倒在了泥泞中,失去了移动能力。 伯洛戈需要几个活口,他需要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不知从何时起,静谧的大裂隙仿佛正孕育着什么,阴谋与诡异在这里徘徊,只待那疯嚣破笼而出。 伯洛戈喜欢将自己的视角代入他人,从对方的角度来思考,进而找到战斗的胜算所在。 可今天遭遇的这一切,给伯洛戈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他无法理解对方行动的目的,如果是想要猎杀外勤职员,枪手应该一早杀掉坎普与雪莱才对。 为了引出增援,进而一网打尽? 这更不可能了,在欧泊斯内除了老对手国王秘剑外,少有人能对抗整支行动组。 最近的增援? 如今秩序局在大裂隙内只有两支行动组在执勤,神秘的第四组显然不在此列,那么只能是自己了。 对方布置这一切,目标极有可能是自己。 为什么是自己呢?猎杀一位不死者?这听起来也太徒劳了。 这样的困惑没能困住伯洛戈太久,伯洛戈相信每个人做出某件事,都是带来极强的目的性,现在也是如此。 这位神秘的对手一定是抱有某种目的,只是自己暂时不清楚这阴谋是什么。 可伯洛戈知道的是,猜测如果正确的话,自己已经步入其中了。 “亚斯,你们还有多久能到……这件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伯洛戈孤零零地站在迷雾之中,身边的土墙纷纷崩塌,将他的身影暴露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雪莱不明白伯洛戈的举动,他这无疑是将自己暴露给了枪手。 “让他看见我。” 伯洛戈难得回应了雪莱的疑惑,但这更像是讲给亚斯听。 “看他接下来是会继续枪击,还是撤退,”伯洛戈盯着前方的阴郁,“我倒希望他能继续瞄准我。” 短暂的疑惑后,雪莱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 伯洛戈是来救援两人的,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坎普与雪莱,如果伯洛戈贸然去追击枪手的话,说不定这会是调虎离山,只待伯洛戈一离开,便会有敌人从阴影中浮现,将两人包围。 即便伯洛戈推测坎普与雪莱只是诱饵,调虎离山的可能性不大,但伯洛戈不能就这样赌上两人的性命。 为此局势变得僵持了起来,伯洛戈无法追击,枪手则可以自由行动,一旦他选择离开,伯洛戈便再无追踪的可能。 现在伯洛戈要将自己变成诱饵,诱惑枪手继续开火。 与此同时伯洛戈仍在思考着,猎杀一位不死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到了!我感知到你的以太波动了,最迟两分钟抵达。”亚斯的声音响起。 该说不愧是镇暴行动组的组长吗?即便隔着这么远,亚斯都能察觉到自己的以太反应,难以想象他对以太的流动究竟有多敏锐。 “两分钟,你们可以吗?”伯洛戈反问道。 “可以,”坎普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两分钟而已,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坚持住。” 坎普与雪莱其实和伯洛戈一样,都是近期才调入外勤部的新人,新人们的早期工作都是历经坎坷。 自己失误并令组长来救火,已经让坎普倍感羞愧了,他和雪莱都打定了主意,不能继续拖后腿了,哪怕伯洛戈原本就是准备来救他们的。 自掷出铁矛后,便不再有枪击传来,伯洛戈不认为是自己命中了对方,更像是对方撤离了。 伯洛戈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在亚斯后续抵达后,他也能就此放手一搏了。 从口袋里拿出以太流目镜,伯洛戈不清楚这东西的观测距离与精度,在这种环境下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以现在的他来说,这是唯一能追踪对方的手段了。 短暂的延迟后,瑰丽的色调呈现在伯洛戈的眼中,以太流目镜有着一定的成像延迟,但伯洛戈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方位就好。 一颗幽蓝的光点浮现在视线的尽头。 没有丝毫停顿,伯洛戈朝着光点的方向快步奔袭,在他前进的同时,迷雾的另一端传来强烈的以太反应。 伯洛戈知道,那是亚斯,就像抢劫时大声鸣枪一样,他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到来,谁要准备动他组员的话,就会承受他的怒火。 想到这,伯洛戈居然有那么几分遗憾,他倒希望敌人更加强大些,最好就连自己都难以招架,这样自己就能看到本源学派凝华者们的战斗方式了,亲眼目睹亚斯的“缄默”与“禁绝”。 据说那是少有的,能“杀死”不死者的办法。 突然伯洛戈的思绪僵住了,他觉得自己抓到了线索的尾巴,慌张地沿着尾巴向上找去,可无论如何都难以构建起一个符合逻辑的链条。 本源学派是可以杀死自己的,只要令自己处于绝对的以太真空下,消耗掉自己全部的以太与灵魂碎屑……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国王秘剑? 不太可能,暴风雨夜伯洛戈杀光了名单上除初封之王的所有人,除非他们有什么自己尚不知晓的手段,将自己的情报传递了出去。 猩腐教派? 对于这个诡异的邪恶教派,伯洛戈没有多少把握,他的胸口还留有女人的手印,但伯洛戈想,如果是猩腐教派要对自己动手的话,自己面对的不该是这些暴徒,而且第九组一定能有所察觉。 事态变得越发复杂诡异,似乎在这混乱的棋局上,又有一位陌生的棋手加入了战局。 伯洛戈穿过重重迷雾与数不清的歪扭建筑,他看到了破损的墙壁,以及那插在碎石之中的铁矛,其上还浮动着阵阵青色的微光,光芒间残留着些许的血迹。 伸出触摸铁矛,固体的形态崩塌,化作柔软的群蛇爬回伯洛戈的手中。 从这残留的血迹来看,伯洛戈擦伤了枪手,这倒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在投掷铁矛时,伯洛戈根本没想过能命中枪手。 看样子,伯洛戈对投掷物的天赋,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没有确切的目标,他仍命中了枪手。 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注意到,在这黯淡的光线下,有那么一丝明亮的反光,如同一道金属绊线。 这就是一道绊线! 参与焦土之怒的漫长战争中,这样的鬼东西伯洛戈不知道拆过多少个了,这是陷阱,自己根本没有命中枪手,他是故意设计了样的情景来误导自己。 就在伯洛戈想到这些的瞬间,狂暴的以太在伯洛戈的脚下涌起,致密的鳞甲护住伯洛戈的身体,可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转而不断从脚下涌起的墨绿色雾气。 绿雾带着极强的腐蚀性,鳞甲与其接触的瞬间,金属就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细密的气泡破裂,带来阵阵的尖啸。 鳞甲能抵御爆炸,可无法遮挡绿雾的渗透,血肉之躯与其接触的瞬间,强烈的剧痛便从体表传来,伯洛戈不慎呼吸了一口,呼吸道就像被烈火灼烧般,粘稠的血肉糊在了一起,他甚至无法呼吸。 脆弱的眼球与绿雾接触,伯洛戈的眼眶变成一片血污,视线陷入了黑暗,紧接着枪声响起,炼金弹头轻易地洞穿了途径的所有物质,将在伯洛戈的胸口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至此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尸体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附近的阴影中,格雷身披着干扰光线的隐蔽服,背起狙击枪,从腰间抽出短刀,警惕地靠向伯洛戈的尸体。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员工福利 这一阵的时光对于格雷而言,宛如一段疯狂迷离的梦境,作为国王秘剑新晋的一员,他跟随小队来到了这座神秘诡谲的誓言城·欧泊斯之中。 还不等他面对强敌与激战,被格雷所信赖的队长贾蒙突然叛变,为了救自己,米兰莎也死在了自己眼前……格雷还曾想在行动结束后,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他真的蛮喜欢米兰莎的。 所有的事情狂风骤雨般砸在了自己眼前,洗礼过后,当初那个略显青涩的格雷不再,转而是被仇恨与愤怒支配的傀儡。 格雷望着在绿雾中腐烂的尸体,为了猎杀不死者他想了很多办法,这种剧毒的雾气便是方案之一,除了造价极为昂贵外,它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沉重的呼吸声从防毒面具下响起,格雷不敢过于靠近绿雾,这种剧毒的雾气连防毒面具也会腐蚀,好在它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便会自然消散。 绿雾中的尸体也没了反应,看样子伯洛戈真的在绿雾的毒杀下被无力化了,格雷甚至看到了隐隐的白骨。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握着手枪,缓慢地靠近,试着确定伯洛戈的状态。 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仿佛时间在伯洛戈的尸体上加速,血肉腐烂的不成样子,脓血混合在了一起,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仔细看去,腐烂的血肉间却带上了一抹银白…… 格雷本能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入腐肉中,却迸发出了一声金属的崩鸣。 此刻他才发现薄薄的一层腐肉下,是泥土与金属混合所构造的模糊人形,紧接着剧烈的痛楚沿着脚心传来,冰冷的尖刺一瞬间刺穿了格雷的脚掌,随即扭曲成铁棘扩散,密密麻麻的铁刺从皮肤之下钻出。 格雷向后倒去,忍着剧痛扯断了铁棘,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以太流动的方向,只见不远处地面隆起、破裂,略显狼狈的伯洛戈缓缓站起,胸口的血肉缓慢地蠕动着,愈合着伤口。 得益于多日以来的训练,伯洛戈用秘能所塑造的东西越来越生动了,现在他所塑造的替身,在合适的条件下,甚至能以假乱真。 只是在地下潜行的感觉真的很糟,他觉得自己就像头鼹鼠。 “作为猎人,你还是不够沉稳啊。” 伯洛戈没想到自己的失误,能这么轻易地引出格雷,对方看样子应该也是个新手,只是仗着自己的炼金武装多。 格雷震惊地看向伯洛戈,即便妄想家反复警告过自己,自己也预先做足了准备,但真正遭遇伯洛戈时,这家伙只比预想中的更加难缠。 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说不定自己已经被铁棘刺穿了心脏。 他踉跄地挪动着步伐,同时掷出烟雾弹,浓稠的雾气瞬间释放,遮掩住了伯洛戈的视线。 格雷知道行动已经失败,他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现在的他并不害怕死去,但死去之前,他希望能亲手宰了贾蒙。 他便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行动下去,乃至受到妄想家的驱使。 从腰间拿出针剂,猛地刺进大腿之中,短暂的呼吸间,剧痛便消失了,格雷拖着伤脚,沿着之间准备好的线路快速逃逸着。 浓雾没能阻止伯洛戈太久,一根又一根的铁矛破雾而至,但都钉在了格雷的身后,没能命中他。 伯洛戈皱起眉头,他试着追上格雷,可现在伯洛戈的速度显然慢上了几分,即便是不死之身,治愈毒素与那巨大的创伤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是消耗的以太也会随之提升。 格雷是个棘手的对手,他好像很了解自己,预想做足了准备,并附加了诸多的炼金武装,如果没有这些碍事的炼金武装,伯洛戈觉得战斗应该早就结束了。 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大块大块的污血被吐出,这让伯洛戈感觉轻松了不少。 说实话,这样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对手就像个暴发户般,有着取之不尽的炼金武装。 想到自己战斗时的节省,伯洛戈居然有那么几分羡慕对方。 格雷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他身上的那身衣服应该也是件炼金武装,可以将身影与环境融为一体,在这阴暗的大裂隙内,这样的伪装再方便不过了。 伯洛戈也察觉不到格雷的以太反应,即便有着以太流目镜,在对方一心想逃的情况下,追击起来也显得困难十足。 好在,专家总是做好全面的准备。 空中泛起一道银白的轨迹,一根纤细的、宛如液体般的银线缓慢地飘荡着,它从伯洛戈的手中起始,一直延伸至了那幽深的裂隙中。 征召之手是有着极限距离的,可在自己的释放范围内,不断地塑造丝线,延长它的距离,加之诡蛇鳞液这优秀的以太延展性,在伯洛戈伤到格雷的同时,他便在格雷的身上留下了信标。 喘了口气,伯洛戈将大量的以太沿着丝线释放,银白的丝线上泛起了阵阵青芒,随后青色的轨迹凭空浮现。 “找到你了。” 伯洛戈低语着,以太增幅加护在躯体上,一瞬间他的速度骤升,沿着青轨的指示追击格雷。 迈入大裂隙内部,甩出钩索,在悬崖峭壁间腾转挪移。 腿部受到了那样的创伤,按理说格雷跑不远才对,可伯洛戈追击了这么长时间,青色的轨迹依旧在向前延伸。 想象也是,这家伙已经拿出这么多的炼金武装了,即便有些无视痛苦的炼金药剂,也实属正常。 伯洛戈怀疑格雷是灰贸商会的人,坎普与雪莱本就是在调查灰贸商会时,被当做了诱饵袭击,加上格雷这一身的装备,他是灰贸商会的人,可能性大大增加。 但伯洛戈不理解的是,灰贸商会为什么要设计猎杀自己呢?而且至今仍在困扰伯洛戈的一点是,自己是杀不掉的,他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伯洛戈相信,这一定有着他们自己的用意,只是自己现在还猜不到。 青色的轨迹一直延伸至了彷徨岔路内,伯洛戈踏上了破败的街道,在街头驻足了稍许,青色的轨迹在这里终结,应该是格雷发现了这些。 看样子自己还是跟丢了格雷,但格雷说不定就在这附近,这里是他最后出现过的位置。 伯洛戈的目光扫过街头,然后落在了不远处,数不清的线缆纠缠在了歪扭延伸的建筑上,颜色各异的霓虹灯闪烁个不停。 灰色的身影们站在建筑下方,彼此交谈、饮酒、作乐。 伯洛戈迈步走向那霓虹灯光中,伸手推开了蛛网酒吧的大门。 室内的喧嚣声不断,在这里日夜的更替并不明显,为此欢愉也没有了休止,和之前自己来时一样,顾客换了又换,但维卡永远站在吧台后,默默地擦拭着酒杯,亦或是收起别人递来的欠账。 伯洛戈也是后来才知道,维卡在彷徨岔路的地位非凡,这间酒吧同时又算是一处交易所,很多彷徨岔路的人都会来这进行私底下的交易,需要时维卡还会向人们借出玛门币,算是很多人的债主。 走到吧台前,伯洛戈没有向以往一样点杯酒来打开话题,而是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杀意。 “我在追一个人,他的腿受伤了,你有看到他吗?”伯洛戈问。 “没有。” 维卡干脆地摇摇头,两人如此之近,他能轻易地嗅到伯洛戈身上的血气,但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情景维卡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有人死在眼前,对他而言也是件极为普通的事。 “我需要为此支付多少代价?我知道这的规矩,凡事都有价值。”伯洛戈再次开口道。 “价值?” 维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眼伯洛戈,随后笑着摇摇头。 “支付的前提是,货架上需要有那样的商品……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愿意,我倒可以请你喝一杯。” 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杀意,对此维卡也不在乎,每天都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他早就习惯了。 “你不害怕吗?”伯洛戈问。 “害怕什么?我的员工福利还是蛮不错的。” 维卡说了一句听起来意义不明的话,但伯洛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暴力胁迫在维卡这行不通,他本身就是那邪恶意志的代言人,僭主最忠实的雇员,伯洛戈知道自己无法在维卡这,获得和格雷有关的情报了,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还有这彷徨岔路,对于你的老板而言,其实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仰,对吗?”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维卡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酒保,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维卡又叫住了他。 “等一等,伯洛戈。” 回过头,维卡将一枚玛门币放在了吧台上,食指按住硬币,向着伯洛戈推来。 “恭喜你,你成为传说了。” 食指移开,伯洛戈看到玛门币上正刻画着水银的符号。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秘密协定 伯洛戈认得这个符号,在《黄金论述》中有提及过这些符号所象征的事物,眼前这枚玛门币上所刻画的便是那代表水银的符号。 “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警惕地看着维卡,当初便是维卡向自己解释了玛门币的种种,因此伯洛戈很清楚维卡口中的“成为传说”代表着什么。 那时伯洛戈可能还对这些东西抱有极大的兴趣,可在知晓僭主的身份后,他的心中只剩无穷的警惕。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一员,哪怕你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 维卡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言语间回荡着邪异的余音。 “这片大地记住了你的名字,哪怕你被所有人遗忘,依旧有人知晓你曾经的存在。” 伯洛戈的身影僵在了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静谧之中只有他和维卡对视着。 “要接受吗?”维卡询问着。 玛门币就摆在两人之间,只要伯洛戈选择接受了这枚玛门币,他与僭主之间的联系就会再次加深,甚至说必要时,伯洛戈能以此呼唤僭主的帮助。 拒绝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和猩红主母相比,僭主是难得的、能讲道理的家伙,可即便如此,僭主越是理性,伯洛戈越是觉得自己在面对深渊,就连他在想些什么都难以猜测。 “如果我接受了,你会告诉我那个人的情报吗?”伯洛戈反问道。 维卡露出困惑的神情,紧接着解释着,“抱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以你在彷徨岔路的地位,这句话听起来也太像谎言了吧?” “那你就当我撒了一个慌吧。”维卡很是坦然。 这一次反倒是伯洛戈沉默了起来,他在言语间分析着,在意识到彷徨岔路就是僭主信仰团体的变体时,伯洛戈就明白,这里的关系错综复杂。 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所有的未知与神秘都是有关联的,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裂隙之中,并与彷徨岔路有关。 以僭主那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来看,他应当知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作为他最忠实的仆从,维卡也是如此。 “你的老板,也很看重对方,是吗?”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看样子受到魔鬼偏爱的人,不止我一个。” 僭主自很多年前,就在寻找一个人。 伯洛戈不清楚那个人是和僭主有了深仇大恨,还是欠了僭主不少的债务没有偿还,总之,能让僭主如此在意的人,一定有他的特殊之处,而自己貌似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甚至说是有所关联。 在僭主的眼中,自己可能就是寻找那人的线索。 但现在有另一个更大的利益打动了僭主,乃至僭主愿意稍微照顾对方,哪怕自己愿意许诺些什么,也不理会。 伯洛戈的语气故作妒忌,可更多的是还是警惕,受到魔鬼眷顾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维卡依旧保持着微笑,默默地摇着头,否定着伯洛戈的所有猜想。 伯洛戈知道再在这里纠缠是无意义的,深深地看了维卡一眼,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有些出乎维卡意料的动作。 伸出手拾起那枚刻画着水银符号的玛门币,伯洛戈没有说什么,将它收起来,转身离开。 在暴风雨夜伯洛戈拒绝了僭主的馈赠,只因伯洛戈觉得那是最后一次了,他不想再和魔鬼有什么瓜葛。 可命运就是这样,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注定了,耐萨尼尔随后的话语让伯洛戈多少改变了想法,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一切。 在脐索的联系下,伯洛戈能敏锐地察觉到与魔鬼有关的力量,可他仍觉得自己站在一层薄薄的纱幕后,难以看清在那之下隐藏的东西。 除非……除非伯洛戈能更深入些。 伯洛戈清楚这是与狼共舞,但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将这些恶狼从深邃的密林里找出,然后一一扭断它们的喉咙。 推开酒吧的大门,街头那欢愉的气氛荡然无存,转而是深沉与压抑。 醉酒的人们纷纷清醒了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有的人甚至握起了武器,可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伯洛戈看向那个令所有人都警惕的身影,对于他的出现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以他对以太流动的敏锐,追踪自己的足迹对他而言再简单不够了。 亚斯也看到了从酒吧里走出的伯洛戈,眼中浮动着微光,对伯洛戈点头示意。 “其他人呢?”伯洛戈问。 “我叫他们先去了秋伤镇,在那里能直接返回‘垦室’。”亚斯说道。 亚斯便是从秋伤镇的路线赶过来的,为了自己的新组员们,这家伙急躁的不行。 “其实我以为你们会以那种方式出场的,是叫曲径突破吗?” 伯洛戈开玩笑道,前不久他才看到第九组的闪亮登场,还以为每个行动组都会配备这样的力量。 “那东西风险极大,而且只能在特殊情况下被使用。”亚斯说。 “营救组员还不算特殊情况吗?”伯洛戈反问。 “特殊,但还没那么特殊,如果没有你的增援,我们或许就会启用了。”亚斯说话难得地伯洛戈客气了起来,这让伯洛戈直感到不安。 “看起来你没抓到那个家伙。” 两人漫步在彷徨岔路的街头,亚斯低声道。 “彷徨岔路在庇护着他……他应该是灰贸商会的人。”伯洛戈将自己得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我怀疑这是个陷阱,针对我的陷阱,你知道些什么吗?”伯洛戈继续问道。 “嗯……这是近期第六组负责的任务,随着灰贸商会的到来,有大量的炼金武装流入市场中,有群暴徒集中了起来,炼金武装加持下,他们变得极为危险。” 亚斯为伯洛戈讲述起了任务相关的信息。 “我们负责镇压这些暴徒、回收炼金武装,坎普与雪莱是新晋的组员,所以我们把最简单的工作交给他们,命他们去打探一下情报,确认暴徒们的位置。 如果这是针对你的陷阱,那看起来并不是他们搞砸了,而是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对方是提前猜到了,这样简单的任务,不会派高阶位的凝华者来吗?”伯洛戈喃喃自语。 “可能吧。” 伯洛戈陷入了沉默,他还是无法确定枪手的身份,只能从多个残破的信息中来推断他的身份。 他可能是受灰贸商会的人,也可能是受到灰贸商会的雇佣,甚至说只是个富裕的有钱人,从灰贸商会的手中,搞到了诸多的炼金武装。 可这一切矛盾的源点便是,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妄图刺杀一位不死者,这听起来极为滑稽的行径,是伯洛戈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我留了几个活口,你们有注意到吗?”伯洛戈说道。 “暴徒吗?注意到了,应该正和我的组员们一起,被押送回‘垦室’,”亚斯明白伯洛戈的想法,他接着说道,“对方想要隐藏自己的话,他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的。” “可无论如何,从这些暴徒的口中,我们都能得到些许的情报。”伯洛戈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聊到这,伯洛戈停下了步伐,他打量着亚斯,就像回想起了什么一样。 “你和我的组长、列比乌斯算是好友,对吗?”伯洛戈突然说道。 “你想问什么?” 话题转换的如此迅速,令亚斯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我想问一些私人的问题,就比如……你知道他和维卡的关系吗?” 最初伯洛戈与维卡结识,便依托着列比乌斯的关系,很显然,自己的组长和这片诡谲的土地,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涉足此地。 “既然我都发现了这里的诡异之处,我相信你们应该也一早就有所察觉了吧?那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对此无动于衷,任由这片混乱之地野蛮生长呢?” 伯洛戈逼问道,有些事情他必须弄明白,就比如秩序局为什么会如此放任彷徨岔路。 “其中的关系很复杂,伯洛戈,尤其是涉及了某些重要的秘密…… 我们一直秉持着这样的行事风格,有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不该透露出去,但对于那些好奇心过盛的家伙,我们也不会阻止你去追查这些秘密。” 亚斯停顿了几秒,随后说道。 “就像玩火的孩童,当你被烫伤时,很多事情你就都明白了,也不再需要我们大人的言语。” 就在伯洛戈以为自己要失望而归时,亚斯话音一转,接着说道。 “除开那些不该说的,还是有些秘密可以向你透露。 列比乌斯和维卡的交情源于秘密战争期间,当时我们与国王秘剑在城市的每一处阴影中作战,哪怕大裂隙也是如此。” 话说道这里,伯洛戈已经明白了一切,他轻声道。 “你们和彷徨岔路做出了协定,令他们在秘密战争中倒向了你们。” 亚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 ------题外话------ 坐时间长了,腰痛的一批,缓一缓,暂且一更。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愿望 目送着伯洛戈的离去,维卡微笑的表情逐渐冷了下去,随后另一抹更加鲜艳狂热的笑意在脸上浮现,带着癫狂的意味。 维卡一向以沉稳理智,难以想象他也会如此失态,宛如一个疯子。 他哼着歌,维卡自言自语道,“拉撒路先生,你还是不够注意细节啊,连这都没注意到吗?” 维卡随意地将酒杯放在一边,杯子摇摇晃晃,在吧台上滚了起来,然后摔的粉碎。 刺耳的碎裂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都带着几分意外的眼神看着维卡,自他们认识以来,这好像是维卡第一次打碎杯子。 维卡完全没有在意碎掉的杯子,就连看都没有看,他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如同内在的灵魂换了一个。 迈步走向阴影中的门扉,随着靠近,一股浓重的血气从门缝间溢出,地面上还有着些许的血迹。 推开门,昏暗中维卡看到了那个靠在角落里的身影,就像他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格雷痛苦地喘息着,随着药剂效用的消退,钻心的痛楚从他的小腿里传来,不仅血肉被撕裂,就连骨骼也布满了裂隙。 他撕开外层的裤子,将血肉模糊的小腿露了出来,也不在意维卡的视线,拿起医疗箱内的药品,自己处理起了伤口,如同舔舐伤口的野兽。 维卡靠在门旁,双手抱胸看着格雷。 “你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可你帮我打了掩护。” 格雷低着头,没有去看维卡,声音看似镇定,但在他身下的阴影里藏着一把尖刀,他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那么……这又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呢?” 短暂的沉默后,格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在彷徨岔路内生活了有段时间了,对于这里的规则十分了解,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有的只是一个个需要支付的代价。 维卡帮自己打了掩护,也是需要代价的,只是不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些什么。 可能很少,又可能很多,不过格雷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步入了旋涡之中,要么中途死去,要么走到尽头,不再有第三条路了。 阵阵笑声响起。 格雷抬起头,看着门旁的男人,室内昏暗,而他背对着室外的光芒,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阴影里格雷觉得自己被数不清的目光锁定了。 一道金色被维卡丢掷了过来,格雷伸手接住,只见手中多出了一枚玛门币,其上数不清的丝线纠缠在了一起,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每个图案,都代表着一个传说,而这种图案是最常出现的……”维卡的声音悠悠传来。 “出现频率越高的图案,越是所有人熟知的传说。”格雷低声回应着。 “你觉得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手指轻轻地摩擦着硬币的表面,它宛如带着魔力般,即使在无光的昏暗里,也散发着金色的余光。 “你……还有这蛛网酒吧。” 格雷的眼瞳里布满血丝,剧痛不断切割着他的神经,好在他已经开始习惯忍受疼痛了。 这段时间里,他算是一直生活在维卡的庇护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意识到维卡在彷徨岔路中的神秘地位,每个人都对其抱有敬意,当你迈入酒吧中时,混乱不再,而是步入所有人默默遵守的秩序中。 维卡在这彷徨岔路中,俨然就是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每个人生活在此地的人,都需要他的帮助,为此格雷一直觉得这图案代表的便是维卡。 “怎么会呢?” 维卡笑了笑,摇头否定了格雷的猜想。 “有时候传说并不是指某个具体的人,它也可是一件令人难忘的事件,亦或是一种神秘诡谲的现象。” “你想说什么?”格雷警惕了起来。 “它代表的是一种规则。” 维卡张开了双手,声音高了几分,“为僭主纳税,相应的,你便受到了僭主的庇护。” 彷徨岔路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主人,非要说谁是这里的统治者,那便只有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僭主,可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存在,无论这些人再怎么传唱,格雷也没有在彷徨岔路里,发现僭主一丝一毫的踪迹。 格雷和很多人一样,也将僭主视作一个流传多年、怪异的传说故事。 “你疯了吗?”格雷觉得今天的维卡有些异常,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般,“你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吗?” 对此维卡只是哈哈大笑着,他也不再做什么隐藏,而是直接坦言道。 “格雷,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具价值吗?” 格雷想不通这种东西,价值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不同的,有些人能被黄金收买,有人却视它为尘土。 出于好奇,格雷还是低声问道。 “最具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人类最渴望、最虚妄的愿望,这些原初的动力交错在了一起,在逼迫人类做出抉择时,它们也因选择的不同,而产生的不同价值。” 维卡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陶醉,沉溺于那样的美好中。 “就像面对灾难时,不同人的抉择那样,有些人选择陷入自我欺骗当中,有人则勇敢地站了出来,展现灵魂的价值。” “抉择将决定我们的价值吗?”格雷问。 对此维卡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他只是带着更加狂热的语气说道。 “格雷,我喜欢具有价值的东西,但我更喜欢的是,亲眼见证价值的产生,目睹你们在绝境中做出应当的抉择。”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隐约间格雷看到阴影之中缓慢地睁开了猩红的百眼,每一颗眼中都透露着击碎理智的疯嚣。 “更美妙的是,你正站在一处受到祝福的大地上,在这里所有的愿望都将成真。” “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格雷低语道,他觉得自己就像行驶在大海上的小船,身下被巨大的黑影覆盖。 “所以你才愿意帮助我,帮助妄想家,对吗?” 格雷好像明白了维卡的目的,他仿佛具有某种预知的能力般,维卡看到了在那不远的未来中,每个人做出的抉择,而他就像观众席上的观众般,满怀期待地等待那一幕的上演。 为了加快这一切的诞生,这位吝啬的存在不介意自己稍微施展些许的援手。 “我正注视着你们呢。” 维卡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随后他沉默了下来,身上那股疯嚣之意也逐渐消散了下去。 格雷能明显地察觉到这样的转变,门口的维卡让开身位,些许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他的神情显得有几分疑惑,可就像短暂的失忆紧接着记起一切般,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格雷。 “你还好吗?” 声音沉着冷静,他再一次变回了格雷熟悉的那个维卡。 “你不会真的精神分裂了吧?” 格雷开始搞不明白维卡这个家伙了,他的转变太突兀,性格的差异也太大了,仿佛在他的躯壳下藏着两个灵魂。 “没有,只是我的老板来了,他总喜欢这样,一声不吭地来,然后又突然离去。” 维卡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而他也不准备对格雷解释些什么,确认了格雷的状态后,他便关上了大门,黑暗笼罩了一切。 有些人对于黑暗感到恐惧,可对于格雷而言,身处黑暗让他感到格外的安心,就像他本身正被黑暗保护着。 他缓缓地躺了下去,战斗与剧痛令格雷疲惫不堪,连带着意识也昏昏沉沉,正当他快要陷入沉睡时,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黑暗中亮起了一抹红光,格雷迅速清醒了过来,伸手抓住了角落里的通讯器。 “结果如何?” 声音在耳旁响起,电流的干扰下,声音失真刺耳。 “他是实打实的不死者,你给我的炼金装备都用在了他身上,无论是枪击、剧毒,那种程度的伤势都足以杀死祷信者了,可在他身上,最多只是稍微限制他的行动,只需要短暂的时间,他便能再次站起来。” 格雷的声音里带着后怕,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不死者,而伯洛戈也向他展现了足够可怕的压制力。 宛如不会死的恶灵,你所有的手段,都只是在延长你残存的生命而已,如果说没有维卡的庇护,格雷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会想要杀死一名不死者呢?”格雷发出自己的疑问,因为对方的这个想法,他今天差点死掉了。 “不死的方式有很多,我只是想判断一个他归属于那类的不死。” “结果如何?” “看起来他是最棘手的那种。” 身上的剧痛仍在提醒着格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他警告道,“除非你有办法能一直令他处于死亡的状态……也就是反复地杀死他,不然我想不到其它的办法能控制住他。” “嗯……我知道了。” 对方有在认真考虑这一点,但格雷有些受不了,这大裂隙内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所以你究竟是谁呢?妄想家,你设计了这么多,就为了试一试他的不死吗?这和你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伯洛戈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动,他就像只被人放进了猎场的猎犬,而我们是那群可怜的兔子。” 妄想家的声音冰冷,残酷无情。 “无论是你的愿望,还是我的愿望,想要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将伯洛戈排除在外……将秩序局排除在外。”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一体 秩序局,外勤部。 自跑起外勤、建设好据点小屋后,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来“垦室”了,即便回来,也是交一些报告,待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离开。 坐在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内,伯洛戈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他坐在办公桌后审批着文件,仿佛伯洛戈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尤丽尔在一旁端茶倒水,俨然一副保姆的姿态。 看着她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时伯洛戈意识到,尤丽尔在特别行动组中的存在感很稀薄,她好像时刻都在这里,但仔细想去,又难以在回忆里找到她的身影。 尤丽尔总是这样,默默地承担着特别行动组诸多繁琐的事物,杰佛里也是如此,但他在承担这一切时,会气急败坏地咒骂。 这家伙在后勤部度过了一大段悠闲的时光,再度回到外勤部后,他显然有些不适,和自己最开始认识的杰佛里相比,如今的杰佛里无疑憔悴了许多。 每个行动组组员的构成都是不同的,有些人是强大的负权者,也有才是凝华者的新人,阶位的差距导致组员之间也是承担着不同难度的任务。 伯洛戈和帕尔默所承接的便是巡视大裂隙的基本工作,虽然工作展开至今,已经遭遇了灰贸商会、猩腐教派等种种突发情况,但伯洛戈觉得一切还在控制之内。 想到自己一介凝华者的工作都如此惊险,也不知道这两位负权者现在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反正以耐萨尼尔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这两人闲下来。 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以及翻弄书页、笔尖在纸张上的摩擦声。 走廊外也空无一人,连带着整个外勤部都有几分死寂的意味。 这让伯洛戈想起最开始来到外勤部的时光,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后勤部那么热闹,可到了外勤部这里,平常连几个活人都见不到。 后来他才知道,每个行动组通常只会留有少量的组员在“垦室”内,而这些组员大多都是像尤丽尔那样,担任着通讯员的职能,其他组员们大多散布在各处据点中,又或是在外执勤。 伯洛戈还记得当时自己对杰佛里提出的疑问,“即便欧泊斯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将所有的外勤职员都派出去吧?” “秩序局的触肢不止限于誓言城·欧泊斯之内,”杰佛里这样解释着,“我们的领地范围涉及整个莱茵同盟,在很多重要的地区都有分部,有些时候行动组还要满世界的跑。” 听杰佛里讲,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莱茵同盟涉及了诸多的超凡组织、秘密结社等,很多时候那些区域都由这些组织自治,秩序局更多的是起到一个监管的作用。 当然,这也只限于那些加入了秩序局这一庞大的超凡同盟组织中,还有很多超凡组织游离在秩序局之外,每次提到那些超凡组织杰佛里都显得很头疼,不愿意多说些什么。 但比起那些游离在同盟之外的超凡组织,令秩序局最为心累的,是许多中立地带的纷纷扰扰。 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称霸了世界的两极,在这两头庞然大物之间还有着诸多的中立国家,作为缓冲带存于两者之间,而这接壤的灰色地带,便是许多纷争的源头。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立场不明,有时候会为你带来利益,有时候会捅你一刀的秘密团体,比如灰贸商会,又或者说,完全的混乱无序,除了为这个世界带来疯嚣外,毫无意义的邪教团体,诸如猩腐教派之类的。 仔细地了解了这一切后,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想统领这样庞大的组织,并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势力下,维系平衡与秩序,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好在这些都和伯洛戈无关,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勤职员,伯洛戈不必想这些恼人的事。 越是陷入阴谋之中,伯洛戈越是觉得打打杀杀实在是太简单、太舒心了,没有弯弯绕绕的事,做起来总是格外痛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杰佛里,他看了眼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跟在杰佛里身后的是亚斯。 “情况如何?有什么进展吗?”伯洛戈开口道。 在救援完坎普与雪莱后,这两位新人被送去了边陲疗养院,返回的路上伯洛戈和亚斯探讨了阴谋的种种,进而演变成了眼下这样。 伯洛戈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希望几人能有些新消息。 “没有。”亚斯遗憾地摇摇头,叹气道。 “就连鸦巢也审问不出什么吗?”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鸦巢一直是个神奇的地方,无论什么人进去了,都会在伊凡的审问下,把所有的情报吐露出来。可这一次鸦巢似乎失手了。 “这些暴徒都是被契约者所雇佣的,”杰佛里解释道,“即便都是一群普通人,但他们身上萦绕着契约之力,这源于魔鬼的力量高于一切。” “被契约阻碍了吗?” 伯洛戈了解契约学派,与其说是一种学派,倒不如说一种职业,契约者们呼唤魔鬼,在不同意志之间签订契约。 “嗯,这些人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更像是一种傀儡,在契约的束缚下,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了对方,在对方的驱使下行动。 伊凡检索了这些人记忆,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暴徒,最关键的、关于契约者的记忆,则被阴影覆盖、难以看清。” 杰佛里继续说道,“但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获。” “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换做其它的情况下,我们确实难以判断这些暴徒、以及他背后契约者的目的,可现在灰贸商会出现了……这是灰贸商会常用的一种手段,如果顾客无法支付代价,那么他们允许顾客使用另一种方式支付。” 杰佛里的声音低了起来。 “比如缔结契约,令他们去为灰贸商会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他们就两清了,而期间的一切,都被种种条约限制的,而这力量源自于魔鬼。” “这些暴徒受到灰贸商会的雇佣。”伯洛戈肯定道。 他还记得自己追击枪手时的战况,各式炼金武装层出不穷,即便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出手也难以这样阔绰,更不要说这些身份存疑的家伙了。 至此谈话陷入了沉默,大家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被这些神秘的商人搞的头疼欲裂。 “秩序局就没有什么关于灰贸商会的记录吗?我们至少要先了解我们的对手吧。”伯洛戈开口道。 没有人回应伯洛戈的话,视线来回地交错,大家都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久,亚斯才开口说道。 “灰贸商会的行事很神秘,和很多超凡组织不同,这些家伙就像游牧民一样,在诸国之间游动,从不在哪里多做停留……他们就像陆地行舟一样,沿着航道前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返回大裂隙,带来纷争,随后再次离开。” “那么秩序局应该也了解一些更深层的情报吧?还是说这些情报不能对我说?”伯洛戈怀疑地看着每个人。 “倒也不是不能对你说,只是可能会影响你眼中……秩序局的形象。”杰佛里略显犹豫道。 “形象?从你们雇佣我起,我就对组织有了深刻的认知。”伯洛戈不屑一顾。 说是维持超凡世界的稳定、保护人类世界的安全,可伯洛戈明白,理念的荣光并不能遮掩秩序局的本质。 这是一头庞然大物,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之一,秩序局是纯粹的暴力机关,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朦胧灰色里。 对于这种存在抱有什么美好的想法,也实在是太天真了,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会说的话。 “大家都是大反派,最多只是和其他的反派相比,我们稍微正义了那么一些,没错吧?” 伯洛戈半开着玩笑,他明白所谓的形象只是杰佛里的遮掩,说这些时,杰佛里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列比乌斯,就像在征求列比乌斯的同意。 自己这位老板身居秩序局中,还是个残疾,看似人畜无害,但在重要的抉择时,这些人都一致地听从他的决定,无论是亚斯还是杰佛里。 “这涉及到了秘密战争时的一些事,在秩序局内一直被列为机密,除了当初秘密战争的经历者外,也只有一些高阶权限的职员才有资格了解。” 一直沉默的列比乌斯开口了,一旁工作的尤丽尔自觉地退出了办公室,也没有人挽留,她的职责只是通讯员,知道太多反而对她不好,从尤丽尔在列比乌斯身旁工作起,她就明白这件事。 室内的气氛更显压抑了起来,伯洛戈看了眼亚斯,想起在彷徨岔路时,他对自己讲述的隐秘。 “该不会和彷徨岔路一样,为了赢得秘密战争,秩序局还与灰贸商会做出了协定,让那些军火商支持秩序局吗?”伯洛戈严肃道。 听到这些,列比乌斯倒露出了意外的神情,随后他说道。 “这不是一回事吗?” “啊?”伯洛戈愣住了,随后列比乌斯继续说道。 “灰贸商会与彷徨岔路本就是一体的,那片阴暗畸形的土地,便是这些商人航道的终点。” ------题外话------ 忘记发定时了,抱歉。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纷争 办公室内气氛死寂,准确说死寂的只有伯洛戈一人,无论是亚斯还是杰佛里,显然这些经历过秘密战争的家伙,对于这些情报早已知晓。 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灰贸商会与彷徨岔路是一体的……”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紧接着直视着列比乌斯,所有的丝线连在了一起,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些家伙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也知晓僭主的存在吗?” 伯洛戈再看向亚斯与杰佛里,从耐萨尼尔的话中,他有想过秩序局可能也会与魔鬼进行交易,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这一切早就开始了,而且从这些家伙的反应来看,秩序局与魔鬼的紧密程度,远超自己的预想。 “在秘密战争中,真正倒向秩序局的,不是大裂隙、不是彷徨岔路、也不是灰贸商会,而是这一切的主人。 僭主。” “觉得恶心吗?最为信赖的组织,结果也与魔鬼有染。”列比乌斯平静地问道。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在沉默间思索,然后说出他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说,就像猩腐教派那样,实际上灰贸商会也算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而他们所侍奉的便是僭主,对吗?” 伯洛戈追问道,至今耐萨尼尔也没有给自己回信,种种的谜团令伯洛戈的好奇心难以遏制,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几位知情人士,让这复杂的谜团清晰些许。 “甚至说,灰贸商会在贩卖炼金武装等行为,在他们的视角来看,也是对僭主的一种献祭……玛门币,不断地向大裂隙内投入玛门币便是一种献祭行为。” 伯洛戈语速极快,思绪激动之下,他直接走到了列比乌斯的办公桌前、直面他。 所有的点连成了线,数不清的线勾勒出一副宏图,伯洛戈终于看清了这一切。 “我们离这些疯嚣的东西,居然这么近吗?” 伯洛戈的声音里居然带起了笑意,谁也不清楚他是在愤怒,还是兴奋。 在这誓言城·欧泊斯之中,无数人生活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活在虚假的安定下,他们与那邪异的存在,只有浓稠的迷雾为隔绝。 宛如人与影子。 面对伯洛戈的重重质问,列比乌斯微微点头,肯定了这一切,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正确后,伯洛戈眼中的喜色更重了几分,随后他认真地问道。 “那么僭主所代表的原罪又是什么呢?” 亚斯与杰佛里都紧张了起来,很显然伯洛戈在问一些不该问的东西,正如当时第九组组长卡内基说的那样,普通职员知晓了这些禁忌的秘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遭到第九组的逮捕。 列比乌斯并没有准备继续隐瞒的样子,他坦然说道。 “贪婪的玛门。” 真名吐露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明显地察觉到,室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瞬的停滞,紧接着再次流动了起来。 伯洛戈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这家伙真自恋啊,居然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硬币。” 名字是有魔力的,稍微知晓这些情报的人,都会以那些尊贵的代称,来代指这些存在,以免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句低语,便引起这些存在对自己的注意。 猩红主母、僭主…… 伯洛戈可是亲身体会过被魔鬼注视的感觉,这感觉糟糕极了,哪怕是不死之身,他也不想再体验一次。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僭主的设计下,他将自己拆分成了两人角色,一位是受彷徨岔路的居民们纳税的僭主,一位是刻画在硬币之上的玛门。 “当有人使用玛门币时,有人低声诵读这名字时……” 伯洛戈低声道,他猜测僭主便是利用这种方式,控制着一切,每一声呼唤都会让人类在无知的黑暗里显现。 没有人说话打断伯洛戈的思考,大家都蛮有耐心地等着他。 “虽然早有预料,可事情演变成这样,还是感到意外啊,”伯洛戈很快便适应了现状,“也就是说,我算是卷入了魔鬼的纷争中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不清楚灰贸商会是否受到了僭主的授意,但你确实是被僭主盯上了。”列比乌斯说。 “嗯?感觉还不错,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早在这一切之前,他便与僭主产生了联系,眼下的一切都是暴风雨夜的延续,就像一段不详的命运,无论你怎样极力避开,可这些都早已注定。 “你难道没有什么感想吗?”杰佛里此时好奇道。 他能理解伯洛戈自认为反派,以及连带着把整个秩序局视作一个暴力机关的想法,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有着底线,那条底线无疑便是魔鬼。 秩序局厌恶着魔鬼,但也确实与魔鬼做过交易,很多时候他们并非是绝对的对立,必要时他们也会是盟友。 以伯洛戈那暴戾固执的态度,杰佛里以为他的反应会更强烈些,但事实上,伯洛戈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 “什么感想?没有感想,我们与魔鬼交易,和我们想宰了魔鬼并不冲突。” 伯洛戈根本没有那些别扭的想法,不受立场的束缚。 “况且,只有足够了解你的敌人,你才能知晓该怎么刺穿他的咽喉。” 杰佛里以为会看到自己在善恶之间纠结,这可能要让杰佛里失望了,伯洛戈根本没想过这些。 亚斯也显得有些意外,在彷徨岔路向他讲述相关的情报时,亚斯就有些怀疑,担心伯洛戈知晓秘密后的情绪。 他们的担心是有理由的,作为秘密战争的经历者,为了打赢那场艰难的超凡战争,在与僭主交易时,亚斯与杰佛里的内心都充满了不甘,甚至说产生了自我怀疑。 坚定的立场开始动摇,连带着信念也在颤抖。 好在他们不是当初战场上那些愤怒的年轻人了,岁月令他们变得更加老练、沉稳,也变得阴险十足。 可这些后继者不同,他们年轻气盛、充满愤怒,为此这些与魔谋易的情报,在秩序局内一律都列为极高的等级,少有新人能接触到这些。 “我就说他很适合干这行。” 列比乌斯微笑着开口,对于伯洛戈如此冷淡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伯洛戈和别的新人不一样,他太特殊了,他深知这阴暗世界的邪异规则,乃至他便是这些规则的代行者。 “灰贸商会信仰的便是僭主,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他们常年游荡于诸国之间,会在交易中换取具备非凡价值的东西,最后他们会满载着这些价值,回到彷徨岔路之中,将这一切献给僭主。” 听到列比乌斯的解释,伯洛戈回应道,“几年一次的盛宴吗?我以为他们声势更浩大些。” “灰贸商会的行踪很诡异,他们通常很少会集体行动,更多的是分成数个商队,每个商队游荡的区域都不同,返回的时间也不一致……如果他们聚集起来,一同返回大裂隙,这是会被秩序局看做宣战的。”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点点头,突然有那么多超凡力量的涌入,就和当初国王秘剑的入侵一样,换做谁都会以为是开战。 “彷徨岔路则是僭主的居所,灰贸商会漫长旅程的终点,所有的价值都将在那片灰暗里得到缴纳。” “价值……还是价值,我有时候觉得彷徨岔路是被力量笼罩的,一种魔鬼的力量,蕴含着那绝对的规则。”伯洛戈直视着列比乌斯说道,“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阵,稍显犹豫后,他说道。 “一直有这样的传闻在彷徨岔路中,只要向僭主缴纳足够的玛门币,对彷徨岔路做出足够的价值,你的愿望便会被实现……但这样的传闻至今也没有真实记录,一直是持以怀疑态度。” “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只要对僭主产生了足够的价值,就能以这些价值来代替灵魂,从而和僭主交易呢?”伯洛戈推测道。 “我不清楚,自秘密战争后,我们就不再与僭主接触了,互不干扰,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列比乌斯说。 “可现在你们派我去了大裂隙。”伯洛戈逼迫道。 “再怎么相安无事,有这么一个可怕的东xz在那里,还是让人难以安心。”亚斯幽幽道。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国王秘剑是秩序局最为棘手的外敌,而僭主便是扎根于这片土地之下的肉瘤,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清楚在这大裂隙的迷雾之下,还有着些什么、 “所以这些人是盯上了我的价值吗?” 伯洛戈思考着,他和僭主接触过,虽然次数不多,可以伯洛戈对僭主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主动影响自己。 这个家伙更喜欢在关键的节点上,轻轻地推自己一把,那么灰贸商会的袭击,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发的。 僭主认为自己具备高昂的价值,而他们想将自己献给僭主。 伯洛戈的感觉有些微妙,就像被一群变态尾随了一样。 他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望着灰白的天花板,低声念叨着。 “纷争,无止境的纷争。”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虚幻世界 大裂隙,炼金工坊。 临近深夜时,伯洛戈返回了泰达的炼金工坊,阵阵噪音从头,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是名副其实的凝华者杀手,他蛮想见识一下这阵仗,看看这些凝华者杀手们,是如何作战的。 合上文件,伯洛戈将它锁进保险箱中,脑海里被另一件事影响着。 在告别阿黛尔后,伯洛戈以为自己和那糟糕的过去彻底断绝,迎接自己的是崭新的人生,漫长的旅途。 但在返回据点小屋的路上,伯洛戈一直思考着,沉重的思绪令他困扰无比。 摸了摸口袋,伯洛戈拾起一枚灿金的硬币,将它放在了台灯下。 水银的符号在光芒的照耀下,正如它那诡异的性质般,恍惚间仿佛要彻底破碎成一桌的水珠,化作真正的水银。 伯洛戈察觉到一件事,眼下的纷争,都可以视作秘密战争时遗留下来的,可继续向上追溯,秘密战争也是圣城之陨的后续。 延续的延续。 “一切的起始点。” 这是伯洛戈命运的起始点,也是目前所有纷纷扰扰的起始点,那场诡异战争的延续…… 阵阵敲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房门,根本不用猜,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吧,艾缪。” 房门被推开,艾缪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进来,她好奇道。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猜的。”伯洛戈懒得解释。 能来敲门的只有艾缪、泰达、帕尔默,自己回来时泰达还在忙,即便忙完了,这家伙敲起门来也是极为用力,而且他不会等伯洛戈的同意,在敲门提醒后,他会直接推门而进。 帕尔默?这家伙更简单了,首先这是休息日,这家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工作场所里的,而且这家伙从不敲门。 清空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伯洛戈看向来访的艾缪,也不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只见她将门完全推开,手中端着餐盘,里面摆放着夹着培根和煎蛋的三明治。 “要吃夜宵吗?” 艾缪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是在书里看到的,食物是人类的必需品,你们在进食时会有一种满足感,我不清楚满足感是什么,但据说这东西会让你们感到快乐……尤其是深夜里进食,这种快乐会加倍。” “啊……”听着她的话,伯洛戈微微扶额。 “你不喜欢吗?” “没,我只是有些累,休息日加班可太糟糕了,好在有加班费。” 营救坎普与雪莱被视作一次任务出勤,不仅有加班费,还有额外的任务奖金,只是比起资金奖励,伯洛戈倒想休息一下,精神一直紧绷着,实在是令人疲惫。 可这都是谎话,伯洛戈扶额只是觉得艾缪要比这些烦恼都要麻烦。 无论是灰贸商会还是僭主,伯洛戈只要一个接一个的用羊角锤砸开他们的头颅就好,可艾缪不同,她令伯洛戈感到困扰,可她又没做错什么,相反,她还对自己抱有十足的善意。 伯洛戈活了这么多年,对自己散发善意的人,可没有几个,更多的人倒是想置自己于死地。 艾缪把餐盘放到伯洛戈的桌子上,略显拘谨地站在一旁。 “你是在讨好我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啊……啊?” 艾缪被伯洛戈这一问弄傻了,眼中的光环变得像波浪一样。 “我……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艾缪小心翼翼道。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伯洛戈反问道。 “可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糟。” 艾缪指的早上时的对话,伯洛戈对她的态度突然冷漠了起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艾缪,人类就是这样,我们的情绪很多变……这是一种正常情况,你没必要为此多担心。” 艾缪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敏感,估计自己离开的这一阵,她一直想自己是怎么惹到了自己。 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艾缪这完全就像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不懂这些纷纷扰扰,她拿起奇怪的泥巴给大人看,只因她觉得这很有趣,却搞不懂为什么大人要露出嫌恶的眼神。 “正常……吗?”对于伯洛戈的回答,艾缪有些意外。 “没有人和你说过这些吗?” “没有,书上没有写这样的事,”艾缪摇摇头,“这些求偶的故事太曲折了,弯弯绕绕的,我读不懂。” 沉默。 伯洛戈突然严肃地看向艾缪,这让艾缪感到些许的惊慌,随后伯洛戈将手搭在了艾缪的肩膀上,认真地说道。 “艾缪,别看那种书了,那种书的作者,自己能不能弄明白这种事,都是存疑的,更不要说他笔下的故事了。” 伯洛戈显得有些纠结,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对艾缪阐述这些。 “人类世界不是这样的,这会误导你的。” “啊?也就是说,猎人们不存在吗?” “猎人是什么?” “《夜幕猎人》那本书啊,怪物们在城市间游荡,猎人们会在夜晚出发,狩猎这些家伙。”艾缪说。 “那应该是不存在,在城市间游荡的只有恶魔,狩猎它们的家伙,应该是凝华者。”伯洛戈正经地讨论了起来。 “那……生死存亡之际,充满人性光辉的舍命救援也是假的?” “按照秩序局的条例,在拯救无望时,应保存力量,优先任务。” 伯洛戈冰冷地讲述道。 艾缪裂开了,字面意思上的裂开,她眼中的光环破碎成了数段,连带着身体也微微燥热,伯洛戈觉得她是过载了。 艾缪对于世界的认知都源自于书籍,在她看来里的故事,都是现实里发生过的,在外面的世界里,晚上会有猎人成群出动,在白天也有人相爱,可以抛弃家产私奔。 伯洛戈将炼金人偶的幻想砸的粉碎,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幻想,残存的只是坚硬的冰冷。 “但……世界也并不总是这样绝对的理性。” 在艾缪快要爆炸时,伯洛戈适时地说道,让她从那复杂的思绪中脱离。 “什么?” “现实是理性的,但也因这东西太理性、太冰冷了,人才会创造一些虚幻的作品,将心中的美好寄托于其中……你看到的故事是假的,但里面的感情是真实的。” 伯洛戈用着他能理解的方式对艾缪说道。 伯洛戈在这方面其实和艾缪有些像,在黑牢的漫长时光里,让伯洛戈对于故事有着极强的渴望,他很喜欢看电影、阅读书籍、听暴躁的音乐……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座避风港,能让伯洛戈短暂地从忙碌的现实中抽离出去,享受那片刻内心的安宁。 “因为人类过于理性,所以才需要感性的虚幻故事吗?”艾缪小声问道。 伯洛戈想了想,点头肯定了艾缪的话。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浪漫色彩 人类是野性的动物,但正因人类获得了理性,将自己的野性牢牢地束缚在了皮囊之下,至此人类与动物之间有了明确的界限。 可无论人类再怎么理性,依旧无法彻底摒弃自身的原初的本质,人类依旧会喜怒哀乐,因为一些事情,做出挣脱理性的冲动事。 “既然理性如此重要,那么挣脱理性的事,是错误的吗?”艾缪问道。 “分情况,”伯洛戈想了想,“也并不是所有挣脱理性的事,都是错误的。” 伯洛戈就曾挣脱过理性,那时的他等不及了,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炽热的怒火几乎要击穿胸膛。 “比如?”艾缪好奇道。 “比如……” 举起例子时,伯洛戈头疼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教育小孩子,言语上稍有不慎,自己说不定就会误导艾缪。 伯洛戈觉得自己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以自己的模板去套在艾缪身上,说不定就培养出了一个暴力悍匪了。 他有想过拿自己暴风雨夜的复仇举例,可这种事太特殊了,感情也是复杂的,艾缪可能难以理解其中的情绪,更重要的是,这涉及了生死。 伯洛戈不想影响艾缪的生死观,正如她说的那样,生命是很重要的,她还年轻、涉世未深,伯洛戈不愿看到她染血的样子。 “你看过的那些……求偶,”伯洛戈想到拿什么举例子了,“里面常有这样的剧情吧?什么男主角舍弃千万家产,和自己的爱人私奔这样。” “嗯嗯。” 艾缪点头肯定,从她的态度来看,她还蛮喜欢这种故事的。 伯洛戈清楚,也可能是爱丽丝喜欢这样的故事,艾缪的表现只是受到了爱丽丝影响的投射。 在听完泰达的解释后,有时候伯洛戈也搞不懂,自己是在面对艾缪,还是爱丽丝,也可能是她们两个混合在了一起,身影重重,难以分辨真假。 “这种事情,其实就是非理性的、愚蠢的。”伯洛戈评价道,“可这种事情又是正确的。” “非理性,但又正确的?” “是的,别说是千万的家产了,哪怕舍弃掉一切,能和对方在一起,他都毫不在意。” 伯洛戈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们旁观者看来,这行为可能愚蠢至极,但在当事人看来,他是快乐的,这就足够了,我们将这称之为……浪漫。” “浪漫?” “嗯哼,浪漫。” 伯洛戈再次确定道,其实他也不是很懂这些,但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上来,做出了总结。 “理性的反义词,就是浪漫。 生活里需要这么一些的浪漫。” 艾缪似懂非懂地低下了头,眼中的光环往复转动,气氛沉默了下来。 伯洛戈打量着艾缪,点点的微光在她那宛如胶状材质的皮肤下掠过,隐约间还映亮了其中的金属骨骼,恒动核心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四周的以太,储备并作用在艾缪的身体上,令她身体的多重系统稳定运行。 艾缪就像一座人行的虚域,各式的力量构建起她的身体,炼金矩阵遍布身体的每一寸。 伯洛戈突然有那么一个奇怪的猜想,艾缪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具备着人类的灵魂,只是这灵魂是以哲人石的形式出现,而她又可以视作一具冰冷的死物,配合着她遍布身体的炼金矩阵,艾缪又仿佛是一具炼金武装。 这时伯洛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问过艾缪能力方面的事,作为一名炼金人偶,她一定也有着某种过人之处,甚至说具备着另一种形式的秘能。 “这听起来,还蛮不错的。”过了很久,艾缪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喜欢这样浪漫的剧情。” 大概是气氛恰到好处,伯洛戈也忍不住废话了起来,“杀人狂因一个吻而悔过,胆小鬼因一个可笑的理由,坦然走向死亡。” “这样啊,我大概了解了,”艾缪说,“人类真是复杂。” “或许吧,有时候人类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可以被轻易地看穿。”伯洛戈说。 “那你做过‘浪漫’的事吗?”艾缪问。 “做过,不过详情我是肯定不会说的。”伯洛戈回答。 “不可告人?” “只是太长了,讲起来要花很久的时间,而我快要睡觉了。” 伯洛戈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时钟,他的作息非常规律,现在伯洛戈该准备入睡了。 “哦哦哦!”艾缪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明天见,艾缪。”伯洛戈赶起了人,转过头看了眼夜宵,他又说道,“我会吃光的。” “好的好的。” 艾缪连连点头,退步到门口后,她正准备把门关上,但又犹豫了一下,对伯洛戈说道。 “那……晚安。” 关上门,艾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阵,抬起头,眼中的光环稳定了下来,一动不动,就像在回忆刚刚所有的交谈般。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艾缪看向走廊的另一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爱丽丝……”艾缪低声道。 炼金人偶是不会做梦的,但宛如梦境的画面就这样在自己眼前上演,可更为怪异的是,这一次艾缪还处于运行中,她没有躺在维修台上,也没有进入休眠。 如她所想的那样,梦境在逐渐侵袭现实,这段时间里爱丽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乃至自己没有陷入休眠,也能看到她的存在。 “你一直都在吗?”艾缪问道。 笑声再次响起,视野模糊了一瞬,转而远处的爱丽丝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如幽魂般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艾缪的胸口。 “我就在这。”爱丽丝说道。 看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孔,艾缪总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里。 艾缪拥有智慧,她能从镜子中分辨出自己,眼前的爱丽丝是自己,不是自己。 她也明白,自己才是镜中的倒影。 “你在做什么呢?艾缪。”爱丽丝不理解地问道。 “什么?” “你在和他废话些什么呢?”爱丽丝绕着艾缪行走,打量着她,“在我眼中你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你,真正的你。” 爱丽丝靠近了艾缪,在她耳旁轻语着,恍惚间艾缪感到阵阵热气从耳旁传来,她知道这是幻觉,她根本没有那样敏锐的感知器官。 “我知道你心底的小秘密,艾缪。” 温柔的声音变得邪魅起来,艾缪挣扎道,“我在努力了。” “那样的话,你应该显得……更蠢一些,向所有人示弱,直到无人在意,放下所有的警惕。”爱丽丝说。 “还是说……你依旧无法下定决心?你在犹豫些什么呢?” 爱丽丝并不理解艾缪,她受到自己心智投影的影响,宛如自己倒影,可这倒影是残缺的,连带着想法也有了出入。 “我……”艾缪迟迟说不出口。 “你果然是个懦弱的家伙。” 爱丽丝露出不屑的眼神,评价道。 “不敢用尽全力去憎恨,你也不敢就这么彻底地放弃反抗,抱有那么一丝的期盼。” 不上不下。 爱丽丝抱住艾缪的脸,疑惑地问道。 “你在期盼什么呢?艾缪,有人来救你吗?可你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认识的人也寥寥无几……这世界对于你而言是陌生至极的。 那么,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艾缪没有说话,思绪在脑海间互相撞击,很久之前她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就像不敢面对一样,不断地逃避这一切。 注视着可怜的艾缪,爱丽丝突然笑了起来,她亲昵地贴近艾缪,鼻尖相触,声音回荡。 “放心,你还有我,我是你最后的盟友,既然你不敢去那样做,那么就由我来。” 寂静昏暗的走廊内,艾缪孤零零地站在其中,她宛如大梦初醒般,所谓的灵魂重回体内。 短暂的惊慌后艾缪冷静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眼据点小屋的房门。 眼中的光环有节奏地往复,艾缪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人生赢家 自救援事件后,生活就变得风平浪静了起来,什么突发事件都没有了,就连超凡犯罪也少的可怜,仿佛一夜之间那些暴徒们都逃离了大裂隙,只留下狩猎者,巡视着他的领地。 伯洛戈这一阵很闲,闲的整个人都感到有些不适,他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现在他就坐在据点小屋内,翻看着手中的《黄金论述》,了解三重法则的详情。 人类、恶魔、债务人之间是以灵魂的完整程度进行区分,人类拥有着健全的灵魂,恶魔失去了全部的灵魂,债务人拥有的则是残破的灵魂。 炼金矩阵植入于灵魂之中,因此人类能正常地进行三重法则的试炼,从而晋升,恶魔失去了全部的灵魂,炼金矩阵失去了可以延展的基石,为此恶魔们无法晋升。 债务人介于两者之间,残破的灵魂能作为基石令炼金矩阵生长,可也因灵魂的残破,这基石是脆弱不稳的,使债务人的晋升变得极为困难、危险重重。 好在这样的缺陷对于伯洛戈没有什么影响,作为不死者,再危险的事情对他而言,也只是需要死而复生而已。 阵阵呼噜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转过头,看着午睡的帕尔默。 这段时间里,正如伯洛戈推想的那样,据点小屋内帕尔默的私人物品越来越多,先是堆满床底的,成箱的零食与啤酒,他甚至还带了录音机来,时不时在据点小屋内放歌听。 嗯……这一点伯洛戈还是蛮喜欢的,作为搭档,他们两个在音乐的品味上,意外地臭味相投。 伯洛戈没那么死板,除了念叨帕尔默几句外,他没有过多干涉什么,有时候还去主动地了解这些。 比如一些。 伯洛戈很少,他把闲暇的时光都用来学习各种超凡知识,以令自己赶快追上这个时代的认知,为此他的娱乐只限于看电影和听歌……如果砍恶魔也算的话。 最近伯洛戈有空就会翻翻帕尔默带来的一堆,其中令伯洛戈比较在意的,是一本名为《夜幕猎人》的。 艾缪提过这本书,在跟随马里恩乘作地铁时,在给绝境前哨站运输的物资中,也有这本。 种种好奇下,伯洛戈也开始翻看起了这个故事,但时间关系,他也仅仅看了个开头。 “啊……” 帕尔默如公鸡般,打了一个嘹亮的鸣,随后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家伙睡醒了。 这一阵两人的工作是真的清闲,每天出去巡逻两次,基本遇不到什么特殊情况,伯洛戈也有在追查灰贸商会的踪迹,可这些家伙仿佛不曾存在过般,一旦痕迹也没有。 伯洛戈也有问亚斯,看看他们的进度如何,结果他们的情况也和自己差不多,灰贸商会就像销声匿迹了般,进度陷入了僵局。 帕尔默是这僵局的唯一受益者,这家伙开心的不行,说什么是自己的幸运日。 “说来,伯洛戈,马上誓言节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帕尔默看了眼日历,问道。 “没什么打算……我大概是在这里值班吧,你呢?”伯洛戈对节目没什么感触。 后天就是誓言节了,正是在这一天里,誓言城·欧泊斯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拔地而起,经过一个月的提前准备,整个城市都准备好迎接狂欢了。 “值班?那也太无聊了吧!”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在这里值班也没什么,怎么,你要和我一起?” 伯洛戈轻飘飘地看向帕尔默,他知道帕尔默是个懒狗,在誓言节值班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所以一开始伯洛戈就把工作揽在了身上。 “那还是算了吧,我誓言节有事要做。”帕尔默说。 “做什么?和瑟雷他们狂欢?还是沿着着街头飙车?”伯洛戈用脚都能猜出来帕尔默的私生活。 “怎么会,这可是誓言节啊。”帕尔默高声抗议道。 见此,伯洛戈微微笑,追问道,“那你准备做什么?最好编个像样的谎话。” 伯洛戈可太了解自己的这个搭档了,帕尔默是个灵活狡诈的家伙,平常消极怠工,遇到要命的事时,又会靠谱起来。 为此这家伙经常胡话连篇,加上他那奇妙的童年经历,似乎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有那么几分喜剧天赋。 沉默片刻后,帕尔默说道。 “我要和我未婚妻打电话,她是个话痨,好在家里规定她,她必须十点前睡觉,这样十点后我就能赶上瑟雷的派对……这么看来,你好像也没猜错,反正终点最后都是不死者俱乐部。” 还没等帕尔默把话说完,伯洛戈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帕尔默会说这样的谎,自己这位搭档实在是太有喜剧魅力了。 伯洛戈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而帕尔默依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并且越发严肃了起来,伯洛戈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僵硬。 漫长的沉默后,伯洛戈缓缓开口道。 “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帕尔默看着窘迫的伯洛戈,脸上洋溢起了笑意,就像在某方面赢过伯洛戈了一样。 “不不不,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未婚妻呢?”伯洛戈不理解。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可是堂堂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变成倒霉的债务人只是后来的事而已,之前的我可是光芒万丈好吧!” 帕尔默难得硬气了起来,大叫连连。 “懂不懂什么叫大家族啊!有个未婚妻也很正常吧!” 伯洛戈再次沉默,帕尔默则走了过来,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搭档,我知道你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但是啊,人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人太闲了,找个女朋友吧,别惦记恶魔了,天天砍那种东西,是没有前途的。”帕尔默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伯洛戈抬手就要打帕尔默,可这家伙反应更快,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带着阵阵坏笑。 “那誓言节就拜托你了,搭档!” 帕尔默躺回床上,伸手拿起书籍,还不忘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唉……”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值班的另一个原因,是伯洛戈誓言节确实没有什么事可做。 他没有家人需要相会,也没有什么朋友需要欢庆……其实他也是有些朋友的,比如帕尔默、杰佛里、瑟雷等,但大家在誓言节都有各自的安排。 这么一想下来,伯洛戈便显得孤单了许多,从黑牢里出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伯洛戈就像头穿越时空而来的幽魂。 伯洛戈摇了摇头,努力不去想这些扰人的事,他是不死者,漫长的岁月在等待着他,如果被这点小事击垮,那伯洛戈未免也太脆弱了。 “我去见下泰达。”伯洛戈对帕尔默提了一嘴,随后推门离开。 他准备问问泰达誓言节的计划,如果他也没什么打算的话,他们可以加紧研究的步伐。 和对灰贸商会的追查一样,对于伯洛戈炼金矩阵的研究现在也陷入了瓶颈。 当初泰达研究的是一位荣光者的炼金矩阵,锡林几乎将这份力量完全展现了出来,就此有着大量的数据可供泰达研究,可现在不同了,伯洛戈只是名凝华者,他根本无力将征召之手的力量完全展开。 这种事是急不得的,伯洛戈总不能在几天的时间里,一路升华至荣光者,这听起来太扯淡了。 泰达意识到这会是个长期的工作,伴随着伯洛戈的晋升,这力量会一点点地在几人眼前展开全貌。 走上二楼的实验区,伯洛戈看到了正在工作台上忙碌的艾缪,除了照顾泰达起居以及一些辅助工作外,艾缪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炼金术了。 可能是炼金人偶的身份,艾缪很善于学习这些,并且在学习中,她还能将学习的知识,运用在自己的身体上。 听泰达讲,艾缪躯干上模仿皮肤的胶状物质,就艾缪自己制作的,除了美观、模仿皮肤外,还有着很强的减震与保护能力,来稳定艾缪体内的机械结构。 伯洛戈多留意了几眼,只见艾缪漆黑的手臂逐渐虚幻了起来,乃至彻底化作虚无,如影子般,她将手伸进了另一快金属之中。 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看到这些,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伯洛戈猜这应该是艾缪的“秘能”,她可以被视作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武装,那么她有些奇异的能力,也实属正常。 在走廊的尽头,伯洛戈看到了泰达,两人点头示意,然后站在一起,远远地看向安全玻璃后,在工作台上忙碌的艾缪。 “她很喜欢炼金术,这就像我们人类自己,追寻自己的灵魂般,她也在研究,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泰达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哲理,伯洛戈却不是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当下 “我想,她可能并不喜欢炼金术。” 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泰达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的才华你已经看到了,你也是认可的。”泰达说。 抛开艾缪这极为特殊的身份,她真的是泰达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最棒的学生,作为炼金人偶的她,本身就具备着对炼金矩阵极强的敏锐性。 “没错,没错,这一点不容置疑。”伯洛戈点点头,诡蛇鳞液完美地契合他的能力,伯洛戈喜爱的不行。 “可这两点并不冲突,”伯洛戈嘀咕着,随后反问道,“你养过狗吗?” “年轻时养过一只。” 泰达越来越困惑了,和伯洛戈聊起天来总是这样,话题飞速跳跃着。 “那你应该明白才对,狗狗对你的所有指令都严格遵守……其实这不代表狗狗有多聪明,又或者它会执行你的命令,其实它只是知道,这样做后,你会摸摸它,仅此而已。” 伯洛戈故作轻松道,一旁聆听的泰达,表情逐渐阴沉了下去。 “开个玩笑,别在意。”伯洛戈又补充道。 泰达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就像悍匪,说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黑话。 “我很理智,我能控制住,你呢?”泰达转过身,低声道。 “我?我无所谓的,这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伯洛戈坦言道,纠结的只是泰达而已,是他快分不清了,伯洛戈则没有这样的困扰。 泰达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从伯洛戈对他的试探中,伯洛戈已经越发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的复杂。 真是令人头疼。 “誓言节你有什么安排吗?”伯洛戈靠着墙壁问道。 “誓言节我要出去一趟。”泰达说。 “去哪?” “个人私事,和你无关。” “哦,那誓言节只有我在这里值班了。” 伯洛戈低语,目光游离四下扫视,最后通过玻璃,落在了室内的艾缪身上。 她的面部表情并不多,主要情绪的表达都依靠眼中的光环,但伯洛戈还是从她的身上感到了一股认真的态度,璀璨的光轨在她手中升腾、转动。 伯洛戈想,在很多年前,应该也有一个和艾缪相似的女孩,在泰达的注视下,这样认真学习,如今时间飞逝,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说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泰达。” 伯洛戈自顾自地问道,“这感觉应该很难熬吧?她像极了你的女儿,甚至说,就是你女儿影子的投影,可你又明确地知道,她不是爱丽丝,无论如何,艾缪都不是她……” 声音顿了顿,伯洛戈试着描述那种扭曲纠结的情绪,可以他现有的词汇量,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然后伯洛戈惊醒般,一脸惊异地看着泰达。 “是啊,你一开始就明确地知道这一切,知晓这些禁忌的准则,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制成你女儿的模样呢?是想以她为寄托吗?可当她真正活过来时,你又开始了恐惧,恐惧于她工具本质的模糊。” 泰达一声不吭,他微微侧过头,侧脸隐藏在了阴影里,但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目光,锐利的如剑。 “这就像……虚妄的太阳。”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像是在逼迫泰达承认这一切般,他继续说道。 “爱丽丝的死,让你陷入了寒冷的冬夜,所以你急需一颗太阳,你成功了,你创造出了另一颗太阳,可随着她散发光热,你反而越发恐惧了起来。 我想你并不只是模糊了她工具的本质,对吗?” 伯洛戈朝着泰达走去,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就像狭路相逢的猛虎们,气氛压抑凝重。 青色的目光俯视着泰达,伯洛戈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泰达。 “你究竟想说什么呢?伯洛戈。”泰达冰冷地回应道。 “解决问题。” 伯洛戈摆了摆手,随意道。 “我不喜欢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你的犹豫与迟疑,只会让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这就像在逃避问题,而逃避是解决不了这些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艾缪只是具炼金人偶,她不是真正的人类,真正的人类是爱丽丝!”泰达低吼了起来。 “嗯?那你觉得我算是人类吗?”伯洛戈突然反问道。 泰达愣住了,他有些跟不上伯洛戈那跳跃的思维。 “是啊,人类是血肉之躯,而不是炼金躯壳,所以艾缪不是人类,但人类也是会死的,我不会死,那我还是人类吗?这种想法也太局限了。 我想,决定我们的从不是躯壳的差异,而是躯壳之下的内在。” 伯洛戈阐述着他所理解的人类。 “当你觉得艾缪是人类时,她就是人类了。” 泰达沉默了很久,他对视上那双青色的眼瞳,质问道,“你是在为艾缪辩解吗?” “大概吧,蛮怪的,我居然有些……同情她。” 回忆着和艾缪相处的种种,伯洛戈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言道,“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需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这才是伯洛戈需要做的,作为理智的旁观者,也只有他能从中结束这一切。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泰达,艾缪和爱丽丝太像了,你本能地想倾注感情,可你又告诫自己,她不是爱丽丝。 你没法残忍地对待她,告诉她这残酷的事实,你也没法对自己残酷下来,彻底断绝所有的感情。” 伯洛戈突然聊起另一个话题,对泰达问道。 “如果你的研究最后以失败告终,泰达,那时你会怎么做呢?” 泰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想过这样的未来。 “是承认艾缪的存在,还是说……”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像一段不详的诅咒,如果说了出来,这黑暗的命运就会变成现实。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从未动摇过,”泰达的声音毫无感情,“而且你越界了,伯洛戈,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誓言节如果有时间的话,回秩序局去看一眼拜莉吧,”伯洛戈完全无视了泰达的威胁,“她虽然那个样子……但她确实很担心你,我也没有越界,我只是受到她的委托盯着你而已。” 两人对视着,伯洛戈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的微笑,他又说道。 “你见过我战斗的方式吗?泰达。” 泰达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伯洛戈这见鬼的思维方式,对于他下一句说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我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我讨厌弯弯绕绕,如果我面前有道墙,那么就砸破它,如果有人,那么就砍翻他。” 伯洛戈讲述着他那奇怪的人生观。 “所以,我其实是个蛮坦诚的人。” 泰达很认同这一点,伯洛戈太坦诚了,少有精神病会主动承认自己是精神病,还是一本正经地和别人讲道理。 “最主要的是,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我觉得如果你有情绪,那么就一定要告诉对方,藏在心里,拖到最后,只会把一切弄的一团糟。” “你是在教育我吗?”泰达被伯洛戈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气笑了。 “闭嘴,泰达,你今年多大了?”伯洛戈打量着泰达那布满皱纹的脸颊,“五十岁?六十岁?严格意义上讲,我已经九十多岁了,以过来人的方式教育后辈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很有问题,说到这些时,伯洛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完全不在乎泰达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接着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对我很好,我想回馈她对我的好,积累了一把的情绪,可还不等我对她说什么,她便去世了,这些情绪也无处安放……” 伯洛戈显得有几分惆怅,他尽力把自己和阿黛尔的友谊描述的更加美好些,所以他没有说将那些无处安分的情绪,转为了难以控制的怒火。 “那时起,我就做出了改变,不再期待以后,只专注于当下。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立刻和她说我喜欢你,如果我恨一个人,我也会立刻敲碎他的脑子,绝不隔夜。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伯洛戈的身上散发着十足的压迫力,哪怕他只是名凝华者,而泰达是负权者。 泰达深深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缓缓后退,带着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坦诚些,这样人活起来,会轻松很多。” 泰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伯洛戈真的是位哲学家,也可能真的是个病入膏肓的疯子,面对他的话语,泰达被打的无法招架。 见自己的质问没有回应,伯洛戈对此早有预料,如果仅仅这几句话能说动泰达,那他也太低估泰达陷入的旋涡之深了。 伯洛戈转过身走向玻璃窗旁,透过它能看到室内忙碌的艾缪,声音缓缓响起。 “你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吗?她觉得自己努力学炼金术,就会获得你的注视,可你就像阴晴不定的天空,时而细雨,时而雷霆。” 伯洛戈回忆起之前和艾缪的交流。 “她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她什么都没错,而是你在逃避问题。” 伯洛戈回过头看向泰达,发出最后的攻击。 “还是说,她只是工具,不必在意工具的想法?” 泰达没有回应,他默默地离开,落荒而逃。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祸恶之血 泰达迈入阴暗的旋梯,手搭在扶手上,一步步地向上攀登,他很少会这样,在一个人的言语下被打的溃不成军。 他想反驳些什么,可面对伯洛戈的那些话,泰达又实在找不出能为自己辩解的办法。 泰达明白,伯洛戈说的是对的,自己是个犹豫迟疑的胆小鬼,不敢面对那样残酷的事实,自己也是一位自私鬼,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将越来越多的人拖入泥潭。 可泰达停不下来了,就像高山的滚石,它已经轰隆而至,碾碎了沿途的一切,已经没有人能挡住它的前进,哪怕是泰达自己。 迈上三层,这是泰达的私人领地,不允许任何人涉足,伯洛戈曾幻想过这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可实际上三层的布置很简单。 一条长长的走廊,沿着走廊的两边排布着房门,门扉紧闭、被牢牢锁死,仿佛门后关押着某种怪异猛兽。 泰达很少会来到这,这里封藏着他的噩梦。 他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门,门后的房间里堆满了黑色的箱子,泰达随便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昏暗的光线下,阵阵灿金的光芒升起。 数不清的玛门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箱子里,泰达伸手拂过这些冰冷的硬币,丝丝凉意缠绕在指尖。 他关上了箱子,转而看向室内的其它箱子,脑海里回想着其它房门后所储藏的东西。 如果伯洛戈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惊声尖叫出来,谁也想不到泰达拥有这么多的玛门币,这些灿金的硬币堆积成山,几乎填满了第三层。 灿金的微光映照在泰达的脸上,他的面容在金光中微微扭曲、畸变,阵阵轻盈的旋律从泰达的口中吐出。 他在哼唱一个古老的歌谣,神情温柔,仿佛在哄一位孩童入睡。 积攒这些玛门币并不轻松,泰达也是用了很多年,不断地为人植入炼金矩阵,对彷徨岔路产生源源不断的价值,才积累起来这些。 泰达知道自己目的的可怕,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从不使用这些玛门币,而是将它们存放在这里,在一片静谧中,孕育着自己的愿望。 关上房门,泰达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歌谣在阴暗里回荡。 轻轻地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泰达生怕吵醒门后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迈入其中。 室内的布置很简洁,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杂物,空旷的房间内散发着朦胧的蓝光,淡淡的雾气在脚下弥漫。 仿佛步入了冷库般,房间内的温度要比外界明显低了许多,连带着泰达的呼吸也吐露出了白雾。 泰达的步伐迟疑了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既欣喜又害怕,可最后他还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情绪,走上前去。 一张病床位于室内的中央,各种仪器与设备架设在病床四周,以太在其中翻滚,轻微的翁鸣声在机械之间响起。 泰达搬来一张椅子,在病床旁坐下,低下头,双手拄在额头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瞳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她和艾缪极为相似,就像姐妹一样,如同熟睡了般,她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淡淡的幽光在她体表徘徊,如同朦胧的薄纱。 这是医疗部常使用的一件炼金武装,其名为“静滞纱雾”。 外表来看,它就像是一团泛光的纱雾,在附着人体后,会极大程度降低人体的代谢消耗,令人体陷入类似休眠的状态。 这件炼金武装常被用来保护那些长期昏迷的病人,这能极大地保护他们那脆弱的肉体,而在泰达的改造下,它被用来保护爱丽丝的身体。 注视着爱丽丝那安详的面容,强烈的悲伤涌上了泰达的心头。 他还记得那噩梦般的一天,霸主·锡林降临,无差别地征召了领域内的所有人,狂暴的以太轻易地入侵了每个人的矩魂临界。 凝华者还能稍作抵抗,普通人们则在这爆裂的以太下,被完全撕碎灵魂。 爱丽丝当时受到了霸主·锡林的影响,但幸运的是她没能被完全征召,在霸主·锡林刚释放出这强大的力量时,秩序局的荣光者就已经降临,阻止了他。 可惨剧还是发生了。 荣光者的力量位于这个世界的顶峰,他们举手投足间能轻易地造成可怕的毁灭,更不要说当时的爱丽丝了。 她还没有成年,灵魂尚未彻底稳定,在霸主·锡林的力量下,本就不稳定的灵魂,被彻底扰乱。 如同一场凝华仪式,凝华进行到了一半,被突然打断,爱丽丝的灵魂没能被掠夺、凝华为实体的哲人石,但她的灵魂也没能归复常态。 聆听着那平稳的滴答声,爱丽丝还有着极其微弱的心跳,过了这么多年,在泰达的精心照顾下,静滞状态下,爱丽丝的肉体依旧健全,仿佛时间在她的身体上冻结,她的样子正如那一天般,可她灵魂却再也无法复位。 按照医疗部的判断,爱丽丝被算作死亡,但泰达并不甘心,继续了凝华的仪式,将爱丽丝的灵魂凝华为哲人石,肉体则就此被保护起来,维持着微弱的生机。 “启动键,我需要一个启动键……” 泰达苦恼着,从炼金术师的角度来看,实际上爱丽丝的肉体就可以视作一个完美的躯壳,可泰达找不到启动键,他曾尝试过逆转哲人石的凝华,让溢散的灵魂归复身体,可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 也是,在炼金术的研究中,有很多人都尝试过逆转凝华,可这一过程截至目前的研究来看,是不可逆的。 在数不清的失败后,泰达将研究的目标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既然灵魂无法重归躯壳,那么他就为爱丽丝造就另一个躯壳。 炼金人偶的躯壳。 “为什么醒来的不是你呢?” 泰达低语着,思绪如毒蛇般爬满了他的精神,令他疲惫不堪。 他还记得那一天,炼金人偶动了起来,而且在这钢铁的躯壳下,她还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宛如一场迷离的大梦,泰达以为醒来的会是爱丽丝,可在这躯壳下,诞生的却是另一个意识。 一个懵懂、陌生的意识。 在知晓她不是爱丽丝时,泰达失望至极,而这个被抗拒的意识,则为自己取名为艾缪。 泰达的样子很糟糕,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宛如一颗枯朽的树木,细长的阴影将脸颊切割成了狰狞可怖的模样。 打开病床旁的柜子,低温的冷气从柜子里溢出,寒冷令泰达的手掌很快便失去了知觉,他从其中取出一支针剂,针管里凝固着鲜艳的血色。 在脱离低温后,不到几秒的时间,针管里被冻结的血色活跃了起来,躁动不止。 “永生之血……” 泰达轻声低语道。 如果说炼金术师们根据对“秘源”的了解,从而创造诸多的炼金素材,并以这些炼金素材为基石,打造炼金武装。 那么永生之血便算得上一种契约素材,如同契约物对应着炼金武装一样,这种怪异的素材,正是由魔鬼的力量而诞生出来的。 想要维持爱丽丝的肉体不死,仅仅依靠医疗部的资源与泰达的学识,是完全不够用的,泰达需要一些超出规格的力量,哪怕它涉及禁忌。 起初使用这永生之血时,泰达很是犹豫,和很多凝华者不同,曾经作为升华炉芯部长的他,知晓很多的隐秘,就比如这永生之血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此世祸恶’的血。” 泰达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仿佛唤出了某种禁忌般,他隐约地察觉到,整个炼金工坊都在微微摇晃。 不止是炼金工坊,而是整个大裂隙,那头怪物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正癫狂地想要将这血液寻回。 泰达知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而他还不准备和秩序局彻底为敌,唤醒此世祸恶这种疯狂之举,他从未想过。 将永生之血注入爱丽丝的体内,极具生命力的血液融入她的体内,病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了健康的血色,连带着微弱的心跳也变得有力了起来。 泰达抓起了爱丽丝的手,将手顶在自己的额头上。 “猩腐教派来唤醒此世祸恶了,但不灭之心在灰贸商会的手上,他们一定会爆发冲突的……” 随后泰达低语起了另一段魔咒。 “灵魂决定肉体,可这是能逆转的,肉体也将影响灵魂……” 疯狂的妄想在脑海里编织,看着熟睡的爱丽丝,泰达的声音坚定。 “我会让你醒过来的,爱丽丝。”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平淡的生活 从睡梦中苏醒,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一次他睡的不再是狭窄的单人床,而是在自己家里醒来。 柔软的被子上残留着身体的余温,伯洛戈靠着床头坐起,光芒透过窗帘落在身前,空气里带上了些许的寒意,让伯洛戈忍不住缩回被子里。 伸手拉开窗帘,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城市,只是稍有不同的是,如鹅毛般的大雪坠落,纷纷扬扬,将街头染上了一层银白。 随着车辆的驶过,雪白的积雪被蹂躏成灰黑的雪泥,如同一条条黑色的线,穿插在银白的世界里。 冬天到了,大雪覆盖了誓言城·欧泊斯。 目睹着这副景色,伯洛戈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充满感慨。 同样的城市、同样的一天,但有些事情被永远地改变了,好在伯洛戈已经从阴影里走出,他有着大把的时间去享受生活里的一切。 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态,今天是誓言节,一个全民欢庆的日子,庆祝誓言城·欧泊斯的诞生。 可在这个日子里,伯洛戈却要去值班……实际上他并不是一定要值班,列比乌斯贴心地给大家放了假,唯一的要求就是佩戴着哨讯,准备时刻执行突发任务。 但伯洛戈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觉得倒不如去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只要忙起来了,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些别的东西。 拿出曲径之匙,伯洛戈拉开一片未知,踏入其中。 …… “呦!伯洛戈,誓言节快乐!” 瑟雷看到从酒窖里走出来的伯洛戈,亲切地对他打着招呼。 伯洛戈对瑟雷点点头,伸手扶着墙,努力压制脑海里的晕眩感。 曲径之匙很方便,能为自己节省上班路上的大把时光,唯一有些糟糕的是,这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很折磨人,哪怕伯洛戈觉得自己快熟悉了这种感觉,可恶心感涌上来时,他还是痛苦的不行。 坐在吧台上,瑟雷递来了清水,还有一份早餐。 “真贴心啊,瑟雷。” 伯洛戈将清水一口喝掉,然后拿起叉子叉起盘中的香肠。 自从工作起后,伯洛戈基本每次来“垦室”,都会借过不死者俱乐部,久而久之瑟雷也习惯了伯洛戈每天的推门而来,他还和薇儿打赌,看伯洛戈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 除开这些,这些不死者还贴心地为自己准备早餐,伯洛戈对此没有拒绝,对于这种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生活,他并不抗拒。 “你这是在准备晚上的派对吗?”伯洛戈问。 只见不死者俱乐部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瑟雷布置着装饰,博德搬来一箱又一箱的啤酒,就连薇儿也在工作,它叼起鲜花,散落在室内的角落里。 除开这些,一些罕见角色也出现在了不死者俱乐部里。 斯科特……也就是那座石像,瑟雷把它搬了出来,摆在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口,石像上挂满了缎带,还有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派对的时间与内容。 “老不死”依旧是那副干尸的模样,坐在轮椅上,薇儿把他打扮成了一个巨大的花束,放在了角落里。 “你们是准备正式对外营业了吗?”伯洛戈问。 不死者俱乐部并不总是封闭的,有时候它也会短暂地开业,当然,为了不引起他人恐慌,通常情况下只有瑟雷负责这些,有时候薇儿也在,但它会闭口不言,装作一只真正的黑猫。 还有的时候瑟雷也会带些女人回来,也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这些怪异的不死者们,会主动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看着现在这副阵仗,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成员们倾巢而出,如果让杰佛里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血压骤升,怀疑这些闲的发慌的家伙,是不是又要弄些大事件了。 “不是,这可是誓言节啊,对于我们而言,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瑟雷兴奋极了,连带着猩红的眼瞳也在微微放光。 “喵呜!” 薇儿也跟着一块嚎了起来,在桌椅之间来回跳跃,就连博德也在哼着歌,旋律带着阵阵阴森。 伯洛戈习惯了这些不死者的神经病,但他们集体犯病,症状这样剧烈,他还是第一次见。 “今晚有个变装派对,主题是恐怖城堡,”博德解释道,“大家会把自己打扮的稀奇古怪。” “所以你们这些不死者也不必隐藏什么了,是吗?”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 博德点点头,带着几分感慨道,“成为不死者后,各种因素的限制下,我们很难融入人群中,这样一起欢呼的时刻可不多。” 黑洞洞的骷髅盯着自己,博德羡慕道。 “这时候就很羡慕你这样的不死者,你还能以人的身份继续融入人群之中,而我们只能躲的远一些。”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冲博德笑了笑,说道。 “誓言节快乐,博德。” 博德用力地点头,走了没两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呜咽声从身下响起,赛宗用力地咬着博德的小腿。 咒骂中博德用力地踹着赛宗的狗头,但这显然阻止不了赛宗,正经了没多久,不死者俱乐部再次鸡飞狗跳了起来。 伯洛戈微笑地摇摇头,这时瑟雷对伯洛戈喊道。 “你晚上和帕尔默一起吗?” “不了,我晚上要留在据点那里。” 伯洛戈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加入这疯狂的酒局,第二天头疼欲裂地醒来,他经常能看到帕尔默这副样子,有时候帕尔默还会走着走着吐出来。 好在大裂隙是个包纳万物的地方,帕尔默冲它呕吐点东西,应该也没什么。 推门离去,抵达“垦室”时,严肃压抑的秩序局内,也少见地多了几抹轻松,伯洛戈先是去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一下近况,以及问询任务的进度。 “亚斯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伯洛戈问。 “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灰贸商会没有离开大裂隙,他们一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列比乌斯皱着眉头道,如果灰贸商会天天惹出事情,让他们忙个没完,列比乌斯反而觉得没什么,可现在整个大裂隙静如死水,谁也不清楚深水中正游弋着什么。 “这些该死的家伙,害我连假期也没有了。”杰佛里在一旁抱怨着,这个重要的节日里,他要和列比乌斯一起加班。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不是吗?还是说你要加入年轻人们的酒局?”列比乌斯道,“杰佛里,把空间让给年轻人吧,你出现在那里,只会让大家都不舒服。” 杰佛里被列比乌斯说的哑口无言,他看向伯洛戈,伯洛戈摆了摆手,“我倒不介意这些,但帕尔默确实常说,你跟着他一起喝酒,有种和领导一起聚会、放不开的感觉。” 杰佛里叹了口气,虽然都是同事,但每个人的社交圈子还是不一样的,他又问道,“那你呢?伯洛戈,你准备怎么过?” “去据点值班,反正和你一样,也是闲的没事。”伯洛戈回答道。 打好招呼后,就像往常那样,乘电梯抵达深巣之庭,然后随地铁抵达秋伤镇,来到泰达的炼金工坊。 除开自己的工作内容外,伯洛戈觉得自己和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乘车、换站、打卡上班。 再怪异的生活,重复久了,也变得习以为常起来,有时候伯洛戈还会在路过一些店铺时,停下来买点东西。 生活正常极了,但又极为不正常。 伯洛戈推开门,炼金工坊内寂静的可怕,除了机械的嗡鸣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四下张望了一圈,伯洛戈没有看到泰达的身影,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誓言节泰达要外出一趟。 对于誓言节的到来,炼金工坊内没有做任何布置,好像这里与节日无关,这让伯洛戈感到有些奇怪,秩序局那种严肃的地方,今天也有在前台给职员们分发糖果,甚至就连大裂隙这个鬼地方,也有人弄些鲜艳的灯光,以烘托节日的氛围。 可这里就像被遗弃了般,如果不是伯洛戈来的话,今天这里不会有任何客人。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他直接走向了据点小屋,途中路过艾缪的维修台,艾缪好像还在睡觉,静静地躺在那里,数个机械臂落在她的身上,缓慢地移动,调整机械与修正炼金矩阵。 她应该是在优化自己,也可能是在维护,艾缪弄的这些东西都太精密了,伯洛戈一点都看不懂。 在门口站了一会,伯洛戈没有打扰艾缪,他的工作不是陪炼金人偶了解人类本质,而是监视大裂隙与泰达的动向。 推开了据点小屋的门,整理好文件与设备,伯洛戈努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平常他就有够敬业了,没一会,他便无所事事了下来。 犹豫了稍许,伯洛戈平躺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努力让自己紧绷的心情放松些,今天是誓言节,他告诫自己没必要过的这么累。 人是需要放松的,不死者也是如此。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唯一性 在单人床上沉思片刻后,伯洛戈决定好今天该做些什么了,坐在桌子前,在纸张上画着草图。 伯洛戈的绘画水平一般,好在这东西只是给自己看,只要伯洛戈自己看的懂就好,没用多长时间,一个挡风目镜的设计图便出现在了纸张上。 拿起设计图,伯洛戈推门离开。 炼金工坊的空间很大,除开二层的实验区,一层中也有一些角落里,摆放着简易的工作台,方便做些简单的金属加工。 据点小屋的空间有限,为此伯洛戈也常用这些工作台,来处理一些东西。 自成为凝华者以来,伯洛戈一直有在好好学习与炼金术有关的知识,现在的他做不到像炼金术师那样,对炼金矩阵进行研究,但凭借一些现有素材,制作简易装备的能力还是有的。 拿来两个以太流目镜,在不影响其功能的情况下,伯洛戈将以太流目镜多余的部件全部拆掉,从一堆废弃的零件中,弄来一些皮带与金属件,零零散散地摆在了工作台上。 开始机械表的训练后,伯洛戈秘能的掌握精度深入了许多,很多细小复杂的零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困难。 一边看着图纸,伯洛戈一边发动征召之手,对手中的金属件进行塑形,在青色的光轨中,金属的形态开始变化。 征召之手确实是个极为方便的秘能,先前泰达还说自己很适合当一名优雅的铁匠,在别人费力地锤打烧红的金属时,自己只要伸手触摸就好。 被伯洛戈拆除的以太流目镜,如今只剩下了两个筒状主体,蜿蜒爬行的金属将两者捆在了一起,变成了类似望远镜的形状。 伯洛戈将它拿起戴在脸上,尝试一下角度是否正确,然后进行更为细致的调整,调整结束后,伯洛戈将皮带穿插在以太流目镜上,把它戴在头上。 短暂的延迟后,视野化作了数不清幽光的缎带,它们相互纠缠、编织在了一起。 常态的世界不再,转而是以太的世界。 伯洛戈戴着自制的以太流目镜,在炼金工坊内走了起来,之前使用的以太流目镜都是单眼观测,视野有些受限,现在视野完全开阔了起来,以太如实体化的风般滚动着。 整个建筑的以太轨迹都逐渐显露了出来,它们四处涌动,最终归于建筑中央的尖塔上,那是虚域的核心,稳定着整个虚域的运转。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个崭新的世界,他沉醉其中,直到闪动的光芒令眼睛不适时,他才摘下了目镜,将它挂在脖子上。 眼睛有些发酸,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揉了揉,感觉这才好了不少。 看着设计图与自己的产物,伯洛戈心中的喜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阵无聊与空虚涌上心头。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此刻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奇怪,他还记得一年前誓言节时,自己所经历的美好,在阿黛尔的家里,他和她的孩子们在餐桌上欢呼雀跃。 仅仅过了一年,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伯洛戈倒不是在因阿黛尔的死而悲伤,他更多的是,在意那无法再触及的美好。 每个人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都有着需要陪伴的人,哪怕帕尔默那个家伙都要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 相比之下,伯洛戈自己便显得孤零零了。 孤独? 伯洛戈不在乎孤独这种东西,他在黑牢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没有人比他更懂该如何对待孤独了。 他只是有些……有些融入不进去。 就像焦虑症,当一个欢庆的节日到来,每个人都陷入节日的狂欢时,看着兴奋的人群,伯洛戈总是有着疏离感,在狂欢的人群中自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宛如一位局外人。 伯洛戈也想加入其中,可他找不到加入的理由,也无法感同身受。 越是想要融入其中,他越显得格格不入,心情也越发焦躁,所以他想逃离这种狂欢,独自一人来到这炼金工坊内,躲过这重要的一天。 回想起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对于节日的到来,这些避世的怪物们开心的不行,对于他们而言这是重返人世的一天,而伯洛戈这位漫步于人世的债务人,对此却没有什么感觉。 伯洛戈不再想这些事,阵阵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可能是出于好奇,伯洛戈在她到来前,戴上了以太流目镜。 以太勾勒的世界里,所有的以太反应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以太流目镜实际上也可以做到透视的能力,但它只能透视那些具有以太反应的东西。 就比如艾缪。 以太流动、编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在心脏的位置燃烧着犹如白昼般的光芒。 在伯洛戈好奇打量的同时,他忽然发现艾缪停止了移动,就像在监听自己一样,躲在走廊里,迟迟没有移动。 “艾缪?” 伯洛戈试探性地喊道。 没有回应。 “我看到你了。”伯洛戈再次说道。 沉默了一会,艾缪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眼中的光环不断地颤抖,只是这些伯洛戈都没有注意到。 现在他正戴着以太流目镜,在他眼里艾缪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以太流在艾缪的体内涌动,交织穿插中呈现出类似血管与神经的图形,而它们最终都将流向胸口的恒动核心。 “你怎么看到我的?”艾缪好奇道。 伯洛戈敲了敲以太流目镜,艾缪很清楚这是什么,对此也不意外。 伯洛戈摘下以太流目镜,然后对艾缪问道,“有什么事吗?” 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大家都庆祝狂欢去了,现在只有伯洛戈与艾缪留守在这里,就像被人遗弃了。 “你今天不去过节吗?”艾缪问道,“对于人类而言,这应该是个重要的节日,大家都离开了。” 伯洛戈觉得,在艾缪的眼中,自己应该是个怪胎,在别人都加入狂欢的时候,自己却在这里捣鼓这些小玩意。 “这种重要的事,是因人而异的。”伯洛戈解释道。 “因人而异?”艾缪不太理解。 “重要的不是节日,而是一起和你过节日的人。”对于自己的处境,伯洛戈毫不在意道,“我的朋友去世了,连带着这节日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是这样。” 听到去世,艾缪显得有些失落。 “因为有朋友和你一起过,所以节日就变得重要起来,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艾缪声音低了起来,“就像名字一样。” 提及了名字,伯洛戈想起之前泰达所说的事情,他好奇道。 “艾缪。” “啊?” 伯洛戈冷不丁地念出她的名字,让她感到一阵慌张。 “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为艾缪呢?”这个名字并不是泰达赋予的,而是艾缪自己为自己起的,伯洛戈对此好奇十足,“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名字呢?” 艾缪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着答案,然后说道。 “跟我来。” 艾缪意外地主动了起来,让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她对话时,她带着坏笑戏弄自己时的情景。 伯洛戈点点头,跟在艾缪的身后,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她来到一处堆满灰尘的门前。 艾缪并不具备复杂的表情,可伯洛戈仍能感动她内心的压力,她变得越发不安与焦躁,仿佛门后藏着什么罪恶的东西。 “最初我并不在意名字这种东西,毕竟名字是人类为了指明某个事物而取的,我不是人类,这东西对我而言似乎并不是必需品。” 艾缪将手按在了门把手上,鼓起勇气,用力地转动它。 “可那一天,我看到了这些东西,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也大概了解了什么是生死,并对其产生无限的恐惧。” 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线里,呛人的烟尘弥漫,伯洛戈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随后他看到了堆满房间的尸体。 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尸体,而是一具又一具残破的炼金人偶,表面的金属氧化生锈,堆积起来的尘埃填满了机械的缝隙,更为诡异的是,每具炼金人偶都有着和艾缪相同的脸庞,好像曾有数不清的艾缪死在了这里。 伯洛戈走了进去,目光扫过这些钢铁的残骸,对于人类而言,这都只是失败的实验品,可对于艾缪而言,这便是她“死去”的模样。 “那时起,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名字,这样我不再是什么001、002、003之类,只有编号的炼金人偶。” 艾缪低着头,伸手擦拭下那残破脸颊上的灰尘,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遍地的尸体,都是曾经的自己,未曾诞生自我意识的自己。 “我是艾缪,即便有一天我也成为了这里的一员,我也是特殊的那个,不再是模糊的、某个代号,而是有着明确名字的一个。” 艾缪转过身,看着伯洛戈说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名字是有魔力的,它使我不再是某个模糊的群体,而是一个具体的、真实的、被认可的个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生日蛋糕 “仅仅是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这可笑吗?” 艾缪打量着伯洛戈的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更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艾缪也没接触过更多的人类。 “没什么可笑的,这种东西算得上人类的终极问题了。” 伯洛戈微笑着摇摇头,他很认可艾缪这种自我觉醒的想法,进而继续说道。 “我是谁?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话,我不是很理解。”艾缪对书籍的认知还是有些浅显,并不懂更深层的意义。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有人说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也有人说,这就是人类一生的概括。”伯洛戈解释道。 “认清你自己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活,为了什么而死……至少你现在知晓了自己是谁了,恭喜你,艾缪。”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的艾缪,她站在堆积起来的残破尸体间,灰冷中她宛如一抹鲜艳的色彩。 “我是……艾缪。” 艾缪低声道,就像自我催眠一样,越是有人肯定她,她越是真实的。 “那剩下的呢?”艾缪转而兴奋地看着伯洛戈,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认可,这令她欣喜万分。 “剩下的?你是说从哪来?到哪去?”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也沉默了下来,这种哲理的问题通常都很难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伯洛戈知晓自己是谁,他是逐暗的恶灵,去惩治那些触犯了公理铁律的恶人们,可涉及了自己从而来,这倒是个实打实的谜团。 他至今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这也是伯洛戈最大的秘密,至于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很少有人能搞懂这些,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活在当下,把这些烦恼交给那些哲学家们去处理。”伯洛戈说道,但很快他又补充道。 “不过啊,我是不死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命运是没有终点的。” “也就是说,你没有‘到哪里去’吗?”艾缪问。 “大概是这样,就像一部公路片,我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我在哪停下,哪就是我的终点了。” “公路片?” “一种电影类型……你没看过电影吗?” “没有,我除了去边陲疗养院定期检查外,几乎没在城市里行动过,”艾缪摊开双手,展现了一下自身,“我太特殊了,容易被人发觉。” 这一点确实,艾缪每次外出都会把自己打扮的严严实实的,尽可能避免他人直接观察到自己。 “嗯……那你的人生还真是充满遗憾啊。”伯洛戈对于没看过电影的艾缪心怀悲痛。 “电影有那么好吗?”艾缪被伯洛戈诱惑到了。 “这东西能延长人类的寿命。” 聊到电影,伯洛戈严肃了起来,除了砍恶人外,这可是伯洛戈少有的几个爱好。 “延长寿命?”听到延长寿命,艾缪的眼神亮了起来,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怎么可能?人类的寿命是注定的,即便能延长,也只有一些极为昂贵的炼金药剂才能做到。” 艾缪很在意生死,为此相关的知识她了解了不少,只可惜她是炼金人偶,那些药剂对她无用。 “另一种意义的延长生命。” 伯洛戈解释道,可说了没两句,他就被屋子里的烟尘,呛的咳嗽连连。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倒觉得没什么,你不觉得站在这里,就像站在停尸间里吗?炼金人偶的停尸间。”伯洛戈用起了奇妙的比喻。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艾缪才后知后觉了起来,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她对于这地方的恐惧不止是这里充满着死意,还布满了“尸体”,如果有一天艾缪也损毁了,她多半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两人来到了餐桌旁,泰达不在家,两人也没什么好拘谨的,坐在隔着桌子,坐在椅子上聊了起来。 伯洛戈蛮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空间较大,没有那么压抑。 实际上整个炼金工坊给伯洛戈的感觉就和“垦室”一样,又或者说,这些虚域都是这副样子。 封闭,绝对的封闭。 这里没有窗户,到处都是封死的墙壁,而且很多地方都较为狭小,扰人的嗡鸣声不断。 换做普通人生活在这里,大多都会患上一些精神类的疾病,好在伯洛戈没那么脆弱,他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他已经习惯于在压抑中工作了。 “与其说是延长生命的尺度,不如说,令有限的生命,变得更具意义些。”伯洛戈试着对艾缪阐述自己的想法。 “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他的一生都被困于山间的农场中,在忙碌中,度过平庸的一生,他的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可如果有了电影呢?” 伯洛戈越说越兴奋,这种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感觉非常不错。 “通过电影,农夫看到了一个他终生无法触及的故事,另一段人生,更大的世界……” “就像一种虚幻的体验,通过这个介质,去感受到那些我们无法感受的,成为我们无法成为的。”艾缪似懂非懂道。 “大概吧,而且更棒的是,当你沉浸于故事之中时,你就能忘记现实的纷纷扰扰,在那片虚构的世界里,享受到片刻的安宁。” 伯洛戈的语气舒缓了起来,“有些经历你可能注定无法得到,但通过这些介质,你多少也能模糊地触及它的质感,也算是一种内心的安慰。” “听起来真好啊。” “是非常棒。”伯洛戈再次肯定着。 “嗯,非常棒。”艾缪赞同地点头。 话题结束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你今天会一直在这吗?”艾缪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在这值班,也算是找个地方躲了一躲,我可不想加入神经病们的酒局。”伯洛戈开玩笑道。 不死者俱乐部那些家伙虽然神经病,但他们从未强求伯洛戈去做些什么,他们对伯洛戈最大的影响,便是在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坐在吧台前时,在他身旁弄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试着逗笑自己。 这些无聊的家伙经常因为一些无聊的事去打一些无聊的赌,除了赌自己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外,他们还赌会以什么方式逗自己笑。 薇儿会表演后空翻,瑟雷则是钢管舞……伯洛戈想维持自己严肃冷漠的形象,但每次憋着笑意属实是不好受。 “老师通常会在第二天下午回来,”艾缪说,“之前几次誓言节都是这样的。” “嗯?”伯洛戈想到了一件事,他问道,“艾缪,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意识呢?” “你是说我的生日吗?” “生日?” “就是出生的日期啊?按照你们人类来算,当我诞生出意识时,也算是出生吧?” 伯洛戈点头肯定,艾缪是炼金人偶,但她却备受人类的影响,乃至她的种种行为与想法也如人类一般。 “大概是两年前吧?两年前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就此度过了两个誓言节,过了今天,就算是第三年了。”艾缪计算了一下说道。 “也就是说,你勉强算是……三岁?” 伯洛戈觉得自己说出来怪怪的,以人类来计算,三岁还只是婴儿状态……但艾缪是炼金人偶,常理于她无用。 “嗯哼。”艾缪点着头。 “好吧,好吧。” 伯洛戈说着起身,离开前又对艾缪说道,“我就在据点小屋内,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喊我。” 泰达离开后,炼金工坊内可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有什么意外出现的话,都需要自己来解决。 可听艾缪这么说的话,每年她都是独自待在这里,伯洛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 回到据点小屋内,坐在椅子上,伯洛戈想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忙碌起来,但他忙碌太久了,很多事早就被他处理好了,想来想去,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靠着椅子后仰了过去,眯着眼睛,被一团朦胧的色块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张贴在墙上的海报,画面的内容是一位衣着褐色风衣的侦探,以及跟在他身旁的猎犬。 这是一幅电影海报,由帕尔默贴的,帕尔默和自己提过这个电影,他试着为自己描述剧情,可讲了没几句,这家伙就疯狂地笑了起来……至少从他的反应来看,这部电影还蛮不错的。 伯洛戈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因工作等原因,他一直没有时间。 “休息日啊……” 注视着海报,伯洛戈轻声嘟囔道。 …… 炼金工坊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来窥探外界的景色,并且大裂隙这个地方,被重重的迷雾包裹着,昼夜的变化并不明显,想要以此判断时间的流逝,是不可能的。 为此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习惯佩戴着腕表,在这时间流动并不明显的区域内,感知时间的离去。 伯洛戈放下《黄金论述》,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临近晚上,这一天的时间他都花费在了看书上,长时间的阅读令他的眼睛倍感酸涩,但对于炼金术的种种,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要不是拜莉实在是难以应对,伯洛戈都想申请去升华炉芯那学习一阵。 很多人穷其一生只能精进一门技术,但伯洛戈是不死者,拥有着漫长的寿命,他有的是时间,将这些技术一一精进。 只要别变成瑟雷那样就好,这个无聊的不死者,把漫长的时光都用在学习些无聊的事情上了,就比如他最近引以为傲的钢管舞。 靠在椅背上,伯洛戈仰起头,思考起书中读到的知识。 在这世界中,一切超凡的源头,神秘的“秘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与这世界一同存在的,而那些诡诈的魔鬼,仿佛也是在同一时期出现。 作者试着找到故事的起始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实际上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探求,其本身便是对“秘源”起始的溯源,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触及过。 思考到这里,伯洛戈再次想起那个神秘的存在。 所罗门王。 不止是在书籍中,在拜莉与泰达的口中,伯洛戈也常听他们提起,所罗门王是近代以来最为伟大的炼金术师,距离“秘源”最近的存在。 伯洛戈与这位神秘存在最为接近的一次,则是那场改变了自身命运的战役、圣城之陨。 对于那场战役伯洛戈至今仍在调查中,在成为了秩序局的一员后,他也暗中调查了很多资料,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在秩序局中也有类似阴谋论的存在。 不,也不能说是阴谋论,而是对于异常的种种、妄想的猜测。 除开“一道光”的传闻,伯洛戈还了解到,有人怀疑所罗门王可能真的是最接近“秘源”的炼金术师,他不止是接近“秘源”,甚至说完全触及了“秘源”。 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对于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也仅仅是看过《黄金论述》的科普,有人怀疑说,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看似要抢占神圣之城为桥头堡,但实际上他们都是感受到了所罗门王的威胁,选择联手摧毁他。 所罗门王触及了“秘源”,获得了令无数炼金术师为之狂热的“真理”,他超越了所有人,为此所有人都要率先毁灭他。 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无形的大网圈禁了所有人。 眼下困扰伯洛戈的纷争,都是源自于七年前的秘密战争,而七年前的秘密战争,又是圣城之陨的延续…… 那么圣城之陨又是哪场战争的延续呢? 延续自那被深埋的、被人遗忘的、一切尚未开始的年代? 伯洛戈感到微微的冷意爬过身体,他以为自己加入了秩序局,便能完全了解这个诡谲的世界,可事实上是,世界并没有在伯洛戈的眼中清晰多少,反而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知晓的越多、越是痛苦。 伯洛戈在《黄金论述》中读到过这样的话,炼金术师将其称作“清醒的痛苦”“知识的诅咒”。 现在伯洛戈多多少少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伯洛戈觉得这些事也没那么糟,世界上仍有未解的谜团,对于他而言,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这样作为不死者的自己,才能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继续抱有永不熄灭的好奇心。 人活着需要好奇心,又或者说……一个目标。 好奇心令人年轻,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好奇心时,他也就变成了一具活着的、逐渐腐烂的尸体。 比如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所做作为也只是为了让空虚的内心稍微充实那么一些。 他们每天都欢乐的不行,可在伯洛戈看来,却有那么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令人看着只感到悲哀。 走出据点小屋,到晚上了,伯洛戈准备去厨房弄些吃的。 帕尔默常说,住在这里最棒的一点是,泰达慷慨地分享出了他的冰箱以及厨房。 厨房内叮叮当当,忙碌声不断,应该是艾缪在忙,她不需要进食,今晚泰达也不在家,伯洛戈想她可能是在给自己做晚餐? 最近伯洛戈和艾缪之间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或者说交易,艾缪会敲门、端着一大盘的食物,伯洛戈则会一边吃她做的东西,陪她聊聊天。 聊的内容上到哲学思考,下到欧泊斯的种种见闻,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道桥梁,将艾缪与人类的世界连接起来。 就此她不再从冰冷的文字中汲取知识,而是由伯洛戈这个活生生的人类讲给她听。 走进厨房,入目的画面令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 艾缪穿着围裙,埋头对着一块蛋糕胚涂着奶油,一边做的同时,她还一边翻看书籍,跟着上面的步骤来。 但很显然,艾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她的动作很熟练,只是需要教程来进行确认,在她的摆弄下,一圈漂亮的裱花涂在了蛋糕胚上,将话的话,一定会打扰到你吧。” 面对伯洛戈的回答,艾缪低下了头,在气氛陷入死寂时,伯洛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以太流目镜,在他的眼中艾缪的身体明亮了起来,以太高涨、横冲直撞。 “其实……你可以释放一下的。”伯洛戈摘下目镜,依旧面无表情。 沉默了几秒后,艾缪发出悲鸣。 “啊啊啊啊!” …… 伯洛戈能理解这种羞愧的情绪,当做出的行为和平常的自己有着极大的反差时,为了维持自身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个体通常都不愿意这隐藏起来的一面被他人看到。 解决这一困境也很简单,只要做到表里如一就好。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符合他自己的风格,他为此根本没必要在乎这些。 又比如瑟雷,第一眼看去,他宛如一位优雅的古老贵族,可下一秒他就会抱着钢管跳起舞,亦或是穿着开叉到肚脐的衣服,在吧台后为你调酒。 你觉得瑟雷的形象崩塌了,可在瑟雷看来,他自己的形象就是这样,瑟雷从未崩塌,只是你对瑟雷了解的还不够深而已。 “你在想什么?” 声音从前方传来,艾缪和伯洛戈之间隔着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生日蛋糕。 自从艾缪发出悲鸣后,两人就对而坐下,气氛压抑的就像谈判桌。 “蛮有趣的,你是在为自己庆生吗?”伯洛戈说。 “大……大概吧……” 艾缪觉得被人发现这一点很羞愧,她甚至不敢直接看伯洛戈,哪怕伯洛戈对此无所谓。 “泰达知道吗?” 伯洛戈好奇地追问道,随着对艾缪的了解,伯洛戈觉得艾缪越像一名真正的人类。 “老师不知道,”艾缪摇摇头,“每年的誓言节,他都会离开的。” “所以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只属于艾缪的秘密、无人知晓,但她似乎忘了这里有了新的租客。 “嗯。” 艾缪点点头。 “可你没有进食的能力,也没有味觉……这对你而言,只是个仪式?” 说到这,就像与艾缪共情般,伯洛戈感到有些难过,这个懵懂的生命尽力模仿着人类的种种,就连生日也是如此。 如果艾缪知晓生日的意义,那么她一个人过生日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自己精心制作了生日蛋糕,却无法品尝,伯洛戈讨厌这种无力且悲伤的感觉,可这时,艾缪开口道。 “你要尝尝吗?” 她好奇地看着自己,并把生日蛋糕向自己推来。 ------题外话------ 懒得分章节了,二合一了,刚好快3000均订了,拿这个水一水均订数。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共弦身 艾缪无法进食、也没有味觉,她做饭时会严格按照教程来做,遵守每个步骤,依托这些即便是残缺的感官,艾缪做出来的东西依旧美味,更不要说这寄托了她生日愿景的生日蛋糕。 挥起餐刀,艾缪为伯洛戈切了一块,伯洛戈尝了尝,品味了一段时间后,在艾缪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伯洛戈说道。 “很不错,”伯洛戈赞赏地竖起大拇指,“你开烘焙店,一定会赚爆的。” 伯洛戈是发自真心的,艾缪做起东西来,真的很好吃,比自己的手艺强太多了。 感觉的出来,除开学习炼金术方面的学习外,泰达的生活起居都受到艾缪的照顾,有这么一位得力帮手,生活也变得轻松起来。 伯洛戈吃了两口停了下来,他看着艾缪,她正双手托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期待地看着自己。 每次艾缪给自己带吃的时,她都是这副表情,这让伯洛戈想起自己常在小巷里喂食的野猫,自己放下猫粮,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它们狼吞虎咽。 自己吃东西时被人注视,伯洛戈倒没感到多少不适,只是艾缪的目光有些……太强烈了,仿佛是在期待自己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光。 全部……吃光…… 和伯洛戈那健康的生活作息一样,伯洛戈的饮食也很健康,不过分油腻,也不过分清淡,可看着这满满一大盘的生日蛋糕,伯洛戈还是感到了一丝压力。 “你……你做了这些东西,但没法品尝它的味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伯洛戈转移话题,问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有在想自己对于艾缪的好奇心源于什么,经过仔细地思考后,伯洛戈想,可能是艾缪会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伯洛戈想知道艾缪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对于这些事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 “大概……遗憾吧?” 艾缪想了想,对伯洛戈说道,“难得做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却吃不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看起来有些失落,连带着眼中的光环也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光环再度亮了起来,她紧盯着伯洛戈,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 “但……也不是绝对。” “什么‘不是绝对’?” 伯洛戈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嗯……” 艾缪显得纠结了起来,犹犹豫豫,好像接下来的事,她难以对伯洛戈开口。 进行了近有一分钟的思想斗争,艾缪终于下定好了决心,鼓起勇气对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我的秘能是什么吗?” “啊?” 伯洛戈万万没想到艾缪说的是这个,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拜莉每次对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前,都会拿些好东西来做铺垫,说不定艾缪这次也是如此。 “你具备秘能吗?”伯洛戈问。 “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算是秘能吧?”艾缪也不确定,“我介于炼金武装与凝华者之间,身上携带着多重的炼金矩阵,它们相互影响下,也衍生出了一定的能力,这也是我能高效进行炼金术学习的原因。” “那你的秘能是什么?” “按照秘能学派归类的话,我应该是升躯学派又或者是秘启学派,但它有些太特殊了,老师最后将我归类为诡构学派。” “诡构学派?” 提到这些,伯洛戈来了兴致,成为凝华者这么久,他还没遇到过罕见的诡构学派。 这类秘能因为性质复杂、难以归类,从而被分到了诡构学派之中,在凝华者的对抗中,诡构学派是种极为棘手的学派,常理的判断难以束缚这个学派,每次战斗都是在与未知博弈。 “嗯哼,我将其命名为‘共弦身’。” 艾缪神神秘秘道,不等伯洛戈继续追问秘能的性质,她又对伯洛戈索要道。 “把以太流目镜给我。” 伯洛戈将自己改装的以太流目镜从脖子上取下,递给了艾缪,接过东西后,艾缪还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 在她看来,伯洛戈的手艺落在以太流目镜上,简直是在糟蹋这件炼金武装,伯洛戈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做出的改装没多少,只是利用金属将两个单筒镜装在了一起而已。 以太在房间内涌动,缠绕在艾缪的身体上,她伸出被厌铁漆覆盖的手掌,密集的金色光轨遍布着指尖。 秘能·共弦身。 在伯洛戈的注视中,艾缪的手指居然穿透了金属,仿佛在物质接触的一瞬间,艾缪的身体变成了虚无的影子。 这还不是结束,艾缪眼中蓝色的光环转为了燃烧的金色,手指虽然虚幻了起来,但金色的轨迹勾勒出了手指的模样,进入了金属之中。 伴随着以太的轰鸣,以太流目镜上铭刻的炼金矩阵也对以太产生了共鸣,艾缪那金色的手指轻易地触及了那些编织的丝线。 “你能将身体以太化?从而触及炼金矩阵。” 伯洛戈判断道,这样的情景在自己植入仪式时,在拜莉的身上也有见到,拜莉是秘启学派的,她的秘能令她可以直接对炼金矩阵进行修剪,看起来艾缪也是如此。 但艾缪是诡构学派,她一定还有什么特殊之处,随后伯洛戈看到了。 两道金色的轨迹在短暂的触摸后,居然开始了融合……艾缪将以太流目镜的炼金矩阵接入了她的炼金矩阵中,伯洛戈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情景,艾缪则适时地解释道。 “如你看到的这样,共弦身能令我的身体以太化,以纯粹的能量形式,来对炼金矩阵进行干扰并连接,为此我可以自由调整炼金矩阵的排列。 最重要的是,我还能与其‘共感’。” “共感?” “你可以理解为,我会与炼金武装感同身受,这听起来有些怪,但我毕竟也算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武装,我的存在很特殊,为此我能大概感受到炼金武装的力量性质会趋于什么形态,并以此创造出更为奇异的性质。” 她说的同时不忘看向伯洛戈。 “诡蛇鳞液便是这样诞生的。” 艾缪能与炼金矩阵连接,对炼金武装进行精密的调整,从而主导力量的倾向,诡蛇鳞液这怪异的特性,就是艾缪在无数次调整中,引导而出的结果。 如此奇特的畸变产物,也只有拥有这样力量的艾缪,才能在数不清的试错中,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短暂的震惊后,伯洛戈便接受了这一切,艾缪本身便是复杂的炼金人偶,她最需要的就是不断地调整自身并进化,这样的秘能再适合不过她了。 “然后……是生日蛋糕。” 艾缪站了起来,金色的光环俯视着伯洛戈,她没有解除秘能,灿金的轨迹缠绕在她那带着几分透明的皮肤下。 “你要干嘛?” 伯洛戈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倒不是觉得艾缪会对他发动攻击,而是觉得艾缪在酝酿一些不好的事。 “其实,我好像……也可以将共弦身作用在凝华者的身上。” 艾缪冲伯洛戈眨了眨眼。 “你……你是……你是说要占用我的身体吗?利用共弦身的共感,与我感同身受,从而品尝生日蛋糕的味道?” 伯洛戈的思维僵住了,连话语也断断续续了起来,这剧情的跌宕起伏,远超他的想象。 “嗯哼。” 艾缪点点头,带着极大的期待感看着伯洛戈。 “老师很抗拒这个,可除了老师之外,我也没见过几个外人,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凝华者身上实验……要试试吗?” “不会有什么风险吗?”伯洛戈居然有些退避。 “你不是不死者吗?” 这时候艾缪反而提起了不死者,她的期待感与好奇心被拉满了,眼中的金色光环宛如明亮的车灯,照的伯洛戈都有些睁不开眼。 漫长的犹豫中,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应道。 “那……试试?” …… 在答应完艾缪的那一瞬间,伯洛戈就开始后悔了,他总感觉事态会演变成难以控制的样子。 可真的让伯洛戈拒绝艾缪,他却有些犹豫与不忍。 自己仿佛艾缪与外界唯一连接的通道,就像拉扯着风筝的线,伯洛戈不愿意拒绝艾缪的期待般,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结果便是现在这个情况,伯洛戈背对着艾缪站在房间内,以太平缓地升腾着,灿金的光芒从身后映射,时而平缓、时而摇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你在干嘛?” “收拾衣服。” “啊?为什么要收拾衣服。”伯洛戈迷茫了。 “我的共弦身能让我的身体以太化,但衣服不能啊,衣服又没有覆盖上我的炼金矩阵。” 艾缪说着把衣服叠好,放进手提箱里,而后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伯洛戈。 “你现在该不会在想回头偷看吧?我看求偶里,经常有这样的剧情。” “回头有什么好看的啊!” 伯洛戈失声道。 自己回头能看到什么?全力输出下,一拳能打碎水泥的钢铁之躯?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她对人类的认知究竟扭曲成什么模样了啊! 艾缪对此的回应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逗你的。” 伯洛戈的脸阴沉了起来,可能是师出同门,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艾缪像极了另一个人。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她有时候也这样,喜欢捉弄我,看着我出丑,而她会以此获得非凡的乐趣。” “谁啊?” “拜莉,你应该认识吧?严格意义上来讲,她算是你师姐。” 当初伯洛戈就是在拜莉的手中获得的诡蛇鳞银,艾缪也应该认识拜莉。 “拜……莉。” 艾缪低语道,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的颤抖,显然这个名字勾起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 “怎么,你也被她捉弄过?”伯洛戈问道。 “大……大概吧。” “比如?” “比如她第一次见到我,就突然扑上来左摸右摸,我当时还以为人类表达善意都是这样的。”艾缪缓缓讲起了过去。 听到这些,伯洛戈脸上的阴沉更重了几分,这哪是表达什么友善,完全是拜莉那个家伙对艾缪的结构产生了变态式的好奇。 “然后老师刚离开,我就被她拖到了实验室里……我差点被拆掉了。” 艾缪的声音抖了起来,她对于拜莉的回忆,比伯洛戈的还要糟糕。 “哦……”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已经不是捉弄了,是谋杀啊!看样子拜莉自己表面所了解的,还要罪大恶极。 “好了,我要进来了。” 突然,艾缪说道。 不等伯洛戈做出什么准备,他便感到一阵暖意从后背处袭来,就像暖风机穿过衣服,吹拂着身体。 艾缪的双手变得虚无,插入了伯洛戈的体内,紧接着她缓缓地张开手,直到令两人的手臂重合在一起。 就像重叠起来的画面,向前迈步,艾缪的身体都开始变得虚无,变成带着灿金轨迹的虚影,双手、双脚、躯干、头颅……逐一重叠,血肉之躯沐浴着灿金的光芒。 重合的过程中,艾缪发觉自己的感官正被不断地增强,视线变得清晰,听力变得敏锐,她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的流淌,心脏的跳动。 饥饿、口渴、困倦、疼痛、欢愉…… 伯洛戈所有能感受到的,全部映射在了艾缪的感知中,她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凭借,触及了这从未感受到的一切。 一瞬间艾缪呆滞了下来,什么也说不出口,全心全意地感受这奇异的一切。 随着身影的完全重叠,艾缪消失了,伯洛戈的体表则多出了一道道游离的金色轨迹,青色的眼瞳里也升起了同样灿金的光环。 和艾缪多出的感知不同,伯洛戈则感到有庞大的以太充盈了自己的身体,并且随着恒动核心的运作,这些以太还在持续不断地被吸纳进来。 两人就像互补般,伯洛戈赋予艾缪人类的感知、人类的躯体,艾缪则赋予伯洛戈炼金人偶的力量、她的世界。 难以辨认的以太流动在伯洛戈的眼中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对于以太的敏感程度骤升了几个级别,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一瞬间掌握了以太感知。 以太停下了躁动,纷纷陷入了静默,连带着伯洛戈身体上的光轨也黯淡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减弱了几分,只留下金色的光环融入青色的眼瞳里。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道。 “用凝华者的话说,这算是以太遮蔽,你也不像像个探照灯一样吧?”艾缪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你可以直接调整以太?” “这不是炼金术师的专长吗?” 伯洛戈沉默了,直接忽视了艾缪的存在,开始思考现在的形态。 共弦身施加在自己身上后,首先是源源不断的以太补充,虽然恒动核心无法短时间大规模抽离以太,但这种补充也令伯洛戈的战斗续航延长了数倍。 除开这些,伯洛戈与艾缪共感后,他对以太也变得极为敏感,隐约间能掌握了以太感知这一以太极技,而艾缪自身也可以进行类似的以太极技的释放。 “艾缪……你有考虑过和我一起上班吗?” 伯洛戈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哈?上班?” “嗯,你不是看过《夜幕猎人》吗?我的工作和那个差不多,也是大晚上出去惩奸除恶。” “哦哦哦!” 听到自己最喜欢的故事,艾缪兴奋地喊了起来。 “等等……为什么我感到一股有些阴暗的想法?”艾缪狐疑道,声音怀疑着伯洛戈,“你在想些什么糟糕的事吗?” “你能察觉我的想法?” 伯洛戈刚刚确实想了一些糟糕的事,比如在共弦身的加持下,自己一路锤爆敌人头颅的血腥画面。 这可太棒了,有了恒动核心的支持,自己再也不用节省以太了。 “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大概,比如喜怒哀乐这样。”艾缪说。 想法被人察觉令伯洛戈感觉很不适,哪怕艾缪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轮廓,可这还是让伯洛戈有种阴暗内心被人发现的糟糕感。 “我可以主动驱逐你吗?”伯洛戈问。 “可以,以太是互斥的,你只要排斥我,我就会被赶出去……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艾缪大声道,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震的伯洛戈头疼。 回过头,艾缪早已把衣服叠好塞进了手提箱里,如果自己把她赶出来,难免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伯洛戈只是保证道。 “不会的。” 坐回餐桌前,终于回到了吃生日蛋糕的环节,可伯洛戈的心情并不美好,反而觉得无比奇怪。 这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幽魂会附着在人类的身体上,操控人类完成它们生前的遗愿。 现在艾缪就是那头无形的幽魂,现在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想要以此……吃一口生日蛋糕。 太怪啊。 阵阵笑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在笑什么’啊。”艾缪说。 “啊?” “我们是共感的,我感到你在喜悦,我也跟着喜悦了,怎么了。” 伯洛戈沉默,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问题了,原来这么奇怪的事,自己居然会觉得有趣吗?甚至连带着影响到了艾缪。 拿起叉子,艾缪紧张了起来,她和伯洛戈共享着视野,紧盯着餐盘里的生日蛋糕。 伯洛戈则在想,艾缪的定位确实很奇妙,现在的她甚至可被视作一件炼金武装,一件附着在自己炼金矩阵上的炼金武装,她能强化自己对以太的敏感,并带来庞大的以太支持…… 如果有机会,伯洛戈得想办法把艾缪拐到特别行动组,比起倒霉的帕尔默,艾缪可好用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和列比乌斯申请、换一个搭档过来。 “快吃!快吃!” 艾缪在脑海里催促着,她并不具备驱动身体的主动权,最多算是一个内部挂件。 在她急切的注视下,伯洛戈叉起蛋糕,一口吃下,黏腻的奶油与柔软蛋糕填满口腔。 没有艾缪那刺耳的欢呼声,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感想,什么都没有,一切显得格外平静。 伯洛戈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流过了脸庞,伸手摸了摸,手上潮湿一片。 ------题外话------ 依旧二合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幻想成真 伯洛戈看着湿润的手掌,复杂的情绪在心间升起,既有喜悦也有悲伤,情绪沉重的不行,压的伯洛戈喘不上来气……这不是伯洛戈的情绪,而是艾缪的。 漫长的寂静中,一点声音也没有,伯洛戈与艾缪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伯洛戈机械式地运动,将盘中的蛋糕不断地送入口中,他吃的很慢,可蛋糕不是无穷无尽的,他还是吃完了。 餐桌中心,生日蛋糕还剩下半块,这时伯洛戈才想起来什么,他把生日蛋糕拖了过来,将三根蜡烛插在剩余的半块上,点燃蜡烛,温暖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的脸。 坐在椅子上,蜡烛燃烧了快一半了,伯洛戈才开口道。 “要许什么愿望吗?” “我在想。” “嗯?我以为愿望这种东西,你会一直记得的。”伯洛戈没想到艾缪要现想一个愿望。 “我知道啊,可是有些愿望就是妄想,你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实现的,只能藏在心里,当做一个期望。” 艾缪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些许的笑意,“有人陪我过生日的机会可不多,所以我想许一个,有希望实现的愿望。” 伯洛戈没有问艾缪的妄想是什么,只是保持着沉默。 “许好了。”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吹灭了蜡烛。 室内陷入昏暗,唯一明亮的光芒只剩伯洛戈眼中的青金色。 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若有所思,艾缪开始觉得有些拘谨、不好意思。 她看到了伯洛戈抹下的眼泪,也清楚这是源自自己的,她通过伯洛戈的味觉品尝到了生日蛋糕的味道,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与之相应的,便是越发复杂的情绪。 思绪就像风暴,在那静谧的风暴眼中,孕育着艾缪那阴暗的想法。 “那……我要离开了。” 吃到了生日蛋糕,艾缪此刻非常满足,她不敢再奢求些什么了,准备解除秘能。 “你能继续畸变诡蛇鳞液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银色的小蛇爬上他的手指。 “怎么了?”艾缪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最了解这种畸变产物,也只有你的秘能,能令它变得更加复杂诡异……随着我的晋升,它迟早会跟不上我的强度,我需要你帮我进行新一轮的质变。” “哦……没问题。”这本就是艾缪的作品,她对于诡蛇鳞液十分了解。 谈话再次陷入沉默,两人聊起天来有时格外顺畅,有时候又如现在这样,双方都犹犹豫豫,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那么泰达是明天才会回来?”伯洛戈又问道。 “嗯,怎么了。” 艾缪有些搞不懂伯洛戈要做什么。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离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吗?”伯洛戈小心翼翼道。 “但虚域会记录的。” 艾缪提到了笼罩炼金工坊的虚域,它保护着这里,警戒着每一位来客。 “作为泰达的助手学生,你应该也会怎么清理记录吧?”伯洛戈声音低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艾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即便令以太沉默了下来,可伯洛戈眼中的金色光环还在是在不断地明亮起来。 “你是说……” 艾缪的声音也低了起来,仿佛是在和伯洛戈密谋着什么。 “要试一试吗?这可是仅此一次的机会。”伯洛戈继续诱惑道。 短暂的沉默后,有力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好!” 伯洛戈的心情兴奋了起来,他也不清楚是自己在兴奋,还是艾缪在兴奋,总之两人的眼里都亮着光。 伸手拿起装有艾缪衣服的手提箱,伯洛戈穿上大衣,推开炼金工坊的大门,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迈步走向了浓稠的迷雾中。 …… 阴沉的街头被绚烂的霓虹灯涂抹成五颜六色,街头上尽是装扮怪异的市民,大家一边欢笑,一边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歌声在楼群之间徘徊,飞艇也低空游过,庆贺的巨大横幅垂落下来,人心欢呼躁动,连带着寒日的冬雪也暖了几分。 每年的誓言节时,市民们都会聚集到协定区这里,大家沿着街头前进,伴随着巨大的花车前进,开始这盛大的游行。 为了避免出现骚乱,每到这个时候,欧泊斯的治安官们就会倾巢而出,他们的身影遍布协定区的每个人角落,维持治安、控制这燥热的氛围。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协定区里,相比之下欧泊斯的其它城区反倒显得落寞了许多,虽然也有一些准备好的活动,但比起协定区的万众狂欢还是要差上不少。 泰达行走在协定区的街头,费力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在大裂隙内待的太久了,终日与炼金术为伴,泰达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到这么多人时,是什么时候了,现在看到这么多的人群,他只感到不安与不适。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灯光的扭曲下,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野兽,泰达尽量不去看这些人,以免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泰达所去的居民楼隐藏在密集的树冠中,在街头远远地看去,只能看到茂盛的绿意,而试着走去,却会发现居民楼被别的楼群遮挡,路线弯弯绕绕。 这里很容易迷路,但泰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按照记忆里的轨迹,他回到了熟悉的居民楼前,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他无声地推开门,沿着楼梯向上,最后停留在了一扇门前。 这间房子的主人似乎很久没有回来了,门前的地毯上堆满了灰尘,泰达取出钥匙,推开房门,陈旧的空气扑入鼻腔。 泰达小心翼翼地走入屋内,轻轻地带上了房门,生怕吵醒其中安睡的灵魂。 室内的布置很有生活氛围,各种私人物品放满了每个人角落,带着勃勃生机,如果忽视其上的灰尘,甚至会觉得这一家人才刚刚离开,去参加了誓言节的狂欢游行。 泰达那坚毅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如同坚硬的岩石柔软了下来,溃败成不堪的模样。 推开窗,冰冷的寒风涌入室内,令空气清晰了许多,泰达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海里幻想着一切都没有变时的模样。 伸出手,拿起摆在一旁的合影,擦掉上面的灰尘,能看到这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合影里的泰达要比现在年轻不少,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靓丽的女士,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泰达注视着合影,心里回想着与妻子、与爱丽丝的种种。 窗外传来歌声与欢呼,可这都与泰达无关,他不断回想着自己当初的决然,令自己那变得柔软的心,再度坚硬起来,绝不留情。 思绪挣扎间,阵阵敲门声响起。 泰达警觉地看向门口处,自从离开秩序局后,泰达便定居在了炼金工坊中,自己这处旧居所,也只有在誓言节这一天时,他才会来,按理说,这里除了自己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见敲门没有回应,来者拿出钥匙,转动了锁芯。 小偷? 泰达的神情愤怒了起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正准备释放暴怒时,门开了,门后站着两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呦,老师,誓言节快乐啊。” 依旧是拜莉那种一大早上、充满活力的打招呼,只是在这里见到老师,哪怕是她也露不出多少的笑意。 在拜莉身后跟着的是巴德尔,很意外,这家伙哪怕是出门也要穿着防护服,脸庞隐藏在了头盔之下。 泰达看着自己的两位学生,她们也不经过泰达的允许,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拜莉手中甩着钥匙,路过柜子时,还顺手拿起了一张合影。 一左一右,两人坐在了泰达的两边,拜莉擦了擦合影上的灰尘,靠着泰达的肩膀说道。 “真怀念啊,老师。” 合影里也是三个人,依次是拜莉、泰达、巴德尔,只是照片里的拜莉与巴德尔都是孩子,泰达也年轻很多,胡子也是黑的,而非花白。 “你们来做什么?”泰达道。 “别这么冷漠啊,老师,这不是看你一个人过誓言节太无聊了吗?我们来陪陪你。” 拜莉笑嘻嘻的,从小她就是这样,一副欠揍的样子,巴德尔和往常一样,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只是这一次拜莉也有些笑不出来了,室内的充斥着死寂,窗外狂欢震天。 寂静了很久后,拜莉开口道。 “老师,停手吧,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 死人是无法复活的。 这是所有炼金术师们默认的规则,正如限制魔鬼的第三条定律一样,魔鬼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人类也是如此。 当一个生命死亡时,一切已成定局。 说完这句话时,拜莉不由地警惕了起来,泰达是自己的老师,但这七年里,自己熟悉的老师已经变了太多。 对于泰达而言,这是一个可怕但又真实的秘密,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勇气,对于这样一个狂热的求知者,吐露这样的真相,这无疑是否定泰达这七年来所有的所作所为。 可拜莉等不下去了,她不愿自己的老师步入疯狂,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一旁的巴德尔也微微转头,注视着身旁的老师,拜莉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哪怕她能一撬棍抡爆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颅,但面对负权者而言,这也显得太无力些了。 自从拜莉当上了部长,巴德尔也算是她的随身侍从,保护着拜莉的安全,这次冒险之举,很有可能演变成师徒之间的大战。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一切都显得很安静,泰达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低着头,脸庞隐藏在了黑暗里。 “可自她走后,爱丽丝就是我的全部了啊。” 粗糙的手指摩擦着合影,泰达喃喃道。 拜莉沉默,她没想到对话进行的如此顺利,就像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一样,泰达的声音里带上了苦涩的笑意。 “你觉得我会对你们出手?你们好歹也是我的学生啊。” 将合影收起,泰达转过头看着拜莉,“别担心,我很理智,我懂得控制的分寸。” “那艾缪呢?” 拜莉没有被泰达的话语欺骗,她非常了解自己的老师。 “你已经分不清了,对吗?老师,艾缪和爱丽丝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你真的做好准备,牺牲艾缪了吗?” 听到拜莉的话,泰达的身影一僵,浑浊的眼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与怒意。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拜托,我可是你最优秀的学生,还是如今升华炉芯的部长。” 说着说着拜莉那欺师灭祖的感觉又来了,她笑嘻嘻着,“我进步很快,再有几年说不定就能超越你了,想到这些并不难。” 一旁的巴德尔感觉可能有些糟,好不容易把老师的情绪控制住了,结果拜莉又开始引火了。 泰达是位炼金术师,但他可是三阶段的负权者,比起寻常战斗类型的凝华者,他要逊色许多,但打他们两个,可是绰绰有余,更不要说他还是纯粹的幻想造物。 拜莉与巴德尔可是亲眼见证过的,泰达那疯狂的幻想化为现实的一幕。 “人是无法创造灵魂的,你利用了爱丽丝的哲人石取巧,让艾缪动了起来,可哲人石只有一块,灵魂只有一个,你是想让爱丽丝复活,还是想让艾缪死去呢?” 拜莉直视着泰达的眼神,不容他躲避,言语犹如刀剑。 “你……还要再失去一个女儿吗?” 泰达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涨起,积蓄满了力量。 换做他人这样言语激怒自己,泰达早就动手了,可这是拜莉,就像拜莉了解他一样,泰达也了解拜莉。 令人意外,泰达无奈地笑了笑,松开了手,向后仰去,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我不在乎,就像我教过你们的那样,艾缪只是工具,而我是一位炼金术师,我能造很多的工具,如果失败了就再来一次,我的目标从未动摇。” 泰达说着极度理性且残酷的话,早在艾缪诞生之前,那间阴暗的仓库里,便堆满了炼金人偶的尸体。 听到这些拜莉摇摇头,忍不住说道,“那她还是真可怜啊,生来就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复活而死去。” “这是工具的命运,我们是学者,你应该懂这样的道理,拜莉。”泰达反过来教育起了拜莉。 拜莉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沉默又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拜莉再次开口道,“那老师,你准备以什么方式复活爱丽丝呢?” “幻想成真。” “又是幻想成真吗?”拜莉摇了摇头,“你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这条路行不通的。” 泰达没有回应,他不想对拜莉解释太多。 “别聊这些事了,拜莉,这可是誓言节,一个值得欢庆的日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搞得好像我们下一秒就要反目成仇一样。”泰达努力笑着说出来。 “怎么可能反目成仇呢?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拜莉说着一只手搭在泰达的肩膀上,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 “只是老师你啊,真的和巴德尔很像。” 拜莉说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巴德尔。 “就像乌龟一样,总是缩在壳子里,连带着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还没办法撬开你们的壳子,仔细看看下面有些什么。” 话题引到了巴德尔身上,一直沉默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这时泰达的目光也落了过来,盯着这黑漆漆的身影。 “自七年前后,你就一直这样了吧?”泰达问。 巴德尔点点头,开口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老师。” “把头盔摘了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泰达说。 巴德尔犹豫了一下,思考片刻后,他还是遵从了泰达的话,抬起双手,将头盔摘下,冷彻的空气贴近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语的刺痛感。 室内昏暗,一张丑陋的脸庞在头盔下显现,烧伤遍布巴德尔的面容,令他变得面目可憎。 见到这张脸庞,泰达的心也为之一滞,带着几分难过道。 “对不起。” “没什么,老师,如果当时没有你,我说不定已经死了。” 巴德尔摇摇头,他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摘下头盔,太久没有以真面目示,巴德尔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七年前霸主·锡林入侵“垦室”,暴虐的征招摧毁了所有的炼金武装,巴德尔的防护服也是如此,泰达将他从火海里拖出,可他还是被炽热的焰火侵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七年前的阴影覆盖住了三人,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真怀念啊,老师。” 拜莉忍不住开口道,这一次她脸上没有嘻嘻哈哈的笑意,一反常态的认真。 “过去已成定局,你被爱丽丝的死困住太久了。” 泰达听着摇摇头,自嘲似地说道,“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啊。” “就像我们研究‘秘源’一样,有时候我们会被一个难题困上好几年,有时候我们又会在某个瞬间,知晓解题的办法。” 泰达努力让自己变得坦诚些,真诚地对自己的学生道。 “我也想走出来啊,可我一闭上眼就是她去世前对我的嘱咐。” 浑浊的眼睛看着照片中的合影,那是泰达的妻子。 “如果没有七年前的事,爱丽丝应该长的和她一样漂亮了…… 可这种事,就是这样啊,我什么都明白,我也清楚自己被困住了,可……就像难以自救一样,我知道一切的因因果果,可我就是走不出来啊。” 泰达苦恼着、带着压抑的思绪。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大家都明白正确的抉择是什么,但自身却被沉重的感性束缚,难以迈步理性的步伐,人类就是这样,作茧自缚。 拜莉无言可说,她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他人的劝说对泰达而言毫无意义。 要么抹除泰达所有的希望,要么有一天泰达自己决心走出困境。 “但就像那些难题一样,说不定某个瞬间我就明悟了,自此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我了。” 泰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高兴些,带着几分期待道。 拜莉看着自己的老师,认真道,“只希望那时,别让你自己后悔,老师。” 言语里带着劝解,但又有那么几分威胁的意味,泰达愣了愣,肯定道。 “我不会后悔的。”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不打扰了。” 拜莉起身,示意巴德尔一起,巴德尔也将头盔戴了回去,交涉无果,两人简单地和泰达告别,随后就离开了,身影消失在了楼梯间。 室内又只剩下了泰达一个人,独处中他抚摸着合影,嘴里不断念叨着。 “我是正确的,我不会后悔的。” 泰达努力让自己那颗柔软的心再度冰冷坚硬起来,这一切只是一场研究,为了让爱丽丝复活的研究,为了做到这一点,泰达什么都可以做。 抛掉所有杂乱的思想,泰达的眼如铁般冷峻,诡异的呢喃不断。 “幻想成真……幻想成真……” ------题外话------ 二合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实用主义者 拜莉与巴德尔并肩走到楼下,两人的心情都压抑的不行,驻足了片刻后,他们再次前进,直到离开居民楼的范围,来到喧闹的街头时,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之前那副关心老师的沉重感荡然无存,拜莉大口地呼吸,嘴里嘟囔着“没有死”之类的话。 一旁的巴德尔也终于放下了警惕,刚刚的经历对他而言,也算是压力巨大。 泰达是两人的老师,但秘密战争改变了太多人,连带着他们熟悉的老师,也一同被改变。 谁也不清楚,刚刚两人那番逼问,会引起什么样的效果,说不定泰达真的就陷入疯狂,抬手把两人干掉了呢? 街头有个人影恭候多时,见到两人出现,他也走了过来,询问道。 “怎么样?” “还是预想中的那样,老师是个老顽固,嘴上说着会听取我们的建议,实际上他的想法从未动摇过。”拜莉说道。 今天的拜访,表面上是劝说泰达,实则是刺探情报。 “他的状态很糟,已经完全变成了狂热者了,和真理修士会那些疯子没什么区别。”拜莉冷静下来后,靠在墙边继续说道。 “是的,老师已经陷进去了。”巴德尔也确定道。 来者听到这样的回答,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对于局面而言,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好在,老师应该还没那么警惕,他应该把今夜的事,当做成了学生们来关心老师,而不是秩序局的监视。” 拜莉对着男人说道,紧接着感谢道。 “谢谢你了,亚斯,如果没有你在,我们还真不敢这么贸然行动。” “没什么,这本就是我职责之内的事,”亚斯眼中闪动着微光,“而且,我也想借你们之手,试探一下泰达。” 今夜来拜访泰达的不止是拜莉与巴德尔,安全起见,拜莉还叫来了亚斯,作为本源学派的负权者,他非常克制泰达的幻想造物。 只要禁绝区域内的所有的以太,失去了以太的支撑,再疯狂的幻想也只是虚妄。 因此,在拜莉与泰达相聚的时候,亚斯一直留守在楼下,锁定住了房间,秘能随时准备发动。 拜莉走到街头的长椅上坐下,巴德尔和亚斯也跟了过来,一左一右。 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思绪,拜莉抬起头看向亚斯,对他问道。 “你怀疑老师与灰贸商会有关,是吗?” “第六组目前在追查灰贸商会的事件,但除了灰贸商会,在我们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了另一个神秘的存在。” 亚斯没有直接回答拜莉的话,而是讲起了事件的起因。 “我们追查到了几位凝华者,他们都提过一名自称为妄想家的家伙,妄想家向这些人出售了大量的炼金武装,以换取玛门币,有些人还受到了妄想家的指使,去参与一些行动。” “这和老师有什么关系?” “通过大量的调查,我们发现妄想家的活跃,一直可以追溯到几年前,但自从灰贸商会出现在大裂隙内后,这家伙就凭空消失了。” 亚斯声音低了起来,他知道泰达在两人心中的重要性,但越是如此,事情越要说明白些。 “比起和这些普通的凝华者做交易,为何不直接与僭主的信徒们,进行交易获取大量的玛门币呢?而且玛门币是有魔力的…… 向僭主纳税,以此获得许愿的力量。” 随着亚斯的讲述,一个糟糕的怀疑在拜莉的心中升起,她想反驳什么,但她明白,亚斯说的是对的。 “除了泰达,我想不到大裂隙内,谁还能制造这样大量的炼金武装,而且也除了泰达,我想不到谁会这么渴望玛门币,去许愿。”亚斯说道。 “幻想成真。” 这时巴德尔喃喃道,声音宛如魔咒。 “泰达确定要这么做吗?”亚斯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他是纯粹的幻想造物,你觉得呢?而且很早之前,老师就在研究‘幻想成真’了。”拜莉发觉事态变得有些棘手了。 每个秘能学派都有其学派擅长的专长,比如统驭学派可以进一步区分出支配者与支配物,本源学派善于掌握各种以太极技。 幻造学派也有一份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便是“幻想成真”。 幻想造物可以创造出虚幻的实体,并操控这些实体进行战斗,但这些终究是由以太构成的虚幻造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的以太会溃散掉,连带着幻想造物们一起。 为此幻想造物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可“幻想成真”不同,它可以令幻想造物变为真正的实体。 从虚幻跨越至真实。 巴德尔便具备幻想成真的能力,通过秘能·铸铁之炉,他可以将自己幻造出的金属实体化为真正的金属。 “老师的力量是幻想造物、纯粹的幻想造物,只要条件足够,他的所思所想,都会成为绝对的真实。”巴德尔幽幽道。 幻想成真。 拜莉突然明白泰达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能成功了,彷徨岔路本就是一片可以实现愿望的土地,而泰达拥有的正是实现愿望的力量。 “秩序局要对老师动手了吗?”拜莉问道。 “我们检查了那些炼金武装,就像笔迹一样,每个炼金术师植入炼金矩阵时,所留下的痕迹也不同,极具有个人风格,我们将其和泰达的对比,痕迹并不符合,暂时无法确定泰达就是妄想家,只是怀疑。” 亚斯解释道,只是一想到大裂隙内的局势,他也感到一阵头疼与无力,“而且伯洛戈那边也没有什么新发现,根据他的报告来看,泰达很老实,基本足不出户,他没有和灰贸商会联系的机会。” 拜莉委托伯洛戈监视泰达这一举动,恰好和后来第六组对泰达的调查配合在了一起,亚斯翻开了伯洛戈的报告,从他们入驻起,泰达就十分安分,可以说没有丝毫的嫌隙。 但这不足以打消怀疑。 “换做往常,我们应该就开始行动了,可是……” “可是什么?”拜莉追问道。 “可是现在大裂隙内的局势……有些太乱了。” 说到这,亚斯也不禁苦笑了起来。 …… “哇啊,那是什么!” “游行的花车。” “哇啊,他们在干嘛!” “庆祝誓言节。” “哇啊,原来誓言节大家就这样庆祝啊?” “也不是,大家娱乐的方式有很多。” 灰色的身影拎着手提箱漫步在拥挤的街头,他是个略显古怪的人,别人都是一身的鲜艳,他却是冷调的灰,更为怪异的是,这个男人还时不时地自言自语,就像在与谁对话一样,可他独自一人,身旁谁也没有。 “真好啊……” 艾缪借用伯洛戈身体的感官,享受着节日的欢乐,伯洛戈的脸上则带着隐隐疲惫。 四周都是随着花车游行的人群,歌声与欢呼不断,这个环境已经够吵的了,可伯洛戈的脑海里,自抵达协定区后,艾缪就没停下过“哇啊”。 她简直就像个“哇哦”制造机,每次艾缪发出惊呼,这家伙都不会控制自己的音量,伯洛戈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会随着声音颤抖。 好在伯洛戈现在很开心,准确说艾缪很开心,开心到爆炸的那种,在共弦身的共享感官下,伯洛戈再怎么阴郁的心情,都被艾缪的喜悦所影响,被迫变得阳光灿烂起来。 这让伯洛戈的心情很复杂,好在一年也就一次誓言节,把这几个小时熬过去,就都结束了。 至于艾缪? 她现在的思绪的空白的,她完全被节日的气氛所冲垮。 艾缪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身体,令自己更加趋近于人类,为自己不断地增设感官,可这终究是笨拙的模仿。 可现在不同了,在共弦身的帮助下,她以伯洛戈的身体,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体验,大量的信息冲刷着她的意识,就像药物上瘾的病人,她快要沦陷其中了。 以太开始躁动,伯洛戈眼里的金色光环也逐渐明显了起来。 伯洛戈转身拐进了一处阴暗的小巷里,远离欢乐的人群,让兴奋的艾缪稍微冷静一下。 当初杰佛里建议自己养些宠物,作为自己情感的寄托,以及分担一下精力。 伯洛戈有在认真听取杰佛里的建议,他都考虑好养一只狗,还为此去了解了一下相关的知识,比如狗狗在玩的过于开心、过度兴奋时,就会难以控制自己…… 虽然只是一些宠物的知识,伯洛戈还是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他感觉刚刚艾缪的状态就像过度兴奋,伯洛戈生怕她把自己弄超载了,然后一个赤条条的炼金人偶就从自己身体里砸了出来。 伯洛戈倒不是担心引起什么恐慌,主要是这样没法和泰达交代了,如果泰达知道自己把艾缪拐出来,自己说不定能再次目睹幻想造物的力量了。 其实……拐走也不是不行。 伯洛戈是个实用主义者,从他非常喜欢那把羊角震锤就能看出来,这家伙不在乎什么外观造型,只要实用就可以。 如果你拿着一个马桶塞子对伯洛戈说,这东西挥出去开山裂石,伯洛戈也会不介意随身佩戴一个马桶塞子的。 “我是个管道维修工,随时带个马桶塞子在身上,这很正常。” 如果有人问起,伯洛戈一定会这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艾缪对伯洛戈而言,就非常实用,有了她就自带源源不断的以太补充,以及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两种效果,只可惜时间不多,伯洛戈没法一一实验。 在共弦身的加持下,伯洛戈感觉自己就像被强化了般,让他和祷信者对抗他都毫无压力。 不清楚自己晋升后,效果还会有多少,但理论上,艾缪也是可以自我进化的…… 越想伯洛戈越觉得不能把艾缪放回去,反正这里离秩序局也不远,泰达一个负权者应该也打不进“垦室”里。 当然,艾缪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这些胡思乱想,伯洛戈总是阴沉着脸,导致他无论在思考些什么,都像极了变态杀人狂出门工作前在做思想准备。 艾缪逐渐缓了过来,平复下内心的激动,冷静下问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哪? 这是一个问题,他们总不能一直跟着花车游行,今夜还很漫长,对于艾缪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贵。 今夜的所见所闻,都远超艾缪过去的积累,每一刻她都会看到世界的新奇。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伯洛戈反问道,他想听听艾缪的意见。 “嗯……” 艾缪一时间也思考不出什么,她几乎没涉足过欧泊斯,即便离开大裂隙,也是前往边陲疗养院。 在伯洛戈眼里,这个世界很大,有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还有风源高地与自由港,有夹在间隙的诸国,也有游离于大陆之外的群岛。 但对于艾缪而言,这个世界却狭小的不行,仅有大裂隙与边陲疗养院。 她对于外界的认知少的可怜,就像一只生活在笼子里的仓鼠,突然有一天它被抱出来,丢在了车水马龙的街头。 伯洛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正准备提出一些想法时,艾缪突然开口了。 “我要吃东西!” “哈?” 伯洛戈傻住了。 “我每天、每天、每天都要做饭,可我却吃不了,你理解我这种心情吗!” 艾缪的声音高了起来,再无往常的拘谨,这家伙放飞自我了。 “吃饭?” 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艾缪那激动的心情,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说不定真的会体验一次撑死的感受了。 “我要吃……美味鲜虾脆饼!” “美味鲜虾脆饼,美味鲜虾脆饼,美味鲜虾脆饼……” 艾缪如同复读机一样,在伯洛戈的脑子里念叨了起来。 这时伯洛戈想起来,之前艾缪早上来喊过自己,恰好撞上了自己在听杜德尔的电台,自那之后,艾缪也养成了听电台的习惯,以此了解城市的情况。 其中最令她感到好奇的,就是杜德尔每天都在嘟囔的美味鲜虾脆饼,艾缪搞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有多好吃,才能让杜德尔总是提起它,甚至成为了电台名字构成之一。 伯洛戈有些不忍心告诉她,最初杜德尔的电台节目,是一个餐厅赞助的,他们的招牌菜,就是这个特色美食。 “好好好,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无奈地点头,迈步朝着街头的餐厅走去。 ------题外话------ 今天不是二合一,是只有一章的更新量了,最近腰一直痛的不行,我缓缓,多存点存稿,以免断更。(然后,最近这段剧情,就都二合一了,双关,嗯。)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人生的锚点 今天是誓言节,大家都聚到了街头狂欢,亦或是参加各种各样的派对,餐厅里人少的可怜,伯洛戈坐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数个空盘。 “味道感觉如何?” 伯洛戈擦了擦嘴唇问道。 “不错,不错,真好吃啊。”艾缪满意极了。 她高兴的不行,可伯洛戈倒难受了,通常他晚上都吃的很清淡,可在艾缪的央求下,他觉得自己刚刚参加了一场大胃王比赛。 “我可以再来点吗?”艾缪小声道,“我想尝尝那个。” “不行!我吃不动了。”伯洛戈严词拒绝。 “那……那来点酒?” 艾缪对每个东西都感到好奇,进餐厅时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菜单上的每道菜都点一遍。 “某种意义上,你才三岁好吧!”伯洛戈反驳道,“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哈?”艾缪一愣,随后说道,“可你成年了啊。” “是你喝酒啊,我只是共享一下感觉而已。”艾缪辩解道。 “你这是在取巧。” “等一下,我是炼金人偶,又不是人类,人类的规则不适用于我吧?” “那炼金人偶也不该有人类的感官,是吧?” 艾缪意识到自己说不过伯洛戈,便彻底消停了下来,伯洛戈去前台结账,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胃在坠,沉甸甸的。这种感觉还是头一回。 两人漫步在街头……实际上只有伯洛戈一个人,路上他问艾缪关于恒动核心的事,依托着这持续不断的以太补充,艾缪可以长时间维持自身的秘能释放,伯洛戈不必担心她突然以太枯竭,从自己身体里跌出来。 艾缪负责着炼金工坊虚域的维护,很多时候内部出现问题,都是她利用共弦身直接穿透进机械里,进行操作修改。 “实际上,你的秘能也算是,可以令自己虚无化,从而躲避攻击?”伯洛戈问。 这样看来艾缪的秘能确实不愧于诡构学派,不仅可以对炼金矩阵进行影响,还能穿透物质,无论是在战斗中躲避攻击,还是渗透进建筑里,都方便至极。 “嗯?条件有些苛刻,如果是实体、比如金属一类的武器,我倒是可以躲避,但如果上面附着以太,依据以太互斥的特性,我会受到干扰、脱离的。”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伯洛戈本身并没有抗拒艾缪,才令艾缪成功与自己共弦在一起,一旦伯洛戈抗拒艾缪,自身的以太会在第一时间将艾缪驱逐。 “这样吗?但感觉没什么问题,随着晋升这些缺陷应该可以被逐一填补。” 伯洛戈说完,心中有些疑惑。 艾缪的定位很奇特,他也不清楚艾缪是否能像凝华者那样晋升,但即便无法像凝华者这样晋升,她也可以自己对自己进行不断的优化、质变。 “嗯。” 艾缪回应着,很快她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伯洛戈问。 “没什么,感觉你就像个……巨大的机器人,而我在开机器人。”艾缪说。 奇怪的比喻,伯洛戈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好像没什么问题。 恐怕谁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体里正藏着另一人……不,她甚至算不上人,一个奇妙的生命。 不知道逛了多久,新奇的景色也变得熟悉、重复、无聊起来。 伯洛戈看了眼时间,距离今夜结束还有段时间,伯洛戈猜帕尔默此刻正在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也不知道帕尔默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居然能看上帕尔默,也不知道那个未婚妻是怎么想的,真不怕帕尔默这个倒霉鬼拖后腿吗? 艾缪也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她借着伯洛戈的双眼观察着世间的一切。 突然伯洛戈停了下来,对艾缪问道。 “你没看过电影,是吧?” “嗯哼。” “要看电影吗?” 伯洛戈看着贴在墙上的电影海报,是新上映的电影,封面是一群衣着黑色大衣的神秘人,手中握着明亮的长剑,背后便是林立阴森的楼群。 “这是……《夜幕猎人》?”伯洛戈惊声道。 “哦哦,这本书被拍成电影了啊!” 艾缪更加兴奋了起来。 自伯洛戈和艾缪提及电影后,她对其一直抱有强烈的好奇,更不要说这由《夜幕猎人》改编过来的电影了。 “要看吗?” “好!” 伯洛戈再次打量了海报一番,这应该是个血腥恐怖的电影,按理说誓言节不应该上映些合家欢的吗? 走进电影院内,没过多久伯洛戈就一脸失落地走了出来,今天是誓言节,电影票早就预售光了。 “抱歉,”伯洛戈安慰道,“我忘了节日要提前订票了。” 其实伯洛戈也才出狱一年而已,他了解这个世界,但也与这个世界脱节太久了,即便努力追赶,在一些细节上,仍有着偏差。 “没什么。”艾缪回答。 伯洛戈坐在街头的长椅上,和脑海内的艾缪交流着。 有时候会有路人经过,大家纷纷对伯洛戈致以好奇与疑惑的目光,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在誓言节这天还孤零零的,孤零零不说,他还在自言自语,就像患有精神疾病。 这么来看,伯洛戈确实像个精神病,他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交流。 “说来,你为什么会想到带我出来呢?”艾缪问道,“为什么又偏偏是今天?因为今天是誓言节吗?” “这和誓言节无关……”伯洛戈想了想回答,“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所以?” “生日就需要有生日礼物啊。” 伯洛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哪怕是自己,也有着阿黛尔给予的礼物,所以艾缪应该也有的。 “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嗯哼,事发突然,就只能这样……就当做你为我做饭的谢礼。” 伯洛戈说完又想到什么,仰起头看着夜空。 夜空被地面绚烂的灯光染成微微的暗红,所有的星光退却在阴云之后,仿佛这座城市并不存在斗转星移,时间在此凝滞。 “不过……这是个秘密,艾缪。”伯洛戈提醒道。 “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没错,可千万别被泰达知道了,除了泰达以外的人也不行。”伯洛戈再次强调道。 今夜的抉择违背了伯洛戈风格,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温柔、善良的人,但处于那种情况下,他的心情不由地和艾缪并行。 将自己代入艾缪的视角,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淤泥之中,难以脱身,他难以忍受艾缪所处的困境,为此他做出了努力,带她逃离了那里,虽然只限于今夜。 忽然,伯洛戈想起了什么,直接从长椅上坐起,一言不发地走向昏暗的街区。 今夜的狂欢都聚集于协定区及附近,别的城市也有活动,但远不比这里热闹,为此一离开了协定区,城市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艾缪没有问伯洛戈要去哪,今夜她已经很满足了,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灵。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说法。” 在伯洛戈前进的同时,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说道。 “人类童年的时光总是漫长的,但在成年之后,时间却变得飞快,仿佛眨眼之间,已过十年…… 当你是婴儿时,你的世界只有那么一间小小的房间,孩童时,你的世界是你所居住的小区,当你再长大一些时,世界是你的街道,随后是城市、国家、大陆……” 艾缪的声音很轻,就像在给伯洛戈讲睡前故事,又好像玩累了的孩子,靠在沙发上,不断地呓语。 “书上说,人类的记忆是以锚点式、进行的,人类不会清晰地记得每天的详情,但却会记得那些重要的日子。 人类的童年,每一天都会有新事物被发现,世界不断地被拓展。 每一天都是重要的一天,为此每一天都有锚点落下,插入在人生的时间轴上。 在童年时,这样的锚点堆满了每一天,为此每一天都变得极有意义,令人印象深刻,可在成年之后,这个世界对于人类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人类可能隔几年、几十年都不会插下个锚点,为此这段漫长的时光也被模糊了起来。” “童年的日子清晰可见,过往的日子却模糊不清……所以人类才在成年后,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吗?”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对于艾缪的说法,他被微微触动,黑牢里的漫长时光,如今看来只是转眼云烟,而自己参军的时光,每一天都无比清晰。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 艾缪发出这样的感慨。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远离协定区的繁华,走入灰蒙蒙的阴暗里,过了许久,艾缪忍不住问道。 “我们要去哪?送我回去吗?” “不,另一个地方。” 伯洛戈说着看向远方,停车场依旧是那副荒凉的模样,零零散散的几辆老旧的汽车停在那里,一旁的阶梯上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今天是誓言节,大家都步入了狂欢,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人背离人群,依旧坚守着岗位。 老放映员在亭子内昏昏欲睡,放映机投射出光影,照映在巨大的荧幕上。 “我们看样子赶上了。” 伯洛戈在阶梯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阵阵喧闹声从前方传来。 艾缪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完全被荧幕上所演绎的故事吸引,完全没有在意这简陋的环境。 停车场电影院内,伯洛戈孤零零地坐在阶梯上,光影将他的脸庞映得惨白,细长的影子延伸到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题外话------ 后背痛,暂且一更,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怪胎 没有饮料,没有爆米花,没有舒适的座椅,就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寒风瑟瑟,但这影响不到伯洛戈多少,他静静地观影,直到故事结束。 很有趣,停车场电影院放映的电影,正是帕尔默之前和自己提到的那个,侦探与狗的海报就贴在墙上。 这部电影叫做《九流侦探和他无敌的猎犬》,主角是个穷困潦倒的侦探,虽然说是侦探,但他本身并不聪明,也没有什么侦探技巧,比起侦探,他更像个黑帮打手。 一天醉倒在街头后,当侦探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只猎犬,而且这只猎犬似乎把他认做了主人,一直跟他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故事有趣的部分就开始了。 猎犬居然开口说话了。 它把侦探吓的半死,冷静下来后了解到,猎犬是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产物,他令动物获得了和人类一样的智慧,并且可以和人类交流。 现在这个疯狂科学家想抓更多的人来推进实验,这也是最近失踪案频发的原因。 落魄的侦探了解后,为了让自己出名,成为真正的大侦探,决定和西多联手,打败邪恶。 至于西多是谁?这是猎犬的名字。 它为自己取的名字。 这是部有趣的喜剧电影,西多比侦探聪明的多,侦探则依旧是那副笨蛋模样,有时候他们两个的身份应该调转才对,西多才是侦探,侦探才是那只猎犬。 帕尔默说的没错,这部电影有趣极了,就连伯洛戈都被逗笑了。 侦探和西多发生争执,侦探这个嘴笨的家伙显然吵不过西多,气急败坏下,他居然要带西多去绝育。 有时候西多还会要求像人一样使用厕所,但侦探叫它去狗狗公园方便一下,又把西多气坏了,追着侦探咬。 笑个没完的同时,故事也在继续推进,两人越来越默契,侦探完全放弃了思考,变成了西多的打手,西多也变成了真正的决策者,识破敌人一个又一个阴谋。 在历经坎坷后,一人一狗结得了真正的友谊,并且摧毁了疯狂科学家的阴谋。 侦探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而无论他走到哪,身后都会跟着一条猎犬。 故事结束。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笑了出来,平静下来后,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着淡淡的伤感。 “然后呢?”艾缪问道。 “什么然后?” “之后侦探和西多怎么了?” “没怎么了,故事结束了,到此为止了。”伯洛戈说。 “那侦探和西多的生活,应该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吧?” 艾缪有些难以理解电影结局这样的东西,她觉得即便故事结束了,故事中的人们,他们的生活仍会继续。 “应该是吧,肯定又是一些鸡飞狗跳的生活。”说到这,伯洛戈笑了笑,这一人一狗的生活互动实在太有趣了。 笑完之后,他发现活跃的艾缪却沉默了下来,心中的伤感变得越来猛烈起来。 “怎么了?艾缪。” “西多只是一只狗狗而已,它应该活不了多久吧?”艾缪难过地说道。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干巴巴地说道,“没办法,西多不是人,而是一只狗。” “可它和人类又有什么差别呢?它甚至比侦探还聪明,侦探才是像狗的那个吧?”艾缪抗议道。 电影里,如果侦探靠谱一些,就不需要西多力挽狂澜了,这至少能删掉半个小时的剧情。 “我觉得西多就是人类,只是……只是它没有人类的躯壳。” 她小声道。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艾缪的话就像小孩子的抗议,但真正想下去,伯洛戈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西多想像人类一样生活,毕竟它和人类一样聪明,但侦探只是在一旁嘲笑它,说什么‘你会用马桶’吗? 在这个笨蛋侦探的眼里,西多还是一只狗而已,最多是比较聪明的、会说话的狗。” 艾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 伯洛戈无话可说,它觉得这只是喜剧片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可在艾缪的眼里完全不一样,她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侦探要拿绝育来威胁西多,这很有趣、很好笑吗?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故事,一个有些残忍幽默的故事。” 艾缪看着片尾的字幕,黑白的名字不断地闪过。 “和这个故事类似,也是一群科学家做实验。 他们赐予了猿猴以智慧,然后又告诉了它必死的命运。 然后故事结束了,猿猴们的故事,只留读者们去猜想了。” 艾缪的声音停了下去,伯洛戈则陷入了沉思,他是个聪明人,故事之后的故事,并不难猜。 猿猴们并不具备智慧,它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将一切交由本能,可有一天它们获得了智慧,知晓了必死的命运…… 慌张?恐惧?无力还是愤怒? 无忧无虑的生活被击碎,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之中,它们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智慧,但却被关在笼子里,被另一群猿猴观察着、实验着。 从意识上来讲,它们就是同类,可两者的躯壳又是如此的不同。 笼子里的猿猴们会想些什么呢?它们无力改变现实,在绝望的旋涡中越陷越深……或许它们应该渴望失去智慧吧,只要变回那只无忧无虑的猿猴,就不必再思考这痛苦的一切。 “你是想成为人类吗?艾缪。”伯洛戈问道。 女孩还是太青涩了,她不懂怎么隐藏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今天是个不错的时机,她愿意为此袒露真实的内心。 艾缪就是西多、就是猿猴,她比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出色、聪慧,可她却是一具炼金人偶,仅能依靠伯洛戈的躯体,来进一步感知这世界的一切。 “我?不,人类太懦弱了,谁要成为人类啊?” 艾缪说出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 她藏在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没法通过光环的变化来判断她的情绪。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可以一直运行下去,也就是说,我多少也算是半个不死者了,而人类呢?百年之后人类就都死掉了,有些人还撑不到百年。 寿命本就如此短暂,还要将大量的时间浪费在睡眠上,更不要说人类还会受伤,会被疾病困扰……” 艾缪自顾自地说着,极力论证自己要比人类优秀。 “西多与猿猴之所以痛苦,是它们逊色于人类,但我不同,我会变得比人类更强大,迟早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这话听的伯洛戈心惊肉跳,该说不愧是泰达的学生吗?发起疯来和泰达一副样子。 “钢铁才是未来,伯洛戈。” 艾缪还不忘用一句话来总结。 “好好好,我期待那一天,反正我也是不死者。” 伯洛戈连连称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艾缪的精神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本以为她会说自己被困在了钢铁的躯壳里,无法成为人类。 可实际上,艾缪根本不在乎人类的躯壳,毕竟血肉之躯太懦弱了。 “那你不会感到孤独吗?”伯洛戈又问道。 “我是如此地独特,孤独又怎么了?”艾缪自信道,“你见过我和我一样的炼金人偶吗?” “没有,准确说,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炼金人偶。” “那就不完了,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也是不死者啊,大家还是蛮相似的。”艾缪又说道。 从之前的对话里就能感觉出来,艾缪很在意生死……主要是在意死亡,她格外地抗拒死亡,所以想要不断地优化自己、活下去。 伯洛戈不明白艾缪为什么会这么想,但生存本身又是每个意识的本能,这种东西不需要理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介绍一群朋友给你。”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伯洛戈神神秘秘的。 电影散场,路途变得更加阴暗寂寥。 伯洛戈的心情安定了许多,小小的炼金工坊内风起云涌,泰达偏执地幻想着爱丽丝复活的情景,这一点已经就足够让人头疼了,好在艾缪很老实,她没有那过多的妄想。 但是…… 伯洛戈想到了什么,在炼金工坊内,艾缪第一次品尝到蛋糕时的心情。 如果你这般不在乎成为人类的话,为什么又对这一切,感到难以遏制的喜悦呢? 新事物的狂喜? 伯洛戈想不明白,也没有去追问,今夜两人之间已经了解的足够深入了,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小秘密,没必要过分探查。 但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眼中的金色光环不知何时停下了所有的躁动,呆滞、麻木地刻印在眼瞳里,连带着伯洛戈的整双眼睛都带上了几分幽深的空洞感。 如同行尸走肉。 …… “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不知道,可能也只是在闲逛。” “你在想什么?” “嗯……关于接下来晋升仪式的事。” 伯洛戈和艾缪一问一答着,但伯洛戈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 “我准备进行一下灵魂的检测,看灵魂有没有趋于稳定,然后是三重法则的试炼……” 伯洛戈计划着之后的事程。 自己是不死者,晋升仪式对伯洛戈而言,根本不具任何危险,最多只是需要多尝试几次而已。 为此几天前伯洛戈就向泰达提议,要不要加快步伐,先开始三重法则的试炼,通过盐、硫、汞三大要素的强化,进而完成对祷信者的晋升。 泰达沉思片刻,劝导伯洛戈不要太心急,虽然他是不死者,可以忽视灵魂残缺、以及仪式带来的风险,可他的灵魂本就破碎不堪了,谁也不清楚这样瞎弄,会引发什么异常后果。 因为携带着霸主·锡林的力量,泰达意外地关照伯洛戈,生怕伯洛戈把自己玩坏了,这样他就没有样本研究了。 几番讨论下来,泰达决定先为伯洛戈检测一下灵魂,看看有没有回归稳定,剩下的事则之后再说。 比起晋升仪式,在此之前三重法则的试炼对于凝华者而言,算不上困难,只是需要很多炼金素材。 伯洛戈首先要面对的是盐之试炼,它对应的是欲望的灵魂,以及伯洛戈的躯体。 通过这一试炼的凝华者,其肉体会得到显著的强化,有炼金术师曾研究过这些,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随着凝华者的晋升,其本身与以太不断地贴近,乃至被以太同化,令身体产生了异变……又或者说升华。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凝华者一生都与疾病无缘,被以太庇护的躯壳将不再受到病疫的困扰。 “说来你是不死者,也就是说,只要继续走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荣光者吧?”艾缪问道。 “应该是,只是不清楚需要多长时间了。”伯洛戈肯定。 略显奇妙的是,伯洛戈有时候会拥有某种……使命感。 他能理解耐萨尼尔之前为何如此警惕自己,而在接受自己后,又变得十分看重自己。 在不算遥远的未来里,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荣光者,而那时耐萨尼尔这样短命的人类,应该早就死掉了。 某种意义上,自己算是现在耐萨尼尔留给未来的遗产,秩序局的守望者。 “说不定,有一天你能接触到‘秘源’的本质,”艾缪发出感叹,“真想知道‘秘源’是什么啊。” “希望如此吧。”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 从以太对于凝华者的影响中,炼金术师们得出另一个结论,凝华者晋升的阶位越高,其对于以太越是亲密,乃至身、心、灵也完全以太化。 相应的,与以太的联系越是紧密,凝华者越是接近“秘源”。 如今世间的最高阶位便是荣光者,理论上他们也是与“秘源”最为接近的存在,只是这些荣光者都神神秘秘,很少出现在世人眼前,至于这些未知的情报,伯洛戈也无处验证真假了。 伯洛戈越走越远,他也不觉得累,艾缪也没有问他要去哪,最终朦胧雾气在两人的眼前缓缓弥漫开。 这里是一处高高翘起的崖壁,断崖下便是翻涌的雾气,绚烂的光芒从裂隙里溢出,经过雾气的模糊,变成大抹大抹的光晕。 沉重的轰隆声自远方传来,轻轨如游蛇般在跨渊大桥下驶过,在光雾之间穿行,更远方的楼群们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宛如虚假的幻觉。 即便有着恒动核心,艾缪的以太也并非是无穷无尽的,更多的是可以从周边环境里汲取以太,来缓解自身的以太消耗。 经过一夜的秘能释放,她还是有些难以支持这样持续的损耗,最后解除了秘能、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坐在断崖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大裂隙与远方的城市,艾缪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双脚悬空荡来荡去。 “这地方是我一次执行任务时发现的,”伯洛戈轻描淡写地说道,“当时我在追一个王八蛋,他不是恶魔,但是个连环杀人犯,我懒得把他交给治安官了,就直接把他从这里推了下去。” “在白天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晚上,这里的景色还不错,有时候我就会到这里,发会呆。” 伯洛戈没有继续往下说,这里离大裂隙很近,发完呆后,他就能直接投身工作了,以一个良好的心态去砍砍杀杀。 想到这,伯洛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艾缪显然不够了解伯洛戈,她真的以为伯洛戈只是欣赏景色,但她也明白,这里离大裂隙很近,今晚的狂欢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真的很有趣啊,伯洛戈。”艾缪说。 “你是把我视作人类的整体了吗?”伯洛戈摇摇头,“人类很复杂的,我只是其中渺小的个体,可别套用错了。” “没有,至少在我接触的寥寥几个人类里,你是头一个会带我出来玩的,”艾缪望向朦胧的光雾,“老师拒绝带我出去,拜莉也不愿让我多留……为什么你会想带我出来呢?” “因为你想出来,而且今天算是你的生日,每个人都该有生日礼物,”伯洛戈想了想补充道,“哪怕你不算是人类,但电影里,侦探也会为西多准备礼物,不是吗?” 艾缪哈哈笑着,笑完之后艾缪沉寂了下来,不久后说道。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冒险带我出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嗯?很怪的人。” 艾缪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伯洛戈。 听到艾缪对自己的评价,伯洛戈感觉还好,他说道,“你觉得我本不会带你出来?” “差不多,你应该是个很理性的人。” 伯洛戈思考片刻,他侧过头,对着艾缪问道。 “艾缪,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艾缪没有多想,直接说道。 “是啊,一个好人。” “因为我带你出来吗?所以我成了好人?” 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了没两声,他又沉默了下来,随后说道。 “人类是复杂的、多面的,你看到我带你出来,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好人,但你没看到过我对那些人……有多残暴、多冷酷。”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氛围也不错,他罕见地袒露起了心声。 “我受到一位朋友的影响很大,她是位虔诚的信徒,我不信教,但还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而这些影响促成了我行事的准则。 大概想法就是恶有恶报,如果没有人惩罚那些人,我就替代命运去惩罚。” “听起来蛮不错,像个黑暗英雄?”艾缪想起她看到的那些。 “不,其实我也是个恶人,但我拥有着更大的武力,所以我可以去决断其他恶人的命运,”伯洛戈说,“当然,我并不受到善恶的困扰,相反,我觉得这很棒、很酷。” “可有一天,我那位朋友对我说,神不止向罪人降下烈火,祂也会向善人降下救赎。” 伯洛戈话语显得犹豫了起来。 “我不善于帮助他人,我更擅长的还是制裁那些恶人,但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说不定也可以尝试一些……善行?” “因此今夜这些,只是因为你想尝试一下善行,是吗?”艾缪说。 “对,你会觉得这很虚伪吗?” “没有,无论你的想法如何,至少你做出行动,而且我也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些时,艾缪心思细腻的简直就像真正的人类,恍惚间伯洛戈也有些分不清了。 “但,为什么是我呢?伯洛戈,你可以对很多人尝试善行,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我呢?”艾缪好奇道。 “为什么你没有拒绝我呢?” 她也侧过头看着伯洛戈,光线阴暗,伯洛戈看不清她的脸,即便看清了艾缪也是个没有什么表情的人。 可她眼瞳中的蓝色光环清晰可见,不再有之前的慌张,光环安静地往复转动着。 “大概是能和感同身受吧……”伯洛戈低语。 “感同身受?” “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我已经快九十岁了,我曾经的朋友、家人、世界……一切的一切早已变得陌生,化为尘土消逝。 还记得你所说的记忆锚点吗?我能清晰地记得过去的一切,仿佛过去就在昨日,但我却再也找不到它们的存在,就连痕迹也消失了,仿佛我过去的人生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消失了。 我就像头穿越岁月而来的幽魂,事实上我也确实如幽魂般活到了现在,我不清楚这是上了年纪的多愁善感,还是说在这个节日里,情绪难免地变得敏感些……” 曾经为之战斗的战场已经变成了誓言城·欧泊斯,熟悉的旧友纷纷长眠于墓地之中,伯洛戈有想过看一眼家乡,但熟悉的绿野小镇,也变成了黑烟弥漫的工业城镇。 他宛如一位异乡人,面对着熟悉但又陌生的世界。 “我觉得我们还蛮像的,失去过往的不死者,和懵懂初生的炼金人偶,我觉得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就是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两人沉默地坐在断崖上,冰冷的晚风吹过,在午夜的钟声到来前,艾缪说道。 “誓言节快乐,伯洛戈。”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工作日 密闭的电梯内,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左一右占据了电梯的全部空间,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帕尔默则看起来有些糟,两个黑眼圈挂在了脸上,精神显得极为萎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帕尔默,这个倒霉鬼身体甚至微微摇晃了起来,他快站不稳了。 “你昨晚喝到了几点?”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帕尔默和自己不同,这家伙入职比自己早,成为凝华者的时间也很早,帕尔默早就通过了三重试炼的前两个,肉体与意志都得到了以太的强化。 可即便这样的强化下,伯洛戈还是觉得帕尔默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猝死了。 “天亮……” 疲惫的声音从帕尔默的牙缝间挤出,这家伙根本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在不死者俱乐部收拾了一下自己,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上班。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是瑟雷,那个混账在派对的最后提了一个新玩法,他选了八家常去的酒吧,我们去挨个喝一轮,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帕尔默靠在一边,捂着头,“我撑到了第七家,我差一点就赢了。” “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帕尔默沉默了,过了一会缓缓开口道,“赌注?好像没有赌注,只是说谁能撑到第八家,谁厉害而已。” “就这样?” “嗯哼,就这样。” 伯洛戈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他不该对帕尔默的心智年龄抱有太高的期待。 电梯门开启,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前一后,沿着灰白的走廊前进,随后迈入一间会议室中。 以往交接任务,只需要在列比乌斯的办公室就好,但今天的任务有些不同。 会议室内其他人都准备了好,列比乌斯坐在主位上,一旁是杰佛里,然后是伊凡……见到伊凡的瞬间,帕尔默酒醒了不少,紧接着便是一阵头疼。 伊凡身旁是亚斯,在会议桌的另一边是几个伯洛戈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伯洛戈想他们应该是亚斯的组员。 一男一女,然后是一个……伯洛戈呆住了,连带着他身旁的帕尔默也呆住了。 那是一个略显奇怪的存在,他的身躯很是壮硕,浑身充满了肌肉,体格大的像是能把旁边的家伙装进去,说他空手一拳砸断水泥都不为过。 和其他人的制服不同,这家伙穿着宽松的衣袍,但从衣袍上的颜色和条纹,能看出是和其他人是一款的。 当然,伯洛戈此生阅人无数,就连魔鬼都近距离接触了几个,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但奈何今天这个他实在是第一次见。 只见他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头颅也并非熟悉的人类模样,而是如猎犬恶狼般的兽头,伴随着呼吸,毛发轻轻地摇晃,锋利的犬齿从黑色的嘴唇间微微露出。 这家伙不是像、他就是个兽人,一身黑色的、恶犬兽人。 “我酒还没醒吗?” 帕尔默擦了擦眼睛,视野更清晰了些,他以为对方穿着玩偶服,可这玩偶服未免也太逼真了。 伯洛戈则忍不住低声道。 “西多?” 《九流侦探和他无敌的猎犬》是真的,西多真的变成人了,而且还这么炫酷!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伯洛戈和帕尔默的目光,应该是经常被这样的目光审视,“西多”看样子已经习惯这些了,他率先开口道。 “你好,哈特·维茵,隶属于第六组。” “你好,西多。”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什么。 “西多?”帕尔默想起了那部电影,本能地笑出声,“西多?你在开玩笑吗?” “啊不,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哈特。”伯洛戈连忙改口,然后对帕尔默小声道,“这家伙是正释放着秘能吗?” “不像啊,没有以太反应啊。”帕尔默回应着。 “他……本来就这样?” “可能吧?感觉像是债务人,反正什么怪事往债务人这方面想,绝对没问题的。”帕尔默分析道。 “如果是债务人的话,他不应该和我们一个行动组的吗?怎么跑第六组去了。”伯洛戈觉得不对劲。 两人的窃窃私语显然没有瞒过任何人,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对此习以为常,亚斯对这两个家伙了解颇多,伊凡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是什么性子。 为此大家反应都挺平淡的,除了亚斯的那三位组员,一男一女强忍着笑意,哈特夹在两人中间,默默地忍受这一切。 “我是人类,不是债务人,也不是恶魔。” 哈特的声音带着疲惫与麻木,几乎每见到一个陌生人,他都要重复这些话。 “我的外表是一次行动意外导致的,我落入了真理修士会的炼金溶液里,爬出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哇,西多如果变成了人,大概也是这副样子吧?”伯洛戈和帕尔默低声讨论着,完全没有在意哈特的自我解释。 “咳咳。” 亚斯咳嗽了两声,让这两个混账把注意力从他组员的身上移开,只是在看向哈特时,亚斯也忍不住在想,这两个家伙所说的“西多”是谁。 收敛起了笑意,变得正经起来,伯洛戈隐隐猜到今天要做什么了,他和帕尔默在空缺的位置上落座,伯洛戈随后问道。 “调查有进度了?” 列比乌斯点点头,这时一旁的亚斯开口道,“经过我组员的调查,可以确定,灰贸商会正准备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 伯洛戈知晓这是什么,与其说是拍卖会,倒不如说是对僭主的献祭,在灰贸商会主持的拍卖会中,人们会用价值来换取商品,而这些被哄抬的价值,最终都将导向僭主。 “要突袭拍卖会场吗?”伯洛戈问。 “是,但也不是,根据我们之前和灰贸商会打交道的经验,他们拍卖的场地并不固定,而且通常都被虚域保护着,除非有邀请函,不然很难找到方位并步入其中。” 亚斯神情略显头疼,解释道,“这部分应该交给第三组的,他们是突破虚域的专家,但近期第三组正在全力攻坚‘欢乐园’,这些事就得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第三组、破壁之锋,伯洛戈对于这个行动组有所耳闻,帕尔默将他们称作拆迁队,主要工作就是突破那些复杂诡异的虚域,将它们变成一地的废墟。 至于欢乐园,伯洛戈尚不清楚那是什么,可能是另一个行动事件的代号,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之间要相互配合,想办法突袭会场,终止这些商人的拍卖吗?”伯洛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第六组成员。 “嗯,但根据目前规划的来看,主要是你们。”亚斯说。 “我们?” “彷徨岔路是僭主的领地,哪怕他无法直接干涉现实,但想要警告灰贸商会,亦或是驱使他们行动,也是简单至极的,我们贸然进入,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债务人。” 亚斯对伯洛戈和帕尔默阐述着他的想法。 “你们身上携带着脐索,这本身就是一种通行证了。” “你希望我们当做卧底,潜入其中,配合你们里应外合?”伯洛戈问。 “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我们拿到的邀请函只有两张,阶位太高会引起警惕,阶位太低,又没什么作用,必须选择两个精锐中的精锐前去。” 这才是亚斯的真实目的。 “我们算是精锐中的精锐吗?” 帕尔默对着伯洛戈问道,即便一夜未睡并处于醉酒中,但他还是本能地听出来这任务的危险性。 “大概吧,锋利的剑,击碎敌人致命的尾。”伯洛戈低声嘟囔着。 帕尔默脸色惨白了起来,目光求救似地看向伊凡,伊凡则侧过头,看也不看帕尔默。 “行动的日期还没有确定,但在行动中,你们需要注意几件事。” 亚斯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了伯洛戈与帕尔默。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名为妄想家的神秘存在……” 伯洛戈很快便浏览完了文件上的内容,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你们怀疑妄想家是泰达。” “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如果他真的是妄想家的话,以他目前的行事来看,他不会错过拍卖会的,也就是说,你会在会场里见到他。” 亚斯又补充道,“在你们行动时,我们也会派人盯着炼金工坊的。” “可妄想家无论是否为泰达,他在任务中也没那么重要吧?”伯洛戈疑惑道。 泰达有什么隐藏身份,他早有预想,毕竟这可是个在大裂隙内混迹的炼金术师,他已经脱离了秩序局,加入了真理修士会。 在泰达的手中,他不知道造就了多少个游离之外的凝华者,为秩序局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可因协定的束缚,秩序局依旧和泰达保持着和平的态度。 “只是提前做好准备而已,你和泰达相处这么久,你不会没有感到这家伙心底藏的那些东西吧?”亚斯反问道。 这一次伯洛戈沉默了下来,泰达的危险并不在于表面上,而是他的心底,他藏在心底的东西。 “这次任务中,无论是妄想家,还是灰贸商会,都只是次要目标。” 此时列比乌斯开口道,同时示意伯洛戈继续翻阅文件。 “真正的主要威胁是那些买家,以及灰贸商会想要贩卖的东西。” 伯洛戈翻到下一页,猩红的符号填满了视线,他低声道。 “猩腐教派。”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目标 伯洛戈总觉得这一阵的时光过的很混乱,先是拜莉的委托、陷入狂热的泰达、怪异懵懂的艾缪,还有对自己发动袭击的灰贸商会……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伯洛戈都快忘记了猩腐教派的存在。 从亚斯的语气来看,以上这些麻烦都是次要的,真正主要的问题在于猩腐教派。 会议室的灯光熄灭,一片昏暗中,幻灯片投影在幕布上,一张张猩红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灰贸商会的痕迹隐藏的很好,毕竟这里也算得上他们的主场,但猩腐教派不同,在我们的调查中,第九组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他们在大裂隙内发现了数个献祭现场,鲜血浸透了每一寸的土壤。” 杰佛里站在后方,切换起了影片。 伯洛戈和猩腐教派打过交道,对于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并不意外,但哈特身旁的组员们,显然和这些东西接触的不多,皱起眉头,观察着遍地的死尸。 “能出现在这里的各位组员们,也是经过多次任务,被行动组认可的,在这里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随着亚斯讲述,影片切换,转而为存放在容器里的猩红血液。 “这是永生之血,由猩腐教派向猩红主母献祭……也可以理解为,用这些血肉交易后,所得到的契约素材,这些鲜血具有着极强的治愈力,哪怕躯体破碎不堪,注入了这样的血液后,也会快速得到愈生。” 亚斯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东西仅能治愈肉体,肉体之下的东西,谁也不清楚会怎么样……猩腐教派常用这种东西,来宣扬他们的神迹。” 伯洛戈听着点点头,他胸口女人的手印还是没有消退,他对于猩腐教派的忌惮只增不减。 “行动中,遭遇到猩腐教派后,你们要谨记这些,他们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着永生之血,并且这些人自身还受到猩红主母的加护,每个人都极难杀死,就像不死者一样。” 说到这些时,亚斯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这些话不是对第六组的组员说的,而是对自己和帕尔默,他们两个是拿邀请函突入会场的精锐,而其他人则是在两人在里面大闹一番后,进行围剿的援军。 “除开这些,我们怀疑猩腐教派极有可能加入这场拍卖中。 你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粉碎交易,杀光你们见到的每个猩腐教派的成员,无论他们想从灰贸商会中得到什么,亦或是灰贸商会想要贩卖他们什么,尽全力地阻止这一切。” 亚斯的声音严厉了起来,怕几人不放心,他还补充道。 “必要时,第九组也会配合我们的行动,毕竟猎杀猩腐教派,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开口道。 “这场交易这么重要,是灰贸商会要贩卖什么东西吗? 那个东西对猩腐教派重要至极,乃至这些疯子丝毫不畏惧秩序局,并深入大裂隙,也因为这个鬼东西太重要了,一旦被猩腐教派拿到,必然会引起大麻烦,才需要我们这么认真对待?” 伯洛戈的判断是有其自己的理由的,入职以来他也执行了不少任务,但这还是头一回两个行动组配合执行的,而且场外还有着第九组。 三个行动组专注于一个任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亚斯和列比乌斯眼神交流了一下,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列比乌斯开口道。 “没必要过于遮遮掩掩,亚斯,除开那一部分的,不如让他们了解的更详细些……反正这些情报也只对这两个家伙有用。” 目光落在伯洛戈和帕尔默身上,特别行动组的不死者与倒霉鬼潜入其中,镇暴行动组在外围剿,这计划太棒了,简直是把债务人的特性发挥满了。 亚斯点点头,后方的杰佛里继续切换幻灯片,一颗猩红的心脏出现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仅仅是模糊且平面的图像,但看到的第一眼,犹如幻觉般,这颗心脏仿佛是在跳动着,与此同时伯洛戈有种被人扯动心脏的感觉,其他人也是如此,不知不觉中,每个人的血液都在微微燥热,心跳声变得剧烈。 那是一颗外形和人类心脏似的心脏,血肉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留有类似爬满蛔虫的纹理,准确说,这一整颗心脏都仿佛是由血色蛔虫相互纠缠构筑而成的。 犹如某位工匠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但它的真身却是柔软的血肉。 “这东西被称作不灭之心,是猩腐教派中的圣物,从第九组累积下来的资料来看,这东西也是与猩红主母献祭后得到的产物,但比起常规的永生之血,想要获得不灭之心显然需要更为高昂的代价。” 亚斯继续讲述着,这部分理应由卡内基来,实际上今天的会议,也应当有第九组参加,可卡内基以继续追击猩腐教派为理由,拒绝参加会议。 第九组的人就是这样,因为其职能的特殊性,他们总是和其他行动组保持着距离感,为此在整个外勤部中显得极为另类。 “不清楚什么原因,灰贸商会居然得到了这件圣物,并准备献给僭主,猩腐教派突然来到大裂隙,就是为了夺回这件圣物。” 果然,最终引发纷争的还是这群该死的军火贩子。 “它的效果是什么?” 伯洛戈问道,这次任务的目标就是这颗心脏了。 “常规状态下,它就是一块死去的血肉,但在植入躯体中后,它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永生之血。” 亚斯平静地说道。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帕尔默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面对这种事情,想不清醒都困难,昨天还是快乐的誓言节酒局,今天便变成了要死要活的绝命任务,他的心情已经彻底麻木了下来。 伯洛戈低头思索着,永生之血的效果已经够棘手了,配合着猩红主母的加护,这些邪教徒们都极难杀死,可现在又多出了个不灭之心……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我们极有可能面对的是一群不死者。”伯洛戈问道。 “他们并非不死……只是没那么容易杀死。”亚斯回答。 “你们可以加快他们的死亡,是吗?就像我的弱点一样。”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没错,我们可以创造以太真空,来限制他们,但首先需要你们潜入其中,从内部瓦解,好让我们从外界介入。” 亚斯的目光扫向他的组员们,每个人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到时候我们就能大规模镇压他们了。” “可有一个例外……如果不灭之心植入了人体中……”伯洛戈没有因亚斯的话语感到放心,而是继续追问起了这个圣物。 青色的眼瞳盯着亚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这一点我们不清楚,即便是第九组也没有观察到过不灭之心植入人体的情况,”亚斯回答伯洛戈的问题,“我们对不灭之心的记录很少,仅仅是知晓它的能力与重要性。” “这样吗……” 伯洛戈感到有些头疼,他有想过在未来和同样的不死者交手,但没想到这一切这么快。 但他也在怀疑,不死之身是有代价的,自己不死的性质,即便是瑟雷也要赞叹,那么猩腐教派的不死,又会是什么样的性质,是完美的,还是具备缺陷的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各位,没问题的话,就此解散。” 列比乌斯开口道。 大家默默地点头,会议就此解散,帕尔默完全瘫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阵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看样子需要睡一觉。”伯洛戈提议道。 “我觉得也是。”帕尔默眼白里尽是红丝,样子糟糕极了。 伊凡远远地看了眼自己的侄子,无奈地叹气,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这次行动也有鸦巢的援助,这些重要的信息都是由他们整合出来的。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哈特站在两人身前,这家伙站起来时,伯洛戈才发现,他真的是头毛发旺盛的怪物,要是和哈特再熟悉些,伯洛戈真的很想问他,他洗一次澡需要用掉多少的沐浴露…… 等下,他用的应该不是沐浴露,而是宠物香波什么的吧? “重新介绍一下,哈特·维茵。”哈特指了指自己,手掌上生长着锐利的指甲。 “这位是金斯利·史丹佛,”哈特介绍起了他身旁的男人,随后介绍了另外的女性,“这位是范妮·菲尔。” 金斯利冲伯洛戈点点头,他看起来是沉稳的那种类型,范妮则一直看着伯洛戈笑,不等伯洛戈介绍一下自己,她先说道。 “我在坎普那听说过你,伯洛戈·拉撒路,他说你救了他和雪莱的命。” 伯洛戈想起那两个新人,平淡地说道,“没什么,救援任务而已。” “这位就是帕尔默·克莱克斯了吧?” 金斯利这时指了指快要死掉的帕尔默。 “我这么有名的吗?”帕尔默提起了几分精神,没想到自己的威名已经传到了第六组。 “嗯,”哈特这时点点头,认真道,“克莱克斯家的倒霉鬼,组长说过,行动的时候最好离你远一点。”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虚无世界 特别行动组的休息室内,伯洛戈翻看手中的文件,在他的对面坐着第六组的三位组员。 不清楚任务什么时候开始,但本着一起行动就是队友的理念,伯洛戈和这些人讨论起了任务的细节。 眼下只有伯洛戈一个人在和他们沟通,帕尔默躺在活动室的沙发上,整个人带着浓浓的酒气醉死了过去。 第六组的三人时不时侧目观察帕尔默,能从他们的目光里读出来,他们很怀疑帕尔默是怎么混进的秩序局,以及这家伙真的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吗? 伯洛戈就比他们强不少,对于帕尔默的种种怪异行为,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拍卖进行的会场,通常是一处虚域空间,也就是说,我们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在哪,只有你们率先潜入后,通过你们的信号,我们才能辨别方位。” 哈特坐在椅子上,但因为他这过大的体型,他给伯洛戈的感觉,就像马戏团里踩着皮球的黑熊……哦不,以哈特兽化的模样来看,应该是踩着皮球的黑狼。 文件在他手中就像小纸条,为此他还戴上了特制的眼镜,才能看清上面细小的文字。 “那么‘邀请函’呢?”伯洛戈问,“我们需要那个抵达会场,不是吗?” “这一点不要急,其他组员在努力把邀请函弄过来。”金斯利说道。 “啊?弄过来?”伯洛戈有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觉得灰贸商会能好心到邀请我们吗?”金斯利说,“其他组员在追击那些与灰贸商会有联系的人,据消息称,邀请函已经下发了出来,他们应该正想办法逮捕那些人,顺便缴获那些邀请函。” “那……你们怎么确定有两个的?”伯洛戈问道。 “因为我们只确定了两个拥有邀请函的家伙。” 哈特一本正经道,可言语间充斥满了土匪抢劫般的荒诞感。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绝对的暴力可以征服很多的阴谋诡计,连这个也是如此。 “但……你们真的能做好吗?”哈特疑问道。 “你是在怀疑我吗?”伯洛戈反问道,专家不容置疑。 哈特意外地坦诚,认真地点点头,对伯洛戈说道,“我们无法进入虚域,只能等你们发出信号后,想办法进行强攻围剿,为此你们的任务很重要,一旦出现意外,我们除了徒劳的等待外,什么也做不到。” “而且……说实话,你们特别行动组才成立多久,几个月?”哈特怀疑的目光越发凝重了起来。 金斯利与范妮也露出同样的目光,这一点他们不得不注意,毕竟特别行动组的构成实在是太诡异了。 一个出了名的倒霉鬼以及一个新晋的凝华者,好在他们不清楚伯洛戈黑牢的经历,不然目光可能会更加怪异些。 总的来讲,在他们看来,特别行动组的资历还是太浅了,难免产生怀疑。 “你们不相信我,至少也要相信你们的组长啊。”伯洛戈懒得和他们辩解什么。 “嗯……” 三人沉默了下来,实际上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就对亚斯提议过,这种重要的任务至少要找个靠谱些的行动组来合作。 虽然说特别行动组有着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这两员大将,但这两员大将连自己手头的工作都处理不过来,更不要说这些行动了。 即便能参与其中,以灰贸商会的警惕性,两位负权者的到来,绝对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亚斯听后,思考了一阵,叫三人放心,说什么特别行动很值得信任。 “其实,并非不是相信‘你’,”哈特特指了一下伯洛戈,“你救了坎普与雪莱,他们两个人对你称赞至极,这一点我们很是感谢,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损失这两个新人了。” “那……你们在怀疑什么呢?” 伯洛戈觉得有些怪,哈特怀疑自己,但又看不出什么轻蔑的意思,直到伯洛戈注意到他的目光,然后沿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 “其实……他……并不总是这样。” 伯洛戈试着替帕尔默辩解什么,可听着帕尔默的呼噜声以及传来的酒气,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了起来。 “总之就是这样,别太紧张,只是提前计划一下,任务临近开始时,邀请函会送到你手上的。” 哈特起身,冲伯洛戈点点头,和金斯利与范妮一起离开了。 …… 伯洛戈没有等帕尔默起床,而是独自离开、乘坐地铁来到了秋伤镇,随后回到炼金工坊中。 昨晚送完艾缪回到炼金工坊后,他没有在据点小屋内住,而是回到街头闲逛,慢慢悠悠地溜达回了申贝区,睡了没几个小时再起床来到“垦室”。 途中他借道了不死者俱乐部,本是想带着帕尔默一起来,但当时帕尔默正醉倒在别的酒吧中,至于不死者俱乐部本身。 天啊,伯洛戈来到时,那里简直狼藉一片。 走进炼金工坊中,一切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头顶的实验区传来阵阵的敲铁声,泰达已经回来了,并且直接投身于工作中。 伯洛戈路过艾缪的维修台,她并不在那里,也不在厨房,伯洛戈想她应该是在炼金工坊的某处忙活着。 文件里提及过,大裂隙出现了一位名为妄想家的神秘人,而这位妄想家制造了诸多的炼金武装,并使其流入大裂隙中,促使动乱的激发。 亚斯怀疑泰达就是妄想家,但经过炼金矩阵的痕迹比对,那些炼金武装又不像出自于泰达之手,加上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的威胁,妄想家暂时还算不上什么重要目标,亚斯只是告诉自己,要多多警惕泰达。 警惕是一回事,合作又是一回事,伯洛戈清楚自己的弱小,为此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敲了敲门,伯洛戈推开了实验室的门,泰达这时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回过头看向伯洛戈。 “在忙吗?”伯洛戈问。 “你觉得呢?” 泰达亮了亮手中的工具,他在调整一件适应之臂,一圈圈的钩索缠绕在其上。 “啊……好吧,我想问问,关于检测灵魂的事。”伯洛戈靠在一边问道。 “你就这么心急吗?” “就像你们炼金术师对‘秘源’的狂热追求,我们凝华者对于力量充满期待,也没什么吧?”伯洛戈说道。 换做平常,他会静心等待,但他多少也感到接下来任务的压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行动前,先进行一次试炼,令自己的身体受到以太的强化。 泰达看了看伯洛戈,随后无奈地叹气。 “稍等我一会。” 泰达没有让伯洛戈等太久,没过一会他就处理好了那件适应之臂,伯洛戈在一旁看着,泰达没有为其加载别的功能,仅仅是调整了一下钩索。 这件装备伯洛戈也有,并且时刻佩戴在身上,在大裂隙这个复杂的环境里,钩索实在是太好用了。 “跟我来。” 泰达对伯洛戈说道,随后走出实验室,在昏暗的走廊内前进。 住了这么久,实际上整个炼金工坊,伯洛戈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倒不是泰达对他隐瞒,只很多地方没有需要时,都是封闭的。 大门缓缓开启,灯光逐一亮起,一个手术台出现在了惨白的灯光下,手推车上装满了不同的工具,围绕着它。 伯洛戈看着这个手术台,感到了几分眼熟,和当初自己植入仪式时的手术台很像,但比起那个,这个无疑要简陋许多。 “说来你要怎么检测?” 伯洛戈问道,自己所看的书中,没有提及这部分的内容。 “你当初是怎么植入炼金矩阵的,现在就怎么重新检测。”泰达说。 “啊?再一次植入?”伯洛戈没听明白。 “再进行一次植入仪式,只是这次没有炼金矩阵植入,有的只是凝聚你的灵魂,观察它的情况。” 泰达说完,又补充道,“这会很痛的。” 调整手术台,机械臂缓缓张开,宛如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泰达转过身,看着伯洛戈,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渴望痛苦的家伙。” 伯洛戈的脸阴沉了起来,想想也是,无论是试炼还是晋升,具备危险性的同时,也伴随着痛苦。 很多凝华者都会在准备充足后,才会冒险试一试,只有伯洛戈这个不死者才会这样,把这种严肃的事情,视作一场普通的考试,如果不小心死掉了,那么再来一次就好。 “我只是……很好奇。” 伯洛戈说起了泰达听不懂的话,前一阵一直在打打杀杀,灵魂碎屑补充了又再次消耗,搞的伯洛戈时常都能感受到躁噬症的蠢蠢欲动。 好在近些日子自己也算安定了下来,外出执勤时也收集了不少灵魂碎屑,伯洛戈想观测一下自己的灵魂,除了判断其是否稳定外,也想看看灵魂碎屑对自身灵魂的影响。 还有……那个宛如迷离梦境的场所。 自己每一次死亡时,都会短暂降临的、那虚无的空间。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太近了 伯洛戈人生中有两大谜团,其一是自己为什么会降临这个世界,其二便是与自己交易的魔鬼究竟是谁? 和僭主与猩红主母不同,这两头魔鬼自己能通过很多方式来进行接触,甚至说面对面的交流,可那头交易走了自己灵魂的魔鬼不同,自伯洛戈成为债务人的那一天起,他便消失不见,从未出现在自己眼前过。 伯洛戈遗忘了当时交易的内容,只记得交易发生在圣城之陨的战役中,但在交易完成、他再次苏醒时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记忆变得模糊且破碎,就连魔鬼的模样都记不清,仿佛那头魔鬼从未存在过。 起初伯洛戈并没有在意太多,但随着对于这世界的了解,他警觉地意识到,所有的纷争都仿佛源于圣城之陨,而自己便是在圣城之陨中成为了债务人。 伯洛戈很难不将这一切联系起来,令他对那位魔鬼变得越发重视。 反复猜想之后,伯洛戈有时候都开始怀疑,自己能汲取灵魂碎屑这一能力,说不定并不是某种特殊的恩赐…… 就像那些食肉者们,在受到猩红主母的加护后,可以通过吞食血肉,来治愈身体一样,自己汲取灵魂碎屑,是否说也是一种魔鬼的加护呢? 恩赐与加护并存。 伯洛戈在《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中没有看到这样的例子,但不代表这不存在。 还有的就是,自己死后会看到的虚无世界。 伯洛戈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自己不会莫名其妙地来到那个世界,即便虚无,它一定也有着自身的意义,而这两者,将会是他追逐魔鬼的线索。 “你还真是个怪人啊,伯洛戈。” 泰达看着平躺在手术台上的伯洛戈,大概是不死者对于疼痛与危险的感觉都比较迟钝,有时候伯洛戈的想法泰达实在是难以理解。 “不过先说好,我能进行灵魂的检测,但你要进行试炼的话,需要回秩序局去,那里有足够的炼金素材。” 泰达说着用皮带将伯洛戈的四肢牢牢地固定了起来,然后是往身上贴电极贴片,密密麻麻的线路挂满了伯洛戈的身体。 “我记得秩序局会免费提供炼金素材,直到我晋升为祷信者。”伯洛戈说。 “是这样的,祷信者之后的晋升,所需要的炼金素材都极为昂贵且稀有,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努力了。” 泰达一边忙碌一边解释道,“不同的炼金术师,也会提出不同的炼金素材,因此晋升所需的素材并不固定。”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我对这些知识的了解仅限于《黄金论述》。”伯洛戈说。 “那你确实有些孤陋寡闻了,《黄金论述》在我们炼金术师看来,只是一个知识目录而已……那你知道晋升的具体原理吗?”泰达想起了什么,对伯洛戈问道。 视野被头顶的灯光覆盖,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伯洛戈看不清泰达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经过三重试炼后,凝华者的身、心、灵都得到进一步的强化,与以太变得更加紧密,晋升则会将三者与炼金矩阵一起,如金属质变般,进行升华。” 伯洛戈回忆着书中讲解的知识。 “那你知道晋升仪式中,消耗的炼金素材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泰达又问道。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他不清楚这些,“是用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泰达回答令人意外,伯洛戈看着那模糊的人影,投来疑惑的眼神。 “这东西我也不太好形容……我们经过不同的炼金素材的搭配,能产生不同的效果,但在晋升仪式中,炼金素材与凝华者的联系少的可怜。”泰达说。 “炼金素材并不作用于凝华者?” “差不多,比起凝华者,炼金素材与‘秘源’的联系更为深入,就像一种门票,使用昂贵的炼金素材,会打开前往‘秘源’的道路,从而令你获得‘秘源’的力量,完成晋升。”泰达说。 “你是说,我在晋升时,会短暂地接触到‘秘源’?” 伯洛戈的好奇心被完全地提了起来。 秘源。 这是远比魔鬼还要神秘的、一切以太的终极源头。 炼金术师认为“秘源”即是世间一切真理的总和,凝华者则认为取得了“秘源”,便将获得无上的力量。 它静默地存在于虚无之中,却要比魔鬼还要充满诱惑力。 “每个凝华者在晋升时,你们与‘秘源’的联系都会无限地紧密起来,虽然这联系很短暂,甚至说你们自己都无法注意到这些,但确实如此。” “就像三重试炼一样,对吗?我们自身越是不断地以太化,越是靠近‘秘源’,也就是说……”不等伯洛戈说完,泰达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每一次晋升,凝华者都将获得一次面见‘秘源’的机会,阶位越高的凝华者,越是能感受到‘秘源’的存在,联系也更为紧密。” 泰达转而提起了另一个名字,声音里带上了十足的敬意。 “你知道为什么炼金术师们如此推崇所罗门王吗?” “他是炼金术的宗师,对炼金术的掌握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有些人甚至认为他掌握了真理……也就是‘秘源’。” 伯洛戈说出自己了解到的所罗门王,也正因所罗门王无限接近于“秘源”,所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毁灭他。 圣城之陨情报被严加封锁,连带着所罗门王的秘密一同被埋葬,为此伯洛戈知晓的这些情报,都是从秩序局的书籍中整理出来的。 过去了那么多年,又经过重重封锁,他得到的情报也不多,就连真假也难以判断。 “不止如此,”泰达补充道,“所罗门王还是一位强大的凝华者。” 伯洛戈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时泰达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不仅是位炼金术宗师,同时也是一位荣光者。”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泰达来讲述什么了,伯洛戈已经猜到了。 “这才是神圣之城被毁灭的理由吗?”伯洛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至少,以当初我、升华炉芯部长所能接触的情报,以及我个人的种种推断来看,是这样的。” 泰达说着启动了仪式,手术台上泛起了炼金矩阵的辉光,金色的尘埃遍布了视野的每一处。 “所罗门王与‘秘源’太近了。 近到他差一点就被授予了那神圣的冠冕。” 受冕者。 伯洛戈来不及追问什么了,仪式已经发动,浑身传来断骨针扎般的剧痛,黯淡的光弧从体内浮现,逐一呈现在泰达的眼中。 其实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灵魂究竟是什么模样,有人觉得灵魂是一个和自己相似的虚幻灵体,但泰达很清楚,灵魂实际上就是一团没有确切形态的光芒。 灵魂之所以在仪式中呈现出和人相同的模样,只是灵魂上带着躯壳的映射,当躯壳死去后,灵魂也失去了束缚,就此消散。 如果能逆转这一切的话…… 如果能令躯体再次束缚灵魂的话…… 泰达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着眼于对伯洛戈的测试,虚幻的光芒逐渐清晰了起来,照比他人的灵魂,伯洛戈的灵魂无疑会黯淡许多。 这是正常情况,毕竟他的灵魂是残缺的,仔细观察之下,纤细的轨迹缠绕在其间,那便是铭刻在灵魂上的炼金矩阵。 金色的尘埃开始坠落,均匀地铺在虚幻的光芒上,灵体的辉光很稳定,并没有出现溃散重组的现象,这说明伯洛戈的灵魂意外地稳定。 “真奇怪啊,你才晋升成凝华者多久,灵魂居然就这么稳定了,还是说不死的性质,导致你的灵魂也极为坚韧?” 泰达疑惑道,可伯洛戈没有回应他的话。 视线投向伯洛戈,这时泰达才发现,伯洛戈早已闭上了双眼,脸色惨白,布满冷汗。 看向一侧的心电图,上面起伏的线条早已消失不见,转而是一条平稳前进的直线,漫长的滴声回荡在耳旁。 …… 睁开眼,寂冷与深寒遍布自己身体的每一处,抬起手,掌纹间挂着细小的冰渣。 伯洛戈再次回到了这虚无的世界,巨大的岩石相互撞击摩擦,黯淡亦或是灿烂的辉光四处穿行。 每次死亡时,伯洛戈都能看到这样的光景,但通常情况下,他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无法行走太久,就算想探索什么,他也做不到。 最为奇妙的一点是,伯洛戈很难保有在死后世界的记忆。 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对伯洛戈而言,就像一种奇妙的梦境,梦醒之后他会隐约记得死后世界的情景,但画面总是模糊的、不真切的。 在植入仪式时,他记得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并且那一次自己好像还在这里看了场电影,至于电影的内容,伯洛戈则根本记不清了。 一切都是破碎且迷离的,梦醒之后完全消散。 但在之后的思考中,伯洛戈发现一件事,常规的死亡情况下,自己只会短暂地停留在这里,可植入仪式的那次,虽然记忆并不清晰,但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在这里呆了很久。 经过简单的排除后,伯洛戈认为当灵魂受到影响并死亡时,自己就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 现在看来,伯洛戈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剩下的,就是寻找了。 伯洛戈看向死寂的世界。 寻找与魔鬼有关的线索。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未知领域 “真是奇怪啊……” 伯洛戈在虚无之中飘荡着,就像落水者一样,随波逐流。 他较为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死亡方式的不同,自身对于虚无世界的影响也不同,还是说问题出在自己的灵魂上? 当灵魂受影响时,自己与这里的联系就会紧密起来? 伯洛戈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面对那些谜团,自己还有能力一一探索,但在这里,伯洛戈便是真正的、绝对的无知者了。 留给他探索的时间并不多了,可现在伯洛戈连自主移动的能力都没有,胡乱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破碎的岩石如群山般庞大,遮蔽住了视野的全部,隐约的光芒从其后闪现,伯洛戈试着去看清,可碎石群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伯洛戈能自主移动,也不知道要花费上多长的时间,才能走过去。 幽蓝的光带在眼前穿行而过,伯洛戈见这光带居然有几分熟悉的感觉,记得自己在以太流目镜里所观测到的以太流,也是这般的色彩与形态。 他试着回忆过往的经历,似乎自己每次来到虚无世界的位置都不同,有时候是在空旷的黑暗里,有时候也会像眼前这样,置身于碎石群中。 看样子知晓这些模糊的条件也不行,自己还需要一些运气,在一个合适的位置降临,而不是在这个鬼地方。 然后伯洛戈开始思考,这虚无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自己思绪的模糊投影。 就像梦境一样。 梦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根据人类的意识随机拼凑成的虚幻。 伯洛戈自认为虚无世界就是一种另类的梦境,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这样怪异的光景很难在现实中存在。 死去的、宛如群星般的庞然大物,破碎、相互撞击的群山,还有那些如游蛇般前行的光轨…… 以伯洛戈目前的认知来看,他并不觉得现实里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哪怕是荣光者的力量也难以塑造。 这里是类似梦境的虚幻造物,所以这里才会有如此怪异的光景,一旦自己复活,这里也如同梦境般彻底破碎掉。 伯洛戈还想进行更深一层的观察,可这时一股巨大的牵扯力从身体内部涌现,对于这股感觉伯洛戈并不陌生,就像有双大手,要将自己从深海里拖出。 自己要复活了。 但按理说,在灵魂受影响下,自己在这里行动的时间应该被延长才对,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复活了。 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随后以心脏为原点开始坍缩,扭曲成了虚无消散。 伯洛戈消失了,虚无的世界变得更加死寂、毫无生机。 群山互相撞击,分开出了破碎的道路,荒凉苍白的大地出现在了黑暗尽头。 虚无的世界并没有因伯洛戈的离去而消散,就像梦境不因人的苏醒而破碎,而在那苍白大地上,模糊的身影将视线从眼前的荧幕上移开,看向伯洛戈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 …… 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光芒从头,我太影响特别行动组的形象了,下次还这样,他就要扣我工资。” 帕尔默疲惫到话语听不出语气。 伯洛戈认可地点点头,他确实太影响形象了,哈特那怀疑的目光,现在他还记得。 帕尔默揉了揉眼睛,不需要言语,伯洛戈就明白他要干嘛,这家伙要回到据点小屋里继续睡,也难怪他这么喜欢这地方,在这里只要没有任务,他便可以尽情地当名薪水小偷。 拐进走廊,迎面遇上了炼金工坊内的另一个人,艾缪端着盘子,上面摆放着几个烘焙的甜点。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午好!伯洛戈。”艾缪充满活力道。 “下午好。” 伯洛戈点点头,心情一如既往。 “你看起来有些糟啊,帕尔默,”艾缪转而看向帕尔默,眼中的光环迅速转动,就像在分析帕尔默一样,“生病了吗?” “没……比生病更糟,这是什么?”帕尔默指了指餐盘里的东西。 “哦,我做的一些甜点,要尝尝吗?” 艾缪虽然是对帕尔默说的,但光环不由地转向到了伯洛戈身上,他们两人没有注意到这些,可帕尔默却一个激灵,一瞬间困意全无。 伯洛戈端着餐盘和帕尔默一起返回了据点小屋,艾缪则继续忙去了,密闭的室内伯洛戈尝了一块,味道还不错,属于艾缪的正常水平。 “你在看什么?” 伯洛戈咽下嘴里的东西,发现帕尔默自进来后,就躺在单人床上,一直盯着自己。 听到伯洛戈问话,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眼神更显锐利。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帕尔默逼问道。 “哈?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搞不懂帕尔默在发什么神经。 “我做的一点甜点~”帕尔默学着艾缪的语气,眉飞色舞着,“那种奇怪的态度是什么啊!专家你都做了些啥啊!”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把羊角震锤。 “好吧,毕竟是私人事情,你不想说就算了,”帕尔默摆了摆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经道,“但是,专家你不能总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伯洛戈一手拿着甜点,一手拿着羊角震锤,声音平静道,“如果你愿意现在闭嘴睡觉,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点。” “好的,专家。” 帕尔默平躺了下去,但消停了没几分钟,这家伙又突然起身,充满敬意地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同时震声道。 “太强了啊!专家!不愧是你啊!” 伯洛戈搞不懂帕尔默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绝对是在嘲笑自己。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应有财产 帕尔默是个怪胎,一个把自己所思所想毫无掩饰,直接表现出来的怪胎,这家伙总是扯着一张笑脸,即便倒霉也会苦中作乐,好像这家伙从不知道悲伤为何物。 因此,两人在一起时,伯洛戈看起来像个不高兴的冷漠杀手,帕尔默则是个十足的、没脑子的神经病。 一口气睡到了晚上,帕尔默才悠悠醒来,醒来后脑海里传来强烈的痛意,宿醉的遗留令他苦不堪言。 在单人床上像只出水的鱼般,用力地打了好几个挺,他才停了下来,不久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悲鸣。 “帕尔默,我觉得你该戒酒了。” 伯洛戈戴着高倍镜,仔细打磨着手中的小物件,目不斜视道。 “生活够糟糕了,我需要点酒精来逃避现实……”帕尔默平躺在床上。 “看书、看电影……我觉得无论哪个都要比饮酒强。” 伯洛戈放下手中的东西,摘下高倍镜,看向了帕尔默。 “反正就当做誓言节的小小放纵吧,”帕尔默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活力,他猛地坐起,笑眯眯地盯着伯洛戈,“所以,怎么回事,专家?” 刚刚还是一副要死的模样,现在又重新焕发起了活力。 伯洛戈猜这可能就是帕尔默通过三重试炼后得到的增益,凝华者的身、心、灵受到了加护,令凡人头疼不已的宿醉,帕尔默只需要睡一觉就能完全缓过来。 “不愧是你啊,伯洛戈·拉撒路。” 帕尔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绕着伯洛戈四下打量着,时不时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伯洛戈是一件艺术品,而他是鉴赏家,正对伯洛戈评头论足。 “我才不在一个晚上,你就进度如此飞快,”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搭档般,看着伯洛戈那副阴沉丧气的脸庞,他夸奖道,“真没看出来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 伯洛戈被帕尔默这见鬼的目光看得发毛,而且他也确实听不懂帕尔默在说什么,这家伙有时候讲的黑话,连自己也听不明白。 有时候得承认,因为生长环境以及人生经历的不同,伯洛戈与帕尔默确确实实有着名为“代沟”的东西。 在知晓伯洛戈的过去后,帕尔默一旦在吵架中吵不过伯洛戈,就会骂他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作为年近百岁的老东西,伯洛戈自然不会和帕尔默这样的年轻人计较些口舌上的胜负,他只会沉默不语地掏出羊角震锤,面无表情地盯着帕尔默。 “你……还有那个炼金人偶,誓言节只有你们两个在这,你做了什么?看看她那个反应,天啊!”帕尔默兴奋地问道。 伯洛戈还是搞不懂帕尔默的意思,但聊到了艾缪,伯洛戈正好也准备和帕尔默说这些。 “没什么,只是和她互相深入了解了一下。” 说到这,伯洛戈的表情有了那么一丝的颤抖。 何止是深入了解啊,两人直接合体成了威力强化版伯洛戈·拉撒路了。 自带以太感知与以太遮蔽,并且有着极强的以太续航,这可比帕尔默这个醉鬼搭档靠谱多了。 伯洛戈的脑子有时候也会跑火车,和艾缪分别后,他就思考过如果真把艾缪拐过来了,以后在执行任务时,以那种状态战斗,是不是该起一个炫酷的名字。 比如什么“进入过载模式”“无限以太模式”。 “就这样?” 很显然,帕尔默所理解的“深入”,和实际发生的“深入”有着极大的差别。 “嗯哼,还顺便了解了一下她的秘能。” 伯洛戈没有把生日以及带艾缪出去的事说出来,他是个信守诺言的人,既然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那么就不该让第三个人知道……更重要的一点是,伯洛戈并不信任帕尔默的嘴巴。 以自己对帕尔默的了解,一旦把这些告诉了他,没几天泰达就会气势汹汹地来敲门了。 “以我目前的了解来看,艾缪的秘能很适合和我搭配,即便无视她炼金术方面的技艺,仅靠这一点,我也觉得可以把她争取到秩序局这一边。” 伯洛戈认真地和帕尔默说道,帕尔默脸上则呈现一种苍白的无奈,眼下这些根本不是他所期待的对话。 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只见青色的眼瞳里不带一丝杂质,帕尔默扶额,得承认两人在某些认知方面确实不一致。 “即便你这么说,但首先你要知道,艾缪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准确说她是属于泰达的‘财产’。” 帕尔默见自己旁敲侧击无果后,和伯洛戈正经讨论了起来。 “嗯……” 伯洛戈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但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又说道,“泰达和秩序局不是有着协定在吗?” “是啊,怎么了?” “我不清楚协定的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秩序局一定很在意这些技术,才会允许泰达在大裂隙内这样放肆地行动,以及获得秩序局的支持。” 伯洛戈双手抱胸,奇怪的想法从心底升起,他继续问道。 “其实这么看来,艾缪算是秩序局与泰达的共同财产,对吗?” “你要这么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帕尔默想了想,认可了伯洛戈的想法。 自国王秘剑输掉了秘密战争后,誓言城·欧泊斯便完全处于秩序局的控制下,仅有的法外之地大裂隙,其中盘踞的怪物们,也与秩序局有着严苛的条约,约束着彼此。 这样看来,秩序局确实理应拥有艾缪……艾缪的一部分。 “把艾缪拆了?” 帕尔默有个不妙的想法。 “艾缪不是人类,而是一具炼金人偶,如果有一天秩序局与泰达真的闹翻了,我们需要把她……” 帕尔默说着把手比做刀,在腰间狠狠地一割,随后道,“这样你一半我一半?” 伯洛戈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名蠢蛋,他说道,“把你的面具拿出来。” 帕尔默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黑头罩,黑色的织物湿漉漉的,上面尽是酒气。 “戴上。” 帕尔默顺从地戴上黑头罩,伯洛戈拿来镜子,让帕尔默看着镜中的自己。 “你觉得你像什么?”伯洛戈问。 “悍匪。” “对,悍匪,”伯洛戈说话也匪里匪气了起来,“这里可是秩序局的地盘,真翻脸了,我们直接开抢不就好了。” 帕尔默一副醒悟的模样,惊声道,“还得是你啊,专家。” “但……这有点不太好吧?泰达毕竟也是升华炉芯的前任部长啊。”帕尔默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么泰达现在属于哪个阵营?”伯洛戈反问道。 “真理修士会?” “这不就完了,他曾经是自己人,我们很怀念那段时光,但遗憾的是,每一段旅程都有终点,泰达率先与我们分道扬镳,我们还记得他的好,但也应捍卫我们自己的利益。” 伯洛戈低声说道,同时单手握拳,力量感十足。 帕尔默傻住了,没想到眼前这个专家这么能为自己辩解,但这好像也不是辩解,而是事实。 只是从伯洛戈口中说出这些,无论如何听起来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伯洛戈沉默了一两秒,目光盯着帕尔默,转而又看向了据点小屋的房门,两人身处于虚域之中,谁也不清楚泰达是否有能力窥视自己,哪怕伯洛戈事先已经检查过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还有另一件事,帕尔默,你要绝对、无条件的相信我。”伯洛戈严肃道。 “这是必然,你可是我的搭档啊。”帕尔默连连点头。 伯洛戈问,“你还记得今天会议的内容吗?” “记得……” 晕眩模糊的记忆朝着帕尔默砸了过来,回忆起越多,他的表情越怪,看着伯洛戈,只见伯洛戈拿起纸笔,匆忙地写下一段话,展示给帕尔默。 “泰达并不值得信任。” 伯洛戈接着又写道。 “必要时,我们很有可能与其为敌。” 帕尔默张开口,无声地说话,用力地做着口型,“和一位负权者为敌?你疯了!” “我知道,我们和泰达敌对的话,胜算非常渺茫,但有时候也并非杀死对方,才算是一场战斗的胜利。” 伯洛戈举起纸张,眼中闪过了一丝狡诈。 帕尔默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伯洛戈的意思。 “这算是拐卖人口吗?”帕尔默低声道。两人现在讨论的内容,倒不怕被人偷听。 “拐卖人口的前提,被拐卖者首先得是人。”伯洛戈用帕尔默的话,反过来对帕尔默说道。 “我们这叫维护秩序局的应有财产。” 伯洛戈义正言辞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暴风雪 冬季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阴郁的雪云堆积在了林立的高楼之上,向着天地间洒下大把大把的雪花,阵阵狂风拖动这些晶莹的残片,如剃刀般刮擦行人的脸颊。 伯洛戈穿上加厚的大衣,脖颈系着围脖,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欧泊斯的街头。 距离誓言节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了,但誓言节的余波仍回荡在这座城市之中,尚未收起的装饰,和灰黑雪泥混合在了一起的彩带,店铺门口时不时播放的欢庆歌声…… 狂风暴雪迎面砸在脸上,每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抓挠心肺,伯洛戈丝毫感受不到节日氛围的残留,反而有种毁灭之后的荒凉感。 天地间只剩下了混沌的灰白,雪与冰挂在建筑的表面上,明明是清晨,可大雪遮蔽了所有的光,混沌之中能看到街道上有灯光亮起,车辆艰难地在暴雪中前进。 今天并不是个上班的好日子,但遗憾的是今天有件重要的工作去做,伯洛戈不得不来秩序局一趟。 步入“垦室”中后,伯洛戈用力地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门外,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它们落满了地面,融化为了积水。 这样的水渍在门口有很多,看样子大家今天来上班都不太容易。 推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伯洛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用力地搓着手,让冷下来的身体,再次温暖起来。 “这天气可太要命了。”伯洛戈嘟囔着。 “你又不会死。” 杰佛里评价道,他比伯洛戈还要早到一阵。 “不会死,不代表不怕冷……冻死的感觉可太要命了。”伯洛戈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像他真的被冻死过。 “来杯热咖啡吧。” 尤丽尔向伯洛戈递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伯洛戈连忙接过,温暖自己的手掌同时道谢着,“谢谢了,尤丽尔。” 尤丽尔冲伯洛戈笑了笑,继续忙碌了起来,协助列比乌斯处理着各种公务。 看着尤丽尔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伯洛戈都快忘了组内还有这么一个人,但每次看到尤丽尔时,伯洛戈都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尤丽尔啊,尤丽尔,在这特别行动组内,她可是少有的正常人,让伯洛戈感到自己与现实的基准还是有所牵连的。 “欧泊斯的冬天总是这样,这还只是个开始,深冬的暴风雪还没来呢。”杰佛里说道。 “深冬的暴风雪……”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这“深冬的暴风雪”他可是亲身经历的过的。 他出狱时就撞上了欧泊斯的冬季,好在阿黛尔收留了他,一整个冬天伯洛戈都是在她家的沙发上度过的。 深冬时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有光芒落下,也会被晕染成朦胧的白光,暴风雪降临时,仿佛有万千幽灵在暴雪中行进,狂风掠过带来呼啸与呜咽。 伯洛戈一直觉得欧泊斯的暴风雪算得上真正的自然灾难,暴风雪过境后,街道交通瘫痪是常有的事,但最糟糕的地方还不是欧泊斯内,而是大裂隙。 据说每年冬天大裂隙内都会冻死不少人,而且冰雪覆盖在了那些本就锈迹斑斑的长梯走廊上,令大裂隙内的行动变得更加危险。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地推开,帕尔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和伯洛戈的狼狈不同,这家伙仿佛没有受到风雪的影响般,衣服整洁的不行。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按照他对帕尔默的了解,这家伙应该一身积雪,一边尖叫一边推门而进,然后一把抢过尤丽尔的热咖啡,缩在沙发抱怨这种天气还上班之类的话。 “风源真是个好用的秘能啊。” 注意到伯洛戈的目光,帕尔默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挑眉说道。 外界的天气十分恶劣,但帕尔默有狂风为他开路,视野受阻的情况下,他也不必在意被人发觉,就这么一路开着秘能来到了“垦室”。 坐在伯洛戈身旁,他一副轻松的姿态对杰佛里问道,“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连这种天气也要来报道。” “比起要紧的事……帕尔默,你再违反条例,我真的会扣你工资的。”杰佛里盯着帕尔默,严肃道。 听到杰佛里这说,帕尔默一瞬间变回了自己熟悉的模样,腰板挺直地坐在沙发上,连声抱歉。 在秩序局的员工手册中,有这么一个条例,非必要的情况下,必须避免在城市内发动秘能,这不仅是为了掩饰超凡力量的存在,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誓言城·欧泊斯很大,大到这座城市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在不断地发展、生长。 作为夹在两头庞然大物之间的间隙之城,这里生活着数不清的异乡人,谁也不清楚安静的生活下,究竟藏着多少亡命之徒,甚至说是否有着流亡的凝华者。 在城市内发动秘能,势必会引起以太波动,如果四周有潜在的凝华者,这无疑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与位置。 作为专家,伯洛戈一直遵守着员工守则,他最多在自己的家中施展秘能磨炼技艺,即便这样,伯洛戈也经常观察附近是否有陌生的面孔,他警惕性十足。 帕尔默则是另一个极端了,这家伙经常开着秘能在深夜里飙车狂奔,算是惯犯了,为此杰佛里没少扣他工资,但往往这样,也只能让帕尔默收敛几天而已。 “好的好的,我会注意的。”帕尔默连连点头。 自从克莱克斯家断了帕尔默的生活费后,帕尔默的生命线完全靠着秩序局的工资维持着。 “别像那些激进的老东西们,总想着走到台面前。” 杰佛里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但帕尔默听完感觉更加对不起了。 “今天要紧的事是什么?”伯洛戈岔开了话题,视线的余光扫了眼帕尔默。 有时候伯洛戈总觉得自己对帕尔默的利用率不到位,虽然他是个倒霉鬼、薪水小偷,还挺不靠谱的,但这都无法掩盖他是克莱克斯家人的这一事实。 那么作为古老的超凡家族,克莱克斯家应该知晓不少隐秘才对,也不知道帕尔默知晓多少。 自己得想办法撬一撬他的嘴,把这些秘密挖出来。 “要紧事……” 杰佛里嘟囔了两句,然后看向了列比乌斯。 这时列比乌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 伯洛戈心中一紧,自己这位老板平常都保持着沉默,每当他开口时,基本都是些要命的事。 “第六组已经拿到邀请函了。” 列比乌斯说着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两把黑色的钥匙,摆在了桌子前。 “这是……曲径之匙?”伯洛戈察觉到了钥匙上浮动的以太波动。 “这是两把通往拍卖会场的曲径之匙,”列比乌斯陈述着任务详情,“灰贸商会的契约者在其上铭刻了魔鬼的契约之力,设下了种种限制。” “比如?” “这把曲径之匙是一次性的,使用之后就会损毁,并且其自身也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列比乌斯解释道。 “这样吗……” 伯洛戈深思了起来,行动一旦开始,他和帕尔默便算是深入敌人腹地了。 “这曲径之匙不会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吧?那样第六组一时半会可赶不过来啊。”帕尔默开口道。 “不会的,这是给僭主的献祭,无论如何,这一切只能在彷徨岔路内展开。”杰佛里说道。 “然后……是这些东西。” 列比乌斯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个黑色立方体,这家伙总能从抽屉里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可以,伯洛戈真想看看他的抽屉到底有多大。 “这两个东西是信号发生器,可以发出特定的以太波动,从而令我们确定你们的位置。” 伯洛戈走上前去,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和帕尔默一人一份。 “对了,那些书有认真看吗?”列比乌斯又问道。 “看了……但也没用啊,我是凝华者,又不是炼金术师,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学的过来。”帕尔默开口抱怨道。 “看了一部分,我也没怎么看懂,但只要不断地进行破坏就可以了吧?”伯洛戈说。 “差不多是这样。”列比乌斯点点头。 两人的主要任务是暴露会场位置,以及尽可能破坏虚域。 破坏虚域听着简单,但这可是个技术活,为了方便两人行动,列比乌斯调来了第三组的一些行动记录,让两人吸取一下专业人士的经验。 “那么任务什么时候开始?”伯洛戈问。 “不清楚。”列比乌斯摇摇头,“谁也不知道灰贸商会什么时候开始。” “可当他们开始拍卖会时,你们手中的曲径之匙会开始躁动,提醒你们打开最近的门,前往会场,那时候就是任务的开始。”列比乌斯又补充道。 “好的,我们会时刻保持哨讯的联系。” 伯洛戈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准备好了奔赴战场。 列比乌斯也点点头,但在伯洛戈注意不到时候,他无声地拉开了抽屉,看了眼摆在其中的面具。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旧贵族们 离开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伯洛戈和帕尔默到活动室内休息了一会,外面的雪势很大,大裂隙内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他们准备等雪停了再出发上岗。 “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帕尔默注意到伯洛戈还带了个箱子来上班,自从伯洛戈拥有了诡蛇鳞液后,就相当于有源源不断的钢铁可以利用,他就很少再带一堆武器在身上。 全副武装的感觉很不错,但时间久了也难免觉得臃肿。 “一些生活用品。” “啊?你准备在据点那长住了?”帕尔默问。 “不确定,只是提前做好准备,这天气太恶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体验一次这糟糕的上班路了。”伯洛戈说。 今天的风太大了,伯洛戈是真的感受到了上班的艰辛。 帕尔默目光透露着怀疑,以之前伯洛戈的言语来看,这家伙更像是准备在据点小屋里等待时机,蓄势待发。 “不过……任务啊……”伯洛戈低声道。 把弄手中的黑色钥匙,从现在起伯洛戈要时刻不离这把钥匙,心中有着隐隐的紧张,这东西就像无声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裂开来。 “有压力了?”帕尔默看出伯洛戈眼底的疑虑。 “有些……我喜欢掌控全场的感觉,可这次任务却阴云重重,我不清楚我们会在哪行动,就连面对的敌人是谁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模样。” 伯洛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对帕尔默说道,“想一想,帕尔默,你一推开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未知的土地上,里面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负权者。” “可以了,别说了,我已经感到压力了。”帕尔默一瞬间也头疼了起来。 两人要深入腹地,可腹地里有着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列比乌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两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出信号,暴露会场的位置,以及在第六组打上门前,尽可能地破坏虚域,令入侵变得顺利些。 “如果够幸运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不起冲突地完成任务。”伯洛戈想了想,“在我们暴露前,我们都是一群来买东西的客人。” “幸运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帕尔默实在没法信任自己的运气,眼神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伯洛戈,“你有什么计划吗?专家。” 伯洛戈看着帕尔默的双眼,什么话也没说,但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笑容看的帕尔默一阵心寒。 “说来,帕尔默,作为古老的超凡家族,你们家族应该知晓很多隐秘吧?”伯洛戈问。 “别想了,无可奉告。” 帕尔默双手交叉,突然又变得硬气了起来,紧接着他又泄气道,“秘密都是被老家伙们把守着,我是接班人,但还没到接班的时候,不是吗?” 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想问什么,自己这位搭档很少会对某些事产生兴趣,可一旦产生了兴趣,他就会变得格外投入,比如砍杀敌人,比如探寻自己的秘密。 自知晓伯洛戈的命运后,两位债务人经常聊起这些事,帕尔默看的很开,他不在乎什么倒霉与灵魂的全否,如果能让他避免那血色的噩梦,帕尔默不介意维持现状,直到死去。 这一点他和伯洛戈一样,自从成为债务人后,帕尔默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猩红主母了,他怕那个存在怕的要死。 帕尔默说他有时候会听到诡异的低语,但喝点酒就能睡过去了,这家伙有些酗酒和这一点多少有些联系。 伯洛戈反倒有些羡慕帕尔默,自己想和自己的魔鬼交流,都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就连是谁也不清楚。 “杰佛里说的话是怎么回事?”伯洛戈和帕尔默聊起了别的,打发着时间。 “你是指什么?” “什么叫‘来到台面前’?”伯洛戈好奇道。 有时候伯洛戈有种怪异的差异感,自己成了秩序局的外勤职员,这庞大暴力机构的头号打手,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秘密战线里厮杀。 自己知晓了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知晓的秘密,可真的置身于其中时,他又感到自己的无知,哪怕知晓了这么多,自己在这超凡世界中,依旧显得无比渺小。 帕尔默沉默了,笑脸难得严肃了起来,随后无奈地叹气。 “这个嘛……这算我们超凡家族们的黑历史了。” “什么黑历史?” “伯洛戈,你觉得我们还是普通人吗?”帕尔默反问起了别的。 “不算。” 伯洛戈仔细地考虑了一下,回复道。 根据《黄金论述》所写,凝华者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算作人类,而是一种由人类升华而成的、形似人类,但内在已经高于人类的存在。 即便不从这一点考虑,凝华者的各项指标也远超越普通人。 “几百年前,人类就分成了普通人和贵族,但这样的区分也只是权力与财富上的划分,只要挨了刀子一样也会死,可凝华者就不同了……” 不等帕尔默讲完,伯洛戈就已经想到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了,他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吗?” “这是很多年前发生的纷争了,我也是学历史时,才知晓的这些,有些超凡家族觉得自己高于人类,就像牧羊人一样,应该统领羊群,激进地想要控制一切,”帕尔默说着想起了瑟雷,“这一点就和夜族一样,他们想要创造不死者的帝国,这些人则想创造凝华者的帝国。” “看样子他们失败了。” 伯洛戈说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如今的世界里,凝华者隐藏在世界的暗面,受到名为秩序局的庞然大物控制。 “对,这是发生在破晓战争后的事,夜族被解决了,有些人就想取代夜族,又一场战争后,激进者们被扫进坟墓,而战胜者们继续发展,后来在莱茵同盟的运作下,他们联合为了秩序局。” 听到帕尔默的话,伯洛戈略显意外,他觉得这算得上秩序局的前身了。 “为此我们整体的意识都是选择隐藏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杰佛里老是爱拿这个警告我的。”帕尔默想到这就有些头疼。 “那么那些战败者呢?他们被赶赶尽杀绝了吗?”伯洛戈问。 “没有,我们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并非像夜族那样不可调节……毕竟夜族都是不死者,他们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躲上几百年,然后再出来作乱。”帕尔默说。 “两者之间做出了协定,一起隐藏在常态的世界中,但分歧终究是有的,并且时间与纷争,分歧越来越大,直到再无接触。” 帕尔默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伯洛戈说道,“还记得吗?秩序局并非联合了莱茵同盟内的所有超凡组织。” “那些没能被联合起来的,就是那些战败者以及中立者,是吗?”伯洛戈说道。 “是这样的,至于那些家伙们现在如何,我也不怎么清楚,在战败后这些想要走上台面的家伙们一反常态,反而避世了起来,如果不是提到了,我也快忘了这些人。” 帕尔默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对于那些人的了解,他大多限于自己在家族里学到的知识。 “除了每年的一些交流宴会上外,我几乎没在其他地方接触到那些人,更不要说秩序局了。” 帕尔默顿了顿,随后又再次补充道。 “诸秘之团。” “什么?” 伯洛戈听着帕尔默讲历史,可这家伙讲一半突然又蹦出来个陌生的词汇,让伯洛戈搞不明白。 “他们的名字,自从秩序局诞生后,这些散落的家伙们也模仿秩序局,开始抱团取暖,他们将自己的联合称作‘诸秘之团’。”帕尔默说。 “他们是敌人吗?”伯洛戈比较在意这件事。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帕尔默说,“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击败了国王秘剑,那时候就有些说不准了啊。” 在夜族的压力下,超凡组织们联合在了一起,可当夜族毁灭后,又有人急着想取代他们,如今也是如此,科加德尔帝国在南方虎视眈眈,来自国王秘剑的压力,令莱茵同盟的超凡组织们不得不团结起来,即便有着分歧,在强敌灭亡前,大家仍会虚伪地联手。 “诸秘之团……” 伯洛戈轻声低语着。 两人之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帕尔默又说道,“伯洛戈,你出狱以来,没去过别的地方吧?” “没有,出狱后就一直在欧泊斯这了,”伯洛戈说,“怎么了?” “你对旅游有什么想法吗?”帕尔默说。 “旅游?” “我过一阵说不定要回家一趟,要一起吗?”帕尔默聊起了之后的规划,“自从我离开家后,就一直没回去过了,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为什么要带上我?” 伯洛戈怀疑着,但他心底对于风源高地还是蛮感兴趣的,更感兴趣的还有帕尔默的家族。 “这个嘛……”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情复杂。 “我们毕竟是搭档啊,有福同享啊。” 伯洛戈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帕尔默则又发出熟悉的笑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走吧,雪应该小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混乱的开端 暴风雪过后的大裂隙,宛如开裂的冰谷,厚厚的冰霜挂在了视野的每一处,一根根冰刺从金属上延伸,在风的拉扯下,勾勒出飓风的动态感,仿佛万千狂舞的手臂。 现在大裂隙内的情况很糟,年久失修的设施遭到低温与暴雪后,变得更加脆弱不堪,并且地面也变得湿滑,在大裂隙这险恶的地方,脚滑摔倒可不是一件好事。 伯洛戈知道类似的事,大裂隙内常有这样的倒霉鬼,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摔入大裂隙中,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空中走廊变得极为危险了起来,谁也不清楚会不会走到中途突然断裂,伯洛戈和帕尔默换道而行,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返回了炼金工坊。 和外界的寒冷相比,炼金工坊内十分温暖,并且温度还在上升,伯洛戈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建筑都在微微颤抖,死寂的熔炉轰隆作响,冶炼钢铁的同时,也将热量运输至炼金工坊的每一处。 “这种天气还要巡逻吗?”帕尔默问道,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日子出门了。 “不必了,列比乌斯让我准备接下来的任务。” 伯洛戈摇摇头,列比乌斯贴心地给两人放假了,但说是放假,实际上是准备武器,等待灰贸商会的邀约。 列比乌斯也不清楚拍卖会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但据第六组得到的情报来看,应该就是在近期了,为此这段时间里,两人都要时刻做好准备。 “从这一点来看,列比乌斯确实是个不错的上司。”帕尔默赞美道。 手伸进口袋里,抚摸着那把粗糙不详的黑色钥匙,伯洛戈想了想,对帕尔默说道,“我这几天准备住在这了,你呢?” 炼金工坊内存有大量的武器与药剂,足以支持伯洛戈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那就和你一样喽。” 帕尔默点点头,他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在解决这个任务前,两人都需要严阵以待,就连睡觉也要全副武装,以应对随时可能开始的拍卖会。 “不过……开门的话。” 伯洛戈将黑色钥匙取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地端详着,“大裂隙的力量会影响曲径之匙,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开门。” “那就脱离大裂隙的影响再开门,”帕尔默觉得这不是问题,“反正都是紧急情况,可以使用秘能的情况下,我们赶路很快的。” 伯洛戈肯定了帕尔默的想法,这家伙这么倒霉还能活到现在,和他秘能所带来的急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有个问题,伯洛戈。” 帕尔默盯着黑色的钥匙,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这把曲径之匙不能开门呢?还没被激活?” 帕尔默可没听说过曲径之匙还需要激活的,但如果这件事和魔鬼有了牵扯,那么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在帕尔默略显惊恐的目光中,他直接将曲径之匙插入了房门的锁扣中。 无法转动。 “很显然,钥匙有了,但那扇理应被打开的门,还没有出现。” 伯洛戈将钥匙取了出来,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是关于任务的计划。”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帕尔默则坐在单人床上,两人对视了一眼,伯洛戈的声音严肃。 “你已经想到计划了?”帕尔默问。 “想到了一个模糊的大概,毕竟敌人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是未知的,所以需要我们随机应变。” 伯洛戈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对帕尔默说出了他的想法。 帕尔默的眼瞳微微扩大,荒诞的话在他耳旁盘旋,但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伯洛戈的风格。 “抛开乱七八糟的任务目的,实际上这一切,完全可以被一个词概括。” 伯洛戈阐述自己的设想。 听完伯洛戈这简单粗暴的计划后,帕尔默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竖起大拇指,不知道是赞誉还是贬低。 “你还真是个拆迁的小能手啊。” “快点准备吧,指不定什么时候任务就会开始。”伯洛戈催促道。 有可能是几天之后,也有可能今夜就会开始,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伯洛戈想起了什么,手中多出了一枚玛门币,上面刻画着水银的符号。 给僭主打个电话,亲自问问他在搞什么鬼? 伯洛戈自己都被这荒诞的想法弄笑了,把玛门币收起来,接下来的任务中,说不定还能用到它。 帕尔默勤快了起来,他翻开据点小屋内的箱子,将一些奇怪怪状的东西组合到了一起。 这些东西似乎十分危险,帕尔默眼中充满认真与仔细,手臂稳的宛如钢铁。 “等一下,我们进会场,他们不会搜身吗?”帕尔默问道,“这些东西能带进去吗?” “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他没参加过拍卖会,更不要说灰贸商会的了,“到时候由我携带这些东西,即便出问题了,我也能解决。” “行吧。” 帕尔默摇摇头,反正这行动是伯洛戈计划的,把一切就交给他了。 至于出问题? 伯洛戈谁啊,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好吧! 同样是债务人,伯洛戈和帕尔默的差异还是蛮大的,帕尔默幸运与厄运并存,但他的命只有一条,但伯洛戈不一样,他是不死者,他有着无限重来的机会。 这种风险极大、要命的工作,交给他再好不过,伯洛戈简直就是为此而生。 两人的准备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帕尔默打开秩序局送来的物资,将它们一一组装起来,并谨慎地将它们放进了手提箱里,然后锁紧手提箱。 伯洛戈则在一旁翻阅着第三组的行动资料,虽然看不懂这些家伙是怎么突破虚域的,但其中还是有很多经验值得借鉴。 至于准备武器? 伯洛戈实在想不出自己需要准备些什么了,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伯洛戈永远不会缺少武器,在诡蛇鳞液的加持下,这一力量被强化到了极限。 炼金弹头他也有所储备,早已携带在了身上,反复地思考下,如果条件可以的话,他倒希望能带上艾缪一起行动。 她的共弦身能极大强化自身的力量,但遗憾的是这是秩序局的行动,艾缪不该掺和进来,最重要的是,艾缪是个不错的炼金术师,但她对作战一无所知。 “我们需要准备些玛门币吗?”帕尔默问,“那毕竟是拍卖会。” “我们像是要去买东西的人吗?” 伯洛戈一直觉得帕尔默是个头脑灵活的家伙,但有时候这家伙又显得格外愚蠢。 “我们是什么?”伯洛戈反问道,“仔细想想,帕尔默。” 沉思片刻后,帕尔默说道,“悍匪、拆迁队、恐怖分子……” “你觉得这几个身份,哪个需要带玛门币呢?”伯洛戈在他耳旁低声道。 帕尔默眼前一亮,看待伯洛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紧接着继续闷头组装起了武器,速度之快,就像流水线的作业工人。 伯洛戈推开门,两人忙碌了一整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他和帕尔默都有些饿了,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些什么,但推开门后,他却发觉炼金工坊内的噪音要比之前更吵了许多。 拿起以太流目镜,伯洛戈观测到虚域的以太流变得耀眼了许多,也不清楚泰达在做些什么。 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艾缪居然没有来打扰他。 自誓言节后,伯洛戈和艾缪亲近了不少,两人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她没事就会来找伯洛戈,还顺便给帕尔默带些吃的。 一来二去,帕尔默也被降服了,为此伯洛戈还和艾缪聊过这些。 “帕尔默?其实帕尔默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艾缪认真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只要给帕尔默带吃的,和他一起讲奇怪的笑话,他就会把你当朋友了。” “帕尔默就像……一只狗子,非常欢乐的狗子。” 最终艾缪这样评价帕尔默。 离开据点小屋,伯洛戈在一楼的门口处找到了艾缪,她搬来了一个手提箱,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伯洛戈正准备说些什么,然后他注意到艾缪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和以往充满活力的姿态不同,她眼中的光环凝滞着,一动不动。 艾缪注意到了伯洛戈,光环有了一瞬间的颤抖,但还是归于凝滞。 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了。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泰达缓缓地走下,伯洛戈扫了一眼,随即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一瞬间强烈的危机感从伯洛戈的心底爆发,若有若无的丝线将他与泰达纠缠在了一起。 伯洛戈站在了原地,无形的脐带将他与那诡诈之力联系在了一起。 泰达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并非债务人,但魔鬼那不详的气息,他再了解不过了。 漫长的沉默中,泰达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泰达,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伯洛戈警惕地问道,“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你是指这个吗?”泰达说着取出了什么,赞叹道,“你们债务人对于魔鬼都这样敏锐吗?” 伯洛戈看清了泰达手中所拿的东西。 一把漆黑的曲径之匙。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契机 伯洛戈在得到钥匙后,就隐隐发觉钥匙上传来的诡异气息,他人或许无法感知到这些,但对伯洛戈而言,这气息强烈到宛如夜里的烛火。 债务人与魔鬼之间连接着脐带,依托着它的联系,债务人们对一切魔鬼的事物都极为敏锐,当伯洛戈见到泰达的一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不详的气息。 注视着那把黑色的曲径之匙,伯洛戈还记得亚斯的警告,他怀疑泰达便是神秘的妄想家,只是在猩腐教派与灰贸商会的压力下,妄想家这样的边缘角色,反而不怎么令人在意。 以泰达对复活爱丽丝的偏执,伯洛戈有想过两者之间有所关联,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 那么泰达是妄想家吗? 两者之间暂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伯洛戈和亚斯一样,不得不怀疑这个可能。 不对,这已经不是可能了,而是一个默认的共识了。 只有泰达能创造这么多炼金武装,也只有他对于愿望有着变态的偏执,如果他是妄想家的话,以他和灰贸商会的合作,那么得到邀请函也不是问题。 该死的,伯洛戈第一次对自己的敏锐感到抱怨,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觉这些? 伯洛戈僵在了原地,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眼瞳死死地盯着泰达,思考着接下来所有潜在的可能。 泰达究竟想做什么?他这样向自己坦诚,并没有让伯洛戈感受到他的善心,反而是越发的不安。 好在自己也有着要挟泰达的能力,毕竟泰达需要自己的炼金矩阵,他应该不会直接和自己动手,而是保持的虚伪的和平。 万千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这时泰达则收起了钥匙,脸庞上保持着微笑,他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沉默地等候着,目光不曾移开。 不对……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要挟泰达的能力,泰达知晓自己不死的能力,也清楚该如何限制自己,虽然只是名炼金术师,但他本身也是一名强大的负权者。 最重要的是,自己深处泰达的虚域中,谁也不清楚这虚域内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自己是不死者身,可那个在据点小屋里整理东西的搭档并非不死之身。 那么…… “你果然还是和灰贸商会有联系吗?泰达。” 伯洛戈质问道,但他没有点明泰达妄想家的身份,就像完全不知道泰达的所作所为。 “真理修士会与灰贸商会一直是合作关系,他们会帮忙售卖些,我们不好售卖的东西,”泰达笑了笑,“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伯洛戈,这种事不难猜。” “但你没有亲口承认过。”伯洛戈说。 “那我现在亲口承认了,你感觉如何?” “感觉很糟,很想出手和你打一架。” 听到这里,艾缪显得有些慌乱,她很不想见到两人出手。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泰达说,“一般当你说出这些时,你应该已经动手了才对。” “我是有些暴力狂,但我不是傻子,”伯洛戈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不确定能不能打过你。” “最重要的是,我们好像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不是吗?”伯洛戈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泰达和伯洛戈没有任何直接利益上的冲突,两人不仅没有冲突,还相互利用着,并且在秩序局与泰达的协定下,在彻底撕破脸前,两人都可以维持脆弱的和平。 太糟了,伯洛戈觉得糟透了,他一直怀疑着泰达,但他以为泰达会主动隐藏着,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一切,这反而令伯洛戈有些措手不及。 伯洛戈的脑子乱糟糟的,拜莉猜的是对的,她的老师在暗地里已经做出了太多阴暗的事情了,可仔细想想,伯洛戈居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对泰达出手。 在协定的约束下,秩序局一开始就默许了泰达了种种行为,但随着愿望的狂热,这些行为将不再受到制约。 “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冲突,稳固的利益会带来稳固的友谊。” 泰达面露微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过于狰狞可怖。 伯洛戈深呼一口气,只要不点破泰达妄想家的身份,他们暂时都可以相安无事。 “那么,我们在会场那边见。”泰达说道。 “你……说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泰达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钥匙,表盘上的时针一点点地挪动位置,最终触及那既定的一点。 钟声响起,以太凭空迸发在了钥匙之上,它剧烈地躁动了起来,几乎要挣脱了泰达的手掌。 与此同时,相似的躁动也在伯洛戈的怀中迸发,他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钥匙。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帕尔默冲出据点小屋,在走廊里狂奔,挥舞着钥匙,对伯洛戈大喊着。 “伯洛戈!它激活了!” 两人都清楚当钥匙躁动时,意味着什么。 任务开始了。 帕尔默激动的喊声没能持续太久,他也看到了泰达手中的钥匙,表情瞬间变得冷峻起来,微微后退,一只手握着钥匙,一只手伸向了后背,握紧了那插在腰后的飞刀。 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是玩飞刀的好手,无论何时他都会在身上带一把飞刀。 “什么情况?” 帕尔默抱怨着,紧盯泰达的同时,视线的余光扫向伯洛戈。 “有些复杂……但还没必要动武。” 伯洛戈说,他们没必要和泰达发生冲突,摧毁这次交易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泰达与妄想家,他们有的是机会去分辨、追猎。 “需要把刀收起来吗?”帕尔默荒唐地问道。 “你觉得呢?” 伯洛戈真觉得帕尔默有什么毛病。 听到伯洛戈的回复,帕尔默再度变回那副严阵以待的姿态,握紧了藏在身后的飞刀。 视线相互撞击着,每个人都不怀好意。 最终泰达打破了这令人难忍的氛围,握起钥匙、拎起艾缪为他准备的手提箱,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房门旁。 “别这么紧张,两位。” 泰达很不理解两人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钥匙插入房门,泰达就这么打开了一片浑浊深邃的黑暗,不详的气息从其中弥漫。 “很意外吗?伯洛戈。” 曲径之匙在大裂隙内无法使用,可这钥匙却突破了限制,泰达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沉声道,“魔鬼掌握着打破规则的力量,但自身却被规则限制的……真是令人着迷的力量啊。” 阵阵笑声响起,就在泰达要转身步入其中时,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那拍卖会上,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伯洛戈猜测着。 “某种能复活爱丽丝的契机?” 伯洛戈盯着泰达,体表微微亮,冰冷的游蛇在衣襟下爬行。 “是啊。” 泰达坦然地肯定了,看向艾缪,艾缪不敢去看自己的老师,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泰达的目光随后再次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言不发,转头过了身步入浑浊的黑暗中。 室内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 这样的死寂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 “去收拾东西!我去报告!” 帕尔默点头,和伯洛戈一起朝着据点小屋内狂奔。 伯洛戈和泰达的目的都是拍卖会,泰达需要其中的东西,伯洛戈则想摧毁那里,两人的目标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致的,所以谁也没有率先出手,而是将战斗留到拍卖会中。 帕尔默连忙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好箱子提在手中,伯洛戈则连接起了哨讯,对列比乌斯报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准备进入了会场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一起站在一楼的庭室中,两扇虚无的大门已经敞开,伯洛戈和帕尔默各提着一个手提箱。 “泰达也进入会场了,他的目标应该是会场内的某件拍卖物……说不定是不灭之心。”伯洛戈对列比乌斯报告道。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令死人复活,伯洛戈能想到的只有这次任务的关键、不灭之心了。 沉默片刻后,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优先任务,不必在意泰达。” “你们进入会场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很有可能会中断。”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那就靠我们自己吧。” 伯洛戈的声音听不出情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帕尔默,“即便与秩序局的联系中断,我们两人的通讯,在会场内应该也是互通的。” “先汇合,我明白的。”帕尔默严肃道,平常悠闲玩笑的意味尽数消失,但谁也不知道帕尔默是认真的,还是对付伯洛戈。 伯洛戈最后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艾缪,他毫无情绪地说道,“帕尔默,你先去,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帕尔默什么也没说,这种时候再废话,伯洛戈真的会用锤子抡他,帕尔默拎着手提箱直接迈入了浑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室内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伯洛戈盯着艾缪的眼睛,质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题外话------ 我记得我设定时了,但它没发出来,很怪。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价值的试炼 伯洛戈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一件事,他以为艾缪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相反,艾缪才知道秘密最多的那一个,她是复活爱丽丝的基石,泰达的一切秘密都与她有关。 他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对艾缪怒吼什么,声音很平淡,如冬日般寒冷。 艾缪没有沉默太久,她开口道,“老师要复活爱丽丝。” “如何复活?”伯洛戈问。 “灵魂决定肉体,但这一切或许是可以逆转的,令肉体决定灵魂,”艾缪抬起头,直视着伯洛戈,“令容器塑形,变回它最初的模样,连带着其中的灵魂,也被从错误中矫正。” “这一切都是泰达的计划吗?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能瞒的住我们,反过来利用了我们。” 伯洛戈意识到,泰达没有对自己与帕尔默动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利用两人,让秩序局找上会场。 不知道泰达要怎么抢夺不灭之心,但很显然,只要令会场混乱起来,他就有取胜的机会。 引起混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几方势力混战起来。 “老师从不和我说这些,他只叫我做好该做的。”艾缪说。 “你该做的是什么?” “保护好她。” 艾缪敲了敲胸口,恒动核心中藏着爱丽丝的哲人石。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艾缪。” 伯洛戈再次问道,只是他这次的问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艾缪没有回答,而是保持着沉默。 伯洛戈深呼吸,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只希望你的老师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这一阵我还蛮受他照顾的,如果可以,我不想向他挥刀。” 言语如此,可这一次,伯洛戈看待艾缪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的异样。 “老师要做什么糟糕的事吗?” 艾缪紧张了起来,她连那扇门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常的和谐不再,每个人都带着怒火,互相仇视警惕着。 “不知道,但他去的地方蛮糟糕的……他不该出现在那里。” 伯洛戈说完便要转身迈入门扉中,可艾缪却伸手拉住了他,制止了伯洛戈的行动。 “我和你一起去。” 眼中的光环清晰了起来,边缘明确,艾缪不愿放任惨剧的发生。 “这只能通过一人。” 伯洛戈话音刚落,以太迸发,炫光闪过,衣物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随后一股冷意沿着身体划过,淡淡的微光在伯洛戈的体表环绕。 “现在呢?” 声音直接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犹豫了片刻,拎起帕尔默准备的手提箱,一头撞进了虚无的黑暗里。 …… 房间内昏暗的光芒微微映亮了镜中的男人,格雷看着镜中的自己,熟悉的自己不再,转而是备受摧残枯朽的脸庞。 格雷已经记不清在这幽深的大裂隙内度过了多少天,他也记不住自己过去的模样,身体传来隐隐的痛意,而他习惯性地拿起药剂,沿着手臂扎下,以此减弱痛楚的干扰。 他已经开始对药物上瘾了,现在没有镇定剂的帮助,格雷就连睡眠都难以进行。 每当闭眼双眼时,格雷总会回到那个暴风雨夜,贾蒙背叛了自己,米兰莎也惨死在自己眼前…… 好在格雷活了下来,并以此得到了复仇的机会,哪怕这会烧尽他自身。 用力地洗把脸,令自己清醒一些。 清醒之后,各个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格雷能隐约地听见金属颤抖,从而引发的噪音。 从几分钟前,那东西就在发出噪音了。 格雷并不着急,他知道时间很充裕,拿起被缝合起来的衣服,这是国王秘剑的制服,格雷将它重新穿在身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加入国王秘剑的那一天。 最后拿起斑驳的纹章,将它固定在自己的胸前,格雷伸手握起尊贵的秘剑,这把秘剑曾经属于米兰莎。 “贾蒙……” 格雷的声音嘶哑,充满咒怨。 这时他身后的房门微微敞开,光芒投入了进来,通过镜子,格雷能看到那站在门口的身影。 “已经开始了,你还不出发吗?”男人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些名为侍王盾卫的家伙们。”格雷没有理男人的话,而是问起的别的。 “他们的真假很重要吗?反正贾蒙就在其中,他们都是你的敌人。”男人说道。 “也是,”格雷点点头,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身影,“那你呢?维卡,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维卡?”男人笑着摇摇头,“维卡今天休息。” 男人朝着格雷走来,面容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和维卡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准确说他就是维卡,但格雷明白,这皮囊之下的内在是不同的。 “你是谁?”格雷问道,“反正我多半会死在里面,一个死人知道秘密,应该也没什么吧?” 男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然后祂借着维卡的躯壳,和格雷交谈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玛门。” 格雷的眼神里闪过异色,他没有表露过过多的惊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些。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这里是你的王国,你知晓侍王盾卫他们所有的动向,就连他们的目的也完全清楚,为何你要放任他们呢?仅仅因为你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吗?” 格雷继续问道,这算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他想知晓更多的秘密。 “放任?你觉得我是在放任他们吗?”玛门有些不明白。 听到这样的回答,格雷的目光严峻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一切没他想的那样简单。 “他们也在你的支配之下?” “不,只是恰好地利用了他们。”玛门笑了笑,随后说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样的私心?” “你问的有些多了,格雷。”玛门说。 “我也算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至少要让我死的明白些吧?”格雷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是互惠互利啊,我收留了你,也给予你复仇的机会……” “但这也正如你所愿了,不是吗?”格雷步步紧逼。 阵阵沙哑怪异的笑声响起,男人的眼瞳空洞,脸部的肌肉扭曲,做出夸张且怪异的笑容。 “我在找一个人,我的一位兄弟,我们之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玛门忽然说道,“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找下去,但不久前,我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启发了我。” “你说的对,格雷,我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为此找人这么简单的事,居然拖了这么多年。” 空洞的眼瞳裂开了,就像不断分化的细胞,密集的瞳孔填满了眼白,玛门靠近了格雷,诡异的呢喃在他耳旁徘徊。 “这是一场试炼,筛选出真正具备价值的人。” 格雷猜到接下来的事了,他对此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无聊。 “最具价值的人,会成为你的债务人,替你奔走。” 格雷想起了那张惨白的面具,他和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妄想家吗?你看上了他的价值。” “不不不,价值是不固定的,”玛门否定道,随后他又对格雷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判断一个人的价值?” 格雷一言不发,玛门则再次发出了阵阵凄厉的笑声。 “每个人都有着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就连你也是,格雷。” 格雷摇摇头,满不在意道,“魔鬼的祝福?还是算了吧。” 他越过玛门,拿起那一直发出噪音的东西,那是一把漆黑的钥匙,格雷将它插入房门的锁孔中,随后拉出了一道黑暗。 格雷握紧米兰莎的秘剑,迈入其中。 …… “魔鬼……我憎恨这群怪异疯狂的存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当你深陷绝境时,唯有他们愿意伸出援手。” 影王坐在玻璃圆底上,下方的雾海发起朦胧的光芒,面具之下浑浊的眼瞳注视着。 在影王的身后,第三席守卫在他身旁,如同侍卫般,随时保护着他。 “他们出发了吗?”影王问道。 “已经进入会场了,对于不灭之心,我们势在必得。”第三席回应道。 “势在必得吗……” 影王并没有因第三席的话语感到多少振奋,反而疑虑重重。 “怎么了?”第三席问道。 “我们身处僭主的领地上,现在又要抢夺献给他的祭品……他这么安静,真让人感到不安。”影王轻声说道。 “我们保密的很好,没有人知晓我们的目的,哪怕是秩序局,现在也追查不到我们的踪影。”第三席说。 “不,你太小瞧魔鬼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还好,可这里是大裂隙,他的国土,僭主是无所不知的。” 影王的心情难以安定,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地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听着第三席的话,影王停顿了几秒,而后说道。 “说不定,他已经做了他想做的。” 第三席有些不明白影王的话,影王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痴迷地望着下方的雾海,声音低沉嘶哑。 “不要小瞧魔鬼,他们无所不能,但也不要太高看魔鬼,他们只是可悲的囚徒。”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祭祀场 或许是魔鬼的力量在起作用,这次曲径穿越的感觉极为糟糕,以往伯洛戈只会感到头晕与恶心,可这一次身体的反应要比以往还要强烈,种种难以忍受的扭曲感在每一根神经上横冲直撞。 力量粗暴地猛击着伯洛戈的意志,几乎要将其碾碎,而后拼凑起来,并再次碾碎。 好在这样折磨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混乱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推开门,身影略显摇晃,伸出手扶向一侧的墙壁,尽力不让自己倒下。 反复地深呼吸,每一次呼吸后力量都再次充盈着身体,肌肉紧绷,以太蓄势待发,伯洛戈抬起头,破旧斑驳的禁食面具早已戴在了脸上。 没有明说,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场匿名拍卖会,隐藏自己的身份是最重要的,骇魂之容的力量轻盈地溢散着,恐惧的气息在伯洛戈的身旁弥漫。 精神恢复过来后,伯洛戈第一件事是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陈旧的灰尘在空中翻滚,黯淡的光芒从头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伯洛戈没办法停留了,跟上人群,多重的以太反应升起,光芒在每个人的体表升起,出于警惕每个人都激发了以太。 游蛇在伯洛戈的衣服下爬行,虚域对凝华者有着压制的力量,以太的释放并不顺畅,但这种执掌力量的感觉,还是令很多人感到安心。 走过漫长的回廊,侍从将客人们指引到了会场之中,说是会场,但这实际上是一处恢弘的斗兽场,客人们在圆环的阶梯上落座,中央的场地内升起高台,同样装束的侍从站在其上。 伯洛戈找了个方便行动的边缘位置坐下,不久后一名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走上了高台,他对着所有人张开双手,高声道。 “欢迎!各位!”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不知为何,这声音他听着有些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题外话------ 本着不能再颓废的态度,在此求一下月票,大家尽量投,我尽量多更新,争取以后的更新,从1111.1112.1113这么一直排列下去,谢谢各位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献祭 伯洛戈没参加过拍卖会,艾缪也是如此,伯洛戈的专业知识在这里用不上多少,更不要说这次拍卖会和以往的拍卖会完全不同。 没有什么验资环节,也没有什么身份检查,灰贸商会对于会场的把控无比宽松,让伯洛戈这种警惕的人直感到不安。 到目前为止,伯洛戈只发现了零星几个卫兵,但以他们这几人想要控制住场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钟声响起,自头顶惨白的光芒中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台上的男人吸引,一切进行的很快,沉默无言,只有男人在自顾自地讲述,介绍着商品。 拍卖进行的很快,大家都是抱有明确目的来此的,在拍卖会开始前便想好了自己要索要些什么。 有趣的是,所有人都是在用玛门币出价,明明很多人来自其它地区,但他们却能拿出只在大裂隙内流通的玛门币。 先是一些精密的炼金武装,然后是昂贵稀有的炼金素材,拍卖中时不时还有少量的契约物出现。 其中有很多商品都引起了伯洛戈的兴趣,遗憾的是他根本没有充足的玛门币来交易,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现在正售卖着一种炼金素材,那是一个玻璃容器,表面勾勒着夸张的曲线装饰,容器之内则翻滚着雷云,电弧不断地闪灭,仿佛有人将一场风暴藏进了瓶中。 伯洛戈知道这是什么,一种被称作“雷云气”的稀有炼金素材,是晋升负权者中的重要基石之一,据说这是在金属质变时,熔炉产生的雷电废气进行收集提炼后得出的产物。 和常规炼金素材不同的是,这种雷云气这一炼金素材稳定极差,外壳的容器不止是在收容它,也是在提供稳定,一旦瓶子被打破,便会释放一场不稳定的雷云。 买家们对这东西的争夺很激烈,这种可以用来晋升的炼金素材往往都能拍出高价,经过几轮竞价,最后只剩下了一男一女在争夺,但很显然男人就要溃败下来了,他的钱不够了。 女人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了,可这时男人对着主持人喊出了他无法承受的数额。 “这位先生,您可不要胡乱拍价啊。” 主持人亲切地说道,但柔和的语气下,尽是威胁。 “我愿意献出我的价值。”男人开口道。 主持人愣了一秒,随后大笑了出来,对着所有人欢呼道。 “价值!” 目光再次落在男人的身上,金色的面具下,主持人邪异的笑声不断。 “请上前,先生,我们从不拒绝任何价值。” 男人缓缓地走上台前,他显得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参加拍卖会,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是源于获得的情报,就连献出价值也是如此。 幸运的是,灰贸商会的交易和魔鬼不同,魔鬼只在意你的灵魂,而灰贸商会只在意一切具备价值的东西,哪怕不是灵魂,只要在他们眼里具备价值,他们也愿意与你交易。 “您愿意献上什么样的价值呢?”主持人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呢?”男人反问道。 主持人审视着男人的眼瞳,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瞳,看到男人过去的一切。 “哦……我看到了,你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只是单纯的力量。” 主持人在男人的耳旁低语道。 男人的目光坚定,主持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再次问询道。 “您确定要献出价值吗?” “我确定。” 怪异凄厉的笑声响起,主持人一把抓起了男人的手,面具之下响起癫狂的声响。 “算上您所付出的玛门币,那么请您献出手指吧!” 不等男人有所反抗,主持人轻易地扭断了他的小拇指与无名指,血肉连带着骨骼一同剥离,剧痛中男人一声不吭,主持人则将鲜血淋淋的手指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上。 目光望向竞价的女人,主持人问道,“您加价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女人开口道,“加价。” 男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无声地伸出了另一只手,任由主持人拿走了他的食指,女人再次加价,然后男人被拿走了拇指。 最终在失去四根手指后,男人得到了他想要的,血淋淋的双手捧起容器,雷云在其中翻滚。 伯洛戈眯起眼睛,盯着台上发生的一切,自男人献出价值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他的行为,在自身玛门币不够的情况下,献出自己的种种。 有人献出了自己的眼球,从而获得了可以观测到短暂未来的契约物,有人与主持人缔结了契约,任由灰贸商会驱使,同时他也得到了可以延长寿命的药剂。 最为怪异的是,伯洛戈亲眼到了一个人献出了自己的时间,健壮的身体变成干枯,转眼间迈入了老朽……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常理,这才是拍卖会的本质,伯洛戈正处于一场疯狂的献祭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气,不知何高台上早已洒满鲜血,它们汩汩地流淌着,沿着边缘落下,融入沙土之中。 伯洛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不是他,是艾缪,艾缪被眼前这残酷的景象震撼着,扭曲的异感从而影响到了伯洛戈。 低下头,伯洛戈大口地呼吸,减轻自身的压力。 “你是第一次来吗?” 突然女人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只见不知何时,他的身旁落座了一个女人,她一身轻柔的黑袍,脸庞完全隐藏在面纱之下。 “别紧张。” 看到伯洛戈的反应,女人低声笑了起来。 “你是谁?” 伯洛戈警惕地看着她,她无声地出现,又在这时候突然搭话,令伯洛戈的警铃大作,衣襟下的游蛇已经爬到了手腕处,随时准备化作锋利的短匕。 “我是谁?你觉得在这种场合下,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女人看着伯洛戈脸上的面具,在这里身份无意义,每个人都是匿名的。 “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女人又说。 “但我可以确定,我不认识你。”伯洛戈肯定道。 伯洛戈没什么朋友,更不要说女性朋友了,经过简单的排除法,就能算的明明白白。 至于是敌人? 和伯洛戈为敌的人,很少能从他手下活着离开,目前为止也只有受到僭主庇护的格雷,成功逃离了他的追杀。 “我是指你身上的气味,有股熟悉的血气。” 面纱之下,血红色的眼瞳若隐若现,猩红的目光一瞬间令伯洛戈回想起了某个人。 女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聊起了别的。 “这就是灰贸商会的特殊之处,他们就像魔鬼一样,遵从着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公平的交易,如果你的玛门币不够,就能以自身的价值来补足。” 高台上,主持人取走了一人的肋骨,女人皱了皱眉,“我想不出那些东西有什么价值,但灰贸商会就是以此为乐。” “这些东西对他人毫无价值,但对于自己本身,却价值非凡。”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自献出价值开始,她说的第一句话。 手指、眼球、肋骨、时光…… 这一切对他人毫无意义,却是这些人自身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将自视珍贵的东西交易出去,以换取自己的愿望。 渴望力量的的人,失去了挥剑的手指,妄图苟延的人,沦为奴仆,看穿未来者,却失去了眼瞳…… “知道吗?在这里,玛门币是一定程度上可以取代灵魂的。”女人轻声道。 伯洛戈表现的很镇定,这让女人有些意外,伯洛戈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伯洛戈手中把弄着硬币,上面刻画着水银的符号。 猩腐教派可以献祭血肉,以换取猩红主母对其的加护,这样看来,灰贸商会与僭主之间,应该也有着某种契约的束缚。 事到如今,契约的内容显而易见,它便是彷徨岔路的规则本身,向僭主献出价值,僭主则会满足你的愿望,乃至令玛门币可以取代灵魂,来进行交易。 女人多看了伯洛戈几眼,她刚准备说些什么,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件商品!” 主持人的声音带起了几分神秘的意味,满怀期待地望着看台上的客人们,随后他一把扯下身后的白布,露出了囚笼下的东西。 瞬息间狂怒的戾气溢散,冲击着现场的每个人,伯洛戈早已习惯了恐惧,但一瞬间他也被微微撼动,而艾缪的情况更糟,仪式的猛击之下,伯洛戈体表泛起了阵阵黯淡的涟漪,她险些脱离。 痛苦的悲鸣声从囚笼下响起,伯洛戈凝聚全部的注意力,向前看去,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他看到了囚笼下的东西。 那是一团肉球,猩红的血肉组织层层覆盖,肉球的表面有着数个重叠起来的手臂,它们紧紧地抱在一起,缝隙间能看到睁开的眼球,张开的口腔,呼吸的鼻子,在隔膜下隐隐浮现的白骨…… 场面寂静,每个人都压低了呼吸,有的人还被这画面冲击到,阵阵呕吐声响起。 “你还好吗?艾缪。” 伯洛戈低声道,这样的画面对于艾缪而言,确实有些过激了,艾缪没有说话,只是小声“嗯”了一下。 一旁女人的目光凝重了起来,而有些人则发出了略显兴奋的喘息声。 “这是真理修士会交由我们的一件作品,” 主持人高声道。 “血肉衍团。”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残存的夜族 忘掉那宛如畸形秀般的献出价值,随着主持人拉开白布,将血肉衍团展露出来时,这场拍卖会才算是火热了起来,掌握财富的卖家们纷纷重视了起来。 伯洛戈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他也能从这些人的反应中,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 微微侧目,最重要的是,一旁这位神秘的女人也提起了注意力,紧盯着那团扭曲的血肉,似乎她此行的目的正是这件怪异的东西。 “这是什么?”伯洛戈主动问了起来。 女人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伯洛戈,面纱下露出模糊的笑意。 “你是在向我索求情报吗?” “你看起来是个大方的人。”伯洛戈说。 女人笑吟吟的,猩红的眼睛打量着伯洛戈,伯洛戈也没有躲避,青色的眼睛直视着女人,即便光线昏暗并隔着一层面纱,但女人那双眼睛还是太耀眼了,纯粹如血般的红宝石。 “你在看什么呢?” 女人故意捂住了胸口,扭动着肩膀,声音带着魔力般,就像故事里魅惑男人的女妖。 “你的眼睛。” 伯洛戈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清澈依旧。 女人微微皱眉,她主动靠近了伯洛戈,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熏香缠绕向伯洛戈。 两人靠的很近,脸庞间只隔着面纱,但伯洛戈依旧没有受到影响的意思,脸色惨白的就像无血的尸体。 对视持续了十几秒,以女人的退去告终,两人保持回了安全距离,女人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抱怨。 伯洛戈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到这让女人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挫败感。 以往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把男人迷的头昏脑涨,可这一切在伯洛戈身上完全不起作用,仿佛自己对于伯洛戈而言,只是一只穿衣服的猿猴。 “你的眼睛很漂亮。”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女人愣了愣,目光怪异地看着伯洛戈,她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抵御自己的魅惑,同时还向自己反击。 最糟糕的是,她好像理解错了伯洛戈的意思。 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具诱惑了,但这也是她正视伯洛戈的表现,毕竟她驰骋情场这么多年了,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虽然相遇的场景有些不太妙,但女人觉得这样也挺浪漫的。 可就在女人准备对伯洛戈发动新一轮的攻势时,伯洛戈却将视线移回了看台上,望着那团哀嚎的肉团说道。 “我有个朋友,他的眼睛和你一样,也是红宝石一样,非常漂亮。” “啊?” 女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新型的情场对话吗?接下来不应该把话题聊到自己的身上吗?为什么突然聊到朋友了啊。 最令女人想象不到的是,伯洛戈接下来的话语。 “我那位朋友的姓氏是维勒利斯,他说这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姓氏,你觉得呢?” 伯洛戈的语气变得冰冷了起来,当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女人时,女人发觉了那藏在青色眼瞳下,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环。 女人沉默了,而她的沉默印证了伯洛戈的猜想。 夜族的眼瞳太好辨认了,那如血浇筑般的红宝石,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色泽。 从女人和自己搭话起,伯洛戈就在仔细地打量着她,除了她那红宝石般的眼瞳外,另一个证明她身份的就是身上的血气,以及那疯嚣的意味。 伯洛戈是名债务人,他的与邪异连接的脐带无比敏锐,刚刚和女人的近距离接触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是同为债务人的存在。 至于女人觉得自己很熟悉,伯洛戈怀疑可能是同为债务人的感应,另一个可能就是源于瑟雷的血。 瑟雷和自己说过,夜族对血液很敏感,尤其是高阶位夜族的血液。 一代代血脉的延续下,纯净的血液终究会染上些许的杂质,从而使后代的夜族变得不再纯粹并卑贱。 作为夜族领主,夜王的直系血脉,瑟雷的血液珍贵无比,经过炼金术师的简单提纯后,他的血液都可以直接作为炼金素材来使用。 “很多低阶位的夜族,一生都在祈求我的鲜血。”某次醉酒中,瑟雷醉醺醺地对自己说道。 “说来,伯洛戈,你已经是不死者了,如果你喝了我的血,能变成夜族的一员吗?如果变成夜族的一员,两重不死加身的情况下,你会不会变成超级不死者啊?” 瑟雷当时的逻辑已经出现问题了,说着说着他自己便兴奋了起来,然后当着伯洛戈面直接割开了手腕。 该说真不愧是不死者啊,仗着自己不死的性质,割起手腕来也是如此地干净利落,鲜血呲了有几米高,喷了伯洛戈一脸。 然后瑟雷就一个熊抱把伯洛戈控制住,一边嚷嚷着“这可是瑟雷大人的鲜血啊”,一边把伤口往伯洛戈嘴里塞。 得承认,瑟雷的一身腱子肉不是白长的,无论自己怎么反抗,自己根本撼动不了瑟雷,好在博德关键时刻出手,老骷髅一拳放倒了瑟雷,而这个时候的伯洛戈已经是被血浴过了。 之后伯洛戈把自己反复洗了好几遍,但身上仍有着奇怪的血气,在秩序局时,还被杰佛里问,是不是把血液制成香水了。 伯洛戈怀疑眼前这个女夜族,对自己产生熟悉感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瑟雷的血液,毕竟那是一位夜族领主的血,有所残留的力量,也算正常。 想到这,伯洛戈便想起了另一个疑问,至今他也不清楚不死者俱乐部的这些人,都是什么阶位的凝华者。 “维勒利斯……” 女人低语着这个古老的姓氏,沉吟片刻后,微微笑,“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姓氏了。” 下一刻,女人的眼神凌冽了起来,魅惑的气息不再,转而是刺骨的杀意,伯洛戈的皮肤如同被针扎般,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我能知道你那位朋友的名字吗?” “我是个新人。”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利用起了女人。 女人话语一塞,没想到自己反过来被伯洛戈要挟了起来。 现在回顾一下,两人的对话简直奇怪的不行,自己抱着情场对决的想法,和伯洛戈对弈几番,可伯洛戈完全没想过这些,这家伙一开始就在想办法让自己成为他的导游。 “血肉衍团……一种创造生命的技术。” 朦胧的粉色气氛不再,伯洛戈坏了女人的心情,她也懒得装出那副讨好的模样,冷冰冰地说道。 “那些疯子们创造出畸形的血肉,并赋予这种血肉极强的融合性与再生性,当然,这具血肉并不具备意识,更多的只是遵循生物本能的哀嚎。” 女人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厌恶,高台的肉团还在发出哀嚎声,仿佛它的存在便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这声音有些过于扰人了,主持人拿来镇定剂,反复地注入血肉中,好令它安静下来,同时观众们在激烈地出价。 “你们这么想要它,它有什么用?”伯洛戈继续问道。 “治愈,无论肉体的伤势有多严重,只要被放入其中,经过一段时间都可以被治愈,并且就连断肢这样的伤势,也可以痊愈。” 女人说着指了指遍布肉团上的器官。 “看到了吗?实际上它本身诞生之初,就是作为人类器官的零件储备,并且它的融合性与再生性很好,切开肉团,将伤者放进去,他的血肉就会和肉团长在一起,等恢复的差不多后,再将伤者从肉团上切割下来就好。 至于断肢问题,在和伤者共存的期间里,它会利用伤者的血肉,进行生长,可以说到时候它上面长的器官,都是伤者的器官,可以直接用来手术。” “哦?这样吗。”伯洛戈不为所动,然后他说道,“听起来就像永生之血。” “你还知道永生之血?” 女人眼中的伯洛戈神秘了起来,勾起了她十足的好奇心。 “我没你想象的那样无知。”伯洛戈说。 “那你知道它和猩腐教派的手段有什么差异吗?” 女人又问道,这一次伯洛戈说不出话了,女人则像赢过伯洛戈一样,传来了阵阵笑声。 她没有吊着伯洛戈,笑了几声后她坦言道。 “永生之血源自于猩红主母的力量,从一开始它就是邪异的、不纯粹的,当你用它治愈血肉时,你也将被猩红主母注意到……你愿意被那样可怕的存在在意吗?” 女人的反问让伯洛戈只觉得心寒,寒冷源自于他胸口那如疤痕般的手印。 “那你为什么需要它呢?作为不死的夜族,这东西对你而言无用吧?”伯洛戈反攻道。 女人最开始时的种种反应就暴露了她的想法,她对于这血肉衍团也很感兴趣,说不定她今夜此行就是为了它。 “嗯?也不能说是无用,”女人露出苦恼的表情,“但它的血可以用来食用,有了它能养活一大群的夜族呢。” 女人露出玩味的表情,对着伯洛戈再次陈述道。 “一大群哦。”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夜族的内鬼 女人的话语和眼前的任务无关,但还是惊到了伯洛戈,从瑟雷的口中他知道,夜族早就消失于历史之中了,可自己眼前突然出了一个女夜族,而她好像还准备把那个肉团买回去,去饲养更多的夜族。 “你那位朋友是谁?”女人再次问道。 “拍卖会还没结束,之后说不定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伯洛戈拖延道。 女人眯起了眼,隐有怒色,但很快她释然一笑,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一样。 “你要出卖朋友吗?” 艾缪的声音响起,为不了引起女人的注意,从谈话起,她就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伯洛戈自然是不能开口回答她了,而是以极小的动作摇了摇头。 出卖? 伯洛戈倒想出卖瑟雷,可问题是瑟雷这家伙疑点重重啊。 据瑟雷所说,破晓战争后夜族的永夜帝国彻底崩塌,绝大部分的夜族被晒死在阳光下,极少部分的夜族也被囚禁了起来,终生无法离开,最为神秘的夜王也在破晓战争后消失不见。 可就是这样残酷的结局,居然漏了瑟雷这么一个夜族领主,按照他这个地位,即便不是被晒死在阳光下,也应该被关在某个地方才对。 实际上呢?瑟雷不仅在不死者俱乐部活的好好的,还每天和不同的女人约会、饮酒,开各种奇葩的派对…… 如果说不死者俱乐部实际上是对瑟雷的一种囚禁,那瑟雷的待遇未免也太好些了。 种种迹象下,不得不令伯洛戈开始怀疑,瑟雷在破晓战争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为夜王前线厮杀的将领? 那些将领早死在阳光下了,瑟雷显然肯定不是其一。 这一来伯洛戈能想到的,只有是背刺夜王的内鬼了。 瑟雷是个内鬼……不知为何,回想起瑟雷那夜店舞男的模样,伯洛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情况属实,瑟雷便是整个夜族的罪人,一旦在女人面前提及了瑟雷的名字,说不定两人现在就会爆发冲突。 至于拍卖会结束后,告诉女人瑟雷的名字。 伯洛戈环视了一圈,那些沉浸于狂热中,不断出价的客人们,在场似乎只有伯洛戈知晓这场拍卖会的结局。 哦,对了,还有他那个一直处于失联的搭档。 “你还不出价吗?”伯洛戈问道。 对于血肉衍团的竞价已经进入了尾声,作为不死者伯洛戈觉得没什么,可对于其他人而言,血肉衍团无疑是一次活命的机会,为此价咬的很死。 “我不喜欢重复地报价。” 女人轻描淡写道,这一点伯洛戈能察觉出来,自两人聊起来后,她就不再去看高台,而是一直注视着伯洛戈。 “倒是你让我觉得有些有趣,这年头想结识夜族的朋友,可不容易啊。”女人意味深长道。 “只能说我这人很擅长交朋友,大家都喜欢我。” “哈哈。” 听到伯洛戈的话,女人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伯洛戈会交朋友吗?显然是否定的,如果他会的话,刚刚两人就应该是情场对决,这家伙完全没读懂女人的暗示,反而秉承着专家理念,对女人分析个没完。 “你看,大家都很喜欢我,就连夜族也是如此。”伯洛戈说。 女人明白伯洛戈话语里的意思,她收起了笑意,摇摇头说。 “我的喜欢和你认为的喜欢可不一样,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只有趣的小狗,我看待你也是如此。” 女人的表情冷了下来,报价进入了尾声,主持人倒数起了时间,而这时女人优雅地抬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简单地一挥,然后收了回来,她没有报价,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简单地做了这么个动作,每个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还有的人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惨剧。 戏弄主持人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可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主持人猛敲锤子,一脸喜色地喊道。 “恭喜您,拍下了它。” 另一名买家愣住了,他都准备好献出价值了,可主持人却直接一锤定音。 不等买家斥责什么,主持人又说道。 “她的价值非凡,你是比不过她的。” 声音严厉,不容置疑。 “哪怕献出你所有的所有,依旧比不过的。” 不需要任何玛门币,也不需要任何表示,女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价值的体现了。 会场内的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里,试着看清女人,而女人完全不在意这些,还是如之前那样,盯着伯洛戈,这令其他人也不禁看向了伯洛戈。 他们误认为两人是一起的,私语声不断。 “我还要买另一样东西。”她看着伯洛戈,开口道。 “您说。” 主持人恭敬地问道。 直到这时女人才将视线移开,看向台上的主持人。 “我要买一份情报。” “您会付出什么呢?” “也是一份情报。” 主持人沉默了下来,他戴着金丝勾勒的面具,谁也不清楚面具下的思绪。 “祂会亲自见你的。” 女人点点头,视线再次移了回来,而这一切就像插曲般,主持人立刻继续起了拍卖,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么,他的名字。”女人的声音冰冷。 “你是在向我展示力量吗?” 伯洛戈完全不在意女人的威胁。 “这还不够吗?” “我说了,我是个新人。” “新人可不会来到这。”女人已经有些厌烦了。 “我完全不懂这里的一切,你展现的力量也是如此” 伯洛戈毫不在意女人的语气,继续着讲起他自己为自己书写的设定,“难道你和主持人私下关系很好?算是告诉我,我只要听了你的话,也可以走后门,拍下一些想要的东西?” 伯洛戈面带微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不怕死吗?” “我不会死。” “至于你所展现的、背后的力量,”伯洛戈继续说道,“我就职于一家福利待遇不错的公司,这一点应该不会逊色你太多。” 听着伯洛戈一本正经的回答,女人突然有些迷茫,她搞不懂伯洛戈为什么这么镇定,在她看来这样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伯洛戈和她一样、亦或是远比她强大,但很显然,伯洛戈只是名凝华者,弱小的不行。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结果,伯洛戈是个傻子,也只有傻子会笨成这样,也只有傻子这个解释,才能让之前的一切说的通。 女人的目光从烦躁变成了疑惑,紧接着带上几分好奇与悲怜。 伯洛戈的表情依旧,他仿佛一名面瘫般,表情就没有变过,就连眼神也是如此,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眼中的金色光环时隐时现。 女人微微扶额,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无聊,自己居然把时间浪费在伯洛戈这种人身上。 “算了,你总会说的。” 女人不想再争辩什么,静候着拍卖会的结束,到时候她有很多办法,让伯洛戈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你知道这场拍卖会最具价值的商品吗?” 见女人沉默,伯洛戈反倒追击了起来。 “不知道。”女人敷衍着伯洛戈,她不想和伯洛戈说话了。 “我知道。” 说实话,伯洛戈的气质真的很具迷惑力,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面瘫脸,导致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极具专家的严肃与严谨。 可细想下来就会发现好像哪个环节都充满了不对劲,现在女人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她觉得伯洛戈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可他这严谨的态度,又好像没有撒谎,他真的知道压轴商品是什么。 “知道吗?这样和女士搭话,是很失败的。” 女人摇了摇头,她觉得伯洛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种种异常都是和傻子对话的歪打正着。 “可我真的知道。” “那说说看?” 伯洛戈反倒沉默了下来,这一沉默就是好半天,期间主持人也卖掉了不少的商品,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断,好在绝大部分都在伯洛戈的认知之中,即便有些超出认知的,也被艾缪认了出来。 艾缪在炼金术方面的水平可是碾压伯洛戈的,她就在脑海里为伯洛戈讲解起了这些东西。 强大的炼金武装、诡诈的契约物,中间居然还有人口贩卖,以及同样来自真理修士会的怪诞产物,好在它们都没有血肉衍团那样奇异,伯洛戈也就不用开口去求女人讲解。 但也是经过这怪诞的畸形秀,伯洛戈对于真理修士会这些疯子们,算是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了。 与其比较之下,伯洛戈意识到泰达在他们之中,居然是病情不算严重的一位。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秩序局觉得泰达很安全、很理性,他这种只用炼金人偶进行实验的,在这一批疯子里,简直就是清流。 同样,这也令伯洛戈觉得,或许没必要和泰达完全敌对,一切还有调节的可能。 只希望泰达不要做傻事。 伯洛戈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知道泰达就在其中。 气氛被主持人炒的火热,压轴的商品也即将登场,猩红的幕布盖在方箱上,主持人的言语里充满火热。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商品……” 他说着将手搭在了幕布上。 “不灭之心。” 伯洛戈抢在主持人之前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女人能听到,而女人也在听到的一瞬间,神色微变,紧接着又舒展开了,她只觉得伯洛戈是在胡言乱语。 “来自猩腐教派的圣物。” 主持人掀开幕布,声音震耳。 “不灭之心!” 高台之上,猩红的心脏静滞于冰冷的石英中,可诡异的涟漪却从其中释放,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跳、血液。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混乱之始 猩红的心脏静滞于冰冷透明的石英之中,晶体的表面涌动着微光,似乎将心脏封印了起来,可即便如此,那猩红的颜色依旧携带着十足的生命力,令每个人注视之人,心跳都不约而同地剧烈了起来。 伯洛戈是这样,他身旁的女人也是如此。 “居然……真的是不灭之心吗?” 女人一改之前慵懒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眼中徘徊着兴奋与不安。 其他人也是如此,静谧的气氛再也难以维持,窃窃私语声变得越发嘈杂了起来,直到会场喧闹一片。 “你居然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这次女人终于正视起伯洛戈。 “这种场合下,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伯洛戈戴着面具,用女人的话回敬了她。 女人冷笑了一声,攥紧了拳头,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一个人身上,感到这种烦躁与怒意了。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起了不灭之心,他的介绍并不长,只是提及了这是猩腐教派的圣物,以及它能产出永生之血。 “如果将它植入人体之中,大家可以想想,会发生什么事。” 主持人神神秘秘道,但他没有拖太久,随后坦诚高呼。 “不死之身!” 呼声过后,会场再次寂静了起来,紧接是更加疯狂的低声呢喃。 不死。 摆脱懦弱的凡人躯壳,就此获得不死不灭的躯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如今就摆在高台上,以商品的形式出售。 “你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吗?说不定这能令你摆脱阳光的诅咒。”伯洛戈低声诱惑道。 “力量是有代价的。” 女人显然知道的更多,知晓魔鬼的诡诈,对于不灭之心,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狂热,有的只是理智与不安。 “你呢?你不在乎不死吗?” 女人反过来问伯洛戈,自己不在乎不灭之心,是知晓它所需的代价,可伯洛戈呢?像伯洛戈这样的凡人,即便知晓代价,也会义无反顾吧,为什么他也不在乎呢? “不在乎,反正我又不会死。” “你还是真有自信啊。” 女人开始觉得伯洛戈是个有趣的家伙了,自己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怪胎。 她对伯洛戈产生兴趣了,遗憾的是伯洛戈就要死了,女人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只要活的够久,总能遇到几个有趣的人,所以伯洛戈这样的人在她眼里并不算是珍稀。 伯洛戈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现在帕尔默失踪,只有自己一个人来执行任务了,会场这么多人,即便伯洛戈是不死者,也没法大杀四方。 为此伯洛戈想试着利用身旁的女人,作为夜族的她,应该也具备着强大的力量,引起她对不灭之心的渴望,从而引发混乱。 令人意外的是,女人显然知道些自己不清楚的事,导致她根本不在意不灭之心的诱惑,这让伯洛戈感到有些头疼。 会场的气氛变得疯狂了起来,每个人都扯着嗓子,不断地加价,伯洛戈努力思考该怎么行动时,女人的话语却令他的深陷冰海。 “你那个朋友,是瑟雷·维勒利斯吧。” 伯洛戈傻住了,女人则低下身,歪着头看他,但和之前的粉色氛围不同,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女人身上传来的杀意。 很显然,她和瑟雷是仇家。 “自破晓审判后,一部分夜族被囚禁于永夜之地,另一部分便是在我的统御下……除了瑟雷这个背叛者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游离在这两者之外了,更不要说血统还是如此纯粹。” 猩红的眼瞳泛起了些许微光,杀意几乎化为了实体,如尖刀般缓慢地切割着伯洛戈的神经。 “要开打吗?在这里。” 伯洛戈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银蛇爬过手腕,化作锋利的短匕,瞧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似乎真的准备和女人过一过招。 杀意达到顶峰时,女人笑了笑,戾气溃败。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瑟雷的,把他暴晒在阳光之下,从清晨至黄昏,循环七天七夜。” “至于你?” 女人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在离开前对伯洛戈说道,“你会死在这里。” “这些疯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抢来了什么。” 看向高台上的心脏,女人喃喃自语, “你是谁?”伯洛戈发问道。 “死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女人说。 “既然我都是死人了,死前知道也没什么吧?”伯洛戈反问道,“死人会保守秘密的。” “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维勒利斯。” 沉默片刻后,女人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伸出手、锋利的指甲划过伯洛戈的脖子,她的速度很快,宛如轻柔的微风。 当伯洛戈感受到迟来的痛意时,一道纤细的血线已经延伸开,伤口并不深,但仍流出了许多的血液。 奥莉薇亚取出一个小瓶,接下从指甲上流下的血液。 整个过程中伯洛戈都呆滞地站在原地,他并非不想反抗,而是根本动弹不得,无形的以太束缚住了他的身体,沉重的镣铐锁紧了肢体。 直到奥莉薇亚将血液封装起来,这种压制才消失,冷汗浸透了伯洛戈的衣襟,这个女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太多。 她都这样了,那么瑟雷呢? 伯洛戈实在难以将那个在钢管上起舞的肌肉猛男,和古老神秘的夜族强者联系在一起。 这世界太荒诞了。 “你的名字呢?怪胎。” 奥莉薇亚收起装有血液的小瓶,看着狼狈的伯洛戈微笑道。 “死人的名字很重要吗?” 伯洛戈语气里带着笑意回应,他或许打不过奥莉薇亚,但言语上的争论,她显然要逊色一些。 奥莉薇亚看着眼前的怪胎,他实在是太古怪了,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 这种人居然会和瑟雷有所牵连…… 回想起记忆里瑟雷的模样,奥莉薇亚觉得也不是没可能,男人这种古怪的性格,反而蛮受瑟雷那个家伙喜欢。 “那么还有人要出价吗?” 主持人在高台上高呼道,对于不灭之心的竞价已经进入了尾声,高台上满是鲜血与尸体。 到了最后很多人都开始了献出价值,有人切断手臂,有人献出自由,大家相互竞争,将越发惨痛的代价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血泊淌过主持人的脚下,弥漫的绝望中,他继续高呼着。 这一次没有人应声了,所有人都被掏空了价值,主持人望着寂静的会场,他有些失望,本以为现场会变得更加疯狂些的。 “那么……它属于你了。” 主持人宣布着最后的赢家。 那人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条手臂还有双脚,他只能费力地在血泊中爬行着,同时他还失去了五十年的光阴,身体苍老的不成样子,动作缓慢的不行。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得到了那颗心脏,他所付出的都将重拾。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男人抬起手,就在要触及心脏的前一秒,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血液从苍老的躯体中逃离,化作一具失血的尸体。 “嗯……看样子这位卖家死掉了啊,那么还有人想出价抢夺一下吗?” 主持人再次兴奋了起来,高台上残存的几人眼睛也亮了起来,准备再次争夺。 诡异压抑的呢喃声此时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瞬间极致疯嚣之意降临在了此地,每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怪诞疯狂的东西来,这一次就连主持人也收敛起了笑意。 以太在顷刻间涌起,即便有着虚域的压制,伯洛戈的眼中的金色光环也耀眼了起来,会场内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纷纷进入了战斗准备。 奥莉薇亚很显然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看着伯洛戈,遗憾于伯洛戈就要死了,不然把这家伙带回去,似乎也蛮有意思的。 “最后教你一个道理,你最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来和女士说话。” 奥莉薇亚并不在意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完全有能力逃掉。 “为什么?” 伯洛戈也察觉到了那诡异的力量,但表情依旧镇定。 “你这副样子,会让我怀疑我自己的魅力。”奥莉薇亚说,“你看待我的样子,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紧接如墨水般,消散于空气中。 伯洛戈试着寻找奥莉薇亚的踪迹,但她已消失不见,正如她来时那样。 心中的紧张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猜眼下发生的异常,就是奥莉薇亚所说的死亡了。 刹那间轰鸣的爆炸声响起,整个会场地动山摇了起来。 伯洛戈心中的烦躁减轻了不少,想必是帕尔默引爆了炸弹,虽然还处于失联状态,但自己这个搭档在这种要命的时刻,还是蛮靠谱的。 信号发生器被伯洛戈一早封进了墙体内,不清楚这诡异感是从何而来,但会场已经混乱了起来,自己只需要配合帕尔默,将这里完全摧毁就好。 爆炸掀起烟尘,在甬道内横冲直撞,一直延伸进了会场内。 致密的铁甲在衣襟下生成,伯洛戈已经准备好作战了,满怀期待地看向烟尘之中,等待着帕尔默的闪亮登场。 可预想中劫匪那猖狂的笑声不再,转而是更加清晰的疯嚣之意,以及浓重无比的血气。 烟尘散去后,骑士们披挂着铁甲出现在了甬道之前,他们沉默不语,封住了会场的所有出口。 血肉的撕裂声响起,伯洛戈循着声音看去,这时才发现主持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头颅从高台上滚落,落在了男人的脚边,他一身血红的长袍。 “啊……我们来接您了。” 拉提斯完全没有在意脚边的人头,神情狂热地看着那被封藏在石英中的心脏。 狂热过后,他冷漠地看向会场内的所有人,冰冷地下令道。 “将他们献给母亲。” 沉默的骑士们纷纷跃起,挥起沉重的长剑跳劈而上。 ------题外话------ 对了,本书终于精品了,评论区有活动,经过几天的调整,多赶出了几章的存稿了,月末会加更的(大概)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爆炸 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至少从爆炸声响起时,原定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转而变成了眼下这疯狂的开端。 这爆炸不是帕尔默弄出来的,而是猩腐教派,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出场方式和伯洛戈想象的有些不同。 原计划里,伯洛戈有想过猩腐教派会为了不灭之心出手,和灰贸商会厮杀在一起,但现实情况是,猩腐教派一开始就不在会场中,灰贸商会的防守被这些邪教徒们轻易地瓦解,直到将会场完全包围。 伯洛戈咒骂着灰贸商会,这些商人卖这么昂贵的东西,却没想过加强安保吗? 但……好像也不能全怪到他们头上,猩腐教派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他们没有邀请函,但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 伯洛戈看向高台上的心脏,它宛如具备意识般,察觉到了信徒们的到来,为此复苏,血肉膨胀扭曲,封存的石英上崩出了数不清的裂隙,鲜血沿着缝隙溢出,渗出石英之外。 他们是这样找到会场的位置,从一开始不灭之心就在不断地呼唤着他们的到来。 “文件上可没写这些啊!” 伯洛戈破口大骂道,一个猛跳从位置上跃开,紧接着锋利的长剑将他所处的位置劈的粉碎,沉默的骑士再度提起剑刃,头盔下的黑暗注视着伯洛戈。 “这就是精锐中的精锐要面对的情景吗?” 伯洛戈站稳了身体,冷漠的表情逐渐被愤怒取代。 杰佛里常和自己说,执行外勤任务时,要根据局势的变化随机应变,可他这句随机应变也太笼统了吧? 猩腐教派追寻着不灭之心先秩序局一步找到了会场,商人们溃不成军,自己的搭档从一开始就不知所踪,而现在,在增援抵达前,一切都要靠伯洛戈自己。 哦,对了,会场内还有一位致命的负权者,正对着不灭之心虎视眈眈。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伯洛戈并非孤身一人。 “艾缪,你有考虑过换个工作吗?” 一旁一个倒霉鬼被另一名骑士一刀劈成了两半,尸体沿着阶梯滚落,而就在这宛如恐怖片现场中,伯洛戈却气息平稳地问道。 “啊?啊?” 艾缪已经被这突变的画面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今天她所经历的一切,就像一个未成年,还在学习读书的年纪,突然被丢进了堑壕里,世界在以秒的速度刷新着。 “比如来外勤部?我们现在很缺职员的,而且我们的待遇很棒。” 伯洛戈掏出羊角震锤,和骑士直接比划了起来,金属相互碰撞,轰鸣声不断。 “你不考虑一下吗?我觉得你潜力非凡,现在正是开始培养的好时候。” 伯洛戈侧身躲过劈砍,他的速度要被骑士快上不少,羊角震锤从头盔的侧面猛击。 他像个人事主管一样,和来求职的艾缪讲述工作的美好,但手头却不仁慈,一锤子猛击下,头盔下的头颅被震成污血,大抹大抹的鲜血混合着肉块喷涌而出。 “啊?我……我会考虑的!” 艾缪磕磕巴巴的。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糟,骇魂之容与这怪异畸形秀不断影响着艾缪的心智,即便是炼金人偶,多少都衍生出了浓重的恐惧情绪。 可现在她却不怎么恐惧了,倒不是艾缪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而是另一股情绪在影响着她。 伯洛戈·拉撒路。 是伯洛戈在影响她,当这家伙掏出羊角震锤锤爆敌人的头颅时,这家伙毫无恐惧而言,反而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喜悦,这种喜悦直接扫清了艾缪内心的恐惧。 她现在也跟着兴奋起来,艾缪很清楚这种见鬼的情况下,兴奋是很不合理的,但她没办法控制这些。 “好!那我回去就给你弄个申请表,也不知道有没有提成。” 锤爆了头颅后,骑士倒了下去,看样子是死掉了,但伯洛戈的动作没有停下,他用力地压低身体,另一把长剑擦着他的头发掠过,又一名骑士抵达了他的身后。 金属相互撞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鲜血被挥动,化作猩红的羽翼。 伯洛戈贴近了骑士,令他没有挥剑的空间,下一秒密集的铁刺从伯洛戈的手臂上爆发,如同野蛮生长的钢铁荆棘。 诡蛇鳞液增生、凝固,伯洛戈本以为这一招能贯穿骑士的盔甲,但摩擦的火花过后,盔甲上只是多出了许多浅浅的划痕,它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坚硬。 伯洛戈当即改变了战术,铁刺变得柔软起来,化作蛇群将骑士握剑的手死死地缠住。 转身挥手,银蛇爬出伯洛戈的袖口,在手中凝实成一把细长的剑刃,沿着盔甲的缝隙砍掉骑士的头颅,再杀一人。 温热的鲜血洒在面具上,渗透进皮革中,伯洛戈能嗅到那强烈的血气,如兴奋剂般催动着神经。 这任务比伯洛戈想象的要糟糕太多,主要是现场的局势变化的太快,除了这些突然发动袭击的猩腐教派外,还有一位夜族的女士。 抱怨之余,伯洛戈觉得这也不错,毕竟专家就是为了应对复杂的工作而生。 伯洛戈很享受这种略显困难的局面,过于容易通关的游戏,反而会令他没有成就感。 随着秘能的发动,混战的烈度在持续提升,尸体与鲜血不断。 这也是伯洛戈第一次遭遇凝华者的大规模混战,各式奇异的秘能眼花缭乱,除了一阶段的凝华者外,也有一部分的祷信者存在。 伯洛戈猜应该也有负权者躲藏在其中,和凝华者与祷信者不同,负权者有足够的能力隐藏自己,独立于混战之外,而这些隐藏起来的家伙,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拉提斯缓步走上高台,他完全没有在意四周的混战,眼中只剩下那颗被封印于石英中的心脏。 伯洛戈深呼吸,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自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拿到不灭之心,将混乱拖到秩序局赶到。 正当伯洛戈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时,那些本该死去的骑士们,再度动了起来。 被斩首者捡起了自己的头颅,将它重新放在脖颈的断面上,经过血肉的愈合,它们再次连在了一起。 只是这次复生后,能清晰地看到有臃肿的肉团从脖子处生长出来,快要撑开了头盔。 这样的情况正不断地发生了,有的骑士盔甲已经破碎,失去了甲胄的束缚,血肉疯狂增殖,它们从破损处野蛮生长,最后如肉瘤般挂在盔甲上。 不死者? 伯洛戈摇摇头,这显然和不死者没关系,更像是猩腐教派内的某种力量。 复生的骑士再度挥起剑刃,这一次伯洛戈没有留手,蛇群铸就成圆盾,挡住了剑刃的劈砍,用力地挥动,偏开剑刃后骑士的胸口没有丝毫的遮掩,羊角震锤无情地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轰鸣声不断,直到伯洛戈将骑士的胸甲完全砸碎。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升起,胸甲之下是一团仍在蠕动纠缠的血肉,它没有因伯洛戈的重击而死去,反而有着强劲的生命力。 这时伯洛戈才隐约地明白,甲胄并不是在保护血肉,而是在束缚血肉,脱离了甲胄的限制,这些血肉便肆无忌惮地生长了起来。 骑士还在试着重新站起来,但此时胸口的血肉已经生长成了一团巨大的肉袋,沉甸甸地挂在胸口,它走了几步,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直接倒了下去,但血肉的生长还没有停止。 血肉如同扎根于大地的植物,在冰冷的石阶上铺起一层粘稠的血肉菌毯。 伯洛戈看向其它地方,其他人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还有几个倒霉鬼被血肉抓住,那些血肉像极了之前见到的血肉衍团,撕裂开了巨大的、布满尖牙的口腔,肆意咬食着倒霉鬼的血肉。 和稳定的血肉衍团不同,这些血肉具备极强的攻击性,仿佛永不满足般,吞食着周围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 有人在疲于应对骑士以及血肉的攻击,有人慌张地奔逃,寻找离开的道路,还有人依旧站在会场之中,目光复杂地盯着不灭之心。 “这些商人真会选地方啊。”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现在这里真的变成斗兽场了。 生与死,血与骨。大家在这里欢快地砍个没完,亲密的就像各自间有着深仇大恨。 伯洛戈低下头、深呼吸,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青色的眼瞳明亮了起来,连带着其中那金色的光环。 拿出放在怀里的引爆器,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按动开关,激活以太。 短暂的延迟后,地动天摇的爆炸响起,以太的冲击掠过重重建筑,轰鸣的巨响令所有人的听力都陷入了空白。 不久后风暴降临在每个人的耳边。 维持会场的虚域遭到了重创,原本对凝华者的压制在减弱,连带着建筑也纷纷开裂,成块成块的巨石从头顶落下,将血肉碾成粉末。 宛如末日的光景中,伯洛戈和惊恐不已的艾缪一同站在烟尘之中。 伯洛戈无视着那些坠落的巨石,享受着他作为爆炸狂的艺术创作。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入职培训 对于艾缪而言,这绝对是她短暂的一生中,最为糟糕的一天。 先是泰达突然展露了钥匙,选择参加灰贸商会的拍卖会,艾缪不清楚这些事件的详情,但能从伯洛戈和泰达的反应看出来,这是件不好的事,乃至会让他们敌对起来。 为了劝回老师,艾缪和伯洛戈一起来到了这里,紧接着就目睹了这疯狂的开端。 释放了共弦身、和伯洛戈共存在一体后,艾缪觉得自己就像在看电影。 对,电影。 一个血腥暴力的、第一视角的电影。 这应该是世界上最为真实的电影了,你甚至能感受到电影里主角的情绪。 艾缪亲眼看到自己砸爆了一个又一个的头颅,又挥剑劈开扭曲的血肉,猩红的狂喜中,按动开关,如恐怖分子般,引爆预先埋好的炸弹。 一气呵成。 从伯洛戈反馈的情绪来看,这家伙一点犹豫的想法都没有,果断、凌冽。 这才是真正的伯洛戈? 艾缪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伯洛戈,也重新了解他这所谓外勤职员的工作是什么,以及……这个世界。 这个疯狂且无序的世界。 艾缪被泰达保护的太好了,对于这世界的黑暗一无所知,现在伯洛戈毫不遮掩,将这一切残忍地撕给她看,目睹这血淋淋的万物。 “你是在害怕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我……” “这是难免的事,你需要手握着利剑,才能和人讲道理,”伯洛戈开导起了艾缪,“也只有手握利剑,你才能阻止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事。” “放任这一切,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吗?”艾缪问。 “嗯?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伯洛戈看了看周围崩塌的建筑,不断生长的血肉菌毯,“但看起来是这样的。” 艾缪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被伯洛戈这见鬼的语气弄的荡然无存。 “但……和眼下的事无关,有时候你要知道一个道理,艾缪。” 伯洛戈突然又一本正经地讲起了道理,他明白,艾缪对于这个世界的冷酷法则一无所知。 即便在书中有所了解,可那也只是书中虚幻的故事,她从未真正地踏入地狱,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她只是躲在伯洛戈的躯壳下,艾缪从未真正面对这一切。 伯洛戈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绝对完美的保护,哪怕对艾缪也是如此,在未来她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些。 “祈求是换不来怜悯的,你想要什么,就要亲手去拿。”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 “命运只在自己手中。” 艾缪微微失神,她反问道,“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不知道。”伯洛戈干脆道。 “啊?” 这起伏不定的话语,弄得艾缪摸不着头脑,但他又接着说道,“但放任命运的摆弄,和做出反抗,但还是被摆弄,是两个事情。” “结局不是一样吗?” “但过程不一样,”伯洛戈反驳道,“就像每个人都会死,那么为什么不一早就死掉呢?反正都会死掉。” “你不会死。” “那算我例外。” 两人间的对话沉默了下来,但对话中伯洛戈还没有停止作战,这家伙充分地把自己代入了恐怖分子的角色,对着周围的血肉怪物大打出手。 艾缪突然笑了出来,在这要命的情况下,两人居然还在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怎么想都有些荒诞。 “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呢?”艾缪不明白地问道。 “入职培训。” “入职培训?” 听到艾缪的疑惑,伯洛戈反倒变得更加困惑了,他说道,“不是说好的加入外勤部吗?” 艾缪一愣,见鬼,这个神经病是认真的! …… 轰鸣的爆炸将现场的混乱抬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每个人都杀红了眼,相互重击,亦或是慌乱地逃窜。 崩塌的巨石间,拉提斯也收起了自己的从容,快步登上高台,他想一把将不灭之心拥入怀中,可就在快要靠近不灭之心时,他就像突然清醒了过来般,强忍住心间的狂热,咽着口水呼唤道。 “保护圣物!” 散落的邪教徒们纷纷靠向高台,至于那些骑士们,它们很显然无法听从命令,只是遵循着本能,对着附近的活物展开攻击。 大块大块的血肉铺盖在地面上,转眼间便将会场的大半都盖上一层黏腻的菌毯,有凝华者幻造出了炽热的焰火,但火焰根本无法烧绝这些血肉,它们迅速地复生着,褪去漆黑的焦壳,生长出更为坚韧的猩红枝条。 “别管那些腐坏根芽了!”拉提斯大喊道。 骑士只是束缚它们的容器,一旦容器破损,这些腐坏根芽就像植物般疯狂生长,汲取着附近所有可用的养料。 这些鬼东西是猩腐教派研究出来的血肉造物,在猩腐主母那永不满足的饥饿下,这些蕴含有猩红主母力量的造物,也具备同样的暴食之欲,即便是受到庇护的信徒们,在过于靠近它们时,也会遭到它们的吞食。 随意一个落在大地上,都会掀起一片血肉的灾难,而今日拉提斯释放了大量的腐坏根芽。 这些造物危险十足,但也极为珍贵,如果不是为了夺回不灭之心,拉提斯也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最重要的是,没有这些腐坏根芽,以他现有的力量,他实在没有把握夺回不灭之心。 这里不止会灰贸商会这些敌人,还有那些对不灭之心产生欲望的客人,以及这片土地的统治者、秩序局。 现在猩腐教派控制住了现场,但不代表他们赢了,秩序局还没入场,谁也不清楚这些家伙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一名邪教徒走了过来,毫无犹豫,用匕首化开了自己的腹部,内脏流了一地,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伸手就要抓住不灭之心,将他塞进腹部的伤口中。 拉提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灭之心的力量,也知晓这东西有多么诡异,想要安全地运输它,必须进行各种加护封印,眼下他们显然没时间这样做了,只好用血肉身体来运输它。 这只能暂时地令它安定下来,但对拉提斯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构筑血门!” 拉提斯再次下令道。 另外的一群邪教徒们搬运来大量的血肉,将破碎的肢体与内脏堆积成类似门的形状。 整个会场隐藏在岩石与泥土之中,拉提斯也是靠着与不灭之心的共鸣,找到了它的具体位置。 来时很容易,但离开却变得困难起来,毕竟这里处于大裂隙中,未知的力量束缚着这片土地,令曲径之匙根本无法使用,唯有魔鬼的力量能勉强打破规则。 僭主显然不会那么好心地为他们开门,那么他们只能呼唤那位暴食的存在了。 还留在会场……不,斗兽场内的凝华者们,都疲于应对不断生长的腐坏根芽,拉提斯也毫不遮掩自己负权者的力量,以太在他身旁徘徊,警告着每个不怀好意的人。 为此猩腐教派的行动意外地顺利,直到现在也无人干扰,但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之前死掉的主持人缓缓爬了起来,无头的尸体四下寻找着,终于在一团腐肉中找到了自己的头颅。 “各位!” 刺耳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一同降临的还有不容拒绝的力量。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哪怕是那些疯长的血肉也凝滞了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落下了那声音的源头。 无头的尸体高举着自己的头颅,声音便是从那头颅的黄金面具下响起。 “如何向一位神明展现自己的虔诚?” 声音疑问着,随后自我回答道。 “苦修、禁欲、日复一日的祷告,不断地对自身施加痛苦,来证明自身的虔诚。” 每个人都聆听着,被迫聆听着。 “我不需要那样的虔诚,我不要你们的苦痛,不需要你们的献身,我需要的只是价值。 彰显你们的价值。 向我、向我的国土献出你们的价值。” 声音宛如风暴,掠过每个人,它不止是在斗兽场内回荡,还是在整个空间,虚域所能笼罩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荡。 “相应的,我也会降下我的庇护,而那最具价值的人,将得到空想的果实…… 实现他的愿望。” 话语休止,无头的尸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倒了下来,那力量消失了,而它也真的死去了。 每个人都沉默着,很奇怪,他们都不需要思考这话语的内容、真假,在聆听的一瞬间,他们就能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以及那声音的许诺。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刺耳的啸声,随即一道锋利的铁矛横跨漫长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尚未搭建完成的血门,将断肢与血肉摧毁成无数的碎片。 在那轨迹的尽头,伯洛戈缓缓地收回掷矛的手,仔细地盯着手掌上的纹理,除了自身与艾缪的炼金矩阵外,此刻另一层幽蓝的弧光在其上若隐若现。 伯洛戈肯定了某件事,其他人也肯定了相同的一件事。 至此,所有人都相信那声音的话。 ……庇护已降临。 “僭主!” 提拉斯嘶声怒吼着,他清楚那声音是谁,也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僭主会出手干预这一切。 僭主的力量理应是受限的,他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但就像猩红主母能以献祭来为信徒释放加护一样,僭主也拥有着他的特权,而这份特权只属于这片土地。 这是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筛选价值 不同势力在会场内打的死去活来时,彷徨岔路反倒显得意外的安静,这里和往常一样,阴郁深邃,在暴风雪过后,冰结布满了这畸形建筑群的每个角落。 街头的行人少了不少,就连蛛网酒吧内,客人也寥寥无几。 也不知道是恶劣的天气限制了人们的出行,还是说人们也受到了灰贸商会的邀请,参加了那场混乱的厮杀中。 有些人知道这样的情报,然后目光狐疑地看向酒吧的吧台后。 比起这些暗中发生的事件,真正令他们感到好奇的是,从不缺席的维卡,今天居然没有出现在吧台后。 现在是内利担任了酒保的工作,有人对他问起了维卡的去向,他也是平静地回答说维卡今天休息。 休息? 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回答,对于很多人而言,从他们认识维卡起,维卡就没有离开过吧台,如果蛛网酒吧是彷徨岔路的中心,那么维卡就是这间酒吧的中心,现在他离开了,总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在蛛网酒吧的上方,歪扭建筑间,数不清的线缆相互穿行,最后交叉在了上方的、宛如巨大肉卵的怪异建筑上。 每个来到蛛网酒吧的人,仰头都能看到那深处迷雾之中的巨卵,数不清的线缆包裹着它,仿佛真的是某种生物所诞下的,其中孕育着怪异疯狂。 如今在这巨大的卵类建筑内,只有一间无比阴暗的房间,维卡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身体舒服地瘫软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气息,而在他的脚下,已经有了数个空的酒瓶。 身前的黑白电视机是室内的唯一光源,伴随着电流沙沙的噪音,惨白的光芒打在维卡的脸上,令他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他专注地看着电视中的内容,其中呈现着肆意生长的血肉,它们不断地蔓延,将周遭的人全部吞食。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其间砍杀着,粗暴地将那些诞生于血肉的怪物逐一杀死。 维卡认识这个人,他的名字是伯洛戈·拉撒路。 “这样真的好吗?难得的一次收割价值,最后却搞成了这副模样。” 维卡突然开口道,好像是在和另一个人对话,但在这阴暗的房间内,明明只有他孤身一人。 “从一开始我们都知道,不灭之心那种东西我们根本无法掌控,即便掌控了,秩序局也无法接受,但空想的果实呢?” 维卡不明白地摇摇头,即便相处这么久了,他依旧理解不了这些存在的想法……也是,这些家伙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空想的果实需要有人使用,它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存放在我的手中也只是多了一个无聊的藏品罢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对于维卡而言,他是如此地熟悉。 维卡侧过头,看着沙发的另一边,那里没有坐人,却摆放了一面镜子,镜子中一张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庞正看着自己。 “这是一场筛选,一次试炼,挑选出最具价值的人……” 镜中的自己欣喜道。 “然后呢?”维卡问道。 “我想看到他将用空想的果实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僭主回答道。 “仅此而已?” 维卡继续追问道,他知道镜中的那个怪物,绝对没有这么好心,他另有目的,残忍的目的。 “嗯……我想看他的愿望能否被实现,也想看看,当连空想的果实都无法满足他的欲望时,他是否会……” 僭主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是一阵嘶哑的笑声。 对此维卡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已熟悉这些魔鬼们的作风。 魔鬼从不撒谎,也从不欺骗,他诚实并遵守规则,但遗憾的是,魔鬼们给出的每个建议,都会将人们引导向更加疯狂的深渊,最为悲哀的是,人们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看好了谁?” 维卡明白僭主的那些小心思,自己对于僭主的作用有限,仅仅是他在实体世界的载体。 僭主需要的不是维卡这样的载体,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替他执行命令的代行者。 “是他?还是他?” 维卡按动遥控器,电视中的画面飞速切换。 先是一个疑似迷路的家伙,他四下张望着,站在森严的大门前,画面切换,另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在快步前行,从建筑的结构来看,两人就要相遇了。 “嗯?不行啊,他们两个都已经被我的兄弟姐妹们选定了。” 僭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别西卜还好说,她看起来很疯狂的样子,实际上她是个贪吃鬼,只要吃饱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在乎。 但另一个就比较麻烦了,我们都蛮讨厌他的,如果可以话,我暂时还不想打扰他。” “那他们呢?” 维卡继续按动遥控器。 黑白的画面继续切换,一群全副武装的灰白战士,正对着一块布满光轨的墙壁猛击,他们的火力十足,坚固的虚域与墙体在一点点地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摧毁。 “哦,秩序局吗?我一直怀疑他们背后有我兄弟姐妹的影子,但我始终分辨不出是谁。”僭主喃喃道。 “这些人呢?” 黑白的画面里,另一群人在走廊内狂奔,和混战的人群不同,这些人明显是接受过标准的训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杀伐的气息、目的明确。 “有意思,我一直在观察他们,说不定他们会为我带来别样的惊喜。”僭主意味深长道。 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僭主的眼前,他们两个步伐慢慢悠悠的,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见到他们俩,僭主直接笑了出来,指着电视说道,“我喜欢这两个家伙。” “遗憾的是,他们身上有他的眼睛,”僭主遗憾道,“真可惜啊。” “那他呢?” 维卡将另一个人展现了出来,混乱的会场中,他躲藏在阴影之中,目光始终放在不灭之心上,从未离开。 僭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哈哈大笑着,就像在嘲笑屏幕中的男人。 最终画面切换回了最开始的视角,就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暴力狂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将所有靠近的怪物都碾成肉泥。 僭主沉默了下来,欣赏着眼前这一幕,过了很久很久,他盯着画面中的伯洛戈,低声道。 “价值非凡。” 听摆,维卡放下了遥控器,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谁也想不到,这才是灰贸商会……或者说僭主的目的,真正为僭主献出价值的,并不是拍卖会上售卖的商品,而是这些为了欲望而来的人。 他的身份,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对于这个世界轨迹的影响。 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 奥莉薇亚在走廊内快步前进,她接受灰贸商会的邀约,只是想从那位可怕的存在口中,寻得自己需要的情报,至于买东西,完全是顺势而为。 可这现场的局势变化的太快,猩腐教派的袭击,然后是接连的爆炸,很显然,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层层圈套,而自己倒霉地误入其中。 “这些神经病。” 奥莉薇亚低声咒骂着,她刚刚试图前往来时的中庭,但还不等她抵达,剧烈的爆炸就将那里变成了废墟,所有的门都被摧毁了。 和其他人不同,作为古老的夜族,她也掌握着一切突破规则的手段,可紧接着她就聆听到了僭主的声音,那个疯子将这里变成了斗兽场,疯嚣的力量降下,每个人都难以离开。 听到空想的果实时,奥莉薇亚确实心动了,对于她而言,这东西的价值远超血肉衍团以及不灭之心,但她也清楚一件事,魔鬼许诺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现在她只想远离纷争,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逃离这里。 “真正的大人物还没到场呢。” 奥莉薇亚自言自语着,她知晓这会场的位置,也知晓在这片土地外,那头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 至今秩序局也没有出现,也有可能出现了,只是藏在自己看不到的阴影里。 她算是和秩序局打过交道的,但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在那毁灭夜族的破晓战争中。 对于不死者而言,这样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一切就像在昨天发生的。 除了愤怒外便是十足的畏惧,她很清楚,在这种鬼地方遭遇到秩序局的人,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太糟了。 奥莉薇亚甚至怀疑这次拍卖会,会不会是秩序局和僭主联手做的一个局,毕竟这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联手了。 那他们钓的是自己吗? 奥莉薇亚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说不定正被暴晒在阳光下。 猩腐教派? 倒是有这个可能,奥莉薇亚知晓这大裂隙下藏着什么,猩腐教派绝对算是秩序局最不欢迎的客人。 他们能容许僭主在这里设立自己的国土,却绝不允许猩腐教派的靠近。 只是……只是奥莉薇亚觉得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奇妙的偶遇 作为不死者,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是,奥莉薇亚有着足够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她想学习的东西,为此她不止是一位强大的凝华者,同时在多种技艺上,有着颇深的造诣。 比如虚域的研究。 想要脱离秩序局的监视,带领族人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止需要她们保持隐秘,还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虚域,来遮蔽所有的窥视。 为此奥莉薇亚将漫长的时光都用来学习虚域,笼罩会场内的虚域很强大,但并非没有漏洞可言。 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奥莉薇亚根据自己的经验,寻找着适合突破的点。 会场的空间很大,商人们几乎凿穿了整个地下,除开血腥的斗兽场外,数不清的回廊向下延伸,奥莉薇亚在沿着阴暗的台阶一路向下。 刚刚的爆炸催促着她,有人用爆炸摧毁了来时的中庭,切断了所有人的退路,而且爆炸还对虚域产生了影响。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奥莉薇亚猜那是秩序局做的,说不定现在正有一批外勤职员,在虚域之外焦急地等待着,当虚域崩溃的瞬间,他们便会涌入其中,将所有人斩杀在此。 奥莉薇亚突然停下了步伐,眼神凝重地看着一侧的墙体,墙体的缝隙微微扩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生长,紧接着猩红的枝芽伸出,如苔藓般疯长着。 腐坏根芽的蔓延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猩腐教派这些疯子总是如此,当他们开战时,往往都要种下腐坏根芽,令土地遍布猩红的血肉。 他们认为血肉触及的地方,便是猩红主母的国土,他们为了母亲而战,并受到她的庇护。 僭主对此作出的应对,就是在这大裂隙内,向着每个为灰贸商会而战的人,赐予他的力量。 为了灰贸商会而战,便是对僭主产生价值,产生价值就会得到僭主的力量,这是僭主力量的规则,也是维持彷徨岔路的基本。 最重要的是,僭主激发了每个人内心最为邪恶的欲望。 贪婪。 即便不去看,奥莉薇亚也能想象到,此刻斗兽场内应该血流成河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她一样,拒绝空想果实的诱惑。 对愿望的渴望,令他们贪婪奔走。 人们自以为是理智的,但从一开始他们就处于魔鬼的设计中,哪怕奥莉薇亚也是如此。 她能做出的反抗,就是尽快离开,避免与任何事产生瓜葛。 奥莉薇亚加快了步伐,越是向下,她能清晰地感受虚域的压制在减弱。 虚域是封闭的、内循环的领域,但它无法做到绝对的封闭,必然要有一个向外沟通的渠道,而那渠道便是虚域最为脆弱的“门”,将门摧毁,就能打开一道向外的通道。 黑暗逐渐将奥莉薇亚吞没,四周逐渐安静了起来,连带着奥莉薇亚的内心也平静了起来,她步入了安全地带。 可她逐渐发现,地面上多出了许多碎石,越走碎石越多,最后她看到了一扇被炸开的大门,步入门中,见鬼的歌声若隐若现。 “没人告诉你该何时起跑,你错过了发令枪。” 随着靠近,奥莉薇亚逐渐听清了歌声,以及那个站在又一扇更加雄伟的大门前,忙前忙后的身影。 奥莉薇亚保持着沉默,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而那个家伙头戴着黑色头罩,像个误入其中的悍匪,将一些奥莉薇亚看不懂的东西,逐一安置在大门上。 “所以你跑啊跑,想要追上太阳,可惜它已经下落了。” 悍匪哼着歌,毫不在意头顶传来的阵阵爆炸声,灰尘哗啦啦地落下,他还配合这崩塌的气氛,歌唱的更大声了起来。 唱到动情处,这家伙干脆放下手头的事,又唱又跳了起来。 奥莉薇亚的表情有些怪,她今天已经今天遇到的怪胎够多了,可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个。 不过……对方好像和自己抱有同样的目的,准备破坏虚域,打开通道。 但奥莉薇亚不觉得有人能事先准备好这些东西,这家伙更像是要和某些人里应外合。 可无论如何,这些元素组合到了一起,还是变成了一副奥莉薇亚难以接受的景象。 “呼吸急促!离死亡又近了一天!” 悍匪欢快地歌唱、转体,随即些许的冰冷感从脖颈上蔓延过来,他定了定神,只见一把锋利的短匕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挟持住他的人,正是从黑暗里浮现的奥莉薇亚。 “饶命啊!” 没有丝毫犹豫,悍匪在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 “你是谁?在做什么?” “一个无人问津的倒霉鬼而已,我在想办法把这个门炸开,炸开后大家就都能逃掉了。” 悍匪大叫着,奥莉薇亚愣住了,一切顺利的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红宝石般的眼瞳映照在悍匪的眼中,悍匪眯起了眼,惊慌之下好像在思考些别的事,突然他惊恐地大喊道。 “你身后!” “你是在搞笑吗?”奥莉薇亚笑了起来,“这种把戏也太扯淡了吧。” “可你身后真的有东西。” 悍匪毫不在意那把架在脖子上的短匕,高举双手的同时,还侧过头,示意一下奥莉薇亚身后的东西。 奥莉薇亚犹豫的瞬间,凝腥的气息伴随着呼啸而至的微风吹过她的鼻尖。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转身、挥匕,一条从黑暗里延伸出来的猩红枝条瞬间破碎成数不清的肉块,肉块哗啦啦地落在地上,但它们没有死去,反而充满了活性,扎根于大地继续生长着。 奥莉薇亚的动作没有结束,匕首划出一道凄白的圆弧,斩杀完枝条后顺势劈向悍匪,如果悍匪一动不动,那么这把匕首会停滞在他的头顶,但悍匪要是想做别的事,这把匕首会砍断他的手臂。 可就在这时,飞刀破空而至,就像有另一个人在黑暗里掷出了利刃,和奥莉薇亚的短匕撞击在了一起,星火飞溅中,悍匪借着阻挡的间隔,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大门下。 “呼,真要命啊!” 帕尔默低声抱怨着,早在奥莉薇亚靠近这里时,他便通过变化的气流,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不清楚来者的强大与否,就连来的是不是人也不清楚,而这里帕尔默又没有什么躲避的空间,只能伪装成那副样子,硬着头皮等待对手的到来。 换做其他人,说不定就被帕尔默设计杀掉了,但很显然,奥莉薇亚要比帕尔默强大到太多。 虽然帕尔默总觉得自己在关键时刻幸运爆棚,但刚刚他可不是甘愿把脖子送到奥莉薇亚的匕首下,而是他根本来不及反抗,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抬起头,奥莉薇亚正看着自己,伴随着以太的迸发,她眼中的猩红变得越发明亮了起来。 在她的四周,腐坏根芽已经渗透到了这里,它们撬开土壤,用力地挤压着,墙壁的缝隙里尽是猩红的苔藓。 “等一等,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帕尔默连连喊道。 奥莉薇亚就像没听到一样,握起短匕,身影瞬间溃散成一团黑烟,当她再度凝实时,如鬼魅般从帕尔默身后的影子里踏出,朝着帕尔默的脖颈挥出短匕。 帕尔默察觉到了锋刃的锐利,更糟的是奥莉薇亚的速度太快了,他躲不掉了。 “你们要违背契约吗!” 这种要命的时候,帕尔默也不装了,大吼道。 奥莉薇亚的动作慢了一秒,虚无之中,延伸出数不清模糊的锁链,一重重地束缚在了手臂与短匕上,拖慢了奥莉薇亚的动作。 种种延迟下,给予了帕尔默释放秘能的机会,狂风托举他的身体,生命的威胁中,帕尔默连方向都控制不了,直接平地高高地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地,摔在了不远处。 “啊……” 帕尔默倒在地上发出了一阵悲鸣,奥莉薇亚则眼神复杂地看着帕尔默,被这荒诞的世界搞的头晕不已。 短匕上带着血迹,如果没有这些限制拖慢了奥莉薇亚,现在帕尔默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手指拂过短匕上的血迹,奥莉薇亚仅仅是嗅闻,就能察觉到血液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克莱克斯家的血……” 红宝石般的眼中充斥着十足的杀意,奥莉薇亚握紧了匕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夜族脱离永夜之地……但看样子,曙光契约对你仍然有效。” 帕尔默摸了摸后颈,一道浅浅的划痕留在那里,伤口中传来森严的寒意。 “我依旧可以突破曙光契约杀了你。”奥莉薇亚的语气冰冷。 “不是吧?你要真想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拼命?”帕尔默语气轻松,但目光依旧警惕,“这也太不值得了吧?就当做没见过面不好吗?” 奥莉薇亚迟疑了一下,这里确实算是一个糟糕的地方,血肉仍在不断地渗出,难以想象斗兽场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最糟的是,奥莉薇亚没想到居然能碰上克莱克斯家的人。 愤怒之后,奥莉薇亚清醒了过来,眼前这位克莱克斯不老老实实地呆在风源高地,而是出现在了这里,这大裂隙之中,那么他的身份就很清晰了。 “果然,这是秩序局的陷阱吗?” 奥莉薇亚质问道。 “大概吧……反正不是针对你的。” 帕尔默真诚道,他只想赶快把这个夜族打发走。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天才 两人警惕地僵持在了一起,帕尔默没有战胜奥莉薇亚的能力,好在奥莉薇亚自身也受到了层层限制。 自破晓战争后,几大超凡家族与夜族定下了契约,每个幸存的夜族不止要被困于永夜之地,还要受到契约的限制,无法直接对他们出手。 契约学派令人又爱又恨,它促生了许多信奉魔鬼的团体,但这强大的契约之力,又将许多人立场不同的人,束缚在了一起,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契约并不是强效的,这种东西根本无法完全限制奥莉薇亚的行动,但可以确定的是,契约一旦被打破,那么等待夜族的将是新一轮的打击。 奥莉薇亚很清楚夜族现在的情况,苟延残喘的她们,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保持沉默,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 血肉仍在不断地生长,它已经开始自我演化,血肉混合着层生的骨骼,就像一双双自头顶垂落下的手臂,张牙舞爪着。 奥莉薇亚深呼吸,换做往常,她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条条框框的,即便打破契约也会绝不犹豫地砍下帕尔默的头颅。 可现在不一样了,奥莉薇亚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使命,为了这份使命她已经奔走了数十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终结。 “想好了吗?再这么耗下去,大家可都要完蛋了。” 帕尔默提醒道,他看起来一副轻松的姿态,但黑色的头罩下,汗水已经浸透了织物。 真倒霉啊,这世界上夜族本来就没剩几个了,自己还偏偏在这种鬼地方遇到了一个,真是倒霉透顶了。 克莱克斯家和夜族可算得上血海深仇,也只有瑟雷那种没心没肺的混账,才会对此毫不在意。 帕尔默不觉得自己的话能打动眼前的女人,他更想的是拖延时间,万一再拖一会,自己就会变得幸运起来了呢?比如一群猛男从天而降,把眼前这个夜族砍成肉泥。 身影缓缓地挪移,尽力让自己远离大门的附近,可这微小的动作没能逃离女人的视线,她结束了思考,黑烟溃散,在帕尔默的身旁凝聚。 奥莉薇亚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动,帕尔默则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奥莉薇亚太快了,锋利的短匕出现在了眼前,直指自己,稍有异动便能割开自己的喉咙。 气氛沉默了下来,只有血肉还在不断地生长,转眼间覆盖了大半,将昏暗变成猩红的洞穴。 帕尔默觉得自己完蛋了,但眼前的女人却说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奥莉薇亚偏了偏头,意识指向那些遍布大门上的装置,“你是要炸开虚域吗?” “行家啊!这是虚域爆破装置,只要我按动开关,它就能在虚域里炸开一个洞,打破封闭。”帕尔默问什么答什么。 “你还懂虚域?” 奥莉薇亚有些意外,没想到帕尔默这种怪人居然还懂这些,这就像一只猴子会画画一样,难以想象,为了让帕尔默学会这些,那个老师费劲了多大的心力。 “也不算懂,只是从小就在研究怎么逃出风源高地的虚域,所以让我搞破坏的话,我还是蛮擅长的。” 帕尔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情,看样子他童年时代的逃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 “所以……相安无事,怎么样?” 帕尔默突然背起了一只手,眼神玩味,语气强硬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这是秩序局的陷阱,但不是针对你的,你完全可以悄声离开,但如果你选择对我动手的话……” 视线的余光扫了眼大门,帕尔默威胁道。 “我可能会死,但我一定会在死前炸开大门、破坏虚域,你猜猜看门后都有些什么?猜对了有惊喜哦。” 奥莉薇亚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靠近了帕尔默,魅惑的气息伴随着她话语传递而来,话语抚摸着帕尔默的脸颊。 “好啊,相安无事。” 奥莉薇亚同意了和帕尔默的合作,但帕尔默没有为此松一口气,女人现在这副样子,就像准备咬自己一口。 帕尔默不介意被陌生的女人咬一口,但夜族的话还算了吧,她会把自己的血液榨干。 “我们可以合作。” 听到这,帕尔默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完全地放下警惕。 “你们秩序局是想要做什么呢?”奥莉薇亚打探起了情报。 “我怎么能知道,我只是个基层的外勤职员啊。” 帕尔默难得把守好了秘密,而不是直接投敌。 “你确定?” 奥莉薇亚微微笑,露出了尖牙,红宝石般的眼瞳倒映着帕尔默的脸庞,整张脸都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扭曲,就像泛起涟漪的水面。 很少有人能抵御奥莉薇亚的魅力,只要稍加把弄,她就能控制住帕尔默。 这算是夜族的天赋之一,这些不死的怪物们,具备着极强的魅惑力,而那些受到魅惑的人们,则会沉浸于迷离的美好里,乃至失去身体的感知。 这是常有的事,夜族在进食前,她们都会这样玩弄猎物,就像强力的镇定剂,使他们忘却被吸血时带来的剧痛。 “等一等,控制一下你自己。” 很显然,这样的魅惑对帕尔默无用,他连忙举起双手,试着推开奥莉薇亚,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刚刚的生死搏杀不再,转而变得有几分滑稽。 奥莉薇亚狐疑地看着帕尔默,只见帕尔默看待自己的眼神,普通中带着怪异,好像自己是动物园里的母猩猩,而他是来参观的游客。 今天这种情况已经是第二次了,奥莉薇亚真的开始怀疑自身的魅力问题了。 难道说自己已经是老东西了,跟不上这时代的进程了吗? “我可是有未婚妻的。” 帕尔默双手理了理衣领,十分潇洒道。 “虽然她身材没你这么棒,性格也没你这么好,但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啊。” 抵御了奥莉薇亚的诱惑,他整个人带上了几分骄傲感,但奥莉薇亚的目光却注视在了帕尔默的手上。 猩红的目光透露着十足的杀意,几乎要滴出鲜血了。 帕尔默手上没拿着引爆器,而是一团黑色织物,注意到奥莉薇亚的目光,帕尔默连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不是变态,在这是我的应急头罩!” 帕尔默连忙收起黑色丝袜,他身上经常带这种奇怪的东西,当黑头罩破掉之后,他就会换上黑色丝袜当面具,紧急情况下他还会捡一些垃圾袋,直接套在头上。 “你耍我!” 奥莉薇亚怒吼道,她在意的不是这黑色丝袜,而是帕尔默根本没有引爆器。 “哈?这样吗?” 帕尔默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等奥莉薇亚挥出短匕,另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释放,从那大门上延伸而来。 刺眼的光芒点亮了大门,转瞬间爆炸的轰鸣吞噬了在场的两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引爆器,面对远强自己的敌人,对方极有可能砍下自己的手臂,抢过引爆器,并且这些装置还需要一定的启动时间。 安全起见,帕尔默把虚域爆破装置设置成了定时引爆,而刚刚所有的胡言乱语,都是在拖延时间。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是天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种体现自己天才的环节,尽量少一些。 除了物理层面的爆炸冲击外,咆哮的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涌去,生长而出的血肉凋零破碎,连带着整个建筑也布满了裂隙、崩塌。 混乱中狂风骤起,帕尔默咬牙坚持,乘着爆炸掀起的啸风腾空而起,四周的黑烟也在不断地凝实、溃散,奥莉薇亚那双猩红的眼眸不断闪灭。 她宛如寻血的幽魂,在快要触及帕尔默时,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下,上面还遍布着猩红的血肉。 血肉们可不知道什么危机,它们只会遵循本能进食,纷纷朝着奥莉薇亚伸出猩红的触肢,奥莉薇亚的攻击就这么被打断,她几个闪灭间,所有的血肉分崩离析,连带着巨石也出现了裂隙。 再度向前,可就像命运在庇护帕尔默般,巨石接连地落下,挡住奥莉薇亚的去路,她久违地感到无比憋屈的情绪,可她越是愤怒,烟尘的另一端,帕尔默那见鬼的笑声越大声。 “幸运日!” 帕尔默高呼着。 崩塌很快就结束了,帕尔默站在来时的通道门口,奥莉薇亚站在废墟之中,身后是被炸开的大门,大门后飘来剧毒的雾气,带着模糊的光亮,如同潮水般溢上台阶。 “你该走了,朋友。” 帕尔默扶着墙壁,高声道。 奥莉薇亚死死地盯着帕尔默,他说的对,自己该走了,在雾海之后传来了成群的以太反应,秩序局的怪物们正马不停蹄地赶往这里。 如果是其他人奥莉薇亚还能应对一下,可秩序局不同,他们是这里的主宰。 “你是谁?” 奥莉薇亚再次发问道,她已经记下了帕尔默的血,正如之前记下伯洛戈的血一样。 “伯洛戈!” 帕尔默没有丝毫的犹豫,高声回答道。 “伯洛戈·克莱克斯。”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陷阱 夜族之所以强大,不止是他们不死者的特性,更重要的是,他们数量众多,在多年的自我研究下,夜族延伸出了一套完整的、针对血液的炼金术。 据说他们能从血液里提炼出记忆的片段,以及追踪血液的源头。 奥莉薇亚获得了帕尔默的血,她记下了帕尔默的气息,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告诉自己,自己被一名夜族盯上了。 帕尔默不信任自己的运气,但他信任自己的搭档,两人总是一起行动,当奥莉薇亚真的寻仇来了,他相信同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能完美地处理这一切。 真是太感谢你了啊,伯洛戈! 你真是我最棒的搭档啊! 帕尔默在内心对着自己的搭档高呼感谢,至于愧疚感,帕尔默的字典里就没有愧疚感。 头的对,这是陷阱,一个针对所有人的陷阱。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一点浪漫 腐坏的血肉肆意丛生,腥臭的气息填满了空间内的每个角落,此刻斗兽场已经化作了猩红的地狱,腐坏根芽野蛮生长,不断地扩散,将一具具死去的血肉吞食殆尽,以它们为养料,滋生出更为狰狞的畸变怪物。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目睹着一个生态的诞生,一个本该存于地狱中的生态。 坚实的墙壁与地面不再,转而是血淋淋的菌毯,嶙峋的白骨接连升起,它们是基本的框架,随后有源源不断的血肉披挂在上面,它们变成似人似兽的怪物,朝着最近的活物发动攻击。 斗兽场内已经没剩多少活人了,人们要么死去,要么奔走逃命,还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具备强大力量的凝华者,在僭主的庇护下,他们越战越勇,不断彰显自己的价值。 伯洛戈没有像他们那样为价值疯狂,他边战边逃,寻找着安全的位置,时刻警惕着泰达的踪迹。 “艾缪,你还好吗?” 现在伯洛戈也开始觉得,第一次入职培训就面对这样的场面,对于艾缪的冲击,未免有些过于巨大了。 一根猩红的触肢弹起,伯洛戈挥刀将其斩落,有血肉残留在了刀刃上,并且直接在刀刃的表面开始爬行、生长。 这些血肉的生长力,已经超出生物能力的限制了。 “还……还好……” 艾缪的声音有些麻木,要是没有伯洛戈撑着,她已经快要吐出来……如果她能吐的话。 共弦身极大程度加强了伯洛戈,恒动核心带来源源不断的以太,令他能持续不断地释放秘能,艾缪自身还为其强化了以太的感知力,乃至遮蔽伯洛戈的行动。 他就像一道幽魂,在血肉的地狱里穿行。 更加怪异疯狂的景象正在上演,一个个巨大的肉瘤从墙体间生长出来,经过短暂的孕育,一头头人形的血肉怪物被释放,它们没有眼瞳,但当它们张开口嘶吼时,却能看到口腔下密布着眼球。 伯洛戈掏出短柄霰弹枪,对着怪物扣动扳机,破碎的弹丸将它们的头颅打成血污。 地面开始颤抖,随后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并非是伯洛戈发动了秘能,而是其他的凝华者,他们朝着高台发动猛攻,试着夺下不灭之心。 作为猩红主教,拉提斯自身十分强大,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腐坏根芽,数条粗壮的血肉枝条在高台上狂舞,血肉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即便轻轻地擦过,都能刮下大片的血肉。 负权者的力量毫不掩饰地释放,但这没有令人们退步,他们如同鬣狗般环绕着猎物。 人们的脸上浸满了鲜血,表情狂热丑陋。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人类的原罪,也知晓了僭主的庇护也是有代价的,僭主支撑着这些人,令他们内心的贪欲完全释放。 “艾缪,你知道空想的果实是什么吗?”伯洛戈低声对艾缪问道。 除了不灭之心外,还有另一个东西诱惑着人们,那就是由僭主许诺的空想果实,伯洛戈并不了解这东西,但他觉得艾缪应该知道。 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艾缪对于伯洛戈而言,还算是一本行走的炼金术科普读物,极大补足了伯洛戈在知识方面的缺失。 “空想的果实……” 提起这个事物,艾缪的声音有些古怪,但伯洛戈也说不上来哪里怪,现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应对战斗上。 “它算是一种由凝华者诞生的炼金产物,被称作可以实现愿望的‘空想种’。”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空想种。 对于这个词汇,伯洛戈有些熟悉感,大概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你知道幻想成真吗?”艾缪又问道。 “我知道,幻造学派特有的力量,怎么了?” “你可以将空想种理解为,被具现化的、幻想成真的力量。”艾缪解释道。 “当凝华者抵达第二阶段时,会以此延伸出副学派,第三阶段时,主学派与副学派会融合在了一起,形成类似领域的秘能立场,第四阶段则是这一切的总和。 也只有抵达第四阶段的、纯粹的幻想造物,才能将幻想成真这份力量凝实具现化出来,它的诞生并不简单,相反极为困难。” “为什么?”伯洛戈问道。 “空想种的诞生,是需要以凝华者的生命为代价。” 听到这样的回答,伯洛戈的思绪迟疑了一阵。 “空想种本身是将守垒者的炼金矩阵剥离下来,凝结为一颗可以由他人许愿,进行幻想成真的果实。” 艾缪继续解释道。 “这是无法被动剥离的,而是由守垒者自己主动这样做……主动死去,并且这算是一种炼金产物,你可以理解为,光是有守垒者的力量、在幻想造物学派上的路径还不行,还需要足够的炼金术知识,将自己的生命作为材料,进行最后的炼金术。” “听起来真疯狂啊。”伯洛戈喃喃自语。 在各个超凡组织中,荣光者不出动的情况下,守垒者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梯队,具备着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而这样的的存在,最后却会沦为一颗果实,一颗供他人许愿的果实。 “幻想成真……” 伯洛戈轻声讲述着,其中隐隐感到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空想种真的能实现愿望吗?”伯洛戈问。 “空想而已,”艾缪残酷地回答道,“实现愿望,那是魔鬼才拥有的力量。” “但总是有些人不甘愿向魔鬼献出灵魂,又想完成某一目标,他们的执念太深,连带着空想种的力量也被扭曲……” 艾缪毫无情感地说道。 “空想种无法直接帮助人们实现愿望,但它可以像作弊那样,越过魔鬼的力量,间接地实现愿望。” “比如?” 伯洛戈还没听过什么间接实现愿望的力量。 “令某种不可能之事,变为可能,”艾缪说,“令绝无可能的概率,由零变成一。” “但也只是令虚妄的愿望有了实现的可能,而这可能微小的不行。”伯洛戈说。 “具体要看你实现什么样的愿望,如果是想要成为不死之身,这很显然是难以做到的,但如果是其它一些愿望,反倒有能力完全实现。 就比如你是一名守垒者,即将晋升荣光者,你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但依旧有那么一丝风险藏在其中,那么空想种能完全补足你的一切,令你成功率大幅度增加,乃至直接令你成为荣光者。” “这算是和魔鬼抢生意吗?”伯洛戈开玩笑道。 “算不上,空想种的诞生条件太苛刻了,除了至少为守垒者的力量、幻想造物的限制,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只会为了一个愿望甘愿死去,毕竟那可是守垒者啊。” 艾缪迟疑了一阵,补充道,“只有一些符合条件的将死之人,才会在死前将自己制成空想种。” “剥离炼金矩阵,凝结为空想的果实……听起来就像另一种哲人石。” 炼金矩阵依附于灵魂之上,伯洛戈还没听过有什么手段能将两者分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一并凝华起来。 “我不清楚,我也是在一些秘典上看到这样的记录。”艾缪说。 她的话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很显然,除了守垒者的力量外,泰达几乎符合空想种的所有要求,加上艾缪了解到这样的知识,表示泰达势必有这样的书籍。 “还有什么吗?”伯洛戈追问道。 “没有了,空想种这里力量太罕见了,在历史上也没有过几次记录,它本身就像一种秘闻,我怀疑那个人在说谎,这种力量更像是虚幻的故事。” 艾缪不信任空想种的存在,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事物的本身便是一种畸形的幻想。 “至于它实现愿望的形式,就更不清楚了,它本身就像一团无人知晓的谜团。” 伯洛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是其他人许诺这样的力量,伯洛戈可能会和艾缪一样怀疑,但这一次不同,这是由僭主许诺的。 魔鬼从不欺骗,僭主也是如此。 僭主的许诺是真的,空想种的力量也是真实的,这颗果实具备着令人幻想成真的力量,只是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 “实现愿望……” 艾缪的声音盘旋在耳旁,猩红的地狱里,她带着几分困惑问道。 “为什么人类都这么执着于实现愿望呢?” “我也不太清楚,每个人的愿望都不一样,驱动他们的理由也随之不同,当对于愿望过于执着时,这本身就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大概是想起自己的那些妄想,他又接着说道。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是个残酷冰冷的理性世界,人们需要那么一点的非理性,去撼动那概率绝对为零的现实,从而获得一点虚幻的美好。” “一点浪漫?” 艾缪还记得伯洛戈教她的话。 “对,一点浪漫。” 伯洛戈说着挥出一道弧光,将眼前的血肉连同骨骼一起劈开。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屠宰厂 有时候伯洛戈常幻想这样的一幕,假如有一天自己找到了那头神秘的魔鬼,拿回了自己的灵魂后,他将从不死的诅咒里解脱,人生迎来终结。 伯洛戈不清楚那会是几百、几千年之后,但他总在幻想如果那一天到来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对死亡感到愤怒,迷茫这一生的所作所为? 每次思考的最后,伯洛戈都只会得到一个结果,他会安心地躺在沙发上,听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会不紧不慢地翻看着相册,回忆着一生的旅途,然后……终结。 伯洛戈会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的到来,他觉得这样很浪漫,很酷。 但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现在伯洛戈可还不能停下。 轰鸣的巨响中,四周的建筑开始了二次坍塌,伯洛戈第一轮的爆破重创了虚域,也撼动了这里的基石,腐坏根芽的野蛮生长下,这些血肉如密集的藤蔓,抓紧了沉重的岩石,血肉覆盖在其上的同时,还拉扯着、令它们解体。 一根根血肉的大树拔地而起,树干上遍布着孕育的肉瘤,枝条撑起了一块块布满血管的岩石,浓重的血腥气息中,邪教徒们在血肉的领地上展开反攻。 能参与战斗的邪教徒大多都是一阶段的凝华者,他们自身阶位并不靠,但在腐坏根芽的保护下,他们受到了重创,也可以迅速地吞食血肉,依靠着猩红主母的庇护,再度起身。 伯洛戈在躲避中就和几名邪教徒交手过,好在之前他已经有了经验,对于这些邪教徒,伯洛戈都是尽可能地将他们碎尸万段。 常规的穿刺、砍杀,对邪教徒们影响不大,只要躯壳保持着一定的完整性,他们都能依靠着庇护站起来。 在腐坏根芽带来无穷无尽的血与肉。 诡蛇鳞液粗暴地刺入邪教徒的身体,种下钢铁的种子,而后化作万千的铁棘,将邪教徒们的身体撕裂成无数的碎肉与血雾。 邪教徒们逐渐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手,朝着自己袭来,以太在血腥中奔涌,一阵阵嘶哑的兽吼声响起。 依靠着猩红主母的庇护,对于这些邪教徒们而言,最适合他们的秘能学派,很显然是升躯学派。 为此伯洛戈遭遇到的邪教徒们,大多都是这个学派,变成各种各样的怪异野兽,逐渐失去人类的形态,和那些诞生于腐坏根芽的血肉怪物,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伯洛戈已经不是那个初入超凡世界的新人了,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应对这些家伙,伯洛戈觉得也算足够了。 “要增幅吗?” 艾缪轻声问道,她也看到了那些包围上来的邪教徒,伯洛戈的压力剧增。 “不,你保持正常的以太输出就好,我需要以太时,我会主动说出来的。” 伯洛戈拒绝了艾缪的提议,对付这些邪教徒,他觉得还用不上释放全力。 蛇群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层层的鳞甲将他包裹成银白的骑士,但这样的银白没有持续太久,便因疯狂的厮杀,涂满了鲜血,而且这些血液还具备着极强的活性,试着穿透铁甲,咬食伯洛戈的身体。 这时艾缪的作用体现了出来,作为诡蛇鳞银的创造者,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她能依靠着伯洛戈的身体,一定程度地影响诡蛇鳞银,当伯洛戈来不及修整铁甲时,就由艾缪来为他操控。 一定程度上,可以将伯洛戈看做是在二心二用,伯洛戈负责挥锤砸烂敌人的头颅,艾缪负责保护他自身,免受敌人的重创。 嘶哑的吼声响起,兽化的邪教徒挥出利爪,轻而易举地掀起飓风。 炼金矩阵爆发出急促的光芒,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骤升,躲过攻击的同时,转而挥出蛇群,钢铁呈现一种柔软的性质,如同飘荡的银带,但当它命中兽化的邪教徒时,它便凝固为了致命的鞭刃。 猩红的伤口在肉体上开裂,可升躯学派最为强大的地方,就是肉体的强悍,伯洛戈这样的攻击还不足以杀死对方。 可伯洛戈并不心急,他甚至没有多少压力,局势很恶劣,但现在的伯洛戈也算是全副武装的。 处于共弦身状态下的伯洛戈,本就是最强姿态了,更不要说现在还有僭主的庇护无差别地降临给了他。 不,不止是他,还有艾缪,可以说此刻正有两份庇护加持在伯洛戈的身上,在以太强度方面,伯洛戈觉得自己和祷信者没有任何差别,还有可能要强于祷信者。 如此完美的状态,以及这糟糕透顶的现状,伯洛戈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呢? “大开杀戒!” 伯洛戈兴奋地喊道,没有任何规避的意图,挥刀迎向来犯的强敌。 第一名兽化的邪教徒带着一批血肉怪物朝着伯洛戈袭来,对方像极了自己之前遇到的贝利,贝利能化身巨熊,而这名邪教徒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熊狼混合的怪物。 伯洛戈没有想太多,挥刀砍掉一头血肉怪物的头颅后,长刀化作铁矛,转而又钉穿了数头血肉怪物,巨力推动着它们尚未死去的身体,一直钉入墙壁中。 距离在缩短,伯洛戈和这第一批敌人交战在了一起,尖牙与利爪,暴力的撞击中,伯洛戈的甲胄上又增添了许多的划痕。 艾缪将以太注入诡蛇鳞液构筑的甲胄中,令它变得越发坚固,伯洛戈则挥出重拳,先是将一头血肉怪物的胸腔砸穿,然后挥刀砍断第二头的脑袋。 血肉怪物们发出凄厉的吼声,但声音还未响彻,便在伯洛戈的刀刃下戛然而止,就像突然被取下的音乐唱片。 伯洛戈觉得这时候应该来些音乐才对,可惜这里没有广播系统,不然他真的想和僭主提议一下,这样的小小要求,僭主应该不会拒绝。 熊浪混合的邪教徒杀了过来,伯洛戈转身正面迎上了他的重击,单手举起圆盾,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握起了短柄霰弹枪。 这种时候伯洛戈就没必要节省什么了,扣动扳机,炼金弹头轻易地贯穿了那强大的躯壳,邪教徒的腹部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就像破掉的水袋,内脏混合着污血流个没完。 炼金弹头携带的巨力将他击退,随即圆盾化作长戟,戟刃毫不留情地刺入腹部的伤口中,转而铁枝撑开,进一步粉碎着邪教徒的内脏。 刺耳的哀嚎声中,邪教徒顶着长戟,任由它贯穿身体,面容扭曲可憎,口腔如野兽般裂开,试着咬下伯洛戈的头颅。 抽出长戟,金属搅断了他的脊柱,连带着他的动作也停滞了几秒,伯洛戈随即一拳沿着腹部的伤口砸下。 没入血肉中的不止是伯洛戈的拳头,还有他手中的短柄霰弹枪。 扣动扳机,一声闷响之后,邪教徒的上半身连带着头颅一起炸成了无数的碎肉块,死的不能再死了。 伯洛戈沐浴着鲜血,银白的甲胄化为血红,不等喘息稍许,另一批血肉怪物围了上来,伯洛戈转身挥出飞斧,逐一砍在了它们的头颅上。 第二名邪教徒混在了血肉怪物之间,他以为这样能隐藏住自己的身影,伯洛戈不急不慢地换弹,龙息弹在他身前撕开了一道火海,数不清的身影在火海里痛苦挣扎。 见被伯洛戈发现,对方也在秘能的驱动下扭曲成怪异的野兽,但伯洛戈要比他更快,还不等对方发动攻击,伯洛戈一个虎跃,挥起钉锤,朝着对方的头顶砸下。 沉闷的响声后,无头的尸体僵立在了原地,他身上还保持着一定兽化的姿态,但很快这种迹象开始衰退,变回了常人,然后死去。 深呼吸,伯洛戈就像台过热的机器,阵阵热气从甲胄的缝隙里升起。 “你有记这是第几个了吗?”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啊?” “算了,重新记好了。”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砸烂眼前的血肉怪物,嘴里嘟囔着。 “第一个!” 一柄长斧经过短暂的飞行后,命中了邪教徒的胸口,斧刃深深地陷入其中,不等邪教徒拔出长斧,猩红的身影快步而来,一把握住斧柄,用尽全力地向上挑飞,切开胸口的同时,也险些劈开了邪教徒的脸庞。 迅捷的砍杀下,这应该是第四个了,也有可能是五个。 伯洛戈砍断了又一名邪教徒的手臂,一脚将邪教徒踹下堆积起来的尸山上,他的身影翻滚,消失在了沉重的猩红中。 另一头血肉怪物扑了过来,伯洛戈侧身躲过,在身影交错时,一把抓住它的身体,将它的头颅塞进了另一头血肉怪物的嘴里。 他贴心地重击血肉怪物的头颅,下颚闭合,不清楚是它咬碎了另一头血肉怪物的头颅,还是伯洛戈一拳把它们两个的头颅都砸碎了,总之腥臭的血气过后,两具无头尸体挣扎着倒下。 狂怒过后,伯洛戈发觉四周安静了不少,好像这些怪物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杀不死的了。 看向残破猩红的斗兽场,在这残酷的筛选下,场内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但这几人因其疯狂的杀戮,都带上了僭主那强力的庇护。 高台上,拉提斯那狂热的神情不再,他的眼神如同死水,注视着每个人。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介入 拉提斯很清楚一件事,他被拖在了这里,僭主许诺那无止境的欲望,令每个人都奋不顾身。 是的,从一开始这里就不需要任何守卫,只要价值足够,每一位贪婪的买家,都将成为僭主忠实的信徒。 得承认,魔鬼的话语极具诱惑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伯洛戈这般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伯洛戈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债务人的身份,从而豁免了这样的影响,他早已看穿魔鬼的本质,与其建立紧密的脐带。 可伯洛戈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眼中的金色光环,正在不断地往复转动,好像艾缪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某些她难以处理的事。 视线重叠在了一起,艾缪看向那高台之上,被收容起来的不灭之心。 此刻不灭之心仍是处于封存状态,石英布满裂隙,但依旧能压制它的活性,拉提斯不敢直接触摸不灭之心,他为此叫来了另一名信徒,以他的血肉之躯为载体,将石英塞进了他的腹腔中。 血门正在重新构筑,但它的结构有些过于脆弱了,在搭建完成前,任何一点点的影响,都会令其坍塌,导致拉提斯被困在了此地。 现在猩腐教派仍占据优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会转化为危险。 直到现在,拉提斯仍然感到一阵惧怕,就像有头凶恶的野兽,躲在灌木丛中窥视着你,那头野兽不是僭主,而是秩序局。 疯狂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地撞击,拉提斯看向脚下的大地,目光穿透了层层岩石,看向了那雾海的深处。 拉提斯开始思考另一个计划了,另一个从一开始就被制定下来,会牺牲所有人的疯狂计划。 “母亲啊,您为何不注视我们呢?” 拉提斯喃喃自语着,祈求着猩红主母的力量。 无人回应。 耳旁隐约地传来了男人的嘲笑声,他被拉提斯的愚行逗笑了。 这里是僭主的国土,虽然在很多年前,这里属于另一位国王,但随着他的死去,男人僭越地掌控了这里。 多年以来,僭主的力量早已渗透了土地的每一寸,外者的力量难以干预,即便那人是他的兄弟姐妹。 猩红的世界微微躁动,拉提斯的眼神明亮了起来,他期盼着什么。 突然间倒下的尸体们都诡异地爬了起来,即便是残肢断臂,也挣扎着在地面上蠕动,仿佛有一个至高的指令被下达,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向高台之上,怪异的情景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尸体相互纠缠着,它们挤压在了一起,垒砌了血肉的门框。 鲜血逆流,在尸体的缝隙间淌过,紧接着构筑成了一道血膜,在门框中蔓延,化作了一面血色的镜面。 拉提斯的眼中闪过喜色,母亲最终还是没有抛弃他,疯嚣的力量在门中蔓延,血色的镜面沸腾了起来,宛如倒置的水面。 “走!” 拉提斯对着携带不灭之心的邪教徒喊道,只是命令如此,那人却难以挪动步伐。 不灭之心太沉重了。 这种沉重并非是质量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即便隔着封存的石英,并且以自身的血肉为载体,可不灭之心上透露的力量依旧压得邪教徒喘不上气来。 整个人的意识开始朦胧、破碎,神经被扭曲的力量折磨,无止境的痛苦施加在其上。 这是常人不该窃取的力量,它只属于那曾经荣光,但如今堕落邪异的存在。 祸恶。 “主教……” 邪教徒发出沙哑的声响,血肉复生的庇护不再,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枯,被腹腔中的心脏夺去那十足的生命力。 他求救似地向拉提斯伸出那干枯的手臂,可拉提斯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很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些人都是夺回不灭之心的牺牲品,只要拉提斯和不灭之心能离开就好。 忍住心中的畏惧,拉提斯向着邪教徒伸出手,可就在准备触及时,爆炸声从斗兽场的一侧响起,本被巨石堵住的道路被重新打开。 伯洛戈带着几分期盼地看向那里,他猜是帕尔默来了,斗兽场内的变数只有两个人,一是他,二是帕尔默。 该死的,自己杀的太欢了,都忘了这次任务还有这个王八蛋了,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可随后涌现的以太,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远超凝华者的力量自烟尘中释放,依据这以太强度的,伯洛戈准确地判断出了对方的阶位。 又一名负权者。 更多的以太反应升起,对方不止是一名负权者,还有祷信者与凝华者。 拉提斯转过头去看以太反应的方向,随即一道模糊的虚影自烟尘中升起,虚幻的巨人朝着高台挥起长刀,挥舞的过程中,虚幻的长刀也在不断地凝实,乃至化为真正的实体。 “混账!” 拉提斯怒骂中号令腐坏根芽,升起的血肉枝条被一根根地斩断,但最终还是托举住了落下的长刀。 炽热的流火在此时迸发,宛如有巨龙在朝着高台吐息,流火轻易地将沿途的血肉烧灼殆尽,明亮的光芒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撕扯得无比细长。 伯洛戈只能呆滞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流火终止在高台上掀起轰鸣的爆炸,连同好不容易堆砌起的血门也一同摧毁。 烟尘散去,露出了这不受欢迎的客人,他们戴着一致的银色面具,上面有着诸多的花纹与镂空,看起来就像贴在脸庞上的骷髅。 “来的正是时候啊。” 纳代收回了手,滚动的火焰在他手中消散、 锐利的视线扫过血腥的斗兽场,每个人都在厮杀中疲惫不堪,而他们在这最恰当的时机出现了。 伯洛戈迅速地后撤,躲入了崩塌的废墟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来者。 很显然,他们不是秩序局的一员,但也不是猩腐教派这边的,这场混战又有新的势力加入了,准确来讲他们从一开始就来了,只是在这时候才选择出动。 高台上燃起火海,火海中拉提斯眼瞳猩红地看着这些人,极度的愤怒令他的面容扭曲。 “你们是谁?” “哦?一位猩红主教吗?” 纳代看了眼拉提斯,从他身上的以太强度,以及他能号令腐坏根芽,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对此纳代只是笑了笑,完全没有回答拉提斯的意思,手中的再度涌现了起了滚烫的烈火,热量收缩在了一起,凝实为一道光点。 光点坍缩、崩塌,顷刻间更为细长的流火扑上拉提斯,瞬息间,拉提斯就被焰火吞没,身影在极致的温度中化作漆黑的焦壳。 伯洛戈心里一沉,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地了解到负权者的力量。 从纳代的力量来看,他的秘能应该涉及了幻造学派,在虚无之中创造火焰,并且焰火十分暴戾,杀伤性惊人。 升起的阵阵黑烟后,令人战栗的颤鸣声响起,漆黑的焦壳缓慢地颤抖着,随后焦壳开裂,缝隙里淌出粘稠的鲜血,以及密密麻麻的肉芽。 焦壳逐一脱落,拉提斯那憎恶的脸庞再度显现。 负权者没有那么好杀,更不要说作为猩红主教的拉提斯了。 纳代的表情倒有些意外,第三席判断猩腐教派会来搅局,才派遣自己而来,纳代的焰火对血肉有着十足的杀伤性。 看样子自己有些低估了这些邪教徒,但一切仍在控制之中,纳代向前迈步,声音抛向后方。 “我来解决他,你们收容不灭之心。” 在纳代身后,小队的其他人也浮出水面,贾蒙一手握着赤红的秘剑,另一只手上提着沉重的铁箱。 他们完全不在乎斗兽场内的其他人,纳代认为,当他们出现时,这次混战就有了定局,没有人能阻挡他们的力量。 纳代释放再度释放炽热的流火,照耀了整个斗兽场,而贾蒙和其他队员也一同朝着高台上奔去。 在流火的冲击下,作为载体的邪教徒早已死去,枯朽的尸体中,血肉和石英粘连在了一起,不灭之心静滞在其中。 伯洛戈紧张地注视这一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绝不能让不灭之心落入他手。 “艾缪,准备好全力输出。” 伯洛戈说着,层层铁甲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化作沉默的铁骑。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刺杀 这次行动是一次十足的大混战,死了一批再来新的一批,投入无止境的厮杀中。 伯洛戈已经开始放弃思考了,而是将一切的心思专注于现在。 他还记得外勤部入职培训时,杰佛里对他反复强调的那句话。 随机应变。 伯洛戈无奈一笑,随即应变?眼下这副情景,感觉和随机应变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简直就像把不同惊悚片的恐怖片段剪辑在了一起,然后把角色们投入故事之中。 一重接着一重,本以为故事到了尾声,结果却是另一场的开端。 纳代全力输出,和猩红主教拉提斯交战在了一起,破碎不堪的高台化作真正的地狱,庞大的血肉怪物与咆哮的焰火厮杀着,血肉被烧尽,又再次复生,火焰熄灭,但很快便重新爆发。 强烈的以太气流四下冲击,掀起了一场局部的以太风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压迫力,一时间纳代与拉提斯倒成了混战的主角,每个人都躲的远远的。 感谢于这突然的巨变,在见识到两者的力量后,一部分人从贪婪的狂热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布满鲜血的双手后怕不已。 这一切没有逃过伯洛戈的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能留在斗兽场的人越来越少了。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血肉被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哪怕是伯洛戈这种习惯杀戮的人,闻到这股味道都感到一阵反胃,忍不住想要大口呕吐。 极致的高温包裹在纳代的四周,形成了一圈高温的屏障,血肉稍微靠近,就会被瞬间烧尽。 拉提斯此时也展现出了他的力量,关于他的秘能伯洛戈有些看不懂,但想到他是猩红主母的信徒,作为负权者,他应该受到了更为强大的庇护。 最直观的一点是,无论焰火怎样焚烧拉提斯,他都保持着极强的活力,仿佛是不死之身般。 数不清的血肉枝条缠绕在了拉提斯的下身,他和腐坏根芽融合在了一起,如参天大树般拔地而起。 那是极为怪异的一幕,血肉大地之下延伸出巨大的、宛如藤蔓般的血肉,末端则是怒吼的拉提斯,身影如同猩红的大蛇,狂舞不止。 纳代的高温屏障确实强大,但这需要源源不断的以太支撑,相应的,拉提斯的不死也是如此。 两人进入了一种消耗战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又没办法松懈,稍有疏忽就会遭到对方的重创。 越来越多的血肉披挂在拉提斯那猩红大蛇之上,比起大蛇他更像是一头蠕虫,凹凸不平的体表上布满细密的眼球,窥视着每个角落,令他不存在视野盲区一说。 大量的、如海草般的触须随他一起狂舞,暴戾地撞击着四周的墙壁,整个空间再次陷入剧烈的颤抖中。 伯洛戈倒有些担心这斗兽场能不能撑住了,和凝华者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两位可是实实在在的负权者。 负权者的力量相互交错,但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现在两人僵持在了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残存的邪教徒们踏向火海,试着收容不灭之心,可还不等他们靠近,那虚幻的长刀跨越火海而至,瞬间凝实,在斩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抬起头,火海中浮现出了数个身影,为首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贾蒙握持着赤红的秘剑,大步而来。 “国王秘剑……” 伯洛戈观察到了那柄赤红的剑刃,脑海内警铃大作。 他还记得自己投入大裂隙的行动前,列比乌斯曾对他说过的话,有一名国王秘剑从他的手底下逃脱,躲进了大裂隙中。 伯洛戈一直在追查这名国王秘剑的踪迹,却一无所获,他都开始觉得这名国王秘剑潜逃了出去,可这时,两人相遇在了一起。 他没有见过贾蒙,但伯洛戈从列比乌斯的口述中,了解过贾蒙那柄秘剑的特征,而且也只有国王秘剑们,才会如此固执地佩戴这种武器。 这次的行动居然还有国王秘剑的参与,伯洛戈的眼神凌冽了起来,新仇旧恨混合在一起,他蓄势待发。 经过之前各种战斗的消耗,邪教徒们的力量明显逊色于贾蒙等人,即便身处于猩红大地上,但这些血肉的意识,也统统被拉提斯支配,迎战着那头咆哮的火龙。 邪教徒们的弱点逐渐暴露了出来,他们的血肉造物确实很可怕,能掀起一场局部的灾难,可这种灾难对于像贾蒙这样的祷信者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只要谨慎小心,就能安全前行。 哪怕伯洛戈这样强的有些过分的凝华者,也能在其中大杀四方,经过反复的筛选,还能留在斗兽场内的人,都有着应对腐坏根芽的力量。 虚幻的身影在贾蒙的身后若隐若现,宛如有位神明站在他身后、庇护着他。 长刀升起又落下,邪教徒们溃不成军,即便有人前来阻拦,也被贾蒙的其他队友拦住,进行着新一轮的厮杀。 伯洛戈像个盗贼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艾缪提起了全部的精神,为伯洛戈提供以太遮蔽。 目光锁紧在贾蒙以及他的其他队友身上,经过短暂的观察,伯洛戈发现只有贾蒙一人手持秘剑,而且也只有他是祷信者,其他人的以太强度都处于凝华者的阶段。 根据伯洛戈和国王秘剑为数不多的交手经验,伯洛戈将贾蒙放在了首要目标上,至于拉提斯和纳代? 伯洛戈是专家,但有些事情还是超出专家的能力范围,比如负权者。 如果伯洛戈是祷信者的话,对抗负权者他还能试一试,但自己现在只是个凝华者。 贾蒙望向那被血肉包裹的石英,即便拉提斯再怎么怒吼,依旧无法拖慢他的步伐,打开手中的铁箱,这是为了收容不灭之心而特制的收容器。 接下来只要将它装进去,带回雾渊堡垒就好。 有了它,影王便将获得新生,然后…… 贾蒙隐隐想到了那个令人疯狂的未来,仅仅是简单的幻想,他浑身的血便沸腾不止,身体炽热的几乎像是要烧了起来。 虚幻的长刀划过,无论是血肉还是白骨都被尽数斩断,贾蒙的内心躁动着,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变得极为火热,就像有个声音在心底不断地诱惑着自己,扩大那疯狂的贪欲。 贪婪的猛毒浸透了每个人的神经,将丑陋的一面完全暴露了出来。 贾蒙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颗不灭之心,他浑然没有注意到那无声靠近的身影。 人类是很脆弱的,只要锐利的金属划过恰当的位置,就能轻易地将人类杀死,实际上凝华者也是如此,拥有超凡之力的凝华者们,依旧无法摆脱凡性的躯壳。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伯洛戈快步迈出,以太遮蔽下,他如同幽魂般,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冰冷的刀刃从后方切开了一名凝华者的喉咙。 他想发出什么叫声来警告他人,但每个人脸上都流淌着贪婪的狂喜,不等发出声音,整个头颅便被伯洛戈彻底砍下。 尸体倒下,都不需要伯洛戈去处理,丛生的血肉就饥饿地将它吞食,消失不见。 在这里死掉的人都是这样,成为腐坏根芽的养料,与这片猩红的土地融为一体,步入轮回般,变成猩红的血肉,继续这无止境的厮杀。 伯洛戈继续向前,神经紧绷着,同样严阵以待的还有艾缪,她精密地操控着以太,遮蔽住所有的以太波动与气息,直到伯洛戈挥出下一刀。 刀刃如同凿子般,在又一名凝华者的后背处凿出一个血洞,不等对方反抗,刀刃炸裂成密集的铁枝,刺入凝华者的胸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转瞬间将他的内脏搅成一团血污。 脊柱、心脏、大脑,全部搅碎成粘稠的混合物。 贾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挥剑剥开了层层的血肉,脑海里回想起第三席对他的警告,他没有直接触摸石英,而是用秘剑挑开血肉,缓慢地将石英推进收容器中。 头顶的焰火四溢,拉提斯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他不断地发出怒吼,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没有任何意外,贾蒙将石英完全存放进了收容器中,拧死阀门令它完全封闭起来。 贾蒙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一切未免也有些太顺利了。 他回过头,刚准备兴奋地和其他人告知这一情况,却发现他来时的队友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地的鲜血。 刹那间,暴虐的以太从身后迸发,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实,贾蒙转身向着身后挥起巨大的长刀。 只见猩红的铁骑大步而来,手中的圆盾挡住了沉重的刀劈,另一只手中握着刺眼的光刃,朝着贾蒙的胸口奋力刺下。 这件武器伯洛戈很少使用,唯有在进行必杀的一击时,他才会将它取出。 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手中的芒光刃中,以太剑洞穿了所有的阻碍,直指贾蒙的心房。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攻防战 不久之前,芒光刃对于伯洛戈而言,都是一件负担极大的炼金武装,它对以太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自己凝华者的以太量,根本无法维持太久。 可现在不同了,有僭主与艾缪的双重增幅,伯洛戈毫无顾忌地释放以太,倾注一切的力量,注入芒光刃中袭杀眼前的贾蒙。 对方是国王秘剑的祷信者,并且拥有着可以穿梭空间的秘剑,伯洛戈正面难以杀死他,一旦战斗僵持起来,对方又具备着逃离的能力。 伯洛戈只有一次机会,在见面的一瞬间重创他,才能令之后的战斗顺利展开。 纯粹的、暴戾的以太剑高歌前进,宛如一把笔直的光剑,贾蒙挥起赤红的秘剑试图抵挡,两者交接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不愧是秘剑,以太剑一时间居然无法摧毁它,剑刃僵持在了一起,同时贾蒙身后那虚幻的身影开始凝实,巨大的身影再度挥起劈开天地的长刀,朝着伯洛戈当头斩下。 伯洛戈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下一秒猩红的铁甲开始蠕动,迸发出了数不清的钢棘铁枝,宛如万千飞逝的箭矢,钉向眼前贾蒙。 贾蒙身上的以太反应抵达了峰值,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就像在与伯洛戈比狠般,他也不躲避,任由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 见此伯洛戈也狰狞一笑,手中的芒光刃转向,和秘剑错开,他大步靠向贾蒙的怀里,同时奋力转身,转动带起了密集的铁枝抽打向贾蒙。 高举起芒光刃,长刀落下的同时,以太剑也凶狠地劈下。 两股以太交错迸发,以太流被扰乱崩溃,连带着地面的血肉也分崩离析,化作猩红的风暴吞没了视线。 一切安静下来后,两个狼狈的影子缓缓浮现。 虚幻的长刀落在伯洛戈的身旁,它在虚实之间切换着,需要挥动时便是虚幻的,命中目标时,就会凝实进行斩击。 如此近距离的战斗,伯洛戈没有躲避的空间,自身的铁甲也难以阻挡祷信者的力量,但他最终还是尽力规避了斩击。 为此虚幻的长刀没能将伯洛戈当头劈成两半,但它还是切开了肩甲,然后将伯洛戈的半个身子完全劈开,整只手臂垮塌了下来,骨骼与筋肉断裂,鲜血如注。 但伯洛戈也举着散去光芒的短剑,在贾蒙的胸口留下一道猩红的血洞。 不止如此,狂舞的铁枝犹如万千的刀锋,在贾蒙的身上反复切割着,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地渗出,令他变成了个血人。 贾蒙怒视着伯洛戈,他没想过一名凝华者居然敢向自己发动这样的攻击。 秘剑勉强架住了以太剑的洞穿,伯洛戈的刺杀没能将贾蒙的心脏完全洞穿,但也剖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洞,从那血洞下看去,甚至能察觉到心脏的起伏。 好在贾蒙还是保住了不灭之心,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拎住收容器,将它护在身后,身上的伤口密集可憎,但也只是看起来比较惨烈,算不是致命伤。 反倒是伯洛戈,在这舍身的一击下,确实对自己造成了重创,可贾蒙却要先伯洛戈一步,将他斩杀。 伯洛戈咳出大抹的鲜血,鲜血浸透了禁食面具,渗出成滴答的血流。 “抱歉。”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脑海里传来阵阵压抑的悲鸣。 他杀敌心切,居然忘记了艾缪正与他共感,自己身上的痛楚毫无保留地传达到了艾缪身上。 炼金人偶可没有人类这样敏锐的痛觉,剧痛令艾缪的意识恍惚。 “伯洛戈,你……” 艾缪忍受剧痛,她察觉到了伯洛戈身上那可怕的伤势,语气惊恐了起来。 “没事的。” 伯洛戈语气轻松,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很快猩红的血肉爬满了他的身体。 贾蒙没有过多留意眼前这具尸体,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解决了又一个被贪婪驱动的疯子,这样的疯子在斗兽场内随处可见。 他咬牙忍受着胸口传来的痛意,一手握着秘剑,一手拎着收容器,行动很成功,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不灭之心离开这里。 贾蒙离他那伟大理想的开端只剩下一步之遥了,可这时又一重暴虐的以太反应自身后升起。 猛地回过头,刺眼的白光吞没了贾蒙的视线。 “要记得检查尸体啊!” 伯洛戈放声大笑,断裂的手臂早已复生,芒光刃再度激发出致命的以太剑。 贾蒙迅速地转过身,秘能再度释放,只是这次虚幻的长刀来不及挥砍了,而是凝实在他身前,宛如盾牌般试着拦住以太剑的去路。 伯洛戈对此早有应对,他一手刺出以太剑,另一只手摸向大地,整个人的动作就像跌倒般。 触及大地的瞬间,青色的光轨一闪而过,岩石突破了血肉的束缚,爆发成密集的长戟从贾蒙的身下疯长。 对于祷信者而言,同一个招数的效果不大,贾蒙必然会提防自己的以太剑,但这也会让他忽视另一些东西。 以太剑只是佯攻,杀招是脚下的长戟。 遗憾的是伯洛戈的设想非常完美,如果面对的是凝华者,这一招完全有能力将对方绝杀,可贾蒙是祷信者,他身处高于凝华者的阶位,自身的秘能性质也变得越发诡诈。 想要杀死他,远不像之前死于伯洛戈之手的凝华者那般简单。 朦胧的光芒包裹在贾蒙的身上,那高大的虚幻身影直接依附在了贾蒙的身上,将他保护在虚幻的轮廓下,而那虚幻的轮廓也在一瞬间凝聚为实体。 石质的长戟就像命中了难以攻破的铁甲般,纷纷发出破裂的悲鸣,碎裂成无数的粉末。 扬起的齑粉里,贾蒙怒目看向伯洛戈,身上披挂上了一层虚幻光芒铸就的无形之铠。 伯洛戈收起芒光刃,适应之臂中甩出钩索,钉上贾蒙,但在触及虚影铠甲时,就像之前那样,触及了真正的实体般,被轻易弹开,而贾蒙的自身的行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秘能·虚实之影。 贾蒙可以幻造出一道虚无的投影,投影的性质会介于虚实之间,令敌人难以判断他的斩击与防御。 虚影不再与贾蒙重叠,他的身上带着诡异的重影,随后重影朝着伯洛戈挥出长刀。 常规的防御无法拦截长刀,经过之前的交手,伯洛戈很清楚,在长刀命中敌人前,它都是虚幻的、并不具备实体的。 伯洛戈只能快步躲避,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飞快,猩红的身影拖带着细长的鞭刃,宛如细长的尾巴,腾转挪移间,还凭借着动作反击。 虚影会任由尘埃穿透,但在遭到鞭刃的袭击时,它就会凝聚为实体,将伯洛戈的所有攻击阻碍。 贾蒙恶狠狠地看着伯洛戈,只见伯洛戈随意地挥出鞭刃,亦或是钩索,他的速度飞快,灵巧地在高台与看台间穿行,即便贾蒙的虚幻之影能挥出巨大的长刀,但在伯洛戈的速度下,依旧很难精准地命中到他。 头顶再度亮起炽热的火光,贾蒙与伯洛戈交战的同时,拉提斯与纳代的战斗还在继续,上方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整个空间都被高温席卷,血肉不断地死去并再次复生,烧尽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 伯洛戈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他仰起头看向那宛如地狱般的光景。 不知名的碎屑不断地起舞,又被高温加热成赤红色,它们哗啦啦地落下,像极了灰白的暴雪,又像极了熔炉中倾倒而出的灰烬。 落在身体上,残渣带来滚烫的余温,灼烧着大地。 伯洛戈随手从墙壁中取出一根根的石矛,即便无法杀伤贾蒙,接连不断的攻势也死死地压制住了贾蒙,令他无法移动。 身上的伤势、维持虚实之影的以太消耗……种种因素拖慢了贾蒙的步伐,而且他也逐渐意识到了伯洛戈的目的。 伯洛戈不急于抢夺不灭之心,更像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石矛有意无意地砸向手中的收容器,令贾蒙不得不规避。 贾蒙开始怀疑伯洛戈的身份,这家伙和被贪欲驱动的他人不同,伯洛戈暴戾的攻势中透露着极强的目的性,更重要的是伯洛戈那诡异的恢复力。 他第一时间以为伯洛戈是名猩腐教派的信徒,但随后他发现伯洛戈和这些邪教徒完全不一样,而且腐坏根芽也没有庇护他,而是朝他发动攻击。 至于这恢复力是伯洛戈的秘能?那他对物质的塑造又是怎么回事? “贾蒙,你在等什么呢!” 思考之际,愤怒的吼声从上方传来,刺眼的火光中,纳代对着贾蒙大吼道,“带它离开!” 贾蒙从怒火中清醒过来,是啊,他没必要和伯洛戈纠缠,他真正的目标是带不灭之心离开。 拉提斯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他完全被纳代压制住了,而猩腐教派的邪教徒们也在之前的混战中死去太多,现有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止他们。 伯洛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只见贾蒙全力收拢防御,看也不看伯洛戈,直接朝着来时的通道奔去。 “艾缪,接下来就是胜负的关键了。” 伯洛戈低声道,身影疾驰,拧成一道赤红的魅影。 贾蒙朝着斗兽场外快步地逃离,这时一道钩索钉在了他的身前,他猛地止步,随后猩红的铁骑从天而降。 骇魂之容全力释放,极致的恐惧压抑着每一颗直视他的灵魂,不久后伯洛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是时候结束这无意义的攻防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双重打击 炽热的焰火与丛生的血肉在头顶撞击个没完,就像倒置于天空之上的地狱。 地狱之下,猩红的大地上满是被贪婪驱使的行尸走肉,大家挥舞着刀枪剑戟,彼此拼杀个不停。 魔鬼从未真正降临此地,但在举手投足间,便令每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伯洛戈抱怨起了帕尔默,直到这个时候,这家伙也不见踪影,然后就是亚斯带领的第六组,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到。 在疯嚣的斗兽场内,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承担着秩序局的使命,可无奈的是,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在无法困住贾蒙的情况下,伯洛戈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正面对抗了,同时他还要警惕其他人,以免自己遭到对方的袭杀。 不死之身给予了伯洛戈无限试错的机会,但不死之身可没办法将不灭之心留在这里。 身影挡住了贾蒙的去路,伯洛戈的意图很明显,两人就是要在此地分出个胜负。 眼瞳中的金色光环变得越发耀眼,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熔化掉,填满整个青色的眼瞳。 艾缪此刻也打起了精神,从伯洛戈身体上传来的痛楚,不断地刷新着她的认知,现在的艾缪正以亲身经历的方式,感受着人类的痛苦与死亡的威胁。 意志在恐惧与坚定间不断地徘徊,最后在伯洛戈那坚韧的意志下,艾缪也鼓起了勇气,抗争起了死亡。 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涌动不止,伯洛戈深呼吸,直接向前踏步,挥出身上的鞭刃,横扫向贾蒙。 贾蒙对此回以长刀的斩击,震开了诸多的鞭刃时,震耳的枪声再度响起。 伯洛戈很喜欢以佯攻的方式麻痹敌人,依靠着征召之手的千变万化,他随时都可以给敌人带来一些意外的小惊喜。 炼金弹头被激发,扩散的弹丸如暴雨般砸向贾蒙。 他很清楚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对于这些昂贵的炼金弹头伯洛戈也不准备节省了,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枪声不断,伯洛戈一时间居然依靠着炼金弹头压制住了贾蒙,能感觉出来,贾蒙在使用虚实之影保护自己时,需要集中注意力,这令他难以进行别的动作。 几声枪响后,伯洛戈打空了炼金弹头,干脆将短柄霰弹枪丢掉,挥起银白的巨剑,朝着贾蒙跳斩而去。 贾蒙已经对伯洛戈的纠缠感到愤怒与厌烦了,高大的虚实之影从身后踏出,虚幻的刀刃和伯洛戈的剑刃相交,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虚幻之刃和巨剑交错,但当要命中伯洛戈时,立刻化作了实体。 伯洛戈对此早有准备,甩出钩索,半空中的身影迅速移动,避开了虚幻之刃的斩击,落地后,以太增幅继续驱动着伯洛戈的身体,他再度朝着贾蒙奔去。 几番交手下,虚实之影诡异难测,但它进攻的频率也较为缓慢,虽然是虚影,但挥动起来时,它也宛如真正的实体般沉重。 或许它原本就是实体,只是其自身的特性可以令其变成虚幻。 一击未中,虚幻之影直接消失在了贾蒙的身后,贾蒙同时快步移动,和伯洛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并朝着通道不断地靠近。 只是贾蒙没有注意到,他虽然和伯洛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他没有完全脱离伯洛戈秘能的范围。 触及大地,一道道高墙升起,阻碍着贾蒙的移动,当他破开高墙时,伯洛戈已经跃过他的头顶,再次落在了他的前方,随后更为巨大的高墙升起,封住了伯洛戈身后的通道。 “你就这么想死吗?” 贾蒙怒吼道,他从未遇过伯洛戈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并不强大,但每一步都在限制自己,妨碍自己的行动。 伯洛戈并不打算回答贾蒙的问题,只是固执地朝着贾蒙冲去,虚实之影再度显现,巨大的长刀直直地落下。 顷刻间猩红的甲胄碎裂成万千的碎片,这毕竟是一位祷信者的力量,伯洛戈想正面抵御这样的攻击还是太天真了,可不等贾蒙露出喜色,他却发现破碎的甲胄中没有伯洛戈那残破的尸体。 倒是有数不清的鲜血飞溅,但那都是浸透在甲胄上的,而非伯洛戈自己。 冷彻的青色在头顶亮起,贾蒙看向更高处,只见钩索将伯洛戈高高吊起,在撞击的瞬间,他就从猩红的甲胄里脱身,如今钩索回收,他笔直地坠落,而后挥出重锤。 震耳欲聋的撼击声后,虚实之影挡住了伯洛戈手中的羊角震锤。 长刀再起,伯洛戈被狠狠地震开,羊角震锤脱手而出,整个胸前也暴露出了空荡,赤红的秘剑在眼前闪现,贾蒙抓到了伯洛戈的破绽,准备施以必杀的一击。 可当他准备刺出秘剑时,伯洛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 贾蒙眼中的伯洛戈开始了变化,他的身份浮现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轨,光轨挣扎着从身体上脱出,如同他和虚实之影重叠在一起般,另一个和伯洛戈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逐渐分离。 漆黑的手臂猛地从伯洛戈的肩膀处伸出,一把握住了那柄脱手的羊角震锤,随后另一张虚幻的面容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脸旁。 艾缪解除了部分的共弦身状态,半脱离状态下,重新归为实体的手臂抓住羊角震锤,对着震惊不已的贾蒙奋力挥下。 面对这荒诞的一幕,贾蒙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已经搞不清眼前这是怎么回事了,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另一人,他也完全没有提防的准备。 倒也不是贾蒙不够警惕,他有想过伯洛戈还有什么杀招,可无论如何,他没想过伯洛戈体内还藏着另一个人。 这是什么事啊!合计自己一直在和两人作战吗! 贾蒙来不及防御了,这时伯洛戈也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虚实之影诡诈且强大,但贾蒙似乎无法同时维持攻守,要么挥出长刀,要么维持着保护,两者从未同时出现过,也有可能是贾蒙现有的力量,无法完全支配这样强大的秘能。 总之,伯洛戈发现了他秘能的漏洞。 艾缪一锤子砸在了贾蒙毫无防御的胸口上,但她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小了,无法将羊角震锤的暴戾之力完全发挥,换做伯洛戈这一锤子完全足够杀掉贾蒙了,但艾缪也只是将贾蒙砸到吐血而已。 “还是你来吧!” 目睹这残忍的一切,艾缪还能被动地接受,如今让她主动去做这一切,她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艾缪大叫着把羊角震锤抛了起来,手臂再度虚幻起来,缩回伯洛戈的身体里。 伯洛戈没说什么,伸手抓住羊角震锤,正准备彻底锤杀掉贾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头升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伯洛戈感受到了那炽热的呼吸,转过头咆哮的龙息近在咫尺。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伯洛戈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过来对贾蒙震声大吼道。 这关键的时刻纳代朝着伯洛戈发动了攻击,他以为能救下贾蒙,却没想到伯洛戈完全不在乎这些。 在焰火将伯洛戈的身影吞没前,伯洛戈再度挥锤,哪怕虚实之影凝聚为了防守姿态,他也没有收手,而是将以太增幅发挥到了极致。 强烈的惧意与震击一同迸发。 贾蒙看着眼前这头被火光映亮的恶灵,接连的巨变令他那坚韧的意志出现了一丝的缺口,无穷无尽的恐惧则沿着这个缺口趁虚而入。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伯洛戈的锤杀下,紧接着另一重亮起的强光印证了他的想法。 在伯洛戈的另一只手中,芒光刃再度化作以太剑。 极端的恐惧后,贾蒙没有坐视死亡的到来,反而发出了一阵狂笑。 手中的秘剑如同鲜艳的如同鲜血,密集的尖刺从剑柄上生长,刺穿了贾蒙握剑的手掌,猩红的幕布转瞬间将贾蒙包裹起来,随后坍缩为一点消失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灼热的焰火吞没了伯洛戈的身影。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镇暴 升至极限的温度在接触的瞬间便击溃了伯洛戈痛觉的阈值,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麻木,这样的感受也降临在艾缪的身上。 伯洛戈逼出了贾蒙的血移之剑,但自身也被负权者的力量正面命中,爆炸的流火推动着他,接连的灼烧与冲击将他打向猩红的大地,最终葬身火海。 艾缪试着呼唤伯洛戈,可伯洛戈好像失去了意识般,连带着四周的感觉也变成了麻木的温暖,但很快,以太注入躯体内,血肉迅速地复生。 伯洛戈快速苏醒过来,那些延迟的痛觉也再度归来,伯洛戈在火海里睁开了双眼,浑身被烧的焦黑,碳化的血肉如褪去的鳞甲般不断地脱落,新生的血肉长出肉芽,相互纠缠磨平凹痕。 他仿佛不知痛般,撑起剑刃艰难地站了起来,脑海内的艾缪,则感受到了十足的绝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尖刀切割,她几乎头疼欲裂,可伯洛戈依旧毫无反应,似乎这样痛觉对他而言早已无感。 “你还好吗?艾缪。”伯洛戈问询道。 艾缪没有回应,她缩成一团,如果不是艾缪十分坚强,她已经想要结束共弦身,来摆脱这剧痛的折磨了。 等待了片刻后,伯洛戈感到有些抱歉,自己成为了艾缪的躯壳,可以保护她不必受伤,但这强烈的痛意依旧延伸到了她的身上。 头顶再度燃起熊熊火光,拉提斯在纳代的强攻下难以为继,这位猩红主教看起来并不擅长战斗,而且随着贾蒙带着不灭之心逃离此地,他也没有和纳代继续纷争的理由了。 血肉的枝条遮蔽住了视野,当纳代烧尽阻碍试着追击拉提斯时,拉提斯早已随着腐坏根芽钻入了地下。 不知不觉中,腐坏根芽的根须已经渗透了整个虚域,粗壮的血管撑开坚实的土地,贾蒙自以为自己逃掉了,但拉提斯能感到不灭之心的气息,一刻不停地追随。 斗兽场内的战斗随着不灭之心的离开,暂时休止了,可纳代的目光此刻却落在了伯洛戈身上。 他早就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异常,并非猩腐教派,却有着极强的恢复力,而且身体里好像还躲着另一个人。 赤红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顷刻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被置于沸水中,灼热的痛意再次从体表袭来。 现在的状况对于伯洛戈而言极为不妙,猩腐教派基本全灭了,以纳代为首的这一群体掌控了现场,伯洛戈能看到火光外数不清的身影,他们的身影被高温扭曲、变得朦胧,稀碎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就像是在嘲笑自己。 “艾缪,即便我死了,也不要解除共弦身。” 伯洛戈告诫道。 自己是不死之身,即便死掉了,也只是处于休眠状态,艾缪只要保持共弦身,她就能脱离现实的干扰,躲避在自己的躯体内。 一旦艾缪解除了共弦身,以现场的战斗强度,这个可怜的炼金人偶会在瞬间被拆碎。 “嗯。” 脑海里传来艰难的回应声,艾缪与她一同置于火海中。 伯洛戈奋力地甩出钩索,试着从火海里逃离,这是伯洛戈目前遭遇过最为险恶的情景了,数个负权者在交战,势力目标也不同,而自己只有孤身一人。 最糟糕的是,现在纳代似乎盯上了自己,伯洛戈刚从火海里跃出,一阵阵枪击声响起,纳代的手下朝着自己开火,好在并非是炼金弹头,诡蛇鳞银轻易地阻挡了它们,但随后一颗巨大的火球就砸了下来。 伯洛戈这次没法躲避,它的杀伤范围直接囊括了伯洛戈所有躲避的可能,轰鸣的爆炸后,伯洛戈身上带着烧焦的余烟,狠狠地撞向了大地。 无论是秘能,还是以太,伯洛戈面对上负权者都毫无胜算可言,更不要他已经经过之前大战的消耗,整个人已经疲惫不堪了。 纳代并不急于追击拉提斯,这一次他们的人手很足,之所以最后才登场,一方面是等待猩腐教派力量的消耗,另一方面就是渗透虚域,现在整个虚域都处于他们的掌控中。 他如炎魔般朝着伯洛戈走来,纳代很好奇伯洛戈的恢复力,这或许能为影王所用。 伯洛戈在地面上费力地坐起,向后挪动了几下,心情沉重不已,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情况连连。 “我们会死吗?”艾缪害怕地问道。 “不会,相信我。” 伯洛戈鼓励着艾缪,在无法夺回不灭之心的情况下,他需要优先保护艾缪。 至于逃离的贾蒙,他没那么容易逃掉的,从一开始这斗兽场内,就有另一个人在注视着贾蒙。 阴影中,泰达在曲折反复的长廊里快步疾驰,有留守的敌人试着拦住他的去路,但他们往往还没有出手,就被那暴虐的幻想碾成了肉泥。 伯洛戈还是低估了泰达的战斗力,从前他确实只是一位只懂研究的炼金术师,但距离那个曾经的自己,已经过去了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段时间足以将一切改变的面目全非。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大地的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方被引爆了。 伯洛戈已经懒得去猜是什么了,现在这里就像大逃杀一样,到处都是敌人,就算一会突然杀出来个守垒者,伯洛戈也不觉得意外。 震动之后便是以太的冲击,蔓延到斗兽场内时,以太的冲击已经衰减了不少,伯洛戈的意识有些模糊,这股以太冲击他感觉有些熟悉,似乎不久之前刚遭遇过。 但他没有力气去思考那些了,赤红的炎魔站在自己身前,焰火缠绕在纳代的身旁,他缓缓地抬起手,炽灼的龙息喷射而出。 就像在戏弄伯洛戈一样,面对吞吐的龙息,诡蛇鳞银的铁甲会在顷刻间被熔化,哪怕是靠近,也会被灼伤。 伯洛戈只能不断地奔逃,被不断地消耗着体力,直到一个失误,脚下的大地被转化为沸腾的熔岩。 他跌跌撞撞地靠在了墙壁的角落里,再无退路。 “艾缪,你现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入职的事了,”伯洛戈嘟囔着,“以后我们会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指不定就死掉了。” 从战斗的火热中清醒过来后,伯洛戈突然觉得很抱歉,艾缪也感受到了相同的痛苦,虽然说自己已经对此感到了麻木,但艾缪不同,她只是个孩子。 “这应该很疼吧?” 伯洛戈说着靠向身后的墙壁,单手触摸石质,尝试能否征召墙面逃离此地。 “还好,没事的。” “你不用强忍着的,艾缪。”伯洛戈关心道。 艾缪沉默了几秒,声音故作笑意,在伯洛戈的耳旁轻语。 “这是应当的,我们能一同感受到喜悦,也应该一同承受苦难。” 听到这样的回答,伯洛戈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他集中注意力,想办法从眼前这位负权者的手中逃生。 极致的火光再度涌现,伯洛戈的眼睛感到了一阵刺痛,火光如此炽烈,仅仅是直视都将灼瞎他的双眼,说不定这一击能直接将伯洛戈汽化。 完蛋了。 此刻伯洛戈才清晰且直观地感受到负权者的力量,想到这里,身体内蕴含的灵魂碎屑全部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激活为伯洛戈提供强有力的以太支援。 可在伯洛戈这严阵以待下,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转而是一种压抑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不仅影响着伯洛戈的感官,还在干扰着他的炼金矩阵。 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浮现,另一股力量驱动着,令艾缪与伯洛戈分离。 伯洛戈意识到了,所有的以太都陷入了沉默,紧接着迅速逃离此地,不断地蒸发直到形成以太真空。 哪怕是纳代身上的焰火,一瞬间也迟滞了几分,没能完全熄灭下去,但那暴涨的火势比起之前,也要衰弱了不少。 伯洛戈知道是谁来了,关键时刻,这些家伙们终于抵达了现场。 破碎坍塌的走廊后,镇暴行动组强势登场,以太禁绝笼罩了整个斗兽场,乃至腐坏根芽的生长也受到了限制。 “发现侍王盾卫,强度反应为负权者。” 不需要直接观测,仅凭着以太感知,握持手弩的组员就察觉到了斗兽场内的敌人排布。 “开始镇压。” 指挥官抬起手,简单干脆地下达指示。 ------题外话------ 月底了,求月票,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以太禁绝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伯洛戈期盼已久的第六组终于来了,紧绷的神经稍适放松,伯洛戈长叹一口气,连带着蠢蠢欲动的灵魂碎屑们也一同沉默了下来。 亚斯没有主动进攻,仅仅是站在原地维持着以太禁绝,对抗侍王盾卫的战斗,而是直接交给了他的组员们。 面对一位负权者的以太禁绝,一阶段的凝华者在短暂抵抗后,矩魂临界纷纷遭到了入侵。 即便没有被完全攻破,但强大的压制力,依旧断绝了他们与以太的联系,也就是说,此刻他们与凡人无异。 一名组员踏出队伍,他拎起了机枪,弹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背包中,没有任何征兆,扣动扳机。 顷刻间密集的弹雨洒向人群,失去以太维系的血肉之躯在钢铁的冲击下分崩离析,强大的凝华者们如同凡人般纷纷死去。 也有人尝试还击,艰难地在以太禁绝的压制下,调动起些许的秘能,呼唤出种种奇异之力,凶狠地砸向第六组们。 这时手持战锤与巨盾的西多登场,或者说哈特,哈特高举起巨盾,乳白色的屏障凭空浮现,直接将所有的组员包裹了起来。 无论是侍王盾卫的枪击,还是秘能的冲击,全部被这升起的屏障尽数当下,每次撞击中都会带起细密的电弧,可火花散去后,屏障依旧完好无损。 以太极技之一、以太屏障。 “秩序局……” 纳代很清楚来者是谁,镇暴行动组的行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镇暴行动组会在这时出现。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盯上了灰贸商会,应该在拍卖会刚开始时,就突入会场才对,为什么要等到各方势力混战不止时,才出现呢? 纳代没有思考太久,亚斯的举动直接暴露了他的目的。 强烈的窒息感袭上纳代的心间,先是四周的以太纷纷陷入沉默、驱散,随后是自身的以太逐渐被封锁。 禁绝与缄默一同降临在了纳代的身上。 从一开始亚斯的目标就是自己……秩序局的目标是自己,是侍王盾卫们。 强烈的危机感从纳代的心中升起,他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完美,实际上早已暴露在了秩序局的眼中,他们一直对此不作出任何反应,是为了在这一刻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里闪过,纳代怒吼着释放了全部的以太,他和亚斯同为负权者,亚斯的禁绝与缄默无法完全束缚住纳代,最多只是勉强地影响到他。 但即便是轻微的影响,在面对这成群结队的本源学派凝华者时,他们对于纳代仍具备极强的威胁性。 可奇怪的是,纳代没有撤离,反而是和着全盛状态的镇暴行动组交战在了一起,火光四射,如同爆炸的火山。 纳代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庞大的以太自炼金矩阵中渗出,过量的以太输出下,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开始被模糊、扭曲,直到失去人类的姿态,转化为妖魔的形体。 伯洛戈能模糊地看到那可怖的身姿,这并非是纳代受到了自身秘能的影响,而是作为负权者应有的权柄。 抵达第三阶段后,负权者与以太的亲密程度几乎融为一体,这也令凡性的肉体得到了升华,进而能量化……也就是以太化。 负权者之所以难以杀死,而且寿命远超常人,一大原因正是他们的肉体早已摆脱了凡性的束缚,和以太融为一体。 纳代面见过那尊崇的“秘源”,并受到“秘源”的眷顾与祝福。 “为了吾王!” 扭曲嘶哑的声音随着吐息的热浪而至,以太异化着纳代的身体,仿佛是故事中踏出的神话生物,极致的高温蒸发着四周的一切物质,成为他的蝠翼、利爪、长尾,直到化作降世的炎魔。 秘能·盛焰之鬼。 伯洛戈不敢再去直视那美丽又邪恶的身姿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避开了视线,唯有亚斯仍在固执地凝视着他。 抬起手,亚斯自虚空之中抬起手掌,用力地握拳。 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而来,宛如有气罩将纳代包裹,肆虐的焰火被束缚了起来,困于球形的牢笼中,化作当空的烈阳。 “可惜了,终究只是负权者而已。” 亚斯低声道,纯粹的白光从他的眼中释放,他走的是最为极端的路径,绝对的本源学派,所有力量的倾向都指向了与以太的共存。 握拳的手微微颤抖,可仍有力地攥紧了一切,灿烂的炼金矩阵自体表浮现,高涨的光芒对抗着燃烧的焰火。 直到某一刻纳代再也无法对抗,无形的牢笼猛地紧缩,穿透了焰火与纳代的躯体,虚无之中化作无数银白的锁链,捆住了纳代的身体,紧接着消散不见。 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纳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以太的运行迟滞了起来,另一股以太化作了无数的锁链缠绕在自身的炼金矩阵上,并不断蚕食自己的矩魂临界。 禁绝与缄默下,绝对的封锁将束缚一切。 呼啸的风声当头而至,还不等纳代尝试突破亚斯的束缚,另一重黑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一直呈防守姿态的哈特放弃了巨盾,双手荡起沉重的战锤。 以太增幅。 轰鸣的巨响中,即便是炎魔的姿态也被这一击重击砸凹进了地面中,纳代挣扎着起身,如火龙般吞吐着焰火,他试着将哈特烧成灰烬,但密集的弹丸便打穿了焰火,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机枪手朝着纳代开火,常规的子弹在高温下,根本无法影响纳代,可机枪手用的可不是常规子弹,他发射的每一枚子弹都是昂贵的炼金弹头。 几秒钟的时间里,机枪手就打光了伯洛戈一个月的薪资,但如果能以此杀掉一名负权者,这样的代价简直在合适不过了。 纳代努力编织起焰火的防御,可以太禁绝与以太缄默限制着他,更不要说两者交叉在一起,化作以太封锁,进一步困住了他的炼金矩阵。 本源学派的家伙就是如此棘手,他们就像恶毒的鬣狗群,一对一纳代并不畏惧,可一旦被他们围猎起来,就只会被慢慢的消磨死去。 但这是值得的。 纳代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狂热不已,他将镇暴行动组拖在了这里,这样贾蒙就有了逃生的机会,他身下携带着血移之剑,贾蒙是最有可能活着离开此地,将不灭之心带给影王的人。 自己的牺牲有是价值的。 枪声休止,哈特挥舞着战锤再次袭来,他从不恋战,向来是挥出一锤后,就立刻退去,如果纳代想要追击,便会遭到其他组员的攻击。 手弩时不时地射出冷箭,箭头并非昂贵的炼金弹头,但发射出来的却是爆炸箭头,每次破裂后都会释放大量的炼金毒气,进一步毒杀着纳代。 其他组员擅长着不同的以太极技,他们相互配合着,纳代的所有反抗,都像极了困兽之斗,只是在无意义地挣扎,在几秒后的未来里,彻底死去。 亚斯站在最前方,威慑着纳代,一手高举进行着封锁,一只手垂落在腰间,轻轻地扶在军刀上,动作优雅,但又透露着威严。 朦胧的微光泛滥,有暴戾的以太纠缠在刀刃上,以亚斯的力量,他随时可以将军刀作为载体,幻化出致命的以太刀剑。 “汇报任务。” 进入工作状态后,亚斯显得极为少言寡语,就像列比乌斯一样,他依旧盯着挣扎的纳代,但伯洛戈清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禁绝与缄默的范围在亚斯的操控下逐渐收拢,伯洛戈也得以从这糟糕的窒息感中脱身,他和艾缪再度重叠在了一起。 得承认,这种地狱的般世界里,和伯洛戈重叠在一起,艾缪会升起莫名的安心感,虽然有时候伯洛戈受伤,会带来巨量的痛楚,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 伯洛戈的躯壳如同庇护所般,将所有的邪异阻隔在外。 “列比乌斯提及的那名国王秘剑,他靠着那把契约物秘剑,带着不灭之心逃掉了,还有一名猩红主教,他也是负权者,正追着那名国王秘剑。” 伯洛戈话语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没有发现泰达,但他应该也在追击着不灭之心。” 亚斯听后点点头,咆哮的盛焰几次都要触及、将他吞没,可都有无形的屏障将焰火阻绝。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伯洛戈。”亚斯再次说道。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另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是啊!还等什么呢?这里交给亚斯,我们追上去!宰了那个家伙!” 伯洛戈猛地回过头,不知何时,一名悍匪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他看起来狼狈的不行,但从语气来看,他精神头还不错。 “怎么了?几分钟没见已经开始想念我了吗?”帕尔默说。 片刻的沉默后,伯洛戈一拳砸在了帕尔默的肚子上,同时怒骂道。 “帕尔默!你他妈的!”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玩笑话 险象环生下,帕尔默本以为两人重聚后,伯洛戈乎意识到帕尔默作为搭档的重要性,什么热泪盈眶地抱住自己,说没有了帕尔默,伯洛戈他寸步难行之类的。 实际上,伯洛戈却是也算是热泪盈眶了,至少他的情绪看起来蛮激动的。 “你他妈人哪去了!” 伯洛戈对着帕尔默拳打脚踢,力气之大毫不留情,帕尔默好不容易从奥莉薇亚的手下逃生,结果现在又要死在了伯洛戈的手下。 伯洛戈很生气,他对于帕尔默向来抱有着极大的宽容。 “这个倒霉鬼,他都这样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伯洛戈常在心里这样念叨着,安慰自己,可这次帕尔默的失踪实在是太扯淡了。 自己在这见鬼的斗兽场内打了一轮又一轮,对手都换了好几批了,结果帕尔默至始至终也不见踪影。 果然自己得换一个搭档啊,哪怕是不死者也不能这么受人欺负啊! “等等!你以为我躲起来了吗!”帕尔默气势硬了起来。 “不然呢?”伯洛戈反问道。 “你以为谁把这些家伙带进来的,是我啊!是我啊!我把虚域的门炸开了,才把这些家伙放了进来。” 帕尔默声泪俱下,一副自己是大功臣的模样。 “那你的哨讯呢?”伯洛戈清醒地问道。 在进入会场前,他就和帕尔默事先沟通过,无论发生什么,先要用哨讯联系,可至始至终帕尔默都没有联系过他,频道内一片静默。 “哦,这个啊,摔坏了。” 帕尔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摔成两半的哨讯。 “毕竟当时人太多了,我跑的有些着急,下台阶的时候脚滑摔了一下,头磕了不说,还把这东西磕坏了。” 帕尔默说着摸了摸脑袋,合计他头上的伤势是自己摔出来的。 伯洛戈一时间哑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低声咒骂着。 “帕尔默,你个王八蛋……” 话还没骂完,强烈的以太涌动迸发,明亮的火光转眼间降临在两人的头顶,但哈特要比火光更快一步,巨盾落下的同时以太屏障激发,轻易地分开了火海。 “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重重火光中,哈特转过头,对着两人喊道,“做你们该做的。” 这时两人才从争吵中脱出,战斗还未结束,对不灭之心的争夺战也远没有到尽头。 “好的!西多!” “谢了!西多!” 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唱一和,焰火散去后,直接朝着贾蒙等人来时的通道跑去。 纳代试着阻拦他们,可亚斯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在压制纳代的同时,亚斯向前迈步,不断地靠近纳代。 缓慢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在以太的加持下,金属的刀刃完全异化成了纯粹的以太,仿佛能劈开世间万物。 遗憾的是伯洛戈没机会看到这样的一幕了,他和帕尔默一同迈入阴暗的长廊内,发力狂奔。 伯洛戈知道为什么亚斯指派自己去追击,依靠自己那无比敏锐的脐索,在应对这些麻烦事时,伯洛戈就像头嗅觉无比敏锐的猎犬。 事实也是如此,伯洛戈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方位,从那个方向上,正不断地传来令人不安的气息。 “还是小心些,这次行动涉及了太多牛鬼蛇神。” 帕尔默严肃了起来,经过短暂的休息与药物的治疗,他的状态要比之前好上不少,“我在尝试破坏虚域时,还遇到了位夜族。” 听到夜族,伯洛戈立刻想起了奥莉薇亚。 “你和她交手了?” “没有。” 帕尔默潇洒地摇摇头,只是他的动作再怎么潇洒,在伯洛戈看来,也只是个黑色头罩在摇头摆尾。 “她被我的才华与魅力征服了,但遗憾的是我有未婚妻了,只能含泪拒绝了。” 帕尔默说着摘下了黑头罩,接连的战斗下,黑头罩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把它当做抹布一样,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污血,然后帕尔默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团黑色丝袜套在了脸上,顺便在眼睛处扣了两个洞出来。 “但放心,最后她询问的名字时,我报的是你的名字。” 帕尔默冲伯洛戈挑了挑眉。 “你现在有了个夜族追求者了,搭档。” “你他妈?” 听着帕尔默满嘴的跑火车,伯洛戈又忍不住想要骂他了。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帕尔默眉飞色舞着,半透明的丝袜难以遮住他那兴奋的表情。 “你想想看,伯洛戈,作为不死者的你,总不能单身一辈子是吧?刚好对方也是不死者,你完全可以试一试吗?”帕尔默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虽然你对我不是很尊敬,但作为克莱克斯家的人,我也是具备着应有的宽容。” 伯洛戈不可思议地看着帕尔默,他开始觉得帕尔默是真的疯了。 艾缪则在一旁聆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她看来这两个人都疯了,这种要命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居然还能一边赶路一边闲聊,而且聊的话题还这么天马行空。 “当然,夜族在这次行动中并不重要,她看样子只是个单纯的买家,没想到被卷入这样的纷争中。”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逃掉的那个家伙,以及他的同伙们,”帕尔默突然又严肃了起来,“侍王盾卫……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侍王盾卫?” 伯洛戈搞不清帕尔默在说些什么,这听起来是某个组织的名字,纳代与贾蒙所属的组织。 “这个事有些说来话长。” 帕尔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伯洛戈解释这些。 “长话短说。” “嗯……简而言之,国王秘剑内部开始了分裂,分裂而出的部分被称作侍王盾卫,也就是你刚刚遭遇的那批人,他们在拥护一名被唤作影王的存在。” 帕尔默对伯洛戈解释着,“这个情报的保密程度很高,我也是在遇到亚斯时,才被告知的这一切。” 听到这里,伯洛戈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也就是说……” “是的,这次的任务目标根本不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至于泰达?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真正的目标是侍王盾卫。” 讲到这里,帕尔默也不免感到一阵后怕。 “这一个陷阱,一个把所有人都骗在其中的陷阱……只为了绝杀这些侍王盾卫。” 不等伯洛戈说些什么,帕尔默再次大声抱怨着。 “妈的,这些王八蛋真不当人啊,他们根本没和我说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帕尔默盯着伯洛戈大吼着,“为了给你和那个夜族牵线搭桥,我差点被她杀了啊!” 被帕尔默这一阵吼,伯洛戈脑子有些发懵,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帕尔默这些话全是在放屁,可真让他反驳,一时间他居然有些跟不上帕尔默的思路。 在讲烂话这方面,还是帕尔默技高一筹。 两人在狭长的回廊内不断地奔走,这里庞大的就像一处迷宫,搞不懂灰贸商会为什么要把这里建造成这样。 但如果把这里当做一处染血的祭祀场来看,伯洛戈倒觉得有几分合理,他想僭主应该就藏在某处,高高在上、欣赏着人们的种种愚行。 追击贾蒙的途中,一路上伯洛戈也看到了许许多多倒下的尸体,它们死状十分惨烈,就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在瞬息间扭碎了身体。 这绝对不是贾蒙能做到的,伯洛戈警惕了起来,看样子这庞大迷宫内,还有另一名狩猎者在前进。 泰达·亚哲代特。 如今的局势对于泰达而言简直完美,他需要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混乱,现在各方势力纠缠在了一起,受伤的贾蒙独自逃亡。 伯洛戈想不出比这更完美的出手时机了,而且泰达的力量也难以辨认。 泰达的路径是纯粹的、古典的幻想造物,在他的秘能下,泰达的所思所想都将成为现实,也就是说他的力量千变万化,根本没有可以判断的依据。 同样的负权者,纳代给予伯洛戈的感觉是如烈阳般的暴戾,那么泰达就是如毒蛇般阴冷诡异。 “艾缪,我们接下来可能会与泰达交手,你是怎么想的?”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离开。” “老师是要做什么糟糕的事吗?” “大概吧?泰达这家伙什么话也不和人说,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在伯洛戈看来,泰达根本没有老者的沉稳,反而像个暴躁的年轻人,偏执的不行,把所有的想法藏在内心里,也不与人交谈。 艾缪沉默了下去,没有回应。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让艾缪做这样的决定,未免有些太艰难了。 泰达并不爱他的孩子,但孩子依旧爱着她的父亲,这是可以理解且无奈的事。 “还有你,帕尔默,”伯洛戈突然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搭档说道,“如果你还想维持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接下来你最好靠谱些。” “天啊!我在你心里居然还有形象,我以为早就崩的不成样子了。”帕尔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哈?” 伯洛戈一口气没喘上来,抬手就准备拔刀砍了帕尔默。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帕尔默连连喊道,看了眼逐渐崩塌的长廊,数不清的猩红触肢伸出墙壁,尾随着他们而来。 “这种要命的时候,我觉得应该适时地开些玩笑缓和气氛……你觉得呢?伯洛戈。”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复仇 伯洛戈的爱好并不多,音乐与电影能算上其中之一,他有认真考虑过自己作为不死者的漫长人生,该以何样的方式度过,为此伯洛戈曾把拍电影做音乐之类的想法,记录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 如果是自己来拍的话,那应该是个暴力的、血腥的、惊悚中又带着几分喜剧色彩的猎奇片,这么一看的话,帕尔默来做自己的主角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伯洛戈总觉得,这个倒霉鬼死到临头了,也不会停下那他见鬼的玩笑话,听帕尔默的屁话听多了,有时候伯洛戈都想把帕尔默的脑袋扒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工作时间,专家不能被这喜剧演员带跑偏了,伯洛戈努力忘掉从帕尔默身上延伸而出的奇思妙想,转而思考起那个陌生的词汇。 侍王盾卫。 “也就是说,在暴风雨夜潜逃的那个国王秘剑,我刚刚暴揍的那个家伙,他其实是侍王盾卫?” 伯洛戈高声质问道,“他们在暴风雨夜时根本不在执行国王秘剑的命令,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叛变了?” “应该是这样的!听亚斯讲,国王秘剑内部已经开始了大清洗,所以这一阵大家都相安无事,而想要躲避国王秘剑的清洗,没什么比欧泊斯更适合他们生存了。” 帕尔默说着还看了眼脚下的大地,裂隙不断地崩开,猩红的血肉渗出大地。 “他们一直躲在大裂隙里,你也知道大裂隙这个复杂的情况,秩序局一直没法进行有效的清洗,但后来得到情报,侍王盾卫们对不灭之心也有想法,所以秩序局做了个局。” 伯洛戈一个起跳,越过一根拔地而起的血肉触肢,破口大骂道,“可这些王八蛋做局时,根本没有和我们说,我以为我们的敌人只有猩腐教派!” 这一次伯洛戈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人情冷暖,他就像个被骗上擂台的拳击手,说好打倒眼前的敌人,今天的赛事就结束了,可对手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裁判就是不喊停……甚至说裁判一激动,也把衣服脱了,戴上拳套,站在了自己眼前,跃跃欲试。 “这事我和亚斯已经抱怨过了!” 帕尔默说着垮下了脸,学着亚斯那冷漠、半死不活的语气,“但你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啊,除了你们谁又能完成这个任务呢!” 紧接着帕尔默又说道,“亚斯说这次行动算我们三倍薪资。”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伯洛戈心情复杂道,“只有在领工资时,我才真的有种我在上班的感觉。” “谁不是呢?”帕尔默赞同地点点头,“有段时间我给自己的定位是落魄的贵族子弟,实在没办法了,才去这个暴力机关打工。” “薪资这么重要吗?”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发问道,她没想到薪资这种东西,居然能驱动这两位来回奔走。 “艾缪,你没有独自生活过,人类社会里,等价交换物可是必不可少的啊。”伯洛戈感叹道。 “对于不死者也是如此?” “这是自然,”伯洛戈回想起瑟雷的话,几分遗憾道,“这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荒乱时代了,健全的法制与规则束缚着社会中的每个人。” “如果是荒乱时代,会怎么样?”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语气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在地上我就是悍匪,在山上就是山贼,在海里就是海盗了。” “等一等,等一等!” 帕尔默在这时惨叫了起来,他目光惊恐地看着伯洛戈,大声质问着,“你不是在自言自语吧?” “没有哦,”伯洛戈说着,“打个招呼,艾缪。” 伯洛戈身上的光轨一阵闪现,随即伯洛戈的面容重叠了起来,另一张面孔若隐若现,紧接着艾缪以一种十分惊悚的方式探出头来。 “你好!帕尔默!” 她短暂地重归实体,然后再次虚化融入伯洛戈的身体里。 “噢噢噢噢!” 帕尔默激动地打起了鸣,不可思议地看着伯洛戈,“你一直把她带在身上?” “不然呢?” “你疯了啊!”帕尔默有种重新认识伯洛戈的感觉,合计之前他都是在和艾缪共同作战,“泰达会宰了你的啊!” “是啊,”伯洛戈同意帕尔默的想法,“所以我把人质带在了身旁。” “啊?人质?” 直到现在,艾缪依旧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所以那个影王是谁?能令国王秘剑分裂叛逃,这样的人难道秩序局没有注意到过吗?”伯洛戈错开了话题。 “不清楚,我也问过亚斯这些,但看样子,他知道的情报也没多少,”帕尔默摇了摇头,“但用他的话说,影王就像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是的,突然出现,并且还让一大批国王秘剑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叛逃,”思考起关于影王的事时,帕尔默感到沉重的压力感,“要知道,当初恐戮之王掀起血色之夜时,国王秘剑依旧无比忠诚。” “真复杂啊……所以我们要绑个活口吗?”伯洛戈说。 “这就不必了吧?活口的事交给亚斯他们,他们很擅长这件事。” 回顾着亚斯对抗纳代的一幕,绝对的禁绝与缄默下,再怎么疯狂的盛焰也被压制,更不要说低于负权者的祷信者与凝华者了。 低阶位的凝华者在镇暴行动组的面前,就和普通的凡人无异,失去以太的支撑,他们被机枪轻易地扫成一片尸体。 “说实话,我总感觉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伯洛戈深呼吸,即便镇暴行动组来了,他还是觉得危机重重。 “放宽心,要相信你的组织。”帕尔默语气轻松,还不忘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伯洛戈问。 “没有吧,我们可是搭档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朝着这虚域的最深处奔去,越是向下,凝腥的气息越是沉重,黑暗也包裹着四周的万物。 好像他们正在怪物的食道内前进,黑暗的尽头便是那堆满尸体与腐肉的胃袋。 伯洛戈没有畏惧,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怪异疯狂的气息就在最下方,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与那个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 血色的球体凭空出现,短暂的延迟后血色的红膜开始溃败,进而完全崩碎。 贾蒙的身影从其中跌落出来,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此刻贾蒙的状态糟糕极了,胸口有着一道由芒光刃刺穿的血洞,伤口深到几乎要触及心脏,然后就是震锤猛击下,断裂的骨骼,以及为了逃离斗兽场,使用血移之剑而付出的代价。 贾蒙痛苦地低吼着,一点点地松开了布满荆棘的剑柄,密密麻麻的尖刺将他的手臂扎的血肉模糊。 好在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他转过头,看向了被牢牢握在手中的收容器,里面正存放着不灭之心。 “哈……哈……” 贾蒙凄惨地笑了出来,摸了摸口袋,他拿出几支准备好的炼金药剂,直接注入了体内,痛觉被逐一屏蔽,生命力被从躯壳之下压榨出来。 这令他感觉好了不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血移之剑此刻也吸收好了代价,所有的荆棘全部收拢了起来,重新变成那把赤红的秘剑。 捡起秘剑,贾蒙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在贾蒙的不远处,是一道断崖,他看不到断崖的尽头,有的只是深邃的黑暗。 确认安全后,他没有放松警惕,贾蒙毕竟是祷信者,伤势虽重,但在炼金药剂的驱动下,他的力量在不断地恢复。 这种炼金药剂会损耗他的生命力,但这种情况下,贾蒙也没必要多在意什么了。 然后……然后…… 轻微的痛意打断了贾蒙的思绪,随后这股痛意在不断地扩大,变得激烈直到撕心裂肺。 他摸向了自己的腹部,鲜血止不住地溢出,耳旁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枪声。 贾蒙大口地咳出鲜血,转过头一个身影逐渐从岩石间走出,他身上的伪装逐渐散去,来者看着狼狈不堪的贾蒙,放下了手中的枪械。 “你……” 虚实之影瞬间升起,包裹住了贾蒙,生死存亡下,贾蒙不再收敛以太,全力高涨下,那高大的轮廓边缘可见,连带着甲胄上的花纹也无比清晰。 “真是狼狈啊,贾蒙。” 阵阵的笑声响起,那人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明亮的光芒沿着剑刃的边缘划过。 贾蒙愣住了,他认出了那把剑。 “米兰莎……” 不……米兰莎已经死了,贾蒙亲手将剑刃送进了米兰莎的身体里,看着她在暴雨中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是……” 话音未落,来者的身上闪过以太的浮光,挥起秘剑瞬息间抵达了贾蒙的眼前,贾蒙果断地挥起血移之剑,挑出赤红的半月。 剑刃交错的锐利鸣响中,贾蒙凄厉地吼道。 “格雷!” 血移之剑粉碎了来者的面具,格雷扭曲狂喜的脸庞清晰可见。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斩杀 对于参与到混乱之中的每个人而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糟糕透顶,贾蒙也是如此。 先是接连的重创,然后是秩序局的入场,直到现在格雷的出现。 如果不是腹部的剧痛几乎要令贾蒙昏厥过去,他一定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是虚妄的幻觉。 遗憾的这不是幻觉,而是绝对的真实。 格雷并没有在那暴风雨夜中死去,他还活着,满载着复仇的盛焰,誓要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 “感觉如何!队长!” 格雷大笑着出剑,刺眼的炼金矩阵缠绕着他的手臂,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格雷的每一击都带了以太增幅,剑刃沉重的宛如千斤的钢铁。 贾蒙没有回应,他负伤累累,还被格雷的冷枪命中,要不是祷信者的力量支撑着他,现在的他早就死去了。 血移之剑连连闪动,挥起赤红的轨迹和格雷的剑刃撞击在了一起,火花映亮了贾蒙那苍白的脸庞,格雷的每一剑都是在令他步入死亡。 “旧友重逢,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格雷放肆地大吼着,漫长时光以来所积压的所有怒火与怨恨,此刻都倾注在了手中,铸就复仇的裁决。 “我能杀死你一次,也能杀死你第二次!” 贾蒙嘶声道,他搞不懂格雷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搞不懂格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换做以往的贾蒙,面对这样的情景,他或许会束手就擒,从容地迎接死亡的到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携带着不灭之心,令影王活下去的关键,为了真正的国王他愿意献出一切。 虚实之影在暴涨中挥动长刀,荡起一圈的气浪,随后狭长的刀痕遍布在地面与墙壁上,整个断崖都陷入了剧烈的颤抖。 格雷的身影诡诈迅捷,以太增幅下他宛如魅影,躲避虚实之影的攻击时,他还不忘朝着贾蒙还击。 正如当初对抗伯洛戈那样,格雷身下携带着许许多多的炼金武装,稳定性或许要稍差许多,但胜在量大,对付身负重伤的贾蒙,这些炼金武装足够了。 挥手散出数不清的细小飞镖,它们被凝实的虚实之影阻挡,但下一秒尽数引燃爆炸,阵阵轰鸣撼动着虚实之影,可这仍未能伤到贾蒙。 和很多人不同,贾蒙在晋升祷信者时,并没有选择衍生副学派,从而令自身的秘能变得诡诈,他选择走向极端幻造之路,为此他的幻想造物即便有着诸多的限制,但依旧强大十足。 爆炸掀起的烟尘中,以太铸就的虚实之刃猛地上挑,在升起的岩石间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数不清的碎石哗啦啦地坠落。 贾蒙疯魔般怒吼着,虚实之刃的挥舞也变得越发快速起来,刀锋紧追着格雷的身影,乃至变成了无意义的疯砍。 格雷在落下的刀锋间腾挪,他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单枪匹马的情况下,本身的战斗力就有限,更不要说还对上了贾蒙这样的祷信者,哪怕他此刻身负重伤。 实际上格雷刚刚完全有机会一枪爆掉贾蒙的头颅,结束复仇,可他觉得这样不够,远不够发泄的他的怒火,所以他宁愿承受危险,暴露身份,让贾蒙明明白白地死去。 既然贾蒙这般爱戴他的影王,那么就亲手碾碎他所有的希望。 以太的辉光高涨,格雷的身影微微凝滞,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化作利剑向前刺去,贾蒙那胡乱的挥砍也在瞬间转向,朝着格雷突进的路径落下。 贾蒙并不是什么弱者,相反作为祷信者的他非常强大,只是来到欧泊斯后,这家伙的运气糟的不行。 背叛行动刚开始,还未等展露手脚就遭遇了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好不容易能在斗兽场内大杀四方了,却又遭到了伯洛戈。 不死之身令伯洛戈有着近乎可怕的容错率,而伯洛戈本身那诡诈多变的秘能,也令贾蒙疲于应对。 直到现在和格雷交战在了一起,贾蒙才算是拾回些许作为祷信者的勇气,只是这股勇气更像是抗拒死亡的歇斯底里。 面对落下的虚实之刃,格雷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而后猛地向另一侧冲去,同时不忘继续释放炼金武器干扰贾蒙。 直到在数次攻击中的某次,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转而是升起了猛毒的雾气。 在虚实之影的包裹下,贾蒙能有效地抵抗攻击,可当它面对气态的猛毒时呢? 强酸腐蚀的声响不断,连带着虚实之影上也泛起了光芒的涟漪,秘能成功防御住了正面的猛毒,可气态的猛毒四处溢散,转眼间便触及到了不受秘能保护的部分。 与之接触的皮肤开始红肿溃烂,好在贾蒙及时撤出了猛毒的范围,正准备对格雷再度施加攻击时,格雷已朝着他高高跃起。 格雷握住唤火之杖,以太全力输出,炽热的火光填满了每个角落,暴虐的龙息将贾蒙完全吞食。 怒焰灼烧下,以太的辉光骤然升起,虚实之刃劈开了重重火海。 贾蒙的声音狼狈不堪,宛如摇摇欲坠的将死之人,可他的眼瞳明亮火热,充斥着绝对纯粹的以太。 唤火之杖上的炼金矩阵开始闪动,密集的火花骤现,格雷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朝着贾蒙掷出唤火之杖,随即炼金矩阵开始崩溃、爆炸。 剧烈的爆炸声令整个断崖都崩出了数不清的裂痕,裂痕之下猩红的血肉盘踞生长,两人的战斗只要再过于激烈一些,整个地面似乎都将塌陷进下方的深沉黑暗中。 贾蒙成功抵御住了格雷又一轮的进攻,他的眼瞳充血猩红,发丝狂舞被鲜血粘连在了脸庞之上。 “格雷,你无法阻止这一切的!” 贾蒙朝着格雷大吼着,极度的狂热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终将会到他的王座上!” “你是指什么所谓的影王吗?”烟尘之后,格雷握着米兰莎的秘剑,冷笑着,“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贾蒙。” “你是个不错的老师,贾蒙。” 格雷的亲切道,可声音里却饱含毒怨,“你教会了我这一切,这世界的残酷与无情,以及复仇的快感。” 缓缓地架起秘剑,正如格雷当初学到的那样。 “我不在乎什么影王,也不在乎什么国王秘剑与侍王盾卫。” 以太充盈在身体的每一处,它们在炼金矩阵中高歌猛进,将超凡之力赋予给凡性的身体。 “我想要的只有复仇,把你、连同那个伪王,一切的一切,赶尽杀绝!” 格雷踏碎了地面,身影扭曲成锐利狭长的光刃。 狂怒之下,米兰莎的秘剑也闪耀出了以太的辉光,它被激活了,超凡之力一并加持在了这钢铁之上。 贾蒙被那残留的炫光映照的微微失神,随后他想起了米兰莎秘剑的能力,不顾一切地挥起虚实之刃迎上那把落下的秘剑。 以太全力释放,在空想之间架构着真实的剑刃,虚影不断地凝实,乃至如幻想成真般,在贾蒙的幻造下,具现化为真正的实体,只为拦住这致命的一剑。 剑刃交错的瞬间,格雷突然挪动身体、转向,任由虚幻之刃生生撕裂自己的左臂,随后他右手举起秘剑,和虚实之刃擦肩而过,刺向贾蒙的心脏。 “这是米兰莎的复仇!” 在格雷的怒吼声中,虚实之影凝实为坚固的甲胄,重重覆盖在了贾蒙的身上,可这一次这绝对的防御没能拦住米兰莎的秘剑。 沉默之剑。 这是米兰莎秘剑的名字,它的效果也如名字那般,能令剑刃触及的以太陷入沉默,无法被调动,它影响的范围及其有限,可在这关键的时刻,却成为了杀死贾蒙的破甲之锋。 鲜血与痛意被沉默之剑斩成两半,连带着所有的仇恨与毒怨尽数净除。 接下来一切都变得很顺利了,沉默之剑经过艰难的穿刺后,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贾蒙的胸膛,格雷用尽全力地压下剑刃,沉默之剑凶恶地向下划去,劈开了树根肋骨、搅碎内脏,而后从贾蒙的腰腹划出,破开一道惊心的伤口。 碎肉与污血混合着残破的内脏,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凝腥的气息唤醒了大地下那些疯长的血肉,它们如顶开土壤的嫩芽,猩红的枝芽扎进贾蒙残破的身体中,大肆啃咬着他的身体。 虚实之影的辉光渐渐衰落了下去,直到彻底在贾蒙的身后消散,只剩下了黯淡的光芒,还在艰难地维持炼金矩阵的运行,贾蒙呆滞地抬起头,看着断臂的格雷。 “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贾蒙的声音带着几分失真,就像在痛哭着。 可这样的悲伤没有持续太久,他缓缓地向后倒去,密集猩红枝芽将他的身体包裹。 苍白的脸庞上,血红的眼睛紧盯着格雷,诅咒的声音回荡着。 “没关系的,格雷。” 贾蒙似笑非笑着。 “他会回来的……这是注定的……” 贾蒙宛如狂信徒般,直到生命的最后依旧念叨着他的神明。 格雷并不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落在地上的收容器,他只是大步走了上去,用沉默之剑刺穿贾蒙的心脏,将他彻底钉死于大地之上。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为谁而战 灰暗的空间内,静谧中繁琐的噪音缓缓升起,猩红的枝芽撑开土壤、撬开岩石,它们如同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个角落。 格雷久久地凝视着贾蒙的尸体,他完成了复仇,但内心却没有什么狂喜,他的心情早就如同金属般冷漠,就连断臂上的痛意也迟缓了起来。 脚踝处传来些许的刺痛,是那些疯长的枝芽,它们正试着啃食格雷的肉体,格雷挣脱了束缚,用力地踩下,将它们碾成一团血污,但很快新的枝芽在血污下生长而出。 “米兰莎……” 格雷轻声低语着,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模样。 一位新晋的国王秘剑成员,本以为自己能有所作为,结果却在背叛中失去了一切,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还不到半年,但对于格雷而言,这短暂的时光漫长的就像一生。 格雷有想过自己与贾蒙最后的厮杀,本以为会危险重重,但显然,有另一个人替自己提前重创了贾蒙,如果没有他的话,格雷都做好以死为代价,来袭杀贾蒙了。 到最后自己居然没死成,仅仅是失去了一只手臂而已,可这时格雷有些迷茫,就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同时断臂上的剧痛逐渐清晰了起来,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他需要另一个驱动自己的目光,一个令自己继续活着、奔走的理由。 “影王……” 格雷低语着,目光看向了那快要被血肉包裹起来的收容器。 缓缓地举起沉默之剑,正当格雷准备挑开血肉,拿走收容器时,诡谲的声音响起。 “格雷,别动那个东西。” 格雷低下头,只见枝芽化作了污血,在自己身前倒映出一面血色的镜子,镜子中的自己正开口道。 “你这样做会影响剧本的。”那声音带起了笑意。 “僭主。” 格雷认出了这疯嚣的意志,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与这股邪异的力量为伴。 “剧本?”格雷笑了笑,“你又想将谁拖入深渊呢?” “怎么能说是拖入深渊呢?我只是在他们实现愿望的路上,稍微地帮了他们一把,”僭主回答道,“选择权一直在他们手中。” 格雷沉默,清醒过来后,他时常感到命运的戏弄感。 贾蒙的背叛,妄想家的援助,僭主的馈赠……这一切就像沼泽般,令格雷越陷越深,似乎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僭主,我来到大裂隙,进行这复仇的一切,是否也是在你的算计中呢?” “怎么会?一直以来,选择权都在你的手中不是吗?” 僭主的笑声刺耳。 “你随时都有机会的啊,格雷。 你完全可以在治好伤势后离开欧泊斯,回到你的家乡,你也可以在那场暴风雨夜里,放弃复仇,坦然地接受死亡……你看、你有着无数选择的权力,可你最终却选择了这样的路。 是你驱使你自己走上了这条路。” 猩红中的自己变得越发狰狞可怖,僭主的话语如魔咒般在耳旁不断地回响。 “我只是稍微地帮了你一把。” 格雷深呼吸,僭主说的对,魔鬼从不撒谎,他们言行皆为绝对的真实,但就像某种恶毒的诅咒,这一切终将指向悲剧。 “那你现在是要稍微地帮别人一把吗?” 看着被血肉包裹的收容器,格雷突然明白僭主所说的剧本是什么了。 僭主对此没有回应,而是发出骇人的笑声。 令人们疯狂着迷的不灭之心,在僭主的手中,也只是某个推动剧本的物品罢了,他如同一个幼稚的孩子,坐在高桌之上,把所有人当做玩具,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些许的欢愉。 魔鬼们崇高且神秘,但他们又会亲切地与你交谈,乃至和你饮酒作乐,格雷明白,身份的尊崇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格雷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僭主很清楚他想问什么,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确定吗?格雷。” 猩红倒影质问着格雷,随着血泊泛起涟漪,倒影中的身影也开始扭曲、畸变,仿佛要变成某头狰狞的怪物。 “你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你现在已经杀了贾蒙了,你完全可以止步于此。” 僭主关心着他,就像格雷的朋友一样劝说道。 “带着米兰莎的秘剑与贾蒙的头颅,返回王权之柱,向你的国王禀告侍王盾卫的一切……” 声音痴迷了起来。 “我能看到那样的未来,格雷,你会受到重用,不断地晋升,乃至继承席位……” 美好的梦境破碎,僭主的话语转而严厉了起来。 “可你如果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将走向不同的道路。” 格雷微微失神,他似乎也陷入了那美好的梦境中,可另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不断地响起。 “要就此收手吗?” “带着所有的疑问,退缩地离去。” “你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为什么不一往直前呢?” 血色布满了格雷的眼瞳,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秘剑,从秘剑之中他就像能感受到另一种温暖般。 他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作为新人的自己犯了很多错,米兰莎没有严厉地评判自己,而是安慰自己。 “每个人都有是新人的时候,没必要自责。” “可……这样好吗?”格雷知晓国王秘剑内的森严,温柔的米兰莎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没什么不好的,我是新人的时候,也犯过错,被骂哭了好几次。” 米兰莎揉了揉格雷的头,对于这个新人她有着足够的耐心。 “我觉得那很糟,所以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开始带新人了,我可不能这么对他。” 格雷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米兰莎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先说道。 “没必要感谢我,真的要感谢的话,那在你以后带新人时,也对他好一些吧。” 格雷直直地看着血色的倒映,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没有人能拒绝魔鬼的话语,哪怕事先知晓了那黑暗的命运。 “影王是谁?” 格雷发问道。 回应格雷的是僭主的狂笑,与此同时血泊也沸腾了起来,明明是一小滩的血液,但它往复通往另一个鲜血的维度,大量的鲜血不断地涌起,转眼间便浸过了格雷的双脚。 “格雷,这个情报是需要代价的,非常昂贵的代价,即便灵魂也难以填补这代价的缺口。” 血液的扩散后,被无数丝线纠缠、挥出猩红百臂的骇然怪物出现在了倒影中,他的声音轰隆隆的,宛如雷鸣。 “需要我付出灵魂吗?”格雷冷漠地问道。 “不,总有一天,你会甘愿将灵魂交给我的,就当做一个有趣的赌注吧。” 僭主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他一身工整的黑色正装,出现在了猩红的血泊之上,站在了格雷的面前。 “仅仅是赌注?”格雷摇摇头,“我还是搞不懂你们这群魔鬼。” “没必要搞懂我们,”僭主摇摇头,他反问道,“你觉得魔鬼有立场可言吗?” 格雷被问住了,这时僭主继续发出他那扰人的笑声。 “你觉得灰贸商会能代表我的意志吗?还是说猩腐教派能代表她的意志?不,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用来取乐的玩具而已。” 僭主缓缓地张开了手,就像要拥抱格雷一样。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价值。” 双手搭在了格雷的肩头上,两人面对面,格雷试着看清僭主的容貌,但他能看到只是被无数线缆包裹的头颅,在线与线的缝隙间,能看不到时不时睁开的猩红眼眸。 “影王的名字是……” 僭主俯下身,在格雷的耳旁轻声道,叙述着那令人疯狂的真名。 名字在格雷耳旁响起的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般,身体僵硬的宛如石雕,浑身的血液也凝滞在了血管中,哪怕是心脏也短暂地停止了心跳。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但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让他产生一股呕吐感,要将心中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吐出来。 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回荡在耳旁,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目光看向身前的僭主,正准备大声斥责什么时,他又想起一件事。 魔鬼从不撒谎,所言所行,是为绝对的真实。 这都是真的。 影王是他,是…… “格雷,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棒。” 僭主的声音打断了格雷的胡思乱想,他挥了挥手,贾蒙那残破的尸体自血水中浮现,尸体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血肉,在腐坏根芽的吞食下,仅存着累累白骨。 看着那破败不堪的面容,僭主怜悯道,“真可怜啊……他好像才是正确的,而你是那个阻止一切的大反派。” 僭主说着转过了身,再次看向目光呆滞的格雷,微笑着道。 “抉择的时候到了,格雷。” 格雷的眼瞳缓缓凝实,眼中的僭主变得无比邪异疯狂,宛如世间一切罪恶的集合。 “是杀了影王,还是为他而战呢?”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谢谢老板 为……谁而战。 数不清的思绪在格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直到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时,他猛地清醒过来。 茫然地看向四周,贾蒙的尸体与收容器被猩红的枝芽团团包裹,僭主与血海都消失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冷汗混合着鲜血浸透了格雷的衣服,他张大了口,用尽全力地深呼吸,试着驱散开心底那复杂且难以形容的情绪。 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格雷突然发现握剑对于他而言是如此困难的事。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格雷转过头,来时的道路内,浮现起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有人追赶而来了。 他的身影渐渐浮现,凄白的面具展露在了眼前。 “妄想家……” 格雷困惑道,他不明白妄想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之前的交易中,不是说好让自己来夺取那个东西吗? 想到那个东西,格雷便感到一阵头疼,僭主的临时起意搅乱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诺言了。 可正当格雷准确说些什么时,疯狂的幻想在妄想家的身旁浮现,一根又一根铁铸的手臂凭空而现,手握着数不清的刀剑。 负权者的力量在顷刻间释放,几乎是在一瞬间,妄想家便出现在了格雷的眼前,冰冷的刀刃沿着既定的弧线划动,一旦落下,格雷将被切分成数不清的肉块。 残余的以太高涨,格雷将沉默之剑横在身前,尽可能地保护躯干。 他搞不懂妄想家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妄想家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对待陌生的竞争者一样。 最令格雷感到心惊的,是妄想家的力量,与妄想家仅有的几次交流中,格雷都曾试探过妄想家,他没有从妄想家的身上感受到多么强大的以太反应,可这一次他直接以负权者的阶位出现。 格雷无力再思考这些了,他的脑子里充盈了太多的情报,数不清的思绪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爆。 闪烁的重重火花后,格雷的身上多出了数道狰狞的伤口,整个人也重重地砸向了一侧的岩石上,咳出大量的鲜血。 妄想家试着追击,将格雷彻底杀死,可这时一双手臂凭空伸出,从后方抓住了格雷的双肩。 冷彻的寒意延着手臂袭上格雷的身体,而妄想家也停下了步伐,他能看到那站在格雷身后的身影。 “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抉择。” 不知道他是在对格雷说,还是在对妄想家说,僭主双手用力,将格雷拉入模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妄想家久久地凝实着两人消失的位置,随后挑起利剑切开了重重血肉,正准备伸手去拿浸透鲜血的收容器时,轰鸣的枪声响起。 枪手连扣六次扳机,六发致命的炼金弹头尽数释放,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朝着妄想家砸去。 对于负权者而言,炼金弹头的威胁性已经大大减少了,但这不代表没有威胁性。 以太升腾,在虚无之中编织出厚重的钢铁,盾墙凭空出在了妄想家的身侧,挡住了沉重的枪击,可枪手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啸风骤起,数把飞刀在狂风的托举下疾驰而来。 精密的操控下,飞刀轻易地绕过了盾墙的防御,斩向妄想家,但这样的攻击显然太小瞧他了。 刀剑挥起,飞刀被斩成碎铁,妄想家看向发动攻击的来者,只见他正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手中还保持着换弹的动作。 “早……早上好?” 帕尔默想了想,以这句糟糕的话,作为对话的开始。 妄想家并没有被帕尔默拖入他那弱智的频道里,他很清楚当帕尔默出现时,另一个人一定也在附近,他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得承认,妄想家这样的判断没错,但很显然他有些低估了这两人的胆大妄为,当妄想家注意到异动所在时,一道钩索已经缠绕在了收容器上,猛地拉扯,就这么当着他的面飞了出去。 妄想家试着拦截,可帕尔默已经完成了换弹,他毫不心疼地扣动扳机,沉重的弹丸封锁住了妄想家行动的种种轨迹。 可这样的攻势对于负权者而言,还是太脆弱了,更不要说面对这纯粹的幻想造物。 以太相互纠缠化作锁链,一层层地锁在了收容器上,和钩索较劲,更多的盾墙拔地而起,阻拦住了帕尔默所有枪击的路线。 钩索的尽头,上方的岩壁破碎,隐藏在其中的伯洛戈一跃而起。 果然这事情没自己想的那样顺利,早在这一切开始之前,自己对泰达心生警惕时,伯洛戈就仔细考虑过,如果正面对抗了,自己该如何处理泰达。 结果是,没有结果。 面对这纯粹的幻想造物,伯洛戈发现对于泰达而言,唯一的限制只有以太的消耗以及他自身的想象力而已。 他需要焰火便能幻造焰火,需要浪涛便能唤来浪涛,在泰达的领域内,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幻想成真。 对于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战斗,只能将一切交给随机应变。 锋利的刀刃凭空浮现,准备将伯洛戈的钩索就此斩断,可在它斩断伯洛戈的钩索前,钩索上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铁枝,将袭来的刀刃全部撑开。 无数的游蛇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爬行,顺着钩索触及了收容器,紧接着铁枝再度撑起,将幻造的锁链尽数斩断。 诡蛇鳞银化作延伸的手臂,牢牢地抓住了收容器,再度朝着伯洛戈的方向飞去。 “帕尔默!来点作用啊!” 伯洛戈高声吼道。 帕尔默咬牙高举起左轮,深呼吸。 妄想家放弃了防御,八只手臂从背后升起握起刀枪剑戟,朝着两人杀来。 “作用啊!恩赐!” 帕尔默不知道该对谁大吼,只能这么莫名奇妙地大喊道,随后扣动扳机,激发了弹巢内的最后一发炼金弹头。 他倒霉了一整天了,也时候来点运气了,炼金弹头旋转而出,孤零零的子弹迎上了杀气腾腾的妄想家。 不出意外的话,炼金弹头会被妄想家一刀劈开,随后他将如利刃风暴般席卷过境,将两人碎尸万段。 一切也正如帕尔默想的那样,幻造的刀刃将弹头撕裂,凄白的面具如同索命的幽魂,可就在妄想家要追上收容器,将诡蛇鳞银构筑的手臂斩断时,大地剧烈地颤抖、塌陷。 猩红的触肢猛地卷起妄想家的脚踝,它们如摇曳的海草般碎开岩石,一重重地缠绕了上来,即便刀剑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切成肉泥,可这还是拖慢了妄想家的步伐。 “谢谢老板!” 帕尔默兴奋地大吼着,他不清楚这是自己的恩赐起作用了,还是妄想家就是这么倒霉,遭到了腐坏根芽的袭击。 但无论如何,喊声谢谢老板都没什么问题,毕竟无论是自己的恩赐,还是腐坏根芽,两者的源头都是那位猩红的女士。 “成功回收!” 伯洛戈就像在挑衅般,发出这样的欢声。 但两人并没有因行动成功而高兴太久,伯洛戈和帕尔默并肩站在一起,正前方妄想家沉默着,全力释放着负权者的威压。 “接下来呢?专家。”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直面负权者的压力还是不小的,更不要说现在没有猩腐教派那些倒霉鬼,替自己分担伤害了。 这一次帕尔默的眼神里充满期待,每到这种要命的环节时,帕尔默就极度信任伯洛戈,毕竟只有像伯洛戈这样的专家,才能从这样的绝境里杀出。 伯洛戈也不负所望,眼神凝重、沉稳地思考着,如果帕尔默是个女人,在这种绝境里,看到这样的眼神,帕尔默觉得自己一定会爱上伯洛戈的,然后只听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大家在抢完银行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哈?” “抢完了就跑啊!” 伯洛戈抱着收容器扭头就跑,帕尔默还愣了几秒,直到妄想家那暴虐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时,他才明白伯洛戈在说些什么。 “你就想出来个这?” 帕尔默追在伯洛戈身后,玩了命地跑。 “不然呢?和一名负权者正面作战吗?”伯洛戈不忘嘲讽帕尔默,“我是不死者,你行吗?” 伯洛戈很清楚一件事,经过漫长的战斗后,他和帕尔默都被消耗的不行,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负权者,他们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最重要的是,这位负权者是泰达·亚哲代特,鬼知道他身上携带着多少的炼金武装,回想起之前与格雷的交手,伯洛戈想,如果泰达愿意的话,光是靠炼金武装就能把两人砸死。 正面交锋是不可行的,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抢了东西,就去找援军了。 “往哪逃啊!” 帕尔默尖叫着,他感觉妄想家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那不断逼近的坍塌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妄想家气炸了,这家伙一边追,一边摧毁沿途的一切。 伯洛戈想了想,回过头对着帕尔默喊道。 “同时对付两个负权者,亚斯应该可以吧?” “啊?” ------题外话------ 月初求月票,谢谢老板们,咚咚咚!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险象环生 按照秩序局的条例来看,作为凝华者的伯洛戈在执行任务时,所遭遇的敌人大多都为同阶的敌人,很少情况下,会出现祷信者为敌人,至于负权者,这种可能性会更低。 很显然,今天的任务并不符合这些条例,别说是祷信者了,就连负权者都出现了好几个。 专家能处理棘手的事情,但不代表专家能处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事情,这样的话他们需要的不是专家,而是救世主。 伯洛戈是救世主吗?即便他觉得自己是救世主,遗憾的是,他暂时没有救世主的能力。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幽深的长廊内狂奔,伯洛戈现在真的有种抢银行的感觉了,他怀里抱着不灭之心,那种疯嚣之意在自己的怀中酝酿着。 伯洛戈与它之间隔着一层收容器,但伯洛戈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不灭之心正不断地呼唤周遭的腐坏根芽,仿佛它具备着一定的意识般。 身后的道路坍塌、崩坏,四周的墙壁也在渗出数不清的猩红枝芽,帕尔默起初还能发出一阵阵的惨叫,到了现在,他也没力气制造什么噪音了,只能闷头和伯洛戈一起逃亡。 来时的速度很快,因为伯洛戈能感受到不灭之心的波动,可现在不一样了,不灭之心就在手中,而这迷宫又错综复杂,两人也不清楚这些道路会通向哪里,只能奋不顾身地前进。 “那就是老师吗?” 艾缪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身后那暴戾的以太波动,对她而言清晰可见。 “应该是……但也说不准,”伯洛戈回答道,“说不定摘下面具后,会是另一个人。” 这情况还蛮糟的,泰达的丑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艾缪的眼前,也不知道他知晓艾缪也在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泰达什么心情都不会有,他本就将艾缪视为工具、替代品,她的想法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那艾缪呢? 伯洛戈没有继续猜下去,也没有把话说绝。 “为什么呢?我们都知道面具下的人,就是他。”艾缪的声音听不出情感。 “有时候面具之下,说不定还是面具。” 伯洛戈想起那个死在他手中的表演家,至今伯洛戈还记得这个道理。 每个人都戴着不同的面具,面具之下,仍是面具。 “我说专家,你确定你没什么想法吗?”帕尔默加快了步伐,和伯洛戈并肩前行着,“我快跑不动了,以太也要消耗光了,这迟早会被他追上的啊!”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在跑马拉松,还是一次死亡马拉松。 身后的轰鸣声不断,时不时能在深邃的黑暗中,看到妄想家那张面具,此刻凄白的色调不再,转而涂满了来自枝芽的鲜血。 “用他爱丽丝的哲人石来威胁他呢?”伯洛戈想了这么一个糟主意。 “哈,这不太好吧!” 帕尔默仅有的贵族精神再次迸发,让难以做出这样的抉择。 “还记得我们的定位吗?”伯洛戈说,“是大反派啊!反派做出这种行径,有什么不对吗?” “别扯上我啊!是你一直在当大反派好吗?”帕尔默话音一转,“不过这个想法确实棒极了!你快把她放出来!” 伯洛戈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帕尔默,自己就不该对他有什么期待。 “艾缪,现在我们俩的死活就看你了,”伯洛戈想了想又补充道,“准确说帕尔默的死活在你手上了。” 自己是不死者,最多被打到昏迷而已,最重要的是不灭之心不能丢。 “好……” 艾缪不清楚伯洛戈要做什么,但听伯洛戈刚刚和帕尔默的谈话,她能听出来,这准不是什么好事。 伯洛戈张口,正准备和艾缪讲述一下他们这卑鄙的战术时,整个长廊都陷入了剧烈的颤抖中,令人惊惧的震颤声不断,弥漫的灰尘完全遮蔽了视线,随后有猩红的血肉在破裂的墙壁后展现出来。 还没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伯洛戈敏锐地感到疯嚣的躁动正从怀中迸发。 不灭之心在躁动,它宛如具备自我意识般,呼唤着腐坏根芽的到来,猩红的触须横冲直撞,伯洛戈几个躲闪险些被其击中,而身后的妄想家则在全力输出,挥舞的刀剑将这些血肉碾成了碎片。 “那颗心脏!” 帕尔默在一旁大吼道,躁动的剧烈,就连帕尔默这位债务人也感应到了。 伯洛戈手掌上传来一阵刺痛,猩红的荆棘正啃食着他的手掌,这时他才注意到,经过接连的战斗,收容器的外壳已经出现了些许的裂痕,猩红的血肉艰难地从裂缝里渗出,逃出束缚的同时,还不忘将裂缝扩大。 “真糟啊……” 面对这种情况,伯洛戈不禁发出感叹。 在伯洛戈短暂的职业生涯里,这应该是他遭遇到最为艰难的局面,后有妄想家这位追兵,外有腐坏根芽这疯嚣的怪物,手中还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引爆的炸弹…… 谁也不清楚腐坏根芽究竟生长到什么样的规模,在它的挤压下,前方的道路也在逐一崩塌,好几次伯洛戈都差一点被碎石砸倒,而他也没时间判断路线,只能闷头朝着黑暗的尽头狂奔。 压力、伤势、以太的消耗…… 所有的所有都在不断拖慢伯洛戈的身体,直到他被妄想家追上。 异变再次迸发,宛如深渊般的大口撞开了长廊,取代了道路顶在了路线前。 “怎么办!”帕尔默大喊道。 如果继续向前就是撞进怪物的嘴里,但停下的话就会被妄想家抓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走了。 “深呼吸!憋气!” 伯洛戈快步上前,跑到了帕尔默的前方,诡蛇鳞银遍布了他的身体,塑造成重重的铁甲。 “还有……不要看,艾缪。” 伯洛戈难得地关心道,随后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凝聚成一把银白的骑枪。 “别挡路啊!” 在伯洛戈嘶声怒吼中,银白的骑枪一头扎进了怪物的大口中,连带着伯洛戈整个人也没入其中。 预想中的穿透血肉没有发生,怪物的形体比它裸露在外的要庞大许多,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撞进了一团肉山里。 他没有止步,而是在以太增幅的驱动下,释放出更强的力量,穿透血肉,撞断骨骼,怪物发出阵阵呜咽的哀嚎,伯洛戈则哈哈大笑着在它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伯洛戈在前方开路,帕尔默紧随在他身后,他必须跟的很紧,在伯洛戈摧毁血肉的同时,这些血肉也在复生,在内部扭曲成数不清的触肢向两人袭来。 危险至极,也充满生机。 血肉的怪物阻拦两人的同时,也在阻拦妄想家,更重要的是,这头怪物的躯体横跨整个地下,两人说不定可以从它身体里凿出一道前往另一区域的道路。 唯独有些不妙的地方,就是在血肉中穿行的感觉,实在是太像在地狱里漫步了。 艾缪没有听伯洛戈的话,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时刻注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怪物黑暗的身体内,炼金矩阵的辉光映亮了一角,错乱的昏暗里,猩红的血肉快速蠕动着,黏腻的表面上布满血丝与暗沉的血管,银白的骑枪将它们尽数洞穿,随后喷发出大抹的鲜血。 这感觉就像置身于血肉的深海里,惨白的骨骼珊瑚,海草般升腾的枝芽……她们是一群溺亡于地狱海的可怜人,费劲手段去逃出生天。 最终、骑枪洞穿了最后一层血肉,令人窒息的凝腥气息衰弱了不少。 重重的血肉已经将伯洛戈包裹成了一个人血人,面甲的视线受阻,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凭着骑枪传来的感觉突进。 现在骑枪上的阻力消失了,紧接着整个人腾空、坠落,伯洛戈居然真的贯穿了这怪物的躯体,从它的身体里杀了出来。 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短暂的停歇后,甲胄弹开,连带着覆盖在甲胄上的血肉,也被一同撕裂。 热气腾腾中,伯洛戈艰难地从褪去的甲胄里爬了出来,还没等站起来,拄着大地干呕了起来。 另一个干呕声响起,是帕尔默,这家伙看起来糟透了,伯洛戈好歹还有铁甲的保护,可他是完全与血肉们来了次亲密接触。 现在帕尔默身上挂着厚厚一层黏腻的血肉,他干呕了几声后,费力地伸手,将沾在身上的血肉用力撕下。 帕尔默发出一阵悲鸣,血肉粘在他身上的同时,就在大口啃食自己的血肉,现在撕下腐坏根芽的血肉,就像撕下自己的一层皮般,整个皮肤表面血淋淋的。 可帕尔默不得不这样做,继续放任这些血肉生长,他的身体会被吃干净的。 伯洛戈缓过来后,走了过去,撕裂声伴随着悲鸣,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帕尔默身上的血肉清理干净,而帕尔默此刻也因剧痛昏死了过去。 确认自己的搭档暂时不会死后,伯洛戈转过头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头顶是一个正在愈合的血肉造物,自己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 至于妄想家,伯洛戈暂时没有察觉到他的以太反应,他猜自己应该是甩掉妄想家了。 然后…… 低头看向手中,收容器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血肉,血肉的表面开始硬质化,就像某种坚硬的盔甲,布满凸起的外壳下,隐隐的心跳声传来。 伯洛戈深呼吸,安慰自己情况不会比这更糟了,这时阵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喜怒无常 伯洛戈呼唤以太,试着铸就铁甲包裹自己,准备迎接战斗,可这一次以太没有回应他。 强烈的危机感在心头升起,伯洛戈试着去抽出腰间的折刀与羊角震锤,可现在的他就连这样的动作也做不到了,身体完全凝固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明亮的灯光从头僭主还亲切地为他冰镇了一下。 “还有什么吗?”僭主再次问道。 “嗯?来点音乐。” 一道光芒落下,在黑暗里映照出了台唱片机,如果伯洛戈看的没错的话,这是他家里的那台。 “嗯……不错。” 伯洛戈缓缓地站了起来,而这时僭主也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他突然伸出手,双手抱紧伯洛戈的头颅。 脸庞上的线缆开始扭曲、分裂,露出猩红的百眼,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伯洛戈的眼瞳。 “你……价值非凡。” 僭主似乎说出了一段魔咒,他放开双手,与黑暗融为一体。 当光芒再度亮起时,伯洛戈回到了那昏暗的大地上,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但自己的手中还握着一杯橙汁。 阵阵的咳嗽声响起,伯洛戈转过头,只见帕尔默身上的伤势,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同时一重重的以太加护在了他的身上。 不止是他,还有自己,来自僭主的力量庇护着伯洛戈。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血洗的石头闪闪发亮 僭主的力量下,伯洛戈和帕尔默都得到了力量的加护,并且如同时间回溯般,两人的状态恢复到了最佳,就连疲惫的精神也再次兴奋了起来,注射了兴奋剂般,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我感觉我把我的内脏都吐出来了。” 帕尔默眼神迷离,意识还处于昏厥与清醒之间,他走了没两步,又抱胸哀嚎了起来,“好痛啊,我感觉我被人打了一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状态有多糟,也没有意识到僭主来过,如果现在有面镜子的话,帕尔默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你在哪弄的?” 说着帕尔默就抢过了伯洛戈手中的橙汁,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全喝了。 在这种要命的绝境里,搞到一杯冰镇的橙汁,帕尔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拯救了。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几分钟前帕尔默还处于死亡的边缘,现在整个人又活蹦乱跳了起来,而且他完全不问自己是在哪搞到的这杯橙汁,也不管这里面到底是橙汁,还是某些像橙汁的液体。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闪而过,伯洛戈懒得对帕尔默提问了,和弱智进行过多的交流,只会把自己也变成同样的弱智。 “艾缪,你还好吗?”伯洛戈问道。 “嗯……有种奇怪的力量,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艾缪对于以太格外敏感,和心大的帕尔默不同,她很早就察觉到了僭主的加护。 消耗殆尽的以太得到了迅速的补充,疲惫的精神也再次兴奋起来……种种异象发生在几人的身上,而且这是直接与魔鬼挂钩的。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束缚猩腐教派与灰贸商会的契约,他们与魔鬼做出了某种协定,通过契约的束缚,以获得魔鬼的加护。 伯洛戈没有在契约上签字,艾缪与帕尔默也是如此,此刻加护在他们身上的力量,更是一个临时的契约。 伯洛戈需要力量逃出生天,而僭主也需要一位代行者,临时替他解决一些麻烦事。 可真的没有代价吗?伯洛戈不这么觉得。 对于伯洛戈而言,所谓的代价便是与魔鬼不断加深的联系,之前自己还需要通过玛门币,主动呼唤僭主的到来,如今僭主居然能主动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当然,这可能和自己所处的区域有关,毕竟这里是僭主的国土,可和魔鬼过多的交流,还是让伯洛戈不禁感到有些警觉,而这又是必要的。 与狼共舞。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妄想家被拦住了啊。” 帕尔默也察觉到了身上的力量,他将其视作僭主对几人努力作战的馈赠,仰头看向头顶的缺口,猩红的血洞还在不断地滴出鲜血,密密麻麻的枝芽张牙舞爪。 伯洛戈也仰起头看去,好像事实就是如此,妄想家在这怪物的体内迷路了,错综复杂的血肉拖慢了他的步伐,给予了几人喘气的机会。 “别放松,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伯洛戈不像帕尔默那样乐观,他还记得僭主说的话。 接下来他们会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而那个麻烦也是令僭主在意的东西,为此僭主甘愿加护几人,让他们战胜强敌。 需要魔鬼的力量,才能战胜的强敌。 伯洛戈的心情已经紧张起来了,诡蛇鳞液在手臂上缠绕,在手中塑造出一把狭长的剑刃。 另一只手握起了挡住身体的圆盾,伯洛戈摆出剑盾的架势,警惕地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在摆脱妄想家的追杀中,帕尔默打空了所有的弹药,现在他能拿出来作战的武器,也只剩几把带在身上的飞刀了。 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帕尔默跟在他的身后,手中抓紧了飞刀,随时准备将它们投掷出去,散入狂风之中。 充满尘埃的空气里飘荡着阵阵血气,并且随着两人的深入,血气也在浓重起来。 “有风,”帕尔默突然说道,“这里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帕尔默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流的涌动,这对于两人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们终于能从这绝境里逃出去了。 两人继续向前,一根根耸立起来的石柱映入眼中,石柱上刻画着厮杀的鬼神,它们在道路的两侧摆列拱起。 伯洛戈试着走到石柱的边缘,下方是无尽黑暗的深渊,看样子两人正走在一道无比巨大的长桥上。 “大裂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帕尔默仰起头,在石柱之间逐渐出现了巨大的天使雕塑,它们手握着火剑,神情震怒,似乎是在镇压着下方的无尽黑暗般。 漫步在这威严森冷的氛围里,伯洛戈的神经完全紧绷了起来,而在长桥的尽头,伯洛戈看到了那个东西。 见到那个东西,帕尔默也不禁低声惊叹着,“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看样子是没有了。”伯洛戈想,那应该就是僭主想让自己杀掉的东西了,“准备好作战,帕尔默。” “你确定吗?伯洛戈。”帕尔默觉得伯洛戈疯了。 伯洛戈则对此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可……” “别犹豫,帕尔默,实际上那个鬼东西已经发现我们了。”伯洛戈继续说道。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伯洛戈的话语,长桥的尽头,猩红的血肉如同小山般大小,肉瘤紧紧地包裹在了长桥上。 它早早就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此刻它也不再伪装什么,猩红的肉瘤开始蠕动,庞大的躯体交错中高高抬起。 伯洛戈和帕尔默纷纷仰起头,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对于对方的错误认知。 这不是什么肉球,而是一头盘踞起来的猩红大蛇,蛇身将蛇头高高昂起,但蛇头的位置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伯洛戈认出了那个人,猩红主教拉提斯。 在斗兽场内他追寻着贾蒙消失不见,没想到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 伯洛戈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心想魔鬼的加护果然不是这么好拿的,自己居然要面对一位负权者,更糟的是,不灭之心就在自己手中,就算想逃也逃不掉的。 “他……受伤了?”帕尔默的话语让伯洛戈从紧张的心情里缓解了过来。 伯洛戈皱起眉头,努力地看清拉提斯的身影,经过几秒的延迟后,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冷彻的寒意袭上了伯洛戈的血液,他突然明白拉提斯为什么不去争夺不灭之心,而是出现在这里了。 他……就要死了。 此刻的拉提斯下身已经与巨大的蛇身融合,仅有的人形躯体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首先是他失去了整个左臂,然后是一道划开腹部的巨大伤口,伤口之下黑洞洞的,其中的内脏早已消失不见。 然后是一道横在喉咙上的伤口,这道伤口很浅,没能砍断拉提斯的脖子,但也切开了呼吸道,鲜血正汩汩地溢出。 拉提斯的眼睛也瞎了一只,数不清的伤口下,最致命的一道伤口源自于他的心脏。 一道漆黑的剑刃贯穿了拉提斯的心脏。 最令伯洛戈感到不解的是,作为猩红主教的拉提斯,他具备着极强的再生能力,更不要说在与腐坏根芽融为一体后,他几乎达到了不死的程度。 可现在那些伤势就这么挂在身上,伤口的边缘肉芽蠕动着,它们试着纠缠在一起,治愈伤口,但每次纠缠在一起,便再次溃败开,仿佛不死的性质被打破。 “以太互斥……”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什么?”伯洛戈还没见过这种怪异的景象。 “有人突破了他的矩魂临界,在伤口中留下了大量的以太残留。” 艾缪感知着拉提斯身上的以太波动,虽然距离有些遥远,但对于她而言不是问题,在质变金属时,她遇过比这更加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些残留的以太,与他自身的以太互斥,进而阻止着血肉的自愈。” “也就是说,他的真快要死了,对吗?”伯洛戈问道。 “是的,但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驱散那些以太,他就能治愈伤口……” “也就是说,现在他靠着猩红主母的加护,维持着半死的状态,只要我现在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他就真的死了,对吗?” “差不多,是这样的。” 艾缪观察着拉提斯,继续说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状态非常虚弱,以太正不断地从矩魂临界的缺口中溢出……” 伯洛戈觉得了解到这些已经足够了,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帕尔默跃跃欲试道。 “你有兴趣在履历上添个负权者吗?” 帕尔默愣了两秒,破口大骂道。 “你神经病吧!” 嘴上这样叫骂着,但帕尔默还是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他也看出了拉提斯的虚弱,最重要的是,拉提斯已经察觉到了不灭之心在两人身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两人的。 伯洛戈将收容器绑在身后,一层层的铁甲包裹住了他,看着那猩红大蛇的躯体,狭长的利剑也延展成了凶猛的大剑。 “血洗的石头闪闪发亮! 疯狂的力量充满身体与骨骼!” 虚无之中,唱片机缓缓转动,嘶哑刺耳的歌声回荡在这阴暗的长桥之上。 帕尔默搞不懂这歌声从何而来,伯洛戈则兴奋地甩出钩索,钉入上方的石柱,荡起锐利的剑风,将暴躁的歌声撕的粉碎。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狩猎猩红 面对袭上来了伯洛戈,拉提斯没想过卑贱的凝华者居然也有勇气向自己挥剑,他想斥责些什么,可话语说出了出来,却因喉咙处的伤口,变成阵阵呜咽的咆哮,宛如野兽般。 猩红的蛇身卷起,在长桥上横冲直撞,紧接着蛇身的血肉开始蠕动,睁开一只只猩红的眼瞳,紧盯着伯洛戈的轨迹,与此同时大量的触肢从血肉上延伸出来,抓向伯洛戈。 实际上拉提斯只是具备着蛇类的外形而已,大蛇的体表没有覆盖坚韧的蛇鳞,而是柔软多变的血肉。 在拉提斯的眼中,伯洛戈并不具备在空中转向的能力,只要朝着钩索的落点袭去,伯洛戈便必死无疑。 可伯洛戈腾空飞到了一半,突然收回了钩索,随后一道银白、纤细的游蛇荡出,化作延长的手臂抓住了另一端的石柱。 身影迅速地挪移,令袭来的触肢扑了个空,同时甲胄上如鸟类般,延伸出数不清密集的铁羽。 这是伯洛戈模仿刃咬之狼的形态,令全身的甲胄化作致命的锋刃,随后舞起大剑,当伯洛戈掠过大蛇的体表时,留下一道猩红延伸的伤口。 伯洛戈仅仅是位凝华者,通过艾缪与僭主的双重增幅下,他自身的秘能虽然没能像祷信者那样,进行副学派的延伸,但自身的以太强度,早已在这加持下,抵达到了祷信者的强度。 力量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令伯洛戈感到欣喜,这便是他之后将掌握的力量。 蛇身快速地蠕动,锋利的白骨破开了拉提斯的手掌,仅有的右手握住了这刺开手章的白骨,随后用力地将其扭断,化作手中的骨剑。 拉提斯红着眼,俯身朝着伯洛戈砸去,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白弧。 作为负权者,和纳代、亚斯不同,拉提斯本身并不强大,他的秘能学派正是少见的契约学派,也因这契约学派,他才担任了猩红主教的职位,在契约的束缚下,具备着一定与猩红主母交流的能力,并且以此契约更多的信徒。 通常拉提斯并不会直接踏上战场,可这一次不灭之心是在他手中被灰贸商会夺去的,无论如何他都需要亲自夺回圣物。 骨剑精准地砸在了伯洛戈的大剑上,两者交错,伯洛戈被狠狠地拍入了地面之中,在长桥上滑行了数米,留下了一地的碎石。 拉提斯十分虚弱,但腐化根芽的血肉仍具备着强大的肉体力量。 “感谢……母亲……” 低沉的声音在拉提斯的口中响起,离开斗兽场,追逐贾蒙的途中,他遭遇到了强敌的围杀,身上这些致命的伤势,便是那两人留下的。 如果不是自己负权者的阶位,以及腐坏根芽带来的强大治愈力,拉提斯早就死在了那两人的手中。 好不容易逃掉后,拉提斯并没有生还的庆幸,而是另一重更深的绝望中。 各方势力角逐着不灭之心,而他是最无力夺回的那一个,在这场混战中,他输的很彻底。 拉提斯希望自己的死亡能更具价值些,所以他最后来到了这里,这处地下深处,通往那绝境的长桥上。 “请您……稍等片刻。” 拉提斯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热,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伯洛戈,而是看向了长桥下那无际的黑暗。 他原本是想增殖出更多的血肉,然后以自身为代价坠入深渊,去满足那位存在的饥饿感,可随着伯洛戈的到来,这一切都被改变了。 仿佛猩红主母真的正在注视着自己,在这绝境之中,拉提斯再一次地看到了不灭之心,更为重要的是,他与那位存在也是如此之近。 此刻拉提斯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了伯洛戈,拿回不灭之心,坠入这幽深的黑暗里,和那位存在融为一体。 伯洛戈从碎石间爬起,他咳了咳血,自己还是有些低估拉提斯了,即便有着诸多的加护,加上拉提斯自身的衰落,但两者之间仍有着一定的差距。 “有什么想法吗?专家。” 帕尔默掷出飞刀,伴随着涌起的狂风,袭来的触肢纷纷被飞刀切开,哗啦啦地下起了血雨。 “那把剑刃。” 伯洛戈仰起头,看向了那插在拉提斯胸口的漆黑剑刃,很奇怪,伯洛戈看着那柄剑刃,总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办法再补上一刀!”伯洛戈大吼道。 甲胄发出阵阵低鸣,伯洛戈再度起身,朝着隆起的巨大蛇身助力跑去,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但很快便轻盈了起来。 恒动核心全力运转,海量的以太被粗暴地注入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中,过量的以太甚至带来了肉体上的剧痛。 微风缠绕在伯洛戈的身边,紧接着风势越来越大,直到化作狂风的气罩将伯洛戈遮蔽在其中。 伯洛戈再度荡起大剑,此时拉提斯也进行了新一轮的异变。 一道裂口沿着正面的蛇身开裂,宛如有把剑刃将大蛇劈开般,血肉交错张开,化作一道无比巨大的猩红口器,口器的两侧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白骨利爪,如蜈蚣的百足般狂舞着。 口器内呕出大量的鲜血,倾泻了一地的血水,紧接着细密的、血肉的枝芽在口器内生长延伸,化作遮天蔽日的万千红线。 “向前!” 帕尔默对伯洛戈的身影大吼着,数把飞刀盘旋在伯洛戈的身旁,替他割开了数不清的枝芽。 可帕尔默的飞刀终究是凡性的金属,而不是强大的炼金武装,在接连的撞击下,它们很快便破碎开,变成一团密集的铁片。 帕尔默高举着手,眼瞳滚动着炽白的光芒,直到伯洛戈脱离了他的秘能范围,狂风才缓缓散去。 得益于帕尔默的协助,伯洛戈的速度飞快,视野被数不清的血丝填满,即便飞刀斩断了一大片的血丝,但它们的断面分裂,进而生长出更多的血丝,如野草般难以杀尽。 “我们会被拖住的!”艾缪对伯洛戈警告道。 密集的血丝将她们牢牢地包裹在了其中,伯洛戈就连钩索都射不出去,但他并不担心这些。 以太的高涨中,伯洛戈的身影开始加速、旋转,密集的铁羽披挂在甲胄上,随后用力地荡起大剑。 伯洛戈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直到化作银白的铁羽风暴,以太增幅抵达了峰值,狂舞之下,所有靠近的血肉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重重血丝之外的帕尔默并不知晓内部发生的事,在伯洛戈被血丝彻底包裹时,他也开始了行动,钩索荡起,配合着秘能·风源掀起的狂风,他的身影宛如魅影,在空中疾驰着。 帕尔默没有去救援伯洛戈,而是借着伯洛戈吸引攻击的同时,朝着蛇头上的拉提斯奔去。 救自己的搭档?别搞笑了,他可是不死者啊。 拉提斯此时也注意到了靠近的帕尔默,口器两侧的累累白骨纷纷弹起,迅捷的如同长矛般,逐一朝着半空中的帕尔默砸去。 拉提斯显然没有意识到帕尔默秘能的诡诈,他还以为照着钩索的落点攻击,就能抓住帕尔默,帕尔默依托着狂风,在半空中多次转向,在林立的石柱之间穿行,如飞鸟般戏耍着拉提斯。 帕尔默距离拉提斯越来越近了,近到他手中那冰冷的骨剑清晰可见。 汗水流过帕尔默的额头,他嘴里居然嘟囔起了“猩红主母万岁”“老板救我一下”之类的鬼话。 这些鬼话没能躲过拉提斯的耳朵,他看待帕尔默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搞不懂帕尔默为什么会来赞美他的母亲,他看起来也不是猩腐教派的人啊? 拉提斯犯了个大错,他不应该试图去理解弱智的,提起骨剑,准备一击砍断帕尔默的身体时,疾驰的帕尔默突然一滞,神经病似地对拉提斯做了个鬼脸,转身甩出钩索,加速逃离,好像他千里迢迢过来,只是为了恶心拉提斯一样。 被羞辱的怒意升起,拉提斯正欲追击,可随即而来的异变让他意识到,帕尔默到底在做什么。 锐利的蜂鸣逐渐清晰了起来,万千的剑刃哗啦啦地切开了纠缠的重重血丝,依靠着帕尔默牵扯的这段时间,伯洛戈几乎切碎了所有的血丝。 此刻伯洛戈一身是血,背负着千把剑刃,旋转中化作风暴,在蛇身上掀起猩红的大雨。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最大的反派 “艾缪,你可以这样幻想一下。” 伯洛戈的声音在耳旁回荡,“你不是在进行杀戮,你是在进行一个……崇高的事业。” “崇高的……事业?” “对,一个我将其称作公理铁律的事业,你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断绝邪恶,以拯救更多不该枉死的人。” “可这听起来还是蛮像大反派的。” 艾缪回想起伯洛戈的暴力行径,伯洛戈和那些邪教徒唯一不同的部分,大概就是他并不信奉什么邪神了。 “嗯?其实你理解成大反派,也没什么问题。” 伯洛戈的声音里充满了专家应有的专业与严谨。 “我自认为是个专业人士,干一行爱一行,既然以其为职业,那么就要做到最好。” “把反派做到最好?”艾缪有些搞不懂伯洛戈的思路了。 “没错,只要把所有的反派都干掉,我就是行业里最棒、最强大的反派了。” 艾缪听的出来,伯洛戈没有开玩笑。 “那么现在……我们只需要行动。” 猩红的狂风骤雨中,赤红的身影在庞大的蛇身上一路狂奔,他握持着沉重的大剑,刺入血肉之下,一路劈开了重重血肉。 在伯洛戈这残暴的攻势下,大量的鲜血倾注而出,将陈旧的长桥染成了血色。 帕尔默牵动着钩索,在石柱之间飞驰,转过身看向伯洛戈,此刻拉提斯扭动起了身体,臃肿的蛇身蠕动、狂舞。 他接连撞倒了数根石柱,破碎的断石砸向下方幽深的黑暗里,没有丝毫的回响传来。 阵阵撕裂的剧痛从蛇身上传来,拉提斯这庞大的蛇身威慑力十足,但在伯洛戈的面前,这庞大的躯壳反而成为了他的弱点。 蜈蚣百足般的骨矛弹起,在血肉间袭杀着伯洛戈,可现在他的以太高涨,在极致的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宛如魅影,在累累白骨间迅捷地穿行,不断地向上。 “老师去教导学生,医生去救治伤员,治安官保护平民……专业的人就该去做对应其专业的事。” 直到现在伯洛戈仍在对艾缪灌输他那怪异的思绪,伯洛戈不知道艾缪听取了多少,但在她的沉默中,海量的以太支援着伯洛戈。 “我不是老师、不是医生、更不是治安官。”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饱含愤怒。 “我只是个背负了债务的外勤职员,我的专业就是干掉这些王八蛋!” 密密麻麻的血肉遮蔽了伯洛戈的视线的每一处,万千的触肢混合着骨矛,如燃烧的箭矢般落下。 伯洛戈无处可逃了。 不,并不是所有。 青色眼瞳中的金色光环变得越发刺眼,直到如熔化的金漆般,溃散、填满了伯洛戈的眼瞳,化作灿烂的青金色。 染血的铁甲就像熔化了般,变为流动的液体紧紧地包裹在了伯洛戈的体表上,臃肿的铁骑不再,此刻的他更像是穿了一身鲜红的正装,如果抛掉这疯狂的情景,他更像是一位准备参加舞会的绅士。 诡蛇鳞银的力量十分适配伯洛戈的征召之手,其一大原因就是,可以令征召之手突破操控固态物质的限制,驱动着液态金属的诡蛇鳞液。 坚固的金属不再,柔软多变的液态金属在伯洛戈的体表上升腾狂舞,拉提斯呼唤出了万千的猩红触肢,伯洛戈也召唤出了属于他的银白之手。 万千的银白之手。 犹如被号令的军团。 “但无论如何……艾缪你总不希望,这种鬼东西跑到外头吧?” 最后,伯洛戈这样问道。 回答伯洛戈的是那浮现于体表与诡蛇鳞液上的金色光轨,伯洛戈露出微笑,他没有与这万千的猩红触肢正面发生冲突。 银白之手的末端变得扭曲、狭长,直到化作坚固的剑刃,顷刻间,万千的剑刃凶狠地插入了身下的血肉之中。 伯洛戈被重重剑刃支撑起了身体,以这些利刃为足,随后剑刃们活生生地撕开了脚下血肉。 有了之前的经验,对于再度杀入血肉之中,伯洛戈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只是艾缪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但她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伯洛戈整个人直接扎进了蛇身里,在血肉的内部掀起剑刃的风暴,拉提斯挥舞而来的触肢们则扑了个空,失去了伯洛戈的踪影。 强烈的剧痛从拉提斯的体内涌现,就像有只蠕虫在贪婪地啃食着你的血肉。 血肉内也编织出了应对的防御,血肉之内猩红的枝芽丛生。 腐坏根芽这种源于魔鬼的产物,并不能以常规的生物来看待它,它更像是具备血肉特性怪物,只要是能够增殖的血肉之物,都将在它的身上衍生。 可这阻止不了伯洛戈,诡蛇鳞银在液态与固态间反复切换,正如贾蒙的虚实之影般,当枝芽试着摧毁利刃时,它们就会化作液体,被血肉轻易地穿过,但下一秒会立刻凝固为金属,犹如疯长的荆棘般,撕裂周遭的一切。 好几次拉提斯侥幸伤到了伯洛戈,可留下的伤势根本无法阻止伯洛戈,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他身上的伤势便会愈合。 拉提斯此刻居然有着荒谬感,他开始搞不清楚谁才猩腐教派的人了。 自己与邪异的腐坏根芽融为一体,才具备这不死的性质,可伯洛戈好像一开始就具备这样的力量。 他是……不死者? 没有人回应拉提斯,正在他想办法应对伯洛戈的猛攻时,另一个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家伙也不安分。 拉提斯没有注意到,从刚刚起,这幽深的地下世界便刮起了一阵微风,而在以太的驱动下,这阵微风变得越发急速、剧烈,直到现在化作一场小型风暴时,才被他注意到。 帕尔默落在一根石柱之上,眼瞳里滚烫着炽热的以太,号令着狂风将那巨大的蛇身包裹,其中夹杂着飞沙走石,在血肉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划痕。 秘能·风源非常好用,但它也缺乏着直接杀伤的手段,更不要说帕尔默此刻已经打光了身上的弹药,就连飞刀也尽数碎裂。 好在伯洛戈很争气,当看到伯洛戈杀进蛇身后,帕尔默开始觉得,他们似乎真的有机会斩杀一位负权者。 拉提斯的视野被狂风遮蔽,连带着呼吸也压抑了起来,猩红的蛇尾缠绕上了长桥,巨力扭断下,整个桥面都开始了崩塌。 帕尔默快步逃离,躲避着蛇尾的猛击。 无尽的愤怒在拉提斯的心底狂涌,他从未如此憋气过,先是遭到了纳代的火烧,接着又是那两人堪称致命的袭杀,此刻的他虚弱不堪,又被这两个如同虫子般的凝华者折磨。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慌张了,恐惧在意志的缝隙间潜入,有那么一瞬间拉提斯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两人的手中。 下方的血肉隆起、破裂,伯洛戈一身是血的从其中杀出,伤口中还不断地溢出枝芽,追击着伯洛戈。 “果然,这家伙没什么好怕的。” 伯洛戈在空中转身,挥出一道又一道的铁矛钉向蛇头的拉提斯,有的被拉提斯躲过,有的则钉入下方的血肉,力量之大,整根铁矛都完全钉入了血肉之中。 如果是像纳代之类的负权者,即便他们虚弱不堪,伯洛戈觉得自己对上他们依旧没有胜算,毕竟秘能的性质是诡诈的,更不要说负权者的秘能了。 可拉提斯不同,作为契约学派,拉提斯所仰仗的,只有负权者的以太强度,以及腐坏根芽复生之力,可以理解为,他本身的能力,就是通过契约来与腐坏根芽融合,进而化作一头可以无限复生,具备极强以太的血肉怪物。 可现在这头怪物疲惫不堪,只待猎人射出最后一箭,贯穿他的喉咙。 拉提斯怒视着血淋淋的伯洛戈,他全力释放着力量,血肉开始蠕动、畸变,嶙峋的白骨包裹住了拉提斯的身体,如同披上了铠甲。 蛇身盘踞在了一起,如同隆起的小山,血肉纷纷开裂,扭曲出一根根锐利的骨矛,尾部被血肉的触肢粘连着,朝着伯洛戈挥起。 “帕尔默!”伯洛戈大吼道。 “好嘞!” 狂风骤起,庞大的风压挤压着伯洛戈的身体,就像有道无形的弓弦将伯洛戈发射了出去,他的速度远超拉提斯的预计,利用骨矛迎击伯洛戈已经不可能了。 “送死!” 拉提斯嘶哑着挥起血迹斑斑的骨剑,直接迎上了袭来的身影。 银白的长剑和骨剑撞击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密集的银白之手挥出,如根须般,扎根于四周的血肉中,将伯洛戈牢牢固定住。 手臂上传来一阵巨力,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震裂了,银白之手纷纷颤抖,好在这次伯洛戈没有被拉提斯的巨力振飞出去。 剑刃僵持在了一起,伯洛戈也与那猩红扭曲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可怜的……虫子。” 怪异的声音从拉提斯那破损的喉咙中传来,伯洛戈则狰狞地笑了笑。 这种时候并不需要什么狠话,需要的只是行动。 手中银白的长剑开始了溃败,诡蛇鳞液纷纷散去,露出了包裹之下的短剑。 海量的以太被倾注其中,乃至短剑上的炼金矩阵都闪耀起了过载的火花,芒光刃再度亮起,炽白的光焰中,以太剑在骨剑上切开了一个崩口。 “没想到吧?” 伯洛戈嘲讽似地说道。 在那猩红的目光中,光焰燃烧了起了熊熊的大火,宛如细长的焰形剑般,硬生生地劈开了骨剑,连带着拉提斯的胸膛一同劈开。 鲜血淋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铁荆钢棘 源自于僭主的加护,通过共弦身支援自己的恒动核心,以及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量,三股以太汇聚在了一起,凝练为最精纯的力量,尽数倾注于芒光刃中。 这柄从柯德宁手中得到的炼金武装,伯洛戈之后有找拜莉鉴定过,经过拜莉的鉴定,可以确定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炼金武装,没有经过质变,而它之所以这样强大,主要和它的性质有关。 “以太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而它的炼金矩阵,则是将这股力量集中、释放出来,你可理解为,以大量的以太,换取最大化的杀伤性。” 拜莉说着为自己介绍起了与其相近的本源学派。 “本源学派常有这样的招数,当他们对于以太的掌握达到一定程度后,他们也能将以太塑造成以太刀剑,进行杀伤。” 这便是芒光刃的效果,它可以令伯洛戈在一定程度上,跨越学派的限制,将自己的以太塑造成致命的以太刀剑。 璀璨的光芒中,伯洛戈与拉提斯的面容都被映照成凄厉的惨白,青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怒意,伯洛戈很清楚自己能袭杀拉提斯的机会并不多,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他倾注全力。 以太剑斩断了骨剑,也在拉提斯的胸口划出一道巨大的血痕,可这还不是战斗的结束,拉提斯五指并拢,累累骨刺从指间突出,一拳砸向伯洛戈的胸口。 银白之手拉动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微微侧身,锐利的五指没能命中伯洛戈的心脏,但也砸穿了他的胸膛。 拉提斯毕竟是负权者,他即便虚弱不堪,依旧是高贵的负权者。 “然后呢!” 拉提斯哈哈大笑着,他只剩下了一条手臂了,可在这最后的搏杀中,他还是赢了。 伯洛戈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想以凝华者的阶位,来试着撼动负权者,简直可笑至极。 腐坏根芽以五指为媒介,渗透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从内部腐蚀着伯洛戈躯体,他可不像拉提斯那样,拥有着庞大的身躯,无论怎么挥砍,都只是算是小伤,转眼间猩红的根芽便扩散满了伯洛戈的胸腔。 “我……不会死的。”伯洛戈狞笑着。 “不死者,也是可以被囚禁的。” 拉提斯已经猜到了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虽然有些震惊,但还不足以改变战局。 腐坏根芽会一点点地同化伯洛戈,他会被砌进血肉的大树里,此生都处于不断的死亡与复生间。 “不,我的意思是,这些伤势,不足以让我停下来。” 伯洛戈大笑着解释道。 面对这样的致命伤,普通人会陷入绝望,乃至丧失行动力,但伯洛戈不同,直到彻底进入死亡前,他都能以最强大的姿态战斗。 海量的以太涌过伯洛戈与艾缪的炼金矩阵,它们高歌猛进,灌输进芒光刃中。 炼金武装无法承受这样的以太量,乃至它闪耀起了火花,频率崩溃,而那以太剑刃的外形,也失去了束缚,如同喷发的流火般,被伯洛戈牢牢地握在手中。 “群蛇!” 伯洛戈高高地挥起以太的焰火,另一只手握拳,仿佛要将眼前的拉提斯扭成污血。 “听我号令!” 无形的大手握住了拉提斯,也握住了那些散落的群蛇。 庞大的血肉之躯开始了剧烈的颤抖,无尽的痛楚从躯壳之下传来,仿佛有蛇群在血肉间穿行,啃食着血肉。 刹那间,万千的游蛇破开了大蛇的肉体,如同种子般,瞬间炸裂成万千的铁枝。 冰冷的荆棘转眼间遍布了蛇身的每一处,而且这荆棘还在不断地向上蔓延,乃至从拉提斯的喉咙间刺出,带着斑驳的血迹。 “这……怎么可能?” 拉提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但很快他想明白了一切。 面对这庞大的血肉之躯,伯洛戈的胡乱挥砍根本解决不了什么,为此在大蛇体内穿行时,伯洛戈沿途留下了数不清的诡蛇鳞液,彼此之间依靠着纤细的丝线连接着。 这才是伯洛戈真正的杀招,大量的荆棘之种藏在大蛇的体内,它们彼此连接着,甚至随着血肉的蠕动不断转移。 之前朝着大蛇投掷铁矛,也是在不断地埋入种子,直到这绝杀的一刻,才完全爆发出来。 伯洛戈挥下手中的以太焰火,烧穿了沿途的血肉与骨甲,将触及的一切物质都湮灭成了齑粉,直到芒光刃再也支撑不住,破碎成了凡性的铁质。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道巨大的血洞出现在了拉提斯的胸口,内脏、骨骼、乃至跳动的心脏都完全暴露在了伯洛戈的眼前,最重要的是也露出了那把几乎杀死心脏的漆黑利刃。 如今近距离地观察下,伯洛戈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把漆黑利刃了。 他松开了手中芒光刃的碎片,任由自己的手掌被那漆黑的利刃割开,而后伯洛戈倾注所有的力量,扭转漆黑利刃,将拉提斯的心脏搅成污血。 用力地抽出漆黑利刃,伯洛戈在半空中挑出一道刺眼的猩红。 “永别了。” 伯洛戈看着眼神失去光泽的拉提斯,锁链松开了这庞大的血肉之躯,而后伯洛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最后一击几乎烧干了伯洛戈的以太,身体也饱受重创,他再也没有气力可言了。 风声渐起,帕尔默从一侧跃来,一把接住了坠落的伯洛戈,两人摔倒在了一起,滚动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猩红的大蛇也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完全垮塌了下来,砸断了一根根的石柱,连带着桥面也开始不断地坍塌。 好在这样的躁动没有持续太久,一切再次安宁了下来,猩红大蛇如同神话里的怪物般,死在了这长桥的终点,而在不远处,两个人影靠在石柱下,打量着这一切。 伯洛戈用了好几分的时间才缓了过来,扎根于体内的腐坏根芽很致命,现在的他没有余力去应对这些,好在它们的啃食与自己的复生持平了,除了胸口非常痛外,伯洛戈觉得一切还算正常。 帕尔默坐在伯洛戈的身旁,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死去的猩红大蛇,隔了好久之后,他才幽幽地对伯洛戈问道。 “橙汁你还能弄点吗?” “啊?” 伯洛戈死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帕尔默居然在说这种鬼话,但这次伯洛戈没有反抗,反而很乐意于和这弱智步入同样的轨道,他说道,“我试试。”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看样子不行啊。” 伯洛戈感叹着,老是麻烦僭主这种神经病的事,果然还是不太行啊,他刚准备揉揉头,缓解一下头疼,但脑袋却撞上了些许的冰冷。 放下手,伯洛戈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杯橙汁,还是冰镇的那种,转过头,帕尔默也是如此,更神经病的是,他的杯子里还带着吸管、插着小伞。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无声地碰杯,迎着那死去的躯壳,一饮而尽。 在短暂的沉默后,先是帕尔默忍不住笑声,然后是伯洛戈。 伯洛戈大概是被帕尔默逗笑了,也可能是被这荒唐的一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最终两人放肆地笑了起来。 “天啊,伯洛戈!” 帕尔默一边叼着吸管,一边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后背,每拍一次,伯洛戈的伤口里都会溢出些许的鲜血。 “负权者啊!我们真的宰了一个负权者啊!还是猩腐教派的王八蛋!” 刚刚生死的恐惧不再,帕尔默的样子荒诞的不行,竖起三根手指,反复对伯洛戈强调道。 “三倍薪资!三倍薪资啊!” 伯洛戈也笑着点头,他不想笑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表情,他猜应该是艾缪在笑。 “艾缪,你履历非凡啊,”伯洛戈感叹道,“还没入职,就协助我们干掉了一位负权者,你这新人首秀,可比我的棒多了啊。” 艾缪没有说什么,只是发出一阵自信的笑声。 伯洛戈和帕尔默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当伯洛戈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时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 “等等,伯洛戈,那个东西……” 帕尔默的语气有些惊恐,转过头,那本该死去的猩红大蛇再度蠕动了起来。 “没杀干净吗?” 这次帕尔默真的慌了,现在他们都算是强弩之末了,根本没有余力在与负权者交手了。 “不,不是负权者,是腐坏根芽。” 伯洛戈精准地判断道,拉提斯已经死了,现在腐坏根芽重新获得了支配权,履行着生物的本能。 那单纯的、无法满足的暴食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伯洛戈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而那猩红大蛇也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它蠕动着、朝着两人奔来,将沿途的岩石纷纷撞开。 正当伯洛戈和帕尔默准备背水一战时,另一股强大的以太反应从身后升起,灿金的光芒犹如烈阳般,照亮了大半的昏暗,而那沐浴光芒的猩红大蛇,也在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枪声响起。 纯白的流火掠过,在猩红大蛇的身上洞穿了一道深邃的血洞,从头贯穿到了尾部,几乎将蛇身完全切开。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流火,伯洛戈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绝对且暴虐的以太,那是完全由以太铸就的焰火。 “呦,你们俩干的不错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灿烂的光芒散去,长桥的尽头出现了一头猛虎,他一手拎着手枪,一手提着碎骨刀,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头刃咬之狼,它的身上披挂满了漆黑的利刃。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虎眼 昏暗的地下长桥上,两人目光略显呆滞地看着走来的猛虎,愣了好一阵后,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杰佛里?” 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实在是太好辨认了,能近距离与这刃咬之狼接触,还不受攻击的,伯洛戈想对方一定也是秩序局的人,配合之前的传闻,他很容易地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猛虎摘下了面具,露出熟悉的脸庞,正是杰佛里。 和狼狈不堪的两人不同,杰佛里衣装整洁的不行,就连血都没染上多少,神情里带着轻松,对于伯洛戈而言堪称地狱的战场里,他仿佛是来郊游的。 “杰佛里!” 不等伯洛戈继续发问,帕尔默情绪激动地大喊道,他直接张开双手,朝着杰佛里跑了过去,誓要给他一个爱的拥抱。 “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这么期盼你出现啊!”帕尔默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 对于倒霉鬼而言,这可真是要命的一天,危险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帕尔默整个人的心情已经麻木了下来,就连赞美猩红主母之类的胡言乱语,都说个没完。 杰佛里微微侧身,轻易地躲过了帕尔默那爱的拥抱,帕尔默则一时刹不住,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伯洛戈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之前已经知道杰佛里重出江湖的事了,但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他实在没想到杰佛里会这样强大。 说实话,伯洛戈对杰佛里的印象产生了些许的偏差。 自己出狱时,杰佛里一直保持着老好人的形象,最多再加一个奇怪的中间商,经常给自己介绍一些砍恶魔的活……好吧,这么说起来其实也蛮怪的。 总之……负权者的力量。 伯洛戈开始对力量产生了期待感,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只有这样自己才与魔鬼拥有着一定谈判的资本,也能让自己在纷争中,有着足以自保的能力,而不是被这些怪物追的满地跑。 “这次行动,你和列比乌斯也来了?” 伯洛戈问道,他现在大概明白了,帕尔默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嗯,列比乌斯正在追猎其他人,他的秘能很适合大范围的追捕。”杰佛里看了眼身旁的刃咬之狼,解释道。 列比乌斯的本体并不在这里,而是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他支配着刃咬之狼,在这庞大的迷宫中奔走,追猎着那些逃窜的敌人。 少有人能在列比乌斯的追猎下生还。 “侍王盾卫是一群新的对手,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只能这样设下陷阱……我一直在追那个家伙的,列比乌斯给予了他重创,但没想到被你们给杀掉了。” 杰佛里说道一半,又看眼那血淋淋的尸体,“负权者过于危险,我们开始行动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这些家伙。” 伯洛戈点点头,他正是靠着刃咬之狼,在拉提斯心脏处留下的漆黑利刃,完成了对拉提斯的斩杀。 “等一下,所以这份功劳应该算在我们头上吧?”帕尔默突然爬了起来,眼里闪着光,“这负权者,算我们杀的,是吧?” “嗯?算是。”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这两个倒霉鬼被这任务折腾的够呛,也该给他们点奖赏了,比如身为凝华者斩杀了负权者……虽然这位负权者身负重伤,但这些不重要。 帕尔默发出一阵欢呼,伯洛戈不清楚他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他觉得帕尔默不像是这么贪恋功劳的人。 但帕尔默有件事说的对,伯洛戈不在乎这些名誉,但他比较在乎三倍薪资,尤其是升华炉芯之后的支援装备。 每次历经危险的行动后,驱使伯洛戈的一大动力,就是在事后,升华炉芯会发来不错的炼金武装,作为奖赏。 芒光刃已经碎裂,伯洛戈还是蛮心疼的,这种致命的炼金武装可不多见。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伯洛戈问道,“除了还在生长的腐坏根芽外,猩腐教派的力量应该被完全瓦解了。” 猩红教派是这场混战中最大的倒霉鬼,接连的战斗令他们的人手损耗严重,就连猩红主教拉提斯,也在接下来的纷争中死去,他们已经算得上全军覆没了。 “腐坏根芽不用担心,之后会有人来处理这些的,现在主要是镇压侍王盾卫……这件事镇暴行动组正在做。” 杰佛里说着示意两人跟上他。 “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接下来的行动交给其他人就好,你们先去疗伤修养吧。” 两个倒霉鬼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行动目的,就没必要继续压榨两人了,杰佛里在后勤部也工作了几年,很清楚可持续的竭泽而渔该怎么做。 “哦,对了,杰佛里。” 伯洛戈叫住了杰佛里,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没有和杰佛里说。 “怎么了?”杰佛里回过头,只见伯洛戈从身后取出一块被硬质包裹的球形。 “我拿到它了?”伯洛戈说。 “什么?” 看着这个怪异的东西,杰佛里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它是什么东西。 群蛇纠缠成羊角锤,伯洛戈用力地撬开了外层增殖而出的硬壳,露出布满裂隙的收容器,幽魂般的声音响起。 “我夺回了不灭之心。” 伯洛戈的声音很轻,但宛如重锤般砸在了杰佛里的胸口上。 从行动开始起,伯洛戈与杰佛里的联系就是中断的,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行动,而杰佛里追杀拉提斯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追回不灭之心。 在见识到死去的拉提斯后,他很清楚不灭之心不在拉提斯的身上,如果拉提斯拥有不灭之心的话,现在他们将面对的将是绝对疯狂的地狱。 可无论如何,杰佛里没有想过,不灭之心就在伯洛戈的手中,这位专家一开始就将不灭之心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短暂的震惊后,杰佛里看向四周,下方的无尽黑暗里,仿佛伸出了数不清的手掌,试着将长桥上的几人拖入深渊。 “我们得快点离开,”杰佛里的声音急促了起来,“这个地方太糟了。” 杰佛里不清楚伯洛戈和帕尔默是怎么歪打正着来到了这,但他很清楚拉提斯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位猩红主教意识到胜利无望,所以他想要献身。 将所有的血肉献给这深渊,以及那深渊之下的存在。 没时间清理这些血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不灭之心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好不容易安全下来,帕尔默搞不懂杰佛里这紧张感从何而来,伯洛戈则不多问什么,听从着杰佛里的话,心神一时间警惕了。 “我来携带它。” 杰佛里伸手就要接过收容器,作为负权者,他来承担这一职责,再适合不过了。 可就在杰佛里快要抓住收容器时,咆哮的以太在昏暗中升起。 一瞬间大地颤抖,深渊躁动,庞大、猩红的触肢从下方黑暗升起,缠绕着桥柱,一路向上,转眼间爬上了长桥上,猩腐的气息与赤红的颜色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 帕尔默脸色惨白,这每一根触肢,都与那猩红大蛇般同样巨大,而且有微光在血肉之下亮起,将血肉映照成如红色琥珀般的半透明感。 “怎么可能?” 杰佛里眼中闪耀起了灿金的光芒,那头怪物应该处于沉睡中才对,它怎么可能在此时醒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杰佛里瞬息间释放了负权者的力量,以太涌动,转瞬间庞大的伟力加持在了杰佛里的身上。 他已经做好了与这怪兽同归于尽的准备,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不灭之心落入他手,同时杰佛里在哨讯里咆哮道。 “祸恶苏醒了!通知深渊守望者!” 消息一出,心枢之网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而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讯息交错传达。 有人在咒骂祸恶怎么会苏醒,有人则怀疑为什么深渊守望者没有发出警告,也有人在警告杰佛里,叫他撑住,狼群正在朝他那里移动,这是列比乌斯的发言。 “伯洛戈!带它离开,我为你们争取时间。” 杰佛里背对着伯洛戈,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凝练为了白昼。 童年时,杰佛里曾被家人带去动物园,在那里杰佛里第一次见到了猛虎,明明被关在笼子里,可面对那疲惫、萎靡的虎眼,年幼的杰佛里只觉得自己被庞大的恐惧俘获,连移动也做不到。 至此,一双老虎的眼睛,便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后来他成为了凝华者,并且一路晋升至了负权者,自身的秘能也在不断地优化中变得越发强大。 “你的秘能很有趣,是秩序局没有记录过的类型,他们将命名权交给了你。” 耳旁响起当年列比乌斯的话,他继续说道。 “美杜莎之瞳?感觉这个神话的故事,很适配你的秘能。” 杰佛里想了想,摇摇头否决道,关于这个秘能,他早就为它命名好了名字。 秘能·虎眼。 灿金的光芒掠过,凡被杰佛里注视之处,万物凝滞。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真假 杰佛里很清楚,自己独自面对祸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但只要阻止它几秒就好,让伯洛戈有机会逃离此地。 以太的高涨中,杰佛里的恐惧也抵达了极致,这是自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骇然的惧意。 面对这古老可怕的存在,就连敏锐的思维也陷入了僵持。 目光扫过,视野内所有的猩红触肢都被牢牢地禁锢住了,但这样的禁锢没有维持太久,对方的数量太多了,身影微微颤抖,将要从凝滞中挣脱。 杰佛里的秘能向来不善于应对大规模的作战,而是单体之间的厮杀,所以杰佛里才总是与列比乌斯结伴而行,杰佛里禁锢目标,列比乌斯挥出那致命一剑。 “你也看到了吧?列比乌斯。” 杰佛里低声嘟囔着,他身旁的刃咬之狼正被列比乌斯支配着。 行动时,两人总是结伴而行,即便这次短暂地分开了,列比乌斯也派一头刃咬之狼跟着自己。 杰佛里开始庆幸两人分开了,不然死在这里的人,又会多了一位。 要是列比乌斯也死了的话,可怜的特别行动组多半就要解散了。 面的杰佛里的话语,没有任何回应,刃咬之狼全身的剑刃微微翘起,颤抖中发出刺耳的蜂鸣。 凝滞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触肢们纷纷挣脱,朝着杰佛里当头砸下,没有什么诡诈的效果,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野兽本能的攻击,但就是这样的攻击轻易地拍断了长桥,弥漫的烟尘间,杰佛里快速移动,开枪还击。 一道道枪火迸发,在触肢上钻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大洞,有猩红的丝线从周围涌来,也被碎骨刀尽数斩断。 这是杰佛里第一次与祸恶交手……当然,除非有人疯了,不然哪怕是荣光者,也不会主动接近祸恶。 杰佛里忍不住露出微笑,就像安慰自己一样,他念叨着。 “能和祸恶交手的次数可不多啊。” 脚下的桥面在血肉的蠕动中彻底崩塌,杰佛里甩出钩索,朝着一侧荡去,身后跟随着万千的猩红。 杰佛里对于祸恶的了解并不多,至少对于盘踞在大裂隙之下的这位,他了解甚少,从杰佛里知晓这祸恶的存在时,它就在深渊守望者的监视下,陷入近乎永恒的长眠中。 为此该如何与其作战,杰佛里根本不清楚,只能凭着战斗的经验,在它的攻击下寻找着生机所在。 帕尔默和伯洛戈快步逃离着,即便不回头,也能察觉到那恐怖的以太波动。 “我们要放弃杰佛里了吗?” 帕尔默对伯洛戈大喊道,如果两人这么离开,杰佛里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但很快,帕尔默又想到,他们折返回去,又能怎么样,和杰佛里一起死吗? “目前来讲,是这样的。”伯洛戈的声音冰冷无情。 他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从杰佛里的反应来看,这绝对是一切的关键了。 艾缪显得有些失落,她对杰佛里的了解不多,但从两人的反应来看,杰佛里是他们的朋友,现在他们的朋友就要死了。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回过头,两人已经算是逃到了安全地带,虽然不清楚接下来该往哪里逃,但暂时是死不掉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们应该坐视杰佛里死掉,然后我会理智地走下去,直到某一天取得了相应的力量,然后回来宰了这个怪物。” 伯洛戈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他转头看向帕尔默,帕尔默被那锐利的目光刺的不敢直视。 “帕尔默,你是个幸运儿,也很擅长逃命,接下来你可以带它离开,对吗?”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收容器。 “你……要做什么?”帕尔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不死者,玩命这种事,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本。” 伯洛戈轻飘飘地说道,他不清楚那头怪物是什么,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杰佛里不能死在这。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果断地接过了收容器,发誓道,“就算你死进了大裂隙底下,我们也会把你挖出来的。” 伯洛戈微微失神,他觉得现场的气氛有些荒谬,明明是奔赴恐惧的未知,可帕尔默说出来,总带着一些地痞流氓的感觉。 倒也不赖,这种严肃的氛围,需要些轻松来缓解。 伯洛戈突然觉得帕尔默很适合去当脱口秀演员,这家伙说起话来总会把人逗笑,但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更希望他能在舞台上说这些,而不是在这个要命的地方上。 “艾缪,你共弦身在帕尔默身上,带他离开。” 伯洛戈接着说道,这件事危险性十足,他也不清楚会遭遇到什么,让艾缪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沉默了几秒后,艾缪的声音带着几分嫌恶道。 “不,他看起来太脏了。” 伯洛戈话语一滞。 看着伯洛戈这副表情,帕尔默好奇道,“她说什么?” 可能是出于对专家的信任,在知晓伯洛戈准备力挽狂澜后,帕尔默心底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你总不想让我赶你出来吧?”伯洛戈说。 “你是不死者,只要我不解除共弦身,哪怕你死掉,我都不会受到影响的。” 艾缪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承认吧,伯洛戈,你需要我的,不然你去了也只是送死……不,你就是要去送死的,但你不到一分钟就死掉了的话,你谁也救不了,你需要……死的慢一些的。” 金色的光环凝固了起来,就像艾缪的想法一样坚定。 “我能帮到你。” 伯洛戈反复地深呼吸,学着帕尔默,讲起了轻松的话。 “你算是未成年,这种要命的事,需要你监护人的同意吧?” 虽然这么说,伯洛戈已经转身,朝着杰佛里跑去。 “我的监护人刚刚可是在追杀你们啊,而且……我又不是人类,未成年这种规则,套用不了我吧?” 艾缪学的很快,她已经善于讲这些烂话,并且和伯洛戈对答如流。 伯洛戈忍不住摇摇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教坏小孩子,更不知道艾缪最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 但伯洛戈能明确地察觉到,自己心底有一股奇妙的情绪在升腾,他想当初阿黛尔注视着自己成长时,心情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长桥的规模很大,几乎贯穿了整个黑暗的地下空间,但在祸恶的攻击下,长桥不断地崩塌,只剩下了零星几个断裂的桥柱,孤独地耸立于黑暗中。 杰佛里向着还没有崩塌的位置撤去,这个环境很不适合他的作战,又一道猩红的触肢卷起,朝着自己砸来,但在碎骨刀的切割下,坚韧的血肉纷纷溃败。 杰佛里有些不好形容祸恶的形态,毕竟它是如此地庞大,自己此刻所见到的,也只是它宏伟躯体的一小部分。 它真正的主体都藏在那幽深的大裂隙下,前来攻击自己的,只是沿着长桥而上的一根触肢而已。 可也就是这一根触肢,随着战斗的展开不断地分裂、异化,它宛如一团可以适应环境、不断自我修正并进化的血肉。 团团盘踞起来的触肢上裂开一颗颗猩红的眼瞳,它直观看起来,和腐坏根芽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杰佛里知道,比起腐坏根芽那种无意识,仅依靠本能的魔鬼产物不同,祸恶是具备意识的。 不止是意识,它拥有着和常人无异,甚至说超越常人的心智,而且两者最大的不同是,祸恶是可以操控以太的。 触肢的每一击都携带着以太的冲击,将杰佛里的身影就像弹球般,撞来撞去,但杰佛里的目光却不再惊惧,转而察觉到了些许的异色。 有些……不对劲。 进入战斗后,面对祸恶的恐惧正在逐渐衰退,直到转变为了怀疑,恐怖的怪物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至少对杰弗里而言是这样的。 杰佛里很清楚祸恶的强大,按理说自己根本支撑了不了几个回合才对,但现在双方的战斗居然在一点点变为均势。 “联系上深渊守望者们了吗?” 杰佛里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咆哮着。 祸恶的苏醒没有任何征兆,这也代表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负责监视这一切的深渊守望者们,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便被祸恶杀光了。 杰佛里很清楚能担任深渊守望者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家伙,更不要说,他们其中还有守垒者的存在。 种种的怀疑令杰佛里感到强烈的不安,而这时另一个声音在心枢之网中响起。 “这里是绝境前哨站。” 声音低沉且平缓,对方以绝对肯定的语气说道。 “据第四组、深渊守望者观测,祸恶仍处于休眠中,静谧防线保持完整状态,报告完毕。” 听到这样的回应,心枢之网内寂静一片,杰佛里的心也为之冷了下来。 杰佛里熟悉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并且绝对信任他的话。 祸恶仍处于休眠中,那么自己此刻在面对的是什么。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狂想曲 在杰佛里失神之际,轰鸣的巨响中,猩红的触肢拔地而起,卷起了杰佛里的身体,血肉的表面增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用力地扭动,挤压出大量的鲜血。 就在它们试着将杰佛里完全吞食时,锐利的长刀划过,伯洛戈一刀劈开了重重血肉。 “伯洛戈?你来做什么!”杰佛里看到伯洛戈的身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回来。 “我是不死者,我来对付它!” 杰佛里目光迟疑了起来,他看着伯洛戈,而后看到了远方快速逃离的帕尔默,以及他身上携带的不灭之心,他突然知晓了一切。 “不,这是个阴谋!” 杰佛里怒吼着抬起枪口,而那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存在,也在此时露出了真容。 妄想家松开了钩索,从上方的黑暗中一跃而下,他的气息有些萎靡,受于阶位的限制,他所幻造出的祸恶与真正的祸恶相比,果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好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妄想家利用着杰佛里对于祸恶的警惕,将局面塑造成了完美的样子。 帕尔默抬起头,妄想家如同梦魇般朝他落下,而那纠缠在长桥之上的猩红身影,也因失去以太的支撑,逐渐消散为虚无。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场混战的最后,妄想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场,更为重要的是,他居然能幻造出那邪异的祸恶。 杰佛里对于幻想造物有着足够的了解,更不要说这种纯粹的、随心所欲的幻想造物,能限制这种力量的,只有两个因素,一是支撑秘能运转的以太量,二便是凝华者自身的想象力。 人类的所有幻想都是结合现实已知的信息,进行混合拼凑出来的,就像人类无法想象到可视光谱之外的颜色,人类的能力限制了视觉的感知。 幻想造物也是如此,妄想家无法幻想自己不曾了解、目睹过的东西。 可这祸恶是如此生动,就连气息也这般相似,带上了几分魔鬼的疯嚣之意,杰佛里不得不重新考虑,妄想家对于大裂隙的了解究竟有多深。 妄想家曾经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他有权限访问大裂隙下的秘密,但在资料上阅读,和亲眼目睹完全是两件事。 目光扫过身旁不断消散的祸恶,杰佛里可以肯定,妄想家去过大裂隙深处。 那么妄想家对于那下方的谜团,又知晓多少呢? “小心!帕尔默!” 在杰佛里说出阴谋时,伯洛戈便已察觉到了错误所在,他对着帕尔默大声发出警告。 和拉提斯的厮杀令伯洛戈暂时忘却了妄想家这一强敌,更重要的是,伯洛戈没想到妄想家会隐藏行踪到这最后一刻,而且在杰佛里在场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发动攻击。 这种时候还要进行战斗的话,无异于是在向秩序局宣战,这场纷争走向了伯洛戈最不愿看到的方向。 “老师他……”艾缪的声音回荡。 “不,他只是被僭主的力量影响了。” 伯洛戈安慰着艾缪,把责任推给了僭主。 在这无止境的混战中,僭主的推波助澜下,每个人都被唤醒了最深沉、也是最狂热的贪婪。 惨白的人偶面具下,眼瞳里滚动着纯白的以太,妄想家的身后浮现起八只手臂,握起了锋利的刀剑,朝着帕尔默砸去。 帕尔默一声惨叫,迅速地转头,朝着伯洛戈与杰佛里的方向射出钩索。 此刻这个倒霉鬼也意识到了,他们被调虎离山了,杰佛里远远地看向妄想家,凶恶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激发,直到化作无形的浪潮向前砸去。 虽然自己也戴面具,但杰佛里很讨厌戴面具的人,面具会遮住双眼,这会让他难以注视对方的双眼,从而将对手凝滞。 好在杰佛里是负权者,秘能的种种限制已经被他挣脱了不少,如今的他,只要目光直视到对方,都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无法将对手完全凝滞住,但拖慢他的步伐,还是能做到的。 妄想家与杰佛里距离很远,但当目光落下时,妄想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凶恶的目光,宛如被暴虐的怪物盯住,浑身的血液开始变冷、心跳变慢,连带着动作也迟缓了起来。 遗憾的是,妄想家的阶位与杰佛里相同,他们都是负权者,同阶位下杰佛里的秘能的影响会被减弱。 但对于帕尔默而言,这短暂的延迟,已经足够他逃命的了。 结合自己对于妄想家的了解,以及这糟糕的局势,帕尔默此时也醒悟过来,那头祸恶是幻想造物,现在妄想家为了夺走不灭之心,不介意把自己碎尸万段。 仅有的以太压缩在身后,狂风堆砌在了一起,宛如一枚被压缩的炸弹般,在瞬间被引爆。 暴虐的狂风撕扯着帕尔默的身体,将他猛地抛起,如同流星般腾起。 帕尔默的速度飞快,快到他自己也无法控制方向,他直接朝着长桥外的深渊砸去。 妄想家试着跟上帕尔默,这时一道道纯粹的凝聚为实体的以太流划过,重重光轨拦住了妄想家的步伐。 这是杰佛里携带的炼金武装,很久之前曾向伯洛戈展示过的配枪,就像帕尔默的贯雷左轮般,杰佛里的配枪可以令他将大量的以太注入弹头中,化作以太弹射出。 弹头划过一半,随后以太猛地炸裂,以太的轰鸣令妄想家不得不规避,此时伯洛戈也跃出了长桥。 帕尔默的速度减缓了下来,紧接着就是自由落体。 他降落的位置可不妙,在帕尔默的附近没有丝毫的支撑点,他只会直直地坠入深渊中。 帕尔默发出阵阵惨叫声,现在他很想讲个冷笑话,来缓和一下糟糕的气氛,可当自己是这气氛的主角时,他根本开不了口。 伯洛戈冲出长桥,在脱离前朝着残垣断壁射出钩索,在快要靠近帕尔默时,伯洛戈再度甩出诡蛇鳞银,群蛇化作延展的银白之手,一把抓住了坠落的帕尔默。 “我抓到你了!”伯洛戈大喊道。 银白之手迅速回收,伯洛戈将帕尔默拦腰抱住,两人以钩索为支撑,在长桥下大幅度地荡了起来。 “好消息,祸恶是假的!”帕尔默在伯洛戈的耳旁大吼着,“坏消息,他来了!” 不用帕尔默说,伯洛戈已经感受到了妄想家那强大的以太反应,半空中一个又一个的石阶在妄想家的脚下浮起又坍塌。 依靠着幻想造物,即便是这样复杂险恶的地形,妄想家依旧如履平地。 伪装已被识破,他也不再掩饰什么,但就在这时,锐利的冰冷从他身后袭来。 可能因为艾缪的缘故,伯洛戈还对妄想家有着些许不该有的仁慈,那么列比乌斯动起手来,就是绝对的冷酷无情了。 从幻造的祸恶散去、妄想家从天而降时,刃咬之狼便无声地潜入了阴影中。 即便同为负权者,但负权者与负权者之间也有着极大的差距,而列比乌斯毫正是其中最致命的存在。 作为列比乌斯的搭档,杰佛里至今也不清楚,列比乌斯的秘能影响范围到底有多广,反正每次战斗时,列比乌斯都会悠然地坐在一旁,而后派遣出群狼追逐敌人,只要稍等片刻,群狼便会叼着敌人的头颅归来。 如今也是如此,以太遮蔽下,刃咬之狼无声地出现在了妄想家的身后,致命的锋刃朝着他的心脏刺下,为了保证必杀,另一把锋刃斩向妄想家的脖颈。 残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锋刃并没有命中实体,而是切入了一团虚幻的泡影中,随后妄想家的身影彻底消散。 “又是幻想造物吗!” 伯洛戈喊道,此刻他和帕尔默从长桥的另一端荡了回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家伙之前真的只是炼金术师吗?”帕尔默大吼道,“他都可以去带一个行动组了!” 杰佛里的目光也严峻了起来,他们都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那就是轻视妄想家。 凝华者们常有这样的偏见,认为炼金术师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哪怕他晋升为了负权者,这份力量也只是用来科研而已。 可现在妄想家将几人的偏见完全打破,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位新人变成老练的士兵,也足够让一位炼金术师学会如何握剑。 “该说不愧是一脉相承吗?” 伯洛戈想起拜莉抡撬棍时的潇洒身姿,后来他也问过拜莉相关的事情。 “质变金属是个体力活,有时候我们得像个铁匠一样,手动挥锤、修正金属,所以锻炼身体对于炼金术师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拜莉又补充道。 “当然,发生事故时,优秀的体质,也能让我们存活的概率增加不少。” 杰佛里紧紧地握起了碎骨刀,此刻他将妄想家视作了一位真正的战士,而他也将以外勤部的规则来对付他。 对于外勤职员们而言,俘获敌人从来不是第一选择,击杀才是,只有那些倾尽全力,但意外没能杀死的人,才有机会被回收。 杰佛里将面具牢牢地戴在脸上,以太高涨下,面具鲜活了起来,发毛柔软舞动,宛如一头真正的恶虎。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雷云之坠 刃咬之狼撕碎幻影,杰佛里以太高涨警惕着四周,伯洛戈带着帕尔默和深渊擦肩而过,从长桥的另一端跃出。 这一切都是在同时发生,伯洛戈目睹着那暴怒的猛虎,心里不禁感叹,老好人也怒意升腾的时候。 “你说,如果那个也是幻想造物的话,那么妄想家会在哪呢?” 这时帕尔默冷不丁地说道。 “你别乌鸦嘴……” 伯洛戈还没等警告完帕尔默,另一股升腾的以太便在不远处释放。 “该死的!帕尔默!” 伯洛戈把说到一半的话收了回去,破口大骂道。 以太在半空中凝实为台阶,妄想家再度出现在了眼前,数把带着钉尖的钩索被幻造出来,朝着还在荡向长桥的两人袭来。 从幻造出祸恶来欺骗杰佛里,再到接下来误导刃咬之狼……妄想家的作战思路很明确,让不灭之心远离杰佛里。 一旦不灭之心被杰佛里取得,除了和杰佛里正面作战外,妄想家没有其它夺回不灭之心的可能,而且他和杰佛里正面作战,胜算也少的可怜。 这七年或许将妄想家变得面目全非,可杰佛里是能从秘密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外勤职员,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身经百战,如果不是后勤部的生活腐化了他,现在杰佛里应该是一身的腱子肉,而不是顶着肚腩。 如今是妄想家最后的机会,他气势汹汹,向着半空中的两人发动攻击,杰佛里也注意到这一切,目光如炬,压制的力量降临此地,试着封锁住妄想家。 阵阵轻蔑的笑声响起,顷刻间惨白的人偶面具开始扭曲、破碎,妄想家的身影分裂成了数十个,将伯洛戈与帕尔默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起来。 杰佛里的虎眼可在群体凝滞与单体凝滞之前切换,两者之间凝滞的强度有着极大的差距,妄想家用虚幻混淆了杰佛里的视线,他只能进行群体凝滞,压制住每个身影,以试图控制住妄想家。 “这就是我不喜欢和其他人配合理由啊。” 杰佛里眼瞳灿金,低声道。 和列比乌斯搭档,他从不需要担心列比乌斯会受伤,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凝滞出现问题,可现在列比乌斯不再,只有一头刃咬之狼协助着自己。 漆黑的锋刃速度极快,可依旧无法第一时间斩杀掉所有的幻影。 伯洛戈和帕尔默疾驰的身影也出现了变数,诡蛇鳞银构筑成了银白之手,推开了那些袭来的锁链,但钩索钉入的岩体出现了裂隙,随后脱钩。 “帕尔默!还有力气吗!”伯洛戈问道。 两人才荡到一半,脱钩的情况下,他们没法荡回长桥上,钩索回收需要时间,银白之手受限于距离,也无法触及。 “我尽力!” 帕尔默咬牙唤来狂风,推动着两人朝着长桥落去,但在妄想家看来,此刻半空中的两人就像靶子一样。 残余的身影全部朝着两人靠去,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妄想家的真身究竟在哪,可伯洛戈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这绝望之时,灿金的光芒明亮了起来,以太增幅下,杰佛里的速度远超几人的认知,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跃到了眼前。 碎骨刀高高举起,杰佛里直接朝着一个身影砸下血迹斑斑的刀刃。 短暂的疑惑后,杰佛里根据以太强度的不同,准确地判断出了妄想家真身的位置。 七年的时间将妄想家从一名学者变成了战士,可他终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最为疯狂的厮杀,没有杰佛里那用鲜血积累起来的经验。 顷刻间四周的身影纷纷溃散,只剩下了杰佛里刀尖下的真身。 妄想家没有慌乱,他预见过这一幕的发生,自己毕竟是要在秩序局的口中抢食,对于这位老东家的强大,妄想家再了解不过了。 好在,他准备的很齐全。 一面面坚硬的圆盾在妄想家的身前幻造了出来,这无法阻挡杰佛里那沉重的一击,但足以拖延些许的时间,让妄想家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掷出那个东西。 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妄想家挥出手,精致的玻璃容器朝着自己砸来。 容器表面刻画着精美的图案,宛如艺术品般,而在其中孕育着滚动的雷云,细微的裂痕破开,伯洛戈甚至能听到从其中传来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雷云气,伯洛戈在拍卖会上见过这个东西,看样子那位买家已经被妄想家杀掉了,连带着它也变成了妄想家的战利品,化作打破僵局的利器。 伯洛戈来不及发出任何警告了,容器破碎的瞬间,呼啸的雷云吞食了所有人。 视野变成灰蒙蒙的,晦暗里夹杂着如游蛇般的雷霆,扭曲的光芒重击着雷云内的每个人,伯洛戈直接被一道雷霆命中,他浑身失去了力气,陷入了短暂的麻痹中。 帕尔默也是如此,他试着呼唤狂风,但四周的气流环境,已经被雷云气吞没,他所编织起的狂风,还未等吹动,就被雷云覆盖。 末日的光景中,灿金的光芒在阴云后闪动,紧接着猩红的触肢破开阴云,将灿金的光芒吞没。 在这关键的时刻,妄想家再度幻造出了祸恶,虽然只是虚假的仿制品,但在妄想家的全力输出下,配合着暴躁的雷云,也短暂地压制住了杰佛里。 最为重要的是,阴暗的雷云遮蔽了杰佛里的视野,他找不到可以凝滞的目标,四周也因泛起的雷云,以太流错乱,他根本察觉不到妄想家的以太反应。 雷云涌动,漆黑的身影破开阴云,宛如俯冲的黑鹰,朝着下方的帕尔默扑去。 黑鹰同行的是汹涌的雷暴,一道道雷霆落下,电击着伯洛戈与帕尔默。 伯洛戈还好些,他是不死者,加上之前在黑牢里的学习经验,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击晕、杀死他,可帕尔默不一样,这个倒霉鬼已经被电冒烟了,整个人失去意识,和伯洛戈一起自由落体,砸出雷云的范围,朝着下方的深渊落去。 妄想家和两人先后冲出雷云,雷云内猩红的身影和杰佛里厮杀个不停。 “住手!” 伯洛戈嘶声怒吼道,可这还是无法阻止妄想家来到帕尔默身边,而后一把夺下不灭之心。 惨白的人偶面具转而看向了伯洛戈,他依旧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幻造的羽翼在身后张开,妄想家迅速地减速,在空中短暂地悬停后,朝着黑暗的另一角疾驰而去。 妄想家最终还是拿到了不灭之心,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秩序局的围剿下逃离,至于伯洛戈与帕尔默的死活,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伯洛戈目睹着光芒一点点消失,关键时刻他做出了抉择,诡蛇鳞银铸就成延伸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昏迷的帕尔默。 两人抱在了一起,伯洛戈在半空中旋转,用尽全力地将帕尔默朝着上方掷了出去,这还不是结束,他随后转体,以更为迅捷的力量掷出一道铁矛。 铁矛精准地命中了帕尔默,贯穿了他的手臂,而后将他钉在了一旁的岩壁上,看起来有些凄惨,但伯洛戈也算是成功地阻止了帕尔默的下坠。 轮到自己求生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论是四周的岩壁,还是长桥都离自己太远了,征召之手无法触及那么远的距离,而手中的钩索也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无法钉入岩壁,那么等钩索回收,再次释放时,自己早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算了,试一试吧!” 伯洛戈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像帕尔默一样,变成运气选手,但这种绝境下,也只能赌一睹运气了。 甩出钩索,在抵达极限距离时,钩索勉强钉入了岩壁之中,伯洛戈面露喜色,可还没等把自己拉近一些,因为极限距离命中,钩索没能完全钉入墙壁再次脱钩。 好在这次伯洛戈距离岩壁已经近了不少,钩索回收后,他直接利用诡蛇鳞银,将钩索头塑造成一个小型的船锚,用尽全力朝着岩壁砸去。 “艾缪!” 伯洛戈呼唤道,随即以太增幅覆盖了他的身体。 这一次船锚直接狠狠地砸入了墙体之中,伴随着伯洛戈的坠落,钩索瞬间拉直,伯洛戈握起一面盾牌挡在身前,而后在钩索的拉扯下,狠狠地撞上了岩壁。 这感觉就像被一辆汽车正面撞飞了,震动之后,伯洛戈觉得全身都在发出剧烈的疼痛,紧接着船锚开始松动,直直地落了下来。 好在这时伯洛戈已经触摸到了岩壁,在征召之手的驱动下,一个个凸起出现,他可以这样慢慢地爬回长桥处。 险象环生后,伯洛戈终于能稍适喘息一下了,他攀附在岩壁上,试着恢复体力,但伯洛戈丝毫没有注意到,阴影正剧烈蠕动着,而后一双白手套自阴影里伸出,带着伯洛戈听不见的坏笑声,抓住了他的双肩。 魔鬼从来不会干涉他人的选择,最多在命运的歧路时,稍微地、用力地推上那么一把。 当然,有时候对于一些顽固的家伙,他们也会用上踹的。 僭主轻轻地拉动伯洛戈的双肩,而伯洛戈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连以太也陷入了沉默,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伯洛戈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只感到森冷的寒意,以及伴随着自己的坠落,头顶的光芒不断地消失,直到一切归于黑暗,落入永恒的坠落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荒野求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置身于冰冷的海水中,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海水的托举下,放松了起来,丝丝的冰凉感在全身上游走,安抚着疲惫的精神。 这是个很适合睡懒觉的环境,哪怕是伯洛戈也有些沉溺于这样难得的安宁中,放任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 虚无的世界里,伯洛戈紧闭着眼,在庞大的碎石与齑粉间来回摇曳,如同迷失的漂泊者。 身体上挂了一层冰霜,他仿佛死去了很多年一样。 和游荡的巨石接触,随后伯洛戈被轻轻地撞开,身影在碎石群中缓缓挪移,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光,他的身体被灰白的大地抓住,重力施加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将他从幽深的虚无中拖向大地。 伯洛戈狠狠地砸在大地上,但这一次他没能醒来,灰白的、清楚是雪、还是灰烬、亦或是尘埃的东西,一点点地吞没了他的身体,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样又过去了很久,灰白的旷野里,一个身影缓缓地浮现,他如同这灰白沙漠的旅人,身上穿着同样灰白的长袍,怪异的是,他的脸庞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模糊、扭曲,所有观测者,都无法窥探他的真容。 旅人走到快要被掩埋的尸体前,他对此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这样的景象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内心再无起伏。 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冰冷僵死的身体,而后拖拽着伯洛戈,朝着一旁的环形山上走去,走到最高处后,旅人松手,将伯洛戈的尸体丢进环形山的黑暗中。 旅人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尸体不断地翻滚着,卷起灰白的尘埃,它一点点地滚到了最深处,落入了环形山的巨大阴影中。 头顶漂浮的岩石相互撞击,破碎出无数的碎石,连带着延伸出巨大的裂隙,而后有朦胧的白光落下,将环形山的阴影微微映亮。 阴影收敛了起来,能隐约地察觉到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堆积成山的。 旅人没有过多地关注那些东西,而是转头走向了灰白的狂野,在他离去后,有更多的光芒透过裂隙落下,阴影被驱散了一角,也露出了那一角下的不详。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堆积成山的尸体,填满了环形山凹陷的尸体。 在这静谧的虚无世界里,无数的尸体们交错在一起,层层叠加在了一起,皮肤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如同石膏像一样,只剩灰白。 漫长的安宁中,有的尸体陷入了彻底的灰白,而后如雕塑般破碎,肢体的断面没有流出粘稠的污血,也没有任何血肉可言。 有的只是灰白的齑粉,似乎当它们死去时,尸体就变成了这灰白的雕塑,齑粉纷纷扬扬,融入这灰白的世界里。 仿佛这个世界并非是这般模样,只是在无数尸体的毁灭下,越发厚重的尘埃吞没了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而在层层巨石之后,虚无之中,一个奇点凭空出现,它扭曲着四周的空间,就连光路都被扭曲,变成一道道弯弧。 下一秒,奇点膨胀,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中,而后开始凝实,短暂的昏厥后,伯洛戈睁开了双眼。 伯洛戈有些迷茫,而后表情略显惊慌与好奇,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自己坠入了大裂隙。 伯洛戈至今也不清楚大裂隙的底部究竟有什么,但他能隐约地察觉到,那里是处不祥之地。 好奇与敬畏并存在伯洛戈的心中,他有想过找机会探索那里,但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进行。 可……自己是怎么坠入的大裂隙呢? 伯洛戈仔细地回忆着,他只感到那时的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连带着以太也陷入了沉默,然后就是坠落。 他有些搞不懂这一切,但搞不懂归搞不懂,处理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是摔死了吗?”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在虚无之中随波逐流。 好在伯洛戈没有等多久,一股巨大的拉扯感从心底激发,他的身影开始扭曲、拉扯,最终消失于虚无之中,返回了现世。 在伯洛戈离开后,虚无的世界依旧在稳定地运行着,旅人漫步在灰白的大地上,等待着下一具尸体的出现,然后将它拖入阴影里。 …… “伯洛戈!” 阵阵呼唤声在耳旁响起,似乎有人在喊自己。 “伯洛戈!”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她应该是伯洛戈认识的人。 伯洛戈感到有人在推自己,然后是锤打,然后……然后…… 朦胧的意识突然凝实,伯洛戈猛地清醒了过来,睁开眼、艰难地坐起,不等他说什么话,伯洛戈痛苦地干呕了起来。 他吐了一地的污血,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翻滚的胃袋,迟来的痛觉又袭上了伯洛戈的身体。 这剧痛比以往经历过的,要猛烈千百倍,直接令伯洛戈失去了身体的支配力,倒在地上不断地颤抖了起来,如同癫痫发作一样。 在伯洛戈的身旁,艾缪已经脱离了共弦身的状态,昏暗中她试着控制住伯洛戈的身体,但伯洛戈挣扎的十分厉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伯洛戈。 “别碰我……让我自己缓一缓。” 短暂的失控后,伯洛戈逐渐止住了身体的颤抖,但心底那股强烈的痛苦感,依旧驱之不散。 伯洛戈伸手推开了艾缪,就像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狼狈的一幕般,他摸索着,爬到了另一边,靠着岩壁,反复地深呼吸,压制那股躁动的力量。 躁噬症。 伯洛戈怎么也想不到,这病症会在这时爆发,战斗后的疲惫感,以太的空缺,复活后的头疼,加上躁噬症那无止境的渴求。 种种负面状态叠加在了一起,伯洛戈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又差一点昏厥过去。 经过了几分钟的缓和,伯洛戈才算稳定了下来,但说是稳定,但伯洛戈的状态并不好,浑身传来隐隐的剧痛,他试着用力握拳,身体也驱动不出多少的力量。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自己出狱以来,死的最惨的一次了。 “你……还活着?” 见自己稳定了起来,艾缪靠了过来,四周昏暗无比,仅有的光源,是从头顶落下的朦胧微光,以及艾缪眼中的蓝色光环。 随着她的靠近,伯洛戈也看清了艾缪的模样,她的状态也没有好多少。 艾缪的身上披着伯洛戈的衣物,但经过激烈的战斗,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污血凝结成块,散发着阵阵猩腐的气息。 被厌铁漆包裹的四肢有着诸多的划痕,躯体的大腿处出现了破损,能看到内部的机械结构,原本精致的脸颊上,也出现了许多的裂痕,缝隙里透露着微光。 艾缪像具快要破掉的瓷娃娃。 伯洛戈张口想说什么,可脑海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力整理思绪,这时艾缪靠了过来。 先是伸出手,掐了掐伯洛戈的胳膊,遗憾的是她没有人类的血肉之躯,并不能感受到伯洛戈身体的温暖,连血肉的柔软都难以感触。 然后是按在伯洛戈的脖颈上,随后是心脏,艾缪就像位医生一样,她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判断着伯洛戈的生命状态。 伯洛戈搞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也没有反抗,紧接着艾缪直勾勾地看着伯洛戈,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我以为你醒不了了。” 艾缪那单调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情绪的起伏,她惊恐的不行,不等伯洛戈说什么,她继续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她在道歉些什么。 伯洛戈没有在意这些,他安慰道,“我是不死者……” 说完,伯洛戈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艾缪因何而惊恐,慢慢地推开了艾缪,伯洛戈低声问道。 “艾缪,我死了多久?” 怕艾缪无法理解这些,伯洛戈又再次补充道。 “距离我死去,到再次醒来时,用了多长的时间?” 艾缪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答道。 “三天。” ------题外话------ 在修整后面的稿子中,今天暂且一更,十分抱歉。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世间遗弃之地 伯洛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从艾缪的口中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突然就失去了意识,然后坠落,”艾缪回忆道,“无论我怎么呼唤,你也没有回应。” “然后就是坠落,无止境的坠落,我听你的话,没有解除秘能,脱离你的身体,然后我们就摔进了这黑暗里……你摔的血肉模糊,肢体都断裂的不成样子。” 艾缪每每回忆起那一幕,都觉得可怕至极,寄宿在一具尸体里的感觉并不好。 “我当时死掉了,是吗?” “是的……我等待了好久,你都没有醒来,我解除了秘能,从你的身体上脱离,我用了很多办法,但都没能唤醒你。” 艾缪的声音逐渐颤抖了起来,对于她而言,这真的是宛如噩梦般的时光。 “我以为你的不死之身是在骗我,你彻底死掉了。” 这段时间里,艾缪经常坐在伯洛戈的尸体旁,不断地和伯洛戈交流着,希望他能有所回应。 如今回想一下,自己就像在与一具尸体对话,这听起来太疯狂了。 “没有,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我复活需要一点时间,”伯洛戈安慰着艾缪,“只是没想到,这次会用这么久。” 这是伯洛戈想不明白的一点,自己这次复活居然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在艾缪的以太增援下,自己有着充足的以太补充,应该复活很快才对。 目光看向艾缪,她坐在一旁,身上穿着伯洛戈的衣服,样子狼狈的就像个流浪儿,伯洛戈的样子没比艾缪强多少,因为外套被艾缪扒掉了,伯洛戈看起来像极了被人洗劫的流浪汉。 这么看来,两人的衣装还蛮搭配的。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让意识清醒一些,从腰间抽出仅存的一把折刀,朝着艾缪走去。 “站起来。” 艾缪很听话,直接站了起来,随后伯洛戈又说道,“双手平举。” 折刀划来划去,伯洛戈又割了点布料出来,把自己的外套修正了一下,让外套更合身些,不然艾缪走路都会兜风。 艾缪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洛戈会做这种事,而伯洛戈也懒得解释些什么。 伯洛戈还记得电影里的情节,西多说要用卫生间,但侦探说西多可以去草坪上处理一下。 西多虽然是只猎狗,但它具备了人类的意识、人类的羞耻观,这样换算一下,伯洛戈大概也能理解艾缪了,也应当尊重一下她的想法。 处理好这些后,伯洛戈的身影还是有些摇摇晃晃,嘴里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帕尔默死没死……应该没死吧,这家伙关键时刻,向来蛮走运的。” 伯洛戈随后想起被妄想家夺走的不灭之心,希望杰佛里他们能阻止妄想家,即便妄想家能成功带着不灭之心逃离,现在应该也被秩序局列入追猎名单中了吧? 最重要的是,妄想家怎么也想不到,艾缪在自己手上吧?不止在自己手上,还倒霉地和自己一起坠入了大裂隙中。 想到这,伯洛戈仰起头,看向上方朦胧黯淡的光芒。 沉默了好久后,伯洛戈才惊声感叹道。 “真摔进大裂隙里头了啊?” 对于这样的现实,伯洛戈还是有些接受不能,自己居然真的坠入大裂隙深处了,怎么想都有些太扯了。 这不禁让伯洛戈想起,自己和帕尔默在大裂隙内执勤时,常在空中走廊上说的那些关于大裂隙的烂话。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亲身实践的一天,而且这一天来的这么巧。 “你觉得这里有多深?”伯洛戈问道。 “不知道。” “啊?我以为你能观测出来的。”伯洛戈遗憾道。 “我是炼金人偶,不是多功能工具箱。”艾缪抱怨着。 伯洛戈看着艾缪微微皱眉,随后感叹道,“爬出去后,我得给你加装一个多功能军刀。” “啊?” 伯洛戈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再次看向头顶,他走近了岩壁,双手按在其上,试着爬上去。 有征召之手在,伯洛戈可以一点点地在岩壁上征召出凸起的平台,一路爬回地表。 可正当他准备释放秘能时,却被艾缪拦下。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疑惑道。 “在你死亡期间,我有在勘察四周的环境,我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艾缪说着,眼中的蓝色光环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了隐隐的蓝光闪动。 “这里没有以太。” …… 阵阵寒风掠过,荒凉的灰白大地上,一道惊人的裂隙宛如巨大的伤口,在地表打通了抵达深渊的道路。 范妮戴着以太流目镜,站在大裂隙的边缘,仔细地观察着下方的以太流。 以太这股神秘的能量,如空气般充盈在世间的每个角落里,它无处不在,也如微风一样,大量的以太经常会汇聚到一起,如同气流般涌动,编织出一道道如同丝绸的曲线。 在范妮的视野内,泛光的以太流填满了目光的每一处,但随着她挪移视线,越是向大裂隙下方看去,以太流的光芒越是黯淡,直到最后大裂隙的深处没有丝毫的光亮,一片空白。 这并非是以太流目镜损坏了,而是以太流目镜所观测的位置,并不存在以太。 这种情况在世界里常有发生,例如本源学派们可以驱散区域内的以太,使整个区域陷入以太真空的状态。 但在范妮的观测下,整个大裂隙的内部、深层,都完全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没有一丝一毫力量的涌动。 “情况就是这样,大裂隙的下方长期处于以太真空状态,无论人类,还是凝华者,那里都算得上是生命的禁区,更不要说伯洛戈那样的不死者了。” 声音在范妮的后方响起,说话的是健壮的哈特,他正对其他人解释着目前的情况。 “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需要一定以太的发动,我们不清楚他坠落时,自身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但现在他极有可能,正保持着死亡的状态,在以太真空中陷入休眠。” 哈特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仔细制定一下搜救计划,寻找一个活人,和寻找一具尸体,两者的难度完全不一样,更不要说是在大裂隙之底那种鬼地方。” “是的,大裂隙的环境实在过于复杂了,更不要说处于我们盲区的底部了,那里只会比预想的要更加恶劣。”金斯利也在一旁说道。 交谈的中心,亚斯一言不发,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下方的黑暗。 自三天前行动结束后,经过简单的休整,镇暴行动组就再次行动了起来,在大裂隙周边勘察着。 这一点责任在自己,亚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低估了这次行动所牵扯的势力之多,导致这伯洛戈落入如此境地。 天空下起了雪,灰蒙蒙的大雪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见到他,亚斯示意了一下组员们,他们三人很识趣地离开,把这里交给亚斯。 不久后列比乌斯拄着拐,和杰佛里一起走到了他的身旁。 “你们是在制定救援计划吗?”杰佛里问。 “嗯,但进展缓慢……”亚斯说着,声音无奈了起来,“最主要的是,遗弃之地是第四组的地盘,按照条例,我们都无权插手,想要把伯洛戈救出来,得靠他们。” “遗弃之地。” 杰佛里望向下方的黑暗,感到一阵疲倦。 列比乌斯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他只是平静地站立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帕尔默还好吗?”亚斯聊起了别的。 “还好,伯洛戈把他钉在了岩壁上,救了他一命,现在他在边陲疗养院里,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但他的状态不算好,现在仍处于昏迷中。” 杰佛里继续感叹着,“这两个倒霉鬼,把行动中能遭遇到的敌人都遭遇了一遍,最要命的是,无论是腐坏根芽,还是负权者,他们居然都能过上几招。” 亚斯也苦笑了起来,可能这就是债务人吧,作为被魔鬼眷顾的人们,这些债务人总能超出常规的预想。 “列比乌斯,你没什么想法吗?现在你最看重的组员,正和祸恶住在一个房间里。” 亚斯又对列比乌斯说道,他习惯于这位朋友的冷漠,但这种时候了,列比乌斯依旧是这样,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静谧防线笼罩着遗弃之地,以太在那里无法留存,伯洛戈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也将失效,可列比乌斯还是那副镇定的模样。 好像伯洛戈闯的并非是龙潭虎穴,仅仅是出门买瓶酒去了。 “我倒不担心伯洛戈,他是专业的,这种困境难不倒他,”列比乌斯开口道,“我更担心的,是他自身的脐索。” 听到脐索,杰佛里和亚斯也反应了过来,两人的表情怪异,好像有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浮出水面。 “我在想伯洛戈会不会发现那些东西,如果发现了,我们又该怎么和他解释。” 列比乌斯对着两人问道,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回忆与闲聊 伯洛戈撸起袖子,看了眼自己的腕表,这枚腕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表盘上的指针居然在稳定地运行着。 感谢于自己之前对秘能的精密训练,这不仅令伯洛戈对于秘能的掌握更加敏锐了起来,而且还让他成为了一位入门级的修表匠。 利用征召之手,伯洛戈没用多久,就将腕表修好,在这鬼地方,四周都是无尽的昏暗,头不定整个大裂隙的底部都处于这样的状况。 为此以太成为了珍稀资源,伯洛戈必须节省自身的以太,留以应对麻烦,而从岩壁上爬出去的计划,也因此破灭了。 根据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量储备,大裂隙这复杂的情况,还有这见鬼的深度,这种状态的自己,是爬不上去的。 意识到这些问题后,伯洛戈也发觉,自己复活的如此缓慢,应该也是因为以太真空的因素。 无法从环境里汲取以太后,伯洛戈依靠着自身的残存的以太量,缓慢地治愈伤口、复活意识。 也就是说,如果在大裂隙内多次死亡,伯洛戈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这让我想起,我当兵那一阵的日子。”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在昏暗里前进,他和艾缪深处一道狭长的裂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怎么了?”艾缪问。 “当时我们的营地遭到了敌人的突袭,我好不容易地逃了出去,躲进了密林,但敌人没那么轻易放过我们,在密林反复地扫荡。” 伯洛戈说起了过往的故事,“那时我就是这样,一边躲避着敌人,一边在密林里想办法求生。” “好消息是,这里没有敌人,坏消息是,这里不是密林,没有动物可以吃,就连树皮都没得啃。”伯洛戈说起了玩笑话,尽量驱散这深邃的阴冷。 “我不需要吃东西。”艾缪说道,“我可以减轻负担。” “对,你不需要,我也不太需要……暂时不太需要。” 这是伯洛戈觉得另一个庆幸的点,跟着自己一起摔下来的是艾缪,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水源,只需要一些以太,艾缪就能保持健康。 如果和自己一起摔下来的是帕尔默,这家伙一定会说没完没了的丧气话,把两人的精神状况一起拉到谷底。 但也说不定,毕竟帕尔默还有着他的恩赐,万一帕尔默大吼一声“老板救命”,猩红主母就伸出援手了呢?顺便还把自己一起捞出去。 有时候伯洛戈还是很信任帕尔默的运气的,他这份能力一旦起效,简直强的不讲道理。 “你的以太量能支撑多久?”伯洛戈关心道。 以太真空环境下,艾缪也不好过,她的运行便是依靠哲人石溢散的力量,从而驱动恒动核心,进一步汲取周围的以太,以此循环。 如今四周不存在以太,艾缪的循环被打破,等消耗掉自身的以太后,伯洛戈不清楚艾缪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还好,虽然外界没有以太,但我自身是有储备以太的装置的。”艾缪说。 “就像备用能源?”伯洛戈听到这,眼睛亮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身上灵魂碎屑还有存量,这些精纯的以太,会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差不多,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设计的,依靠这些以太,我还能撑很久,”艾缪说着看了眼自己的四肢,“必要时,我可以将自己分解,以减少以太的消耗。” “分解?比如?” “比如拆掉四肢,”艾缪缓缓地抬起了手,她的四肢内都有以太的奔涌,“拆除躯干上并不重要的装置与结构,甚至说只保留恒动核心以及头颅。” 艾缪非常理智地说出极为骇人的事,伯洛戈的神情有些复杂,把自己拆解干净,对于艾缪而言,好像是件很正常的事。 “不了,不了,我把你的头绑在腰间,想办法逃出去吗?”伯洛戈摇摇头,“这还是算了吧。” “这是最优解,可以极大减少我的消耗。” 艾缪不明白,她设计时就考虑过这些,现在只是应用设计使用。 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艾缪之间,仍有着一些认知上的差距。 艾缪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认知观念,但这种观念落到她自身时,又会变成炼金人偶特有的视界。 比如把自己拆干净,只保留重要结构。 伯洛戈觉得这有些……不太对劲,但意识到不太对后,伯洛戈又想起了自己。 正常人是不会以身试险的,但伯洛戈会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死个没完,从这一角度来看,伯洛戈的观念落在自己身上时,也会变得奇怪起来。 “我们这算是怪胎吗?” 伯洛戈嘟囔着,自己与艾缪都与常人的理念有所重叠,但并不重叠的那部分,却无比地怪异。 狭窄的裂隙逐渐宽阔了起来,伯洛戈前进的途中,伸出手摸索着四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可视范围小的可怜。 岩石坚硬冰冷,布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伯洛戈每次呼气,都会吐出一阵白雾。 这里的温度很低,好在不死之身的力量,令伯洛戈可以抵御冻伤,但这种不断受伤,再度愈合的感觉,对伯洛戈而言,就像一场漫长的、没有止境的酷刑。 艾缪感觉倒还好,她主动关闭了感知能力,作为冰冷的钢铁躯壳,这汹涌的寒意,最多让她的关节变得僵硬一些。 “伯洛戈!” 艾缪突然叫住了伯洛戈,而后问道,“你体力如何?” “蛮好的,”伯洛戈说着握了握拳,“即便情况这么糟,但徒手锤死几个人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伯洛戈自认为是专家,而坚韧、专注、忍耐对于专家而言,都是很好的品性,无论局势再怎么恶劣,在真正死去前,伯洛戈都有能力从身体里不断地榨出力量。 “转过头,弯下腰。” 艾缪发令道,为了节约以太,她已经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功能。 现在她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般面无表情,说话嘴唇也不动,声音直接从喉咙里响起,眼瞳里的光芒也变得黯淡,带着几分深邃的空洞感。 “好好好。” 伯洛戈大概想到她要做什么了。 艾缪笨拙地扑到了伯洛戈的背上,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胸前,而后紧紧地扣住。 “为了节省以太,我将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剩下的靠你了。” 艾缪说完,就像被人抽干了灵魂般,身体一软,沉甸甸地搭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只剩下眼瞳中还在闪动些许的光芒。 伯洛戈颠了颠艾缪,万幸艾缪一身的金属躯壳,但在自我的不断优化中,她为自己替换了许多轻质的金属,重量比预想中要轻不少。 “这感觉太熟悉了。”伯洛戈低声嘟囔着。 “怎么了?”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现在她处于绝对节能模式,只保留了交流能力。 “我当兵的日子啊,身上背个沉甸甸的无线电台啥的……也有可能是伤员。” 伯洛戈迈步朝着前方的黑暗走去。 “在这种时候回忆过去,还蛮有趣的。”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灰烬之地 【感谢灰狼前辈的盟主、加更】 将折刀狠狠地刺入岩石的缝隙中,伯洛戈用力地按压刀柄,硬生生地撬下来了一块岩石,这样反复几次,伯洛戈终于将裂隙扩大了几分,足够让他钻了过去。 这是伯洛戈坠入大裂隙的第六天了,他现在又冷又饿还很累,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去,身体一直处于缓慢的自愈状态,为此伯洛戈的以太量也被消耗了不少。 但……还不算糟。 伯洛戈不止是在求生,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去观察大裂隙之底,这几天的行动下来,他发现这里没有丝毫的生机可言,到处都是冰冷的岩石与冬日的坚冰。 没有活在阴暗里的昆虫,就连苔藓也没有,整个世界死气沉沉,仿佛有头饥饿的怪物,把所有的生命都吃掉了。 伯洛戈继续向前迈步,在狭窄的裂隙里爬出来后,他身前的道路越来越开阔,转而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暗。 依旧是之前看到的那副模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岩石,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 伯洛戈长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以太真空笼罩着整个底部,这里没有丝毫的生命,就连光线也模糊黯淡,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计划,恶劣的环境与自身的状态,都不足以支撑他逃出这里,但伯洛戈不愿放弃,固执地向前迈步。 伯洛戈一直信奉这样的道理,每个事物的出现,都是有其蕴含的意义与理由,这以太真空的环境也是如此。 要知道,以太充盈在世间的每一处,自然情况下,是极难出现以太真空的情况,在联想起上方的彷徨岔路、秩序局乃至欧泊斯。 伯洛戈觉得,这里这副怪异的环境,一定是因某种力量铸就的,自己继续探索下去,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路。 “说来,艾缪,如果你的以太消耗光了,你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死?我不清楚,”艾缪的声音冰冷,没有起伏,“我可能会因失去以太,陷入休眠吧?” “就像我一样?”伯洛戈说,“我也是,一旦死掉后,没有以太的支撑,我就会陷入休眠,变成一具尸体。” “这样吗?” “嗯哼。” “不过,我是已经实践过的,你还没有经历过休眠吧?”伯洛戈问。 “是的,从我苏醒后,我就没有进入过休眠……或者说死亡。” “你害怕死亡吗?” 聊到这,艾缪沉默了下来,她好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死亡对于艾缪而言,一直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伯洛戈也明白这一点,从之前自己与她的聊天中,就能感受出来,还有自己复活时的反应。 伯洛戈头一次见到艾缪情绪那么激动,但想一想,他也觉得蛮合理的,艾缪只是个孩子,对于她而言,死亡后的未知是那么可怕且深邃。 “要聊一聊吗?”伯洛戈又说道。 “聊什么?” “聊什么都好,”伯洛戈说着停了下来,看了眼四周那无际的黑暗,“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种鬼地方,我们得说说话、聊聊天,这样才会显得不那么孤单。” “孤单?” “对,孤单,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会被逼疯的,但两人的话,我们就可以聊聊过去与未来,有三个人的话,我们还可以支个篝火,说些烂笑话。” 伯洛戈话语里带着笑意,声音在四周的黑暗里徘徊回荡,轰隆隆的,宛如遥远的雷鸣,直上云霄。 “我是个怪胎,算不上常理,但人类是这样的。 一个人或许很难生存下去,但只要有另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一个情感的寄托,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坚强起来。” 伯洛戈背着艾缪费力地迈步,地面上全是凸起的岩石,伯洛戈觉得自己在礁石间爬行。 “如果你想要更深地了解人类,你应该知道这些道理。” “嗯。” 艾缪低声回应着。 “那么……如果恒动核心内的哲人石被取走了,你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我不清楚,但老师设计时,不计算一些损耗,理论上恒动核心的运行寿命是无限的,只要每隔几十年换一次哲人石就好。”艾缪说。 “几十年吗?我总感觉泰达活不了那么久。”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泰达的想法,这种设计更像是在安慰艾缪,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但对于泰达而言,凡人的他寿命只有那么点,要么令爱丽丝复活,要么自己老死,总之他很难活到艾缪替换哲人石的时候。 “但……替换哲人石,没那么轻松。”艾缪又说道。 “怎么了?” “这是我自己发现的一些问题……这是一个秘密,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终于有所起伏了,她很在意这件事,甚至愿意浪费以太来让自己的表达更生动些。 “你会保密吗?”艾缪问。 “知道吗?艾缪,从人类的社交角度来看,我们已经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觉得呢?”伯洛戈反问道。 蓝色的光环微微亮,然后迟缓地转动,艾缪显然无法理解“过命的交情”是什么意思,但她从伯洛戈的语气里,她能感受到伯洛戈的情绪。 沉默,还是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聊这些了,但说点别的啊。” 伯洛戈没有过分追问艾缪,而是尽可能让气氛显得轻松些。 这种时候,伯洛戈就想念起了帕尔默,自己这个搭档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得有些作用,哪怕没人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地把气氛弄的轻松起来。 “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吧。” 伯洛戈拄着折刀,这把锐利的武器被伯洛戈当做登山杖来用,刀刃上布满豁口,坑坑洼洼的。 费力地向上爬去,伯洛戈开始好奇,这地方怎么那么干净。 他还记得大裂隙上,那些矿场与管道,日复一日地向着裂隙内倾倒垃圾与废水,有毒的雾气弥漫上涌,宛如末日。 可这裂隙之底却意外地干净,所有的生机断绝,只有冰冷的岩石为伴。 伯洛戈感到隐隐的不安,他也不清楚这股不安来源于哪,但专家的本能警告着自己。 这样又走了很久很久,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问道。 “艾缪,你有没有觉得,附近温度在升高?” “不清楚,我关闭了所有的感知功能。”艾缪回答。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四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在升高,寒冷不再,转而是些许的温暖,他警惕地向前,不久后潺潺的水声响起。 坚冰被融化,清水在岩石间流淌,伯洛戈当即跪了下去,双手捧起一些,简单地尝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大口地喝了起来。 不会死是一回事,被口渴折磨又是一回事。 补充完水分后,伯洛戈再度背起艾缪,朝着前方前进,他开始习惯这样的情景了,嘴里还自娱自乐地哼着歌。 四周温暖了起来,让伯洛戈也感觉轻松了不少,到这种时候,伯洛戈才深刻地意识到,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到底有多方便。 现在的她可以完全视作挂件,除了有些沉外,基本没有什么缺点,这可比背个正儿八经的伤员方便多了。 有时候伯洛戈也希望自己能像炼金人偶一样,说屏蔽某种感知,就可以屏蔽某种感知,这样自己的生活会方便不少。 走了几个小时后,四周路途逐渐开阔了起来,除了冰冷的岩石外,伯洛戈终于见到了一些其它东西。 灰白的土壤掺杂在漆黑的岩石间,伯洛戈踩上灰白的土壤,进入这一片灰白的区域后,四周完全温暖了起来,冬日的寒冷被彻底驱散。 伯洛戈找到了一个边缘的角落,把艾缪放了下去,他自己也靠着岩壁坐下,稍适休息一下。 看了眼破碎的腕表,现在应该是晚上了,伯洛戈喘着气,恢复体力的同时,还要抵御身体上的痛楚,以及内心的饥饿感。 伯洛戈已经分不清这是肉体上的饥饿,还是源自于躁噬症的冲动,重重的饥饿感如蠕虫在咬食着他的内脏。 好在伯洛戈有着极强的意志力,这些冲动影响不了他,他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这个地方,还真是奇怪啊。” 伯洛戈嘟囔着,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攥在手中。 突然,伯洛戈愣住了,他坐直了身体,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泥土,仔细地搓弄着,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 “怎么了?” 艾缪发现了伯洛戈的异样,开口问道。 伯洛戈扑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挖掘着,挖开一层又一层的土壤,但下方依旧是那副灰白的模样。 拿起折刀,伯洛戈朝着挖出的坑洞刺下,直到刀柄快要没入其中时,伯洛戈才将其拔了出来,豁口里残存着灰白的粉末,抚摸着刀刃,金属的冰冷感不再,转而是一种温热。 目光缓缓地抬起,扫向四周,这一望无际的灰白蔓延至了视线的尽头,没入了昏沉深邃的黑暗里…… “这不是泥土。” 伯洛戈喃喃道。 “这是灰烬。” 无穷无尽的灰烬,堆满了这深渊之底。 ------题外话------ 存稿减一,很难过。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囚禁之物 离开黑牢后,伯洛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上,四周的喧哗声与他无关,而他目光触及之处,尽是些陌生的景象。 六十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不止是伯洛戈自己,还有自己曾经厮杀过的土地。 茫茫焦土不再,转而是钢铁丛林的誓言城·欧泊斯,伯洛戈过往熟悉的一切,都在城市的扩张中消失不见,他茫然地前进着,直到来到了大裂隙的边缘,将目光投向下方深邃的黑暗里。 伯洛戈曾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大裂隙究竟是因何而诞生的。 或许是某种武器造就的,但伯洛戈很清楚人类现有的武器,根本无法造成如此恐怖的地形变化,后来伯洛戈成为了凝华者,知晓了这超凡世界的隐秘,他隐隐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那圣城之陨中,不止是像自己这样的凡人士兵在作战,还有那些崇高的、身负荣光的存在们,如果是荣光者之间的战争,那么将这片土地扭曲成这种模样,也并非不可能。 然后…… 一道光。 一道贯天彻底的光芒。 从科加德尔帝国的王权之柱,到莱茵河的尽头,由自由港起,终到风源高地,无论身处何方,只要抬起头,都能看到那道劈开天地的光芒。 光、大裂隙、灰烬、所罗门王之死、圣城之陨…… 伯洛戈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那些飘散于风中的线索,自己胡乱地伸出手,就快把它们都抓住,而后拼凑出被人遗忘的真相。 “灰烬?为什么这里会有灰烬。”艾缪此时也发问道。 这里的灰烬多的有些吓人了,几乎填满了每个角落,将漆黑的岩石彻底掩埋,看向前方,蒙蒙的灰色不断地延伸至了黑暗里,仿佛大裂隙的底部都被这些灰烬完全覆盖。 伯洛戈背起艾缪,站直了身体,荒野求生的心态不再,他警惕性十足,目光严峻。 “灰烬……物质燃烧后的产物,”伯洛戈自言自语,“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并产生了如此大量的灰烬。” 折刀挑起些许的灰烬,它们在空中散作无数细腻的粉尘,轻盈地落下。 伯洛戈向前迈步,完全踏入了灰烬的世界里,它们高高地隆起,遮住了所有的岩石,同时四周的温度也在不断地上升,哪怕冬日的寒冷也无法侵入其中。 “打起精神,艾缪,这里没我们想的那样简单。”伯洛戈对艾缪轻声道。 对于生活在欧泊斯内的每个人而言,大裂隙都是一段近在咫尺的谜团,可能是人们距离它太近了,近到每天都在谈论它,还生活在其中。 秋伤镇、彷徨岔路、矿场…… 太近了,近到大裂隙的神秘与怪谈,也变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聊,其神秘与敬畏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消遣的话题。 可这改变的只是人们对大裂隙的态度,而非大裂隙的本质,无论人们如何看待它,它依旧沉默无言地挺立在这里,接纳着所有被投入其中的东西。 大裂隙才是誓言城·欧泊斯中最为神秘诡谲的存在,远超所有的谜团。 无论是眼下的纷争,还是秘密战争,这一切都源于六十六年前的圣城之陨,而大裂隙正是在那圣城之陨后,在那一道光后出现的。 伯洛戈坚信,它们之间一定有着直接的关联,而这种关联、那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说不定就藏在这幽深的黑暗里,这无穷无尽的灰烬尽头。 停下步伐,伯洛戈脚下的灰烬较为松软,就像刚刚堆积上的一样,他低头用力地扒开灰烬,向下没多久,便遇到了略显坚硬的灰烬层。 不知道它们存在了多久了,灰烬居然凝固成了一层灰白的灰烬层,如同干枯的白朽树皮般,在折刀的重击下,分崩离析。 碎裂之后,又是一层,然后一层接着一层。 “有什么发现吗?”艾缪问道。 伯洛戈看着自己挖出的小坑,以及层层碎裂后,仍然存在的灰烬层,思考片刻后,他说道。 “外层的灰烬较为松软,向下一些后,就凝实了起来,看样子是被挤压久了形成的。” 伯洛戈拿起折刀,炼金矩阵的辉光微微亮起。 以太真空的环境下,自身体内的以太极为珍贵,用一点少一点,但为了探寻真相,伯洛戈令群蛇们爬上折刀,而后朝着灰烬层刺下。 折刀完全没入了灰烬层中,群蛇继续向下爬行,钻开了一层层的灰烬层,在数米后坚硬的阻塞感消失了,群蛇们的移动加快,似乎突破了这些凝固的硬质,而后抵达了秘能的释放极限。 伯洛戈正准备唤回群蛇,可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通过群蛇伯洛戈能感到下方传来的隐隐躁动,似乎有另一种东西,正在灰烬之中快速穿行,朝着群蛇而来,紧接着伯洛戈的感知里,一条鳞蛇失去了踪迹,连带着伯洛戈留存在其上的以太反应也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怪物一口吃下。 不等伯洛戈做处什么反应与判断,一股强烈的疯嚣之意透过厚厚的灰烬层,撞击在了伯洛戈的心神上。 视野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一瞬间伯洛戈听到了。 喧闹声、嘶哑声、哀嚎声……万千的音律如同暴雨般撞击着耳膜,在其上留下血淋淋的痕迹。 紧接着便是无比疯狂怪异的幻觉,不断地在眼前闪灭循环,如同被诅咒的万花筒般,将邪异折射成破碎的残片。 无数惨白脊柱交错而成的嶙峋之柱,猩红扩散的血肉蛛网,庞大的心脏裸露在外,用力地跳动着,将海潮般的血液输送出去,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一张张猩红的口器张开,如同饥饿的幼鸟般,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声。 强烈的剧痛从伯洛戈的脑海里迸发,他失去对身体的操控力,朝着后方跌跌撞撞,如同被人抽干了骨头。 “该死的……” 伯洛戈咬牙反抗着,坚定的意志在疯癫的力量下,保持着一丝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群蛇们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被另一头更加可怕的捕食者吃干净,伯洛戈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唤回了仅有的鳞蛇,而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邪异的力量试图继续侵扰伯洛戈,但随着鳞蛇的返回,两者之间的联系被中断,那股力量也只能怒吼着,不甘地被锁回黑暗里,令伯洛戈夺得了些许的喘息之机。 伯洛戈从地上爬起、气喘吁吁,过了好久他才缓了过来,银白的鳞蛇在手臂上爬行,沉默、青色的眼瞳满是凝重,仿佛是发现了某种惊人的秘密。 就埋在这片灰烬之下。 “怎么了?” 艾缪无法了解伯洛戈的感受,但她也察觉到了伯洛戈动作的异常。 反复地深呼吸,伯洛戈没有提及那股疯嚣之意,他与魔鬼的联系极深,总会在一些莫名奇妙的时候,察觉到一些不该察觉到的东西。 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时不时的心率飙升,他保持着冷静,喃喃道。 “下面……有些不对劲。” 穿透坚硬的灰烬层后,群蛇的移动迅捷了起来,伯洛戈本以为下方是柔软的土壤,但回想起来时这满是坚硬岩石环境,伯洛戈觉得比起土壤,这更像是……灰烬。 尚未挤压凝固在一起、变成灰烬层的灰烬。 这不合理,按理说是内部挤压成坚硬的灰烬层才对,为什么会是内部柔软,外壳坚硬呢? 伯洛戈说着触摸手臂上的鳞蛇,指尖传来剧烈的灼烧感,烫得伯洛戈立刻收回了手。 小蛇缓缓地昂起了头,伯洛戈看着它,停顿了几秒后,再次伸出手,其上的温度降了许多,变得温热起来。 “这里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伯洛戈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发生什么了?” 艾缪的声音有些焦急,从刚才她就开始追问了,但伯洛戈也不回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判断着。 “这里外部灰烬层坚硬,但内部的灰烬却极为松软,这是不合理的,但我收回群蛇后,发现群蛇上携带着高温,也就是说……” 伯洛戈对艾缪说道。 “也就是说,在这层层灰烬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断地散发高温,驱散了寒冷,而且自身也在不断地化作灰烬,填补内部,被挤压到最外部的,则变成现在的灰烬层。”艾缪顺着伯洛戈的话说道。 “没错,”伯洛戈咽了咽口水,“我没能探索到那个东西,我秘能的极限范围是十米。” 伯洛戈的目光落向脚下的灰烬大地,那个正在燃烧的东西就位于他的脚下,具体深度不知,核心温度也不清楚,随后伯洛戈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这裂隙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这大裂隙下燃烧着,我不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庞大、又燃烧了多久……” 伯洛戈的话语宛如诅咒般,眼前不断地闪回着刚刚那纷乱的幻觉。 猩红的、怪异的、疯嚣的、永远饥饿、无法被满足的……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自由意志 伯洛戈没有对艾缪讲自己看到的幻觉……或许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伯洛戈倒没有多少压力,作为债务人,经常要和一些怪诞的东西打交道,对于幻觉里出现的东西,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至于为什么不和艾缪讲这些,这是伯洛戈觉得现状已经够糟了,即便告诉艾缪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让她安心些。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想到这,伯洛戈开始怀念起,尚未成为凝华者时的自己了,那时的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居然那么天真,回想起现在,这强烈的反差令伯洛戈忍不住苦笑。 只是…… 伯洛戈看了眼脚下的大地,他回想起了神秘的第四组。 秩序局知道大裂隙内的异常,第四组极有可能就是应对这里的异常而存在的,至于四周这以太真空的环境,说不定也是秩序局弄出来的。 还有这大裂隙…… 伯洛戈此刻居然有些兴奋,他离某个秘密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伯洛戈背着艾缪向前进,地势便越发开阔了起来,直到伯洛戈以为自己正漫步在一处灰白的荒野上。 “坏消息。”艾缪说道。 “这里有些古怪,非常古怪的那种,”伯洛戈说,“好消息是,我已经有了计划,说不定能以此逃出去。” “什么计划?” “秩序局有支行动组常驻在大裂隙内,他们可能就在这附近,只要找到他们,我们就有救了,即便没找到,我也有个最糟的方案,但除非到了绝境,我建议不要启动这个方案。” 这里的灰烬松软了不少,就像积雪般,伯洛戈一脚深、一脚浅,温热的灰烬灌进了鞋子里。 伯洛戈走到了灰白荒野的边缘,身前是一处断崖,断崖下延伸出灰白的大地,然后是另一道断崖,如同巨人的阶梯般,不断地向前推进。 折刀狠狠地刺进崖壁里,伯洛戈艰难地向下移动。 以往这种高度,伯洛戈会直接跳下去,以太加护下,他可以轻松地抵御冲击,即便受伤了,他也能迅速愈合。 可现在伯洛戈变回了凡人之躯,一切都要小心起来,他就像登山客一样,费力地爬下了两重断崖,然后累的气喘吁吁。 “我觉得我们应该休息一会,你觉得呢?”伯洛戈说道。 “听你的。” 艾缪现在就像个挂件,被伯洛戈背在身上,她完全信任伯洛戈,将一切行动交给伯洛戈来判断。 伯洛戈眼中边缘的峭壁爬行,找到了一处凸起的位置,这里狭小隐蔽,至今两人都没有遭遇到另一个活物,但出于警惕,伯洛戈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 靠在阴影里,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随后痛苦与饥饿感便涌上心头。 之前伯洛戈还能靠行动来转移一下注意力,现在平静下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找上门来。 伯洛戈是个善于忍耐的人,他闭上眼,强忍着折磨,呼吸平缓且稳定,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伯洛戈,你有想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吗?” 突然,艾缪轻声问道。 她像个玩偶般倒在一旁,头歪扭着,眼瞳里闪烁着微光。 “怎么想问这个了?” “只是很好奇。”艾缪说。 “死后的世界吗?” 伯洛戈沉吟了几秒,随后说道,“那是一片虚无的世界,置身于一旁无际深邃的星空中,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死去的,死气沉沉,到处都是破碎的巨石相互撞击。 那里……就像梦境一样,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时不时还能看到雷霆划过。” 伯洛戈努力将那个怪异且抽象的世界,以可以理解的语言,来对艾缪描述出来。 “听起来确实像极了梦境,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呢?”艾缪继续问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确实可以抵达死后的世界……如果那算是的话。” 艾缪以为伯洛戈是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艺术的幻想,但实际上,这正是伯洛戈死后能看到的,几乎不曾有人,有过这样的体验,为此聊到这些时,伯洛戈居然还有那么几分自豪。 伯洛戈继续解释着。 “我每次死亡后,都会短暂地抵达那个虚无的世界,然后被放逐回人世,”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我也有些搞不懂那个地方,之前也想过好好探索一番,但每次探索都需要死亡,而我短期内多次死亡,会使我休眠的时间变长,只能暂时放弃了。” 艾缪沉默了好久,她在努力消化伯洛戈说的这些东西,这家伙不仅不会死,还能亲身抵达那死后的世界。 “听起来真糟糕啊,伯洛戈。”艾缪长长地叹息着。 “怎么了?” “你击溃了人们的信仰,”艾缪说,“比如人们觉得死后会上天国,结果一个不死者过来和他们说,死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最多有一些石头在撞来撞去。” “别想那么多,‘死后的世界’只是我对那个环境的一种称呼而已,它也可以叫做什么‘虚无世界’‘虚无之间’之类的。” 伯洛戈没想到艾缪想的那么认真,他连忙解释着。 从人类的角度来对待艾缪,艾缪正是世界观形成的阶段,伯洛戈尽力让她不要变成像自己这样的怪胎。 嗯……伯洛戈没法保证,但他尽量避免。 “准确说,那算不上真正的死后世界,更像是一种,当我处于复活状态时,意识会短暂停留的地方。” 过了好久,艾缪才小声地“嗯”了一下,这样她还能对死后的世界抱有些许的幻想。 看着她这副模样,伯洛戈笑了笑,接着说道,“你这让我想起了帕尔默。” “为什么想起他?” “我们日常的巡逻,其实蛮无聊的,路上我和帕尔默就会闲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还会猜对方的口袋里有些什么。” “听起来好幼稚啊。” “我也觉得蛮幼稚的,但确实很适合用来打发时间。” 伯洛戈念叨着,有帕尔默在,永远不会无聊,前提是你能接受他那倒霉的厄运……准确说,正因这种倒霉的厄运,才不会无聊吧。 艾缪难以理解这两个家伙之间的惺惺相惜,而且她不愿浪费以太来强调这些,只是敷衍地“恩恩嗯”,继续听伯洛戈所讲的东西。 “有一次帕尔默和你提起了相似的问题,他问我死后人们的灵魂会去哪?”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他,”伯洛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太幼稚了。” “啊?” 不等艾缪发出疑问,伯洛戈哈哈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样戏弄艾缪很有趣,在这幽深的鬼地方,这样的乐趣可太难得了。 “好吧好吧,我确实没回答他,这家伙实在是太话痨了,一旦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这次也不例外,见我没回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伯洛戈讲述着那时的回忆。 “帕尔默说,人们死后会坐在一辆汽车上,双手握紧方向盘,行驶在永无尽头的公路上。 车辆不会损坏,油箱也从不干涸,电台里会放着你最爱的音乐,说不定还有你最好的朋友们,坐在副驾驶、后座,亦或是后备箱里,总之是副蛮欢乐的情景。 大家就像是要去郊游一样,踩紧油门,迎着呼啸的狂风,追逐着日落,欢声笑语,但永远都无法触及尽头,永远形式在漫长的道路上。” 伯洛戈的声音休止了下来,短暂的寂静后,艾缪发出感叹。 “听起来真……浪漫啊。” “根本不浪漫,只是这家伙把自己喜爱的要素拼凑在了一起了而已,”伯洛戈举着例子,“驾驶、飙车、电台音乐,再来点听众,来聆听他那没完没了的冷笑话,对于帕尔默而言,这就是他的天国了。” “那帕尔默还真是容易满足啊。”艾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大概吧,毕竟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物质的荣华富贵都享受够了,他只想来点精神上的追求。” 说到这,伯洛戈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帕尔默的精神追求够可怜的啊……” 这一次换艾缪笑了起来,她说道,“你很少这么幽默,伯洛戈。” “只是在何时的环境下,说些合适的话,这种鬼地方我们确实需要些幽默,来缓解一下内心的压力。”伯洛戈回答。 蓝色的光环微微转动,艾缪有些搞不懂,伯洛戈是真的幽默,还是专业的素养,让他理智地觉得现在应该幽默一下。 两者好像没有区别,又好像区别很大。 可有一点伯洛戈说的很对,他们都需要一些轻松的话,来缓和一下压抑的心情。 艾缪放松了下来,紧绷的心情如坚冰般,慢慢地融化成了温热的水。 “伯洛戈,我有个秘密。”艾缪突然说道。 “我在听。” 四周昏暗漆黑,当伯洛戈一声不发时,他便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听到伯洛戈的话,艾缪安心了许多,然后她接着说道。 “我似乎……没有自由的意志。”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砍人、或者被砍 “自由的……意志?” 伯洛戈好奇地看着艾缪。 此情此景、此刻一具炼金人偶正和自己聊自由意志,伯洛戈觉得很怪,但又觉得有那么几分合理。 这是个荒诞且怪异的世界,每个人都该习惯这一切,无论是艾缪,还是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体放松了起来,就像一次篝火晚会后的余温,大家围在快要熄灭的篝火旁,随着黑暗逐渐将一切吞噬,在安宁中随意地闲聊着。 “你问我,替换哲人石会对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对于这一点,具体会发生什么,我确实不知道,我还没有经历过替换。” 恒动核心平缓地运行,在重重金属之后,璀璨纯洁的哲人石静滞在其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调动着残留的以太。 艾缪继续说道,“但我能隐隐猜到。” “猜到之后的事?” “嗯,”艾缪沉默了一下,而后问道,“伯洛戈,你觉得我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受到某人的影响而成的呢?” 伯洛戈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关于这件事,伯洛戈知道的要比艾缪自己知晓的还要多,就在一段时间,伯洛戈曾和泰达谈论过这一切。 艾缪的性格并不是天生的,她是受到某个人的影响,从她死亡的阴影里,不断生长而出的崭新生命。 正因这种影响,泰达对艾缪的认知也在逐渐扭曲,难以辨认两者之间的区别。 “是爱丽丝吗?”伯洛戈冷冷道。 艾缪眼中的光环颤抖了几下,很快便再次稳固起来,她知道这种事瞒不过伯洛戈,低声肯定着。 “嗯。” “我没见过爱丽丝,老师也从不讲述和她有关的事,但我总感觉我很了解她,无论是思绪、性格,还是说行事的方式……” 艾缪的声音断断续续了起来,她不清楚该如何描述自己和爱丽丝之间的关系。 “我就像……一道影子,爱丽丝的影子。” “你觉得,你并不具备完全的自我,这更像是受到爱丽丝影响后,从而诞生出来的,对吗?” 伯洛戈用着疑问的语气,但他很清楚事实就是这样,艾缪受到了心智投影的影响,她的行为举止会不断地向爱丽丝靠近,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是爱丽丝,也无法成为爱丽丝。 “是的。” “你觉得这很糟吗?”伯洛戈又问道,“你觉得,你在变成一个你不想成为的人吗?” 气氛寂静了下来,艾缪没有立刻回话,以太的辉光在躯体下缓缓游走,艾缪再度重拾了身体的控制权,僵硬的炼金人偶做出了些许的动作。 “不,我觉得这样很好,”艾缪喃喃道,“爱丽丝是很好的人,我喜欢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如果替换哲人石的话……你说不定会变成另一个人,是吗?”伯洛戈问。 “我想是这样的,我会受到另一个哲人石的影响,变成那个人生前的模样,那感觉就像死掉了。” “死掉了?”伯洛戈搞不懂。 “爱丽丝的艾缪不再了,转而是别的艾缪,就像机器的不同型号,那确实是我,但也不是我了,”艾缪不断地摇头,“我不希望变成那样。”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他自言自语着。 “躯壳依旧,但灵魂却被替换。” 伯洛戈深深地看向艾缪,她身上徘徊着黯淡的光芒,勉强地做出一些微小的动作。 艾缪的言语冷冰冰的,但伯洛戈总能从这冰冷的躯壳下,感受到一丝的伤感。 艾缪具备着人类的意志与认知方式,但被钢铁的躯壳束缚着,而现在就连她内在的灵魂与意志,也仅仅是她人的投影,仿佛艾缪的一切都是由他人拼凑而成的,由无数愿望构成的扭曲畸形体。 “别想那些了,艾缪,”伯洛戈安慰道,“自由意志这种东西太虚幻缥缈了。” “你觉得我有自由意志吗?” 伯洛戈反问道,没等艾缪回答,他又说道,“渴了就会想喝水,困了就去睡觉,饿了就吃东西。” “有时候你觉得,是我自我在主导这一切,有时候这种自我主导下,实际上又受到一些别的东西影响,我的建议是别考虑那么多,生活本就不易了,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艾缪怀疑地看着伯洛戈,“你这是在逃避问题吗?” “我这是在优化我的生活,你觉得我是个闲人吗?我每天都要出门砍恶魔,有时候是砍凝华者,我总是在砍人,又或者被人砍,从早砍到晚,从星期一砍到星期五,好不容易休息日了,说不定还会遇到些麻烦。 我不怎么讨厌砍人,又或者被人砍,但有时候我也想去做一些别的事,比如学学吉他,系统地了解一下怎么拍电影之类的。 我觉得我的生活不该只是砍砍杀杀,这太无趣了,但我没有时间去做这些,自然也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了。” 伯洛戈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 “艾缪,你只是太闲了,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怀疑,所以你需要做些事,来增强你的自我认同,令你的存在变得具有实感。” 光环微微扩大,像极了人类扩散的眼瞳,艾缪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伯洛戈的长篇大论,她需要些时间来处理一下。 可处理到了一半,她想到伯洛戈这关于砍人而衍生的哲学理念,又感到一阵荒唐,觉得自己认真思考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下来,艾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伯洛戈又补充道。 “当然,我的建议是做些你喜欢的事,没必要一定像我一样,出门砍人才觉得有意义。” 伯洛戈思考了一会后,才发觉自己说不定会带歪艾缪,努力补救着。 “也就是说,你该培养一些解压的……爱好?” 艾缪想了想,疑问道,“你的爱好是砍人吗?” “不,这是我的工作,工作和爱好并不冲突。”伯洛戈胡言乱语道。 艾缪嘻嘻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后,艾缪再次开口道。 “伯洛戈,有时候我会看到她。” “看到什么?” “爱丽丝。” 伯洛戈愣了一秒,他就像没听明白艾缪的话一样,紧盯着艾缪的眼瞳。 “你说……你能看到爱丽丝?” “没错,就像幻觉一样,她会时不时地出现,与我交谈,”艾缪说,“但我想那应该就是幻觉了,毕竟爱丽丝已经死了。” “幻觉吗?” “嗯,就是幻觉,大家总会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幻觉,不是吗?”艾缪笑着回答。 “是啊,幻觉,没完没了的幻觉。” 伯洛戈回想起自己在灰烬之下看到的东西,脑海里再度传来一阵绞痛。 “艾缪,你有些不对劲。”伯洛戈揉了揉脑袋,冷不丁地说道。 “怎么了?” “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你有些不对劲,你就像个孩子,孩子是不会烦恼这些事的,除非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伯洛戈看向艾缪,追问道,“艾缪,你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只是突然聊到了,我对这一切都抱有十足的好奇心。” 伯洛戈靠近了艾缪,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眼瞳,这是艾缪和外界仅有的交流渠道,遗憾的是伯洛戈看不穿这层层钢铁,也无法企及那藏在胸口下的哲人石。 “算了,好好休息吧,艾缪,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伯洛戈退了回去,窝在角落里,继续忍受着饥饿与痛楚。 艾缪的眼球转动,注视了一会伯洛戈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 “你是要出卖我们吗!” 白皙的双手掐住了艾缪的脖子,对方用尽的全力,试图掐死艾缪,但她终究只是幻影而已,无法干涉现实。 艾缪看向自己身前的家伙,在这绝境里,爱丽丝犹如天使般,一身洁白的衣裙,身上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只是这位天使此刻正愤怒不已。 这是只属于她与艾缪之间的秘密,可艾缪刚刚居然将这与伯洛戈分享,即便艾缪没有说出什么关键的信息,可这仍让爱丽丝倍感不安。 艾缪就像尸体般,没有任何反应,倒不是她不想回应爱丽丝,而是伯洛戈就在身旁,他如同沉睡的猛虎,看似放松,但稍有异动就会引起他的警惕。 爱丽丝从艾缪身上得不到反馈后,转头朝着伯洛戈看去,她绕着伯洛戈行走,如同真正的幻影般,没有引起丝毫的异动。 眼中的怒意逐渐消退了下去,爱丽丝似乎发觉了什么,她笑吟吟道。 “你是想这样做吗?艾缪。” 她来到了艾缪的身边,双手捧起艾缪的脸。 “哦,看看你这可怜的样子,你就是用这种手段骗过了所有人吗?” 爱丽丝笑的更大声了。 “天真的艾缪?这太可笑了,你才是那个满肚子阴谋的家伙啊。” 艾缪没有回应,可爱丽丝并不在意这些,她固执地抱起艾缪,在她耳旁轻语道。 “别忘了你的愿望,如果你为此轻易动摇了,那么也证明,你的愿望一文不值。”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奇心 伯洛戈费力地在灰白的大地上前进,锋利的刀刃变得坑坑洼洼,如登山杖般被伯洛戈柱在手中。 这是伯洛戈坠入大裂隙的第七天了……也有可能是第八天,伯洛戈已经不怎么在意时间的问题了。 体力正在不断地被消耗,自身的以太量,也在这以太真空的环境下持续地减少,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个气球,身上破了好几个洞,气体不断地逃逸出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艾缪保持着沉默,如同死去的尸体,被伯洛戈背在身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沉默的气氛徘徊在两人之间。 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健谈的人,只要想聊的话,他总能和艾缪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电影、音乐、还有人生的终极之类莫名奇妙的话题。 遗憾的是这糟糕的环境,正一点点地压迫着两人的意志,哪怕伯洛戈再怎么想放松,这恶劣的环境也不给予他这样的机会。 伯洛戈需要保存体力,以走的更远些。 在一路的前进中,伯洛戈也在不断地勘查这大裂隙之底,伯洛戈推测,这里原来并不是这样。 伯洛戈指的是,在大裂隙形成后的模样,那时这里应该布满数不清的岩石凸起,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大裂隙内涌现起了无穷无尽的灰烬,它们如沙海般,掩盖了底部原有的面貌,将一切藏在了深深的灰烬下。 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大裂隙的底部,它无比庞大、填满了大裂隙的每个缝隙,并且从到来的那一天起,便在无限地燃烧,扬起的灰烬终有一天,会填满这深邃的裂隙。 伯洛戈停了下来,目光深沉地看向脚下的灰烬,自己秘能的覆盖极限是十米,可这不代表灰烬层的厚度只有十米,说不定它实际上有数十米、乃至百米深。 回忆着当时那无比炽热的触感,伯洛戈难以想象,在这灰烬层的最深处,那里的温度究竟该多高。 想必那会是一颗被人刻意埋葬、遗忘的烈阳吧。 伯洛戈沿着层层的断崖,不断地向下爬行,宛如巨人的阶梯般,堆积的灰烬下,伯洛戈仍在不断地向着更深处前进。 越是前进,伯洛戈的心情越是复杂,既有些许的恐慌,也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正如当初探险者们在海上奋力航行,只为看看地平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伯洛戈也想知道,这大裂隙的黑暗深处藏着什么。 伯洛戈不清楚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自己,但他的内心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 自从依靠群蛇,探索灰烬层下的东西后,伯洛戈便一直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邪异疯嚣,这股力量如幽魂般徘徊在自己的身边,自伯洛戈踏上灰烬土地起,就未离去。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答案,但依靠着脐索的联系,伯洛戈已经开始将大裂隙的诞生,与魔鬼们牵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那些坠入大裂隙内的东西呢?”寂静中,艾缪发问道。 按照距离来计算,两人也算前进了很多了,可一路上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个世界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的生命,就连被投入大裂隙内的垃圾也不复存在,单调的景色不断地重复,要不是艾缪能感受到以太的流逝,她甚至觉得这时的时间是停滞的。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伯洛戈突然笑了起来,继续说道,“说实话,坠入大裂隙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啊。” “你是在自豪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经历还蛮有趣的,你不觉得吗?” “啊?” 艾缪有些难以理解伯洛戈的思路,伯洛戈则继续向前。 沿着一道道巨人阶梯般的断崖向下,空中弥漫起了细密的灰烬,四周都是雾蒙蒙的,连带着头顶的黯淡光芒也更加昏暗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走向茫茫黑夜,在又一道巨大的断崖旁,伯洛戈停顿了几秒,他唤来诡蛇鳞银。 艾缪双手交错在伯洛戈的胸前,群蛇缠绕下,再度加固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伯洛戈抓着折刀,继续向下爬行,这一次的向下比以往要漫长许多,岩壁表面极为平整,仿佛是被某种凶恶的力量,干脆地斩落而成。 等伯洛戈从断崖上爬下后,四周的光芒已经变得无比黯淡了,可视范围窄的可怜,走了没两步,一道朦胧的黑影浮现在眼前,伯洛戈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随着靠近,伯洛戈看清了那个东西,是一根断裂的石柱。 这根石柱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石柱的表面堆积着厚厚一层的灰烬,石柱的下方也深深地陷入灰烬层中。 伯洛戈向前看去,更多朦胧的黑影浮现在眼前,他似乎来到了一片废墟区中。 “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艾缪说。 “可能吧,大裂隙周围经常有建筑坍陷下去……还有彷徨岔路。”伯洛戈回答道。 目前的情景还在预计之内,时至今日,大裂隙依旧在缓慢地扩张,不断有建筑坍塌进来,伯洛戈猜这片废墟,应该是过去某个时间里,坠落其中的了。 但伯洛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建筑上都带着精美的浮雕,仿佛是来自神殿般,可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无论是大裂隙的周边,还是彷徨岔路内,都没有这样的建筑才对。 这片废墟区的历史,比伯洛戈能预想到的还要久远。 “有光!” 艾缪的惊呼声响起。 伯洛戈警惕地仰起头,一道道幽蓝的光轨从头顶划过,如同编织的丝绸,在这地底深处映照出了朦胧的极光。 “没有以太反应。” 伯洛戈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四周依旧是处于以太真空中,没有任何异样。 “真美啊。” 艾缪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像个小孩子,不断地发出感叹。 伯洛戈漫步在废墟间,朦胧的光芒逐渐多了起来,它们宛如拥有生命般,在黑暗里塑造成不同的模样,宁静中起伏不断。 这并非是以太的产物,伯洛戈猜这应该是各种炼金药剂混合在一起,蒸发后在空中形成的发光气体。 在彷徨岔路中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朦胧的雾气里飘荡着绚烂的光芒,令那片邪异之地多了几抹令人着迷的色彩。 艾缪欣赏着这些微光,伯洛戈则借着光芒的映照,在这昏暗里前进,时不时地擦拭掉灰烬,去观察这些废墟的模样。 岁月侵蚀着建筑的表面,但伯洛戈仍能从雕刻的细节中,看到这建筑曾经的精致,以至整个建筑群曾经的辉煌。 这似乎是某种神殿类的建筑,而无论是欧泊斯还是彷徨岔路,都没有类似的存在。 伯洛戈隐隐想到了什么,但他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或许与某个藏在这黑暗中的秘密,更加接近了几分。 “你有听到什么吗?伯洛戈。”突然艾缪说道。 “听到什……” 伯洛戈的话还未说完,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远方缓缓传来,宛如轰隆雷鸣的巨响。 仿佛有巨人在黑暗之中长眠,它的鼾声在裂隙之间往复撞击,混合成了咆哮的雷鸣,与其同行的,则是由那呼吸而掀起的风暴。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直面一场自然灾难,在聆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视野的尽头,昏暗里便升腾起了朦胧的黑影,而后黑压压的、宛如乌云般遮天蔽日。 强烈的危机感便从心头升起,伯洛戈朝着一侧的废墟跃去,抱紧艾缪,两人蜷缩在了角落里。 在两人躲入掩体的下一秒,雷鸣混合着风暴掀起灰烬的风暴,在废墟间掠过。 犹如雪崩般,茫茫的灰烬转眼间便吞没了四周的建筑,如果没有建筑的遮蔽,伯洛戈和艾缪恐怕会被轻易地吹起来,被抛到黑暗的深处。 可即便有了建筑的保护,转眼间渗透进来的灰烬,也几乎将两人完全淹埋,更重要的是,一阵剧痛的灼烧感从伯洛戈的体表传来。 为了节省以太,艾缪关闭了绝大部分的感知能力,她察觉不到这些异样,但血肉之躯的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这些灰烬带着炽热的余温,仅仅的短暂的贴附,就快将血肉烫伤。 伯洛戈只能强忍着痛意,直到几分钟后雪崩结束,他才疲惫不堪地从灰烬堆里爬了出来。 皮肤被烧伤红肿,可除了进一步消耗以太外,这伤势对伯洛戈没有太大的影响,伯洛戈将艾缪从灰烬堆里挖了出来,再度背在身上。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被埋起来。”伯洛戈低声念叨着。 “你要继续前进吗?” 艾缪有些害怕,黑暗实在是过于深邃,抓挠着心中的恐惧。 伯洛戈没有回应,只是固执地迈动步伐,越是前进,那股无形的联系越是清晰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伯洛戈相信,在那黑暗的深处,某种存在正呼唤着自己。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饥饿大地 从冰冷岩石的外围,到踏入灰烬的土地,直到现在,遭遇到悠远的轰鸣……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正朝着谜团的核心,不断地靠近。 四周的温度已经有了明显提升,先前的寒冷不再,转而是有些难忍的燥热,先前看到的废墟也多了起来,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正走在一座被人遗忘的城市中。 一座被灰烬淹没,存在于这幽深遗弃之地的城市。 遗憾的是经过岁月的变迁与侵蚀,伯洛戈从这些凋零的建筑上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和艾缪继续向前迈步。 温度升高的同时,伯洛戈心中那股无形的联系,也变得越发紧密,就像拧紧的绳索,攥成粗糙的线。 “为什么见不到,那些被投入大裂隙的东西呢?”艾缪挂在伯洛戈身后,开口道。 艾缪生活在彷徨岔路中,仅有的自由时光里,她常能看到人们往大裂隙内丢东西,尤其是那些金灿灿的玛门币。 可两人已经如此深入了,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只有灰烬与废墟。 “说不定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吧。” 伯洛戈喃喃地回应道。 “在这个鬼地方,也不像是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如果有人被囚禁在这,他应该会饿的够呛吧,每天都在祈祷天上能掉些吃的下来,最好是尸体什么的。” “怎么会有人被囚禁在这呢?”艾缪不明白,“只要一个牢房就好,何必关在这种地方。”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目光尖锐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所获得的信息仍是破碎的,但内心那条不断凝实的绳索,将他与邪异连接的脐带…… 他隐约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以极轻的声音低语道。 “说不定那不是人……” 阵阵的轰隆声从前方遥远的黑暗里再度传来,风暴将至。 “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高了起来,她大声警告着伯洛戈,伯洛戈也做出了行动,早在听闻声音时,他就背着朝另一侧的掩体跑去。 刚躲进掩体里,强烈的灰烬风暴便从四周掠过,两人靠近了风暴源,伯洛戈努力地睁开眼,能看到在灰蒙蒙的风暴里,还夹杂着尚未熄灭的星火。 烧红了的灰烬狂舞着,撞击在了建筑上,灼烧着斑驳的墙壁,形成厚厚的灰白硬质,反复冲刷。 灼热的气浪从头顶掠过,伯洛戈开始怀疑在那黑暗里沉睡的并非是巨人,而是一头庞大的火龙,仅仅是随意的呼吸,都宛如灼热的龙息。 更令伯洛戈搞不懂的是,当烧红的灰烬落在他身上时,焰火并没有熄灭,反而继续灼烧着,伯洛戈用力地拍了几下,才将这顽固的火苗扑灭。 灰烬的风暴还在持续,滚烫的灰烬掩埋了伯洛戈大半的身体,灼烧的痛意中,伯洛戈居然有那么几分熟悉的感觉。 伯洛戈可以明确地肯定,自己不是什么受虐狂,但他就是见鬼地从这痛楚里,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伯洛戈也遭遇过类似的刑罚,只是他有些记不清了。 能让伯洛戈忘记的事情并不多,遗憾的是,现在并不是个回忆的好时机。 呼啸的轰隆声中,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伯洛戈猛地抬起头,在这灰烬风暴的无尽摧残下,头顶的墙壁摇摇欲坠,直到细密的裂痕布满墙体,连带着白朽的灰烬层一同崩溃。 伯洛戈根本发不出警示的声音,热浪迎面而来,如同重拳般砸在他身上,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建筑上,屏住呼吸,伯洛戈转身刺出折刀,将自己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他成功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但失去了墙体的保护,伯洛戈也直接暴露在了灼热的风暴下,隐约有火苗在身上燃起,然后是被烧焦的皮肤,但这一切都被伯洛戈咬牙坚持了下来。 可这时手中的折刀开始颤抖,伯洛戈身下的墙体也开始了松动。 轰隆声刃未休止,伯洛戈努力地抬起头,迎着热浪睁开了眼瞳,哪怕被灼瞎双眼也要看清那个东西。 伯洛戈看到了。 伴随的深沉的呼吸声,无数星火与热浪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铸就成一道燃烧的黯淡光柱,光柱紧接着溃散,哗啦啦地四散开来,和滚烫的热浪风暴一同撞向四周。 伯洛戈将那个方向牢牢地记在心底,而后松开了手,整个人被热浪抬起,在错乱的建筑间反复撞击,直到被推进一个角落里,伯洛戈的撞击才停了下来。 不等喘息,一层层的灰烬又将伯洛戈淹埋了起来,不久后风暴休止,伯洛戈掘开炽热的灰烬,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不断地颤抖着。 感谢不死之身,不然伯洛戈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刚从烤箱里爬出来,费力地爬起来后,血肉缓慢地愈合着,但伴随着以太的消耗,这种自愈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二十二分钟,”艾缪的声音响起,“风暴来临的间隔是二十二分钟。” “谢了,艾缪。” 伯洛戈感谢道,他没想到艾缪居然记录了这些,这样自己在接下来的二十二分钟内是安全的,需要快速前进,然后寻找掩体。 想好接下来的行动后,伯洛戈偏过头看了眼艾缪,一张糟糕的脸庞映入眼中。 刚刚的热浪冲刷中,艾缪也没能幸免,脸庞上模仿皮肤的涂层破损,露出冰冷的金属,而艾缪的躯干上,那些柔软的、半透明的胶状材质,也在高温下融毁,如同结痂的伤口般,布满了身体。 她如同一件怪异的雕塑,某种并不完美的工艺品。 “核心部件尚未受损。” 艾缪冷冰冰地回答道,眼中的光环一闪一闪。 伯洛戈觉得艾缪可能是想安慰自己,但显然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我会找到回去的路。” 伯洛戈只能这样许诺道,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极为重要,可就在伯洛戈准备动身前进时,地面开始了轻微的颤抖。 只用了几秒的时间,颤抖还在不断地加剧,伯洛戈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想要撤离,但在这见鬼的地方,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避。 “等一下……” 伯洛戈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片被他鲜血染透的灰烬,而随着地面的震动不断,染血的灰烬居然在逐一坍塌进地面下,很快所有的血迹都消失了,如同被这片大地吃掉了一样。 内心的不详感升腾到了极致,恍惚间,伯洛戈聆听到了某种声音。 邪异疯嚣的声音,它在自己的耳旁低语着。 “新鲜的血……鲜血的肉…… 永不满足的饥饿。” 呼啸的风声从头顶响起,有什么东西来了,伯洛戈带着艾缪远离此地,靠向裂谷的边缘,而这时一个个黑影也落入了眼前,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具具尸体,一具具被投入大裂隙中的尸体。 它们从天而降,在大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他隐约地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而后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大地颤抖,一道道猩红的触肢钻开了炽热的灰烬,重重地缠绕上了尸体,锋利的口器大肆啃咬着血肉,污血遍地。 这不是休止,反而是另一场盛宴的开端。 一朵朵猩红的花朵从灰烬之下盛开,花瓣的边缘带着锋利的利齿,花芯中的花蕊伸展开,细长的触须抓紧了每一块血肉。 血肉缠绕下,它们宛如荆棘上盛开的鲜花,转眼便将灰烬的大地变成了猩红的花海。 花海不断地蔓延,快要触及了到了伯洛戈的脚边,而头顶上仍不断地有尸体坠落,它们化作血肉的养料,被一点点地吞食殆尽。 皮肤、内脏、血液……哪怕是白骨,这些诡异的东西也没有放过,尖牙摩擦着骨骼,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骨骼被碾碎成碎末,尽数吞咽下去,不留任何残余。 伯洛戈紧靠着身后的岩壁,压低了呼吸,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发现,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些怪物享用,但随着盛宴的结束,这些鬼东西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它们饥肠辘辘,渴着望能令它们满足的东西。 伯洛戈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正面,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岩壁的缝隙里,也有猩红之物缓缓地探出,它们循着鲜血的气息,朝着伯洛戈攀附而来。 心神紧绷到了极致,而后某个瞬间里,在血肉发动攻击的同时,伯洛戈也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布满豁口的折刀硬生生地劈断了几根血肉。 伯洛戈闪身到了另一处空白地带,深呼吸克制自己内心的压力。 这些血肉实在是太眼熟了,不久前伯洛戈还在和它们杀个没完,但伯洛戈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血肉和自己在会场里面对的血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 与腐坏根芽相似,但又比腐坏根芽远要可怕且邪异。 “所以,秩序局才这么抗拒猩腐教派的到来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握紧手中的折刀,将靠近的血肉斩成万千的碎片。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世祸恶 犹如腐坏根芽般的血肉纷纷从灰烬的大地下崛起,猩红的触肢与盛开的鲜花,层层覆盖满了大地,转眼间便将裂谷变成了惊艳的花海,阵阵芳香传来,其中却蕴含着令人作呕的猩腐气息。 伯洛戈可以肯定,这些鬼东西不是腐坏根芽,从之前的交手中能感觉出来,在纳代的焰火攻势下,腐坏根芽节节败退。 可这些从灰烬之下钻出的血肉不同,它们从那灼烧的地底深处爬出……说不定那高温灼烧的,正是这些血肉。 伯洛戈背着艾缪快步逃离,现在可不是和这些鬼东西缠斗的时候了,自己在这里死掉了倒无所谓,总有一天能醒来,可如果艾缪在这里死掉了,她说不定就真的死掉了。 这些怪物是如此地饥饿,它们会吞食分解触及的所有物质。 对,就是这样,和那些坠落的尸体一样,所有坠入大裂隙的物质,无论是血肉与肉,还是钢铁与黄铜,都被这些怪物吃干净了,它们在这深渊之底饥肠辘辘了不知道多少年。 难怪这些家伙这么兴奋啊,密密麻麻的血肉转眼间便布满了整个岩壁,无数细长的触肢伸出,如同万千伸出的手臂,试着抓住伯洛戈。 在这怪物的眼中,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应该是少有的活物吧。 伯洛戈翻身越过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同时猛地回身,劈出一道圆弧,将靠近的血肉斩断。 目前为止,这怪物给伯洛戈的压迫力并不大,无论是攻击频率,还是攻击力度,对比于腐坏根芽都差上了不少。 伯洛戈想起了灰烬层下的高温,种种线索拼凑在了一起,他觉得在这大地深处应该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焰火,而这头怪物已经被焰火灼烧了不知道多少年。 或许从这大裂隙诞生之初,它与那焰火就存在于这里了。 “猩腐教派。”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在伯洛戈与这些血肉斗智斗勇时,她也依靠着仅有的感知力,观察着这些怪物。 “没错,我猜这些东西,应该是猩腐教派弄出来的。” 伯洛戈一个起跳,躲过了又一根卷起的触肢,疲惫与伤痛下,他的动作远没有之前那么迅捷,就像受伤了孤狼,步伐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没人能抓的住他。 “猩红的血肉,不死般的性质,加上秩序局如此抗拒猩腐教派的到来,我猜这个鬼东西一定是猩腐教派类似生物一样的存在,只是在很多年前,被秩序局关押在了这里。” 伯洛戈一边跑一边回应着,把自己能想到的线索尽量合理地拼凑在一起。 “该死的,所以第四组是在守望这个东西吗?他们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一声呢!” 伯洛戈连连咒骂着,早知道这里有这种鬼东西,他就和艾缪在大裂隙的边缘老老实实等救援了。 轰鸣的巨响不断,这些血肉似乎从长眠里逐渐清醒了过来,越发强悍的力量融入躯体内,触肢有力地撞击着,掀起阵阵烟尘。 伯洛戈的心神已经完全紧绷了起来,这头怪物越是苏醒,伯洛戈那道与邪异连接的脐索也变得越发凝实,伯洛戈很清楚,之前那呼唤自己的怪异正是这头怪物。 一场雪崩正在这裂谷中爆发,伯洛戈在前方奔逃,身后的触肢纷纷涌起,卷起大片大片的灰烬,灰色的暴雪一路推进,一旦被其吞没,伯洛戈会在瞬间,被那数不清的口器咬成碎肉。 万千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伯洛戈再度回想起这层层灰烬之下的焰火,以及这头疯嚣的怪物。 从这大裂隙诞生之初,这头怪物便存在了,而那焰火也与其共存,焰火终日燃烧着它,令怪物不断地死去,焦黑的躯壳化作灰烬,一点点地填满了整个裂谷。 思绪继续奔驰,冲破一层层的束缚,伯洛戈突然发现之前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这灰烬大地之下的焰火与怪物,更上层由僭主主宰的彷徨岔路,而后是秩序局。 这宛如一层层的封印般,将这片遗弃之地永远束缚在了黑暗里。 熟悉的话语声在耳旁不断地闪现,那是泰达对自己说过的。 “大裂隙内,曲径之匙无法使用。” 这真的只是因为炼金废料造成的环境影响吗?还是说是秩序局刻意创造出这样的环境,以避免有人通过曲径之匙,越过秩序局的重重防线,深入其中…… 放出这头怪物。 是啊,他们害怕有人放出这头怪物,尤其是猩腐教派,所以秩序局才如此在意这一切。 那么僭主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伯洛戈一早就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对劲了,僭主协助秩序局打赢了秘密战争,秩序局理应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便是让僭主在秩序局的腹地占领了一片区域,成为他的国土。 成为埋在秩序局内部的冷箭。 伯洛戈觉得正常情况下,秩序局绝对不会允许一头魔鬼离自己如此之近,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经营自己的土地。 除非僭主的作用不止如此,他也作为封印这怪物防线的一部分而存在。 那么……这头怪物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令秩序局如此警惕,设下重重的封印,只为了令世人将它永远遗忘。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随后灰烬层崩塌,猩红的血肉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脚下。 伯洛戈用力高高跃起,随后脚下的血肉裂解成了巨大的口器,差一点将伯洛戈吞入其中。 跃向一侧的岩壁,伯洛戈奋力地刺出折刀,不愧是升华炉芯产出的武器,质量好的不行,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使用。 伯洛戈整个人挂在了岩壁上,下方是躁动的猩红海洋。 如自己之前猜的那样,这头怪物的身躯覆盖了整个裂谷,所有的灰烬都是它自身燃烧后,褪去的废料而已。 平常它会安眠在灰烬层下,忍受着焰火的灼烧,可当感知到食物的存在时,它就会苏醒过来,大口啃食着血肉。 那些被投入大裂隙的所有物质,最终都将迎来这样的命运。 “祸恶……” 声音轻轻地掠过伯洛戈的耳旁,伯洛戈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才意识到这是艾缪说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伯洛戈大声问道。 “只是怀疑。” 艾缪也不敢肯定这些,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绝大部分来源于书籍,可书籍与现实终究有着差距。 “说出来!” 伯洛戈一脚登在岩壁的凸起上,抽出折刀,靠着身体的爆发力,硬生生地凭空再度跃起了几分,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更上方。 下方的血肉焦躁不安,短暂的躲避后,它们没能发现伯洛戈的踪迹,比起遭遇到的腐坏根芽,这些血肉显然要笨拙许多。 也有可能是,它们尚未完全苏醒。 伯洛戈扫了一眼这广阔的裂谷,和这家伙的庞大体型比起来,伯洛戈面对的仅仅是一条须发而已。 这么看来,伯洛戈之前都是在这头怪物的身上前行,自己居然还试着用群蛇去察觉这怪物的存在…… “此世祸恶,集中了世间所有邪异妖恶、进而具现化的存在。” 艾缪简短地介绍道,这些情报也是她在阅读一些书籍时发觉的,但她没想到居然有一天,真的能用到这些知识。 “你是说,这怪物是邪恶的化身吗?就像魔鬼?” 伯洛戈回想了那些代表原罪的魔鬼们,这么看来,祸恶与魔鬼倒有几分相似。 “不,祸恶是由魔鬼促使、诞生的。”艾缪接着说道。 “什么?”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艾缪继续说道。 “你知晓契约学派的存在吧?通过契约者,人们向魔鬼献出灵魂,寻求魔鬼的加护,从而堕落为恶魔。” “就像猩腐教派的那些家伙?” 对于伯洛戈而言,猩腐教派已经算得上老熟人了,这一阵所有的事件,都是由这些疯子引出的。 凝华者献出灵魂后,会变成所谓的食肉者,仅依靠进食,就能获得强大的恢复力,而像拉提斯那样的负权者,他甚至具备着和腐坏根芽融合,从而获得不死的能力。 可这些家伙都有一个最终的统称、恶魔。 失去全部灵魂的人,会逐渐异化成恶魔,而失去全部灵魂的凝华者们,也会变成拥有超凡之力的、更加邪异可怕的恶魔。 “是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位荣光者向魔鬼献出灵魂,寻求加护,堕落为恶魔呢?” 艾缪的话语如尖刀般刺进了伯洛戈的心脏,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血都冷了下来,彻骨的寒意爬上了脊柱。 伯洛戈低下头,看向那在灰烬烟尘中躁动的猩红血肉,疯嚣之意伴随着它的苏醒也变得越发强烈。 “它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的。” 在这地底的深处,层层防线之下,秩序局关押着一位向猩红主母献出灵魂,获得不死之力的荣光者。 又或者说……此世祸恶。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赌局 献出灵魂、就此堕落为恶魔的荣光者。 背负所有罪孽与苦难,化作世间憎恶邪异的存在。 此世祸恶。 伯洛戈动作变得越发迅捷与熟练,听到艾缪提起荣光者的那一瞬间,伯洛戈居然有种错觉,说不定这回是他从业生涯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天。 不对劲,伯洛戈总感觉“最艰难的一天”已经提及过很多次了,但这就是人生吧,总有些惊喜在后头等着你。 你以为经历过了苦难,接下来是一片的坦途,但说不定这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秩序局关了这么头东西,也不打声招呼,这些人果然都是疯子!神经病!” 如果帕尔默在这里,他一定会这样大声咒骂着。 伯洛戈没工夫斥责些什么了,反正秩序局的家伙们也听不到这些。 伯洛戈心率飙升,这时候也没必要节省以太了,群蛇在手中塑造出另一把利剑。 折刀与利剑往复穿插,伯洛戈在岩壁上快速移动,尽可能远离下方躁动的血海。 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想不到,自己与荣光者的第一次交手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好消息是,这家伙应该算不上荣光者,坏消息是,这家伙比荣光者还要棘手且可怕。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艾缪?” 伯洛戈移动的同时,还不忘对艾缪追问道。 短暂的惊慌后,伯洛戈大概也明白了秩序局的想法,像这种邪异的存在,应当被所有人遗忘,这里以太真空的环境,可能也是封印祸恶的一环。 自己无权知晓这些情报,一直封闭在炼金工坊内的艾缪,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老师的书籍,”艾缪说,“有段时间里,老师一直在收集类似的情报,我是在其中一本书籍上看到的。” “由暴食赐福加护,就此集结了暴食之罪的灾厄与祸乱,令饥饿与永生并存。” 艾缪轻声复述着书籍上晦涩难懂的文字。 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经历,和猩腐教派的血战,腐坏根芽的追逐,还有不灭之心的争夺。 艾缪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少,但她并不蠢,就像伯洛戈结合着那些线索,整合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样,她也凭借着已知的信息,编织出模糊的真相。 “泰达研究过这头怪物?”听到和泰达有关,伯洛戈警惕了起来。 “与其说是研究它,更像是在研究某种由它而生的产物,”艾缪试探性地说道,“比如……” “不灭之心。” 伯洛戈开口道。 自身的脐索无论是对于祸恶,还是不灭之心都具备着一定的感应力,这不得不令伯洛戈开始思考两者之间的联系。 不灭之心被猩腐教派视为圣物,那么这头被关押在地底深处的祸恶呢?对于猩腐教派而言,它应该算得上所谓的神子了吧? 或许不灭之心就是祸恶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比如……心脏? “这就是杰佛里一副赴死姿态的原因吗?”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再度刺出利剑,他已经爬了高了不少,身下的血海也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了一片猩红色。 它们还没有放弃搜寻伯洛戈,对于祸恶而言,它永生不死,同样那令人疯狂的饥饿感也伴随着它。 这么多年以来,它宛如清道夫般,吃光了所有坠入大裂隙内的东西,难得遇到伯洛戈这样鲜血的血肉,它可没有理由轻言放弃。 在长桥上战斗的最后,妄想家了解祸恶的存在,也知晓祸恶就在这大裂隙之底,他幻造出了祸恶欺骗过了杰佛里。 也难怪杰佛里那么惊恐,面对这头怪物每个人都无路可逃。 “伯洛戈!快找掩体!” 艾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伯洛戈大喊道。 “掩体?” 伯洛戈看了眼四周,自己正挂在岩壁上,下方就是躁动的血海,根本没有掩体可言。 他一时间没搞懂艾缪为什么这么说,但很快伯洛戈便想起另一个威胁,并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愤怒。 此时祸恶的情报有些过于震撼了,一时间让伯洛戈忘记了,那每隔二十二分钟袭来的热浪。 伯洛戈猜那应该就是祸恶的呼吸了,它的一吐一息便能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也不知道放任它脱困,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毁灭。 没时间寻找掩体了,伯洛戈犹豫了一秒,而后对着艾缪大吼道。 “不用担心!我总会醒过来的!”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话语的意思,下一秒伯洛戈挥拳砸向眼前的岩壁。 秘能·征召之手。 伯洛戈榨干了仅存的以太,岩体开始凹陷,层层堆叠下塑造出了一个狭窄的洞穴,恰好能容纳他和艾缪。 先将艾缪丢进去,与此同时阵阵雷鸣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伯洛戈能看到那被高高抛起的星火,它们在黑暗里构筑成了一道朦胧的光柱,而后猛地扩散开,融入炽热的焚风中。 在咆哮的热浪抵达前,伯洛戈费力地爬了进去,诡蛇鳞液塑造成圆盾,挡住了洞穴的缺口,几秒后炽热的高温掠过金属,将冰冷的钢铁微微烧红。 在幽深的裂谷内,焚风吹起层层灰烬,掠过那些狂舞的血肉,嘶哑的灼烧声不断,宛如血肉们的哀嚎。 它们大多化作漆黑的焦壳,而后泯灭成漫天的灰烬,但很快便有新生的血肉复生,以此循环。 在那层层灰烬之下,能看到血肉与焰火互相纠缠着,焰火灼烧的速度和血肉的复生持平,彼此不断消磨着,令灰烬一点点地填满裂谷。 狭窄的昏暗里,伯洛戈蜷缩在一旁痛苦地喘息着,以太耗尽的感觉并不好,有种浑身力气被抽干的苦痛感,紧随而来的是躁噬症的影响,伯洛戈头疼欲裂。 艾缪只能旁观在一旁,伯洛戈的痛苦源自于灵魂的缺失,她对此无能为力。 意识在清醒与昏厥间徘徊,很快伯洛戈便彻底晕了过去,如同死去了。 艾缪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过了许久后,以太的微光重新延伸至躯壳上,艾缪试着移动身体,但机体的损伤让她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而且还有不少的灰烬渗透进机械结构里,进一步磨损着金属。 “你现在要做什么?” 爱丽丝鬼魅地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无论你要做什么,现在才开始,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在你看到那本书时,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爱丽丝不屑道,“泰达的心里只有他那个可怜的女儿,根本没有你半点的位置,为了这一切,他甚至愿意去抢夺不灭之心。” “哦?我是不是该心怀感激些,他居然为一个死人做到这种份上。”爱丽丝嘴里嘟囔着。 艾缪看了眼她,机械的眼瞳没有丝毫的情感。 她来到伯洛戈的身旁,犹豫了一阵,这时爱丽丝扑了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在艾缪的耳旁低语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这是最棒的时机,不是吗?” 如同幻觉般,艾缪仿佛具备了人类的感知,她能察觉到那从脖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爱丽丝也是如此,她不再是虚幻的幽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常态的认知开始扭曲,现实与幻觉重叠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分清。 “这家伙警惕的不行,但你成功了艾缪,你令他放下了警惕,”爱丽丝的声音不断地萦绕着,“他居然真的以为你们是所谓的出生入死了,这是最完美的机会。” 艾缪抬起双手,颤抖地落在伯洛戈的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你也发现了吧,这家伙实在是太敏锐了,一切和魔鬼有关的事,都逃不掉他的感知。 如果你希望你的幻想变成现实,伯洛戈·拉撒路是必须铲除的存在。” 爱丽丝蛊惑着艾缪,可艾缪的动作停了下来,如同雕塑般僵硬在了原地。 “你在等什么?” 爱丽丝困惑道,随后声音严厉了起来。 “之前你尝试过了不是吗?格雷使用了全部的炼金武装,依旧无法杀死他,甚至无法拖慢他的步伐……只有这,只有在这以太真空中,他才会彻底地死去。” 艾缪抓住了伯洛戈的肩膀,费力地拖动着他。 “对,就是这样,把他丢下去,让祸恶吃掉他,这样即便他有一天能复活,那时我们的目的也早已完成了。” 爱丽丝安慰着艾缪,轻声细语着,“你没有杀了他,他本来就是不死的,你只是让他……稍微长眠一阵。” 艾缪就快将伯洛戈拖到了洞穴的边缘了,可在这时她却停了下来,不受控制地倒向后方,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此爱丽丝愤怒了起来,大声质问着艾缪,可艾缪没有回应,只是双手抱膝低着头,就像个受训的孩子。 “你又想将选择权交给别人吗?艾缪。” 艾缪没有回应,爱丽丝停顿了几秒,她也低下身抱住了艾缪,在她耳旁倾诉着。 “记住,艾缪,除了我,没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你。” 艾缪抬起头,话语里带着几分希冀道。 “不,会有别的人。” 爱丽丝大概没想到艾缪也会有反驳自己的一天,她没有感到愤怒,反而露出了笑容。 “你是指他?还是他?” 爱丽丝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双手捧起了艾缪的脸,眼瞳里似乎在蠕动着什么,泛起了阵阵难以察觉的邪异。 “既然你如此坚信这一切…… 要打个赌吗?艾缪。”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朋友 伯洛戈缓缓地睁开眼,阵阵强烈的剧痛在脑海里徘徊,苏醒后他没有第一时间移动身体,而是眯着眼思考一些事。 他不记得那虚无世界的模样了,为此伯洛戈猜测自己应该没有死去,仅仅是以太枯竭后导致的晕厥。 伯洛戈的状态很糟,但他个人觉得还算可以,黑牢的漫长时光令伯洛戈历练出了极为强大的意志力,就像他自己常提及的那样。 专注、忍耐、执着…… 几个深呼吸后,伯洛戈从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榨出些许的力气,他抬起身体,喘着粗气,看向身旁。 艾缪倒在一旁,些许的微光徘徊在躯壳之上,但不清楚什么原因,这些光芒只覆盖了上半身,她的下半身处于黯淡中。 回忆起自己昏厥前的记忆,两人遭到了祸恶的捕食,无数翻滚的猩红触肢搅起漫天的灰烬,而后有炽热的焚风而至,将所有的活物都归于焰火之中。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那坚定的内心都会泛起些许的波澜……秩序局这群王八蛋居然关了一头祸恶在这里。 一旦祸恶苏醒脱困,整个誓言城·欧泊斯都将成为它的口粮,让它大快朵颐。 伯洛戈没有为此纠结太久,自己只是个凝华者,而且还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祸恶这种事应该让耐萨尼尔那种级别的家伙来烦恼,并且现在来看,秩序局设下的层层封印还算完好,祸恶很平静,自己之前遭到的攻击,仅仅是它睡梦中的呓语罢了。 想清楚这些后,伯洛戈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头祸恶。 伯洛戈并不觉得自己眼下的这头祸恶,是独一无二的,它曾经是荣光者,向着猩红主母献出了自我的灵魂,从而得到加护,最终堕落为了此世祸恶。 这个世界上不止猩红主母一个魔鬼,她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说不定祸恶也是如此。 “艾缪,你还好吗?” 伯洛戈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对着一旁的艾缪关心道。 艾缪有些不对劲。 作为炼金人偶的艾缪,她并不像人类那样,具备着反应情绪的种种细节,更多的时候,她都像一具尸体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有眼瞳中的光芒在闪动。 按理说伯洛戈不可能穿透钢铁的躯壳,直接探究艾缪的情绪与想法才对,可他就是本能地察觉到。 艾缪有些不对劲。 对于伯洛戈的关心,艾缪也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她只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以此当做回应,而后她就像在思考什么,陷入沉思中。 伯洛戈费力地挪动着身体,以太枯竭下他和普通人无疑,自身不断地传来伤痛,好在此时灵魂碎屑起到了作用。 看不见的微光在伯洛戈的四周升腾,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为伯洛戈提供微薄的以太,来与自身的伤势持平。 “我昏迷了多久。”伯洛戈问。 “外面掠过了三次焚风,大概一个多小时。” 艾缪以焚风掠过的次数,来计算着时间。 “这样吗?还不算太糟。”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他生怕艾缪说自己又昏迷了几天这样。 不清楚外面的血肉是否安静了下来,伯洛戈也不打算现在就出去,他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哪怕恢复不了多少体力,也要让自己的精神稍微舒缓些。 以及处理一下……一些队员的精神状态。 伯洛戈在接受培训的日子里,杰佛里教了他很多东西,不止是各种应对局势的处理手段,也有一些针对己方队友的手段。 当然,杰佛里教的不是在必要时干掉队友,而是在队友丧失斗志的情况下,该如何激励他。 这部分伯洛戈没怎么认真听,他当时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队友,而在后来有帕尔默为搭档,帕尔默虽然总是一副逃兵的样子,但面对战斗时,他也从未怯懦过。 伯洛戈费力地把身子挪向艾缪的身旁,两人挨在一起,并不具备什么温馨的画面,更像是一个死人,和一个快要死的人凑在了一起,两人窃窃私语,聊一聊一会是去天国,还是下地狱之类的。 “艾缪?” 伯洛戈继续呼唤道,但艾缪依旧没有反应。 现在的感觉有些怪,伯洛戈觉得自己像个老师,在安慰开导一位自闭的孩子。 其实伯洛戈早在之前就有了一些猜想,但迫于这危急的局势,他没时间和艾缪聊这些,但他想,现在或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艾缪?艾缪,你听我说。” 伯洛戈反复地对艾缪说道,他很少会这样的具有耐心。 伸手按住艾缪的头,伯洛戈感觉自己真的在弄一个等人大小的玩偶,将她的头慢慢地转过头,和那幽蓝的眼瞳对视在了一起。 “所以,艾缪,你感受到何谓死亡了,是吗?” 伯洛戈认真地问道。 自己在坠入大裂隙时,为了保护艾缪不会摔坏,他和艾缪一直处于共弦身状态中,直到自己触底,摔得血肉模糊,而艾缪也是在那时安全脱离了自己。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一点。 共弦身状态下,伯洛戈和艾缪是共感的,艾缪不仅能感受到伯洛戈的欢愉,还能察觉到伯洛戈的痛楚……乃至死亡。 在伯洛戈触底死亡的一瞬间,艾缪也感到了相同的死意,并亲身经历了一次真实的死亡。 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死亡,但不代表他不畏惧死亡,更不要说像艾缪这样的存在了,从之前的聊天里,伯洛戈就能感受到,艾缪是个对死亡很敏感的家伙。 这也是自己苏醒时,艾缪情绪为什么会如此失控了吧,她不仅以为自己真的死了,而且她还与自己一同经历了死亡。 艾缪依旧没有回应,伯洛戈也不继续逼迫她什么,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等候着,他准备在下一轮焚风掠过开始行动,但具体做什么,伯洛戈也有些想不明白。 可能继续朝着内部深入,碰碰运气,寻找第四组的前哨站,也可能尽力往外围逃窜,但那里一片荒芜,伯洛戈去了也只是在等死。 “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一阵模糊的声音响起,艾缪声音很低,低到伯洛戈也听不清。 见艾缪终于有所反应了,伯洛戈扭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艾缪,思考这炼金人偶究竟是哪里出毛病了。 艾缪缓缓地昂起头,湛蓝的光环望向伯洛戈,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 “我们是朋友吗?伯洛戈。” “当然,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伯洛戈开玩笑道,这是帕尔默常对自己说的,每次帕尔默要自己帮他什么时,这家伙才会想起自己是他的搭档,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之类的。 “我们是朋友吗?” 艾缪再次重复道,她并不在意伯洛戈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她非常严肃,仿佛接下来的话语,是一段神圣的宣誓。 “我们是朋友。” 伯洛戈这次认真地重复道。 “朋友之间,不该撒谎,对吗?” “是的。” “我们对对方抱有绝对的信任,对吗?” “是的。” 一番单调且重复的对话后,艾缪那副死气沉沉的感觉变得轻松了不少,伯洛戈则安慰自己,艾缪是炼金人偶,她的认知和人类稍有不同。 但伯洛戈想不到的是,刚刚那孩童般的对话,对艾缪有着格外强大的束缚力。 “是的,我经历了死亡,死亡的感觉真糟糕啊。” 艾缪低声道,如同受了责骂的孩子。 “又黑、又冷,就像行走在无光的旷野里,无论朝那个方向走去,都不存在尽头,有的只是恒久的迷失。” 聆听着艾缪的话,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他经历了数不清的死亡,按理说伯洛戈对死亡最具发言权才是,可伯洛戈又不会死,再怎么严苛的惩罚,都对他毫无意义。 “但又很幸运。” “幸运什么?”伯洛戈问。 “我终于了解了死亡是什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艾缪的声音里带起了笑意,“死亡对我而言,不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可以了解、接受的了。” 伯洛戈不明白艾缪的意思,紧接着艾缪驱动着身体,向伯洛戈张开了双手。 “你要干嘛?”伯洛戈问。 “拥抱,”艾缪说,“我们是朋友了,不该抱一抱吗?” “你确定?” 伯洛戈狐疑地看着艾缪,果然、炼金人偶的认知和人类还是有差别的。 “难道不该拥抱吗?” 艾缪反问着伯洛戈,她说起了她对于拥抱的认知。 “动物只有在放松时,才会将肚皮露出来,人类也是如此,张开双手后,人类的胸膛会失去双手的保护,将许多的重要脏器暴露出来,展现给他人。” 艾缪保持着张手的动作,等待着伯洛戈的回应。 “拥抱是信任的证明,我将我的重要脏器、乃至心脏都展现在了你的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你可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贯穿我的心脏,撕碎的信任……也可以选择将你的重要脏器展现出来,和我拥抱在一起,完全互相信任的印证。” 伯洛戈的眼神略显呆滞,他被艾缪说的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没想到,拥抱在艾缪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认知。 “你不信任我吗?伯洛戈。”艾缪不理解伯洛戈的迟疑。 “没……只是……”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拥抱很正常,但艾缪的解释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不对劲归不对劲,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又觉得很合理。 是的,非常合理,毕竟这是艾缪,独特的艾缪。 伯洛戈想也没想就拥抱了上去,艾缪就像个大玩偶一样,被抱在怀中,伯洛戈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有些冷冰冰的、沉甸甸的。 阵阵轰隆的雷音掠过,炽热的焚风席卷死寂的裂谷,卷起滔天的灰烬,可这一切都与两人无关,他们躲在岩壁的洞穴里,互相拥抱着,就像寒冬里取暖的旅人。 当剧烈的震颤结束后,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轻声道。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伯洛戈意识到艾缪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他松开艾缪,只见细密的裂痕遍布着艾缪的机体,下半身之所以变得黯淡,是机体的结构已经完全损坏了。 “艾缪你……” “没关系的,我并不害怕死亡了,它对于我而言不再是未知,而且……我好像也不具备什么所谓的‘死亡’,对我而言,这更像是‘损毁’。” 艾缪向后靠去,满不在意道。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讲……我要没电了。” 她的声音笑嘻嘻的,但机体之下,以太储存单元要么损坏,要么被耗尽,眼中的幽蓝光芒不断地闪灭,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伯洛戈阴沉着脸,对此一言不发。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捍卫资产【感谢BirdZ的盟主、加更】 艾缪就要没电了,准确点来讲,艾缪的以太就要耗尽了,维持心智投影的运转不再,思绪将归于死寂。 “失去以太后,你会死吗?或者说意识湮灭。”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 “不清楚,但自从我诞生意识起,就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因为你也害怕自己一觉不醒,是吗?就像死亡一样。”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艾缪没有回答,她的以太储量并不多了,能活动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小时而已。 艾缪并不觉得在这一个小时里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更不觉得两人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逃出生天。 “你可以消耗哲人石,恒动核心的能源,不就是依靠着哲人石消逝时散发的稀少以太吗?” 伯洛戈问道,他觉得总有办法可行的。 “不可以的,这是爱丽丝的哲人石,我身体自带着保护机制,遇到这种情况恒动核心会自动封闭起来。” 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泰达看来,艾缪只是复活爱丽丝的工具,真正重要的从不是艾缪,而是她恒动核心中爱丽丝的哲人石。 艾缪安慰着伯洛戈,她说道,“没什么的,说不定我就是单纯地休眠了呢?过一阵你逃出去后,回来救我,我就会再度苏醒……” “这话你信吗?”伯洛戈问,“艾缪,这种话,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 “你害怕休眠,你害怕醒来的不再是自己,正如你害怕替换哲人石一样,你畏惧这样的自我消失……哪怕如今你拥有的自我,也只是她人影子的投射。” 这是你仅有的了。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 艾缪没有反驳这些,而是对伯洛戈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呢?如果你把体力与以太浪费在我身上,说不定我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 “你是不死者,可一旦你被祸恶吃掉了,想要复活也需要很长时间吧?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艾缪态度难得强硬了起来,她斥责道。 “而且那是头祸恶啊,你被祸恶吃了的话,哪怕是秩序局也很难营救你啊。” 艾缪说的也很有道理,再过一个小时,她就会消耗掉所有的以太,心智投影停摆,恒动核心封锁,整个人变成一具真正意义上的破铜烂铁。 伯洛戈没必要背着这具铁壳子离开,让艾缪留在这里就好…… “伯洛戈,你算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艾缪诚恳地说道。 “别担心,我会进入休眠状态,完全防御起来,可以完整地保护自身。” 气氛沉默了下来,伯洛戈靠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他也可能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伴一会艾缪。 艾缪也没有去理伯洛戈,她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与此同时爱丽丝的声音在耳旁转个没完。 “真是好演技啊,他应该被你完全骗到了吧?” 爱丽丝坐在艾缪的身旁,端详着艾缪那冷冰冰的脸庞。 “哦……我的艾缪,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每个人都会对你放下警惕,又是拥抱,又是朋友,这家伙应该完全被你征服了吧?” 爱丽丝嘲笑着可怜的伯洛戈,这个自以为专家的家伙,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从未想过,从一开始他就被艾缪耍的团团转。 “他应该会不舍地离开吧,然后当他逃出生天,回来找你时,他会发现你已经不在这里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实现了愿望,过上了你渴望的生活。” 爱丽丝很满意现状,一切都在按照她预计的那样进行,先是假死逃过所有人的视线,然后暗中继续她们的计划。 “接下来就要看,伯洛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了。” 爱丽丝紧张了起来,再她的认知里,伯洛戈是个怪异的家伙,他什么举动都做的出来。 伯洛戈可能会被艾缪打动,伤心地离开,也有可能铁石心肠地挖出艾缪的恒动核心,直接带着哲人石离开,这是爱丽丝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所以才要让艾缪废那么多话,潜移默化中影响伯洛戈。 不止是炼金人偶自身的防御机制,以及恒动核心的封锁,如果伯洛戈对艾缪倾注了感情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损毁艾缪的“尸体”。 就像泰达那样,爱丽丝明明已经死了,还要固执地留下她的尸体,只因为那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是人类的弱点,名为情感的弱点。 伯洛戈动了起来,他转过身,目光不再冰冷,转而带着几分怒意,他总是这副愤怒的样子,好像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砸成粉碎。 “你决定好了?”艾缪问。 “嗯,决定好了。”伯洛戈说。 “哦?他要和你做最后的道别了。” 爱丽丝如同观众般,在一旁看着艾缪的演出,以及被戏耍的伯洛戈。 预想中的道别没有发生,伯洛戈干脆地问道,“你的以太储存单元在哪?” “心脏的下方。”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要问这些,但她还是应答了。 “好的。” 伯洛戈说着伸出了手,沿着艾缪腹部的缺口伸了进去,这些冰冷的金属硌得伯洛戈手疼。 爱丽丝的心紧张了起来,这次计划最不稳定的因素,便是伯洛戈极有可能直接取下哲人石。 她缓缓地抬起手,明明是虚无的幻影,但她仿佛能干扰现实般,准备在伯洛戈打破故事走向时,将这一切矫正回原点。 伯洛戈并没有触及恒动核心,而是将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以太存储单元上,艾缪有些迷惑,但很快一股股以太被释放了出来,注入了以太存储单元中。 “这……” 艾缪不敢相信,伯洛戈明明已经以太枯竭了,他是从哪弄到这么多以太的。 伯洛戈没有在意艾缪的反应,只是咬牙释放着灵魂碎屑,令它们燃烧成炽热的以太,一点点地填满以太储存单元。 青色的光点升腾着,这是只有伯洛戈能看到的异象,灿烂的青色光点犹如萤火虫般飞舞、消逝,爱丽丝则像有所感应般,她紧盯着伯洛戈的周围,试图看穿那虚妄。 对于爱丽丝而言,似乎灵魂碎屑的燃烧,要比眼下的事情还要重要。 “你没必要这样做的!”艾缪惊慌了起来,“你不必为朋友做到这份上。” “首先,有必要。” 伯洛戈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艾缪闭嘴。 “其次,这和我们是不是朋友无关。”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折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艾缪,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你不止是我的朋友,同时你还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 作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并且准备赢得今年的最佳新人员工奖的我而言,保护秩序局重要资产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伯洛戈瞄好了艾缪机械关节的缝隙,嘴上安慰道。 “接下来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杀人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说了,我体力快跟不上了,只能从你这里稍微减轻一下负担了。” 这种时候伯洛戈说起话来碎碎叨叨的,在艾缪发懵的目光中,折刀瞬间落下。 二十二分钟后,又一道炽热的焚风掠过,经过短暂的灼烧后,扬起的尘埃重新归于大地,炽热的温度也缩回灰烬之下。 漆黑的岩壁上,伯洛戈打开封闭的圆盾,折刀狠狠地刺入岩壁中,将自己挂在上头。 这一次伯洛戈的动作轻快了不少,经过简单的处理后,他减轻了不少的负担,只是被减轻的那个人,此刻心情十分复杂且恍惚。 “你难道不想说什么吗?” 艾缪在伯洛戈身后问道,她所有的演技、谋划,在伯洛戈神经病式的操作下,全部变成了这笑话的铺垫。 “说什么?夸赞自己手艺很好,非常适合当杀人狂吗?” 伯洛戈懒得多讲些什么,“老老实实躺好就行,我会带你出去的。” 艾缪沉默了下来,实际上让她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最后她莫名奇妙地笑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笑的,但确实值得笑一笑,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怪的不行。 在伯洛戈精湛的刀工下,艾缪的累赘的四肢被切断,不必要的机械结构也被伯洛戈拆掉了大半,只保存最基本机械机构维持艾缪的正常运转,为此现在的艾缪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就像被食人族抓住的战利品。 这画面怎么想都有些惊悚,但联想起前后的起因,艾缪只觉得这一切荒唐的不行。 她开始搞不懂伯洛戈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如此难以抉择的事,在他的手中并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悲壮感,反而怪异的不行。 “你有想到,他会这么做吗?” 艾缪以极低的声音,对着虚幻的爱丽丝说道。 爱丽丝只是摇了摇头,眼瞳深邃地注视着伯洛戈,眼前闪过了伯洛戈燃烧灵魂碎屑的姿态,青色的光点升腾、泯灭,化作最为精纯的以太灌输入身体之中。 伯洛戈的身影逐渐与另一个人重叠、严丝合缝。 ------题外话------ 收到盟主明明是很开心的事,为什么看到存稿减一,又变得难过起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圣之城·雷蒙盖顿 这一次伯洛戈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倾注全力了,之前累积的灵魂碎屑全部燃烧,一部分供给给艾缪,为其提供以太,另一部分在自身的炼金矩阵内咆哮回荡。 重拾超凡之力后,伯洛戈的速度飞快,如同矫健的猿猴般在岩壁上快速前进。 留给伯洛戈的时间并不多,他在心里轻声读秒,从离开洞穴起,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了二十二分钟。 目光看向遥远的黑暗,伯洛戈已经能看到隐隐的火光在其中徘徊。 祸恶被秩序局封印在这漆黑阴暗的地底,并附以烈火灼烧,令其永远处于休眠的状态中,即便血肉复生,也会迅速地被焰火灼烧成漫天的灰烬。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焚风,只是祸恶在长眠中的呼吸而已,陈旧的气息从那残破躯壳下涌现,夹杂着炽热的星火,在这阴暗的裂谷里横冲直撞。 仅仅是呼吸,仅仅是长眠中、备受折磨的一环。 越是了解这一切,伯洛戈越是对祸恶这一存在感到敬畏,又想到它们是因魔鬼而生,这种敬畏感又转嫁到了魔鬼身上。 “这些疯子们,把世界弄的一团糟。” 伯洛戈抱怨着向着跃去,前方的岩壁变得凹凸不平了起来,一道道巨大的岩石凸起,它们相互交错在一起,将裂谷变成了某种怪物张开的巨口,只是它的血肉与牙齿都被石化。 折刀钉入岩壁中,伯洛戈躲进了交错的犬牙里,几分钟后悠远的雷鸣轰隆而至,炽热的焚风从岩石的四周掠过,将边缘微微烧红。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连带着温度也骤升了不少,好在这里到处都是这样凸起的岩石,可以用来当做掩体。 背在身后的艾缪一直保持着沉默,对于伯洛戈行为的荒诞过后,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愧疚感。 艾缪欺骗了伯洛戈,她的以太根本没有耗尽,艾缪只是在配合爱丽丝,想办法把伯洛戈打发走,这样两人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至于在这可怕的裂谷内,艾缪能不能逃出去…… 艾缪相信爱丽丝,爱丽丝对于她而言确实是一道幻影,可这道幻影在有些时候却……无所不能。 爱丽丝说的对,自己很擅长伪装、欺骗,伯洛戈现在就被自己骗的团团转,这些人类高傲地认为炼金人偶只个小孩子,却不知道小孩子里心中都藏着些什么。 艾缪并不信任任何人,除了爱丽丝外,她从未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过,可现在艾缪有些动摇,就连爱丽丝在她耳旁的层层诱惑,她也没有在意。 伯洛戈确实没有放弃他,他就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弄出了那些以太,然后在这地狱里奔袭个没完。 艾缪想听听爱丽丝的意见,毕竟自己算是快被拆干净了,处于极为被动的境地,但爱丽丝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眼神复杂地看着伯洛戈。 爱丽丝似乎是幻觉,又好像不是,艾缪也有些分不清了。 “结束了。” 伯洛戈低声道,焚风消散,他立刻从掩体中跃出,在这些凸起的岩石间起跳挪移。 失去了灵魂碎屑的填补后,内心的饥饿感变得越发强烈了,哪怕是伯洛戈的意志力也有些难以忍受。 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伯洛戈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如果绝境前哨站有在认真工作的话,他们一定会发现自己的。 至于玩忽职守?伯洛戈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这里可关着一头祸恶,能被派遣到绝境前哨站里的,不说是精英中的精英,也得是像列比乌斯那样的敬业人士了。 “伯洛戈,有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艾缪突然开口道。 “什么问题?” 伯洛戈回应的同时,一脚踏上一块高高隆起的岩石,这样的岩石遍布岩壁的表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阶梯,供伯洛戈前进,避免落入下方的灰烬。 在见识到灰烬下的猩红血肉后,伯洛戈再也不想触及那片土地了。 “这些焚风来自祸恶长眠中的呼吸,对吗?” “我想是这样的,怎么了?” “那不该只有呼……” 艾缪的话还未说完,伯洛戈就已经察觉到了,和之前的雷鸣不同,这次是难以察觉的微响,而后有阵阵微风从伯洛戈的身边掠过,漫天的灰烬被拖动着,勾勒出一道道灰色的丝绸。 “我们靠的太近了,伯洛戈!”艾缪惊呼道。 此时伯洛戈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种种负面状态影响了伯洛戈的思绪,保持清醒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极为困难了,他根本无力思考这些。 祸恶一直在不断地呼吸,吹来炽热的焚风,之前判断只有二十二分钟,是因为两人距离目的地太远了,焚风需要二十二分钟才能抵达,随着靠近目的地,时间也在随之缩短。 焚风就要来了!但在此之前,祸恶需要吸气,才能呼气。 伯洛戈扭头就朝着一旁凸起的岩石跑去,可此时巨大的吸力已经捕获住了他,狂风掠过他直接腾空了起来。 现在伯洛戈想明白了,这鬼地方简直就是生命禁区,普通的凝华者、祷信者一旦落入其中,以太真空环境会不断地削弱他们的力量,而祸恶那负责觅食的血肉也会不断地发动攻击,还有这周期性的焚风。 种种机制一环又一环地套在了一起,构成了这生命的绝地。 折刀奋力刺入身下的岩石,但伯洛戈的身影还是被向后拖去,折刀在岩石上留下一道密集的火花,直到脱离岩石,整个人完全被吸入空中。 伯洛戈试着甩出诡蛇鳞液,但自己的速度太快了,一瞬间周围的可以抓取的岩石,都脱离了秘能的极限范围。 犹如有风暴将伯洛戈卷起,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反复旋转,视野天旋地转。 身体升入高空,恍惚间他看到黑暗中那燃烧的火光,宛如一颗生长在大地上的燃烧之眼,眼瞳之下则是无际的火海。 伯洛戈努力看清这一切,然后他看都了什么,某种让他一瞬间忘记思考的东西。 强大的吸力消失了,大量的空气混合着灰烬被倒灌入了火海里,伯洛戈开始自由落体,几秒之后般是呼气,炽热的焚风会将他推开,乃至把伯洛戈烧成焦壳。 短暂的愣神后,伯洛戈眼中闪过青色的微光,他朝着大地落去,半空中他调整着身姿,朝着核心区域坠去。 从高空、借着燃烧的火光,伯洛戈终于看清了那藏在阴暗里的东西,那是一片极为庞大的废墟区,排列的楼群密密麻麻遍布了视野的全部,灰烬则如同沙海般将它们吞没,灰白的颜色覆盖了每个人角落。 在坠地的前一刻,伯洛戈甩出一道道银白之手,紧紧地抓住那些林立的建筑,它们如同石碑一样,恒久地伫立着。 密集的银色大网拦住了伯洛戈,遗憾的是伯洛戈的以太难以维系,这些银色的大网在紧要关头纷纷破裂,伯洛戈狠狠地拍在了灰烬之中。 好在也算是减过速了,伯洛戈除了剧痛外并没有出现骨折的情况,他喘息了几秒后挣扎地爬了起来,立刻朝着另一端的建筑躲去。 轰鸣的雷鸣从重重建筑之后响起,炽热的焚风掠过废墟区,宛如有巨人在吞吐着焰火,摧毁着此城。 “这座城市,曾经应该十分辉煌吧。” 艾缪喃喃自语着,她也从高空看到了这庞大的废墟,即便被焚风灼烧、灰烬掩埋,也能从这断壁残垣中,见识到曾经的荣光。 伯洛戈则一声不吭,直到焚风结束后,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漫步在这废墟之中。 很奇怪,伯洛戈就像来过这里一样,他拐到一条笔直的大道上,沿着被灰烬掩埋的阶梯而上。 伯洛戈久久地伫立着。 “原来你在这啊……” 伯洛戈本以为祸恶给他的震撼已经足够大了,可在见识到这片废墟后,伯洛戈突然觉得祸恶也没什么了。 对于伯洛戈这个穿越岁月而来的幽魂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见到旧识的东西,更能令他感触了。 仿佛伯洛戈记忆里的那段时光并没有真的被岁月淹没,它还是留有些痕迹在世上,昭示着自己存在过。 “不对劲,这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片的废墟呢?” 艾缪有些无法理解这一切,“是当初秩序局建造的吗?为了关押祸恶而生的城市?” “不,你先后顺序搞反了。” 伯洛戈向前迈步,沿着笔直的大道走向那焚风的源头,那高耸的城墙之后。 “无论是祸恶,还是秩序局,它们都是外来者,而它才是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 伯洛戈望着那布满灰烬的灰白城墙,还有那在城墙之后,同样灰白高耸的尖塔,以及那在黯淡火光中恒古伫立的宫殿。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蠕动,紧接着闪回,伯洛戈听不见艾缪的声音了,转而是无尽的嘈杂声。 是士兵们的怒吼声,是扣动扳机的机械声,是子弹出膛的轰鸣声…… 天空被燃烧成了深红的血色,伯洛戈穿着粗糙的军服,和他的战友们在硝烟的战场上冲锋。 军队已经推平了城市外沿的防线,现在他们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打开那道城门,闯入那由黄金塑造的宫殿中。 伯洛戈望着那座宏伟的城市,高耸的城墙上雕刻着巨大的鬼神浮雕,更后方是耸立起来的尖塔,尖塔上是天使们的雕塑,它们悲怜地看着尘世。 宏伟的城墙隔绝了一切了,城墙外鲜血浸透了土壤,死尸堆满了大地,城墙内隐约地能听到阵阵的弦乐,还有人们的欢愉声。 伯洛戈突然觉得他就像在地狱里受苦的旅人,他们前扑后继地扑向那道城墙,妄图叩响天国的大门。 只要打开那到门,只要毁掉那道城墙。 只要…… 伯洛戈眨了眨眼,疯嚣的战争不再,四周有的只是灰色的死寂,曾经绝美的浮雕被层层灰烬淹没,天使们的雕塑也崩塌毁坏,这里不再有那来自天国的弦乐,只有来自祸恶那、宛如地狱呼唤的啸声。 “我出狱后就在想,它是那么的宏伟,哪怕被毁灭了,也应该留有些残垣断壁才对,而不是完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伯洛戈说着向前迈步,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棒,精神兴奋的不行,抗拒着死亡。 “这里是……” 艾缪隐约地想到了,她读过誓言城·欧泊斯的历史,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它的遗址居然在这,在这大裂隙之底,与祸恶为伴。 “这是我命运开始的地方。” 伯洛戈站在那宏伟的城墙之下,他渺小的如同蚂蚁,而一切也正如六十六年前那时一样,城门紧闭着。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伯洛戈呼唤着它曾经的名字。 “雷蒙盖顿。”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触及冠冕 大裂隙之底、灰烬遗弃之地、祸恶盘踞之处……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雷蒙盖顿,自六十六年前的圣城之陨后,它便沉默地伫立在此地,如同倒置在黑暗里的阴影之城般,与誓言城·欧泊斯遥相呼应着。 焦土之怒时的无穷战火都未能将这座城市摧毁,六十六年后祸恶的燃烧与灰烬也是如此,它亘古地耸立在这里,如同永不崩塌的方尖碑。 轰鸣的雷音再次响起,犹如被敲响的大钟,但这座城市已经死去了,它再也无法唤醒任何人了,而后炽热的焚风自城墙后被抛出,热浪吹拂着灰烬,向着更遥远的四周、裂谷扩散着。 伯洛戈麻木地站在宏伟的城墙下,它替伯洛戈阻挡了绝大部分的热浪,燃烧的星火在高墙之后升腾不止,隐约间能听到诡异的风声,宛如某种怪物的低语与嘶吼。 “一道光……” 伯洛戈低语着,现在他已经通过亲身实践,完全验证了那流传已久的猜想。 圣城之陨没有官方记录中的那样简单,至少确实有某种类似“一道光”的力量。 它是否摧毁了交战的双方,伯洛戈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大裂隙的形成,以及神圣之城坠入裂隙,一定与其有关。 大地变迁、万物燃烧,在他的怒火下,硫磺划过天际,所有人都化作了盐柱…… 这是种超越一切的伟力,恐怕就是荣光者也难以做到。 “被授予神圣的冠冕……”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从他的耳旁消失,只剩下了记忆里的回响。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之前与泰达的对话,两人讨论了所罗门王的强大,以及圣城之陨的毁灭。 曾经的伯洛戈以为神圣之城的毁灭,只是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漫长纷争下的牺牲品,可在成为凝华者,了解到这种种秘密后,他发现圣城之陨或许还有着另外的理由。 所罗门王不仅是炼金术的宗师,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位荣光者。 所罗门王离“秘源”太近了,近到他说不定会是历史上第一位有记录的受冕者…… “所以他被毁灭了……” 伯洛戈喃喃道。 一切官方资料都是不可信任的,伯洛戈不清楚两头庞然大物的开战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所罗门王的出现一定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以伯洛戈的认知来看,他觉得所罗门王应该没有触及真正的冠冕,他更有可能是在晋升受冕者的途中,被双方发现,而双方也默契地休战,转而对所罗门王发动攻势。 难以想象受冕者的力量会多么可怕,遗憾的是伯洛戈见不到这些了,所罗门王已经死了。 从所罗门王打破平衡的那一刻起,杀红眼的双方绝对不会让他活下来。 “触及冠冕,成为绝对且唯一的国王。” 如同说出了一个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在意识到这一切后,伯洛戈居然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仿佛这个秘密被某人下了魔咒,所有知晓的人都会被他察觉,伯洛戈不自觉地警惕了起来,可这四周只有灰蒙蒙的死寂,除了祸恶外,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伯洛戈再次抬起了头,仰望着布满灰烬的高墙,以及高墙后飘散而出的星火。 曾经这道高墙后似乎存在着天国,而现在这道高墙后有的只是死寂的地狱。 伯洛戈转而看向四周那陡峭的崖壁,裂隙不断地蔓延,在大地上留有恐怖的伤疤。 如果这一切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伯洛戈明白大裂隙因何而来了。 这是一位触及冠冕者的死前反扑,他差一点就戴了上那神圣的冠冕,即便没有真的成为受冕者,伯洛戈相信那是的所罗门王也应当执掌了那超越一切的力量。 于是在将死之际,所罗门王击穿了大地,以这恐怖的伤疤,令世界永远铭记他的存在,连带他的神圣之城,也永远留存于此地。 “伯洛戈,你还好吗?” 艾缪开口道,从几分钟前起,伯洛戈就傻站在原地,时不时地握拳,亦或是屏息。 “还好……还好。” 伯洛戈简单地回复道,他需要些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些情报。 推测正确的话,这也合理地解释了伯洛戈当初看到的景象,漫天的火雨与硫磺,每个人都被燃烧成了盐柱…… 所罗门王的力量。 反复地深呼吸,伯洛戈紧接着想到另一件事,一个他之前反复询问自己、不断怀疑的事。 誓言城·欧泊斯。 为什么这里会成为战争的延续,为什么这里仿佛是旋涡的核心般,将所有妖魔鬼怪,全部吸引向了此城,为什么那些邪异的魔鬼们,纷纷在这片土地上留有席位,旁观着人类的互互相厮杀。 现在伯洛戈明白了,特殊的从来不是誓言城·欧泊斯,而是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是这座伫立于阴影之、被世人遗忘的神圣之城·雷蒙盖顿,是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 所罗门王。 如果所罗门王真的触及了那神圣的冠冕,那么他一定有着某种晋升受冕者的途径…… 对,这才是这片土地最令人疯狂的地方,也是秩序局与莱茵同盟纷争不止的源头,谁掌握了这一切,找到了那被埋葬的秘密,谁就有可能率先成为受冕者,打破纷争的平衡。 伯洛戈开始有些头疼,现在真不是个知晓秘密的好时机。 意识到这一切的同时,伯洛戈也对过往的历史抱有怀疑,如同这座被灰烬淹没的城市般,过往的秘密也因岁月而泛黄,除非亲身经历者,谁也不清楚过去这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令伯洛戈产生怀疑的,则是那些邪异疯嚣的存在们。 魔鬼们。 以魔鬼们那该死的性格来看,无论是引发诸国血战的焦土之怒,还是一切终止的圣城之陨,伯洛戈相信,魔鬼们一定参与其中,而且玩的不亦乐乎,其中最重要的是,魔鬼们在这席卷大陆的事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促成者,还是毁灭者? 伯洛戈想不清楚,这些事只能去问那些魔鬼,而其所需要的代价,想必也是极为高昂的。 “魔鬼们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啊……” 伯洛戈再次惊叹着,从起始之时,伯洛戈便被卷入了魔鬼们的漆黑命运里,他越是前进,与魔鬼的牵连越多。 回想起自己坠落大裂隙时,那种麻木、无法反抗的感觉,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坠入此地、发现这一切,都是僭主在暗中操作,他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些,并对过去的隐秘产生求知欲,以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 伯洛戈不再去想这些事,他打起精神,拖动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高墙走去。 记忆里、直到自己失去意识前,围攻的军团依旧没有击溃城门的防御,它就这样耸立着,犹如天险般隔绝一切的外敌。 随着靠近,伯洛戈的心神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此刻有种奇妙的感觉,时隔六十六年他再度回到了这里,就像要完成他最初的使命一样,攻占这座已经死去的城市。 漆黑的阴影逐渐吞没了伯洛戈,就在他快要走到城墙下时,阵阵雷鸣再度响起,炽热的焚风从头顶掠过,整座城市都在炽热的火光中成为末日图景的一部分。 伯洛戈走到了城门下,经过六十六年的燃烧与摧残,一层厚厚的灰烬相互粘连在一起,变成灰白的外壳附着在上面。 用力地敲掉后,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金属,上满布满了各种凹痕,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裂隙,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它曾经遭受过的战火。 与其说是城门,倒不如说是两道立起的巨大铁墙,狭窄的门缝一直蔓延到最上方,伯洛戈试着推动城门,他的力气显然不够用,无法撼动城门分毫,至于试着用折刀撬开城门,就更不用说了。 六十六年前它便不可撼动,六十六年后也是如此。 轰鸣的雷音阵阵,炽热的焚风在城门之后涌动,不断的震动中朽白的外壳纷纷脱落,露出了城门上那握持火剑的天使浮雕,两把火剑交错在一起,守卫着门后之物。 些许的光芒从门缝里露出,化作一道炽白的线落了出来,越过了伯洛戈的眼瞳,直抵身后的重重阴影里。 “到这里来……” 有声音在耳旁响起,它呼唤着伯洛戈。 青色的眼瞳微微扩散,蒙上了一层迷惘,伯洛戈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便被这股神秘的声音捕获了。 双手扒在门缝间,哪怕烧红的金属烫伤了双手,伯洛戈也不停下,誓要打开此门。 艾缪此时也意识到了伯洛戈的不对劲,可她已经被伯洛戈拆干净了,除了大声呼唤伯洛戈的名字外,她什么也做不到。 这一次轰鸣的雷鸣没有休止,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一条条的猩红之物爬出,它们如群蛇般在地面的灰烬间蜿蜒前行,逐步地靠拢向伯洛戈。 伯洛戈离祸恶太近了,所受到的影响也是成倍上升的,他以为自己是正常的,殊不知从靠近神圣之城起,邪异的污染就已经覆盖了伯洛戈的意志,如同猛毒般,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爆发。 “伯洛戈!” 艾缪惊慌地呼喊着,可伯洛戈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仍在固执地尝试扒开城门。 猩红的触肢此时也从后方爬行了过来,一点点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小腿上,然后是大腿、腰腹、喉咙,直到将伯洛戈完全掌握在触肢中。 触肢微微用力,伯洛戈就像被压扁的果实般,鲜血从缝隙里被挤压出来,艾缪残存的机体,也发出了金属的崩裂声。 绝境将死之时,沉重的鸣响传来,而后伴随着锐利的啸声,一道巨大的弩箭落下,将猩红的触肢钉死在大地上。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深渊守望者 血肉破碎、鲜血四溅,脱离了触肢的束缚,伯洛戈整个人带着艾缪直接摔进了血泊里,而那道弩箭就插在他身旁不远处,至于被钉死的触肢,则痛苦地狂舞着,喷洒出更多的鲜血。 撞击带来阵阵的痛意,伯洛戈的神智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还是没能站起来。 在被触肢捕获的同时,它压断了伯洛戈的小腿,以太枯竭的情况下,伯洛戈根本无法治愈这伤势。 伯洛戈只能费力地在地面上爬行着,挪移身体时他还顺势观察着那道巨大的弩箭。 弩箭本身由漆黑的金属打造,狭长且锐利,比起弩箭,它更像是一道由漆黑金属所打造的巨型长矛,专门用来狩猎传说中的海怪,亦或是巨人之类的东西,总之这武器从打造之时起,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漆黑的金属表面上浮动着微光,繁琐的花纹闪烁着,这弩箭还是一件炼金武装。 “好消息,我们有救了。” 伯洛戈对艾缪说道,“我应该是触发了某种防卫机制,这么看来绝境前哨站一定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触肢痛苦地挣扎着,地面的颤抖变得剧烈了起来,更多的触肢从灰烬下抬起,猩红的血肉上布满如人脸般的口器,它们张开大口,锋利的牙齿相互交错、敲击,带来令人牙酸的颤鸣声。 “坏消息是,防卫机制说不定会连我们一块杀掉。” 伯洛戈低吼着拖动自己的身体,极力避免与触肢的接触,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种情况下,伯洛戈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他根本逃不掉这些触肢的狩猎,更糟的是他从祸恶的蛊惑中清醒了过来,但脑海里依旧传来撕裂的剧痛,直到这种痛苦完全爆炸开,难以忍受。 伯洛戈的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襟,专家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他松开了艾缪,将她护在身下,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倒不担心自己的死活了,现在只要保护好艾缪就行,哪怕自己死了,接下来麻烦其他人回收一下就好。 眼前的触肢猛地抬起,可就在这时更多的啸声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杀了这些苏醒的触肢。 在伯洛戈的头近些年来,还没有误入遗弃之地、目睹神圣之城后,并且生还的例子。”埃文冷静道。 “那就这么放他离开?”霍尔特怀疑着。 “这就要看你和列比乌斯的商讨了,”埃文将手按在了贴在耳下的哨讯上,过了几秒后,他继续说道,“列比乌斯已经在路上了。” 霍尔特沉默了一阵,目光阴沉地看向下方。 漆黑的弩箭钉入大地,碾碎血肉的同时,这些林立的漆黑铁柱也在互相呼应着,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炼金矩阵,幽蓝的电弧在金属的表面激荡,如同某种晦涩难懂的符文,紧接着它们衔接在了一起,组成一道电光的圣言。 刺目的雷霆环绕在了弩箭之间,进而爆发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雷暴,咆哮的雷霆击打着四周的物质,厚厚的灰烬被轻易击穿,连带着藏在下方的血肉也变成了污血。 伯洛戈压着艾缪,躲在层层雷暴下,轰鸣的巨响摧毁了伯洛戈的听力,鲜血沿着耳道溢出。 “我们还活着!” 伯洛戈张口对着艾缪大吼道。 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伯洛戈觉得自己是在大吼,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昏暗,意识沉甸甸的,直到昏厥过去。 伯洛戈已经抵达了极限了,接连的伤势积累下来,彻底杀死了他。 雷霆过后,苏醒的血肉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无论如何奋力地挣扎,自身的支撑仍在不断地崩塌,仿佛有双大手抓住了它们,将它们重新拖回灰烬之下,被那滚动的焰火灼烧成漫天的灰烬。 “镇压结束。” 汇报声从脑海里响起,霍尔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埃文,埃文拉动一旁的拉杆,几声颤鸣后,脚下的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持续了几分钟,霍尔特抵达了布满灰烬的遗弃之地,他在这里驻守很多年了,但直到今日他依旧不习惯这以太真空的感觉。 来到神圣之城的城门前,埃文检查了一下城门的情况,见它依旧紧闭,埃文安心了不少,霍尔特则站在伯洛戈的尸体旁,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家伙。 “这家伙是死了吗?可以把他丢在这不管了吧?”霍尔特微微皱眉,没想到伯洛戈在关键时刻死掉了。 埃文推了推眼镜,解释道,“组长,他是不死者,把尸体带出去,他还会活过来的。” “啊,这样吗?列比乌斯有提过这些吗?” “提过的,但你应该是忘记了。” 埃文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无奈,他已经习惯了组长这副样子。 “真是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我不是该退休了啊,埃文。” 霍尔特说着一手拎起了伯洛戈的尸体,这时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一道猩红的触肢再度抬起,它看样子是刚刚镇压中的漏网之鱼。 “组长,你今年才三十七岁,正值壮年,距离退休还有段日子。” 埃文面无表情地站到霍尔特身边,霍尔特随意地抬手,庞大的以太转瞬即逝,刹那间那道猩红的触肢便被碾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我今年才三十七吗?”霍尔特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无奈地揉了揉头,“我觉得我都快八十五了,这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这个鬼地方我真的待够了……” 霍尔特不断地抱怨着,埃文则低声叹气,这种抱怨听久了,他也觉得蛮烦的,奈何这又是自己的组长,他没办法说些什么。 两人正准备离开,但霍尔特又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了什么,随后看向那个被伯洛戈护在身下东西。 一团烧焦的、闪烁着微光的破铜烂铁。 “列比乌斯有提过,还有这么个东西吗?” 霍尔特问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次住院 睁开眼,灰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伯洛戈看到纯白的天使从天而降,朝着自己伸出手。 自己这是……到了天国? 伯洛戈迷茫了几秒,很快他意识到一件事,以自己的所做所为,即便不下地狱,也和所谓的天国撘不上边吧? 在这充足的自知之明下,伯洛戈努力睁了睁眼,看清了那些随风舞蹈的窗帘。 果然,自己平常应该戴个眼镜之类的。 自己没有死,也没有到什么天国,只是睡的太久了,脑子都团在了一起,意识也变得迟缓起来。 浑身传来难以缓解的疲惫感,伯洛戈试着抬起手揉一揉眼睛,随即一股痛意便从手臂上传来,疼的他动弹不得。 这种时候他就该老老实实休息,但他还是固执地抬起手,忍着痛举起手,只见手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绷带,还插着输液线。 “痛死了……艾缪,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开口问道,他已经习惯于询问艾缪状态了,当自己昏迷时,艾缪仍能保持清醒,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十分有利。 意识到艾缪不在后,伯洛戈感到有些不适,他本能地默认,艾缪会和自己一直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 伯洛戈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昏迷前的经历,作为一位不死者,死亡的苏醒后,伯洛戈都无法控制自己会出现在那,就像宿醉般,他要努力记起死亡前发生的事,把故事串联起来。 很快,伯洛戈脸上轻松感不再,他紧张地坐了起来,惶恐地看向四周。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按理说复活后,他应该恢复到完全状态才对,可这一次他还是觉得很疲惫,浑身没有力气,以及在内心深处躁动的饥饿感。 很少有东西能在复活后依旧影响着伯洛戈,躁噬症算是其中之一。 强忍着心头的恶心,伯洛戈推开房门,在走廊间寻找着什么。 ……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那个混蛋啊!死成那样了,居然都能活过来! 哇,你们真该看看他当时的模样,就像被头怪物吃了下去,然后消化到了一半,又被排泄了出来一样。” 边陲疗养院的走廊内,帕尔默坐在轮椅上,跟着身后的护士聊天道。 上次住进边陲疗养院,帕尔默就和护士们聊成一片,如今二次入住,帕尔默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一样,有着十足的归宿感。 “真羡慕这群不死者啊……” 帕尔默说着摸了摸手臂上的石膏,伯洛戈那一矛贯穿了帕尔默的手臂,虽然救了他一命,但也让帕尔默在边陲疗养院的假期延长了数周。 帕尔默是凝华者,但不是不死者,哪怕是在炼金药剂的协助下,他身上的伤势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愈合。 伤病令人难熬,但往好处想,帕尔默也算是放假了。 一次难得的、有些惨痛的假期。 “说来……” 帕尔默突然神神秘秘道。 不用帕尔默继续说些什么,护士微笑地点头,然后她也故作神秘姿态,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怀里。 帕尔默的呼吸微微急促,满眼期待地看着护士的手,在他兴奋的目光中,护士从怀里拿出了两盒磁带。 “给,记得小点声,吵到别人会被没收的。”护士嘱咐道。 “哦哦哦!” 帕尔默接过磁带,兴奋地喊道。 边陲疗养院的一切都很美好,除了缺少娱乐。 这一阵帕尔默的乐子除了睡觉就和是护士们聊天,虽然帕尔默喜欢讲些奇怪的冷笑话,总是让人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依靠着他那一身出色的喜剧人色彩,他也成功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用帕尔默对自己的评价来讲,他已经完成了友谊的基石,接下来就是要在她们之前展开爱情的发芽了。 当然,每当爱情的萌芽快要升起时,帕尔默都会十分惋惜地说道。 “真遗憾啊,可惜我有未婚妻了,我需要对我的未婚妻保持忠贞,不然我们说不定还能有另一段故事。”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婚约束缚的浪荡公子,但在护士们的眼中,这是个每天缠着她们讲奇怪笑声、脑子多少有些问题的可怜病人。 “现在的外勤职员都这样吗?他的心智年龄真的算是成年人吗?” “嘘,我听别的医生说,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一次任务出了意外,导致他脑子有些毛病了。” “啊?真可怜啊。” 护士们互相聊完后,也带着相同惋惜的目光,看待着帕尔默。 她们对帕尔默的关照完全出自于和谐的医患关系,以及帕尔默为事业献身的崇高精神,为此两拨人完全在不同的频道相处的,并且直到现在相处的依旧很融洽。 帕尔默把弄着手中的磁带,这是他让护士帮忙买的,在这个通讯不算发达的年代里,你能听到什么音乐,完全取决于电台播什么,以及你家附近的商铺卖什么。 为此帕尔默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去那里的商铺逛逛,看看有没有自己没见过的新玩意。 正当帕尔默觉得自己的无聊生活要有些起色时,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冲了出来,他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影有些摇晃,所以他还拿了个输液支架当拐杖。 任谁看来,这都是个足够落魄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东西看起来像个拐杖,但在他的手中分分钟都会变成致命的利器。 帕尔默愣了一下,而后认出了自己的搭档。 “活!活了!” 帕尔默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很快伯洛戈便走到了他面前。 “早上好,帕尔默。” “早……早上好,伯洛戈。” 帕尔默的回应干巴巴的,他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抱歉,”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那打着石膏的手臂,“我当时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没……没什么。” 帕尔默的感觉相当的不适,伯洛戈这有些……太客气了,他还是喜欢伯洛戈以往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这表示伯洛戈的状态一切正常。 一个变态杀人狂每天都按时出门砍人,砍完人还记得清理现场,并给你带份晚饭回来,这太正常了,正常的不行。 可如果一天,这个变态杀人狂突然和你聊起了人生的意义,以及所行所做是否有意义……这太怪了,绝对是要出事情了啊! “所以……距离我坠入大裂隙,已经过去多久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人,他真的不想问帕尔默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大概快半个月了。” 帕尔默眨了眨眼,“反正我在这待了快半个月了,你是几天前被送进来的,哦,你当时的样子惨极了,就像被某种怪物排泄出来了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你看到艾缪了吗?”伯洛戈自动屏蔽了帕尔默的那些废话。 伯洛戈很担心一件事,坠入大裂隙时,艾缪和自己正处于共弦身的状态。 在杰佛里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掉了下去,而且后来艾缪又被自己拆的破破烂烂的,如果不注意,她说不定会被人遗忘在那里。 伯洛戈越想越紧张,他一直对于艾缪有种责任感,是自己把艾缪卷进了这纷争里,利用了她的共弦身为自己增益,所以自己要为艾缪负责,如果艾缪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死掉了,伯洛戈会感到苦愧疚与自责…… 伯洛戈非常讨厌愧疚这种情绪,它就像无法解除的诅咒般,日夜陪伴着你,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提醒你曾经做错了什么,而你毫无挽回的能力,一切早已注定。 “艾缪?” 帕尔默打量了伯洛戈一番,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带上了几分坏笑。 “放轻松,搭档,别这么紧张。” 帕尔默的语气慢悠悠的,如同晒太阳的老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帕尔默的身上,一股寒意袭来,帕尔默打了个激灵,他的语速开始了二倍速,可即便这种情况下,帕尔默还是不忘他那该死的冷笑话。 他太喜欢冷笑话了。 “猜个谜题,伯洛戈,人生病了该去医院,那机器故障了,该去哪?” 伯洛戈眼神依旧锐利,他没心情猜谜。 “当然是送去维修啊!” 帕尔默惊声惨叫道。 “所以她现在是在升华炉芯?”伯洛戈问。 “拜莉正负责重建她的身体,怎么了!怎么了!” 帕尔默解释道一半,他明显地察觉到伯洛戈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太对。 “拜莉吗……” 伯洛戈神情复杂地念叨着拜莉的名字,他还记得艾缪对拜莉的评价,但现在好像除了拜莉外,也委托不了其他人来维修了艾缪了。 因为…… “那么妄想家……泰达呢?”伯洛戈再次问道。 听到这,帕尔默收起了笑脸,严肃道。 “他消失了,连带着不灭之心一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移动城堡 回到病房内,帕尔默为伯洛戈讲述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 “先是突袭会场的行动,行动很成功,我们不仅搅碎了猩腐教派的阴谋,猎杀了一位猩红主教,还俘获了侍王盾卫中的一位负权者,而他现在正被秩序局严加审讯中。 至于灰贸商会,这些家伙跑的倒快,一出事,人全消失不见了,好像一夜之间在大裂隙内凭空蒸发了。” 这些商人消失的何止是快,当战斗在会场内爆发时,这些商人便不见了,只留这些贪婪的客人们,相互厮杀个没完。 见帕尔默那副困惑的模样,伯洛戈倒清楚这一切的内幕是什么。 那里可是僭主的地盘,而这些商人作为僭主的信徒,僭主为他们开个后门,送他们离开,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 现在回想起来,拍卖会表面上是秩序局做的一个局,但伯洛戈总觉得,这更像僭主做的一个局,他把所有人都玩了进去,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 帕尔默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这一阵,第六组接替了我们的工作,但这一阵以来,他们在大裂隙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样子这次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伯洛戈听着帕尔默的话,时不时认同地点头,但到了最后,伯洛戈轻声道。 “不,并不是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帕尔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停顿了几秒后,他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事,就是在你坠入大裂隙后发生的了。” 这次行动其他人帕尔默不了解,但他们这精锐二人组可是饱受重创了,不说自己身上打的石膏,光是伯洛戈这地底之行,能活着回来,就算是个奇迹了。 “在确认泰达是妄想家后,第六组立刻展开了追捕……实际上他的身份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泰达所携带的不灭之心。” 帕尔默说到一半,突然被伯洛戈打断了,伯洛戈问道,“你知道不灭之心究竟是什么吗?” 被问到不灭之心,帕尔默沉默了下来。 在整场行动中,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都在追着不灭之心跑,为了这个鬼东西,和一批又一批的妖魔鬼怪打了数个来回,本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被妄想家截走。 一想到这些,帕尔默就有种挫败感,作为悍匪他居然被别人抢了东西,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抢回来。 “不灭之心吗?” 帕尔默显得犹犹豫豫,但他还是开口道。 “这是我从杰佛里口中追问到的,他说这是……祸恶的心脏。” 意料之中的答案。 伯洛戈靠向身后的墙壁,脑海里的一团乱麻,此刻完全舒展开了。 这就是秩序局抗拒猩腐教派的理由了,大裂隙下的祸恶,看样子归属于猩红主母,而一旦让它与不灭之心接触,说不定这头祸恶会在瞬间苏醒。 “你知道祸恶的存在?”见伯洛戈反应如此平淡,反倒是帕尔默觉得意外了。 “别小瞧专家的知识储备。” 伯洛戈自信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接着问道,“还有呢?” “第六组突袭了泰达的炼金工坊,而那座炼金工坊……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消失了,这似乎是其虚域的力量,令整个炼金工坊进行位置的变迁,但以我之前接触的强度来看,泰达的虚域并不完美,它移动不了多远,应该仍处于大裂隙中,这一阵第六组巡逻的同时,也是在搜寻炼金工坊的位置。” 帕尔默注意到伯洛戈脸上闪过的迷茫,他带着几分坏笑道。 “怎么?居然有专家不了解的东西吗?”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尔默,两人对视了几秒,帕尔默摆摆了手,抱怨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得承认,伯洛戈是个很擅长审讯的人,当他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着你时,你总会忍不住把自己心底的小秘密全部抛出来,以换取一丝的安全感。 “对于你这种废话连篇的家伙,这能有效地降低我们之间沟通的繁琐。” 伯洛戈对此毫不在意,每次当他不想听帕尔默的废话时,他都会这么做,然后帕尔默就会把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精简成几段话。 “就像垦室可以在空间维度进行不断地延伸一样,不同的虚域也具备着不同程度的力量。” 帕尔默觉得这样的对话毫无乐趣可言。 “还记得不死者俱乐部吗?那里也被虚域保护着,而笼罩在其中的虚域,也具备着位置转移的能力。 我听瑟雷讲,不死者俱乐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个位置,但他们最近蛮喜欢誓言城·欧泊斯的,就准备在这里先住上个一百年。” 帕尔默解释道,这些不死者们常年窝在那个小房子里,而那个小房子自身也是可以移动的,只是具体的移动条件,帕尔默还不清楚,毕竟他可不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 “听起来就像个移动城堡。” “准确说是移动酒吧,不过……不死者俱乐部也能这样?”伯洛戈略显吃惊,“瑟雷没和我说过这些。” “这一点你需要反思一下你自己。” 帕尔默说着伸出手,戳了戳伯洛戈,“别想那个见鬼的炼金人偶了,你还记得你上次来不死者俱乐部和大家愉快地宿醉是什么时候吗?” 帕尔默语气娇柔了起来,带上了几分怨气,“你心里还有我们吗?” “我……我不喜欢宿醉。” 伯洛戈眼神嫌弃地看着帕尔默,干巴巴地回应着。 见此帕尔默一边摇头,一边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完了,都完了,专家也会被人蛊惑心智啊,这一切太眼熟了。” 帕尔默居然开始回忆了起来。 “想当初,我和我未婚妻也是这样,结果把我的朋友都冷落了,大家出来玩也不带我了,然后就是入职秩序局,这下子连未婚妻也没了。” 说到动情处,帕尔默仿佛都要哭了出来,对此伯洛戈除了一些嫌弃外,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要不去问问别人吧?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伯洛戈除了日常上班会借道不死者俱乐部外,他基本不怎么主动去那个醉鬼之家。 帕尔默不同,他一有时间就会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瑟雷侃天侃地。 克莱克斯家与维勒利斯家之间的血仇血债在两人身上荡然无存,两人称兄道弟、载歌载舞。 “这样真的好吗?你家里人知道,应该会很生气吧?”有时候瑟雷会这样问道。 “一码归一码!”帕尔默高举着酒杯,紧接着小声道,“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做互相不认识,怎么样。” “你是夜族领主,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我们见面还可以打一架,当然,是假装的那种,反正你也不会死,让让我怎么样?” “完美!” 对于帕尔默的恬不知耻,瑟雷予以大拇指的赞赏为回应。 “然后就是这样,泰达带着不灭之心,以及他的炼金工坊就这么消失了,但他逃不掉的,应该仍躲在大裂隙内,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帕尔默总结道。 伯洛戈思考片刻,然后想起了另一个东西。 “那么僭主许诺的那个东西呢?” “什么?” “空想种,有人得到它了吗?” 帕尔默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之间的谈话,他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而后说道,“没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我感觉更像是僭主开了个空头支票,把所有人都欺骗了。” 回想起了解到的情报,帕尔默接着说道,“魔鬼们是这样,一群该死的狡诈恶徒。” “不……魔鬼们确实是邪异可憎的家伙们,但他们从不食言,也绝不撒谎。”伯洛戈低语道。 “你是说……” “有人确实拿到了空想种,但他是谁,是未知的。” 想到这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伯洛戈便感到一阵头疼,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担心的太多了,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杰佛里他们才对。 伯洛戈有时候觉得自己有些……自大,总想将所有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他自身的能力却无法跟上这一切。 是时候把晋升的事宜提前了,晋升为那祷信的骑士。 “说来,伯洛戈。” 帕尔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他追问道。 “大裂隙底下,究竟有什么?” 伯洛戈的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异色,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帕尔默描述这一切,更重要的是,是否要和帕尔默提及这些秘密。 触及冠冕的所罗门王,被埋葬的神圣之城…… 正当伯洛戈准备开口时,敲门声响起,而后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伯洛戈·拉撒路先生。”对方喊出了伯洛戈的名字。 伯洛戈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和善的微笑留在脸上,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 “你是?” “第四组、深渊守望者副组长,埃文·鲁道夫。” ------题外话------ 今天街道要维护管道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从早上6点停水停电到晚上6点,只能手机码字了,暂且一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封印 听到来者的名字,帕尔默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对劲,他没想到如此神秘的第四组,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伯洛戈反应倒是平淡,脑海里残留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就是被第四组的家伙们救出来的。 那连绵不绝的、引发雷暴的漆黑弩箭。 以伯洛戈对于秩序局的了解,自己从昏迷里苏醒了过来,接下来必不可少的就是审问,复述自己经历的一切。 在经历了那险恶的一切后,即便没有人和伯洛戈解释这一切,伯洛戈也深刻地感受到了遗弃之地的可怕,以及绝境前哨站一直守望的秘密。 那座被灰烬淹没的城市,还有那头隐藏在灰烬与焰火下的灾厄。 “帕尔默,出去一下,给我们点私人的空间。”伯洛戈打发起了帕尔默。 帕尔默疑惑地看了眼伯洛戈,又看了看埃文,他什么也没说,自己笨拙地单手转动着轮椅,慢慢悠悠地把自己挪出了病房,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埃文搬来椅子,坐在伯洛戈的对面,拿出一份文件报告,自顾自地翻阅了起来。 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看伯洛戈,埃文开口道,“那我就不废话那么多了,请问,你在遗弃之地中,都看到了什么?” “遗弃之地?你们是这样称呼那个地方。” 伯洛戈不觉得这是埃文的失误,更像是他在故意告诉自己那里的名字。 埃文没有回答伯洛戈的为问题,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伯洛戈,眼神交错,他并不畏惧伯洛戈那糟糕的眼神,伯洛戈也不打算和他多做纠缠。 “我不清楚我坠入的位置,但当我醒来时,四周都很正常,只是漆黑的岩石而已。” “然后你开始向着内部靠近?” 埃文做着记录,“遗弃之地非常复杂,就像一座庞大的迷宫,按理说坠入边缘的人,很难找到前方核心区域的路。” 他突然停下了记录,怀疑道,“脐索?与魔鬼之间的脐带指引着你,就像黑暗里亮起的灯光,令你找到了核心区域。” “大概吧……” 伯洛戈也不确定这一点,自己身处外围区域时,他确实没有任何感应,但就像被命运驱使般,伯洛戈无意中靠近了核心区域,并因脐索的感应越发清晰,乃至找到了被掩埋的神圣之城。 就像两个在黑暗里举灯行走的旅人,当伯洛戈看清祸恶时,祸恶也注视到了他。 “即便是作为债务人,你也是与魔鬼联系颇深的那种。” 埃文分析道,换做任何一人,都难以企及遗弃之地中的神圣之城,只会在庞大的裂隙迷宫,漫天的灰烬中迷失。 可伯洛戈不同,他拥有着名为脐索的通行证,所有的邪异都会向他招手,直到他也成为邪异的一员。 “随后就是遭遇到的焚风……这又是什么?” 对于遗弃之地的种种防御机制,伯洛戈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他更想从埃文的口中得到肯定。 “祸恶的呼吸,你也看到了,那东西庞大无比,休眠中的呼吸带动着燃烧的焰火,便会形成那种致命的焚风。” 埃文对此没有任何隐瞒,“你看到的灰烬也是如此,焰火不断灼烧着祸恶,令它的复生与死亡持平,漫长的岁月下,灰烬就这么一点点地填满了遗弃之地。” “对了,那些被投入大裂隙的东西,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被祸恶吃掉,进而变成它的血肉,然后被燃烧成灰烬。” 伯洛戈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现在他至少知道了那些坠入大裂隙的东西,都哪去了。 “听起来你们把祸恶打造成了一个……垃圾回收站?还顺带无害化处理的那种。”伯洛戈笑了起来。 埃文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伯洛戈在说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脸上也不禁浮现些许的微笑。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那怪物形容成这样的东西。” 解释完了这些,埃文示意伯洛戈继续。 伯洛戈思索了片刻,消化着从埃文口中得知的情报,“接着就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根据脐索的感应,不断地靠近焚风的源头,从而发现了那座城……” “嗯……能从你的视角,向我讲述一下,你从遗弃之地中获得的情报吗?”埃文突然提了一个莫名奇妙的要求,“在你的眼里,你觉得遗弃之地的这一切是怎么形成的呢?” 伯洛戈没有拒绝,他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圣城之陨没官方记录的那么简单,一定发生了些被人刻意掩埋的事情,比如所罗门王是一位……受冕者?” 提到这些时,伯洛戈仔细观察着埃文的反应,遗憾的是埃文保持着以往的沉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你应该听过这样的传闻吧?”伯洛戈的姿态也放松了下来,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一道光。” “我听说过,你觉得这和所罗门王有关,和他受冕者的威能有关?”埃文顺着伯洛戈的话问道。 “所罗门王释放了那道光,击穿了大地,就此神圣之城坠落深渊,大裂隙也就此诞生。” 伯洛戈按照自己的猜想继续讲述着曾经的故事。 “大裂隙形成后,你们把祸恶镇压在了这里,并设立下了层层的封锁,比如下方那见鬼的以太真空。” “静谧防线。” 埃文矫正道,就像知道伯洛戈的想法一样,他进而解释道。 “你也见识到了那头祸恶的力量,它受到了猩红主母的加护祝福,变成真正意义上不死不灭的存在,为了限制它的再生,我们剥离了它的心脏,并对其施以焰火,可这都不足以完全地束缚它。” “所以你们在遗弃之地里,设立了一个大规模的以太真空环境,也就是静谧防线。” “嗯,是这样的,”埃文点头认可伯洛戈的话,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祸恶的复生就像……你。” “复生需要以太的支撑,所以你们断绝了以太。” 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他忍不住问道,“静谧防线,是否可以理解成,一个囊括了庞大遗弃之地的……虚域?” “有趣的猜想。” 埃文微笑道,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请继续。” 伯洛戈很清楚,埃文不回答,就代表这是自己无法触及的情报,两人都保持着默契,伯洛戈也不多做追问。 “彷徨岔路也是防线的一环,对吗?我不清楚僭主究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但仔细想想,如果整个大裂隙看做一个瓶子,那么彷徨岔路就像一个瓶盖,将所有的东西封死在下面。 一个由……魔鬼做的瓶盖,听起来有些糟,但如果僭主也被血契束缚着的话,狡诈的魔鬼也会变得可靠起来。” 伯洛戈发散着自己的思维。 “也有可能,僭主的力量在平常都是隐藏起来的,只有在一些必要情况时,他才会承担防线的一部分职责,而这源于秩序局最初与僭主的交易。” “嗯,很不错的猜想,就只有这些了吗?”埃文接着问道。 “就这些了,”伯洛戈回答,“你难道不想回答些什么?” “回答什么?” “我猜想的是否正确。” 这一次换做埃文思索了起来,他认真思考着伯洛戈的回答,而后说道,“大致上全部正确。” “大致上?” 伯洛戈笑了起来,他可太清楚“大致上”有多笼统,些许细节的偏差,就将令故事的模样面目全非,这是埃文冲自己耍的诡计。 遗憾的埃文没有进一步继续解释的想法,而是对着伯洛戈安抚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很抱歉,你知道条例的。”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严苛的条例将秩序局牢牢束缚,自己能了解到这么多,已经算是破例了。 “期待我们之后的合作,拉撒路先生。” 埃文说着和伯洛戈简单地握了握手,毫不停留地离开了病房。 远离了病房后,埃文脸上柔和的表情不再,变得冷峻十足,他接入了哨讯,霍尔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他知道多少?” “除了神圣之城内的东西外,他基本全知道了……他甚至猜到了所罗门王触及冠冕这件事。” 埃文深呼吸,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晓这些事的心情,当时的他很惶恐,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怪物居然真的诞生,随后便是庆幸,庆幸他已经死了。 无论所罗门王是不是受冕者,他都被埋葬在了六十六年前的圣城之陨中。 “列比乌斯和我提过的,他说这些秘密瞒不过专家的。”霍尔特有些不放心。 “但这些专家往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埃文笑了起来,“他们太自信了,一旦形成了对一个事物的认知,便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怎么了?” “他以为我们设下的层层防御,只是为了封印祸恶。” 埃文长呼一口气,脑海里回想起了那永不熄灭的焰火,来自所罗门王的诅咒。 “伯洛戈并不知道,祸恶也只是封印光灼的一环。”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挖掘自身 自和埃文会面后又过了三天,伯洛戈来到了边陲疗养院的地下,这里设立着一个地铁站,铁轨接入欧泊斯的庞大蛛网中,从这里可以直达秩序局的深巣之庭。 伯洛戈依旧是那一身灰黑的衣装,孤零零地站在地铁站台上,除了必要的骇魂之容与诡蛇鳞液外,他没带别的东西。 经过三天的休整,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很快便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得到医生的同意后,伯洛戈第一时间就准备返回了秩序局。 实际上伯洛戈还想带上帕尔默一起的,但帕尔默对此的反抗极为激烈。 “你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石膏过几天拆了就好,腿伤可以拄拐,要不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今早伯洛戈对帕尔默这样说道。 帕尔默可能是没睡醒,他愣了几秒,看了看伯洛戈,回想起他被抬进来时,那副烂肉的模样,又看看现在这完全体的姿态。 锐利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坚毅的面容,健壮的身体,能一口气砸碎好几头恶魔的拳头…… “你神经病吧!” 帕尔默破口大骂道。 不死者喘口气就能爬起来继续作战,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啊,被轻轻地碰一下,都需要在医院上住个十天半个月啊! “还好吧,主要你这些伤口处理什么的,在秩序局内也能进行,不是吗?” 说着便有数条银蛇从伯洛戈的衣襟里爬了出来,像触手般直接朝着帕尔默伸了过去,准备把他绑走。 “停一停!肉体上的伤势是一回事,我还有心灵上的伤痕呢!” 帕尔默哀嚎着,声泪俱下道。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凝华者,这鬼行动,又是猩腐教派,又是侍王盾卫,负权者跟不要钱一样,满地都是,但我呢? 我只是个一阶段的凝华者啊,还是个倒霉鬼,你知道这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我申请了心理咨询,至少让我把心理咨询做完,再回去复工吧!” 帕尔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伯洛戈铁了心带自己回去复工,自己根本反抗不了这个家伙。 伯洛戈朝着帕尔默伸出了手,正当帕尔默准备喊护士救命时,伯洛戈却只是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语气柔和的简直不像伯洛戈自己。 “那好好养伤。” 嘱咐完帕尔默,银白的群蛇缩回衣服下,伯洛戈就自己离开了,只留下帕尔默一个人傻在原地。 空旷的站台上,伯洛戈等待着地铁的入站,换做以往的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带帕尔默离开,他可太懂帕尔默的那些小心思了,他只是想休假而已。 可从遗弃之地归来后,伯洛戈的心态有了些许的变化,在那里伯洛戈差一点就经历了生死离别。 帕尔默差点死掉了,艾缪也差点死掉了。 自己是不死者,但周围人不是,伯洛戈倒没有心生什么孤僻的想法,比如为了保护其他人,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去行动。 伯洛戈想的是,如果当时他是祷信者,乃至负权者,局面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伯洛戈如此急于返回秩序局的理由,泰达携带着不灭之心消失在外界,这件事还没有完结。 至少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伯洛戈需要更强的力量去处理这一切,他可能来不及晋升为祷信者,但至少也要将三重试炼解决,尽自己所能地缩短彼此之间的差距。 阵阵轰鸣声传来,明亮的灯光从隧道的尽头浮现,车厢撕裂了层层昏暗,沉稳地停在伯洛戈的身前,而后车门猛地弹开。 …… 推开门,伯洛戈直接迈入了办公室中,他觉得自己离开了有好一阵了,但回到这里,办公室依旧是原来的那副模样。 列比乌斯坐在办公桌后,成堆的文件摆在他的身前,稍有不同的是,这一次尤丽尔与杰佛里都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忙什么去了。 列比乌斯抬头扫了一眼伯洛戈,而后说道,“你做的很不错。” “什么?” 伯洛戈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伯洛戈想起一件事,自己这组长也是个十足的怪人。 “突袭行动,以及从遗弃之地归来,你做的都很不错。”列比乌斯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 伯洛戈坐在了列比乌斯对面,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洛戈直接开口道,“我想申请三重试炼。” “盐之试炼吗?” 列比乌斯依旧没有抬头,好像伯洛戈的这些要求都在他的预想中。 “不,我是指三重试炼一起。” 沙沙的书写声停了下来,列比乌斯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伯洛戈。 他听过很多奇怪的要求,但这种要求列比乌斯还是第一次听到。 伯洛戈眼神坚定道,“我之前做过检测,我的灵魂已经归于稳定了,而且我又是不死者,即便失败了,三重试炼也无法杀死我,最多让我睡一阵。” “所以……三重试炼?一起进行?” 列比乌斯皱了皱眉,他以为伯洛戈是在开玩笑,但看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盐、硫、汞,我觉得我可以。” 此刻支撑伯洛戈的不是什么自信的心态,而是一种对力量的追求,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你有些心急了,伯洛戈。”列比乌斯平静地回答。 “泰达就是妄想家,他身上带着不灭之心,固执地想要复活他的女儿……鬼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伯洛戈说。 “你在担心……艾缪?” 列比乌斯回忆着那个名字,一针见血地说道。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而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声音带着些许的沉重。 “比起那个陌生的爱丽丝,我更希望艾缪能活下来,她的秘能很有趣,也具备着炼金术方面的才华,会是个很不错的组员。” 伯洛戈意外地坦诚,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是在向我推荐组员吗?”列比乌斯说。 “就当是推荐组员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伯洛戈明白,选择的权力在列比乌斯的手中,以特别行动组的选人方式来看,艾缪的各项指标都差的太远了。 首先艾缪需要是个人,其次、艾缪还需要是个债务人。 此刻伯洛戈才再次充分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行动组究竟有多古怪。 列比乌斯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伯洛戈,伯洛戈觉得列比乌斯是在笑,也可能没有,自己这位组长是个实打实的面瘫,揣度他的想法太折磨人了,伯洛戈干脆不去想这些了。 “嗯?来自专家的推荐,真是令人不得不在意啊,”列比乌斯又问道,“除开这些,你还有什么理由呢?伯洛戈,能让你如此在意的东西可不多。” 伯洛戈被列比乌斯问住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在意的东西确实不多,除了自己身上的谜团外,能令伯洛戈产生动力的也只有阿黛尔了,可她在很久之前也离开了。 自己的搭档?帕尔默·克莱克斯? 伯洛戈觉得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帕尔默,准确说在不涉及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自己是不怎么在乎这位搭档的。 那么…… “她是我的朋友,”伯洛戈回答道,“我的朋友并不多。” “可她其实算得上是泰达的资产……秩序局的资产,”列比乌斯故意这样说道,“你无法决定她的命运。” “但她是我的朋友。” “在升华炉芯看来,她的定位只是有心智的炼金武装。” “那就申请把她发配到我们这,我们这永远不缺武器,不是吗?而且我们这不是刚立了大功吗?虽然没能保护好不灭之心,但至少宰了一位猩红主教。” 伯洛戈紧盯着列比乌斯,他很少会这么严肃且认真地和列比乌斯对视在一起,平常他还是十分尊敬自己这位组长的。 列比乌斯挑了挑眉,没有在这件事上和伯洛戈深究什么。 “别担心,她在升华炉芯,由拜莉负责,你之后可以去看看她。” 列比乌斯拉开他那仿佛深不见底的抽屉,拿出一份印有四把锁链与剑的文件,直接朝着伯洛戈丢了过去。 “比起这些,你不如先看看这个,对自己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帮助朋友前,不如先搞清楚自己是谁。” 伯洛戈见到这文件上的等级标识,意识到这文件里正封藏着某个机密情报。 “和遗弃之地有关的情报吗?” “不,遗弃之地是你暂时无法接触的,这是为你好,至于这里的……”列比乌斯说,“这是和你自己有关的情报。” “什么?” 和自己有关的情报,自己想要知道什么,还需要别人告诉自己吗?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你的死而复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心神紧张了起来,他指了指伯洛戈手中的文件。 “不如你自己打开看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独享噩梦 伯洛戈看似是一个理智、严谨的专家,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便是自身一直处于长期的混乱与谜团中。 自己交易的内容、夺走自我灵魂的魔鬼、灵魂碎屑的来源、死而复生的真正性质…… 伯洛戈本身便是一个行走的谜团,只是这些谜团和伯洛戈共存太久了,久到未知也变得习以为常,乃至不再在意。 伯洛戈脑海里空荡荡的,手中拎着列比乌斯递给他的文件,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 这里是特别行动组的区域,除非有事情汇报,很少有非特别行动组的人会到这,自然也没有人看到伯洛戈此刻的模样。 伯洛戈看着手中的文件,又惊又喜,他不止一次地对杰佛里追问过这一切,但怎么也没想到,在今日就如此轻易地得到了。 “里面的内容有些多,并且大部分都是源于我们根据实验,从而得出的种种推断。”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因此对你不死之身的解析可能有些误差,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正知晓这力量本质的,只有你和那头魔鬼,可很显然你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 “死而复生……” 伯洛戈看着那血色的锁链与剑,声音毫无情感。 他迟疑了一会,强忍下自己心中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将这份文件塞进了衣怀里,反复地深呼吸,控制一下自己躁动的情绪。 列比乌斯说的对,自己最近情绪的波动有些大,专家应该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以避免任何失误的发生。 这份文件宛如一份生日礼物,其他的孩子会兴奋地拆开它,伯洛戈却忍住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离开外勤部的区域,抵达了支柱之庭,在电梯内按动了升华炉芯的标志。 比起死而复生的真相,伯洛戈此刻更在意艾缪一些,作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好搭档,伯洛戈需要亲眼确认一下她的状态。 艾缪是生长在温室内的花朵,这个花朵第一次对外界的探索,便遭遇到了狂风暴雨。 别说是花朵了,就连带着她一起出去的伯洛戈,也险些永远地留在那遗弃之地里。 电梯开始了移动,密闭孤寂的空间内,伯洛戈的脑海空荡荡的,紧接着另一股思绪不可控制地涌现。 伯洛戈盯着锃亮的电梯门,其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电梯微微摇晃,灯光也随之颤抖,某个瞬间的错觉中,列比乌斯坐在镜面之中,不久前的谈话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这么突然吗?”回忆里,伯洛戈对列比乌斯发问道,“就这么轻易地交给我?”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重大的秘密,而且这本身与你有关,你有知情权。” 列比乌斯扫了一眼文件,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之前不告知你这些,一部分是我们需要再观察一阵。” “就像考核期?一个又一个的考核期,来确定我是否有能力接受这些信息?” 伯洛戈想起和埃文的对话,自己入职的这段时间里,可从不知晓遗弃之地的种种,埃文在确认自己知晓的情报后,伯洛戈以为他会要对自己弄些失忆手段,或者签署什么保密协议。 但埃文只是嘱咐自己几句,不要外泄之类的话,就直接离开了。 不被知晓的秘密价值非凡,但在知晓之后,它就变得毫无意义。 “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就像在你晋升为凝华者后,如果我们将遗弃之地的种种、猩腐教派、祸恶……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地灌输给你,哪怕是专家也有些承受不来吧?” “大……大概吧。” 听到这里,伯洛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知识是循序渐进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条例如此,每个职员都有着自己的权限,权限限制了你们对知识的摄入,但通过自己探索而得的,并不受到这样的限制。” “也就是说,如果我有能力,摸进档案室,条例也不会惩罚我吗?”这听起来就像在鼓励越界,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前提是别被人发现,不被发现就没人知道,被发现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列比乌斯看样子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当然,之所以有这样的条例……你不觉得,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很痛苦吗?” 伯洛戈愣住了。 “假如我们现在告知所有人,这世界上有种名为祸恶的怪物,它们在堕落前是强大的荣光者,堕落后只会更加强大,而现在正有一头祸恶睡在大裂隙下头,它一旦醒来,所有人都会死。” 列比乌斯打起了比方,对伯洛戈问道,“普通职员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相信职员们的对抗邪异的信念,但信任是一回事,真的用灾难来考验这一切,又是另一回事了。” 伯洛戈低声道,就像赞同列比乌斯一样,他微微点头。 “嗯,就是这样,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坚定的意志,来承担知晓秘密后的心理压力,为此我们会对那些足够具备好奇心的家伙,开通一些后门。 比如你这样的。” 列比乌斯拿起一旁的热咖啡抿了一口。 “我们知晓灾难即将到来,但我们不能将所有人都拖入恐惧之中,只好独享这样的噩梦。” “独享噩梦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独享着噩梦呢?仅有他一人知晓,无法告知给第二人,被永恒守望的秘密呢? 电梯摇晃,发出阵阵铁鸣,打断了伯洛戈的胡思乱想,清脆的铃声响起,伯洛戈已抵达升华炉芯。 电梯门在眼前分开,回忆里列比乌斯的脸庞也随之破裂。 伯洛戈走出电梯,升华炉芯如记忆中的那般炎热,有人在一旁示意伯洛戈,让他去领件防护服再行动,但不死者很显然不会在意这些。 橘黄色的警示颜色中,伯洛戈身上的灰黑如同污渍般,显得格外醒目,穿越在橙色的冰冷花海里。 经过简单的出示身份与问路后,伯洛戈很快就找到了拜莉,这家伙从不穿防护服,一身清凉的夏装在这里一样醒目出彩。 “呦!伯洛戈,你这是出院了?” 拜莉见到伯洛戈还是如之前那样,整个人兴奋的不行,直接张开双手,就要给伯洛戈一个爱的拥抱。 如果不是职责束缚着拜莉,说不定伯洛戈醒来时,就能在边陲疗养院内看到拜莉,而拜莉也极有可能是他的主治医师之一。 “怎么一出院就来这了,是想姐姐了吗?” 当然,她的胡言乱语也和之前一样。 伯洛戈抬手按在了拜莉的脸上,要不是在意这位部长的颜面,他真的很想用踹的。 将拜莉用力地推开,伯洛戈很清楚一旦被拜莉缠上,这家伙就会像八爪鱼一样抱住自己,难以挣脱。 “你知道来是干嘛的。”伯洛戈开口道。 “哦?”拜莉的表情微妙,“来找我小师妹了?” “小师妹?” 伯洛戈用了几秒钟来思考这个词汇,随后他才意识到这是在指艾缪。 如果不是拜莉提到这些,伯洛戈很难想象拜莉与艾缪算是师出同门,又想起失踪的泰达,伯洛戈对于这个师门的正当性,也产生了足够深的怀疑。 “她怎么样了?” “嗯?我可算是她的主治医师啊,医生的医诊结果是,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不能见外人。” 拜莉说完,眼神示意着伯洛戈,她没少这样胁迫伯洛戈。 只是这一次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于拜莉的胁迫游戏,没有丝毫配合的想法。 “你这样真的很无聊啊。”拜莉说着转过身,示意伯洛戈跟上她。 “我并不是在所有场合里,都会变得有趣。”伯洛戈回答。 拜莉回过头,带着几分嫌恶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有人说过,你这样很不讨女孩子喜欢吗?” 猩红的色泽在眼前闪过,伯洛戈想起了那个名为奥莉薇亚的夜族。 奥莉薇亚的告诫伯洛戈有在听,但听是一回事,是否执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嗯哼,有人提过。” 伯洛戈点头肯定了拜莉的话。 拜莉本想继续说些什么,被伯洛戈这么一打岔,她满肚子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表达又气又恨,最后抱怨道。 “你是真的油盐不进啊。” “我个人很坚定的,通常的话语影响不到我。” 最见鬼的是,伯洛戈还自我认可了起来。 拜莉胸口一痛,险些被伯洛戈气出内伤,很少有人能把拜莉气成这样,也很少有人能无视拜莉的魅力。 说实话,刚刚的一番对话,拜莉觉得伯洛戈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但很显然他的幽默全化作唇枪舌剑来折磨她了。 “算了算了。” 拜莉嘟囔着,此番较量以伯洛戈胜出为告终,她不想再受伯洛戈的气了。 伯洛戈跟在拜莉身后,她就是行走的通行证,一道道沉重的闸门逐一开启,不久后幽蓝的光芒漫到伯洛戈身上。 拜莉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指着前方说道。 “看,她就在那。”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观赏鱼 透明的柱状容器位于室内的中央,翻滚的液体中飘荡着丝绸般的光轨,那是凝实液化的以太,充分地融入以太中,构建出一个以太充足的环境。 幽蓝的光芒浸透了周围的所有人,伯洛戈也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一个水族馆里,而这中央的柱状容器内,静滞一条精致的观赏鱼。 伯洛戈想走近些观察,但他发现有另一道玻璃墙挡住了去路,光线的繁杂,令伯洛戈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病人需要静养,在这里看看就好了。” 拜莉之前并没有开玩笑,作为艾缪的主治医师,她给出的建议真的是静养。 伯洛戈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容器内那残破的躯体。 用观赏鱼这一词来形容艾缪,伯洛戈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此刻艾缪真的如同一条鱼儿一样,浸泡在液体之中。 和记忆里最后的可怜模样不同,在拜莉的抢修下,艾缪的身体恢复到了腹腔的位置,虽然还是一种半截身子的状态,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太多了,至少现在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从躯干的断面里,伯洛戈能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以及密密麻麻的线缆,柔软的胶质外壳不再,而是冰冷的金属护甲。 金属脊柱延伸出来,上面驳接着许多飘荡的线缆,幽蓝的微光在金属的缝隙里涌动,一闪一闪。 艾缪的脸庞失去了之前的美丽,模仿人类皮肤的外壳不再,取而代之的也是近似人偶的面具外壳,她现在光秃秃的,金属焊接的缝隙遍布头颅。 左眼熄灭,右眼里时不时地闪烁微光,以表示艾缪运行正常。 在艾缪的脑海,以及背部脊柱的部位,一道道外接线缆连接在其上,最后它们约束在一起,延伸到容器的最上方。 “艾缪的伤势很糟,除了心智投影与恒动核心这两个关键部位没受损外,该受损的地方基本都受损了个遍。” 拜莉说道,“当我接到艾缪时,她的头都裂开了……字面意思上的‘裂开了’。” 伯洛戈有些自责,如果他没带着艾缪参与任务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可如果伯洛戈放任艾缪留在炼金工坊里,那么艾缪此刻说不定已经和炼金工坊一起消失了,甚至说…… “呼,你差点弄死了我的小师妹,要是艾缪也死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小小师妹了。” 拜莉在一旁嘟囔个没完,把伯洛戈伤感的心情,弄的不知所措。 “小小师妹?” 伯洛戈搞不懂这见鬼的称呼。 “爱丽丝是师妹,艾缪是小师妹,再来一个就是小小师妹,有什么问题吗?”拜莉反问道。 伯洛戈就不该搭理拜莉。 “幸运的是升华炉芯拥有着足够的技术来维修艾缪,你现在看到的是对主体躯干的修复与调试,这是个复杂的过程,我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进行各种参数的设置。” 拜莉指了指旁边一个隔离出来的区域,小型机床上火花四射,身穿防护的研究人员指挥着机械手臂,不断地打磨金属,并将它们逐一组装起来。 “你可以把艾缪理解为一个拼装玩具,现在他们正重新制造她的四肢,等主体躯干调试完后,直接安装就好。” 拜莉为伯洛戈解释着这些复杂的工艺。 “然后就是添加防护涂层以及拟人化一些的处理,哦,对了,还有种植头发,这光秃秃的样子,可真难看。” 拜莉想了想,形容道,“就像毛都没长齐的雏鸟,太丑了。” “她现在具备意识吗?”伯洛戈问。 “具备,你看她的眼睛,里面还在闪烁着光芒,这表示艾缪还在稳定运行中,”拜莉说,“但目前她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馈。” “为什么?”伯洛戈不明白。 “用人类来举例的话,现在的艾缪就属于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拜莉看着伯洛戈的身体,从眼瞳到嘴唇,从耳朵到皮肤。 “就像人类一样,失去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所有感知外界的能力都被阻断,同时她自身也失去了所有与外界交流的手段。 你看,现在的她本质上就是一块破铜烂铁而已,她无法说话,也做不出什么动作。” 容器之中的艾缪如同一件精密的工艺品,除了眼中闪烁的光芒外,她对外界做不出任何的反应,而这闪烁的光芒,也只是确定自我处于正常运行而已。 与外界的接触被完全隔绝,艾缪得不到任何反馈。 “就像被关进了黑暗的监牢里。”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 对于拜莉的描述,伯洛戈很是熟悉,他曾经就经历过,在那死寂的黑牢里。 可在那幽暗的黑牢里,伯洛戈能触摸到自己,聆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能确定自己的存在,但艾缪做不到,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黑暗。 “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令艾缪的感官重新加载,你总不能一直等在这吧。”拜莉说道。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他再次看向容器中的艾缪,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不再,现在她变得光秃秃的,只剩躯干,身体微微蜷缩,就像一只丑陋的毛毛虫。 “嗯,我之后还会来的。” 确认了艾缪的状态后,伯洛戈和拜莉告别,然后离开。 伯洛戈的思绪乱糟糟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没完没了,他离开了秩序局,走在灵纳区的街头。 怀里是有关自己死而复生的资料,眼前闪过艾缪那毛毛虫的模样,伯洛戈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仰起头,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前。 伯洛戈直接推门而进,一进门就能看到瑟雷慵懒地坐在一边,面前摆放着几个酒瓶,空气里残留着某种熏香的味道,薇儿窝在吧台上,把自己团成了一坨,如果不注意,真的很难将薇儿分辨出来。 “大白天就开始喝了吗?”伯洛戈看着瑟雷这副醉样,忍不住说道。 “没有哦,准确说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喝了,”瑟雷冲伯洛戈挑挑眉,“我才把那些缠人的家伙送走。” “能闻到,这香水太呛人了。” 伯洛戈点点头,他想到了事情的经过,瑟雷晚上带着女人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一起喝到了现在,不久前女人们刚离开,瑟雷则瘫在一边,眼神还有些迷离。 蛮正常的,至少对于瑟雷而言,这算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仗着自己是不死者,瑟雷快乐地在酒精的海洋里遨游。 伯洛戈很期待他溺死的那一天。 坐在吧台前,瑟雷也起身来到了吧台后,以酒保的身份面对着伯洛戈。 “呦!伯洛戈!” 薇儿嗅到了伯洛戈的气息,它醒了过来,在伯洛戈的身旁蹭来蹭去,把黑色的猫毛留在伯洛戈的身上。 不死者俱乐部依旧这么热情,好在伯洛戈已经习惯这些了。 瑟雷推来一杯橙汁,伯洛戈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你决定住在这了?”瑟雷眼神一亮。 “并不,只是暂住一阵。” 伯洛戈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帕尔默住院的情况下,根本没有骑车送他,加上脑子里这些乱糟糟的事,还有自己衣怀里,关于死而复生的资料。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伯洛戈疲惫不堪,所以他决定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休息一阵,刚好这些家伙总会以一些奇怪的方式,来逗自己开心,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不过真正让伯洛戈决定来到这的,有另外两个理由,一是不死者俱乐部很安全,虽然这些不死者们一个比一个的没谱,但他们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们,从秩序局对他们的态度,就可以察觉到。 还有的就是…… “瑟雷,破晓战争后,你们夜族都死光了吗?” “没有,绝大部分死光了,剩下的就被软禁在了永夜之地里,怎么了?” “也就是说,除了你以外,其他的夜族都应该在永夜之地里,终生无法离开,对吗?” “是的。” 瑟雷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神情的变化,他还从吧台后跳了出来,抓起一杯酒,就准备和伯洛戈碰杯。 “你确定,只有你脱离在外吗?” 伯洛戈冷冷地看着瑟雷,给瑟雷瞅的有些发毛。 “怎……怎么了?” 瑟雷努力地回想相关的事,遗憾的是他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毒害的差不多了,根本想不出什么东西。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伯洛戈观察着瑟雷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奥莉薇亚·维勒利斯。” 噗——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瑟雷不受控制地把酒全部喷了出来,如同一个花洒般,把伯洛戈浇成了落汤鸡。 伯洛戈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已经习惯这一切了,默默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样子你认识她,对吗?” 瑟雷咽了咽口水,目光飘忽不定,这头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在伯洛戈的目光前,瑟瑟发抖。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历史 “薇儿!你最近想出去旅游吗?对,就之前那样,找个地方逛一逛,你在这鬼地方也窝了快好几年了,不准备挪个地方吗?” 瑟雷就像犯病了般,胡言乱语了起来。 “虽然说诸国我们都游历过了,但南方的群岛呢?北方的冰原呢?还有海的另一边……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等我们探索了!我们还等什么呢!”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他一把抱起薇儿,兴奋地描绘着那怪异的未来。 薇儿显然不会惯着瑟雷,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我的脸!” 瑟雷捂着脸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了好几圈。 “和你一起?旅游?这不可能的,瑟雷,自从你把我丢在海里后,我就再也不想和你一起出门了。” 薇儿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直到现在它对那糟糕的海底之旅,依旧抱有怨气。 “我自己去也行!” 瑟雷鬼哭狼嚎着,他麻利地爬了起来,直接冲进了楼上的卧室里,一阵叮当的噪音后,这家伙收拾出来一包的行李。 “薇儿,麻烦帮我跟其他人告一下别,就说我出门旅游了,大概……大概一百年内我肯定会回来!” 瑟雷嘱咐完薇儿,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但这时青色的光轨掠过,游弋的群蛇将大门层层封死。 伯洛戈抬起手,以太的辉光在手中闪耀。执掌以太的感觉真不错,如果可以,伯洛戈再也不想体验以太真空了。 “伯洛戈……我们可是好兄弟啊。” 瑟雷慢慢地转过头,语气深沉动人,打起了感情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再次问道,“那个叫奥莉薇亚·维勒利斯的家伙。” “奥莉薇亚?” 薇儿眼神亮了起来,它看样子也知晓这个名字,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瑟雷的一声惨叫打断。 “薇儿!” 声音凄厉,闻者动容。 薇儿犹豫了一下,它和瑟雷不对付,但念在旧情上,一码归一码,它还是决定替瑟雷保守他的黑历史。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那换个问法,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很大的恩怨。” 瑟雷想了想,补充道,“不死不休的那种。” “完了,这家伙出来一定是来杀我的,不死者就这点很烦人,大家都有着无尽的岁月,所以对于一些事,意外地固执。” 瑟雷自言自语着,眼神颤抖个没完。 对于普通人而言,恩怨情仇这种事,过个一百年也就结束了,可对不死者而言,确不是这样,他们有着无尽的时光,来把这一切弄清楚。 伯洛戈很少会见到瑟雷这样,上次见到他这副表情,还是他同时交往的几个女人凑在了一起。 瑟雷是位强大的不死者,但面对女士们的怒火,他也有些招架不过来的,脸上被留下了好几道巴掌印。 伯洛戈想继续问些什么,可瑟雷什么消息也不肯透露,只是自顾自地喝起了酒,调动仅有的脑组织,来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不死者俱乐部对你们而言,也算是个庇护所了。”伯洛戈喃喃道。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应该尊重瑟雷的隐私才对。 只是没想到,瑟雷仇家居然也这么多,以后出门最好和瑟雷撇清关系。 “我要去洗个澡。” 伯洛戈突然说道,也不知道洗多少次澡,才能把身上瑟雷的血气洗掉。 从瑟雷这里问不出个究竟,更重要的是,奥莉薇亚的事情目前而言并不重要,在她的眼中,自己说不定已经死在了会场里。 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薇儿,又看了看瑟雷,再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其他人。 这些家伙都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经历了时代的变迁,他们亲眼目睹了很多事,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历史的见证者。 或许自己能从他们的口中,撬出过往的秘闻,比如关于圣城之陨的那部分…… 伯洛戈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现在最主要的是查看自己的资料,以及回收不灭之心,抓捕泰达。 泰达一日逍遥在外,伯洛戈一日就不安心,这家伙最终的目标是艾缪,谁也不清楚,这疯狂的愿望,最终会促成什么样的结局。 不再理会瑟雷,薇儿在前方带路,带伯洛戈走入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内部。 伯洛戈成为会员有段时间了,但一直以来他都呆在酒吧内,很少深入不死者俱乐部。 他和这些神经病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 昏黄的灯光映亮了棕色的地板,各种华贵的名画挂在走廊上,一股岁月感迎面而来,伯洛戈想起之前瑟雷说过的话。 和不死者俱乐部相比,这些不死者都是年轻人,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不死者俱乐部就存在了,而这笼罩在建筑之中的古老虚域,也是自那时起便诞生了。 目前瑟雷管理着不死者俱乐部,但用他的话讲,他实际上真的只是个酒保而已,最多算是个看店的。 最为重要的会员名单并不在瑟雷的手中,他甚至不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会员名单这种东西,对于不死者俱乐部究竟有多少会员,他了解的也不多。 除开这些,最令伯洛戈感到吃惊的是,瑟雷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唯一资历比瑟雷高的赛宗,现在也沉迷于当一只狗,对任何问话,都回以“汪汪汪”。 在扮演一只狗上,赛宗格外敬业。 螺旋楼梯不断地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般,走廊以此排列开,一道道房门伫立在两边。 “说来,有人尝试过入侵不死者俱乐部吗?”伯洛戈问道。 “有,但次数很少,我们这非常隐蔽,即便有些倒霉鬼遛了进来,博德他们会去解决的。”薇儿摇着尾巴,回答道。 “你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所以这里对你没有敌意,如果是不受欢迎的人来了,他们只会迷失在其中。” 薇儿说着停了下来,看向楼梯旁的走廊,走廊无限延伸,直到在视野内缩小为一道漆黑的点。 “随便找个房间吧,在门牌上注入你的以太,然后房间就会被‘固定’。” 伯洛戈听着薇儿的话,站在一道房门前,之前也不是没有在这里住过,但那都是瑟雷帮自己开的房间。 这里就像旅店,这是伯洛戈第一次自己开房间,将以太注入门牌上后,上面浮现了伯洛戈·拉撒路的名字,随后门把手扭转,门自动开启。 伯洛戈正准备走进去,但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朝着另一侧走了几步,看着上方的门牌。 “帕尔默……克莱克斯?” 伯洛戈念出了门牌上的名字,而后狐疑地看着薇儿。 “你们让那个家伙住了进来?” 薇儿舔了舔爪子回答道,“瑟雷和帕尔默意外地合拍,虽然帕尔默不是不死者,但也被给予了‘好朋友’特权。” 伯洛戈还记得这见鬼的“好朋友”,这些无聊的不死者,甚至为这些短命的好朋友整理了纪念品——那些样式各异的酒杯。 脑海里回想起帕尔默对自己说的话,和自己比起来,帕尔默才更像一位会员,整天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这些神经病们称兄道弟。 尤其是瑟雷,帕尔默和瑟雷的关系,简直就像相见恨晚一样,如果帕尔默早出生一阵,他说不定就被瑟雷策反成了克莱克斯家的内鬼了。 嗯……说不定换做是瑟雷被策反,成了维勒利斯家的内鬼。 “需要什么可以按呼叫铃,瑟雷会立刻响应的,”薇儿接着小声道,“趁这个时候,多折腾他一阵吧。” “因为那个奥莉薇亚吗?” 伯洛戈明白薇儿的意思,只要自己不继续追问下去,瑟雷会很愿意替自己做许多事的。 “当然,瑟雷真倒霉,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能把这黑历史挖出来,”薇儿嘟囔着,“更倒霉的是,你还是不死者,并且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我们的好兄弟,瑟雷什么都不能对你做。” 伯洛戈听出了薇儿的言外之意,他又问道,“其他知道这些的人呢?” “都死了。” 猫眼盯着伯洛戈,“被斩首、被吊死、被火刑……哪怕是相关的书籍他也没有放过,将那段历史彻底地掩埋。” “瑟雷以为杀光了知情者,就能将这些秘密瞒下去,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有些事他总要去面对的。” 伯洛戈若有所思,“可你们只要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就没有人能影响到你们。” “这就像一段自我实现的预言……我们总有一天会走出不死者俱乐部,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 薇儿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随后嘱咐道。 “反正,就当不知道这些事吧,夜族的事实在是太复杂了,不死者就够复杂了,更不要说一个不死者家族了,想像就头疼。” 伯洛戈点点头,和薇儿道谢后,他关上了房门,黑暗将他笼罩。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时间回归 不死者俱乐部为自己准备了一个豪华套间,入目之处尽是奢华,如果再多加一些酒瓶和古老油画,那么这里和瑟雷房间基本一模一样了。 对此伯洛戈并不意外,毕竟这里是不死者俱乐部,它存在的时间要比秩序局还要漫长,有着一些未解的奇特之处,也实属正常。 在和薇儿交谈时,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不死者俱乐部的创始人,说不定一直都生活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只是他的房间隐藏在这迷宫的最深处。 伯洛戈打开灯光,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书房,关紧房门后,伯洛戈坐在桌子前,从怀里取出列比乌斯递给自己的文件,将它摊平在桌面上。 锁链与剑刻画在文件袋上,赤红的标志如同鲜血一样、血淋淋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开,渗透纸面。 伯洛戈的呼吸不由地轻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将其中的纸张取了出来。 “死而复生……” 伯洛戈低语着,他终于要解开这自身的谜团了……谜团之一。 一直以来,伯洛戈对于自身的死而复生,都抱着极强的好奇心,瑟雷这些不死者也是如此,毕竟自己的不死是如此地完美。 除了需要以太复生,以及不能短期内多次死亡外,自己的死而复生几乎没有缺陷。 自己不会衰老,也不畏惧阳光与银器,而且每次的复活,都会以那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达成。 有时候是鲜血逆流,有时候是血肉复生,也有可能是凭空重组……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特殊。 伯洛戈翻到第一页,这是一个实验报告,封面写着伯洛戈的名字,名字下则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极限测试。 封面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信息,伯洛戈猜应该是实验的负责人、记录员等,但这些信息都被黑色的笔迹涂掉了,彻底隐藏起来。 伯洛戈粗略地翻了几页,这样的黑色涂改存在于实验报告的每一处。 自己得到的实验报告并不是完全的,而是经过秩序局处理的,他们将当年那些参与者的名字全部隐藏起来,只保留允许伯洛戈知晓的。 伯洛戈觉得这样也不错,当年的那些参与者,多半已经死了,即便没死,也都是一些老家伙了。 自己不在乎那些事,伯洛戈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死而复生究竟是什么。 翻页,伯洛戈阅读着其上的文字。 “第一次极限测试记录,测试目标所能承受死亡极限……” 文字排列在了一起,叙述着哀嚎的苦痛,一瞬间过往的回忆也纷纷爬出了坟墓,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个没完。 他回想起了那阴暗的实验室,以及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自己,身着白衣的实验人员围绕着自己,从静脉注射毒素,记录着自己死亡的次数。 从黑牢里苏醒后,伯洛戈一直饱受愧疚的折磨,他总觉得人们的死亡与他有关,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 就像为了赎罪,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些,又为了探清这谜团,伯洛戈很配合秩序局的研究。 至于死亡的苦痛,伯洛戈早就习惯了。 伯洛戈最初成为债务人的阶段,他的记忆破碎不堪,基本没有什么连贯性,即便记得些什么,也如梦境幻觉般,直到完全苏醒过来,接受极限测试时,伯洛戈的精神状态才算稳定了下来。 那段混乱的时光里,伯洛戈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无数次的死亡与苦痛。 “第三次极限测试记录,目标复活的形式……”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阅读其上的文字,那些人以非常传统的对照方式,来对自己进行测试。 存活状态下,切断肢体,观察伤势愈合方式。 死亡状态下,切断肢体,观察复活方式。 本体与肢体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同距离下的复活方式…… 冰冷的文字下是无数次的死亡,尸体堆积成山,缝隙里溢出粘稠的鲜血。 伯洛戈没有收到丝毫的影响,他对于死亡早已麻木、无感,仿佛记录中死亡的并不是伯洛戈自己,而是其他人。 在阅读期间,伯洛戈还按了按呼叫铃,让瑟雷为自己送了点吃的来。 瑟雷一脸的贱笑,还问自己需不需要按摩之类的服务,说着他还向自己展露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伯洛戈理都懒得理他,直接关上房门。 饮了一口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划过喉咙,酒精令伯洛戈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伯洛戈好以更为舒缓的状态继续阅读记录。 “内脏的切除,骨骼的剥离,短期内多次死亡,对精神的摧毁……” 伯洛戈念叨着一项又一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测试,在记录中还夹着几张黑白照片,上面映照着狰狞扭曲的模样。 一手翻看着记录,另一只手握着叉子,从餐盘里叉起香肠,塞进嘴里,将它嚼成碎泥。 “哦?碾碎实验。” 伯洛戈含糊不清地说道,又叉了一根香肠,将它嚼碎吞咽。 继续向下翻,伯洛戈终于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根据最新的实验记录,我们推翻了先前的设想,目标的时间并非是固定的。” 伯洛戈有读到这部分,他们认为自己的时间是凝固的,因为自己一直是这副永葆青春的模样。 可如果伯洛戈的时间真的被凝固的话,他应该停止一切身体的生长才对,比如不会长头发,也不会长胡子,甚至不需要进食与排泄。 但平常伯洛戈就和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有时候他还因没完没了的刮胡子感到烦躁,考虑要不要去给胡子做个脱毛。 “如果以时间的角度来研究,或许能有新的进展。” 读到这句话,伯洛戈提起些精神,继续翻看了下去,之后又是一堆已经看烦的实验记录,但伯洛戈没有跳过去,耐着性子,继续耐性地读下去。 至少自己能从这些测试里,推断出自己在战斗时遭到这样的伤势,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愈合。 听起来蛮没用的,可伯洛戈是个很好学的人,他不介意去学这些东西,他的寿命是如此漫长,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伯洛戈一直有种预感,学到的东西总会有用到的一天,哪怕是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往后翻页,突然血红的一页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上面有着诸多的警示标示,漆黑的横线划掉了许多的信息,充斥满了不详。 “经过反复的极限测试,目前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不死方式。” 伯洛戈翻页,读到了这样的一段话。 “目标的状态很奇特,他似乎会自适应地进行某些改变,但其中仍有着一些规律可循。” 伯洛戈放下了叉子,将餐盘推到了一边,认真地阅读起了接下来的内容。 “目标的灵魂依旧保持着活性,并且随时间的推移,溢散、稳固。” 文字下标注着关于灵魂检测的报告,他们对自己进行了类似凝华的仪式,来判断自己的灵魂能否被干扰。 “和最初的猜想不同,目标躯体的时间并没有固定住,也就是说,他确实的保持着‘存活’的状态,而不是被时间凝滞。 从肉体的角度来看,目标被赋予了永恒、无法衰老等近似不死的性质。 但从灵魂的方向观测,目标的灵魂仍能受到影响,从而使其可以进行凝华、晋升,并且灵魂对肉体的影响依旧存在。 这是我们未曾了解过的,极为复杂的情况。 目标的复活机制也并非是先前判断的肉体复活,而是一种时间线上的回归,以最低以太消耗量,来将目标死亡的时间状态删除,转而加载上存活的时间状态。 时间回归可以在局部中维持,以令目标的伤势不断地恢复到最佳状态,直到陷入死亡状态,进行完全意义上的时间回归。” “时间……回归?”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这样的解释,他并不感到吃惊。 “目标的身上仍有着很多未解之谜,例如目前得出的时间回归结论,【信息遮盖】便认为时间回归可能并不是目标恩赐的全貌,但受限于现有的技术手段,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目标对于自身的混乱一无所知,经过鸦巢的反复确定,目标自身确实并不了解成为债务人的过程,就连交易的具体内容也一无所知。 最终经过【信息遮盖】确认,目标自身有着一个独立于世界时间轴外的独立时间轴,并且以此不断地循环、回归。 暂不清楚这种独立的时间轴会产生什么影响,还需后续观察。” 伯洛戈翻到了最后,这就是资料的全部了,伯洛戈感觉这资料应该还有些后续,但很显然列比乌斯没有将那部分交给自己。 但对于伯洛戈而言,现在知道的也足够多了。 “时间回归吗?” 伯洛戈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镜子,光滑的镜面里倒映着伯洛戈的面容,至此他对于自身的混乱,终于看清了狭窄的一角。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独立循环 时间回归。 目前来看,这就是伯洛戈恩赐的主要能力,伯洛戈具备一个独立循环的时间轴,每当自己受伤时,时间轴都会向前挪移,将自己受伤的区域回归到最佳状态,如果遭遇死亡,则将进行完全回归。 在这一大规则下,时间回归还有着诸多的限制,例如会消耗以太,短期内多次死亡,回归的时间也会延长等。 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他很久之前就觉得自己恩赐的怪异,并抱有许许多多的猜想。 现在这份资料,不过是肯定了伯洛戈的猜想,不再让他胡思乱想,可这又引申出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伯洛戈看向那个被黑色涂改的部位,这下面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而这个被【信息遮盖】的人,看样子就是这极限测试的负责人,也是他提出了时间回归这一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之后补充的那些话,他认为自己的恩赐应该不止如此,应该还有更多的秘密,但他们受到技术的限制,无法挖掘出来。 伯洛戈为此困扰了几秒,然后就将这部分的困惑抛到脑后,这些家伙都研究不明白,自己烦恼又有什么用呢? 问题又回归到了初始点,伯洛戈想要搞清楚这一切,需要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 将资料装回文件袋内,伯洛戈叉起剩下的香肠,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干净。 伯洛戈在床边坐下,他还想做什么,但他突然又觉得很疲惫,什么都不想做。 仔细回想一下,伯洛戈这一阵确实有些太忙了,从突袭会场,到遗弃之地的求生,苏醒后歇了没多久,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处理这些事……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然后平躺在了床上,让柔软将自己包裹,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呼吸逐渐平缓了起来,伯洛戈努力不去思考这些事,努力让精神稍适放松一下。 可还是有个问题,在他脑海里萦绕个没完。 “独立的……时间轴?” 伯洛戈睁开眼,看向那挂在墙上的时钟,寂静中滴答滴答的声响不断,指针平缓地向前滑行。 每个人的时间轴都是恒定向前的,但伯洛戈不同,他向前的同时又会回归到之前所处的时间点,在一段时间内不断地循环,以令自己在无数次的死亡中回归到最佳状态。 所以伯洛戈会饿、会长胡子,他活的像个正常人一样,但和正常人不同的是,他活在一个时间循环的牢笼里,每个人都在向前,但只有他在一个模糊的时间段内,不段地转圈踱步。 被【信息遮盖】的那个人,觉得这会产生什么影响,但对于这些事,对方也不是很确定。 如果可以,伯洛戈真想和对方聊一聊,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时间……回归……” 伯洛戈闭上眼低声嘟囔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至少伯洛戈终于搞清楚自身混乱的一部分了,这是个好的开始,自己不能过于心急,还是慢慢来吧。 确认了艾缪的存活,死而复生的真相,伯洛戈终于能完全放松下来了,从这接连不断的事件中暂时脱身,喘一口气。 这里是不死者俱乐部,有这群老怪物们坐镇,不远处就是秩序局,自己也不用担心突然杀了个强敌,把自己剁成碎肉……即便剁碎了也没事,反正自己总会活过来。 伯洛戈衣服也没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久后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但这没能将伯洛戈吵醒,略显昏暗的走廊内,一个怪异的家伙在地面上爬行着,他身上穿着可笑的玩偶服,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狗。 四肢着地,熟练地爬行着,深沉的喘息声不断,他吐出舌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恶心的口水印。 赛宗依旧扮演着一条狗,笨头笨脑地爬行着,但在路过伯洛戈的房门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抬起头颅,目光毫无波澜地直视着房门。 这是令人感到有些惊惧的一幕,赛宗扮演了这么多年的狗,他已经将狗的姿态模仿的惟妙惟肖,可现在狗的神态里出现了人类的意味,两种事物交叉割裂在了一起,扭曲不堪。 赛宗仿佛能穿透房门,看到睡在其中的伯洛戈。 他在门前停顿了好一阵,某种邪异在黑暗里孕育作祟,就在快要升腾时……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赛宗在门口嗅来嗅去,然后抬起了脚,准备排泄一下膀胱的压力。 “赛宗!” 博德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不等赛宗开闸泄洪,只见白骨的躯骸一路助跑而后腾空而起,动作流利顺畅,标准的不行。 紧接一声凄惨的狗叫后,博德一套流利的滑铲将赛宗铲倒在地。 遗憾的是博德还是铲慢了几分,淡黄晶莹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喷洒了出来,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世界在博德的眼中慢了下来,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些液体滑落的轨迹,而博德就像跳水运动员一样,在有限的空间与时间内,尽可能地挪移自己的身体,进而躲避过这些液体的覆盖。 动作很优美、很极限……但没什么用。 骷髅人和狗子一起摔出去了数米远,就像拖布一样,水渍拖了一地,最后撞在了尽头的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两人都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地爬了起来,博德沉默不语,短暂的平静后,他朝着赛宗拳打脚踢,咒骂不断,最后一只手拖着赛宗的后颈,将他从走廊里拖了出去。 “你当狗也快几十年了,现在还没学会定点撒尿吗!” 博德咒骂着,紧接着“汪汪汪”的叫声不断,赛宗大概是在抗议。 伯洛戈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难得放松了下来,在床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伯洛戈的睡眠很不错,全身都重新积蓄起了力量,当他睡醒时,阵阵呼噜声在耳旁响起,就像有个拖拉机在身旁运行,紧接着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沉。 睁开眼,只见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上。 伯洛戈扒拉了一下,薇儿继续发出呼噜声,从伯洛戈的胸口上滚了下去,它睡的很死,在一旁又窝了起来。 薇儿内在的灵魂是人类,但有时候行为举止受到躯壳的影响,变得和猫一样。 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从时钟来看,自己只睡了几小时而已,这几小时的休息让伯洛戈感觉非常不错。 他没有吵醒薇儿,虽然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伯洛戈早已对不死者俱乐部的内的一切异常习以为常了。 这个鬼地方发生什么都无法令他感到意外。 收起时间回归的文件,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推门离去。 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这时候瑟雷已经出门闲逛去了,伯洛戈猜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夜店的钢管上翩翩起舞。 说实话,伯洛戈总是很难将瑟雷与神秘的夜族领主联系起来,也难以从瑟雷那该死的笑脸里,发觉这家伙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过去。 伯洛戈只好默默地祈祷,同样是不死者,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变成瑟雷这副模样。 酒吧似乎刚经历了一次大扫除,地面非常整洁,桌面也被擦干净,博德靠在吧台后,神态略显忧郁地看着满墙的酒水。 伯洛戈记得博德的故事,他获得了不死之身,但却丧失了所有的感知,曾经最为喜爱的酒精对于他而言,和清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甚至说他连清水都感受不到了。 “收拾的真干净啊。”伯洛戈感叹了一句。 “主要是赛宗那个王八蛋。”博德咒骂着赛宗。 “怎么了?” “没什么,他又在室内撒尿了,我揍他,他就一边挨揍一边尿,呜嗷乱叫着,弄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的脸囧了起来,是啊,真的很难想象将这些神经病和古老尊贵的不死者联系起来,尤其是赛宗。 作为资历要比瑟雷还要老的存在,这家伙是活的太久了,已经什么都不在乎,完全放飞自我了啊。 也不知道再过个几百年,瑟雷会不会变成赛宗那副模样。 伯洛戈试着幻想那一幕,一个骷髅人追着一只狗揍,他一边叫唤,一边喷射的到处都是…… 天啊,救命! “那……赛宗呢?他是不是需要洗个澡啊?”伯洛戈犹犹豫豫地问道。 “他?我把他赶出去了,应该在外头流浪呢吧。” 博德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别担心,虽然是条狗,但也是条死不掉的狗。” 不,伯洛戈根本没有在担心赛宗的安危,他反而担心的是欧泊斯的治安,难怪一提到不死者俱乐部,外勤部的那些人,都一副看到狗屎的表情。 一个人学着狗的姿态,在街头横冲直撞,这是会上报纸的啊! “啊,好吧,好吧。” 伯洛戈点点头,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及如果赛宗真的咬人了,别把自己派出来解决这这种事情。 “那……拜拜,博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溯之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伯洛戈的生活过的很规律,每天就是到秩序局报告,看一眼艾缪,确认她的状况,然后和列比乌斯商议接下来三重试炼的准备,以及时不时地去看望帕尔默。 实际上伯洛戈只去看望了一次帕尔默,只见他把边陲疗养院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天天和护士们勾肩搭背。 见帕尔默精神状态这么好,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不该关心他。 因泰达仍处于失踪中,第六组接替了伯洛戈的工作,这一阵伯洛戈也算是被放假了,他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去提升自己。 每天忙完必要的事后,伯洛戈就泡在实战室里,在那里训练着自己的秘能,以及对以太的感知。 如今的伯洛戈在各项能力上都提升了不少,就连制作机械表这种精密的操作,他现在也能达成了,只是在一些小细节上仍有着误差。 好在战斗时,伯洛戈很少会征召这样精密的武器,现有的能力,已经足够他应用在作战中了。 在翻阅完资料,知晓自己的恩赐复活形式为时间回归后,伯洛戈也注意到了那些人为这项独特恩赐所取的名字。 时溯之轴。 独特的、循环且独立的时轴。 伯洛戈喜欢这个称呼,总比用什么含糊不清的不死之身与死而复生来形容,要准确不少。 之后伯洛戈也拿着资料,询问了列比乌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比如那个被【信息遮盖】的家伙,所提到的自己有可能遇到的未知情况。 列比乌斯对此知晓的也不多,用他的话说,在秩序局发现恩赐·时溯之轴时,列比乌斯自己可能都还没出生。 但在与列比乌斯的讨论中,伯洛戈也自己推断出了一些情报。 首先要知道,这份关于时溯之轴的资料,整理于几十年前,那时的伯洛戈可不是凝华者,仅仅是一位不会死的债务人。 时溯之轴仍有着很多没有被发掘的秘密,其中一个疑点便是,在伯洛戈晋升为凝华者后,他陷入死亡时,他的时间没有被重置到凝华者之前的阶段。 以及后来伯洛戈针对自身的训练,对以太亲和度的增加等诸多的增益,都没有被重置掉。 伯洛戈推断,每次时间回归,都是令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每一次自己力量上的提升,都是在刷新重置的时间节点。 站在空旷的实战室内,伯洛戈沿着这些猜测的方向,他要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 此刻在伯洛戈眼前排放了一排的炼金药剂,都是伯洛戈从升华炉芯那里拿来的,它们的效果五花八门,但都能直接或间接提升凝华者的能力。 炼金药剂通常都有着很强的副作用,很少有凝华者会直接使用这些炼金药剂,但伯洛戈不在乎这些。 现在伯洛戈再思考一件事,如果自己利用炼金药剂,也就是诸多的外力,令自己变得强大起来,那么自己时间回归时,是否会重置到这种被增益的状态中呢? 其实从之前的战斗中,伯洛戈早就得出了答案,他只会被重置到通常的状态下,所有的增益都会被移除。 但伯洛戈还是保持着严谨的实验思维,短暂的思考后,将这些药剂一瓶又一瓶地灌了下去。 他如同醉鬼一样,喝了几瓶后,伯洛戈已经明显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瓶瓶罐罐滚了一地,以太在炼金矩阵内高涨奔腾。 伯洛戈挥手征召,诡蛇鳞液转眼间增殖成了密集的钢铁荆棘,朝着四面八方腾起。 以伯洛戈为圆心,构建出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绞杀网,呼啸声回响个不停,脚下的大地也被切割出了数不清的凹痕。 尘埃飞扬。 伯洛戈挑了挑眉,嗑药剂的感觉相当不错,如果有艾缪共弦身的加持,伯洛戈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能再提升一大截。 可今天的实验目标并不是看自己有多能打,确定自己被炼金药剂增益后,伯洛戈伸手摸出一把短柄霰弹枪。 深呼吸,伯洛戈将枪口顶在自己的下颌处,没有丝毫的犹豫,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后,伯洛戈的头颅炸裂,化作漫天的血雨,将地面染红。 无头的尸体失去力量,朝着后方倒去,可还未等伯洛戈彻底倒下,时溯之轴便已启动。 种种增益下,现在伯洛戈处于最强的状态,为此他第一次的死亡,也会以极为快速的方式复活。 散落的鲜血开始逆流,破碎的血肉重组,意识开始复苏。 倒下的身影一滞,群蛇撑起了伯洛戈的身体,将他重新复位。 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活过来后,伯洛戈在纸上写写改改。 这是伯洛戈自己书写的记录,而这份记录已经写了好几页。 毕竟自己不能短期内多次死亡,所以伯洛戈每天都会死那么一两次,来测试自己的恩赐,并进行记录。 经过反复的测试后,伯洛戈可以确定一件事,自己死亡后,炼金药剂的增幅效果会被移除,但同样,副作用也会被移除。可以说伯洛戈会时间回归到尚未饮用炼金药剂的状态。 但如果没有完全死亡,只是身体部分受伤的话,受伤的部分会进行回溯,而这并不影响炼金药剂对自己的整体增益。 另外一些事就是,伯洛戈可以完全确定,这些来自外界的、直接或间接的增益,都不会被算在最佳状态中。 只有来自伯洛戈自身的提升,才会被恩赐记录,并在死亡时进行回归重置。 “盐、硫、汞、身、心、灵……”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接下来能对伯洛戈产生显著提升的,只有三重试炼所带来的增益了。 这和晋升凝华者一样,是对自身的一种升华,是可以被恩赐记录的。 为此伯洛戈可以完全确定,自己的一大优势便是这恩赐·时溯之轴。 无论接下来的晋升之路会遇到什么困难险阻,只要自己触及了那一阶位,便会记录时间节点,并进行重置。 比如说……受冕者。 伯洛戈不清楚所罗门王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只要自己能触及那神圣的冠冕,除非自己会被人囚禁,永远处于死亡的状态中,不然自己总会以受冕者的身份归来。 拍了拍脸,伯洛戈不去想这么遥远的事,眼下的三重试炼还没个着落。 在对列比乌斯申请后,列比乌斯将这一报告传达给了升华炉芯,那些炼金术师正为自己准备试炼所需的素材。 以往这些准备几天就足够了,但伯洛戈想要一口气进行完三重试炼,让升华炉芯有些苦恼。 倒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只是库存的素材需要一段时间的整理,以及他们也想观察一下伯洛戈的试炼。 盐、硫、汞的试炼很常见,但一口气三个同时进行的,可是头一次见,他要仔细记录这一切。 接下来就像之前那样,伯洛戈只要等待通知就好。 用力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是时候进行下一项。 艾缪对伯洛戈带来的增益是持续性的,共弦身状态下,伯洛戈对以太的亲和度大大增加,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涌动的能量。 为此伯洛戈在之后的练习中,以太的感知力也被大大提高了不少,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就在借着这股熟悉的记忆,来训练自己的以太遮蔽。 呼吸平缓、心跳也随之减慢,身体一点点地陷入静默状态中,连带着炼金矩阵内的以太也逐渐安静下来。 伯洛戈身上的以太辉光开始黯淡,直到再无光芒,始动现象被完全压制了下去。 现在伯洛戈的以太反应被压缩到了最低,在混乱的战斗中,这种强度的以太反应,敌人难以察觉,可以说伯洛戈现在已经掌握了以太遮蔽这一极技。 但随着伯洛戈开始移动,他的气息逐渐紊乱了起来,当他挥起折刀时,以太的力量也开始外泄,直到打破以太遮蔽。 伯洛戈显得有些苦恼,这就是他现在所遇到的困境,他可以专心进入以太遮蔽的状态,但一运动起来,他就有些难以维持以太遮蔽。 “艾缪啊……艾缪……”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如果有艾缪的共弦身加持,自己的训练说不定能更顺利些。 看了眼时间,自己也该进行下一项了,但这时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只见高台上,一个家伙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呦,什么时候来的。” 伯洛戈和对方打着招呼,“西多……啊不,哈特!” 伯洛戈对于哈特的印象非常深,毕竟这年头像哈特这样毛茸茸的家伙可不常见,而且他还记得那部电影,里面那只会说话的、名字叫西多的狗。 对于伯洛戈误喊的“西多”,哈特已经习惯了,虽然不知道西多是谁,可就像外号一样,被叫的多了,他也明白伯洛戈这是在称呼自己。 现在哈特的表情十分怪异,伯洛戈难以想象,自己会从一个近似狼头的面容里,读到“这是什么鬼”的情绪。 “刚才就到了,”哈特咽了咽口水回答道,“从你刚才自杀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位一体 哈特是来通知伯洛戈的,升华炉芯方面发来消息,叫伯洛戈去一趟,他刚好路国,就替杰佛里通知了一下。 和伯洛戈简单的交谈后,哈特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直接转身离开。 “三重试炼准备好了吗?” 抵达升华炉芯,见到巴德尔后,伯洛戈开口问道,除了艾缪的修复外,三重试炼是他最近唯一关心的事了,至于他的搭档帕尔默? 如果帕尔默再不回来,伯洛戈已经快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搭档了。 现在回想一下,日常生活中,帕尔默对自己唯一的用途,就是需要他骑车送自己,现在自己暂住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帕尔默这唯一的用途也没了。 “准备好了,但仪式还在调试中,你需要等待一阵,”巴德尔在前方带路,“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将三次试炼同时进行。” “我知道的,看样子应该有不少人来围观是吧?”伯洛戈说。 “差不多,一些老家伙们了解到这些消息后,也从学者殿堂里爬了出来,准备观摩观摩。”巴德尔解释道。 “学者殿堂?”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意外,没想到这件事还会扯上学者殿堂。 学者殿堂是升华炉芯内部的一个分支,他们由一群炼金术大师构成,负责研究诸多绝密的项目,是升华炉芯、乃至整个秩序局的核心研究部门。 在升华炉芯内,那些从职位上退去的老家伙们,最后都会聚到那里,将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对秘源的研究。 “有几个老家伙对你很感兴趣,部长也没办法拒绝他们,只好让他们来了。”巴德尔说。 伯洛戈点点头,表示理解,拜莉虽然是部长,但在学者殿堂的老家伙们眼里,还是有些不够看。 拜莉年纪轻轻能当上部长的另一个原因就在此,能担任这一职位的老家伙们,都缩在学者殿堂内,终日不出。 其他有同样资历的家伙,又没有拜莉这样的才华,只能听她使唤。 “是啊,这些家伙都算得上是祖师爷了。” 巴德尔难得地说起了玩笑话,伯洛戈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升华炉芯内有着和其它部分完全不同的职位晋升方式,别看升华炉芯内很多职位是由像拜莉这样的年轻人来担任,但他们更多承担的是行政职能,主要的研究仍由学者殿堂来进行。 那些老家伙们窝在漆黑的地下,把一切麻烦事交给了其他人,一心进行自己的研究。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泰达在卸职后,现在应该也是学者殿堂的一员,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倾注于研究之中。 聊完这些,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我能去学者殿堂看看吗?” “不能,这些老家伙已经算得上秩序局的重要财产了,任何人去都要经过决策室的审批。”巴德尔回答道。 这些老家伙们就是行走的学识之书,其中最差的、端茶倒水的都得是个炼金术大师。 “你怎么想去那了?”巴德尔又问道。 “只是想到,这些家伙这么重要,并且渴望秘源……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伯洛戈嘟囔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以这些学者们的痴迷程度,为了研究明白秘源,他们应该会想法设法地活下去。 “边陲疗养院有支医疗小队,是直接对接学者殿堂的,升华炉芯内每年也有大把的经费,是用来维持那些老东西活下去的。”巴德尔说。 “那我明白了。” 伯洛戈点点头,他想起了关于自己恩赐的报告。 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以为当时的研究者已经死了,可意识到学者殿堂后,伯洛戈又觉得,说不定对方还活着,依靠着边陲疗养院的医疗援助,如同活死人一样,只为了与秘源更近一些。 情况属实的话,伯洛戈或许有着可以和对方直接对话,了解过去的机会。 “这是关于三重试炼的内容,等待的时间里,你可以再看看,多做一些准备,”巴德尔然后又说道,“你可以在那边等着,差不多了,我会来接你。” 伯洛戈顺着巴德尔手指的方向,他明白巴德尔指的是哪,收起文件,伯洛戈表示可以。 和巴德尔分别后,伯洛戈按照熟悉的路线前进,一道道闸门开启,幽蓝的光芒漫过身体。 伯洛戈找了个椅子坐下,在翻开文件前,伯洛戈抬头看了眼玻璃墙后的容器。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艾缪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她就像婴儿般,双腿并在一起,然后双手抱膝,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很多部件还没有组装回去,但至少她现在看起来像个人了,而不是一件残破的工艺品。 冰冷的金属躯壳浸泡在溶液里,拜莉还没有为艾缪重新覆盖涂层,现在的她一身金属的银白,金属的边缘带着铆钉的印记。 此刻的艾缪和真正的人偶无异,眼瞳里闪烁着微光,她依旧在稳定地运行,遗憾的是她依旧无法对外界做出什么反馈,感官仍在调试中。 伯洛戈注视了一会,收回了目光,转而翻开了关于三重试炼的文件。 在炼金术的理论中,炼金术师可以质变金属,令冰冷的物质从凡性中解脱,朝着更高的阶位晋升,这也能套用在凝华者的晋升中,晋升仪式对于灵魂的升华,就像在对金属的质变一样。 杀死凡性、剔除杂质。 不过在晋升的升华前,凡性的灵魂需要经过三重法则、也就是三重试炼的考验。 盐、硫、汞三重物质,对应着人类的身、心、灵。 这一点很好理解,只要看过《黄金论述》都能明白其中的原理。 盐之试炼会强化凝华者的肉身,令这容纳灵魂的躯壳,变得更加坚韧,并扩充其容量,令其可以支撑更为强大的灵魂。 硫之试炼对应着凝华者的心灵、也可以理解为意志。 肉体是凝华者在世间行走的载体,灵魂是凝华者力量的基石,而这一切需要一个强大的意志来统一、执行。 凡性的意志会被轻易击溃,但经历过硫之试炼的灵魂将不再懦弱,经过这一试炼的凝华者,其意志力都会大幅度地加强,从而抵抗邪异对其的影响。 汞之试炼则是对灵魂的考验,经过这一试炼的洗礼后,凝华者的灵魂会更加凝实,为接下来的晋升仪式做准备。 可以说汞之试炼对于凝华者自身并没有显著的增幅,但它却可以令接下来的晋升变得安全起来,进而完成升华。 因此、三位一体,直抵升华。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学者们 巴德尔没有让伯洛戈等待太久,过了一会后他引领伯洛戈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又是在这吗?” 伯洛戈看了眼那能变成浴缸的手术台,还有脚下这布满阵列的、犹如仪式台的地面。 这正是伯洛戈当初植入炼金矩阵的地方,他还记得自己把这里摧毁了大半,没想到升华炉芯修复好了这里。 “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拜莉站在不远处朝着伯洛戈挥手。 推来沉重的手推车,里面装载着一个又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都是本次试炼所需的炼金素材。 场内还有很多研究员在工作,拖动着线缆接入电源,灯光逐一亮起,紧接着以太在空中环绕。 每次看到这些,伯洛戈的心情都有些古怪,这看起来像在准备一场手术,又好像是维修厂,要修理某种大型机械。 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伯洛戈很熟悉这一切的流程,他走到一旁,将上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随手从身上拆下来一大堆武器,仅有一条冰冷的游蛇缠绕在他的身上,解除以太后,诡蛇鳞液如同水银般溃散,填满了预先准备好的容器。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接下来可能会很痛,伯洛戈放松了一下肌肉。 “直接躺上去?”伯洛戈问。 “嗯,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拜莉点头道,“你需要做的,只是忍受痛苦。” 忍受痛苦,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平躺在手术台上,柔和的灯光填满了伯洛戈的视野,不禁让伯洛戈回想起了当初那一幕。 令人伤感的是,为自己植入炼金矩阵的泰达消失了,他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说不定还会死在自己的手中,又或者是其他人的手中。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拜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出现在了视野内,挡住了大片的光芒。 “三重试炼,就像一种另类的植入仪式,”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了解到的知识,“依靠着仪式,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直到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你知道就好,记得保持清醒,控制你的炼金矩阵。”拜莉再次嘱咐道。 伯洛戈点点头,深沉地呼吸着,突然他注意到这里和之前还是有些变化的,比如在高处多了一个观察窗,隐约地能看到有数个人影,站在观察窗后。 那应该是学者殿堂的炼金术师们,拜莉和自己提过这些,他们想来观察一下自己。 “他果然还是那副样子,真是感慨万千啊。” 观察窗后,老者坐在轮椅上,低声道。 第一次见到伯洛戈时,他和伯洛戈的年龄差不多,可再次见到时,他已经变成了个老头子,但伯洛戈依旧是那副模样,从未改变。 “伯洛戈·拉撒路……真想将他研究透彻。”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那是又一位老者,他身体佝偻的宛如一具干尸,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所以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家伙,重获自由呢?更不要说掌握超凡之力了。” “他究竟和魔鬼交易了些什么?” “为什么决策室会选择雇佣他?” 老者们窃窃私语着,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参与过研究伯洛戈的炼金术师,过了这么多年,依靠着边陲疗养院的医疗技术,老者们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便有医疗人员冲了进来,将那位老者带出去,进行抢救。 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他们的寿命早已到了尽头,死亡的气息缠绕在他们身上,与其为伴。 在门口处,亚斯看着老者被抬出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些老家伙们看起来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但每个人都是极其强大的炼金术师,是秩序局的重要财产。 每年都有大把的经费消耗在这些老家伙们身上,只是为了让他们那残破的躯壳,可以多活一阵。 目光扫过,亚斯轻易地从其中辨别出那些重要的角色。 戴着呼吸面罩的老者,他一生产出了诸多的炼金武装,其中有一大部分都被编入了秩序局的制式装备里,比如折刀与适应之臂。 坐轮椅的老者善于虚域技术,他优化了静谧防线,并修复了部分的废墟区,令其回归垦室。 还有一些老者没有过于具体的功绩,但他们基本都参与了《黄金论述》的编写。 这些老家伙们重要级了,为此亚斯今天亲自前来担任安保。 除了霸主·锡林外,没有人能深入垦室,亚斯的安保显得有些多余,但只有真正明白的人才知道,亚斯可不是在提防外敌,而是提防伯洛戈。 参与过伯洛戈植入仪式的人都明白,伯洛戈当时掀起了多么大的骚乱,那时这些老家伙们就想来观察仪式的,但因为研究问题没能抵达。 幸亏当时他们没来,老家伙们的体格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亚斯需要保护他们不受到伯洛戈的影响。 意外没能打断老者们的交谈,但另一个深沉的呼吸响起,却令谈话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深沉的呼吸声逐渐靠近了,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呼啸的狂风在管道里涌动,产生幽邃的回响。 他们纷纷回过头,与呼吸声相伴的,是拐杖敲击地面的鸣响。 老家伙们看清了来者,那是一个不清楚是否算是人类的……人类。 枯朽的面容如恶鬼般狰狞,皮肤紧贴在骨骼上,血管清晰可见。 他赤着脚,随着迈步能看到他那布满老年斑的脚掌,与其交替的则是一具金属义肢。 喉咙处插着外接的气管,沙哑深沉的呼吸便来自那里,宽松的白色衣袍贴在身体上,在腹部勾勒出了棱角的凸起,仿佛血肉之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机械。 怪异的呼吸声不断,在白袍老人的身后还拖着一个小车,上面载着一个移动呼吸机,还有许多复杂的设备,它们一起构成了维持老者生命的维生器。 来到观察窗旁,医护人员搬来了椅子,他们一直想为白袍老人打造一个专门的轮椅,可他总是严厉的拒绝,哪怕都这副样子了,依旧固执地要用身体丈量大地,不愿束缚在冰冷的钢铁上。 白袍老人停下来后,身后跟随的维生器将药剂注入输液管内,不久后流入枯朽的躯体里,令他身体的痛苦舒缓了不少。 阴暗浑浊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过了一会后,他笑着点头。 “他还是那副样子,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没有人接白袍老人的话,其他老者们都懵在了原地,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老者们并不像不死者那样长寿,但这些老者们一生也见识过不少的大风大浪,可白袍老人的出现,让他们变得像年轻人一样,震惊不已。 “老……老师?”有个老者试探性地问道。 “哦?你小子还没死啊。” 白袍老人转过头,似乎认出了对方,声音沙哑。 对方愣了一下,刚准备说什么,突然表情抽搐了起来,然后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医生!医生!” 亚斯见此连忙喊道,可紧接着,在其他人确定了白袍老人的身份后,一阵又一阵的警报声响起。 不是垦室被入侵了,而是这些老者们的生命维持器发出了警报。 这些老者们心率飙升、血压拉满,胸膛剧烈地跳动着,有几个跳过劲了,小型心电图直接显示一条平滑的直线,脑袋一歪,倒在了轮椅上。 “大师!” 这回换医护人员们慌了,一个出事就算了,怎么大家一起犯病了啊,这根本救不过来啊。 这么多年过来了,这些老者们都活的好好的,结果今天一起暴毙在这? 亚斯也懵了,这些家伙要死别死在自己任职期间啊,集体暴毙在了这,副局长会宰了他的,而且有必要一起死吗?就这么惺惺相惜吗? 很快,这些名震各方的炼金术大师们如死鱼一样,倒了一片又一片,只有零星几个还保持着意识,想说些什么,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个清楚。 白袍老人扫了一眼,正当亚斯准备做点什么时,他抬起拐杖,然后用力地敲击大地。 顷刻间以太狂涌,瞬息的冲击令亚斯愣在了原地,与此同时绿莹莹的辉光升起,凭空扭曲出了数不清的枝芽,疯长在这些老者们的身上,扎根进他们的血肉中。 亚斯伫立在原地,不是他故意这样呆滞着,而是他什么也做不到,那强大的以太威压令他动弹不得。 老者们的矩魂临界被轻易地突破,以太渗透进炼金矩阵内,而后引爆了勃发的生机。 将死的老者们纷纷缓了过来,各项指标恢复到正常值,短暂的恍惚后,狼狈不堪地爬回轮椅上。 医护人员们此刻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师,如果没死的话,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率先倒下的老者爬了起来,他捂着心脏,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是老东西了,心脏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是啊,是啊。” 其他人赞同道,大家都被白袍老人折腾的够呛。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任谁都会被吓个够呛,更不要说他们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白袍老人倒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看着手术台上的伯洛戈,示意道。 “让他们开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盐、硫、汞 三重试炼开始了,拜莉在手术台旁忙来忙去,伯洛戈整个人老老实实地躺在手术台上,任由拜莉摆弄。 “首先,唤醒以太。” 拜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平缓地呼吸着,繁琐的光轨在体表泛起,密集的轨迹爬行,闪烁着青芒,勾勒出一副神圣庄严的图案。 即便伯洛戈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在近距离地观察下,拜莉也能隐隐感受到其中的非凡。 这是由升华炉芯从霸主·锡林身上复刻而出的炼金矩阵,可以说整个世上,这样的炼金矩阵只有两个,一个存在与霸主·锡林的尸体上,一个则在伯洛戈手中。 伯洛戈的以太与四周的以太呼应,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了变化,四周的以太浓度不断提高,最后虚无的以太直接凭空液化了出来,化作金色的雨滴,一点点填满地面的凹槽。 “真配合啊,伯洛戈。” 这种时候,拜莉也不忘折腾伯洛戈,对着他挑了挑眉。 伯洛戈面无表情,理都不理她。 平常状态下,伯洛戈见到拜莉会直接绕道走,但现在不同了,拜莉负责自己的三重试炼,她说什么,伯洛戈就得做什么。 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突然有个人叫你把衣服脱下来,检查一下身体,你会一锤子敲爆他的脑袋,再把他丢进垃圾桶里,可如果在医院里,医生这样对你说,你不仅会绝对的配合,还会问医生自己还有几天活头…… 好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医患信任,但这样的信任一旦掺杂了个人情感,就会变得有些奇怪。 伯洛戈强忍着心头的警惕,试着完全信任拜莉,相信她会老老实实地主持仪式,而不是进行到一半,突然邀请伯洛戈参与什么测试。 这是拜莉能做出来的事。 “接下来我会开始提炼炼金素材,而你会开始经受身、心、灵的考验,我相信你能撑过来。” 拜莉突然认真了起来,收敛起了笑意,“帕尔默都能撑过来,你肯定也能做到的。” “帕尔默已经成为一种形容词了吗?”伯洛戈难得地开着玩笑。 拜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伯洛戈是个严肃的家伙,但这不代表他不幽默,恰恰相反,每当伯洛戈幽默起来时,他讲起东西就像一位专业的脱口秀演员。 “众所周知,人分成三种,”某次闲聊中,伯洛戈自顾自地说道,“男人、女人,还有帕尔默·克莱克斯。” 笑声过后,紧张的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伯洛戈也跟着露出笑容。 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是伯洛戈绝对能做到,这又不是阶位的晋升,这种问题根本难不倒伯洛戈。 “不过……” 突然,拜莉露出犹豫的神情。 说完刚刚那一席话,又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可太糟了,像极了医生说完好消息,准备说坏消息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拜莉说道。 “同时进行风险太大了,你说不定会迷失,一定要保持清醒。” “没事的。” 伯洛戈示意拜莉放心,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切。 无论是试炼还是晋升,其过程中凝华者本身都会与秘源产生共鸣,变得更加靠近秘源。 秘源。 以太的源头,一切超凡与未知的终点,至今人们也说不清秘源究竟是什么,与秘源扯上关系的东西,也充满了谜团。 在试炼与晋升中,有些凝华者会遇到一些意外情况,和秘源的距离被突然缩短,直视到那神秘的力量,乃至沉沦于其中。 事情发生后,凝华者的肉体不会损坏,灵魂也保持着完整,可他们的意识会陷入秘源之中,就像植物人般,无法苏醒过来。 这即是迷失,超凡之路上存在的种种危险之一。 伯洛戈不会死,可意识一旦陷入神秘的迷失,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拜莉深呼吸,接下来就看她的了,明明只是三重试炼而已,但她却莫名的紧张。 可能是因为那群老家伙。 拜莉想着抬起头,她看不到观察窗后的人们,但她能看到那重重的黑影,如同幽魂般耸立着。 “开始仪式。” 拜莉转过头,对着其他人下令。 刹那间,以太高涨,黄金般的液体溢出,一点点填满了地面的凹槽,乃至失去了重力般,纷纷凭空浮起,碎裂成漫天的水珠,化作璀璨的、黄金的群星。 三重试炼所需的炼金素材并不多、也并不珍贵,都是一些常规炼金术师就能提炼出来的物质。 经过试炼,从而蜕变。 打开封藏的铁箱,取出一件件炼金素材,漫天的液态以太涌了过来,将它们团团包裹。 此刻拜莉也展开了自我的秘能,光铸的手术刀被她握在手中,随意地切割着漫天的黄金。 黄金的液体将细密的晶体粉末卷起,这并不是普通的晶体,而是经过炼金术师加工后的盐。 此刻凡性的物质已经初步具备了与以太融合的能力,不过它还需要拜莉进行最后一步。 黄金液体突然沸腾了起来,其中白色晶体上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刺耳的噪音中,细微的崩裂声回荡。 纯白的晶体如同被烈火灼烧般,附着上的漆黑的色泽,但它没有因此变得污秽,反而更加圣洁,这正是物质质变中的腐化之黑,令凡性的物质朝着哲人石质变。 这样的质变作用在凝华者身上,即是那晋升的升华。 质变后的黑盐开始扩散,转眼间就令金色的液体黯淡了下来,但漆黑之中依旧浮动着耀眼的金色,两者混杂为了深沉的暗金,构成了炼金素材·暗盐。 首先是盐之试炼,其对应着凝华者的躯体。 但现在拜莉并不急于立刻进行仪式,而是着手准备起了另一件炼金素材。 这次仪式的特殊之处在于,伯洛戈要同时进行三重试炼,如果一个一个来,反而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必要了。 伯洛戈渴望力量,拜莉需要实验记录,为此拜莉习惯将这种事称为双赢。 “下一个。” 拜莉推动着暗金色的液体,它飘荡到了另一边,如同行星般,环绕着伯洛戈运转。 另一件炼金素材升起,同样是经过炼金术处理的硫,液化的金色以太将其包裹,炼金矩阵的辉光下,开始进行腐化之黑的质变。 熟悉的沸腾声响起,浮动的水泡宛如一颗星球,内部的硫燃烧了起来,幽蓝的火焰升腾个不停,如同燃烧的蓝色星核。 “硫核火也准备好了。” 拜莉嘟囔着,这是硫经过腐化之黑质变后的产物,看似焰火,但它本身依旧是固态物质,只是极为易燃而已,因此常态下,它都是保持着燃烧的状态。 焰火蔓延到了气泡外,将整个球体燃烧了起来,它宛如燃烧的星球,接着被拜莉推入既定的轨道里,和暗盐一起绕着伯洛戈公转。 “最后是……汞。” 银白的游蛇缓缓升起,第一眼看去,伯洛戈差点以为这是诡蛇鳞液,但它是同样经过处理的汞而已,只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它本身特殊的性质,令它呈现了如此诡异的形态。 拜莉手中的手术刀如同指挥棒般,她指挥着这盛大的交响,游蛇在她刀锋的指引下游弋,吞食着一颗又一颗浮动的黄金水珠。 银白的色泽间逐渐掺杂进了些许的金色,紧接着灿金的焰火从游蛇之上燃烧,火蛇狂舞。 剧烈的燃烧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焰火散去时,银白的游蛇不再,转而布满了刺眼猩红的色泽。 伯洛戈平躺在手术台上,他知道拜莉在做什么,她在质变这些炼金素材,而凝华者的晋升也可以看做一种质变,只是让伯洛戈搞不懂的是,汞质变后不应该是这样的。 “汞的质变途径有很多,厌铁漆只是大家最熟悉的一个而已。” 拜莉指挥着猩红之蛇,它也游弋进了群星的轨道里,如同环绕世界的大蛇,绕着伯洛戈转动、缠绕。 “如果说厌铁漆的质变方向,是绝对的惰性,抗拒着钢铁,那么这一质变方向则是彻底的活性,可以轻易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 伴随着拜莉的讲述,伯洛戈逐渐回忆起了书上的内容,也认出了这条猩红之蛇。 红水银。 其又称红汞,与厌铁漆同样是汞第一重质变后的产物,但稍许不同的是,厌铁漆常被用来制作防具,而红水银则被视作一种烈性火药,用于各种进攻的武器之中。 两者同源,但又处于完全相反的两极中。 金色的尘埃纷纷扬扬,灿金的水珠凭空液化而成,如同群星般高悬于头顶之上。 漆黑的星球与燃烧的星球继续着环绕,猩红之蛇在两者之间游弋,三者稳定运行了许久,直到某一刻不断延长、游弋的猩红之蛇,它那贪婪的大口吞食到了自己的蛇尾。 首尾相连一瞬内,如重力倒转般,地面凹槽内的液态以太纷纷升起,化作向上的狂风暴雨。 以太轰鸣、群星灿烂。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失 蛇在炼金术中具备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传说中正是蛇令人类被逐出了地上的乐园,同样也是蛇,它令人类具备了智慧,从而执掌火焰与钢铁。 蛇狡诈且邪异,它将人类拖入无止境的黑暗中,但又给予人类抗击黑暗的力量。 每次回想起这些信息时,伯洛戈的脑海里总闪过那些可憎的存在们。 魔鬼们。 给予希望、又将其拖入绝望,如同恶趣味的猎人般,看着猎物在陷阱里苦苦挣扎,直到死去。 猩红之蛇衔起自己的尾巴,就此炼金矩阵如同虚域一般,在首尾相连的瞬间,完成了自我的封闭与循环。 以太被束缚其中,受支配于这三重试炼中,同样的,也是在这咬食尾巴的瞬间,仪式的可能性也抵达至了无限。 邪恶与善良,封闭与无限。 矛盾的属性在衔尾蛇内彼此共存,又彼此排斥,直到在不断的毁灭与新生中,剔除所有的凡性,抵达升华。 “坚持住了!伯洛戈,三个一起来!” 拜莉高呼着挥动手术刀,猩红之蛇大口吞食着自己的尾巴,蛇身所构成的圆环不断地所下,连带着群星也被挤压,纷纷融入那仅有的两颗星体中,直到贪婪的大蛇连同星体一同吃下。 猩红之蛇吃光了所有的东西,除了最后一物。 蛇身高高昂起,猩红的体表上泛起绚烂的光芒,焰火与暗金此起彼伏,随着拜莉挥下手术刀,猩红之蛇将伯洛戈一口吞没。 与其说是吞没,它更像是一头撞在了伯洛戈的身上,然后溃散成四溅的水花,但这些水花并不受到的重力的约束,而流向大地,反而缩在伯洛戈的体表,转眼间就将他完全覆盖,仿佛伯洛戈被封存进了红色的琥珀中。 “首先是盐……身体的试炼。” 伯洛戈在心理低语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下一秒浑浊的红色液体猛地压缩,仿佛全部渗透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 短暂的平静后,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伯洛戈的身体上传来。 试炼的力量轻易地突破了矩魂临界的限制,伯洛戈的身体内,密集的、暗金色的晶体析出,长满了关节与软体,乃至突破了皮肤,如同发芽的种子般,露出体表。 毁灭与新生并存。 伯洛戈肉体被撕裂的同时,这些暗盐也在不断的溶解,溃散后精纯的以太灌入伯洛戈的躯体中,令伯洛戈朝着秘源更近一步,令身体一点点的以太化。 不等喘息一下,另一重痛苦袭上了伯洛戈的心头,令人疯狂的无形之焰灼烧着伯洛戈的意志。 伯洛戈清楚,这是硫之试炼,其对应着意志精神,无形的焰火锤炼着自己的意志力。 剧痛中,伯洛戈眼前闪过纷乱的幻觉,脑海里也响起了嘈杂的话语。 有敌人的,也有朋友的,有些是帕尔默的烂话,有些则是恶魔们的怒吼声。 混杂的音律间,僭主的声音响起。 “如何向一位神明展现自己的虔诚? 苦难!无穷的苦难!将自己置于那无尽的地狱之中!” 这是少有的,僭主说起来蛮有道理的话。 财富并不永恒,誓言也不可靠,为神明杀敌,也可能有叛变的一天。 唯有一个东西不会变,那便是信徒本身。 珍贵的、仅有一次的生命。 信徒压抑自己的理智,令自己陷入痛苦之中,在这漫长的苦行下,越是自残自己那宝贵的生命,越是能证明自己的虔诚。 伯洛戈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自己不断地死亡,经受着苦难,和这些信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自己没有所侍奉的神明。 不……自己有所侍奉的神明,但比起神明,伯洛戈更愿意用另一个词汇来形容祂。 魔鬼。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拜莉轻语,与此同时最后一项试炼也就此爆发。 汞之试炼。 猩红之蛇缠绕在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之上,它越过了虚实的界限,直接干涉起了伯洛戈的灵魂,它不断地深入,抵达了那破损的空洞之下。 这感觉太糟了,伯洛戈感到真的有条蛇在自己的身体里钻,而且比起身体,这种感觉无疑要更深入些,引起了伯洛戈本能的反抗。 但很快,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 不止是痛楚。 伯洛戈看着那弥漫在空中的金色尘埃,它们静滞在了原位,映射着万千的辉光。 拜莉站在手术台前,手中举着手术刀,表情凝固了起来,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滑稽。 时间……停滞了。 伯洛戈有些搞不清眼下的情况,但涉及到时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恩赐·时溯之轴,可按照自己推断的结论来看,自己还没到重置的时候……自己甚至没有死亡。 这异常并不是源自于自己的恩赐,而是源自这三重试炼。 凝滞的金色尘埃颤抖了一下,这没有逃过伯洛戈的注意,他猛地看向它们,紧接着颤抖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仿佛时间将要挣脱那束缚它的力量。 “你可没说会遇到这种情况。”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知道此刻拜莉不会回答他的话。 自己陷入了某种异常中,伯洛戈可没听说过,三重试炼时会遇到这样的情景,也可能是自己同时进行三重试炼,引发的未知? 未知、未知还是未知,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令人烦躁的不行。 不等伯洛戈做出什么行动,以太的流动复位,它们如同洪水般在顷刻间涌起,时间的凝滞被就此打破。 可世界并没有按照伯洛戈预想的那样恢复正轨,反而陷入了另一场更加疯狂的开始。 扭曲从空间维度上开始,金色的尘埃被拉扯成了细长的丝线,准确说是所有的物质都被扭曲拉长,在伯洛戈的眼中化作一道道泛光的线条。 自一端延伸自了另一端,看不见起始与终点。 哪怕是身下的手术台也没有逃过这样的扭曲,然后便是伯洛戈,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道密集的、纯色的、无限延长的线。 伯洛戈想做些什么,但无论他如何反抗,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如同尸体一样。 绚烂的线条编织在了一起,如同被拉紧的弓弦。 松手,射出箭矢。 无限延伸的线条在一瞬间复位,伯洛戈眼中映照着那复位的残影,紧接着他眼前的事物开始飞速变化、崩塌。 有轰隆的列车在眼前驶过,它撞碎了金色的尘埃,而后坍塌的墙壁中露出欧泊斯的街头,地面开始坍陷,崩塌过后湍流涌现,莱茵河流过一片又一片的土地,转眼间就蔓延到了北方群山的尽头。 伯洛戈的心神开始麻木,在这异变下,自己刚刚所处的空间仿佛真的被化作了弓弦,拉扯的扭曲下,自己被当做箭矢射出。 画面不断地在眼前交错、闪回,几秒内自己的视野便抵达了北方莱茵河的尽头,可不等伯洛戈观察清楚,暴躁的音乐从耳旁传来,摧毁了绿野的宁静。 伯洛戈喜欢摇滚乐,但这种时候真不是个听歌的好时机。 整个人就像撞在了墙壁上般,头晕目眩后,伯洛戈置身于狂欢的派对中,他转过头,黑白的荧幕出现在眼前,电影中的人们交谈着,而后他们看向自己,手掌从荧幕里伸出,打破了故事的界限…… 自己所视的一切,就像一场疯狂的蒙太奇。 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混乱的画面也开始黯淡,但在这衰退之后,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浮现,庞大的漆黑身影如同群山般,高高耸立着将伯洛戈的团团包围。 伯洛戈就是餐桌上的佳肴,而这些未知的存在,则是那赴约的客人,目光贪婪地审视着自己,随时准备挥起刀叉,将自己分食而尽。 令人癫狂的混乱中,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混乱的存在们,向自己投来了目光。 自己被发现了,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而伯洛戈无力反抗这一切。 超越死亡的恐惧在伯洛戈的心底迸发,正当万物迈入终末时,炽白的光芒爆发,宛如升起的烈阳,将所有的身影尽数摧毁,化作一缕缕的烟尘,消逝于虚无之中。 躁动的内心归于安宁之中,伯洛戈朝着这餐桌尽头看去,在那主位之上,纯白圣洁的光芒,溢散着一道道光带,宛如泛光的气流,在这黑暗的尽头,汇聚成炽白的风暴。 伯洛戈久久地凝视着它,直到同样绚烂炽白的风暴倒映在了他的眼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陆地行舟 璀璨的辉光升腾溢散,如同地上的神国,圣洁感洒满了冰冷的钢铁的每一处。 秘能·启示之触。 这一秘能归属于秘启学派,可以令拜莉越过虚实的界限,直接触及炼金矩阵,在微观上对其进行干涉,精准地控制金属的质变与炼金矩阵的调整。 遗憾的是,和艾缪那既可以用于研究,又可以适用于增幅战斗的共弦身不同,拜莉的秘能局限性很大,只能应用在研究方面。 她也尝试过利用秘能杀伤敌人,但在矩魂临界与以太互斥的存在下,拜莉的秘能很难突破两者的束缚,来直接对敌人造成伤害。 这也令拜莉彻底打消了成为一名炼金剑圣的想法,转而老老实实地做着她的研究。 “真累啊……” 拜莉喘着气,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侧,那柄被她握在手中的手术刀,随着秘能的解除,消散为了金色的烟尘。 对于每个炼金术师而言,主持仪式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止需要专业的知识,还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并在这之下,精密地操控这些炼金素材与以太的融合,最终与伯洛戈的身、心、灵重叠在一起。 这让拜莉有些怀念起自己的老师了,泰达在的话,自己只要当个助手就好。 “好了,检测他的状态数据。” 拜莉对着一旁的助理喊道,数个电极贴片贴在伯洛戈的胸口上,线缆一直延伸到两侧的设备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数值稳定地跳动着。 现在最难的环节结束了,只要等待伯洛戈的蜕变完成就好。 只是令拜莉有些没想到的是,现在仪式的进行意外地顺利。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拜莉疑惑地看着倒在手术台上的伯洛戈。 和债务人有关的一切都没那么简单,更不要说伯洛戈这个继承了霸主之力的家伙了,有了上次失控的提箱,这次在仪式开始前,拜莉做足了准备,目前看来,这些准备似乎用不上了。 伯洛戈紧闭着双眼,那席卷他身、心、灵的痛苦不再,此刻伯洛戈的面容意外的平静,就像陷入安眠之中。 这家伙睡着了? 拜莉打量着伯洛戈,心中有着种种好奇,但她也明白仪式的重要性,只是守在手术台旁,等待着伯洛戈的苏醒。 高浓度的以太笼罩在四周,时不时有金色的水珠凭空析出,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它们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转眼间便被吸收,填补进干涸的炼金矩阵中。 仔细观察下,能发现伯洛戈的肉体居然呈现出了些许的透明,仿佛光线被扭曲了般,血肉之躯不再,转而是某种具现化的能量。 这即是盐之试炼所带来的肉体以太化,凡性的躯体逐渐升华,纯粹的以太将填补凡性的懦弱。 硫之试炼来带的增益难以观察到,但从设备上的数值来看,伯洛戈的精神状态非常稳定,这是个好的现象。 至于汞之试炼的增益,眼下就很明显了,在试炼的加持下,红水银进一步稳固了伯洛戈的灵魂,并将这一基石扩容,覆盖在灵魂上的炼金矩阵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成长。 最直观的反馈,就是不断被吸收的以太,金色的雨滴渗透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之中,将缺口填补抹平。 三位一体,归于稳定。 “完美!” 拜莉暗暗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自己果然是天才。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了,等待伯洛戈苏醒,绕着手术台走了几圈,拜莉突然停了下来,俯身观察着伯洛戈。 伯洛戈看起来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样的梦。 拜莉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坏事,可就在她准备实行时,伯洛戈动了。 伯洛戈身体剧烈地动了一下,就像在睡梦中踩空了般,他皱紧眉头,汗水从额头渗出,似乎在经历着某种噩梦。 “数值在失控!” 一旁传来紧张的声音,数值断崖式变化,伯洛戈的状态一瞬间陷入了失控。 “怎么回事?” 拜莉被这突然的异变弄的措手不及,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但拜莉没那么容易被吓倒,她阶位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现任的部长。 她挥起手,以太的辉光沿着手臂升腾,而后淅淅沥沥的雨滴化作了狂风暴雨。 大量的以太被液化,而后涌向伯洛戈,拜莉紧接着按下了手术台旁的按钮,各种炼金药剂沿着事先埋入的针头,注射进伯洛戈的身体里。 对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治疗方案,拜莉不在乎伯洛戈的生死,只在乎他炼金矩阵的稳定,所以这些炼金药剂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剧烈,但效果也是明显的,几个呼吸间,伯洛戈的状态就重归稳定。 拜莉忧郁地看着噩梦之中的伯洛戈,伸出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伯洛戈站在那炽白的风暴之前,它仿佛代表着世界的终点,万物的尽头,呼啸的狂风拉扯着所有的事物,将它们拖入那漆黑的风暴眼中,归于虚无。 烟雾般溢散的光尘,也在它的拖动下,编织出绚烂的光带,仿佛是那填满夜空的极光。 伯洛戈痴迷于这绝美的景色之中,但他也明白,这美丽之景下所隐藏的重重危险。 “你究竟是什么呢?” 伯洛戈久久地注视着那炽白的风暴,直到自己的眼瞳如镜面般,也填满了那炽白的风暴,青色的眼瞳也被漆黑完全覆盖。 一股拉扯感从心头涌现,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要被扯出身体般,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向前迈步,同时重叠的影子在身体上浮现,似乎那正是脱离躯壳的灵魂。 伯洛戈向前进,他如同行走在荒凉的冰原上,不久后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身影,它们和自己一样,朝着那风暴走去。 不……不对劲…… 不能继续向前了,不能…… 伯洛戈本能地抗拒着,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已经被风暴捕获了,只能机械式地向前迈步,和那些虚幻的身影一样,永远地迷失在这里。 该死的! 伯洛戈在心底咒骂着,他还记得拜莉的告诫,但就像乌鸦嘴一般,她刚和自己说完所谓的迷失,自己现在似乎就遭遇了这种情况。 “所以……你就是秘源吗?” 伯洛戈保留着一丝的清醒,面目狰狞地看着那庞大、仿佛要吞食天地的风暴。 无人回应。 玻璃的碎裂声从身体内响起,伯洛戈看着自己的手掌,差异的重影出现在身上,如果自己想的没错的话,自己的灵魂就快要被拖拽出去了。 风暴吞食着弥漫在天地间炽白烟尘,视野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的四周多出了数不清的身影,它们如同冰雕一般伫立在原地,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哭泣,有的蜷缩成了一团,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 随着灵魂逐渐被扯出身体,伯洛戈清晰地观察到,重影脱离的地方,自己的身体也在不断地析出晶体,一点点地覆盖满了身体,直到自己成为这些死者的一员。 突然间悠远的雷鸣响起,伯洛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他还记得那些耸立的黑影,以及那猩红的百眼千目。 它们本被炽白的风暴驱散、崩塌,可现在伯洛戈亲眼看到,宏伟的身影拔地而起,它似乎在看着自己,而后巨大的船锚突破了层层风雪,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前方。 锁链被拉直,锈迹斑斑船锚向后拖动,碾碎了数不清的死者,撞开了呼啸的狂风,如同地上行舟。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该怎么做,但出于本能般,伯洛戈抬起布满结晶的手臂,在船锚从自己身旁拖过时,他一把抓住了船锚上的凸起,紧接着他被拖动着,撞开了漫天的雪尘,破碎的尸块砸在脸上,他也不松手,直到脱离了风暴的吸引。 笔直向前,撞入黑暗,回归人世。 伯洛戈猛地起身,噩梦惊醒般,坐在手术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胸口起伏不断,冷汗布满了额头,仿佛伯洛戈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不真切感。 短暂的恍惚后,伯洛戈摸了摸身体,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意识到自己从那见鬼的空间里脱离后,伯洛戈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看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研究人员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脸震惊地看着伯洛戈,还有几个激动的手舞足蹈了起来。 是自己一口气完成了三重试炼感到震惊吗?这些人这么没见识的吗? 就在伯洛戈疑惑不已时,有位研究人员冷静了下来,指了指伯洛戈的身旁,伯洛戈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拜莉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伯洛戈……你个王八蛋……” 愤怒的眼瞳从指间露出,阵阵不甘的悲鸣响起。 在伯洛戈起身的一瞬间,他以一记凶狠的头槌撞翻了拜莉,动作干净利落,狠辣至极。 ------题外话------ 球球月票,谢谢老板,本卷大约还要有一个月才能完事吧(大概)。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优良传统 观察窗后,老朽的身影们沉默不语,就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些维生仪器们,时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 经过短暂的抢救后,这些老家伙们的状态都稳定了下来,凹陷的眼眶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过了一段时间后,呼吸声才重新回归,咳嗽声与喘息声不断,打破寂静,再度喧闹了起来。 他们已经不怎么在意这场三重试炼了,反正也会有专员记录这一切,自己之后只要翻看记录就好。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为首的那名白袍老人身上,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家伙应该死了很多年才对,可现在他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有些人已经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看看这老家伙的身体,虽然他身上披着白袍,但衣袍之下的血肉之躯早已不再。 为了延续白袍老人的生命,他大部分的内脏器官,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替换成了人工造物,体内流淌的也不再是血肉,而是某种炼金溶液,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透析。 可这都不是白袍老人能活到现在的理由,真正能让他熬过漫长岁月,延伸至今的,是他自身那荣光的阶位。 身体进入以太化,脱离了凡性的束缚,并因自身秘能所携带的强大生机,他在岁月的洪流中挺身不倒。 “老……老师?” 一旁的老者情绪格外地激动,他想和白袍老人交谈些什么。 “闭嘴。” 白袍老人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老者表情一滞,活了这么久,他也变成了个老头子,但现在脸上居然有那么几分委屈。 其他人也很识趣地保持着沉默,思考着为什么白袍老人会在这时出现。 从官方记录来看,他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死掉了,可现在他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紧接着便是震惊,以这些老者们对他的了解,如今这白袍老人已经超越了寿命的束缚,快二百多岁了。 大家有太多话想说,可在白袍老人的威压下,这些名震一方的大师们,就像年轻的学徒般,不敢开口。 后方的亚斯从这些老者们的反应里,也逐渐猜出了白袍老人的身份,他也陷入了相同的震惊中。 震惊于白袍老人的身份,更震惊于他为什么还活着,以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没有任何事先的报告,也没有任何通知,他就这么直接来到了这。 这感觉就像,你在正常上班,突然秩序局局长带着早餐来看望你,还问你最近工作顺不顺利,需不需要加薪什么的。 亚斯咽了咽口水,最近的是怎么了,见鬼的事越来越多了。 白袍老人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想法,他只是聚精会神看着下方的伯洛戈,苍老可怖的脸庞,在看到伯洛戈时,表情居然舒缓了几分,就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虽然伯洛戈并不认识他。 “一晃都这么久了吗?连他都被放了出来,还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白袍老人低语着,嘴上这么说,但他对于伯洛戈的现状,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好像很多年前,这一切就早已注定。 他只是轻声感叹着。 “你还是这样做了吗?艾伯特。” 轻轻地摇了摇头,白袍老人转而看向了另一个人,那个缩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家伙。 “她是谁?” “她是拜莉·伊耶塔,泰达的学生,现任升华炉芯部长,”一旁的学生说道,“算是您的……徒孙?” 白袍老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学生,他已经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老家伙,头上的毛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你也没死啊,摩根。” “哎嘿,老师您都没死,我怎么能先走了啊。” 别人眼里沉稳无言的摩根不再,张口就调侃起了自己的老师。 “泰达……泰达·亚哲代特?” 白袍老人回忆了一下这些名字,虽然不再出现在世人眼中,但对于秩序局的近况,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很快相关的情报就在脑海里浮现,他老了,但脑子依旧灵光。 回忆起那些相关的绝密文件,他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接着问道,“现在学者殿堂的负责人是谁?” “在您老‘去世’后,一直由我担任。”摩根说道。 白袍老人看了眼摩根,而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看了眼其他老家伙们。 说是老家伙,但在他的眼中,他们一个个都算得上是年轻人,这年头除了不死者外,很少有人比白袍老人还要长寿。 “这样吗……现在我是学者殿堂的负责人了,你来做我的助手。” 白袍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摩根一愣,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这老家伙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看看这些徒子徒孙,是来和自己抢权来了。 “老师,您知道我一向敬重您的,但这种事是需要决策室的文件通知啊。”摩根挑了挑眉。 白袍老人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摩根心里一凉,硬着头皮道,“老师,您也是秩序局的老人了,您应该知道条例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白袍老人那张可怖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他伸手拍了拍摩根的肩膀。 “好徒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老师也是如此啊,依旧这么精壮啊。” 两人笑嘻嘻的,如果伯洛戈在这,能看到这些的话,他一定会感叹,自己看走了眼。 本以为欺师灭祖这种行为,只局限于泰达和拜莉之间,结果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升华炉芯历代的优良传统。 白袍老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高声道,“现在我是学者殿堂的负责人了,谁反对。”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无声地认同了白袍老人的地位。 主要是想反对也反对不了啊,白袍老人在炼金术上的造诣碾压了在座的所有人,作为升华炉芯的第一任部长,他在资历上同样碾压所有人,至于武力上? 这更没得比了,作为荣光者的他,能轻松地在物理层面上,将各位老家伙们碾碎,碎了之后还能再次重组,然后再碾上几遍。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看向了摩根。 摩根思考了几秒,老的不成样子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师别拄拐了,我帮您推轮椅!” …… 这次三重试炼的仪式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但要非说有什么意外,也只有拜莉。 “伯洛戈,你忘恩负义!” 医护室内,拜莉额头处红了一片,拿着冰袋贴在上面。 她只是想观察一下伯洛戈的状态,谁曾想这家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记头槌把拜莉砸的头昏脑涨。 不愧是专家啊,无意间的头槌也这么猛,直到现在拜莉看东西还觉得有重影。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乖乖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你差点干掉了一个部长,”拜莉阴阳怪气道,“这就是伯洛戈·拉撒路吗?轻易地做到了连国王秘剑也做不到的事。” 伯洛戈嘴角微微抽搐,他想说些什么,但他也明白,一旦和拜莉搭上话,一定就是一段弱智对话的展开,最后以自己付出一些代价为结束。 他可太熟悉这些了,拜莉这家伙没少这么套路自己。 “咳咳……抱歉。”伯洛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拜莉眼神一亮,正准备对伯洛戈展开攻势时,伯洛戈却抢先说道,“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仪式进行中,我看到了很多幻觉,我知道这算是正常现象,但我似乎还遭遇到了你所说的‘迷失’。” 伯洛戈将自己心底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不给拜莉插嘴的机会。 “我看到炽白的风暴,它仿佛……能将我的灵魂拉扯出去一样。” 拜莉的花言巧语被伯洛戈的疑问堵回了喉咙里,她表情僵住了,紧接着本能地思考起了这些事,把自己刚刚谋划的事,忘到了一边。 伯洛戈松了口气,一涉及专业的事,拜莉也会变得专业起来,进入认真状态,结束弱智的对话。 “迷失吗?这一点我有些不能确定。”拜莉说。 “为什么不能确定?”伯洛戈不明白。 “字面意思,”拜莉摊了摊手,“迷失就是迷失,如果迷失了,还能回来,那就不叫迷失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拿到玩具的猴子 “你所经历的并非迷失,更像是在迷失的边缘兜了一圈,这也算是……正常,毕竟你是债务人,灵魂的缺失,令你任何关于灵魂的仪式上,都会变得极不稳定。” 拜莉分析着伯洛戈所经历的这些事,但伯洛戈总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幻觉的最后,他看到了那些高大的、如群山般漆黑的身影,还有那炽白的风暴,与最后拯救自己的船锚。 这些事物像极了某种意象的存在,而其对应的事物,伯洛戈在心底也有了大概的推断。 “这样吗?”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伸展了一下身体,除了这些插曲外,自己结束了仪式,完成了对身、心、灵的试炼。 “晋升祷信者是免费的吧?”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当然,秩序局会为祷信者的晋升,免费提供所需要的炼金素材。” “你准备立刻晋升祷信者?”拜莉摇了摇头,“就像晋升后,需要一段时间,令灵魂归于稳定一样,现在你也需要让自身的炼金矩阵适应一下。”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事他还是明白的。 凝华者的晋升需要三个先决条件,一是自身灵魂的稳定,二是经历每个阶段所需的试炼,三即是自身炼金矩阵的成长。 灵魂为基石,以太为养料,令炼金矩阵由种子生长为参天的大树。 一阶段的凝华者并不需要多么漫长的成长,只要生长出嫩芽就好。 想到这,伯洛戈呼唤着以太,繁琐的花纹在手臂上延伸,经过三重试炼后,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成长,它们蔓延到了手肘处,当晋升到祷信者后,应该就能完全覆盖伯洛戈的双臂。 晋升到祷信者后,伯洛戈就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进行对以太的亲和,更加靠近秘源,熬过一个又一个的试炼,然后执行各种任务,想办法收集到晋升负权者所需的炼金素材。 伯洛戈不再想那些遥远的事,这时拜莉提议道,“要去实战室吗?” “为什么要去实战室?”伯洛戈反问道。 “你们这些外勤职员都不是这样吗?拿到新武器就一定要试用一下,得到了更强的力量,即便没有敌人,也要打一拳墙壁。” 拜莉困惑道,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她也算是一个军火头子了,天天给不同的行动组派发各种各样的装备,这种情况见得太多了。 她经常能看到一些外勤职员,兴奋的就像拿到玩具的猴子,前仆后继地涌到实战室里狂轰滥炸。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一样。” 说完,伯洛戈一脸帅气地推门离去,心智坚定不被任何事束缚。 拜莉见他那潇洒离去的身影愣了两秒,紧接着额头传来的痛意令她清醒了过来,她起身就追了上去,同时怒骂道。 “混蛋,你给我回来!” 拜莉·伊耶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升华炉芯部长,从她任职起,还没有谁能在她手中占到便宜,伯洛戈显然也不能。 伯洛戈脸色一黑,回过头,视线的余光恰好地看到拜莉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自己,大声喊道。 “拦住他!” 拜莉看样子是真生气了,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她有形象吗? 总之,这更加坚定了伯洛戈离开的想法。 回去?怎么可能回去,回去给她当活体实验品吗? 伯洛戈快走了几步,随后小跑了起来,奇怪的是任凭拜莉怎么喊,周围也没有人来拦伯洛戈,大家都各做各的,只有零星几个,看了两人一眼,而后继续做起了手头的工作。 大家意外地镇定,仿佛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早已习以为常。 等会?拜莉这个部长,每天都在做什么啊? 望风而逃不是伯洛戈的风格,但他实在没法从容地面对拜莉,这位部长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 比起贯彻态度,伯洛戈更觉得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下次见!拜莉!” 伯洛戈朝着身后挥手,一头扎进了闸门后。 电梯摇摇晃晃,将伯洛戈送回了支柱之庭,来到了这,伯洛戈还不止步,一路返回了外勤部,他才算松了口气。 记得听帕尔默说,之后还需要注射药剂来稳定自身,但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显然不需要这些。 依托着恩赐的力量,除了以太真空这一致命弱点外,绝大部分的负面效果,伯洛戈似乎都可以通过朝脑子来一枪解决。 但自杀也是要看时机的,如果状态比较糟,自杀只会加快自己陷入长眠的步伐。 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哈特见到自己自杀时,那副恍惚茫然的模样,如果在战斗中,自己冷不丁地自杀了,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想法一升起,就不受控制地疯长,之前伯洛戈对此还有些犹豫,但现在三重试炼结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强化。 肉体的力量增幅了不少,意志力变得更加坚韧,连带着观察力也被增强了不少,除此之外,最为显著的就是自身炼金矩阵的强化。 矩魂临界储存的以太量增加,自身对于以太的亲和度也有了显著的提高,接下来只需要晋升仪式,令三者结合,从而获得更高的权柄。 伯洛戈本想先去和列比乌斯报告这件事的,但站在岔路口前,伯洛戈的目光忍不住地看向了另一边。 …… 近期第六组接替了特别行动组的工作,两个行动组之间的交流也变得频繁了起来,哈特担任了沟通的桥梁,最近常能在办公室看到他。 见面的次数多了,伯洛戈和哈特也算是认识了,只是每次聊天时,哈特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自己的心理情况。 “你有抑郁症吗?是觉得工作不好吗?还是生活有些问题?” 他就像个心理医生,对自己问来问去。 “别把事情憋在心底,你可以和我聊聊的。” 伯洛戈总觉得哈特误会了什么,但他也懒得解释,向他人阐述自己的想法,总是困难的。 现在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身材高大了,但和哈特一对比,自己就像只瘦猴。 兽化的体格让哈特在各种意义上,都像极了一头暴怒的野兽,但实际上,这头野兽性格非常温和,有时候还戴上眼镜,翻弄着手中小巧的书籍。 “同时进行三重试炼吗?真厉害啊,”哈特对伯洛戈的壮举连连称奇,“我当时用了三周,才完成这些试炼的。” 正常人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也只有伯洛戈这个心急且不死的家伙,才三个同时进行。 “所以……为什么约我来这?” 夸赞完伯洛戈,哈特站在实战室内,一脸困惑道。 “需要你帮个忙。” 伯洛戈说着和哈特拉开了距离,活动起了筋骨。 没有外勤职员在拿到新武器后能忍住不试试,伯洛戈也是如此,之所以骗拜莉,伯洛戈只是纯心想弄一下拜莉那副大摇大摆的姿态。 “哈特你人挺不错的。” 突然而来的夸奖,让哈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紧接着伯洛戈继续说道。 “体格大、毛茸茸的……一看就很皮实。” 皮实? 哈特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在伯洛戈的手臂上延伸,他蹲下来,双手触摸大地,青色的花纹转眼间便蔓延到了哈特的脚下。 “帮帮忙,事后……事后我请你看电影。” 伯洛戈很好奇,当哈特知道西多究竟是谁时,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下一刻地面坍塌,一道道尖锐的长戟拔地而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巫婆 随着意识的清醒,阵阵呼噜声从耳旁响起,伯洛戈睁开了眼,不用抬头就能看到那只窝在自己胸口上的黑猫。 可能是太久没有新人来了,自己住进不死者俱乐部的这几天里,薇儿非常黏自己,哪怕自己把它赶出了房间,醒来时也总能看到它就在身旁。 伯洛戈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薇儿挪到一边,在不死者俱乐部内,伯洛戈敬重的人并不多,薇儿算是一个。 倒不是薇儿多么强大、多么博学,只是在这群奇葩里,薇儿算是少有的正常猫。 走下床,出于对不死者俱乐部其他人的警惕,伯洛戈在这里睡觉都不敢脱光衣服,每次入睡他都只是褪去的外套。 简单的伸展一下身体后,伯洛戈唤来诡蛇鳞液,冰冷的游蛇爬过手掌,如同柔软的织物般,编织成了银白的手套。 对于以往的伯洛戈而言,这种精密程度的操控非常吃力,但现在却无比轻松。 只是在这种进步下,伯洛戈也逐渐发现了自身的一些弱点,比如伯洛戈缺乏强大的、一击必杀的手段。 昨天成功进行了三重试炼后,伯洛戈在实战室内和哈特切磋了一下。 哈特虽然一副憨厚的模样,可他战斗起来气势十足,见自己是不死者,他干脆放开手去做。 然后祷信者强度的以太反应,在自己的身前毫无保留地释放。 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意识到,哈特是一位祷信者。 作为本源学派的祷信者,以太增幅下,哈特的移动有些笨拙,但他的每一拳都极为致命,拔地而起的长戟被他轻易地震碎。 如果伯洛戈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其正面命中,内脏会在瞬间被砸成一片污血。 好在伯洛戈足够灵巧,配合着诡蛇鳞液的诡诈,整场交手下来,哈特都没能摸到伯洛戈。 略显遗憾的是,这场对决最终以平局收尾。 躲避哈特猛攻的同时,伯洛戈也在想办法还击,但无论他发动什么样的攻势,都无法穿透哈特所构筑的以太屏障。 哪怕通过了三重试炼,但伯洛戈和祷信者之间依旧有着一定的差距。 纯粹的以太铸就成了环绕躯体的防线,伯洛戈的所有攻击都被哈特轻易挡下,这还是哈特徒手、没有使用他自身的炼金武装。 说实话,这让伯洛戈有些失落,本以为三重试炼后,自己可以拳打凝华者,脚踹祷信者,但到了哈特这,这家伙硬的如同一面盾墙。 这么说也没问题,哈特在队伍中的职责正是盾墙,在之前的行动中他所唤起的以太屏障,甚至可以抵挡负权者的攻击。 伯洛戈对于哈特也并非没有办法,只要令哈特疲于奔命,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以太,寻找着以太屏障的薄弱点,进行猛攻就好。 但最后伯洛戈没有这样做,这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决斗,没必要打成那样。 “你很强,只是遇到了错的对手,”事后哈特这样评价道,“我专精于以太屏障这一极技,虽然还没有触及极境,但也不是一般人能破开的,你这样灵巧的家伙,正好被我所克制。” 伯洛戈明白这个道理,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有时候也蛮讲运气的。 如果伯洛戈是一位虚灵学派凝华者,他就能越过以太屏障,重击哈特的精神,又或者制造幻觉,令其露出破绽。 换做哈特是一位虚灵学派的凝华者,他则会在伯洛戈暴雨下的攻势,转眼间就被斩杀。 总之,和哈特交手后,伯洛戈发觉了自己的短板,之前他还有芒光刃可以使用,那精纯的以太剑足以刺穿绝大部分的防御,哪怕是哈特的以太屏障,也有机会洞穿。 但和猩红主教拉提斯的战斗中,这把屡立奇功的芒光刃彻底碎裂,伯洛戈失去了这一致命手段。 那么……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糟,缺炼金武装,就要去升华炉芯,去了升华炉芯,必然会见到拜莉。 想起昨天拜莉的怒吼,伯洛戈就一阵头疼,本以为自己可以躲一阵,可第二就又要去见她了。 “早上好。” 走出房间,来到酒吧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瑟雷瘫倒在一边,满地的狼藉。 伯洛戈越过瓶瓶罐罐,避免自己的鞋子沾染上什么不明液体,不久后他抵达了秩序局。 “哼哼,你小子……” 拜莉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翘起洁白的大腿,后背紧贴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副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拜莉,他四周张望着,感叹道,“你居然会有办公室,我一直以为你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了。” “啊?” 拜莉歪头,对于伯洛戈的嘲讽,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很少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和印象中的办公室不同,拜莉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工作间,各种容器堆满了架子,在她的办公桌的边缘,还架设着一个小型台钳。 配合拜莉那副姣好并充斥着坏笑的脸庞,伯洛戈觉得她就像故事里,住在树中的老巫婆。 嗯…… 年轻的巫婆。 伯洛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巫婆并没有扑上来对自己拳打脚踢。 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事是,拜莉坏笑的表情消失了,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伯洛戈一直觉得拜莉和帕尔默在某些方面有些像,比如脑子都有些问题,但不同的是,帕尔默会不分场合地犯病,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他也会强迫你听完他的冷笑话。 拜莉则不同,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严肃,为此每当拜莉认真起来时,伯洛戈都明白,欢乐的时光结束了,有重要的事发生了。 “我需要一些杀伤性强的炼金武装。”伯洛戈开口道。 “比起研究这些事,现在有另一个更要紧的事。” 看着拜莉的表情,伯洛戈知道她没开玩笑。 几分钟后,拜莉带着伯洛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他每天都会来的地方。 艾缪漂浮在溶液中,经过不断的重构,整体已经组装完毕,只是还没有覆盖上涂层,浑身依旧是金属的色泽,如同一具精致的白色人偶。 “艾缪出现了些问题。”拜莉在一旁说道。 “什么问题?我看她现在蛮好的啊。”伯洛戈不明白。 “是,看起来还不错,就和新的一样,但问题是,我们重构了艾缪的身体,但没能让她醒过来。” 说到这些时,拜莉的声音小心翼翼了起来,目光打量着伯洛戈的反应。 “没能……醒过来?”伯洛戈重复道。 “艾缪的一切数值都处于正常范围内,恒动核心与心智投影也稳定运行中,按理说她可以重新掌管身体了,可我们尝试唤醒了数次,她都毫无反应。” 拜莉绞尽脑汁,想办法向伯洛戈这个门外汉形容这一切。 “和植物人一样,躯壳完好,意识却无法醒来。” 伯洛戈逐渐皱紧了眉头,他想起自己昨天遭遇到的噩梦,迷失于那浑噩之中。 “这样真的很像手术室的门口,我是医生,她是病人,老师不在的情况下,除了你外,我想不到谁还能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拜莉嘟囔着。 艾缪在这个世界上格外的孤单,与她有联系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人际关系就像一张张的大网,将所有人牢牢束缚在了社会的蛛巢中,但艾缪不同,只有寥寥的几根线连接着她,全部断裂时,她便会无声地坠入黑暗。 “你有什么办法吗?”伯洛戈问。 “办法就是你喽,可以肯定,艾缪还活着,但她醒不过来了,你也看过类似的报道吧,家人们在植物人身旁喊个没完,最后居然把植物人喊醒了。” 拜莉想了想,继续说道,“虽然是我的小师妹,但我和她交集并不多,她肯定记不得我的声音,但你就不一样了。” “要试试吗?” ------题外话------ 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喧嚣世界 艾缪迷失在了黑暗里,对外界做不出任何反馈,只有眼中的光芒在一闪一闪。 孤独的灵魂被囚禁在漆黑的牢笼中。 伯洛戈经历过这一切,他很清楚孤身处于黑暗里的感觉,这并不好受,更不要说对于懵懂的艾缪了。 “好,我知道。”伯洛戈应答道。 身前的玻璃墙裂解开启,拜莉等待在了原地,伯洛戈独自一个人走入了室内。 伯洛戈绕着玻璃容器打量着艾缪,每一寸的机械结构都映入眼中,以太在其上游弋前行,编织出了幽蓝的光轨。 艾缪应该醒过来才对,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她,在她与外界的感知间竖起高墙。 “艾缪?” 伯洛戈轻声呼唤道,这行为看起来有些蠢,但这不是在意蠢不蠢的时候了。 他又接连喊了几声,但艾缪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眼中不断地闪烁着微光,表示艾缪还活着。 伯洛戈停了下来,站在容器之前,现在的艾缪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自己的声音她自然也听不到。 一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悖论中,思考着如何让失去所有对外界感知能力的艾缪,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进而从黑暗里苏醒过来。 “伯洛戈?”拜莉的声音从上方的喇叭里响起,“需要停一下吗?” 伯洛戈摆了摆手,拒绝了拜莉的提议,眼神凝重地看着容器之后的艾缪,嘴里嘟囔着。 “别轻易放弃啊,艾缪,我可好不容易把你从遗弃之地里带了出来。” 伯洛戈不断地思考着,他不是炼金术师,根本不懂这一切该怎么弄,但自己算是艾缪仅有的朋友了,只希冀于那虚无缥缈的力量。 他又自顾自地说了几句话,明明是和熟悉的艾缪对话,伯洛戈却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和她很久没有面对面的交流了。 是啊,自己已经习惯于和艾缪处于共弦身下,不需要言语,只要一个念头就能令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乃至情绪…… 等等,共弦身? 伯洛戈深呼吸,此刻他有一个奇特的想法,慢慢地抬起了手,按在了容器的表面,随后青色的光轨在伯洛戈的手掌上蔓延。 怕出现意外,伯洛戈仅仅是释放以太,并没有征召玻璃,一旦把它打破了,伯洛戈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这会害到艾缪。 “你应该记得吧?艾缪。”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好歹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伯洛戈相信艾缪记得这一切。 记得自己的以太反应。 艾缪对外界的感知,都源于躯壳带来的力量,但有一种力量能超越这一切,这便是以太。 伯洛戈保持着以太释放,他这样持续了有好几分钟,可艾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眼瞳中依旧闪烁着微光。 或许……自己也没那么独特。 这是个喧嚣的世界,到处都涌动着以太,更不要宛如繁星之多的以太反应了,艾缪不记得自己的以太反应,也实属正常,甚至说,艾缪现在有没有自我意识,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当伯洛戈准备收回手,离开这里时,艾缪突然动了。 艾缪虽然丧失了和外界的一切交流的能力,被封禁于黑暗中,但她仍具备着一定操控身体的能力,哪怕她自己也无法精准地控制这一切。 她抬起头,仿佛能看到伯洛戈般,空洞的眼瞳里不断地闪烁着微光。 …… 这是一个无光的世界,除了无尽的黑暗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艾缪蜷缩在了黑暗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惊慌与不安后,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这样的世界,以及这样的结局。 她还记得伯洛戈曾对她讲述的、关于死后世界的故事。 那是一个虚无的世界,高山般的巨石相互撞击、碰撞,粉碎成齑粉消散于黑暗中。 艾缪此刻正置身于相似的世界里,只是这个世界里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也不存在,哪怕艾缪自己也仅仅有着一缕意识,并不具备具体的躯壳。 自己……死了? 在思考了不知道多久后,艾缪逐渐接受了这个答案。 是啊,她还记得记忆里的最后,自己与伯洛戈一起面对的灾难。 灰烬中的城市,饥饿暴虐的祸恶,还有那从天而降的冰冷箭雨。 和自己曾经预想过的恐惧、癫狂不同,这一次艾缪的表现很平静,一言不发地飘荡在这虚无的世界里。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艾缪第一次死亡了,在坠入大裂隙时,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她已经从伯洛戈的死亡里,感受到了相同的经历。 那是个极为糟糕的体验,从死亡的共感里挣脱时,艾缪几乎崩溃了,庞大的恐惧与伤感在心底爆发,几乎吞没了她的理智。 这就是死亡,无光、无泪,足以令每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想到伯洛戈一直在经历这一切,并且对死亡逐渐感到麻木,艾缪心底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当然,更多的是愧疚。 死亡是如此的可怕,而她又驱使格雷袭杀伯洛戈,尝试压制住这位债务人,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伯洛戈想必也死了很多次。 这也是为什么,艾缪当时会对伯洛戈说抱歉。 在此之前,死亡对艾缪而言,只是一个令人畏惧的词汇,如今她真的明白死亡是什么了。 “死掉了吗?” 艾缪喃喃道,她的心情居然有几分释然与轻松。 “终于结束了啊。” 幽幽的感叹声在黑暗里回荡,现在艾缪不必在意自己的愿望,也不必在意她人的愿望了。 所有的社会关系,所有的欲望,所有的纷争,所有的所有,都随着死亡得到了终结。 艾缪也从这苦痛的矛盾中得以脱身。 在这无光的世界里,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了起来,乃至停滞,艾缪在漫长的静谧里,什么也不想,也不去思考。 直到某个时刻,黑暗逐渐蠕动了起来,而后一个泛光的身影出现了,艾缪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对于她的到来艾缪有些意外。 没想到直至死亡,她依旧会与自己同行。 “你看起来蛮快乐的?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会感到快乐呢?”爱丽丝疑惑地看着艾缪,搞不懂她的心情。 “是因为,不必再思考了吗?” 爱丽丝靠近了艾缪,但艾缪并没有理她,只是像蛹般,把身子蜷缩了起来。 见此爱丽丝笑了起来,身后的黑暗里不断地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艾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朋友该互帮互助,我可以拯救你的。”爱丽丝在艾缪的耳旁轻语。 艾缪说,“可我已经死了,都结束了,别来烦我。” “死了?” 爱丽丝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直视着艾缪的眼睛。 “死亡并不能束缚一切,只要你愿意,我能让你重返世间,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爱丽丝微笑地注视着艾缪,精致的脸庞上带着难以辨识的怪异的气息,艾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似乎异变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自己的错觉。 “伯洛戈·拉撒路带你见识了世间的种种美好,也令你见识到了死亡的可怕……你真的愿意,就这样结束这一切吗?” 爱丽丝的声音清澈了起来,没有丝毫诱惑的力量,仅仅简单的、直白的阐述。 “更何况,你要舍弃你的愿望吗?” 听到这,艾缪的内心就像被触动了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爱丽丝。 朦胧的光芒环绕在爱丽丝的身上,她仿佛圣洁的天使般,要将艾缪从这漆黑浑浊的黑暗里拯救。 “艾缪,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爱丽丝向艾缪伸出右手,仿佛等待她亲吻她的手背。 艾缪的意志颤抖了些许,没有人告知她这一切,可现在艾缪能明确地意识到一些事。 只要握住这只手,艾缪所有的愿望都将被实现,可一旦握住了这只手,做出了那种抉择,会有无法挽回的错误发生,令自己悔恨终身。 可是…… 如果仅仅是满足那个愿望的话…… 艾缪缓缓地抬起手,试着握住爱丽丝的手,她靠的越来越近,爱丽丝的脸上也洋溢着难以形容的笑意。 就在这一切将要达成时,黑暗的尽头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艾缪怔在了原地,而后转过头,看向那力量传来的方向。 有些模糊,但她能明确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动,有什么东西来了,某种自己十分熟悉的。 爱丽丝见此表情有些变化,但仍保持着体面,微笑地说道,“你还等什么呢?艾缪。” 艾缪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里的黑暗,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正准备回过头,握住爱丽丝的手时,那里股力量再次涌现,这时艾缪也明确地判断出了那力量为何物。 对于那股力量艾缪太熟悉了,她低声道。 “伯洛戈?” 在这死寂的无光世界里,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伯洛戈的以太反应,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艾缪意识到一件事,喃喃自语着。 “我只是具炼金人偶而已,我并不是人类,也并不具备着人类的灵魂,对于我而言,没有死亡,只有损坏。” “没有死后的世界,对我而言,有的只是回收站而已。” 想到这些,艾缪显得有些难过,紧接着她眼神坚定了起来,看向身后的爱丽丝质问到。 “你究竟是谁呢?” “我?我是爱丽丝啊,你唯一的朋友。” “可爱丽丝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没有了。”艾缪反驳道。 气氛凝固了下来,爱丽丝依旧保持着微笑,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艾缪,抬起手。 过了许久,艾缪摇了摇头,不做任何回答,她转过身,朝着黑暗的尽头靠近。 自己不具备死亡这一性质,对自己而言,有的只是损坏。 或许……或许自己没有死,只是损坏的太严重了,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交流能力。 这样看来,自己和死亡没什么不同,但艾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自己还有另一项能力,另一项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艾缪凭借着所谓的本能,强行发动着力量,她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仍笨拙地使劲,只要能有所影响就好。 灿金的光芒萦绕在艾缪的身边,然后她奋力地向黑暗伸出了手。 爱丽丝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艾缪的离去,对于艾缪的反抗她并不感到意外,同时她也明白一件事,艾缪总会回来找她的。 这是注定的。 …… 伯洛戈仰望着浸泡在液体中的艾缪,空洞的目光直视着自己,而后她僵硬笨拙地伸展开了蜷缩的身体,颤抖着伸出了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试试? 伯洛戈的手紧贴在容器的表面上,目光激动地看着做出反应的艾缪,现在她的看起来仍像一具空洞的躯壳,但伯洛戈明白,藏在其中的灵魂正在奋力挣扎着。 灿金的辉光在机械的缝隙间涌动,艾缪的感知缺失,无法精准地操控自己的身体,动作扭曲且怪异。 但她看到了,在茫茫的黑暗里,感受到了熟悉的以太反应,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存在。 这股力量超越了束缚,击碎了黑暗。 见此伯洛戈也不再保留,青色的辉光熊熊燃烧,经过三重试炼后,他以太的强度被大幅度提升,黑暗里那燃烧的光芒也变得越发耀眼。 “居然……真的成了啊?” 拜莉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她用了诸多的手段,都没让艾缪做出反应,结果伯洛戈释放以太,居然就将艾缪唤回了。 她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紧接着露出无奈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师看到这些,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艾缪?能听见我说话吗?”伯洛戈大声喊道。 没有回应,艾缪依旧听不见伯洛戈的话,她只是感受到了以太反应的存在,故而伸出了手。 可这都不重要,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绚烂的身影,她宛如天使般朝自己伸出手。 “艾缪,你知道该怎么做。” 艾缪仿佛聆听到了伯洛戈的低语,空洞的眼瞳里,幽蓝的光环转而变为了灿金的色泽。 金属手掌按在了容器内壁上,她和伯洛戈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打破这界限的隔阂。 不,没必要打破它,从一开始它就无法束缚任何人。 繁琐的花纹从金属的表面逐一浮现,如同生长的藤蔓,转眼间就覆盖满了艾缪的全身,她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但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她朝着光芒靠近,并发动了秘能。 伯洛戈还记得艾缪对其秘能的解释,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 短暂的迟滞后,金属的手掌虚幻了起来,并且这种虚幻逐渐模糊了艾缪的身体,乃至整个身影都变得虚幻起来。 容器的阻隔消失了,艾缪的手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紧接着和伯洛戈的手指交错。 伯洛戈紧紧地抓住她了。 手感冷冰冰的,伯洛戈就像抓住了一个冰冷的死物,但他知道,艾缪还活着,活在钢铁的躯壳下。 很快,艾缪的手掌和伯洛戈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那些驳接在艾缪脊柱上的线缆逐一断裂,她失去了牵扯,身体直接倒了下来。 穿透溶液,穿透屏障,直直地砸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并没有被艾缪砸倒,在身体接触的瞬间,灿金的辉光闪烁,强光过后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站在原地,艾缪则消失不见。 熟悉的感觉再度泛起,如同有温热的清水漫过身体,青色的光轨上多了一抹金色。 喜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随后就像饥饿的雏鸟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换做平常,伯洛戈一定会让她安静些,可现在听来,这些喧闹声让人意外的安心。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伯洛戈忍不住地露出笑意,他一副轻松的样子,但另一个人则紧张了起来。 “人呢?” 拜莉慌张地看向四周,那么大个艾缪就这么当她面消失了?在自己眼底下失踪了?这可是要出大问题了啊! 这时伯洛戈缓缓地转过头,他看着层层玻璃后的拜莉,青色的眼瞳里浮动着灿金的光环。 …… “所以……共弦身还能这么用?没人和我提过啊?” 在拜莉那乱糟糟的办公室内,听完伯洛戈的讲述,拜莉此刻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秘能·共弦身。 拜莉从未想过这秘能也能作用在其他凝华者的身上,这也不怨拜莉,艾缪的朋友并不多,能聊到这些的也少之又少,在遇到伯洛戈前,也只有泰达知晓这力量的存在。 “也就是说,现在艾缪在你……体内?” 拜莉整理了一下思路,眼神怪异地问道。 “准确说,我们是重叠在了一起,从不同的维度上,但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伯洛戈回答道。 “艾缪无法操控你的身体,是吗?”拜莉又问。 “嗯,她就像个租客,只能借用我的感官、去认知世界,主动权在我手上,”伯洛戈接着说,“但我能聆听到脑海里的声音,所以我可以作为桥梁,进行对话。” “这样吗?”拜莉点了点头。 这时伯洛戈的体表上泛起了阵阵灿金的涟漪,另一个虚幻的身影浮现在伯洛戈的体表,紧接着一个重影偏差出来。 艾缪抬起了手臂,虚幻不再,金属的实体一点点地延伸了出来,伯洛戈注视着这一切,相应的,这样的画面也映照在了艾缪的眼中。 她看到了自己冰冷的手臂,回想起来时自己见到的种种,艾缪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冰冷的、光秃秃、惨白的……这是艾缪最讨厌的姿态。 似人的界限被打破,她变回了冰冷的钢铁之躯。 拜莉仔细地观察着共弦身的力量,眼神逐渐火热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略显病态的笑容,这笑容令伯洛戈不寒而颤。 “你……笑什么?” 艾缪苏醒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拜莉笑起来的样子太古怪了,让伯洛戈不得不警惕。 拜莉起身,伸手搭在伯洛戈的椅背上,绕着伯洛戈转了一圈,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突然拜莉俯下身,和伯洛戈脸贴着脸,近到伯洛戈能感到拜莉的呼吸,看到那光滑白皙的脖颈…… “你这是什么表情?” 拜莉皱起眉头,她觉得自己还是颇具魅力的,举手投足间就能把男人们骗的团团转,但对上了伯洛戈,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伯洛戈整个人就像被捕食者盯上了一样,全身的肌肉紧绷着,故作镇定,仿佛拜莉不是女人,而是某种择人而食的怪物。 眼神不断地飘忽,躲避着拜莉的目光,不敢与其对视,仿佛她是神话里的美杜莎,目光接触的瞬间,就会被石化成雕塑。 拜莉的魅力对伯洛戈毫无用处,甚至不如许诺的炼金武装,拜莉倒不在乎自己自信心的受挫,反正她也不准备整蛊伯洛戈,她真正在意的,是伯洛戈的内在。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拜莉伸手扒开了伯洛戈的眼睑,令他的眼瞳完全暴露了出来,青色的眼瞳中,金色的光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还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呢,小师妹。” 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拜莉不是在和伯洛戈对话,她是说给艾缪听的。 伯洛戈的表情一沉,也不知道艾缪在拜莉手里都经历了些什么,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缪那慌张的情绪,要不是身体的控制权在自己手中,现在艾缪应该已经择路而逃了。 拜莉向后退,坐在了办公桌上,翘起腿,冲伯洛戈挑挑眉,声音不容置疑。 “放她出来。” 伯洛戈摇了摇头,“她不想出来。” 拜莉微微一笑,开口道,“小师妹,你也不想你一身光秃秃的吧?” 她伸了个懒腰,将傲人的身材展露了出来,眼神魅惑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心如止水,不为所动,他很清楚,这是给艾缪看的。 “仿生涂层,胶质填充,毛发植入……”拜莉把一道道加工项说了出来,并给予最后一击,“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只有升华炉芯能做到。” 拜莉开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 经过强烈的内心争斗后,灿金的光芒在伯洛戈的体表游走,紧接着另一个光滑冰冷的身体走出,她乖巧地站在一旁。 “嗯……” 拜莉走了过去,艾缪低着头,她很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解除秘能。 “抬头,抬手,转个头,说话……” 拜莉下达了一项项指令,艾缪很顺从地做出对应的动作。 “嗯?之前好几次唤醒都失败了,结果这次苏醒后,又重新获得感官的控制了吗?” 拜莉有些搞不明白,但至少现在艾缪看起来很“健康”,整个人就和新的一样,动作也很灵敏,没有延迟。 伯洛戈旁观着这一切,看向艾缪时,艾缪扭过头,一副想要缩紧角落里的模样,这时伯洛戈想起一件事,他记得艾缪具备着人类的羞耻观…… 伯洛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虽然只是冰冷的钢铁之躯,虽然只是炼金人偶,虽然眼下这一切都是这么怪…… 伯洛戈的心情非常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死水”静静地坐在一旁,另一个“怒涛”则在此时发力了。 拜莉把艾缪逼到了角落里,姣好的脸庞被狂笑取代,与此同时嚣张的笑声不断。 这个巫婆不装了,一把抱住了艾缪,脸贴着脸冲着她大喊道。 “小师妹!快让我试试共弦身!”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放飞自我 拜莉·伊耶塔这个人,有着许许多多的标签,才华横溢的炼金术师、脑子有些问题的巫婆、欺师灭祖的学徒、升华炉芯现任部长……无论她多么复杂,拜莉都有一个占据绝对主导的身份。 学者。 对世间所有的知识,都抱有强烈好奇心的学者。 探险家们见到群山就想攀登,遇到深海便想下潜,学者们也是如此,渴望解答所有的谜题,知晓所有被埋葬起来的知识。 拜莉学识深厚,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好奇心了,而那些能引起她好奇心的谜题,她现在又没有能力进行解答,就比如伯洛戈。 现在,一个崭新的谜题出现了,她就藏在自己身边,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老实点,小师妹,来让师姐指导指导你。” 拜莉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实实地挂在了艾缪的身上,艾缪试着反抗,她突然发现拜莉力气大的惊人,自己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开。 “别想了,师姐我好歹也差一点进了外勤部啊。” 拜莉做出标准的绞索,直接把艾缪压倒在了角落里。 伯洛戈抬起手,他觉得该制止一下拜莉了,这时拜莉又嘿嘿地说道。 “师妹啊,你也不想伯洛戈没有新的炼金武装用吧?” 抬手的动作一滞,伯洛戈石化在了原地,他还记得自己来找拜莉的目的。 如果是帕尔默,这个王八蛋一定会为了利益出卖兄弟,但伯洛戈不同,作为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不会这样放弃艾缪。 “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 伯洛戈呼唤诡蛇鳞液,银白之手将拜莉抓住,而后高举了起来。 做为炼金术师,拜莉锤铁时再怎么猛,遇到了外勤职员,还是有些不够看,她不甘地抓了抓,但还是被银白之手分开。 伯洛戈对秘能的运用越发精密了起来,诡蛇鳞液就像延伸的数只手臂,将拜莉塞回了她的椅子,同时又将艾缪扶了起来。 脱下外套递给艾缪,伯洛戈转而无奈地看向拜莉,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只要伯洛戈稍有松懈,她就会再度扑倒艾缪。 “注意一下形象好吗?部长大人。”伯洛戈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在和我师妹促进感情,你管得着吗?” 拜莉毫不在乎所谓的形象。 伯洛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威胁拜莉,让她老实些。 “你也不像艾缪一直这副铁罐子的模样吧?”拜莉反过来威胁起了伯洛戈,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觉得呢?小师妹。” 眼中往复运转的光环一滞,艾缪知道这一难自己躲躲不过去了,小声道,“我……我没什么意见。” “你确定吗?艾缪。”伯洛戈问道。 艾缪一旦落入了拜莉的手里,无异于羊入虎口,以拜莉那个疯癫劲,说不定就给艾缪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我可以。” 艾缪才重新掌控身体没多久,需要熟悉一段时间,声音有些沙哑,身姿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 自己只要还在升华炉芯一日,自己就逃不掉拜莉的魔爪,与其惶恐不安,不如直面恐惧,来个干干脆脆。 “你想做什么?师姐。”艾缪鼓起勇气道。 “呦!” 见此拜莉变得越来越兴奋了,伯洛戈咽了咽口水,在想自己能不能举报拜莉作风不端。 伯洛戈一直以为拜莉平常那巫婆样,已经是极限了,但随着对拜莉的熟悉,这个疯癫的女子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现在回忆一下,倒不如说,平常拜莉那个疯癫样,是已经收敛过的,而现在四下无人,她干脆放飞自我了。 “你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是吧?” 拜莉走了过去,她比艾缪高出一头,从身后抱住,用力地搓了搓艾缪的脸,只可惜现在没有覆盖上涂层,金属的手感并不好。 “现在老师带着炼金工坊失踪了,你也算是无家可归了,只有师姐这能收留你呦。” 伯洛戈觉得拜莉很适合和帕尔默一起去当悍匪,威逼利诱一气呵成。 这家伙都学了些什么啊,真是师门不幸啊。 “老师……失踪了?” 艾缪嘟囔了一句,眼中的光环快速地往复,求助似地看向伯洛戈。 伯洛戈心一沉,果然还是到了这个环节,他解释道。 “妄想家……也就是泰达,你还记得吧?这家伙为了不灭之心追了我们一路。” 伯洛戈苦笑了一下,他和艾缪坠入遗弃之地,就是由泰达促使而成的,这家伙真的疯了,下手毫不留情,强的根本不像个炼金术师。 “泰达夺得了不灭之心,然后就失踪了,连带着炼金工坊一起,那座虚域具备着一定移动的能力,现在秩序局正在搜索它的方位。” 这样来看,艾缪确实无家可归了。 “这样吗……” 艾缪低沉了下来,她对于早有预计,但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老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艾缪自言自语着。 “别想那些了,反正有外勤部解决这件事。” 拜莉再度欢呼了起来,把伤感的气氛搅碎,不清楚拜莉是故意这样做,还是她纯粹心大,不在乎这些。 抓了抓艾缪的下巴,冰冷的手感让拜莉皱起眉头,得想办法先把艾缪的涂层弄上。 没有覆盖仿生胶质,为此艾缪比记忆里的样子缩水了一圈,她就像一具骨架,接下来拜莉要把柔软的血肉填满她的躯壳。 不过在此之前……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师妹,升华炉芯可不养闲人啊,”拜莉图谋不轨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艾缪攥紧双拳,悲愤的情绪在心头升起,最后心一横,偏过头看向拜莉。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们的感官会共享,情绪也是如此。” “嗯?这听起来一旦使用共弦身了,就毫无隐私可言了啊,”拜莉看了看艾缪,视线又落在伯洛戈身上,“对于两者而言,都一样,是吗?” “只是能模糊的感受到,我们的思维还是相互隔离的,没那么糟糕。”伯洛戈补充道。 “嗯……” 拜莉沉思了几秒,然后高声道,“那还等什么呢?” 果然,自己还是逃不掉。 艾缪眼神复杂地看着拜莉,对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师姐,艾缪总是觉得很无奈,以自己对她的了解,一旦她知道了共弦身的力量,一定会要求试一试,所以艾缪才隐瞒至今。 如果仅仅是试试就算了,从自己之前和拜莉打交道的结果来看,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不要抗拒我。” “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小师妹啊。” 在拜莉注视下艾缪的身上泛起微光,不等艾缪有所行动,她直接抱了上去。 两人没能完全重叠在一起,拜莉没有抗拒,但艾缪在抗拒,她看待拜莉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 在艾缪的万般无奈下,两人的身影还是一点点地重合,直到艾缪完全消失,和拜莉重叠在了一起。 此时拜莉的眼里也多出了金色的光环,充盈的以太流动在全身。 “感觉还不错,以太亲和度的增加,感知力的强化,还有充足的以太储备……” 拜莉收敛起了笑意,如同专家般,接触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共弦身的能力。 “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除了伯洛戈外,这是艾缪共弦身的第二个人,她感觉非常怪,只想快点离开。 “别这么心急,我还没试完呢,”拜莉说着提了一嘴,“我们是能模糊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是吧?” “是的。” “听起来还蛮有趣的。” 拜莉说着坐回了办公椅上翘起腿,她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伯洛戈搞不懂拜莉在做些什么,过了几分钟,拜莉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她的脑海里正刮起一场风暴。 艾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步入了陷阱中,又过了几分钟,璀璨的光芒闪过,艾缪狼狈不堪地从拜莉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阵阵悲鸣。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艾缪大声地控诉着。 哪怕和伯洛戈一起面对祸恶时,艾缪都没这么慌张,拜莉的脑子里,简直装满了奇形怪状的污秽。 眼中的光环不断的闪灭,以太飞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灼热的蒸汽。 “哎嘿嘿。” 拜莉没有做出回答,只是冲艾缪不断地发出奇怪的笑声,兴奋的就像找到新玩具的猴子。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崭新出厂 伯洛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穿防护服的技术员忙忙碌碌,谁也没有在意伯洛戈,机械的轰鸣声不断,通风管道里传来嘶吼的啸声。 升华炉芯是个忙碌的地方,吵闹个不停,很少人会停留在这里休息,伯洛戈算个例外。 比起自己参军时,在堑壕里生活的日子,升华炉芯这个恶劣的地方,他感觉意外的不错,更主要的是,伯洛戈现在的心情非常不错。 自己通过了三重试炼,晋升祷信者近在咫尺,并且艾缪也恢复了过来,中间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是一切顺利。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样的情景对于伯洛戈而言,实在是难得可贵。 看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临近午夜了,自己在这里等了得有几个小时了,好在伯洛戈是个颇有耐心的人,他并不觉得烦躁。 又过了几分钟,将要临近午夜时,一旁紧闭的铁门缓缓开启,金属与金属之间相互刮擦着,发出沙哑的声响。 终于结束了。 伯洛戈起身走到门前,淡淡的气雾过后,朦胧的黑影逐渐浮现了出来,一个身穿防护服的家伙走了出来。 她挥了挥手掌,扇开这些滚动的气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把扯下脸上的呼吸面罩,呼吸了起走廊外不算清新的空气。 缓了一阵后,她拉开身上的拉链,如同鱼儿一样,从防护服里滑了出来,简单地叠一叠,把防护服堆在了一旁。 拜莉一身是汗,面露疲惫地坐在长椅上,汗水浸透了衣服,粘在了身体上,黏糊糊的,非常难受,为此她决定一会去洗个澡。 “你看什么?” 拜莉注意到伯洛戈那疑惑的目光,毫不客气道。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穿防护服。”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拜莉遵守安全守则。 “产生的废气,对皮肤不好。” 听着拜莉的回答,伯洛戈终于觉得拜莉有些女人的感觉了,目光落进铁门内,伯洛戈在等待着什么,但铁门再次关闭,将他拦在了门外。 “她需要一段时间……嗯?来适应一下,都等这么久了,再等一会,没问题吧?” 拜莉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冲他露出邪恶的笑容,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伯洛戈没法拒绝拜莉,今天她算是帮了大忙,自己只能诚惶诚恐地挪了过去,乖巧地坐在一旁。 休息了一阵,拜莉再度恢复了精力,光滑的大腿交叉在了一起,翘了起来,对伯洛戈发号施令道。 “我准备让艾缪暂时跟我一起住。”拜莉开口道。 啊? 回想起拜莉之前和艾缪的亲切交流,这简直是把艾缪推进了火坑里,伯洛戈刚准备强烈抗议,可拜莉接下来的话,让他陷入了沉默。 “她身上有我师妹的哲人石,老师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夺回来,如果放任艾缪离开秩序局,她可能刚出门,就会被老师敲晕带走。” 拜莉一脸严肃地看着伯洛戈,“你应该见识过老师的力量了吧?纯粹的幻想造物,能创造空想的乐园,也能带来绝望的地狱。” “但只要将艾缪牢牢地握在我们的手中,她就像一个诱饵,会把老师吸引过来,我们只要为此设下陷阱,就能抓住他,拿回不灭之心。” 听着拜莉的计划,伯洛戈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他很难将刚刚一副咸湿大叔的拜莉,和现在严谨认真的拜莉联系在一起,这太割裂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任我吗?” 拜莉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伯洛戈心里的形象之糟,就算知道了,她可能也不在乎。 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拜莉大大咧咧地张开双手,一只手还绕过了伯洛戈的后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要把伯洛戈揽入怀中的感觉。 “放心,她是我的小师妹,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拜莉语气坚定,配合着她现在这副姿态,就像位叱咤欧泊斯的黑道大姐。 这里是拜莉的地盘,她说要罩着谁,就一定能罩住谁。 伯洛戈被触动了,拜莉以为自己是在怀疑她,才对自己保证着,这家伙也没表面的那样疯癫,细腻的心思被藏在怪姐姐的躯壳下。 拜莉没有说多余的话,保持着沉默,静静地等候着。 漫长的寂静中,伯洛戈想起自己听到的故事,目光在升华炉芯内随意游动着。 七年前,当时的拜莉还不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仅仅是一位学徒,那一天她有了一位师妹,然后……然后霸主·锡林降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爱丽丝,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爱丽丝了。 现在拜莉有了一位小师妹,她由衷地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轮回了。 “拜莉,你知道吗?” 伯洛戈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有种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至少现在升华炉芯的部长,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怎么了?”拜莉拄着下巴,歪过头。 “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蛮有魅力的。” “哈?” 拜莉皱起眉头,紧接着收起所有的表情,一副高冷的模样,轻轻地揽住伯洛戈。 “你是指这样吗?” 拜莉的声音很轻,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应对拜莉的攻势,但下一秒她再次发出标志性的嚣张笑声,伸手掐住伯洛戈的耳朵,狠狠地拉扯着。 “你一个小小的外勤职员,居然敢评价我这位部长?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啊!” 拜莉气焰十足,如同恶霸,说着还不解气,她接着又给了伯洛戈一脚,但很显然,这位部长踹不动伯洛戈这个小小的外勤职员。 伯洛戈忍不住微笑,有时候他觉得拜莉就像个女版的帕尔默,但他又觉得,用帕尔默来形容拜莉,有些侮辱拜莉了。 拜莉这家伙非常自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帕尔默则不同了,这家伙就是墙头草,随风摇。 最重要的是,拜莉好歹也是位炼金术大师,帕尔默这家伙简直是一事无成啊。 “本部长从不讨好任何人,都是别人来讨好我,你小子也配?”拜莉一副高傲的姿态。 “好好,那么拜莉部长,能麻烦您匀我一点炼金武装好吗?”伯洛戈说道,“您带着艾缪窝在垦室里,倒一切安好了,我可是要外出和泰达斗智斗勇的啊。” “你又不会死,慌什么,”拜莉笑了笑,“怎么,现在知道求饶了?” 说到这,拜莉就觉得额头隐隐作痛,怒从心起,刚准备再给伯洛戈一脚解解恨时,铁门缓缓开启。 “我有种奇怪的想法……”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 “和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就像手术室外的家属,现在手术终于结束了。”伯洛戈接着拜莉的冷笑话讲道。 脚步声从气雾里响起,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她崭新的不行,就像新生的生命。 这么理解也没错,艾缪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崭新的、实打实的原厂件。 只是…… 伯洛戈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崭新的艾缪,艾缪是自己熟悉的模样,但又有些不同。 比如白金的发色变得更淡了,先前的长发不再,转而是一头飒爽的短发,之前瘦小的身体,经过这次重构,也变得丰满了不少……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拜莉,拜莉则跟没事人一样,视线四下游走着,直到躲不掉时,她才高声道。 “老师造她的时候,是按照爱丽丝做的,现在换我来了,我照着自己来不行吗?” 拜莉说完就走了过去,用力地揉艾缪的脸,“你看现在手感就好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 拜莉突然正经了起来,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 “现在她不再像爱丽丝了,不是吗?” 伯洛戈一怔,艾缪被泰达希冀了不该有的愿望,在泰达病态的渴望下,她如爱丽丝的影子般活着,直到这一刻起,重合的身影终于有了差异。 “现在艾缪就是艾缪了。” 拜莉说着,掐了掐艾缪的腰,艾缪则一脸的麻木与绝望。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影子 “该休息了,我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一会回来接你哦,小师妹。” 拜莉说着向艾缪抛了一个飞吻,伴随着一阵嚣张的笑声,她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留下伯洛戈与艾缪留在她的办公室里。 笑声远去,伯洛戈和艾缪都不约同地松了口气。 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一脸紧张地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诡蛇鳞液在体表爬行,随时准备释放。 “你要做什么?”艾缪在一旁问道。 “做什么?当然是逃了啊,你不会真的想和你师姐一起住吧?” 伯洛戈看似轻松,但和拜莉这个魔女相处中,他倍感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拜莉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最要命的是,她是升华炉芯的部长,根本没有人能管到她。 也不是完全没有,学者殿堂那些老家伙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但如果让那些老家伙,看到如今的部长是这副模样,多半会气出心脏病的吧。 “和师姐……一起住……” 艾缪的语气僵硬了起来,脸上浮现慌张的神情。 和伯洛戈相比,艾缪对拜莉的惧怕之心只多不少,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后,艾缪制止住了伯洛戈的行动。 “我觉得,我可以。”艾缪鼓起勇气道。 “如果老师失踪了的话,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们在一起只会变得不安全,但在这里不一样。” 艾缪和拜莉想到了一起去,“老师再怎么强大,也闯不进来的。” 泰达只是名负权者,别说是闯入垦室了,他的强大仅对于伯洛戈这样的凝华者,一旦遇到杰佛里、列比乌斯这样身经百战的负权者,泰达的胜算少的可怜。 伯洛戈缓缓地转过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你觉得我是在在意这件事?” “不然呢?”这次换做艾缪不明白了。 “你猜拜莉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员工体检?然后派发工牌,最后入职升华炉芯?” 艾缪意识到两人的频道根本不在一起。 伯洛戈完没完了地嘟囔着,“你是我们外勤部的人啊,怎么能让你被拜莉半路截走!” “哈?” 伯洛戈一把拉起艾缪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这听起来有些自大,但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拐出来了,怎么可能让拜莉坐享成果,”伯洛戈嚷嚷着,“虽然说拜莉以及升华炉芯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啊,这种事一码归一码啊!” 直到现在,艾缪终于听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了,合计他是在和拜莉抢员工。 “仔细想想,艾缪,你想和拜莉一起共事吗?”伯洛戈追问道。 这种事都不需要思考,艾缪用力地摇头。 “那你觉得和我一起工作如何?” 艾缪点点头。 “好!对话结束!” 伯洛戈高兴地拍着艾缪的肩膀,他也没注意到,当自己犯起神经时,他和拜莉也没差多少。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把特别行动组的徽印翻了出来,一把拍在了艾缪手中。 “欢迎加入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艾缪有些发懵,看着手中的徽印,呆呆地问道,“这……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但我觉得列比乌斯会喜欢你的,随便走一下流程就好。”伯洛戈慢慢地推开门,观察着门外的走廊。 “比起这些,我得先想办法带你离开这。” 如果拜莉知道自己准备把艾缪拐到特别行动组,她一定会和自己急的,但只要离开了这,他有的是时间和拜莉扯皮…… 实在不行,伯洛戈也可以牺牲一下自己,答应一下拜莉的奇怪要求,就比如探索废墟区之类的事。 艾缪看着伯洛戈的种种行为,她突然笑了出来,身体抖个不停。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她,紧接着伯洛戈惊讶地喊道。 “艾缪,你能做出表情了?” 和自己熟悉的冷漠样不同,艾缪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嗯,师姐帮我弄的。” 艾缪揉了揉脸,对躯体的加工之所以耗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不止是拜莉在对艾缪进行奇怪的修改,也对她进行了一些升级。 她的外形有些像拜莉,但容貌还是趋近于爱丽丝,伯洛戈有些不好形容现在艾缪的样子,万幸的艾缪没有把拜莉那糟糕的性格融进去。 艾缪终于不再像道影子了。 “拜莉多少也算是干了点人事啊。” 伯洛戈嘟囔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三重试炼是拜莉主持的。 “好了,停一下吧,伯洛戈,我决定留在这。”艾缪的话让伯洛戈的心跌入了谷底。 “你要留在升华炉芯这?” “虽然一起打打杀杀的日子很快乐,但要知道,我本身是名炼金术师啊。”艾缪强调起了自己的身份。 伯洛戈愣了几秒,而后想起自己的诡蛇鳞液就是艾缪做的,心情一阵恍惚。 和艾缪一起砍人砍久了,他还真忘记了这件事。 “好,那我知道了。” 伯洛戈没有进行过多的纠缠,他尊重艾缪的选择,而且他也能感觉出来,拜莉真的很关心她这位小师妹,就是关心的方式有些怪。 想来想去,只好归结于拜莉比起正正经经地和艾缪讲关心的话,拜莉更愿意一脸坏笑地在艾缪身上侃油、戏弄着她。 拜莉大概是个好师姐,但这种关心实际发生时,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个不小的心理压力。 “还有一件事,”艾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任何回响,对吗?” “怎么了?”伯洛戈听出了艾缪的担忧,“你……看见爱丽丝了?” 身在遗弃之地时,那恶劣的环境,让伯洛戈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事,现在安全了起来,他在回忆这一切时,才意识到艾缪向她传达了多么重要的消息。 “是的,我又见到爱丽丝了,”艾缪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我被困在了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只有爱丽丝在陪我。” “作为炼金人偶,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患上什么精神疾病,同样的,人类死去了,就是死去了,也不存在什么鬼魂与我交谈,那这样的话……” 艾缪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之前和泰达聊过这些,他说过,你可能会受到心智投影的影响,导致你会变得越来越像……爱丽丝。” 事到如今,伯洛戈还是将这一切说了出来,“或许是哲人石带来的回响在影响着你。” 伯洛戈分析着,而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次问道,“对了,听拜莉讲,在调试过后,你本该苏醒的,但却没能醒来……” 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伯洛戈神情紧张了起来。 “艾缪,爱丽丝有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吗?” 如果自己推断正确的话,那么所有的事都合理了起来。 面对着伯洛戈那紧张的目光,艾缪回忆起爱丽丝朝着自己伸手的画面,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艾缪,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只要选择了爱丽丝,所有的愿望都将被满足…… 幽蓝的光环停止了往复运动,艾缪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奇怪的话……这更像是爱丽丝残留的回忆,恰好被我瞥见了。” “回忆吗?” 听到这,伯洛戈松了口气。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达成契约的形式也不固定,伯洛戈很担心,因为与自己靠的太近,导致艾缪被僭主盯上。 这并非没有可能,魔鬼们都是一群充满恶趣味的家伙,欣赏着人类的苦痛与挣扎。 “别担心了,”艾缪摊开手,“事态仍在控制之中,不是吗?” “是啊,控制之中。”伯洛戈放松了下来,长叹了口气。 这一阵他被折腾的够呛,心情起伏的就像过山车,幸好这一切都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艾缪。” 平静了没一会,伯洛戈喊起了艾缪的名字。 “怎么了?”艾缪看向伯洛戈。 “你觉得,你想变成爱丽丝吗?”伯洛戈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艾缪也想不出个究竟,她思考了片刻,无奈地笑了起来,“我不清楚。” “是啊,这种事谁搞的明白呢?” 伯洛戈想起在遗弃之地时,艾缪和自己聊,她觉得自己并不具备自由的意志,她的所言所行,都受到了爱丽丝的影响。 “艾缪,我觉得泰达是个不错的老师,但在当父亲这一方面,他糟糕极了,”伯洛戈嘟囔着,“这对于你而言,算是一件残忍的事,可每个人都需要成长,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艾缪点着头,她知道伯洛戈想和自己聊什么。 一闭上眼,艾缪就会回想起那凄白的人偶面具,疯狂的幻想与其同行,带来死亡与毁灭。 “在泰达的眼里,你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仅仅是爱丽丝的影子。” 伯洛戈的语气沉重,他觉得艾缪应该也了解这些,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 之前艾缪还可以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沉浸在自我的幻想中,可现在伯洛戈将虚伪的遮掩撕掉,露出血淋淋的内在。 “虽然你和爱丽丝有着近乎一致的面容,虽然我也没有亲眼见过爱丽丝……但我想你们的内在是不同的。” 看向艾缪,她或许是以爱丽丝为基石而诞生的意识,但很显然,现在艾缪已经与爱丽丝不同了,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上。 “总之,欢迎回来。”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师门不幸 垦室是处绝对封闭的大型虚域,和外界彻底隔绝,很多初到垦室的人,都很难适应垦室内的生活节奏,有些人还因过于压抑的环境,患上了一些心理疾病。 艾缪倒很习惯在垦室里的生活,这感觉就和在彷徨岔路一样,没有天明,也没有黑夜,仿佛生存于昼夜的间隙里。 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只有墙壁上的钟表,艾缪静静地坐在床上,根据时钟来看,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虽然自己说了不需要房间,但拜莉还是为艾缪准备了一间,炼金人偶没有睡眠可言,她一整晚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模仿人类睡觉的模样,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可休息了没几分钟,拜莉敲响了艾缪的房门。 艾缪心惊胆战地开门,本以为要再度惨遭毒手,可这回拜莉却正经了起来。 “这是临时通行证,你可以用它自由出入升华炉芯。” 一张通行证被拜莉挂在了艾缪的脖子上,上面还贴着艾缪的照片,一看就是加急赶工出来的。 “这是制服,我弄了好几件,你可以换着穿。” 数件衣服堆在了桌面上,从夏装到冬装一应俱全。 “然后这是……” 拜莉像位过度关心的长辈,絮絮叨叨地为艾缪介绍她带来的东西,转眼间这些东西就堆满了艾缪的桌子,有的还被放到了地上。 艾缪很想说,作为炼金人偶,其中绝大部分的东西,她都用不上,可拜莉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这几件东西。” 拜莉从自己手上摘掉了一条手链,第一眼看去,它和普通手链没什么区别,但艾缪能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涌动的以太,这是一件炼金武装。 “我虽说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但我自身的阶位还是有些不够看,一旦遇到了意外,几乎没什么自保的能力,所以我给自己打造了不少保命的小玩意。” 拜莉将手链戴在艾缪的手上,同时解释道,“都是我自己闲暇时打造的小玩意,所以也没命名,这件武装的效果是,可以产生强大的以太冲击,运用其互斥性,可以撞开不少一阶段的凝华者。” “然后是这枚戒指,它的效果很简单,可以塑造一个保护自身的以太屏障,最多能抵挡三阶段负权者的全力攻击。” 一枚亮闪闪的戒指被套在了艾缪的手指上。 “最珍贵的是这件炼金武装。” 拜莉说着将自己的耳环取了下来,轻轻地夹在了艾缪的耳垂上。 “和之前打造的小玩意不同,这件炼金武装是腐化之黑级的,其效果可以使你短距离空间穿梭。” 拜莉的话让艾缪傻了眼,能进行空间位移的炼金武装都极为珍贵,她就这么交给了自己。 “哦,对了,前几件炼金武装,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可以再次使用,但这件不同,它是一次性的,只能支持你一次穿梭,然后就会损坏掉,除非真的要死了,不然还是不要使用为好。” 经过拜莉的一顿操作,此刻的艾缪全副武装了起来。 打扮完了艾缪,拜莉还站在一边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语着,“这样就算老师来了,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吧?” 炼金术师就是这样,自身的战斗力不强,但给予足够时间的准备,拜莉有信心用炼金武装砸死对手。 “这样……真的可以吗?” 艾缪小心翼翼道,她也是炼金术师,很清楚这些东西有多么昂贵,拜莉差不多把一身的装备都交给了自己。 拜莉安慰道,“放心,这些东西都是走的公款,没花我自己钱。” 随后拜莉声音小了起来,和艾缪勾肩搭背道,“我雇了一位很懂行的会计,他做的假账很棒,每个月我都能匀出来不少经费去做别的。” 荒诞的话语传入耳中,艾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嗯……差不多了。” 整理完这些,拜莉一屁股坐在了艾缪的床上,认真的表情变回了艾缪熟悉的笑眯眯,然后拜莉拍了拍她身旁的床垫。 艾缪心领神会地坐到她身旁,她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了,但预想中的毒手惨案没有爆发。 拜莉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艾缪,头靠在她身旁,那副嚣张气焰不再,反而带上了几分柔弱。 过了好一阵,拜莉才喃喃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还真以为爱丽丝复活了。” “你也希望醒来的是爱丽丝吗?”艾缪的目光有些黯淡。 拜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起了别的,“知道吗?在我截至目前的一生里,我只面对过一次死亡……” “秘密战争吗?”艾缪知晓那段过去。 “在那场灾难里,我也差点死掉了,幸运的是巴德尔救了我。” 提到巴德尔,拜莉补充道,“巴德尔就是那个整天穿着防护服的罐头,他算是你大师兄,老师的首席弟子。” “为了救我,巴德尔险些被活活烧死,即便救了过来,他身上也留下了难以治愈的伤疤、容貌尽毁,当我在医院里看到他时,他浑身都缠满了绷带,脓血淌个没完。 后来我问巴德尔,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他不救我的话,他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还记得他说,他夏天时想去自由港的海滩上,来一次爱的邂逅,可现在他这副样子,只会给那些旅客来一次海滩惊魂。 巴德尔则说,爱的邂逅如流水,但师妹永恒,我是他师妹,为了这师兄情分也得救我啊。” 拜莉沉默了一小会,接着说道,“我认识的人里,巴德尔是最不擅长开玩笑的,他的玩笑非常不好笑。” 艾缪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说回之前那个问题,我希望醒来的是爱丽丝吗? 怎么会,我也很喜欢我的那位师妹,但人死了就是死了,这是不容置疑的铁律。 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不是爱丽丝,你更像是爱丽丝的妹妹? 好吧,爱丽丝没能复活这件事,蛮令人伤感的,可知晓你的存在时,我反而很开心,这听起来有些怪,但这样我就又有了一位小师妹。” 提到“小师妹”时,拜莉笑了起来,她好像非常喜欢这个称呼。 “我以为这会是个好的开始,但老师却变得越发极端。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爱丽丝死亡时,我自身难保,这是可以容忍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了,我不能再坐视第二个师妹死掉了。” 艾缪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不自主地伸出手,然后慢慢地抱紧拜莉,两人抱成了一团,只听拜莉继续说道。 “之前你看起来像爱丽丝的妹妹,现在又看起来像我妹妹了,”拜莉以奇怪的方式形容着,“我觉得我们这代欺师灭祖已经够师门不幸了,结果现在又开始闹伦理剧了。” 拜莉用力地抱了抱艾缪,而后抬起头,对着艾缪的脸连揉带捏。 “放心,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你都不会有事的,老师的错误不该由你来承担。” 拜莉恶狠狠地说道,“他该退休了!” “嗯。” 艾缪小声地应答着,拜莉的话让她感到意外,她没想过拜莉会对自己说这些,更没想过她的态度是这样的。 拜莉把身上所有可以给予的防御装备,都交给了自己,艾缪想起伯洛戈时常苦恼的事,可能这些外勤职员都没有自己这么好的待遇。 “我还以为,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研究项目。”艾缪说。 “研究项目和小师妹并不冲突,就像研究项目和伯洛戈一样。” “啊?”拜莉的话把艾缪的感动完全碾碎。 “开玩笑的!” 拜莉坏笑着,又用力地揉了揉艾缪的头。 …… 睁开眼,熟练地将薇儿挪到一边,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赛宗不知何时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横倒在楼梯上,伯洛戈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抬脚就跨了过去。 楼下的酒吧里,瑟雷一脸醉意地倒在吧台后,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为伯洛戈准备了一份早餐,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意志力堪称惊人。 伯洛戈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就吃了起来,脚步声响起,博德拎着水桶和拖布走了出来,清理起了混乱的现场。 这一阵的相处下来,伯洛戈发觉不死者俱乐部的构成,很像一个奇怪的家庭,薇儿和赛宗就是家庭宠物,瑟雷是不着调的继承人,博德则是热心的老父亲。 “瑟雷,我最近交了个朋友。”伯洛戈说道。 “谁?” 瑟雷趴在吧台上,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是位炼金人偶,”伯洛戈补充道,“具备自我意识的那种,可以说,除了躯壳不同外,她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只要经常维护,并保证恒动核心与心智投影运行正常,她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视作为不死者。” 瑟雷敷衍地点点头,彻夜的酒精,让他根本思考不了什么复杂的事情,“挺有趣啊,是……那个叫艾缪的?” “你认识她?” 伯洛戈觉得有些奇怪,瑟雷与艾缪间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才对。 “之前听帕尔默提过,他说她是你们最近的任务目标。”瑟雷回答道。 “没想到帕尔默连这都和你说了。”伯洛戈感到意外。 “帕尔默的口风,你作为他的搭档,应该知道是什么样吧?”瑟雷推了推酒瓶,看着它们在吧台上滚来滚去,“只要几瓶酒,你甚至能把克莱克斯家的资产分布套出来。” “真是克莱克斯家之耻啊……” “我觉得也是。”瑟雷赞同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即便是瑟雷这样的老怪物,也很难将帕尔默和克莱克斯这个姓氏关联到一起。 想当初克莱克斯家在破晓战争中和自己杀的天翻地覆,那都是一等一的豪杰,结果到了帕尔默这,简直不堪入目。 也不知道当初的克莱克斯家的人,看到帕尔默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想带来她这里,你觉得可以吗?”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 “嗯?怎么想到这了?”瑟雷好奇道。 “她太特殊了,说不定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具备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伯洛戈思考了一下,“她身上还有着许多未解的难题,说不定你们这些老怪物们,能看出来什么。” “最主要的是,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看什么?”瑟雷反问道。 “你没听明白吗?第一位具备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啊,即便你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吧?”伯洛戈觉得瑟雷是喝多了,连意识也不清晰了。 瑟雷的目光有些呆滞,愣了好一阵后,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炼金人偶?” “是啊!” “具备自我意识?” “是啊!” 瑟雷猛地从吧台上坐了起来,表情扭曲道,“这些炼金术师,真的创造出新生命了啊!” 愣了几秒,瑟雷一把抓住了伯洛戈,大声追问道,“不是?等会,这个艾缪是炼金人偶?” “你不是听帕尔默提过她了吗?”伯洛戈反过来吼道。 “帕尔默也没提炼金人偶这部分的事啊!” 帕尔默只提了艾缪的存在,却没有提及她的本质,这让伯洛戈对帕尔默的看法缓解了一下,这家伙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啊。 “帕尔默只说伯洛戈这王八蛋,居然和任务目标好上了,完全不在乎好兄弟了,”瑟雷回忆着当时和帕尔默宿醉的情景,“这家伙一边喝,一边抱怨,自己居然被个炼金人偶踹了下去。” “天啊,伯洛戈已经一个星期没和我一起出来吃夜宵了,全都因为这个该死的炼金人偶啊!”瑟雷学着帕尔默的语气,复述着当时的话。 “啥?” 这次换伯洛戈愣住了,可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平常下班后,伯洛戈和帕尔默还有着欢快的夜宵时光,可自从入驻了炼金工坊,这件事就被忘到脑后了。 瑟雷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作为酒鬼,最大的禁忌就是,不能把宿醉时的胡言乱语说出来。 “好吧,我很有兴趣,要晚上来吗?我们可以举办一个派对。” 瑟雷从吧台后爬了起来,转移起了话题,伯洛戈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以瑟雷的落败为告终。 “好吧,好吧,你带来她来吧,这里这么多不死者,大家也算是见多识广,应该没什么问题能难倒我们。”瑟雷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我晚上带她过来。”伯洛戈点了点头。 和拖地的博德打了个招呼,伯洛戈推门离去,这几日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住,他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住的离公司近”。 之前自己可以用曲径之匙借道不死者俱乐部,但越过曲径带来的恶心感,着实让人难受,现在这一点的影响也不存在了,加上艾缪的苏醒,伯洛戈心情意外地好。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件事需要解决。 伯洛戈在街头停下,冬日的冰雪披挂在城市之上,他脑海里回想着那个名字。 泰达·亚哲代特。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真 “晚上?派对?” 艾缪一脸的困惑,显然她不太理解所谓的“派对”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群人以一个奇怪的理由,来庆祝一些奇怪的事,反正是个蛮欢乐的情景。” 伯洛戈以自己理解的方式,为艾缪解释着,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没怎么参与过不死者俱乐部的派对,主要每一次这些神经病都玩的太嗨了,让伯洛戈接受不能。 但他们有一点做的蛮不错,就是现场确实很欢乐,哪怕伯洛戈这种不苟言笑的人,在见到瑟雷在钢管上飞舞的身姿时,也想办法强忍笑意。 “他们算是……我的一些朋友,都是些不死者,他们对你很感兴趣,我想你也是如此吧?”伯洛戈继续说道。 “不死者?一群不死者?”艾缪反复念叨着,眼中的光环微微扩散。 她遇到伯洛戈这一个不死者已经感到震惊了,可从伯洛戈口中所讲的来看,欧泊斯里不止伯洛戈这一个不死者,还有着一大群。 什么时候不死者这么不值钱了,到处都是。 “他们对你也蛮感兴趣的,想见一见你,说不定可以给你解决一些问题,比如……关于爱丽丝的那部分。” 每次提到爱丽丝,伯洛戈都感到些许的不安。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没有,可艾缪却能看到爱丽丝的幻影,并与其交谈,出自于本能般,伯洛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和艾缪的交谈中,艾缪却表示一切正常。 伯洛戈信任艾缪,相信艾缪不会欺骗自己,但他又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艾缪?过来干活了!” 两人交谈了没一会,拜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现在的艾缪在升华炉芯内实习……作为拜莉的助手。 “终于能清闲一下,去做些自己的事了。”巴德尔对于艾缪的到来,十分感谢。 伯洛戈和拜莉相处几分钟都开始觉得难受了,也不知道巴德尔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朝巴德尔问,巴德尔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 “习惯就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藏了多少的辛酸与泪水,伯洛戈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那我晚上来接你。”伯洛戈和艾缪约好了时间。 …… “真是舍不得各位啊,但你们也知道,作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我总要有一天回到战场上的。” 边陲疗养院地铁站台上,帕尔默一脸伤感地和各位照顾他的护士打招呼、深情告别。 “实在是谢谢各位了。” 帕尔默深深地鞠躬,险些泪洒了出来。 离家这么久,他难得地在这里感受到了人文关怀,如果不是列比乌斯发来消息,他再不复工,就可以自动离职了,帕尔默真想在这里再多待上一阵。 “各位!我们会记得你们的!只要我不死在外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地铁轰鸣着,停在了帕尔默的身后,他冲前来送行的护士挥了挥手,一脸不舍地走进了车厢内。 明明是回去复工,帕尔默却一副步入地狱的模样,虽然说从他的工作性质上来看,这样讲也没错。 护士们保持着标志性的微笑,隔着车窗冲帕尔默挥手,直到车门闭合,地铁载着帕尔默朝着垦室驶去后,她们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了起来,然后垮塌。 “啊……终于把这个家伙送走了。” “这家伙太幼稚了吧,我感觉我这几天在带小孩子。” “现在外勤职员都这样了吗?外勤部究竟是怎么招人的啊?” 出于医护人员的职业道德,在照顾帕尔默时,每位护士都展现了足够的耐心,但越是耐心与宽容,帕尔默越是放肆。 帕尔默倒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他堪称弱智的行为积累多了,也难免让护士们感到糟心。 “其实……我觉得他还好吧,虽然说是幼稚,但也能理解为天真吧?” 有位护士小声道,其她人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最近和帕尔默有关的事。 这家伙疯狂讨好护士,本以为他想弄什么违禁品,结果只是托人弄了几张磁带,又或者,他半夜神神秘秘地在弄些什么,当护士们一脚踹开大门时,只见这家伙在用医用酒精兑水,研究能不能调点饮用酒出来。 短暂的思考后,护士们一致认为,帕尔默这人不坏,就是缺点脑子。 然后便想起和帕尔默有关的传闻,据说他之前也是个正常人,还是外勤部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但在后来的任务中,出了点意外,伤到了脑子,就此一蹶不振,就连他的家族,也因此和他断绝了关系,是位实打实的悲情人物…… 当然,这些背后的议论,帕尔默是根本听不到了,他还在研究接下来该怎么办。 早在几天前,帕尔默就能出院了,但他以各种理由搪塞着,躺在边陲疗养院内一动不动,直到列比乌斯实在受不了了,发布最后通牒,他才依依不舍地打包好行李,返回垦室。 按照目前的情况,帕尔默返回也只是去见一下列比乌斯,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任务指派给自己。 事实也如帕尔默想的那样,现在第六组在追踪泰达,在有新的进展前,特别行动组反倒闲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回家了是吗?” 办公室内,帕尔默犹豫了一下,对列比乌斯说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叫,理论上的?” 帕尔默不明白,随后只见列比乌斯指了指一旁堆积的文件,开口道,“尤丽尔今天请假了,你来帮我整理这些文件。” “这……这样不好吧?组长。”帕尔默不想工作,“我一个外勤职员,干不来这种文职的工作啊。” “按照审批,你几天前就该返回垦室报道了,但直到今天才回来……我可以算你无故旷工吗?” 列比乌斯直击要害,帕尔默一时间哑口无言,然后……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起了桌面上的文件。 端茶送水、扫地敲背。 几小时前,帕尔默还在边陲疗养院里当人上人,被护士们精心照顾着,回到垦室后,他一举变成人下人,被列比乌斯呼来喝去。 反差之大,让帕尔默情绪翻涌,但他又没什么办法,自从克莱克斯家断了帕尔默的生活费后,帕尔默的经济来源只剩下了外勤部的工资,如果这也没了,他只能去投奔瑟雷了。 帕尔默很清楚一件事,自己和瑟雷只是表面友好,如果真投奔他了,被家里人知道,那他可真的回不去风源高地了。 一直忙碌到晚上,列比乌斯才放过帕尔默,帕尔默疲惫不堪地走出秩序局,来到了街头。 灯红酒绿的街头,帕尔默孤身一人,想到自己的处境,他突然有那么一丝的伤感。 自从自己成为了债务人,不幸就伴随着帕尔默的左右,曾经的好搭档丘奇,也弃他而去,好不容易迎来了不会死的伯洛戈,可伯洛戈的注意力又全在艾缪身上。 每到这种时候,帕尔默就安慰自己,自己好歹还有个未婚妻……只出现于电话内的未婚妻。 帕尔默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悲从中来,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街头闲逛,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门口。 抬头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帕尔默的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在这庞大的誓言城·欧泊斯中,唯一能容纳自己的,居然是这不死者俱乐部,唯一能和自己畅饮的,还是和克莱克斯家有着血海深仇的夜族领主、瑟雷·维勒利斯。 帕尔默不禁感到命运的嘲弄,可在这残酷的现实前,谁还在乎这些呢? 回想起酒窖里的美酒,帕尔默直接推门而进,只见不死者俱乐部内张灯结彩,各种酒水堆满了桌面,像极了自己和伯洛戈第一次来时,瑟雷为他们准备的欢迎派对。 等一下,派对? 气球与彩带间,一条横幅挂在了吧台上方,隐约地能看到欢迎的字样。 帕尔默的心被触动了。 转头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瑟雷,这家伙正在圆顶点唱机前摆弄着什么,紧接着瑟雷也注意到了帕尔默,不等瑟雷说什么,帕尔默一把拥抱住了瑟雷。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是一位不死者这么关心我啊!”帕尔默声泪俱下。 不愧是自己的狐朋狗友,这种时候,只有瑟雷才会庆祝自己出院。 帕尔默的热情让瑟雷有些招架不住,很快瑟雷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复杂了起来。 “瑟雷,你才是我的好兄弟啊!”帕尔默震声道。 可预想中的回应没有响起,帕尔默狐疑地看着瑟雷,瑟雷则罕见地歪过头,躲避着帕尔默的目光。 帕尔默僵硬地松开了瑟雷,看了看周遭的装饰,“这是为了我准备的欢迎派对,是吧?” 瑟雷一言不发。 “是……吧?”帕尔默小心翼翼道。 这时几个气球碰撞着挪开,露出了横幅之下的字样。 “欢迎新朋友艾缪……” ------题外话------ 累死自己,卷死同行,都别活啦!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吧哩啦 【感谢拉文德111的盟主、加更】 “别哭了,帕尔默,这种事是常有的,不是吗?” 伯洛戈与艾缪还未到,瑟雷和帕尔默先喝了起来,帕尔默一脸的悲愤,瑟雷则不断地开导着他。 “不,我没有哭,这只是酒水,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一具炼金人偶夺走一切。” 说到最后,帕尔默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连带着身子都抖个不停。 伯洛戈被艾缪吸引,帕尔默还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这个搭档也算是个怪胎,怪胎做出什么事,他都不感到意外,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瑟雷居然也被征服了。 抬头看着那道欢迎横幅,这对帕尔默而言,简直耻辱万分。 自己才在边陲疗养院住了没几天,怎么一回来就变天了呢? “瑟雷,你小子怎么回事啊!” 帕尔默怒从心头起,可起到一半他又痿了下去,先不说自己喝的这些,都是瑟雷的私藏,光是这不死者俱乐部就是瑟雷的地盘。 最重要的是,瑟雷好歹也是一位夜族领主啊,鬼知道这家伙有多强,自己区区一介凝华者,怎么可能打的过他呢?就连拼酒量,也拼不过这个不死的老酒鬼。 帕尔默越想越难过,紧接着胸口一抽,捂着心脏直直地倒了下去。 “喂喂!要死别死我这啊!”瑟雷猛扇帕尔默的脸庞,“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不死者懂不懂啊!” 帕尔默抽了两下,听到瑟雷这奇怪的冷笑话,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薇儿看着又哭又笑的帕尔默,“这家伙是疯了吧?” “也可能是纯粹的脑子不太好使。”博德在一旁评价道。 主角还没登场,帕尔默就已经有些喝过劲了,本想自己重返秩序局,和瑟雷一醉方休,最后却落得这么个结局。 帕尔默心里苦啊,趴在吧台旁,过了一会鼾声渐起。 “你俩还真是合得来,”薇儿跳上吧台,猫眼在瑟雷和帕尔默之间徘徊,“很久没看到,你和别人玩的这么欢了。” “嗯?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有趣吗?” 瑟雷翻出来个拍立得,一脚踩在吧台上,蹲起身体,在帕尔默身旁比起个大拇指。 快门闪过,一张照片弹了出来,瑟雷用力地甩了甩,看着挺不错,直接将它钉在了墙上。 “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几个像帕尔默这样的家伙,”瑟雷靠在帕尔默的身上,“这家伙活的……蛮纯粹的。” “纯粹?” 薇儿在走到帕尔默身旁,这家伙的脸湿漉漉的,一副要溺死于酒精中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纯粹有关的模样。 “是啊,别说是不死者,仅对于普通人而言,你觉得什么东西能让普通人快乐?”瑟雷想了想,“那应该是很复杂的事,但对帕尔默而言,喝点酒、少上几天班,他就快乐的不行。” “这家伙的快乐简直廉价的不行啊,哪怕是烦恼也是,”说到这瑟雷笑个不停,手指着上头的横幅,“他居然因为这种烦恼,我的天。” “比起纯粹,这更像是弱智。”薇儿评价道。 瑟雷想起了薇儿的过去,好奇道,“薇儿,如果是当年的你,你会怎么诱惑帕尔默。” 很少有人知晓薇儿的过去,瑟雷恰好是其中之一,这位诱惑的魔女,把诸多的男人玩弄在鼓掌中,戏耍着权力。 “我不诱惑弱智。”薇儿毫不客气地回答。 “帕尔默你可太棒了!” 瑟雷大力地拍着帕尔默的后背,可帕尔默已经完全醉了过去,只能发出阵阵的哼声。 此时敲门声响起,瑟雷转过头,对着博德喊道,“他们来了!” 博德点点头,他们有着光辉或惨痛的经历,但从步入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一天起,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会员,饮酒作乐、等待着命运终结之日的到来。 大门开启,当来者步入室内时,礼花被拉响,彩带哗啦啦地落下,挂满了衣服,气球被推开,欢迎的横幅高高地挂起。 圆顶点歌机开始运行,机械臂抓起一张唱片,它缓缓地转了起来,歌声响起。 “九月的欢舞~金色灿烂的梦境~” 这是瑟雷最爱的一首歌。 “吧哩啦~吧哩啦~” 一瞬间酒吧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五彩的灯球在头顶转个没完,伴随着动感的舞曲,瑟雷熟练地从吧台后一跃而出。 这家伙看起来壮的不行,但步伐却无比轻快,一把握住钢管,整个人直接在空中荡了起来。 优雅地转了几圈,瑟雷熟练地脱掉上衣,同时朝着来者抛出眉眼,伯洛戈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在钢管上转了几圈,瑟雷再度腾空而起,一脚踩在椅子上,几个连跳后,一把捞起了薇儿。 这次薇儿居然没有反抗,被瑟雷像投球一样,掷给了博德,博德抬手接住薇儿,又转手丢给了伯洛戈。 几个漂亮的传球后,伯洛戈稳稳地接住了薇儿,它窝在自己的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瑟雷这时从吧台上跳了下来,一个潇洒的落地,接着做出浮夸的动作,博德也在这时赶了过来,站在瑟雷身后伸手双手高举。 这还不是结束,赛宗在地上快速爬行,一个滑铲冲到了瑟雷身下,紧接着灯光亮起。 如同演唱会的组合登场,瑟雷他们排练了一上午,才将动作做的如此熟练。 “欢迎!” “新朋友!” “汪汪汪!” 果然啊……伯洛戈扶额,自己就不该对这群人抱有什么期待。 欢迎表演结束,瑟雷一把扯下了上头的横幅,直接朝着伯洛戈身旁的女人走了过去。 瑟雷本以为所谓的艾缪是一具铁罐头,但没想到对方和人类非常相似,甚至说没有什么区别。 对方身材高挑,头发扎的高高的,因被瑟雷的表演震惊到,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不等说些什么,瑟雷把横幅套在她身上。 “欢迎!欢迎!”瑟雷眉飞色舞了起来,“想必你就是艾缪了吧!” 瑟雷心想,难怪伯洛戈不理帕尔默了,帕尔默何德何能和这样的女士相比呢? 和伯洛戈一样,她应该是刚下班便到了这,衣服也没有换,穿着秩序局的制服,但这掩盖不了她的美丽,相反衣装的普通,反而衬托出了她的美丽,就连瑟雷也得承认,她棒极了。 漂亮的人穿什么都漂亮,土狗穿的再好还是土狗。 “你……你好,我是艾缪。”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时瑟雷才发觉,还有另一个人在,只是她一直躲在伯洛戈的身后,直到这时候才探出了头。 “哦哦哦,你就是艾缪啊。” 瑟雷笑着就要将横幅挂在艾缪身上,可刚向前迈了一步,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是艾缪,那么刚才那位是谁? 瑟雷猛地转过头,只见和很多初到不死者俱乐部震惊不已的人不同,对方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居然露出了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座的每个人。 作为曾经的夜族领主、如今的不死者俱乐部酒保、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瑟雷,被这目光扫到时,他居然产生了一种被针扎的刺痛感。 “这位是艾缪的师姐……”伯洛戈介绍道,可说了一半,就被拜莉打断了。 拜莉朝着瑟雷伸出手,完全不在乎瑟雷这副奇葩的样子,开口道。 “你好,拜莉·伊耶塔,职位是升华炉芯部长。” 场面一时间寂静了下来,只剩下圆顶点歌机内歌声依旧。 “吧哩啦~吧哩啦~” ------题外话------ 下个月前,我都尽量保持一天三更吧……大概。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逆转 “噢噢噢噢,是部长大人啊,这边请,这边请。” 瑟雷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拜莉入座,同时冲博德使眼色。 也不知道博德从瑟雷的眼神里都理解了些什么,他悄默默地给了赛宗一脚,可怜的狗子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被一脚踹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博德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吧台,站在了后方,拿起了酒杯,担任起了酒保的职责。 拜莉入座后,四下张望着,观察着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处,好奇道,“我很早就听说这里,但听外勤部讲,没会员带的话,是进不来这的。” 瑟雷点头微笑,随后一把抓住伯洛戈,神情狠辣了起来。 “伯洛戈,我们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瑟雷在伯洛戈耳旁低吼道,“你居然带了个部长进来!” “我也不想啊,但她算是艾缪的负责人了,带她出来,必须经过她同意啊。”伯洛戈也不愿意这个样子。 到了下班时间,伯洛戈去接艾缪,结果到了升华炉芯门口,就见拜莉笑吟吟地拉着艾缪,看起来像是师姐间情谊颇深,可伯洛戈明白,这分明是歹徒在展现自己的人质。 在拜莉的威逼利诱下,艾缪根本藏不住秘密,不到中午的时候,拜莉就知道晚上的事了。 “你之前也说了,作为部长你这么重要,随意离开秩序局,真的可以吗?”一路上,伯洛戈想尽办法把拜莉劝回去。 “这不是有你这位外勤职员在吗?而且离秩序局又不远。”拜莉向伯洛戈委以重任。 “你……” 伯洛戈还想去找巴德尔,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治一治拜莉,但在艾缪当上实习助手后,巴德尔就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里,也不知道是为了躲避拜莉,还是真的醉心于此。 然后时间回到了现在,伯洛戈带着两人抵达了不死者俱乐部,这些不死者知道拜莉是部长后,反应就像老鼠见到了猫。 “冷静一下,是升华炉芯的部长,全是炼金术师的那个部门。”伯洛戈再次解释道。 不死者们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反复地审视拜莉,确认她的以太强度后,纷纷长叹了口气。 “呼……吓死了。”瑟雷捂着胸口,他的样子不像装的。 “你们就这么怕‘部长’吗?”伯洛戈问道。 薇儿说,“你知道,通常能来这的‘部长’,是谁吗?” 伯洛戈思考了几秒,一个名字从脑海里浮现。 耐萨尼尔部长。 这些不死者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秩序局这位房东心怀敬畏。 不死者俱乐部可以跨距离移动,但这些年都停留在了欧泊斯里,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这些不死者非常喜爱这座城市,更像是被秩序局抓住,扣留在了这里。 “可都说了,她是升华炉芯的部长。”伯洛戈说道。 “升华炉芯吗?” 瑟雷嘟囔着,拄着下巴打量着拜莉,拜莉也不躲避,直视着瑟雷那猩红的眼瞳。 “嗯?奇怪啊,现在你这种阶位的,都可以担任升华炉芯的部长了吗?”瑟雷问道,“维布伦呢?” “维布伦部长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拜莉心想,真不愧是不死者啊,时间观念迟钝的不行。 “啊?维布伦已经死了啊。”瑟雷挠了挠头,想想也蛮合理的,那家伙寿命也该绝了。 “维布伦是谁?”伯洛戈对拜莉低声道。 拜莉解释道,“升华炉芯的初代部长,算是秩序局的创始人之一。” “顺带一提,他是位荣光者。” 听到这,伯洛戈明白这群不死者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了,在他们眼里能担任部长的,哪怕不是荣光者,至少也是一位守垒者了。 一位部长大驾光临,难免让这些不死者思考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别看我这么弱,这职位本来是我老师的。”拜莉无奈道。 瑟雷回忆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伯洛戈之前提到过的。” 原部长是泰达,在泰达涉及禁忌后,就由拜莉接替了,然后就是最近发生的事…… 误会解除,不死者们又欢乐了起来,拜莉没有和他们一起疯,而是打量着四周,时不时地问薇儿一些相关的事。 伯洛戈旁听了一会,发现拜莉在询问关于虚域的事,她对于不死者俱乐部这处运行了上百年之久的虚域很感兴趣。 艾缪一直保持着沉默,很显然她和拜莉不一样,不死者们的神经质式开场,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冲击。 “没事的,我第一次来时,比现在还要糟。”伯洛戈安慰道。 “当时怎么了?”艾缪问道。 “嗯……” 伯洛戈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表情窘迫了起来,“还不是要让我回忆了吧。” 那段记忆已经不是用糟糕可以形容的了。 “所以这位就是炼金人偶了?”瑟雷突然从艾缪身旁窜了出来,猩红的眼瞳不断地打量着她。 瑟雷眯起了眼,以太的轨迹在他的眼里无所遁形,他能清晰地看到以太的涌动,它们全部汇聚在胸口的恒动核心中,光芒中能隐约地看到高贵的红色。 “以哲人石为核心吗?”瑟雷低声道,“你的意识应该也是基于哲人石而诞生的吧?” 艾缪点点头,没想到瑟雷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切,伯洛戈也有些意外,这家伙终于展露了一位夜族领主该有的博学。 “哲人石的主人名为爱丽丝,她是泰达的女儿,因意外丧失后,泰达便在想办法复活她,”伯洛戈讲起了最近的行动,不知道瑟雷能否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突袭会场的行动中,泰达正式和我们走到了对立面,还抢走了不灭之心……” 伯洛戈和瑟雷认真讨论了起来,艾缪夹在两人之间,默默地聆听着。 拜莉为艾缪做了一些升级,但也仅仅是表情变得更灵动些,声音也有些起伏,她依旧在感官上有所缺陷,比如想要品尝酒水的话,还是要用共弦身,借用伯洛戈的感知。 可这对艾缪而言,已经足够多了,她很满足于此。 “嗯……这样吗?本以为醒来的会是爱丽丝,结果却是另一个崭新的意识,”瑟雷皱起眉头,“他夺走不灭之心,可能是想用肉体,来对灵魂进行束缚。” “什么意思?”伯洛戈追问道,这一点艾缪之前也提及过。 “灵魂决定肉体,但有时候,这种关系也能逆转。 在晋升中,我们的灵魂会对肉体进行扭曲、以太化,但当肉体的力量压制过灵魂时,它就像一个变化的容器,令藏在其中的灵魂塑造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这种逆转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有了不灭之心就不一定,毕竟这个东西……” 说到这,瑟雷的声音低了下来,很显然他也知道祸恶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泰达准备将不灭之心植入爱丽丝的尸体里,让她在肉体上复活。”伯洛戈说。 “肉体复活后,逆转哲人石的凝华仪式,令灵魂重归躯体,”瑟雷抿了一口酒,“我很想说,这听起来太扯了,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你有听过一种针对死亡的理论吗? 肉体是灵魂的容器,当肉体死亡后,容器也随之破碎,故此灵魂也溢了出来,即便死亡后,将肉体复原,早已消逝带来灵魂也不会归来,这就是彻底的死亡。 拿不死者举例子的话,我们所受到的诅咒,就像是作用在肉体这一容器上,并非是我们的灵魂。 我们的肉体会牢牢地束缚我们的灵魂,即便肉体死亡,灵魂也不会溢散,直到肉体复原,我们再度启动。” 瑟雷说着看了眼艾缪,“泰达可能觉得,问题是出在炼金人偶身上。”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容器复原,再将灵魂塞回原本的躯体、爱丽丝的身体里,在肉体的束缚下,灵魂会被塑造成爱丽丝的模样,爱丽丝也能就此醒来。” “你居然懂的这么多吗?”拜莉开口道,“你对此也有所研究?” “怎么说呢?作为不死者,漫长的一生中,难免会舍不得一些短命的家伙,想要复活她们。”瑟雷坦言道。 “那你成功了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瑟雷笑了起来,“哪怕是魔鬼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更不要说我这样的不死者了。” “我曾尝试过很多办法,遗憾的是,我想复活的人,也是一位债务人,她的灵魂被魔鬼收割,肉体也烧成了灰烬,一点痕迹也没能留下。 我有想过向魔鬼许愿,可我自身的债务都没有还完,更别提向魔鬼索取更多了。” 瑟雷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气氛恰到好处,他随意地讲起了自己的过去,但他没有说太多,这位近似脱衣舞男的夜族领主,他的过去依旧是混沌一片,让人难以琢磨。 “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啊,新朋友,”瑟雷对艾缪说道,“你的老师、父亲,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然后杀掉你。”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注定之事 泰达终究会找到艾缪,杀掉她,取走恒动核心内的哲人石。 这是每个人都知晓的事情,但谁都没有正面提及过,就像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而现在它被瑟雷置于阳光下。 伯洛戈想说些什么话,安慰艾缪,比如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她,又或者会干掉泰达之类的。但他说不出口。 在泰达的眼里,艾缪只是一件复活爱丽丝的工具,但伯洛戈清楚,在艾缪的眼里,泰达是如同父亲的角色。 现在父女残杀,难免让人感到难过,对于艾缪而言,无论是自己被杀死,还是泰达被杀死,都是她不愿面对的结局。 瑟雷的话让欢乐的气氛冷峻了起来,伯洛戈也想起在遗弃之地内,自己与艾缪的交流,如果哲人石被掠走,艾缪或许就不再是艾缪了。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死亡。 “健全的躯壳内容纳着本质的灵魂,从而诞生自我的意识。” 拜莉的声音轻缓,打断了伯洛戈压抑的思考,“现在泰达拥有着爱丽丝的尸体,并携带着不灭之心,爱丽丝的灵魂则在艾缪的体内,只有两者合并在一起,才有机会唤醒爱丽丝的意识。” “别担心,除非是你自己想不开、自投罗网,不然那个泰达什么也做不到,”瑟雷又喝了一口酒,笑着说,“他身上带着不灭之心,猩腐教派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秩序局的第六组也在追捕中,他没机会向你动手的。” 伯洛戈点点头,瑟雷说的对,眼下的局势是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不止是第六组在追捕泰达,实际上第四组与第九组也被调动了起来。 第四组加强了警戒,警惕着不灭之心坠入遗弃之地,以免其与祸恶融合,从而唤醒这头可憎的怪物。 第九组也没有停止步伐,他们本身的职责就是追逐这些与魔鬼有关的事物,不灭之心显然也是属于他们讨伐的目标之一。 伯洛戈猜泰达现在压力应该蛮大的,只能疲于躲藏,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进行下一步。 “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给这位新朋友当保镖的。” 薇儿走了过来,用头蹭着艾缪的手掌,这还是艾缪第一次触摸猫咪。 虽然和正常猫咪相比,薇儿会说人话这一点很怪,但艾缪还是充满好奇地揉了揉薇儿的头。 薇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它很喜欢艾缪,蹭个没完。 “薇儿你这个外形还蛮具欺骗性的。”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如果薇儿一直跟在艾缪身旁,他倒能放心不少,没见过薇儿作战的模样,但从她拳打夜族领主,脚踹古老不死者的猛劲来看,在入驻不死者俱乐部前,薇儿也不是什么善人。 不对,这不死者俱乐部里就没几个人善人,哪怕是赛宗那头狗,都藏着不可告人的过去。 “薇儿你知道规矩的,我们不能干涉现世。” 瑟雷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他很少以这样的语气对薇儿说话。 “我只是开个玩笑。” 薇儿居然没有反驳,而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死者俱乐部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则,却有一条不容僭越的底线,那便是干涉现世。 这里是一座庇护所,保护着这些不死者们,当他们发誓永远留在这里时,外界的所有恩怨情仇也一并断绝。 从社会关系上来讲,这些不死者们实际上已经“死掉”了。 可一旦迈出不死者俱乐部,重新干涉现世,不死者俱乐部将不再保护他们,那些断裂的恩怨情仇也将得到延续。 破晓战争后,夜族们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永远囚禁,伯洛戈一直觉得,作为夜族领主,瑟雷能大摇大摆地生活在这里,正是受到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保护。 “这位新朋友很不错,”博德也点头肯定道,“活了这么久,很少能看到这样有趣的新事物了。” “从这一点上来讲,那位泰达确实算得上一位炼金术大师,即便有些取巧了,但他也是实实在在地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生命。” 不死者们对艾缪打量个没完,这崭新的生命对于他们而言,都带来不小的冲击,那被视为不可能的奇迹,居然真的诞生了。 “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艾缪小声感谢着,她的表现非常拘谨,这也不能怪她,这是艾缪第一次参加派对,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 还有的就是,艾缪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前的艾缪因为功能的不全面,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就像面具般,帮艾缪隐藏住了内心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展现在了脸上,这种坦诚的情绪表达,让艾缪直感到不安,她努力控制着表情。 酒吧内喧闹个没完,拜莉和博德聊起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历史,艾缪不断地抚摸着薇儿,伯洛戈则突然发现,在吧台的另一边,居然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聊的太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醉倒的帕尔默。 “他什么时候来的?”伯洛戈问。 “不久前。”瑟雷露出惋惜的表情。 “他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可能遇到了一些情感问题吧。”瑟雷含糊不清道。 “啊?” 伯洛戈搞不懂,他记得帕尔默和他未婚妻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每周还固定通话一次,之前帕尔默还邀请自己,要不要和他一起回风源高地看看。 博德起身扛起帕尔默,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里,拜莉顺势跟着博德一起走了,仗着伯洛戈的会员资格,她参观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不怎么喝酒,艾缪则根本没有消化功能,给她喂酒纯粹是浪费,更不要说她多少也算个未成年。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最后只有瑟雷一个自顾自地喝着,醉意逐渐上来后,瑟雷冷不丁地说道。 “嗯?这位新朋友,也算是价值非凡了啊。” 价值…… 这一词汇抓住了伯洛戈的心神,和魔鬼打交道久了,这些词汇仿佛都带上了诅咒,每次听起都直感到不详。 “从钢铁与死尸上诞生的全新意识,即便是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例子……魔鬼们就像一群奇怪爱好的收藏家,新朋友,你的灵魂在他们手中,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瑟雷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魔鬼的眼里,独特也算是一种价值吗?”伯洛戈反问道。 “怎么不算呢?就像一块独一无二的宝石,哪怕人类也会因其疯狂,更不要说魔鬼了。”瑟雷说。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交谈着,而艾缪从刚才起,就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被瑟雷说中了什么一样。 “艾缪有时候会看到爱丽丝的幻影,并且与其交谈,你有什么想法吗?”伯洛戈思考了一阵后,问道。 “你带她来,主要就是想问这个吧?”瑟雷看出了伯洛戈的目的。 “不然呢?”伯洛戈没有否定。 拜莉被博德带走了,帕尔默也睡的像个死人一样,碍事的人都消失了,伯洛戈觉得可以谈一谈这个正经事了。 “问什么?”艾缪全然不知道两人聊的内容。 伯洛戈并不打算对艾缪解释什么,他坐直了身体,直视着瑟雷那双猩红的眼瞳。 “瑟雷,你觉得艾缪看到的爱丽丝……是魔鬼吗?” 欢腾温热的氛围,一瞬间坠入了冰点,艾缪僵住了,如同石化般身体不受控制,动弹不得。 只是伯洛戈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瑟雷的身上,瑟雷表情凝固了几秒,随后保持着微笑。 “魔鬼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提到他们,我反而不觉得意外。” 瑟雷向后靠去,变魔术般,从深凹的衣领里掏出了根香烟,打了个响指,焰火引燃了香烟,吞云吐雾了起来。 迷雾之中,瑟雷的面容逐渐被隐去,只剩下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猩红眼眸。 “魔鬼,这些家伙远在天边,有时候又近在眼前,有些人一辈子也与其产生不了交集,有的人却终日与其为伴。” 瑟雷盯着艾缪,质问道。 “新朋友,你能看到爱丽丝的幻影,并与其交谈,对吗?” 犹豫了片刻,艾缪点了点头。 “她都和你聊了些什么?”瑟雷问。 艾缪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好在瑟雷也没有过分逼迫她,转而继续问道。 “她有引导你做出什么抉择吗?” 回忆的画面迎面而来,爱丽丝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没有,”艾缪摇了摇头,“她没有引导我做出抉择。” “她有向你许诺什么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许诺。” 瑟雷的身子突然探了过来,如同冲出迷雾的恶鬼,目光停留在了艾缪的身前。 “那么,她有提到……愿望吗?” 艾缪坚定地看着瑟雷,否定道。 “没有。” “嗯?那还不错,看样子对方不是魔鬼。” 瑟雷拍了拍手,圆顶点唱机的音量大了起来,驱散了压抑的寒冷,令气氛变得再度欢乐起来。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但他们的目标始终是不变的,只要把握好这几个守则,就很容易判断出对方是否为魔鬼。” 瑟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遗憾的是,即便判断出了对方是否为魔鬼,也影响不到什么,这一点你是明白的,伯洛戈,魔鬼从不撒谎。” 瑟雷喃喃道。 “如同黑暗的命运,无论你怎么逃避,有些愿望注定被实现。”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谎言 歌舞欢庆的时光没能持续太久,博德带着拜莉从楼梯间走了出来,伯洛戈隐隐从博德那骷髅脸庞上,读到了一阵疲惫感。 “比起我们认识的其他部长,这位部长非常平易近人,并且十分好学了。” 事后,博德这样评价拜莉,只是在提到十分好学这部分,他明显有些难受。 伯洛戈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了,拜莉叽叽喳喳问个没完,说不定还提要求,问能不能拆开看看之类的。 回到现在,拜莉看了眼时间,对着伯洛戈说道,“你们聊完了吗?我该带艾缪回去了。” “现在她可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还被老师紧盯着,凡事都需要小心些,不是吗?” 伯洛戈肯定了拜莉的话,在外勤部制定出针对泰达的狩猎计划前,艾缪绝不能出事。 艾缪既是秩序局手中的人质,也是束缚泰达理智的最后锁链。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泰达是一个被愿望完全支配的疯子,他不惜与秩序局为敌,抢夺禁忌的不灭之心。 一旦泰达意识到,他再也无法复活爱丽丝,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漆黑的绝望。 一位走投无路的、携带不灭之心的负权者……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只希望局面不要变成那副模样。 “我送你们回去。”伯洛戈站起身,穿上外套。 不死者俱乐部离秩序局很近,近到外勤部出勤,甚至不需要搭乘什么载具,出门就是了。 可伯洛戈依旧放心不下,他本以为从瑟雷这里得到解答,会让他感到安心,但心中的不安感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将要爆发的火山般,压抑中积蓄着盛焰。 “帕尔默就交给你们了。”伯洛戈随后对瑟雷说道。 对于自己的倒霉搭档,伯洛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心的。 当然,只有一点点。 “走吧!”拜莉手搭在了艾缪的肩膀上,“小师妹……” 拜莉刚准备在艾缪耳旁说些什么,艾缪眼中的光环快速地往复,而后凝固。 “安全起见的话,那这样应该更安全吧?” 艾缪连忙向一侧迈步,让拜莉的手搭了个空。 经历了生死磨难后,每当艾缪和伯洛戈处于共弦身状态下时,艾缪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不死之身作为载体,这样来看,伯洛戈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永不崩塌的堡垒。 艾缪信任伯洛戈,她觉得无论什么困难险阻,伯洛戈这位专家,都会完美地将其解决,自己只需要为伯洛戈提供支援就好。 自己也不需要和谁交流,只要安静地躲在黑暗的角落就好。 在彷徨岔路生活久了,艾缪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恐惧社交的。 艾缪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不少,但共弦身的发动却被终止了,艾缪正疑惑时,看到伯洛戈双手交叉在胸口,拒绝了自己。 “艾缪,这里人有点多。” 伯洛戈压低了声音,短暂的发愣后,艾缪才意识到如果共弦身发动成功了,会出现什么情景。 这时另一重糟糕的笑声渐起,对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直到大声放肆了起来。 “没关系的,小师妹,我之后会想办法给你弄件和秘能同步的衣服的。”拜莉说着,对艾缪竖起了大拇指。 这可是来自升华炉芯部长的承诺,价值连城。 金属嗡鸣、以太躁动,光路在艾缪的体表掠过,伴随着她的情绪,就像爆闪的灯光。 瑟雷眼神示意了一下博德,博德心领神会地和几人打起了招呼,“对了,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看一下,我们的其他成员。” 他指的应该是老不死和那个石雕。 拜莉没有拒绝,艾缪也被邀请了,她看了一眼伯洛戈,伯洛戈示意她放心,随后艾缪也点点头,跟着博德走向了房门后。 吧台前只剩下了伯洛戈和瑟雷,瑟雷靠在伯洛戈身旁,低声道,“你是有什么预感了吗?” “大概吧……只是觉得很不安,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伯洛戈怔了一下,接着说道。 “相信你的直觉,”瑟雷又倒了一杯酒,“你是我们之间,与魔鬼联系最深的债务人,你的直觉没有错,艾缪没那么简单。” “你也感受到了?”伯洛戈猛地看向瑟雷。 “没有感受,只是经验而已,”瑟雷说,“我好歹也活了那么久,连一个小姑娘的谎言都看不穿吗?” “谎言……艾缪在撒谎?” “总之是没说实话,她还是太青涩了,根本藏不住秘密,”目光瞄向了伯洛戈,瑟雷怀疑道,“倒是你,怎么专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我?”伯洛戈突然有些泄气,无奈道,“我是个专家,但我只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 伯洛戈不善于处理人际之间的关系,他本就没多少朋友。 “确实,暴力是个很便捷的手段,它能解决九成九的问题,”瑟雷赞同着,紧接着他又说道,“可还是有些事情,是暴力无法解决的。” 瑟雷向后仰,翘起脚搭在椅背上,一手托着酒杯,一手举着香烟。 脚步声传来,拜莉拉着艾缪走了出来,拜莉依旧是一脸猖狂的笑意,艾缪则显得消沉了不少,几番折腾下来,连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艾缪在撒谎…… 怀疑一旦滋生,就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艾缪在撒谎,那么她的言语中,究竟哪部分是真实的,又有那些是虚假的呢? 伯洛戈信任艾缪,同样也相信瑟雷,他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着那么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比如自己身怀的种种隐秘。 自己的问题涉及了艾缪的秘密?那么艾缪想要隐藏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正当伯洛戈思考时,拜莉突然走了过来,开口道,“你们还有事吗?那我先走了。” “你先走了?” “不然呢?你一会带着艾缪回去就好,记得送到升华炉芯,而不是外勤部!” 拜莉强调道,她也意识到伯洛戈这个家伙在跟自己抢人了。 “别辜负我的信任啊,伯洛戈。”拜莉在伯洛戈耳旁低声道。 伯洛戈完全没理解拜莉的话,拜莉也迟疑了一阵,在意识到伯洛戈真的不明白后,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伯洛戈你……”拜莉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这反倒令伯洛戈更疑惑了,自己什么也没说,她生什么气啊? “你这家伙,别出意外,把她送到升华炉芯,懂了吗?”拜莉伸手戳了戳伯洛戈的脸。 “好的!好的!” 伯洛戈连连摆手,只要能把拜莉打发走,让他做什么都行。 拜莉看了两人一眼,和博德打着招呼,“下次见!” 看样子拜莉和博德交流的很好。 “她蛮不错的,这股好学的劲让我想起了我女儿。”拜莉走后,博德喃喃道。 “你女儿?” 伯洛戈多看了一眼博德,和放飞自我的瑟雷不同,博德一直很沉默,几乎不曾提及他的过去。 博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拖布,清理起了酒吧。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活着的你!” 瑟雷冲艾缪打了声招呼,这话听起来蛮怪的,但瑟雷确实是友好的。 拜莉走后没多久,伯洛戈带着艾缪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漆漆的,路灯逐一亮起,映亮了街头。 艾缪站在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口,回头挥了挥手,但瑟雷和博德都没有送出来,只是赛宗爬了出来,蹲在门口注视着艾缪。 即便伯洛戈为艾缪介绍过这些成员们,可艾缪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赛宗,当古怪到了极致后,只会让人感到不安。 赛宗冲艾缪汪汪叫了两声,紧接着安静了下来,目睹着他俩走出小巷,消失于街道中。 突然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小巷的寂静,在小巷的另一端,岔路之中竖立起一座红色的电话亭,它不断地发出鸣响,就像在呼唤着某人。 邪异的力量在巷子间涌动、徘徊,每个人对于这份力量都充满了敬畏,可赛宗理都不理,直接扭头钻回了不死者俱乐部里。 是的,现在他是一只狗。 狗又不会接电话。 不久后铃声休止,红色的电话亭内归于黑暗,门从内部被缓缓推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概率学 不死者俱乐部离秩序局并不远,只隔着几条街而已,抬起头就能看到那耸立于城市之间的巨大的、漆黑的方碑。 拜莉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伯洛戈和艾缪紧跟在其后,两人就像刚下班的普通职员,步伐缓慢、在街头闲逛。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忙碌后的闲暇,街头人来人往,喧闹声不断。 夜幕降临后,沿途的店铺的招牌也被纷纷点亮,如同舞池里绚烂的灯光,五颜六色被大把大把地洒下。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艾缪四下张望,眼神里透露着好奇,每一片余光对她而言,都是极为罕见的新事物。 伯洛戈也刻意放慢了步伐,两人慢慢悠悠的,毫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以往艾缪是不敢直接这样出现在街头的,即便她再怎么像人类,但外表的缺陷总让她感到不安,但经过拜莉的加工后,她的姿态照比之前要更像人类,就连肢体间的缝隙也被填补,近乎完美无缺。 表情变得生动,言语也具备了语调,就连眼瞳中的光环,都具备了可调节了亮度。 视线的余光打量着艾缪,伯洛戈真的很想管拜莉要一张艾缪的升级名单,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改进。 如果情况需要,艾缪的手臂会不会像多功能军刀一样,弹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伯洛戈的思绪忍不住地滑向一个奇怪的方向,艾缪则来回打量着沿途的店铺。 艾缪的人生里,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在街头,不必在意自己身份的暴露,只有两次,一次是誓言节时,和伯洛戈一同共弦身的经历,另一次就是现在了。 虽然艾缪未能如人类般,感受到那繁琐的信息,可这样的现状,也令艾缪满意至极。 至少在这一刻,她与人类之间的差异趋近于零。 然后…… 眼中的光环微微颤抖,冷彻的寒意打断了艾缪的所思所想,她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钢铁的丛林,在那迷雾的彼端,升腾的光柱映入眼中。 观察到光柱的一瞬间,艾缪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怖的东西,脸庞上闪过一瞬的惊恐,步伐也僵硬在了原地。 “怎么了?艾缪。”伯洛戈走了两步,注意到艾缪没有跟上来。 “没……没什么。” 艾缪愣了几秒,而后露出笑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伯洛戈身上,尽力避免去想那道光柱。 “嗯?你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想回去见拜莉吗?”伯洛戈皱起眉头。 艾缪反应了一会,好像听到某种特别好笑的笑话般,捧腹、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这太好笑了。 “哈哈!伯洛戈你这家伙……” 艾缪伸手扶住伯洛戈的肩膀,笑了好一阵她才缓了过来,站直了身体,眼中多了几分灵动。 “没什么,我还蛮喜欢师姐的,”艾缪说道,“她私底下蛮温柔的。” 伯洛戈说,“温柔?那可太糟了,拜莉只有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才能理解温柔是什么。” 他没开玩笑,给拜莉打工的那一阵,拜莉对自己关心极了、嘘寒问暖的。 艾缪又被伯洛戈逗笑了,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她就是笑个没完。 “好了,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 艾缪笑的太大声了,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弄的伯洛戈一阵慌张,想伸手捂住艾缪的嘴,又觉得这不太好。 为此伯洛戈的动作也变得滑稽了起来,双手舞来舞去,迟疑半天也没个着落。 没想到严肃的专家,也有如此笨拙的一面,艾缪还想笑几声,但看到伯洛戈那副认真的模样,她还是努力地控制自己,把情绪积压了起来。 “好的,我没问题了。”艾缪说着,自信地向伯洛戈竖起了大拇指。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他希望拜莉拿来升级名单的同时,还能附赠一份艾缪维修手册。 “你接下来很忙吗?”艾缪突然问道。 “不忙,我最近算是在休假,怎么了。” “既然如此,晚点送我回去,如何?”艾缪说。 “啊?可拜莉……” 不等伯洛戈说完,艾缪伸手挽住了伯洛戈的胳膊,恳求似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这种花招显然对伯洛戈无用。 “就是想在外面多逛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艾缪说。 “嗯……那我们可逛不了什么餐馆之类的啊,”伯洛戈思考片刻后,解释道,“虽然说,我们可以去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共弦身,但你也不想,我抱着一堆衣服回秩序局吧。” 想想那个画面,伯洛戈就觉得很糟。 “哪怕我觉得没问题,你也不想再遭拜莉的毒手吧?” 伯洛戈的几番话语,让艾缪的笑脸凝固了。 拜莉的性格像极了故事里的魔女、林中的巫婆,即便艾缪说她会有温柔的一面,伯洛戈也很难想象那一切。 伯洛戈想,帕尔默说不定能应对拜莉,当魔女遇到弱智,指不定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但结果是,拜莉放了狠话,如果帕尔默这个倒霉鬼敢靠近升华炉芯,她见一次就打一次。 帕尔默还真是遭人嫌弃啊。 两人在街头的长椅坐下,以往伯洛戈用不到几分钟,就能从不死者俱乐部走到秩序局,可这一次短暂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 艾缪坐在一边、十分安静,伯洛戈则思索着,有什么艾缪能体验的。 “伯洛戈,很久之前,我经常会站在彷徨岔路的边缘,远远地望着这座城市,当时我觉得,这座城市不属于我,我也永远不会涉足其中。” 突然、艾缪开口道,她没有去看伯洛戈,而是注视着繁忙的街道,汽车拥挤地堵在一起,司机暴躁地按动喇叭,明明如此吵闹,艾缪却觉得非常有趣。 “可现在,我就在这座城市之中,这座城市里,有了我认识的人,它对于我而言也不再陌生。” 她转过头看着伯洛戈,脸上写满了欣喜。 “我知道了蛋糕是什么味道,还看到了电影,我的声音有了语调,就连表情也不再麻木……这是我之前想都未曾想过的。” 伯洛戈觉得气氛有些……温暖,他回忆了一下,专家的漫长生涯里,他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 那么现在该说些什么呢? 伯洛戈想到了。 “从概率学上来讲,只要活的够久,总会有好事情发生。” 伯洛戈认真地回答道,“所以要好好活下去啊。” 时间似乎停滞了几秒,艾缪好像是在憋笑,伯洛戈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吗?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像只海豹用力地拍打肚皮一样,拍打着伯洛戈的肩膀。 “天啊,伯洛戈,有人和你说,你很具备搞笑天赋吗?”艾缪笑的快要后仰了过去。 “搞笑?我觉得我很认真啊!” “对!就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讲笑话的感觉!” “啊?” 该说不愧是同门姐妹吗?伯洛戈开始觉得艾缪和拜莉有些像了,她的笑点好奇怪啊。 两人随后又沉默了下来,谁也不说话,静候着时间的流逝。 “我们是在发呆吗?”艾缪问。 “大概吧……怎么了?” “总感觉浪费时间,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我什么风格?” “大概就是那种……非常严谨,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绝不允许虚度时间那样。” “哦?那确实,但我现在下班了。” “下班了?” “是啊,下班了,”伯洛戈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放松着身体,语气慵懒道,“下班之后秩序局又不给发加班费,为什么还要那么专业呢?” “还不错,伯洛戈。” 艾缪意义不明地说道,紧接着她站了起来,伸手把伯洛戈也拉了起来。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就这样?”伯洛戈问,“我以为你想在外面呆的更久些。” “以后有的是机会,”艾缪想了想,“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如何?” “都结束了,你是指泰达的事情吗?”伯洛戈问。 “嗯哼,等老师的事情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影响到我们了,到时候无论想做什么,都会自由自在吧。”艾缪幻想着美好未来。 “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伯洛戈反问道。 艾缪思考了好一阵,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想不出来,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回换做伯洛戈沉默了起来,他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伯洛戈的日常生活非常规律,规律到有些无聊,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可如果加上了艾缪…… “说来,杰佛里给我们配车了,”伯洛戈想到了这个,“因为行动出色,给我们配了一个出外勤的汽车,就停在秩序局外的停车场里。” “然后?” “我可以带上你兜风,这座城市还蛮大的……就我们俩。” 听到这,艾缪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时候伯洛戈居然开窍了,可紧接着伯洛戈补充道。 “我们两个就够了,让帕尔默滚远点,”他低声抱怨着,“交通工具配上帕尔默,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伯洛戈讲起了自己第一次坐帕尔默边斗摩托的经历。 艾缪呆住了,再次放肆地笑了起来,伯洛戈实在搞不懂,问她到底在笑什么,艾缪也不回答,只是冲伯洛戈做着鬼脸。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了断 再漫长的路程,都有终点所在,伯洛戈和艾缪站在秩序局的门口,互相告别。 因垦室认知干扰的存在,街道的另一端热闹非凡,街道的这边则十分寂静,只有伯洛戈和艾缪两人站在这。 伯洛戈没有急于和艾缪分别,他脑海里仍不断回响着瑟雷的话。 “艾缪,你还记得,在遗弃之地时,你和我说的那些吗?”伯洛戈问道。 “什么?” “我们之间不该撒谎,我们应当绝对信任对方。”伯洛戈复述道。 “没错,怎么了。”艾缪肯定了这句话。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伯洛戈继续问道。 “没有。”艾缪果断地回答,接着反问道,“你为什么想到问这些事?” “只是觉得,你有什么心事,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帮助你的,这一点你应该明白。”伯洛戈说。 艾缪眨了眨眼,“嗯?这算是某种许诺吗?” “我的朋友并不多,你可以这样认为。” 觉得站着有些累,伯洛戈沿着台阶坐了下来,过了一会,艾缪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人靠在了一起,庞大的城市下,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伯洛戈,实际上,有些事,是朋友也帮不到的。”艾缪低声道。 “比如?” “比如一些违背你原则的事?”艾缪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伯洛戈。 “就像老师那样,老师之前是升华炉芯的部长,是师姐的老师,我想这样的关系足够紧密吧?可当老师步入疯狂后,大家也是制止老师,而不是帮助老师实现愿望。” “可泰达做的事……” 伯洛戈刚开口,就被艾缪打断了。 “很疯狂,我知道的,所以当一些事情超出原则时,变成不可饶恕的错误时,朋友们也没法帮到他,他只能一个人前进。” 艾缪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老师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他在做错的事,但他又没办法与自己和解。 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令自己去放弃爱丽丝。 他也无法向自己的朋友求援,更不敢去猜测朋友们的想法,只能在错误的路上,绝不回头。”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假如我要去实现一个愿望,而这个愿望,会违背你的原则,你会怎么做呢?伯洛戈。”艾缪忽然问道。 “是违背自己的原则、职责,帮助我实现愿望,还是否定我、制止这一切?” 不等伯洛戈做出回答,艾缪笑着说道。 “这就是抉择的困境吧,如果我向你求援,你不帮助我,我会难过,可看到你违背了自己的想法,我依旧会难过,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告诉你。 我不会失望,你也不会左右为难。 我觉得,老师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艾缪能体会到泰达当时的心情。 “与其将选择权交给他人,考验他们的想法,不如一开始就不期待任何人,将抉择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泰达戴上了那张白色的人偶面具,以妄想家的身份行事。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自己之所以能与艾缪有接触,还是源于拜莉的委托,她无法帮助泰达,也不愿与老师为敌,只能让伯洛戈去监视这一切,以免最坏的结果发生。 可它还是发生了。 伯洛戈的神情很平静,他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从大裂隙里溢出的雾气构成气罩,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那么……你有愿望吗?艾缪。” “我?你可以猜猜看。” “化身为人?” “我们之前不是聊过了吗?人类可太脆弱了,变成人类有什么好的。” 说到这,艾缪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抬起了左手,五指灵巧地划动着,“你猜我这只手臂能变成什么?” “多功能军刀?”伯洛戈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猜对了。” 艾缪居然还认同地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那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伯洛戈再次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 一个很渺小、不值一提的愿望。” 艾缪神神秘秘的,不肯直说,她故意吊着伯洛戈的胃口,许诺道,“这样吧,你请我吃甜点,我就告诉你,如何?” “就这样?一顿甜点?” “反正也是你来吃,我来感受,你还想怎么样啊?”艾缪恼道。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都说了,很渺小、不值一提,如果我大开口,岂不是坐地起价了?” 艾缪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接着说道,“明天下班,你来定地方,如何?” “好的,那我明天晚上来接你。” 自从杰佛里将突袭会场的奖金结算了一下后,伯洛戈现在算是富的流油,他都一度要考虑,要不要把家搬到秩序局附近,请艾缪吃一顿甜点更是轻轻松松了。 “明天见!” 伯洛戈对艾缪摆了摆手,送她到了支柱之庭,亲眼看她走进了电梯里,才缓缓离去。 送别了艾缪,伯洛戈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中,酒吧内只剩下了博德在清理现场,赛宗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薇儿应该是随便找个房间睡觉去了。 至于瑟雷,这更简单了,如今夜幕降临,正是瑟雷大展身手的时刻,听说瑟雷已经在欧泊斯的夜场混迹成了一段传说。 伯洛戈只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不要过于吵闹,和这种闲人不同,自己第二天还是要上班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前,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拧开了旁边的房门,一进去十足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帕尔默窝在床上,口水流了一床,看到自己的搭档没有酒精中毒而死,伯洛戈放心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平躺在了床上。 这么想,自己也算是和帕尔默成为了室友,只希望别发生什么倒霉的事。 …… “这么快就回来了?” 拜莉推开卧室门,一脸意外地看着艾缪,“我以为你们午夜之后才会回来。” 对于拜莉的胡言乱语,艾缪没有任何应答的想法。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师姐一起睡?”拜莉说着就要把门完全打开,把艾缪拖进去。 “不不不!”艾缪连忙摆手,严词拒绝着。 “真遗憾啊,那晚安!” “等一下!” 在拜莉将要把门关上前,艾缪伸手拦住了她,拜莉眯起了眼,笑嘻嘻着,“怎么,真的想和我一起?” “你正常一点好不好啊!”艾缪制止道。 “好吧,好吧,你要说什么?” 艾缪想了想,突然对拜莉张开了手,拜莉愣了一阵,然后似懂非懂地迎了上去,和艾缪抱在了一起。 “怎么突然转性?”拜莉有些困惑,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艾缪并不解释什么,只是在放开拜莉后,对她说道。 “晚安,明天见。” “晚安……晚安……” 直到艾缪离开了,拜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搞不懂艾缪这突然的热情从何而来,只是掐了掐手掌,回忆着刚刚的触感,然后感叹不愧是自己做的东西,手感一级棒。 告别了拜莉,艾缪扭头走出了员工宿舍的区域,她没有睡眠可言,以往深夜里,她更喜欢做点小东西,亦或是维护自己。 这一点拜莉是知道的,她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艾缪的表情冷了下来,如同戴上了一张面具,她来到了升华炉芯,却没有停留,走过一道道闸门,一直返回了一层的曲径之庭中。 深夜里,绝大部分职员都下班了,秩序局内只剩下了零星几个值班的职员。 艾缪无声地前进,她的存在感很稀薄,就像幽魂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身上携带着临时通行证,垦室将她识别为友方单位。 一切都很宁静,没有引起丝毫的意外。 最终艾缪来到了秩序局的大门口,前不久她正是在这与伯洛戈告别,现在她又回到了这。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整个过程,她紧张的不行,好在自己顺利地离开了秩序局。 “你这乖小孩的伪装真棒啊,哪怕是伯洛戈也会被你骗的团团转。”柔和的声音响起,爱丽丝从艾缪的身后浮现。 “你我都知道结果是什么,”爱丽丝继续说道,“但你还是要试一试吗?” “嗯……我必须试一试,不然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些不该有的希望。” 艾缪喃喃道,“我需要做一个了断。” “哦?你终于勇敢起来了啊!” 爱丽丝赞赏着,扭过头看向不死者俱乐部的方向,她又感叹道,“只可惜了伯洛戈,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我想想……研究明天请你去哪吃甜点?” 她发出了一阵扰人的笑声,嘲笑着这一切。 “他在为一个无法赴约的约会做准备,可太有趣了。” 对此,艾缪不做任何应答,只是仰起头,看向那道耸立起的光柱,它如同标识般,指引着艾缪。 艾缪朝着光芒走去,随着她的离开,奇异的力量在垦室之内涌动,它试图伸出虚无的手臂,将艾缪拉扯回来。 “安静。” 爱丽丝抬起手,拦住了那股牵扯之力。 “别打扰我。” 疯嚣之力横刀插入,将艾缪的气息完全遮掩,乃至垦室一时间也丢失了目标,只能放任艾缪离去,渐行渐远。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我献祭 已经是深夜了,欧泊斯的街头也安静了下来,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艾缪那孤零零的身影在慢步前进。 很快、艾缪走向了城市的中心,那道横跨地面的巨大伤疤。 阵阵雾气扑面而来,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大裂隙时,都显得十分慌张,毕竟这片土地是如此的诡异可怕。 但艾缪不同,她短暂的一生中,可以说几乎全部的时光,都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大裂隙内度过。 在他人眼里可怕的大裂隙,对于艾缪而言却是温暖的故乡。 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她却觉得自己离开了很多年。 眼中的光柱逐渐清晰了起来,这是很久之前,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而设置在恒动核心中的功能,如今它被激发,指引着艾缪方向。 爱丽丝的身影紧跟在艾缪的身后,她时不时打量着艾缪,观察她那双颤抖的眼瞳,还有故作平静的脸庞。 杂乱的电流声在艾缪的耳旁回响,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艾缪愣住了,停住了步伐,看向迷雾中滚动的黑暗。 黑暗散去,两人熟悉的人影站在长廊的边缘。 “好了,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高大的身影说道。 “为什么不能继续向前了,明明前面还有路的。”矮小的身影不理解。 高大的身影语气温柔道,“外面是不属于你的世界。” 矮小的身影歪了歪头,她很显然不理解,为什么外面的世界不属于自己,明明自己已经诞生了,为什么要被囚禁在这片狭小的土地呢? 但她没有为此困扰太久,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渴望而言,更不要说她现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即便不去外面,她也觉得没什么。 “你是异类,异类在群体中是不受欢迎的,但在这里不一样,大裂隙欢迎着每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粗糙的手指划过金属驳接的缝隙。 她勉强能理解这些事,抬起了手,露出的手掌是坚硬冰冷的金属,铆钉沿着边缘排布,缝隙间还能看到蓝红的线缆。 她是不同的,他的身体是柔软的、温热的,自己则是坚硬的、冰冷的。 可她觉得这没什么,自己能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比如自己可以直接用手砸钉子,而不是像他那样,还需要借助工具。 “这样吗?那就永远呆在这吧,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她说道。 爱丽丝远远地旁观着这虚幻的情景,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她听到脚步声正逐渐远去,回过头艾缪已经走出了好远。 艾缪努力保持着镇定,忽视那些回忆的幻觉,但无论艾缪怎么无视它们,重重迷雾中,还是竖起了数不清的身影。 那两个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空中走廊上,高大的身影将矮小的身影举了起来,矮小的身影伸出手,收集着上方闪烁着微光的气体。 “大裂隙到处都是这种炼金废气,收集好了,我可以回去教你怎么分解它们。” “好!” 艾缪走过空中走廊,将虚幻的身影撞碎成了溢散的尘埃。爱丽丝一言不发,紧跟在她的身后,就像尾随猎物的野狼。 走过空中走廊,彷徨岔路近在咫尺,在边缘的峭壁下,两个身影缩在阴影里。 “看吧,每当下雨时,积水就会灌入大裂隙内,激流从峭壁上逐一洒下,就像瀑布一样。” 他指了指远处的峭壁,流水冲过,洒入大裂隙内。 “我们应该快点回家吧?不然我会生锈的!”她没有欣赏景色心情。 “没事的,没事的,这次升级后,我为你换上了炼金金属,不用担心这些。”他说道。 她再次抬起手,粗糙的金属手掌不再,转而是精致如工艺品般的双手,金属的表面被打磨的锃亮,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舞动着。 然后是更多的身影。 高大的身影为她替换上新的眼球,装载上新的听觉系统,然后是整体的修缮,让她更具备人类的形态。 她就像一块泥塑,在不断的涂抹修正下,一点点变成人类,变成……某个人。 艾缪停住了,她能看到迷雾后升起的光芒,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可从未减速的她,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放慢步伐、停了下来。 “要逃吗?艾缪,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可以回到垦室,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过,我可以帮你掩盖踪迹,没有人会知道今夜的这些……”爱丽丝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艾缪没有理她,从步入大裂隙起,她就不再回应爱丽丝的任何话。 暂时的停歇令艾缪鼓起了勇气,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她必须做一个了断。 不再犹豫,艾缪步入雾气之中,雾气里似乎潜藏着恶鬼,令人惊惧的呼啸声不断。 迈上钢铁的长廊,然后迈上木质的地板,空气里翻腾着陈旧的气息,艾缪僵硬在了原地,幻觉与现实重叠,她站在了一道门前,手已经把在了把手上。 拧动门把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前。 她看向自己,目光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她一把抱住了自己,隐隐还能听到哭声,只听她不断地重复着。 “爱丽丝,是你吗?爱丽丝。” 爱丽丝是谁? 自己并不明白这些,很快对方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对方和他争吵了起来,在争吵中自己才得知,这位来者的名字是拜莉·伊耶塔,而她称呼他为老师,激动之下,拜莉还直呼着泰达·亚哲代特这个名字。 自己旁观着争吵,随后拜莉离开了,离开前还不舍地看了眼自己,寂静的房屋中,他则一瞬间看起来老了许多,自己走了过去,轻声问道。 “拜莉是什么?泰达又是什么?” “是她,是我。” “这是……名字?” 自己在书上看到过,每个人都会被某种词汇代指,而这就是名字。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名字,而他也从未对自己说过名字。 “那……我是什么?”自己又问道。 泰达沉默了很久,语气冰冷道。 “炼金人偶。” 穿越重重幻觉,沿着锈迹斑斑的长廊前进,走过重重扭曲怪异的建筑,艾缪向着大裂隙的深处走去,直到光柱近在咫尺。 她努力不去听那些声音,可争吵与喧闹却逐渐强烈了起来,直到震耳欲聋。 迷雾几乎覆盖了视野的全部,长廊在混沌的灰白里若隐若现,又一道门在雾气中显现。 艾缪记得这道门。 后来的日子里,艾缪总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打开那道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自己总要推开它的,这是命中注定的。 于是她推开了那道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另一个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真是可笑。 “你在做什么?”泰达一向温柔,可这一次他怒气十足。 “她是……”她不理解,眼神惶恐不安。 泰达的怒火突然熄灭了,他久久地伫立着,给出了他的解释。 “爱丽丝·亚哲代特,她是我的女儿。” 虚假的过家家游戏结束了,泰达觉得是时候解释这一切,划清界限了。 她一时间有些处理不了这些问题,脑子乱糟糟的,几乎要爆炸了一样。 看着床上沉睡的身影,看着那和自己毫无差异的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感从心底爆发。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靠着墙壁坐下,发出惊惧的尖叫与悲鸣。 “不……不对,这不太对……” 她喃喃道,她就是她自己才对,理应是这样的…… 泰达没有说话,一把提起了她,带着她推开了另一道门,将她丢了进去。 她被丢进了垃圾堆里,她不明白泰达为什么变得这么凶恶了,明明以往他不这样的……他是生病了吗?她知道人类是很脆弱的,他们会生病,有些人生病了,就会性情大变。 是的,泰达生病了,只要他痊愈了,他就会变成自己熟悉的那样。 可是…… “如你所见,她才是我的女儿。” 泰达毫无情绪地说着,向着她阐述了自己复活计划的一切。 那些话语宛如邪魔的呓语,以太的辉光在她的体表闪灭不断,她觉得自己就要过载损坏了。 “可是……” 她用力地摇头,否定着这一切。 “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泰达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说道,“看看你的周围。” 她转过头,一个又一个被废弃的人偶倒在了一起,它们的眼瞳空洞,如同死去了一样,密密麻麻,堆满了黑暗。 恐惧抵达了峰值后,她的情绪变得麻木不堪,她记得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可眼下的苦痛也是同样的尖锐。 她不明白,泰达曾经对她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又这么残忍,只因自己身份的不同吗? 泰达缓缓地关上了门,所有的光芒也在一并消失,她狼狈地爬了过去,可还是没能阻止房门的关闭。 用力地敲打着房门,不断发出恳求的声音,可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她害怕地缩在角落里,艾缪这时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旁。 没有人知道,艾缪并没有外表的那样乖巧,相反她是个狡诈、撒谎成性的孩子。 炼金人偶的可悲身份让认识她的人,都会带上了几分同情,而她表情的麻木与语气的冷漠,也令她的谎言变得天衣无缝。 伯洛戈在艾缪与泰达的口中,都曾听过这段故事,但两人都没有说实话,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就是那一天,你出现了。”艾缪低声道。 爱丽丝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你需要我,所以我来了,不是吗?” 艾缪没有回应,她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 泰达来了。 当泰达再次打开房门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安静地坐在人偶的尸体之上,就像另一具人偶。 泰达问,“你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嘟囔着一句话,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我不是谁的替代品,我不是……我是特别的,我是独一无二的……” 如同魔咒一样,她强迫自己相信着。 幻觉轰然坍塌,一道岩壁挡住了去路,艾缪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还是直直地撞向墙壁,然后穿过了它,熟悉的大门近在咫尺,她犹豫了片刻,敲响了房门。 脚步声从门后响起,随后门被推开了个小缝,缝隙里露出可怖的面容。 熟悉感不再,转而是一种令人惊惧的陌生,胡子乱糟糟地长满了他的脸庞,眼眶深深地凹陷,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瞳,闪烁着痴狂的光芒。 艾缪有些不敢认出眼前的男人,他是如此地憔悴,可嘴角又带着狂热的笑意,如同歇斯底里的疯子。 泰达久久地凝视着,他对艾缪现在的样子,没有什么评价,只是将门完全推开,“进来,虚域敞开太久,会被他们发现的。” 走进炼金工坊内,艾缪呆滞在了原地,曾经弥漫的机油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腥臭的血气。 她看到有粗大的血管从黑暗的角落里伸出,血液在薄膜下涌动、激流,藤蔓般的血肉纠缠在钢铁之间,它们反过来牵动着机械进行运转,地面上也覆盖了一层类似菌毯的血肉造物,细密的肉芽摇曳个没完。 艾缪隐约地能听到低沉的鸣响,仿佛有战鼓在黑暗里被敲击,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轻微震颤的地面。 在这血肉的巢穴内,似乎有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此刻正沉睡在黑暗之中,难以想象它苏醒的时刻,会是什么模样。 泰达将身后的大门锁紧,虚域再度进入了封闭之中,以隔绝他人的窥探,至于眼下这扭曲喧嚣的一切,泰达并没有做出解释的打算。 “爱丽丝还好吗?”泰达毫无情绪地问道。 艾缪捂住了胸口,“她很安全。” 作为艾缪的缔造者,泰达早在见到艾缪第一眼,就猜到她经历了些什么,只有躯壳完全损坏时,才需要进行这彻底的重塑。 泰达并不关心艾缪,而是强调道,“你只是在借用她的生命,你如果不能保护好她的话……” “我明白的。”艾缪冷漠地回答。 “那就好。” 泰达转身忙碌了起来,伸手拆开粘稠的血肉,将金属零件取了出来。 他还不忘吩咐道,“不灭之心已经植入完毕了,现在只待它和爱丽丝完全融合就好。这段时间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你安静地呆在一边就好。” 以太在泰达的身旁涌动,凭空幻造的手臂抓起沉重的部件,将它们堆在一旁。 这一阵除了忙碌爱丽丝的复活外,泰达基本就在弄这些东西,他在一点点地将炼金工坊打造成一座堡垒。 泰达明白,这里的虚域无法永远地庇护他,自己终究会被发现的,幸运的是,自己不必和秩序局拼个死活,他只要拖到一切结束就好。 “你怎么还在这?”泰达转过身,发现艾缪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我只是想再看看这里。” 艾缪仰望着面目全非的炼金工坊,声音听不出悲喜。 “融合结束后,恒动核心内的哲人石,就会被取走,不是吗?逆转凝华,令灵魂重归躯体之中,”艾缪幽幽道,“我到时候应该会损坏吧?” 之前的种种怀疑,只是在骗伯洛戈,艾缪很清楚自己的结局,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伯洛戈实在是太好骗了,好像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并不好,伯洛戈越是好骗,艾缪越难过。 “你是害怕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来?”泰达问。 “我没有害怕,我是炼金人偶,我和人类思维的方式并不一样,”艾缪平静道,“人类畏惧死亡,但我不会。” 艾缪笑了起来,“恰恰相反,我会因工具的命运得到了贯彻,而感到欣喜。” 扳手的价值并不存在于在闲置中生锈,而是在扭动螺丝时被扭断。 艾缪走到了一旁,扒开层层血肉,从其中取出一面熟悉的人偶面具,过往的记忆从眼前不断地闪过。 沉默了很久后,艾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父亲,我……” 压抑的以太打断了艾缪的话语,泰达缓缓地转过头,憔悴的脸庞充斥着怒气、狰狞。 “我说过多少次了,艾缪。” 艾缪没有退让,反问道,“父母难道不该爱自己的孩子吗?” 说完这句话,艾缪突然觉得很轻松,一直以来,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于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呢?”艾缪继续问道。 “炼金人偶。” 泰达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道,“一件复活爱丽丝的工具,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露着一种难言的疲惫感。 艾缪没有反驳,只是机械式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老师。” 艾缪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炼金工坊的深处,她本想在维修台上休息,可那里已经被丛生的血肉覆盖。 最终艾缪推开了据点小屋的房门,伯洛戈和帕尔默把房间处理的很好,封闭情况下,这里居然没被血肉渗透,一切都如他们当时离开的模样。 艾缪关紧房门,在伯洛戈的单人床上缓缓坐下,然后抱膝、团成一团。 她终于回到了这里,从泰达的口中得到问题的答案,就此做个了断,可预想中的轻松后,而是一阵难言的苦涩。 “你看,我就说会是这样吧?他从来就不在乎你,哪怕你扮成妄想家,配合他做了这么多的事,甚至牺牲自己,复活爱丽丝,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可怜的艾缪,你居然还抱着某种不该有的期待,你觉得你的自我献祭,会让他变得在乎你吗?” 爱丽丝坐在帕尔默的单人床上,挑衅道。 “工具就是工具,你从不是他的女儿。” 艾缪把头埋的更低了。 “说来,你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啊。” 爱丽丝笑了起来,来到桌子旁,随意地摆弄着伯洛戈他们留在这里的东西。 伯洛戈的私人物品都是一些锤子与刀子,这家伙就像个冷兵器收藏家,抽屉里全是致命的武器,帕尔默则是一堆又一堆的幻想。 两人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准备了不少的唱片磁带。 “哪怕是和你最亲近的伯洛戈,也没有猜对你的愿望,什么化身成人,实际上你只是想要所谓的……父爱? 还是说,某种被人选择的认同感?” 爱丽丝摆弄起了唱片,将它们像飞镖一样丢来丢去,有的砸到了艾缪,她也毫无反应。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回来的,拜莉对你蛮好的,连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你完全可以从她身上博得关爱与认同。 伯洛戈也可以的,一个我见了都怕的暴力狂,都被你耍的团团转,从他手里骗取些爱心,应该再轻松不过了吧?” 爱丽丝说着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吧?做关于你的梦?” 不断的嘲笑声中,爱丽丝将一张唱片放在了唱片机上,缓缓的转动下,阵阵轻盈的歌声响起。 “你看,你的选择这么多,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升华炉芯的话,说不定明天泰达就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我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知道答案了。”艾缪终于有所回应。 “嗯?为什么你偏想要泰达的认同呢?”爱丽丝不理解,“只因为他是你的创造者?你名义上的……父亲?” 艾缪不做回答。 “嗯,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可你并不好过,艾缪,”爱丽丝朝艾缪走了过来,“其实你一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你将选择权交给了泰达,但泰达并没有选择你……之所以对伯洛戈隐瞒,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对吗?” 爱丽丝撕开艾缪的伤口、毫不留情。 “哪怕是你的父亲都不会选择你,更不要说伯洛戈了。 你不敢去考验伯洛戈,如果伯洛戈也不选择你的话,你最后的一点期待也将湮灭。 这样来看,艾缪的短暂人生也太失败了啊。” 没有回应,艾缪把自己缩的更紧了,过了好一阵,她声音颤抖着。 “为什么父母不会爱他的孩子呢?”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只因为我是炼金人偶吗?” “可我觉得,我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我和他们有着一样的意识,我甚至比他们绝大部分人做的还要好。”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生来就要作为某人的替代品呢?” 艾缪安静了下来,她试着回忆些美好的事。 她的外表总会让人产生年龄上的错觉,实际上艾缪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在她短暂的一生里,美好的东西并不多。 她想起誓言节,想起第一次品尝蛋糕,想起自己看到的第一部电影,想起那名侦探与猎犬…… 赐予炼金人偶以智慧,并告诉她注定被替代的命运。 这太糟糕了。 爱丽丝来到了艾缪的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玩味地看着狼狈的艾缪。 “别再将选择权交给他人了,艾缪,你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决定,而不是为了那种可笑的愿望,付出一切。” 爱丽丝用力地摇晃着艾缪的肩膀,对她大声吼道。 “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他并不爱你,哪怕你牺牲了自己,这一点也是不会变的。” 提到这些时,爱丽丝笑个没完。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你渴望的情感不会得到回应,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是如此。 因此你只有那最极端的抉择。 自我献祭。 以死亡来惩罚泰达,让他悔过,认同你的存在。” 可即便这样依旧没有回应,相比之下艾缪才更像一个人,而泰达只是某种忠诚地执行命令的机械。 “现在你想做什么?杀掉泰达吗?我可以帮助你的,还是说毁掉爱丽丝,这一点我也能做到。 我可以让泰达悔恨万分,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与自责中,我能将世间所有的酷刑都施加在他身上!” 爱丽丝贴近了艾缪,坚定地说道,“只要你选择我,我将无所不能。” 艾缪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爱丽丝一开始就死掉了,这件事和他无关,老师……老师也只是太执着了而已……” 爱丽丝沉默了,随后她嘲笑着。 “看啊,艾缪还真是善良啊,你能理解他们,可谁又来理解你呢?又有谁能爱你呢?” “你说的对,你的愿望真的很渺小、不值一提,只要泰达愿意施舍一点点的爱给你,你就愿意自我献祭……哪怕他是假装的,你都可以接受。 但就是这也渺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爱丽丝愤怒了起来,“你该自私一些了,艾缪。” 她用力地握拳,仿佛要掌握命运一样。 “该考虑你自己了!不要为别人许愿,去为你自己,许下你真正渴望的愿望!” 艾缪微微抬头,露出悲伤的眼神,再次发出那个疑问,“爱丽丝已经死了,你究竟是谁呢?” 爱丽丝对此露出微笑,她的声音轻柔,绝无虚假。 “现在我是谁还重要吗?” 艾缪默默地摇头,“是的,不重要了。” 苦涩的笑声渐起,艾缪将头倚在墙边,自言自语着。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一句话,除了伤痛与疾病外,人类的所有痛苦都源自于自身的思考。 可我并不具备伤痛与疾病,我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于我自身。” 艾缪慢慢地闭上了眼,没有人会坚定地选择她,即便以死亡为代价,也是如此。 她不敢去考验他人的意图,与其信任他人,不如一开始就孤独前进。 艾缪突然理解为什么人类喜欢养宠物了,只有宠物是绝对属于自己,也只有宠物绝对不会背离自己。 她明白了。 只有绝对地占有某个人、某个事物、某种可以寄托情感的东西,人类才毫无保留、无所畏惧、不计成本地付出自己的全部的情感…… 其实艾缪已经知道爱丽丝是谁了,但她并不觉得害怕。 艾缪只是觉得有些荒诞,就像注定的命运一样,你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 没什么好阻止的了。 于是艾缪伸出了手,握住了一片支离破碎的虚幻。 艾缪许下了愿望,一个自私的愿望。 阵阵的敲门声响起,门把手被扭动,可当大门拉开后,其后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混沌与漆黑。 熟悉的身影走出了黑暗,他身上萦绕的疯嚣的气息。 “我拿到空想种了……这样我们两清了,妄想家。” 格雷说着将铁箱放在了脚下,他不多做停留,也不多言一句,关上房门,消失在了朦胧黑暗里。 只剩下艾缪一人孤独地蜷缩在室内,歌声渐起 “我想要一具完美的躯壳,一颗完整的灵魂。 我希望自己能如你一样,可我是如此地古怪、格格不入。”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岔路 伯洛戈呆呆地坐在床边,用了几分钟令迟钝的意识完全苏醒过来,看向墙上的时钟,他醒的很早,现在才清晨而已。 慢悠悠地站起身,伯洛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起了自己的着装。 明明是清晨,但不死者俱乐部内依旧阴暗的不行,为了维持虚域的内部封闭,它阻绝了所有的光芒。瑟雷倒很喜欢这样,这位夜族已经躲避了几百年的阳光,现在他只想继续躲避下去。 今天起床没有见到薇儿,伯洛戈也没有深究它去哪了,这些不死者们一个比一个神秘、行踪不定,伯洛戈已经习惯他们的神出鬼没了。 离开房间,隔壁屋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帕尔默仍处于昏睡中,伯洛戈懒得理他,直接走向楼下的酒吧。 令伯洛戈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酒吧很整洁,好像瑟雷晚上难得地没有酗酒,桌椅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地面也干干净净。 没有见到博德和薇儿,当伯洛戈的目光扫到吧台后时,他愣住了。 以往都是瑟雷一脸醉意地站在吧台后,给自己递来早餐,并和自己闲聊什么,但这一次站在吧台后的不是瑟雷,而是一个伯洛戈从未想到过的家伙。 赛宗依旧穿着那身狗装,站在吧台后调着酒,在伯洛戈的记忆里,这还是赛宗第一次站了起来,难道这家伙当了几十年的狗,终于觉得没意思,觉得该扮演些别的东西了? 狗头套下的眼瞳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他拍了拍吧台的桌面,示意伯洛戈过去。 伯洛戈没有拒绝,警惕地坐在了吧台前,他还记得瑟雷对赛宗的形容,这家伙的脑子绝对有问题,但同样的,他也是自己了解到的不死者中,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资历最老的家伙。 赛宗哼着曲子,摆弄了半天酒杯,整个不死者俱乐部寂静的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赛宗调好了酒,将酒杯放在吧台上,但他没有将酒杯推给伯洛戈,反而是自己将其一口饮尽。 “呼……” 赛宗发出满意的声音,伯洛戈则倍感困惑,他搞不懂赛宗要做什么。 “早上好,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或许是太久没说话了,赛宗的声音听起来扭曲沙哑,就像学语的孩子。 “赛宗?” 伯洛戈低语着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内心的不安变得越发强烈了。 恐怖片里常有这样的情节,当常态的世界变得异常时,人们会有种安全被破坏的惊恐感,正如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赛宗时那样,一位人类扮演成了一只狗,如同被诅咒了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习惯了这一切,将这种异常视为正常,可现在异常被矫正,其带来的扭曲感,令伯洛戈再度陷入了安全被破坏的怀疑中。 狗头套下,深邃的目光紧盯着伯洛戈,他沾了沾杯中的酒水,在吧台的桌面上,划出一条水渍。 “看啊,这就是命运的轨迹。” 赛宗说着,水渍的轨迹分叉,变成了两条并行向前的路。 “现在我们来到了命运的岔路。” 轨迹再度分叉,如同生长的参天大树,一重接着一重的分开,变成无数道并行向前的轨迹,它们都以这一刻为起始,分化出无数的未来。 命运不断分叉的同时,伯洛戈心中那萦绕已久的不安,也在不断地攀升,直到完全炸裂开。 “相信你的直觉,做出正确的抉择。” 伯洛戈猛地站起身,大声质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瑟雷慢慢地抬起头,一脸疲倦地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 冷汗浸透了伯洛戈的衣背,他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瑟雷,目光颤抖地看向四周。 酒吧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瓶滚来滚去,其中还有几个高跟鞋,仿佛不久前,这里刚经历了一场狂欢的派对。 博德如往常一样,拖洗着地面,整理好酒吧内的东西,等待第二天天明后,它们再次被打乱。 “瑟雷你……”伯洛戈喃喃道。 “你什么你?快点吃完,滚去上班啊。” 可能是昨夜玩的太嗨,瑟雷现在脑袋痛的不行,他根本不想回伯洛戈话。 伯洛戈看着身前的吧台,如同往常一样,早餐摆放在自己眼前,还配上了一杯橙汁。 “赛宗呢?” 伯洛戈肯定刚刚那不是所谓的幻觉,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赛宗?”瑟雷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提起那只烦人的狗子,“他不在这吗?那应该是出去闲逛了吧。怎么了?” “没……没什么。” 美好的早晨被赛宗搅的一团糟,伯洛戈根本没有心情吃早餐,他捂着额头,错乱的意识与痛苦若隐若现,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该死的!我的爱心早餐,一口都不碰吗!” 见伯洛戈直接离去,瑟雷在身后叫骂着,但伯洛戈头也不回。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赛宗的话语,他在暗示自己什么,可这家伙却不肯明说。 直觉? 伯洛戈快走了起来,紧接着小跑、大步狂奔。 男人的身影在街头横冲直撞,就像一位快要迟到的公司职员,可现在时间还早,就连天空也只是蒙蒙亮,难以想象是何等黑心的公司,才会在这个时间点要求打卡上班。 街头的行人与车辆都很少,他直接无视了红灯的警告,如同冲入城市的恶狼。 画面逐渐拉远,紧接着覆盖上了一层雪花的纹理,昏暗的小屋内,僭主舒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中伯洛戈的奔行,发出阵阵笑声。 房门被推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沙发上的光头壮汉,他知道这是僭主于现世的载体之一。 来者手中提着一箱啤酒,手里还抱着几支被封藏的美酒,如果瑟雷在这,他一定会认出这些美酒,这都是他的珍藏,为了避免被帕尔默发现,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床底下。 “往旁边挪挪。” 来者坐了下来,挤了挤僭主,随后他也靠了下来,一副舒适的样子。 “你身上什么味道?” 僭主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对方。 “狗狗该有的味道。”赛宗回答道。 僭主不理解道,“当狗真的很有趣吗?” “不有趣,但用来打发时间,蛮合适的,”赛宗咬开一瓶啤酒,“只遵循着最基本的本能,什么都不用想,相应的烦恼也少了不少。” 赛宗又咬开了一瓶啤酒,将它递给了僭主。 “你开始喜欢饮酒了吗?”僭主接过了酒瓶,回忆着,“我记得你更喜欢杀人才对,每次和你对话时,你都在杀戮,一刻不停。” “你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都是实打实的酒鬼,时间久了,难免染上些坏习惯。” 僭主好像听到了某种笑话,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比起你那高涨的杀戮欲望,饮酒已经是个不错的习惯了。” “你有多久没沾血了?”僭主进而问道。 “有段时间了,”赛宗也不隐瞒,“专注于当只狗的好处就在这,我的内心变得很平静。” “你知道这是假象,你不能一直遏制你的本能。”僭主说。 “那你想见识一下我的本能吗?”赛宗斜视了他的一眼。 僭主沉默,而后微笑地摇了摇头。 “所以这算什么,你在挑选你的债务人吗?”赛宗看向电视屏幕。 “新一轮的纷争就要开始了,我们都在积蓄力量。” 僭主的话语一滞,转而严厉了起来,“你不该和伯洛戈接触的。” “可你打断了我的潜修,我破坏一下你的计划,我们扯平了,”赛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你把空想种交给了那个女孩?值得吗?” “那本就是属于她的,她是如此地独特,不是吗?” “那伯洛戈呢?” 赛宗在意僭主的态度,“伯洛戈已经是债务人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留意他呢?” “他只是一位配角而已……而且你难道不好奇,伯洛戈的灵魂究竟是被谁拿走了吗?” 僭主按下遥控器,画面拉到了近景,伯洛戈的样貌清晰可见。 “你……” “嘘,别说话,静静地观看就好。” 僭主紧盯着画面中的伯洛戈,隐约地看到那从他体内溢散的青色光点,他以极低的声音呢喃着。 “我找到你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极度渴望 进入秩序局,穿过曲径之庭,抵达支柱之庭,乘着电梯一路前进,直到闸门开启,炽热的升华炉芯展露在了眼前。 一路上伯洛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想想也是,哪怕有什么异常,也绝对不会发生在垦室之中,这里可是秩序局的大本营,整个欧泊斯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焦躁的内心逐渐平缓了下来,伯洛戈告诉自己,自己只是神经太紧张,想多了而已,一切都很正常。 自己来的太早了,远没到规定的上班时间,升华炉芯内也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还在忙碌。 相处久了,伯洛戈也学会怎么隔着厚重的防护服辨识对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一些行为上的语言,如同书写的笔记,相似、但仍有着可以辨识的差异。 “早上好,巴德尔。” 伯洛戈打着招呼,巴德尔正推着手推车,上面摆满了各式的炼金武装,伯洛戈一眼看去,有几件他很熟悉,正是自己之前交战时,遇到的唤火之杖。 “你看起来有些糟,是做噩梦了吗?” 巴德尔打量了伯洛戈一番,伯洛戈心情紧张下一路跑到这里,汗水布满了他的额头。 “算是吧,但现在好了不少。” 伯洛戈用衣袖擦了擦汗水,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在意那么多了,“这里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吧?” “异常?没有,垦室有着一套完善的安保机制,只要我们身处其中,它就会保护我们的。” 巴德尔仰头,看了眼这沉默无言的宏伟建筑。 “那就好……” 伯洛戈松了口气,因脐索与魔鬼的紧密,他觉得自己也该习惯时常看到的幻觉了。 “艾缪呢?”伯洛戈随后问道。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她应该是和拜莉一起来。”巴德尔说。 听到这,伯洛戈的心情更踏实了不少,他揉了揉眼睛,长呼一口气,转而看着手推车上的这些东西。 “你这是在做什么?” “鉴定这些炼金武装。你应该了解这些的,这都是流通在彷徨岔路内、由妄想家……,”巴德尔话语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老师所打造的炼金武装。”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伯洛戈伸手拨弄了一下,他不懂它们被研究的意义。 “确实没什么好研究的,”这些都是劣质的炼金武装,应当被集中销毁,“但我总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你指的是什么?” “从外勤部的报告来看,这些炼金武装都是由老师打造的,但作为他的学生,我觉得这并非是老师做的。” 话说一半,巴德尔转而提起了别的,“你应该听过痕迹这类词汇吧?与每个人不同的笔迹一样,炼金术师在构造炼金矩阵时,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些炼金武装内的痕迹和老师的痕迹并不匹配,也可以理解为,老师为了隐藏身份,故意使用了强迫自己用另一种方式构造炼金矩阵……就像从右手写字,变成了左手写字。 痕迹可以变化,但老师的构造思路不会变的,他在制造炼金武装时,都极为追求其稳定性,哪怕是这种批量制造劣质武装,也是如此。” 巴德尔拿起其中的唤火之杖,对伯洛戈举例道,“比如这件炼金武装,如果是老师来做的话,哪怕是劣化的武装,当它失控时,应该也只是正常停摆才对,但实际上当它失控时,它会进行剧烈的爆炸,非常不稳定。” “从思路上来看,这就不像是老师会做的东西。” 巴德尔困惑不已。 这句话触动了伯洛戈,他猛然想起瑟雷的提醒,伯洛戈不想往那个糟糕的方向去想,他也不想怀疑自己的朋友,可重重的不安促使着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你觉得,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伯洛戈问道。 巴德尔摇摇头,他回答道,“你不会喜欢这个回答的。” “你觉得妄想家另有其人,是吗?” 伯洛戈知道巴德尔想说什么,银白的诡蛇爬出袖口,紧接着断裂成大滴大滴凝聚的水滴,落在了手推车上。 “或许从一开始,妄想家就不止是一个人。” 伯洛戈的声音冷漠了起来,“这诡蛇鳞液是艾缪的作品,你需要多长时间来进行对比。” 对于伯洛戈如此果断的反应,巴德尔有些意外,他知道拜莉和伯洛戈对艾缪的态度,所以他本想艾缪在升华炉芯的这段时间,自己秘密调查的。 “仅仅是对比而已,很快就能结束。” 巴德尔说着就要推起手推车,可下一秒延伸的群蛇就牢牢地抓住了手推车,将它抬了起来。 “你来带路。” 伯洛戈操控着群蛇,银白的鳞液从背后溢出、流动,仿佛人形的躯壳下,藏着另一头银白的怪物。 “这就是专家吗?就像猎人一样,嗅到踪迹,就绝不松口。” 巴德尔小跑了起来,有伯洛戈帮自己扛东西,他们的移动速度快上了不少。 “我只是想尽可能地避免错误发生。”伯洛戈的语气完全冷了下来。 巴德尔说,“真理智啊,我还以为你会维护艾缪,就像拜莉那样,所以这件事我跟谁都没有说。” “你应该和我说的。”伯洛戈低声道。 “至少现在还不晚,”巴德尔说,“拜莉知道艾缪的重要性,没有她的带领,艾缪是离不开垦室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伯洛戈深深地吸气,平静地回复道。 “希望如此。”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进行对比的实验室,巴德尔取出些许的诡蛇鳞液,将它放在器皿上,再将另一件唤火之杖放在一旁。 在巴德尔忙碌期间,伯洛戈则焦躁地站在一旁,自责道,“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伯洛戈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从一开始,在我们的认知里,艾缪的利益与老师的利益就是违背的,老师需要爱丽丝的哲人石,而交出哲人石,艾缪无疑会遭到无法逆转的损坏……也就是死亡。” 以太的辉光闪烁,巴德尔一边说一边操作了起来,他和拜莉不一样,他的秘能并非是秘启学派,为此对于炼金矩阵的操作,他需要借助仪器,而这无疑会慢上许多。 “这样一来,我们都会觉得,艾缪是自己人,和老师不是一路的。 但现在,说不定他们两个是一起的,艾缪一直在协助泰达,哪怕是妄想家的身份也是如此。” 巴德尔的言语加速着怀疑的滋生。 之前艾缪种种可疑的行为,全部在伯洛戈的眼前闪回,乃至昨晚那充满暗示的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巴德尔也注意到了伯洛戈那纠结的眼神,他安慰道,“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被某种事物遮蔽了目光。” “比如老师,被复活爱丽丝的愿望驱使着,乃至他完全忽视掉了那些不详的危险,这一点对你而言也是如此。 你也是,拜莉也是,你们都太专注眼前的东西了,以至于忽视了其它的东西。” “你是说,我被艾缪骗了?”伯洛戈问道。 “也不能说是骗,”巴德尔这种时候他居然笑了起来,“伯洛戈,你有过女朋友吗?” 巴德尔把伯洛戈问住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短暂又漫长的一生,除了小时候过的还算顺畅外,剩下的时间要么在打打杀杀,要么就在打打杀杀的路上了。 “你是说?” 伯洛戈并不蠢,他知道巴德尔的意思,想到那个结果,让伯洛戈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是这样的,伯洛戈,恭喜你,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血依旧是热的,心脏也在有力地跳动,这是件好事,至少证明你的心态很年轻!” 巴德尔忙碌之余还不忘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你没做错什么,她应该也没骗你……大概,你只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这种事专家也没法避免,毕竟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但糟糕的地方也在这了,你接下来该会怎么做呢?”巴德尔在心里嘟囔着。 以太的辉光闪灭不断,伯洛戈看不懂巴德尔的操作,只能在一旁等待着。 一旁的机器开始打印,紧接着两张的纸页被吐了出来,巴德尔将它们重叠在一起,暴露在强光灯下。 “结果如何?”伯洛戈问道。 巴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高举着纸张,伯洛戈靠了过来,只见纸张上刻画着繁琐的阵列,而它们巨大部分都逐一重合在了一起。 结果显而易见。 伯洛戈的心冷了下来,他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难道不知道泰达的目的吗?” 当假设变成了现实,一瞬间带来的冲击让伯洛戈有些恍惚。 “说不定这正是艾缪自己想要的呢?”巴德尔将纸张丢进了碎纸机里,眼看着它们被搅成碎片。 “她想要的?” “生命确实很珍贵,但总有些东西,会让你奋不顾身,”巴德尔接着说道,“大家都会极度渴望某种东西,只要能完成这个愿望,即便是死掉也无所谓,就像炼金术师与秘源之间的关系一样。” 至始至终巴德尔都是作为旁观者见证着这一切,他看到冰冷严肃的专家,也会对他人展露微笑,也见到了神经质的部长,居然也有那么温柔的一面。 “你算是最了解艾缪的人了,你应该能猜到的。” 巴德尔靠在一边,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收尾,是交给伯洛戈处理这一切,还是先发布广播,逮捕艾缪。 幸运的是这一切处理的很及时,将灾难扼杀在了尚未爆发的时刻。 伯洛戈缓缓地低下头,他想起最开始和艾缪相处的时光,他知道艾缪的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么一看,她的愿望还真渺小啊。 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只见门口处,拜莉穿着一身的睡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自己。 不用说伯洛戈就明白,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只听拜莉大喊道。 “艾缪失踪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孩子 艾缪失踪了,在这关键的时刻。 巴德尔慌了起来,他猛地起身质问道,“怎么可能?没有你的允许,垦室是不会放行艾缪!” 他之所以敢这样慢悠悠地调查,正是垦室束缚了艾缪,她无路可逃,巴德尔只要静候结果就好。 可现在艾缪失踪了,当着他们眼下,悄无声息。 “垦室没有做出应对吗?”巴德尔不理解。 “没有,”拜莉摇了摇头,“但我已经将问题上报给决策室了。” “你们觉得垦室能被轻易地干扰吗?”伯洛戈冷静地发问道。 “不……不能,除非是守垒者级别的力量,不然寻常的力量根本无法影响垦室。”拜莉回答。 伯洛戈再次发问,“那魔鬼呢?” 魔鬼浮出水面,令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起来,即便再怎么不愿承认,但他们都隐约地察觉到了,那在暗处作祟的邪异意志。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拜莉说道。 “但他们能间接地干涉,通过充满诱惑力的蛊惑,某种错误的抉择,乃至一些……小小的帮助。” 伯洛戈对于魔鬼的力量感触颇深,这些混账仿佛在规则内无所不能一样,无论是给予自己力量,还是指引方向,他们甚至能凭空给自己递来一瓶冰镇橙汁。 如同诅咒般,伯洛戈惊觉地发现,无论自己想怎样避免,一切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昨晚见到艾缪了吗?”伯洛戈继续问道。 “见到了,她有些异常,突然给了我一个拥抱……” 拜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与此同时伯洛戈也想起了昨晚和艾缪的对话,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可仔细想下去,自己的所有疑问,艾缪都用第二天的约定来推迟。 “在垦室内,没有人能强迫她离开,”伯洛戈喃喃道,“这不是一次突发的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艾缪她究竟要做什么?她不知道老师准备做什么吗?” 拜莉搞不懂,她已经想尽办法保护这位小师妹了,可怎么也想不到,最大的漏洞居然出现在艾缪自己身上。 “她当然知道泰达要做什么,而且从一开始,她和泰达就是一伙的,”伯洛戈说,“艾缪也是妄想家之一。” 拜莉愣在了原地,她显然难以理解伯洛戈所说的这一切。 “我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艾缪的想法,她是泰达的作品,泰达的产物,从一开始艾缪的愿望,就是获得泰达的认同。” 伯洛戈之前和泰达谈过这些的。 “就像一只狗狗,它对你言听计从,并不代表狗狗有多聪明,它只是知道,这样做后,你会抚摸它,艾缪也是如此,它可能根本不喜欢什么炼金术,只是这样她能获得泰达的认同。 又比如协助泰达,复活爱丽丝……” “为了这该死的认同、一点点畸形的父爱,去做这种事?”拜莉瘫坐在椅子上,仰起头,“这听起来太蠢了。” “这确实很蠢,但也很合理,理论上她才三岁啊,”伯洛戈认真道,“在她短暂的一生里,她绝大部分时光都是与泰达度过的。 艾缪实际上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一个早熟且狡诈的小孩子。” 伯洛戈的语速慢了下来,他想起泰达对艾缪那矛盾的情绪,拒绝将她视为自己的女儿,但又忍不住地对她倾注情感。 如果自己是艾缪,会怎么想呢? “机器也是有感情的,你不理解你的父母为什么不爱你,明明是他们的错误,你倒会觉得,这种错误是来自于你自己,为了搏得些许的关注与爱,想法设法地讨好他,就像……就像一只言听计从的狗狗。” 伯洛戈说着说着,沉默了下来。 挥起拳头,拜莉猛砸着桌面,“我很了解老师,他已经和秩序局正面为敌了,走上了极端,这种种状态下的老师,已经完全疯掉了。艾缪是得不到她想要的。” “那如果,艾缪发现即便这样,也无法让泰达多看她一眼呢?”伯洛戈轻声道,紧接着他眼前闪过魔鬼的身影。 伯洛戈自问自答道,“变成一个早熟、狡诈且叛逆的小孩子。” 反复地深呼吸,拜莉恢复了平静,先前的惊慌不再,她再度镇定了起来,翘起腿,发布命令。 “巴德尔,你去通知外勤部,把最新情况报给他们,并通知他们建立心枢之网。” 拜莉果断地做下一个又一个的决断,现在她居然真的有了那么几分部长的样子,虽然她现在穿着一身的睡衣。 “伯洛戈,你跟我走。” 拜莉也不解释,带着伯洛戈快步抵达了她的办公室。 “你是有什么对策了吗?”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但拜莉给伯洛戈的感觉就是这样,她把一切握在了手中。 拜莉则冷笑了起来,“我可是老师最好的学徒。” 她说着拉开了办公室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怪异的装置,那是一件造型粗糙的手套,手背上安置着一个表盘,有些类似指南针的结构。 “小师妹还是太青涩了,还好我技高一筹。” 拜莉把手套套在了伯洛戈的左手上,伯洛戈将以太注入其中,其上的指针开始偏转,短暂的摇晃后,它稳定地指向某一方向。 “你给你的小师妹植入了追踪器?” 指针转动的一瞬间,伯洛戈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要命的时刻,拜莉这个看起来最没谱的家伙,反而最可靠了。 “总要避免意外,不是吗?”拜莉继续翻着柜子,“我是怕老师潜入垦室,发生冲突,才做了这一手的准备,但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反正确实起到了作用。” 紧接着一串钥匙被丢给了伯洛戈,上面有着标识铭牌。 “这是仓库的钥匙,有一批准备交付给第十组的炼金武装在那,现在你可以随便拿你想要的,武装好自己,然后立刻去追踪艾缪。” 伯洛戈有些不敢相信,拜莉居然这么大方,拜莉没有注意伯洛戈目光的变化,她现在很紧张,脑袋几乎要爆炸了。 “等一等!伯洛戈!” 拜莉突然喊道,让伯洛戈停了下来。 “该死的,我把我身上的防御装备都交给了艾缪,如果她反抗你的话,你应对起来会非常棘手。”拜莉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不要留手,伯洛戈,直接用尽全力去解决她,不用担心艾缪会不会死,我特意为她加装了一个应急保护措施,遇到致命伤的话,她的恒动核心会连带着心智投影一同封闭。” “你对小师妹还真好啊!”伯洛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对她进行了多少的升级?” “如果她学过格斗术的话,仅凭着合金的四肢,都能砸死一条街的恶魔。”拜莉说到这些时,居然还有那么几分自豪的意味。 过往的种种汇聚到了一起,令拜莉对艾缪寄托过于沉重的情感,为了回避那个糟糕的未来,拜莉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只是这些增益全部变成了阻力! “没什么要嘱咐的了,仪式可能要开始了,快去行动!”拜莉催促道。 伯洛戈握紧钥匙,扭头就冲出了办公室,他跑了没多远,只见拜莉追了出来,对着伯洛戈大喊道。 “把她带回来!” 现在不需要回应,而是行动,伯洛戈的速度飞快,为了争取时间,他甚至用上了以太增幅。 用不到几分钟,伯洛戈就来到了仓库前,之前拜莉带他来过一次,路线还算熟悉,打开仓库门,沉重的箱子罗列在了一起。 箱子里装着许多伯洛戈只在名单上见过的炼金武装,他很清楚掌握一件陌生的炼金武装需要一段时间,而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并多重的炼金武装,也会加剧以太的消耗。 伯洛戈挑了不少消耗性的炼金武装,例如各式的炼金弹头,这些炼金武装只需要极少的以太激发,便能产生强大的破坏力。 之前和格雷的交锋中,格雷就是靠着种种消耗性的炼金武装,砸的伯洛戈抬不起头。 转眼间伯洛戈就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光是炼金弹头他就带了一大把,粗略算一下,快顶上自己半年的薪资了。 佩戴上哨讯,准备接入心枢之网,伯洛戈一路狂奔抵达了秩序局外的停车场。 伯洛戈不确定艾缪究竟在哪,可能是大裂隙,也可能是城郊,伯洛戈不敢去赌,找到杰佛里配发的汽车,它的外表是明亮的蓝色涂装。 坐进驾驶位,伯洛戈启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阵悦耳的欢呼。 感谢自己醒的足够早,欧泊斯的街头还没那么拥挤,街道意外的宽敞,可供自己飙车。 踩死油门,汽车犹如湛蓝的箭矢,凶狠地撞出停车场,驶上街头。 伯洛戈根据着指针的方向,在街头飙车,可突然一股心悸的波动掠过。 抬头看向波动袭来的方向,那也正是指针所指的方位。 “艾缪……” 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炽白的风暴拔地而起。 纯白的光芒如潮水般在街头间咆哮,所有的事物都躲不过它的吞没,乃至湛蓝的箭矢也在刹那间消散了纯粹的光芒中。 灿烂静谧的炽白覆盖了命运的路径,将它一分为二,两条路径并行了一段距离后,一段路径黯淡、湮灭,另一段路径则继续延伸、分叉。 纯白的光芒逐渐消散,熟悉的声音从耳旁响起。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瑟雷慢慢地抬起头,一脸疲倦地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 7017k 章节目录 请假条 燃尽了啊!燃尽了啊!动啊!铁奥!你为什么不动啊! 昨天更了1w6,把存稿扬没了,以后得现码现发了,然后这几天码字太狠,一早起床手腕痛的就像模型水口没修干净,感觉像是腱鞘炎犯了,整个手抖的不行,需要缓一缓。 这一阵又是三更,又是四更,五更的,孩子真的顶不住了,这样卷下去,是创造不出美好的未来的。 然后接下来是本卷最后的一个副本了,很显然,这是个时间轮回的副本,我刚好也有点时间,好好想想,这個副本怎么处理。 说来,人真的会变啊,之前写余烬的时候,我一天雷打不动4000字,一个月还要再请3天假,那摆的叫一个舒服,跟老干部退休了一样。 如今无尽这本每天最少6000,这就是生活吗,我不理解。 之前群友还发什么,“打了这个药,你就变成每天不写5000字停不下来的孩子了。” 乐,才有5000字吗,这个药不打也罢。 预计请1~2天的假,去医院看看。 谢谢各位的月票支持,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无尽债务》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逆流而上 视野里还残留着炽白的光晕,如同退去的潮水,伯洛戈眼睛直直地看着瑟雷,双拳忍不住地握紧,呼吸变得压抑、沉重。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台过载的机器,刹那间无数的思绪并行前进,分叉、湮灭,编织出新的轨迹,继续前进。 “你还好吗?” 瑟雷困惑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也致以同样困惑的眼神给瑟雷。 这是伯洛戈第二次见到瑟雷,可从瑟雷的视角来看,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 瑟雷不记得回溯的事了。 伯洛戈紧张地看向拖地的博德,博德也一副什么都有发生的样子…… 只有自己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早上好,瑟雷,”伯洛戈将橙汁一饮而尽,扭头冲出了不死俱乐部,“再见,瑟雷!” 瑟雷愣了两秒,声音远远地传来。 “该死的!我的爱心早餐,一口都不碰吗!” 伯洛戈在街头狂奔,步伐飞快,目光捕捉着摆动的手臂,读出腕表上的时间。 此刻天蒙蒙亮,城市尚未苏醒,巴德尔应该在研究那些炼金装备,拜莉也应该才刚起床,然后她会发现艾缪不见了…… 捂住脑袋,伯洛戈觉得头有些疼,随后些许的猩红滴落了下来,他淌起了鼻血。 用袖口擦了擦血迹,远处的漆黑高楼近在咫尺。 伯洛戈的脑海里闪回最后的画面,自己全副武装,开着杰佛里配发给自己的新车,在清晨的街头横冲直撞,他跟着指针前进,在不久后自己就看到了…… 那升腾而起的炽白的之光,犹如风暴般向外扩张、延伸,吞没了周遭的所有事物,就连伯洛戈也未能幸免。 强光过后,伯洛戈就回到了这里,在见鬼的不死者俱乐部内,吃着瑟雷的爱心早餐。 画面开始重叠、闪动,不久前,自己就是在那和赛宗交流,宛如幻觉的情景下,赛宗向自己诉说着那神秘的暗示。 命运的岔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数不清的疑问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旋个没完,但他不是那种会受困于思绪的人,他更喜欢一边行动,一边思考这一切。 现在显而易见的是,时间回到了自己出发的时刻,万物回溯,它们重叠在了一起,发出阵阵的嘲笑声。 没等到秩序局内,伯洛戈就理清了思路。 自己并不是决定这时间回溯的人,而是时间回溯影响的受害者,从自己被动回溯,就能察觉到这一点,至于这异常的引发者,伯洛戈已经猜到是谁了。 排除种种可能的巧合外,唯一的选项就只剩下了艾缪,或许不止艾缪一个人,是她和泰达一起做了这一切。 艾缪如果有着躲避垦室窥视的能力,那么她先前就有机会逃离的,为什么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决定离开吗? 因为泰达已经准备好了复活的仪式,从而以某种方式呼唤了她吗? 是啊,上次回溯中拜莉为艾缪植入了追踪器,那么泰达是否也在恒动核心内,设置了某种和艾缪联系的装置呢? “艾缪你伪装的真好啊。”伯洛戈在心里叹息着。 步入秩序局内,闯入升华炉芯中,伯洛戈一路狂奔,顺势劫持了一位职员。 这个倒霉鬼看样子也是才起床,手中还端着咖啡,只见伯洛戈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不等他躲避,银白之手就将他重重缠绕了起来。 “拜莉住在哪个房间!” 对方懵了,他入职这么久,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垦室内行凶,最怪的是,这家伙居然深入到了升华炉芯内。 伯洛戈的声音震耳欲聋,给他吓的瑟瑟发抖,听到要找拜莉的麻烦,他在心里嘀咕着。 “部长你兴风作浪这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哈哈。” 可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这位部长性格虽然恶劣,但好歹也是自己的部长啊,自从拜莉上任后,大家的员工福利也是在日益变好。 之前外勤部的家伙来申请装备,一个个都像大爷一样,没完没了地催,自从有了拜莉,靠着她的重拳出击,他们的地位也跟着起来。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出卖部长的!”他大吼道。 “啊?” 伯洛戈扭过头,看着被身后被托举起来的倒霉鬼,这家伙在想什么,可看着他那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伯洛戈隐约地明白了。 “外勤部、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伯洛戈·拉撒路!我在执行重要任务!请配合!”伯洛戈强忍着自己内心的焦急,和这个倒霉鬼交流道。 银白之手举起特别行动组的徽印,倒霉鬼脑袋宕机了几秒。 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啊部长!东窗事发了啊!外勤部下来人查案了啊! “我说!我都说!全是部长叫我做的,我也没办法啊!”他哭唧唧了起来,“我只是个会计啊!她叫我做假账,我只能做啊,公款也都是她挪用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生怕伯洛戈不会放过他,会计还大喊道,“我房间里有个保险箱,部长的所有罪行我都有存档的!” 想到这,会计就庆幸自己机灵,不然跟着部长混,迟早有一天得落个尸骨无存。 “你在说什么啊!” 现在反倒是伯洛戈傻住了,自己随着抓了一个倒霉鬼过来,怎么感觉牵扯出了一桩弥天大案呢? “啊?你不是来抓部长的吗?”会计问。 “我只是想问个路啊!”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直走、右拐、走廊的尽头就是部长的房间了,你有行动组的徽印,垦室应该不会阻拦你。” 会计声音突然沉稳了起来。 外勤部因其特殊性,权限都要比寻常职员高上一级,伯洛戈所拥有的二级权限,能让他抵达垦室内的绝大部分地方。 “那么刚才那些话……” 会计还想说什么,却被伯洛戈一把丢下,只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走廊里,话语则在耳旁回响。 “事情结束后,我会联系你的。” 听到这,会计的脸都白了,他左思右想,开始考虑今天办离职能跑掉不。 “直行……右拐……” 伯洛戈按照会计的指路,在员工宿舍区内快步疾行,以太增幅下他快的像道影子。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抓到了拜莉的把柄,这些情报说不定能起到大作用。 伯洛戈在掐指时间行动,上次回溯中,自己抵达升华炉芯后,先是巴德尔交谈、对比痕迹,这浪费了很多的时间,随后是拜莉的出现。 经过上次回溯的累积,伯洛戈可以省下和巴德尔交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拜莉很有可能还在睡觉。 伯洛戈争取出了珍贵的时间,只要他够快,他说不定能在这次回溯前找到艾缪。 没有丝毫的减速,伯洛戈狠狠地撞在了房门上,以往哪怕是铁门也会被伯洛戈撞开,可在垦室的保护下,它纹丝不动,可巨响仍吵醒了其中还在睡觉的家伙。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走出卧室,充满怒气地推开门,然后看到了更具怒气的伯洛戈。 “早……早上好。” 拜莉呆住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 “艾缪失踪了。” 时间很紧,伯洛戈努力挑重点说,“我们陷入时间回溯中,现在是第二次回溯,把你办公室的通行证交给我,我要去拿追踪器。” 拜莉有些没睡醒,也可能是被伯洛戈的话震惊到了,但她立刻意识到,植入追踪器这件事,只有自己的知道,可现在伯洛戈也知晓了。 “追踪器是我在上个回溯中告诉你的吗?”拜莉问。 “没错,外形是个手套,上面有个指针,可以指明艾缪的方向。”伯洛戈立刻回答道。 拜莉不再多说什么,当即就钻回了卧室内,一阵叮叮当当后,她连忙朝伯洛戈递来通行证,以及一串仓库钥匙。 “如果上个回溯里,我是将这追踪器交给了你,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拜莉将钥匙重重地放在了伯洛戈手上,她盯着伯洛戈的眼睛,继续说道,“有些话我上个回溯里应该说过了。” “是,我明白。” 面对拜莉的目光,伯洛戈坚定地承诺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路怒症 第二次时间回溯。 伯洛戈没有去仓库拿炼金武装,一是那太浪费时间了,二是伯洛戈至今也不清楚艾缪的方位,他决定这次时间回溯中,自己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艾缪。 确定好目标位置后,后续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才能节省更多的时间在路上,省得自己还要找来找去,还有的就是,伯洛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战斗。 他把这次时间回溯当成一次试错,确定好艾缪的位置与具体的威胁是什么后,再武装自己也不迟。 湛蓝的汽车冲出街头,清晨之中路上没多少车辆,伯洛戈踩死了油门,一路猛进。 看了眼腕表,这一次他争取了不少的时间,而后按照追踪器的指示前进,汽车冲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沿着笔直的马路挺进。 中间也遇到了几次红灯,但伯洛戈毫不客气地加速冲过,有的汽车和伯洛戈擦肩而过,不清楚对方的司机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伯洛戈能听到鸣笛声不断,就像在咒骂自己一样。 伯洛戈在与时间赛跑,也在与欧泊斯的早高峰赛跑,他必须更快些,不然市民们都起床出行、拥挤的街头会死死地限制住伯洛戈。 快一点,再快一点! 抓紧方向盘,视线在路况与腕表上来回挪移转动。 循着指针的指示,伯洛戈逐渐靠近了目的地,浑浊的雾气升腾,犹如一道撑起天地的雾柱,耸立于钢筋水泥之后。 大裂隙。 伯洛戈早有预料,根据第六组的追踪,泰达带着炼金工坊消失不见,那么艾缪现在应该是找到泰达了,他们可能在彷徨岔路内,也可能在某个狭窄的裂隙里。 这是个好的开始,伯洛戈充分地利用了每次时间回溯,没有丝毫的浪费,而这才是专家该有的模样。 “让路!” 伯洛戈摇下车窗,一边大吼一边鸣笛,如同横行的悍匪。 冲出了街道,驶上了崎岖的道路,抵达了大裂隙的外沿。 尘土扬起、颠簸不断,崭新的新车转眼间就老旧了不少,加上伯洛戈一路极限的驾驶,数次和其它车辆剐蹭,光滑的车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 如果杰佛里看到这些,一定会气出心脏病的,同样,帕尔默在这里也是如此,他会把伯洛戈拖出驾驶位,对着自己拳打脚踢。 这辆车准确说是配给帕尔默的,之前帕尔默就缠着杰佛里,说堂堂外勤职员,出门执勤骑个摩托太寒酸,应该整点炫酷的。 杰佛里则以两人在大裂隙内执勤,根本没有开车的需要而拒绝。 突袭会场后,由于两人出色的表现,加上两人之后的惨状,杰佛里想了想,还是给他们弄了一辆新车过来。 刺耳的声响不断,早起的工人们都看到了这辆咆哮的金属巨兽,它的司机一定有怒路症,在行驶到大裂隙的边缘时,他猛踩刹车,伴随着一阵闷响,车辆停了下来,紧接着引擎盖下燃起了黑烟。 伯洛戈潇洒地推开车门,任由点点的星火燃起,看都不看,直接朝着大裂隙快步走去。 反正下一次时间回溯后,车辆也会被重置,自己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 看了眼指针又看了眼腕表,伯洛戈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这次时间回溯被向后推延了。 来时的路上,伯洛戈不小心撞倒了一根路灯,因为他发现距离上次时间回溯的节点越来越近了,心急的不行。 可当时针挪过那个节点时,预想中的时间回溯没有发生,重置的节点被向后推延了。 “是你搞的鬼吗?艾缪。”伯洛戈自言自语。 这时间回溯极大可能是艾缪和泰达搞出来的,而他们将是时间回溯的决定者,是他们推迟了重置的节点。 “是和复活爱丽丝有关吗?” 伯洛戈已经了解到了艾缪真正的愿望,他确实有一直把艾缪当做与他一样的人类,但伯洛戈没有注意到另一点。 艾缪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为了获得父亲的爱意与认同,她难免会做出一些蠢事。 比如配合泰达复活爱丽丝,这听起来有些扯,为了一点点的爱意,选择自我毁灭。 但伯洛戈觉得这并非不可能,他见过太过太多相似的蠢蛋了,为了一些莫名奇妙的理由,从而献出自己的灵魂,走上歧路。 伯洛戈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起事件一定有魔鬼参与其中,这些黑心的商人绝不会放过像艾缪这样合适的目标客户。 一旁的工人们旁观着伯洛戈这位暴躁狂,只见他在苦思冥想什么,紧接着暴躁狂向后退了几步,加速、助跑。 “等等!” 有位热心的工人想拦住伯洛戈,可他根本追不上伯洛戈的速度。 助跑、起跳,伯洛戈如炮弹一样一跃而起,直接砸入了大裂隙内的浓稠的雾气中,只剩下工人们看着伯洛戈消失的位置面面相觑。 “这……这是自杀吗?”有个人疑惑道。 “自杀见多了,头一次见到这么暴躁的自杀……多好的车啊。” 另一人不舍地看向了破破烂烂的汽车,即便伯洛戈这么暴力驾驶,但还是能看出来这辆车很新。 “没什么,毕竟这里是欧泊斯,大家生活压力蛮大的。” 其中一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对伯洛戈的自杀毫不在意。 其他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这年头,大家的压力都蛮大的。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伯洛戈的身影在雾气里急速下落,紧接着钩索甩出,钉入岩壁中。 伯洛戈在半空中荡了几圈,身影如同猎鹰,稳稳地落地,站在了空中走廊之上。 空中走廊颤抖了几下,随后稳定了下来,伯洛戈抬起头,骇魂之容已戴在了脸上,呼吸声变得深沉、压抑,如同嗜血的野兽。 “在更下方吗?” 伯洛戈挪动了几步,观察着跟随着指针的指示,他望向下方的重重雾海。 些许心悸的波动传来,伯洛戈当即翻出空中走廊,继续下坠,再度将自己钉在岩壁的边缘。 伴随着下降,那股波动感变得越发强烈起来,直到清晰的以太反应从雾海深处传来。 伯洛戈可以肯定,那就是艾缪所处的方位,就连指针也是如此指示的。 松开手,伯洛戈直直地向下坠去,穿透迷雾重重后,他看到了耀眼的辉光,紧接着以太狂涌,掀起风暴。 烧灼后残留的渣滓如同扬起的灰烬,随风起舞、撞击在了猩红的血肉上,而那狰狞的血肉则不断地蔓延,几乎覆盖了整面崖壁。 交叉错落的长廊也被血肉包裹,鲜血淋漓间,它宛如某种怪物的骸骨,从岩壁上逐一凸起。 钩索勾住上方的长廊,伯洛戈吊在了半空中,远远地观察着那处疯嚣的战场。 心悸的波动此刻转为对心脏的共鸣,挤压着伯洛戈的鲜血,这种感觉对伯洛戈而言太熟悉了。 “不灭之心。” 至此伯洛戈可以确定不灭之心就在其中。 正如在会场遭遇到的,整面岩壁也被血肉吞没、同化,隐约地还能看到有几个身影在其中穿梭,伯洛戈不觉得那是艾缪与泰达。 伯洛戈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刹那间有炽白的烈阳在这深渊之地升起。 光芒并不是在血肉之中爆发,而是在大裂隙的另一个角落,此时伯洛戈看向手背上的追踪器,指针也开始挪移,并非指向血肉的方向。 艾缪不在这? 伯洛戈没时间思考了,炽白的光芒驱散了雾气,挤压过层层的岩石,将穿插在其中的长廊逐一崩碎,湮灭万物的力量下,时间也将凝滞、逆转。 青色的眼瞳直视这灿烂的光芒,直到它将伯洛戈完全吞没。 不断向前延伸的轨迹开始黯淡、泯灭,在彻底消亡前,它再度分支出了新的岔路。 短暂的恍惚后,伯洛戈重新掌握了身体的知觉,意识逐渐苏醒,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 “说什么……” “闭嘴。” 伯洛戈打断了瑟雷的废话,自己已经听够多遍了……虽然在瑟雷看来,这是他第一次说。 嘴里泛起了铁味,伯洛戈摸了摸鼻子,鲜血滴答落下,染红了衣角。 第二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三次时间回溯开始。 ------题外话------ 活出第二世!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同的抉择 第三次时间回溯。 喧闹声从门外隐隐传来,拜莉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时间,心想这么一早,到底是谁在吵啊。 烦归烦,但拜莉不准备起床制止,这几天的忙碌让她疲惫不堪,现在整个人困的要死,她要抓紧每分每秒的优质睡眠。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希望以此减少噪音的干扰,可那噪音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直到拜莉受不了,猛地从床上起身。 每个人部分都有下属的员工宿舍区,也就是说,住在这的都是升华炉芯的职员,拜莉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准备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来打扰部长的优质睡眠。 拜莉刚走出卧室,一声轰鸣的巨响传来,随后粗暴的敲门声不断,仿佛是索命的死神,正挥拳砸门。 打开房门,拜莉正准备破空大骂,却看到伯洛戈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后,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意,直接令拜莉的怒火灭了下去。 此刻伯洛戈的气色很不好,眼白里泛着血丝,鼻尖有些红,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明明是清晨,伯洛戈却有着大战归来的疲惫感。 “我们陷入了时间回溯中,从我的角度来感知,目前这是第三次时间回溯,引发者疑似艾缪与泰达……” 伯洛戈快速地复述了一下自己知晓的情报,然后站在门口等待着拜莉的回复。 拜莉看起来有些呆,她反复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目光惊恐地看着伯洛戈,紧接着她什么也不说,直接扭头冲进了卧室内,翻找起了钥匙。 伯洛戈松了口气,也有些许的欣慰,即便经过无数次的回溯,拜莉依旧会做出相同的决断。 “既然都是第三次时间回溯了,我就……”拜莉的话说到了一半,被伯洛戈打断道。 “就不废话了,反正该说的,也在上次时间回溯中说过了?” 伯洛戈重复着拜莉的话,露出难看的笑容,拜莉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也笑了笑,随后笑容凝固了起来。 不需要言语了。 这已经是伯洛戈第三次走这个路线了,有了第二次时间回溯的经验,他能在路上节省大量的时间,只有到了大裂隙内,他才需要进一步确定艾缪的位置。 还有的就是,经过上次的时间回溯,可以发现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也在延后,这也为伯洛戈搏得了更多的行动时间。 拜莉轻推了伯洛戈一把,伯洛戈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他那消失的背影,拜莉的心情有些奇怪,伯洛戈也是如此,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但他还是会对拜莉那果断的抉择,感到敬佩。 从拜莉的视角来看,伯洛戈应该像个疯子,突然砸响了自己的大门,然后疯言疯语,讲些什么时间回溯的话。 在第二次时间回溯时,伯洛戈就准备用做假账、挪用公款这些事来威胁拜莉,又或者不废话那么多,直接挟持她到办公室。 可让伯洛戈没想到的是,拜莉对自己展现了绝对的信任。 她不止是信任自己,还绝对信任她自己,信任每一次时间回溯中的拜莉。 拜莉了解并相信她自己,从而能预料到种种的可能,如同某种共识般,无数时间线上的拜莉,都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相信伯洛戈,并提供协助。 有些话,在无数次的时间回溯中已经重复过千百遍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 拜莉注视着伯洛戈离去,即便已经从伯洛戈口中得到答案了,她还是忍不住推开了艾缪的房门,看向那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拜莉在想些什么,好在她没有难过太久,很快拜莉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伯洛戈你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吗?”拜莉自言自语着。 从伯洛戈那急匆匆的样子能看出来,时间回溯的区间时间很短暂,他必须争分夺秒,这短暂的时间内,只有伯洛戈这样能保留记忆的家伙,才能自由行动,而自己则会在下个时间回溯后,完全忘记这一切,重复原本的轨迹。 不……不可以。 拜莉目光颤抖着,用力地咬起了指甲,她不能这么干等着,她必须做些什么,在这有限的时间内。 一旦第三次时间回溯结束,除了伯洛戈外,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将被重置到起始。 拜莉相信第四次时间回溯中的自己,依旧会坚定地协助伯洛戈,可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想一想,拜莉,你还能做些什么。” 拜莉快速检索着脑海里所有相关的信息,万千破碎的信息间,某个几乎要被她遗忘掉的东西显现了出来。 对啊,还有他们。 拜莉想起那群快要被她遗忘的家伙。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她相信、这群家伙绝对不会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毕竟他们是如此的神秘,在很多了解他们的职员眼中,他们如同魔鬼一样,无所谓不能。 是时候寻求他们的援助了。 可……他们会伸出援手吗? 拜莉头疼欲裂,她很清楚自己犯了错,自己对艾缪倾注了不该有的情感,但拜莉不在乎,她觉得这一切没什么。 所以她会出自于私人情感给予艾缪那么多的装备,给伯洛戈提供协助,甚至把第十组的炼金武装交付给伯洛戈。 可事件一旦上升到了他们眼中,拜莉也不敢揣度他们的意志,他们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呢? 毕竟他们可和艾缪没有什么私人情感,艾缪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研究项目。 和秩序局这庞大大物相比,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没什么好犹豫了,先解决眼前的事,至于他们……拜莉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至少自己还是个部长,不是吗? 做好决定后,拜莉几乎是扑到了电话旁,一把抓起话筒,按下数字键。 短暂的滴声后,拜莉的语速飞快。 “拜莉·伊耶塔要求直连决策室。” 话筒后没有声音传来,但四周的环境却开始扭曲畸变,坚硬的墙壁与地面开始柔软,锐利的棱角变得柔和松软。 拜莉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不见的身影环绕在自己身旁,窃窃私语。 “确认身份,升华炉芯部长,拜莉·伊耶塔。” 话筒内响起冰冷中性的声音。 令人烦躁的等待后,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 “决策室拒绝直连。” 拜莉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拳猛砸着墙壁,拳锋上布满鲜血。 “他妈的!决策室这帮王八蛋!”拜莉忍不住地骂起了脏话。 拜莉一直觉得秩序局内最反人类的制度,就是与决策室的联系,作为秩序局的首脑,这些家伙永远是这样神秘,高高在上,藏身于黑暗之中。 职员们只能等待决策室的呼唤,却无法主动去联系决策室,即便像拜莉这样的部长,最多也只是有个申请的渠道,如果决策室不想见自己,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拒绝掉。 “该死的,我知道有人在听这些!听好了,现在正在发生一场目的不明的时轴乱序事件!” 拜莉不甘地对话筒吼道。 “外勤职员伯洛戈·拉撒路正在处理此事,他疑似不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可以保存记忆,我申请启用不可撼动者们协助他行动!” 话筒的另一端依旧是固定频率的滴答声,但很快,那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指令重复。” “什么?” 拜莉搞不懂,决策室是出问题了吗?那这可太要命了啊!想到这她居然还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格外的苦涩。 “指令重复。 不可撼动者已启用。 程式唤醒中。” 接连的报告声响起,拜莉呆滞在了原地。 指令重复,已经有人申请启用了不可撼动者,难道除了伯洛戈还有别人了解事件的起因? 不……不是的。 拜莉突然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整个人失去了力量般,瘫倒在了地上。 “天啊,拜莉你可真蠢啊。” 拜莉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笑声变得越发嚣张,在地上抖个没完。 无论时间回溯多少次,拜莉·伊耶塔都能做出相同的抉择,绝不动摇。 她大声称赞着自己。 “干的好啊,拜莉!” …… 第二次时间回溯。 拜莉看着消失在视野内的伯洛戈,随后一屁股地坐在了床上,她紧张地咬着指甲,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可在这如同诅咒般的时间回溯里,想她这样的人只会不断地被重置记忆,唯有那些超越诅咒的人,才能干预未来的变化。 目光反复地游离着,直到落在了角落里的座机电话上,它静静地待在那里,红色的漆面如同鲜血一般刺眼。 拜莉惊醒般,想起了那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家伙们,她飞扑了过去,按下数字键,一把抓起话筒,短暂的滴声过后,她对着话筒大喊道。 “救命啊!局长!出大事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超凡灾难 第二次时间回溯。 穹顶高高隆起,柔和的光芒从最上方洒下,犹如当空的烈阳。 秩序局内很少有人能来到这里,但每一个抵达这里的人,在注视到这建筑时,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将它误以为一座宏伟的教堂。 在穹顶上,数不清的雕塑林立着,它们如降世的天使般汇聚在了一起、环绕着,一直沿着四面的环壁降临到地面。 但靠近去看就能发觉,这些雕塑并非什么天使,它们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面容、动作各不相同,年龄、性别也是如此,这更像是某种纪念的雕塑群。 更令人感到古怪的是,这些雕塑都是倒置在穹顶之上、头朝大地,它们多如沙海,占据了穹顶的全部,仿佛仍在不断地延伸,直到蔓延整片天空。 在穹顶的下方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井,在深井外沿的地表上,架设着一道道气动物流所需要的管道,管道如同钢铁的血管,它们并行在一起,最后沿着井壁直入井底的黑暗中。 这里并不静谧,反倒不断地传来单调乏味的机械声,在穹顶之下的阴暗中,数不清的身影被束缚在墙壁上。 它们并非人类,仅仅是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形而已,整颗头颅自嘴巴以上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椭圆的金属保护壳,在尾部连接着线缆,延伸至上方的黑暗。 这些奇怪的存在忠实地执行自己的工作,机械般地劳作着,不曾休息也不会休息。 有的在执行接线员的工作,它放下了红色的话筒,光秃秃的手掌上五指尽断,作为替代的机械的手指敲击着打字机,很快一张油墨新鲜的纸张就被取出。 将纸张卷起,塞进胶囊中,将胶囊置入气动管道内,在气压的推动下,胶囊在管道内疾行,运输进深井内。 在外沿的昏暗中,数不清的管道相互交错着,还有巨大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它们相互咬合,复杂的机械转动个没完,仿佛这座建筑的外部正是被某种庞大的机械所包裹着。 短暂的等待后,中性且冰冷的声音自深井下响起。 “身份确认,拜莉·伊耶塔。” “申请已通过。” “不可撼动者已启用。” “程式唤醒中。” 声音接连响起,但它对于这里的现状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那些怪异的存在继续劳作着,接通电话、打印文件、将它们整合在一起,沿着气动管道送入深井之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在某个瞬间里,悠扬的钟声令这繁忙的劳作终止了那么一秒,它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就像在等待着什么。 “检测到时轴乱序事件。” 声音从深井下响起。 “准备迎接冲击。” 外界、誓言城·欧泊斯之中,一道灿烂的炽白之光从大裂隙内涌现,宛如光铸的风暴掠过街头、楼群,将所有的人群吞没其中。 转眼间它便抵达了灵纳区,紧接着将高耸的垦室也就此吞没,纯粹的光芒仿佛液化了般,化作咆哮的浪潮涌入垦室之中。 重置时轴的力量覆盖了曲径之庭,渗透进了深巣之庭,紧接着是支柱之庭,在各个部门之中反复回荡。 可在要触及此地时,宛如激流遇到了礁石,湍急的浪潮被轻易地一分为二。 外界的影响仍在继续,直到将誓言城·欧泊斯完全笼罩,在它扩张到极限时,光芒猛地坍缩,逆回其引爆的原点。 随着它的坍缩,时光倒流般,事物在飞速扭转,直到重归原点。 第二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三次时间回溯开始。 静谧持续了几秒,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冲击结束。” “颠倒厅堂开始自检。” 它们保持着静默,头颅微微高抬,就像在聆听接下来的通知。 “自检结束,独立时轴无异常。” 听到声音的确定,它们再度忙碌了起来,仿佛刚刚所遭遇的只是一次地震的余波,根本不值得多在意什么,机械的手指敲击个没完,幽寂的厅堂内,又只剩下了这重复且单调的声响。 在那深井之下,一片绝对的黑暗中,有数个声音此起彼伏,互相交谈着。 “程式已唤醒。” “检索不可撼动者名单。” 尘封的名单被唤起,古老的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扫过。 “设置检索区间……时轴乱序事件范围内……” 另一个声音低语着。 “预估事件威胁等级……预估结束,开始搜寻合适人选。” “搜寻结束,指令已下达。” …… 男人站在咖啡机前,为自己泡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以往这种事都有他的助理来做,可他每天都醒的太早了,清晨的第一杯咖啡时,他的助理往往还没起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因自己的问题,来让助理起早,这一点男人还是很明白的。 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男人正准备享受一口,然后开始新一天的繁忙,可这时他身后的灯光开始闪灭了起来。 男人狐疑地转过头,紧接着闪灭开始加速,每一次闪灭后,男人身处的环境都开始飞速的变化。 先是自己所处的咖啡机角,一次闪灭后自己便置身于走廊中,然后是办公室、大厅、升华炉芯、鸦巢…… 并不是四周的环境在变化,而是每一处闪灭中,男人身处的位置都在挪移,直到最后一次闪灭下,他的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光亮。 男人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的表情依旧镇定,甚至还顺势喝了一口咖啡。 “紧急事项09。” 声音传入耳中,男人并不感到意外,他很了解秩序局这头庞然大物的运行机制,这些藏在决策室内的神秘存在,很少会直接与职员联系,但他们每次直接联系,都伴随着极为重要的事件。 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宣告灾难。 为此男人对于决策室总抱有一些奇怪的情绪。 “编号09吗?” 男人很快就想起了其所对应的事项,时轴乱序事件。 秩序局作为莱茵同盟中,最为庞大的超凡组织,从他们建立之初,就要面对数不清的危险,其中有许多危险事件过于特殊,常规手段难以处理。 例如曾由猩腐教派掀起的永生腐地,真理修士会引发的衰败之疫等等。 秩序局将这些特殊事件归类、冠以编号,并准备好相应的应对手段,以在必要时启动。 又比如现在所遭遇到的时间回溯事件。 男人自认为是个精力充沛的人,可以从早工作到晚,第二天也不感到疲惫,可就像心理安慰一样,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口咖啡,让自己的状态努力恢复到最佳。 这些紧急事项只是秩序局内的官方称呼,像男人这样的外勤职员们,更喜欢用另一个词汇来命名它。 超凡灾难。 回忆起自己上次处理这样的超凡灾难,一向镇定的男人,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仿佛昨日的超凡灾难就在眼前。 “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吗?” 男人看向四周,这时他才发现,来报道的只有自己,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吗? 没有回应,男人倒也没什么不满,决策室就是这样,即便面对面了,他们也很少回应你的疑问,更多的时候,则像机器一样,不断地对你发号施令、不容置疑。 同样,男人也明白一件事,决策室的指令向来绝对正确,只启动了自己一人,就说明这次超凡灾难,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男人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心头依旧萦绕着压力,毕竟这是一场超凡灾难,掉以轻心只会令一切走向错误的结局。 突然,男人的手背上传来火烧般的痛楚,剧痛之下,他稳稳地拿住杯子,只见手背上出现了一道烙印,上面刻画着代表权力与武力的杖剑。 “临时权限已交付。” 话音未落,另一股刺痛传来,只见杖剑的烙印外,又燃烧出了一圈屏障,它阻挡着万物,拒绝任何人的干涉。 “不可撼动者权限已交付。” 男人看着手背上这熟悉的烙印标记,一时间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面对时轴乱序事件的一天,毕竟和其他超凡灾难不同,这种超凡灾难太罕见了,也只有这样的超凡灾难,才需要不可撼动者。 “不动者装甲运输中。” 中性冰冷的声音突然扭曲了起来,如同某头怪物将声音的主人捕杀,咬断了他所发声的喉咙。 黏腻怪异的杂音后,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 “列比乌斯·洛维萨。” 列比乌斯心中一冷,他知道此刻与自己对话的人是谁,精神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旁轻语。 “我看到了魔鬼与侍王盾卫的影子……” 列比乌斯沉默了好久,手背翻了过来,杖剑烙印映入眼中。 “我明白了。”他回答道。 话音未落,黑暗崩塌,经过无数次的闪灭,当四周的视野清晰时,列比乌斯已回到了咖啡角。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可手背上的烙印却清晰可见。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时轴乱序 放下咖啡杯,列比乌斯久久地凝视着手背上的烙印,最后忍不住地长叹了口气。 一大早就要面对这毫无预兆出现的超凡灾难,哪怕是列比乌斯也感到了一阵心累,但没办法,这就是外勤部的工作。 每天都是未知,上一秒还在喝着咖啡,研究接下来的工作,下一秒就被卷入了灾难的风暴中。 这种事太常见了。 震颤的波动传来,列比乌斯看向一侧的房门,幽蓝的光轨一瞬间覆盖在了门板上,紧接着门把手拧动,来者推开了一片黑暗。 对方是人类,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成年男性,他的脸颊隐藏在帽檐下,拎起一件漆黑的手提箱,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门口处。 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说话,列比乌斯与他就连视线的接触也没有,对方放完箱子后,直接转身离去,再度步入漆黑的门中。 但当他转身时,列比乌斯看到了那印在制服背后的标志。 一道敞开的大门,门中则卷动着汹涌的旋涡。 随着房门的闭合,其上闪烁的幽蓝光轨也随之消失,列比乌斯拎起黑箱子,拄着拐杖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列比乌斯的动作很快,他曾经经历过时轴乱序事件,并且是事件中的主导者之一,自那之后他就被编入了不可撼动者的名单中。 每一位不可撼动者都是时轴乱序事件的经历者,并且在其中起到主导作用。 用简单的话来讲,他们就是处理时轴乱序事件的专家。 照比其它超凡灾难,时轴乱序显得并不那么致命,但时间是如此诡异莫测的概念,更不要说因其而引发的超凡灾难了。 时轴乱序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令某个事件不断地重复,直到它变成引发者希望的那样。 例如列比乌斯曾经历的,妄图摧毁秩序局的时轴乱序。 第一轮进攻失败,那么就时间回溯,开始第二轮的进攻,有了第一轮进攻中得到的经验,第二次轮进攻只会变得更加可怕,以此重复,直到达成目的,结束时间回溯。 致命的另一点是,时轴乱序事件很可能已经发生了,并发生过了很多次,而除了固定的引发者外,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在这错乱的时轴中保留记忆。 就像作弊一样。 列比乌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动作快了起来,谁也不清楚,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是在下一秒,还是下一分钟,每早一些穿戴上不动者装甲,安全性都将大大增加。 打开黑箱子,里面只摆放了两件东西,一份任务相关的文件,上面的油墨还是新鲜的,轻轻一擦,就能蹭掉墨迹。 另一件东西则是一个铁盒,列比乌斯开启铁盒,里面滚动着灰白的、类似水银的液体,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手触及了液体。 触及的瞬间,液体就沿着列比乌斯的手掌爬行,蔓延上手臂,乃至整个身体,而后轻易地渗透进了列比乌斯的身体里。 这一过程很快,同样也带来了难忍的剧痛,列比乌斯面不改色地经受着这一切,直到不动者装甲完全覆盖了自己,随后灰白的微光闪烁、黯淡了下去。 列比乌斯深呼吸,他的感官里凭空多出了些什么东西,它如流水般缓缓地袭来,它想要渗透进自己的身体里,可体表却闪耀起了灰白的护罩,将这些流水般的力量轻易地分开、擦肩而过。 不动者装甲并非实体装甲,而是一种虚幻的、概念层面的装甲。 时间回溯中,所有的物质都会被重置,常规的实体装甲也将受到影响,而不动者装甲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它的效果就如它的名字一样,令受保护者不被撼动,使列比乌斯在接下来的时间回溯中,保留每一次时间回溯中的记忆。 “是国王秘剑吗?按理说他们没有能力再发动时间攻势了……” 列比乌斯疑惑着,伸手拿起了一旁的文件。 当时轴乱序事件发生时,决策室最优先选择的,是处于时轴乱序范围内的外勤职员,其次是有过应对该灾难、具备经验的外勤职员。 种种筛选下,列比乌斯被启用。 翻开文件,列比乌斯快速地阅读了起来。 作为秩序局的指挥核心,决策室自身也具备着“不动”属性,时轴乱序无法影响到那片神秘之地,这也是国王秘剑们没想到的,为此在秘密战争的后期,他们所发动的时间攻势,才没能奏效。 决策室注视着所有人,自过去到未来,在无数回溯之中永恒伫立。 从第一次时间回溯影响到秩序局时,决策室就已经有了察觉,并开始记录,第二次时间回溯时,拜莉进行了情况的汇报,现在列比乌斯正处于第三次时间回溯中。 “伯洛戈·拉撒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呢?” 看着文件上自己组员的名字,列比乌斯微笑着摇摇头。 放下文件,列比乌斯思考起了现状,伯洛戈并不具备不动的力量,但他却在时间回溯中保留了记忆,而且他明显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列比乌斯首先要和他汇合。 但以伯洛戈的行动力,他现在应该在杀人的路上了,自己去找他只是浪费时间,汇合的事必然是要搁置到第四次时间回溯中了。 列比乌斯眯起了眼,紧接着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我需要第六组与第九组的行动记录,以及他们现在所处位置……” 气动管道里传来阵阵的鸣响,不等列比乌斯将话说完,文件就已经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内,仿佛外界和决策室有着时差,决策室总能快人一步。 列比乌斯翻开文件,这件事情涉及了魔鬼与侍王盾卫,仅靠他一人想要力挽狂澜,希望还是有些渺茫,他需要集结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有了一个模糊的框架后,列比乌斯将椅子放倒,罕见地放松了下来,他伸手揉了揉手背上的烙印。 不久后炽白的光芒从大裂隙内迸发,吞没了周遭的一切,直到蔓延到了垦室之中,将列比乌斯的身影吞没。 第三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四次时间回溯开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可撼动者 第三次时间回溯。 第二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已经确定了艾缪大致所处的位置,在这第三次时间回溯中,他省下了更多找路的时间,出了秩序局后,上车直接朝着大裂隙策马狂奔。 在伯洛戈的极速飙车下,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居民们被纷纷吵醒,有的还推开窗户对着伯洛戈破口大骂,可脏话还未等吐露出去,便被有力的鸣笛声塞回了喉咙中。 “让路!让路!” 伯洛戈猛砸着方向盘的喇叭,他已经能看到大裂隙的迷雾重重了,但伯洛戈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一脚踹开车门,伯洛戈嫌它有些过于碍事,青光闪过,在风中疯狂摇晃的车门直接脱落了下来,狂风涌入车内,冷彻的寒意让伯洛戈精神了不少。 踩死油门,一只手把住方向盘,伯洛戈努力地侧身,而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伸手触摸大地。 高速的行驶下,地面对于伯洛戈而言,就是一片快速转动的砂纸,接触的瞬间手指就被磨破,可随后青色的光轨快速覆盖在了四周的大地上。 车辆的移动速度过快,伯洛戈征召的速度一时间居然追不上自身的移动,可随着以太加大注入,伯洛戈聚精会神,一点点地赶超了回来。 大地隆起。 一道向上的斜坡拔地而起,不断地将汽车抬起。 “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 伯洛戈兴奋地欢呼道,之前他一直想拿帕尔默的摩托车试试,却被帕尔默严词拒绝,说什么自己这种花里胡哨的操作,一定会搞的车毁人亡。 对于伯洛戈而言,车毁人亡不是问题,但问题是摩托车是帕尔默的。 这家伙一边抱着前轮,一边大喊“莱卡啊莱卡”…… 隆起的斜面断裂,汽车冲刺上去,如同跳台般高高跃起,直接撞向层层迷雾,将它们碾成粉碎。 早起的工人们在大裂隙的外沿闲逛,准备去矿场工作,几人谈笑个没完,突然天空一黑,抬起头,一辆咆哮的钢铁野兽,从他们的头顶越过,直直地砸进大裂隙里…… 有几个人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虽然汽车消失了,但那引擎的轰鸣还在耳旁回荡。 以及伯洛戈那见鬼的欢呼声。 “这……”工人呆住了。 “这有什么的?”另一个人一副镇定的模样。 “这里是欧泊斯,大家的压力都蛮大的。” 另一个人如此肯定道。 “是啊,是啊。” 其他人赞同着。 视野急速地变化,穿越层层迷雾,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在展翅飞翔,又像极了出膛的炮弹,可这样疾驰下去,自己会一头撞进遗弃之地里。 伯洛戈有想过返回遗弃之地,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依旧有许多秘密等他探查,可现在不是个探查的好时机,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疯嚣的压力从雾海深处传来,伯洛戈猜那应该是扩张的不灭之心,泰达果然还是控制不了不灭之心吗?居然让这鬼东西失控生长了。 可那也不是伯洛戈的目标,伯洛戈的目标是艾缪。 看了眼指针,正如第二次时间回溯时看到的那样,艾缪并不在那一片血肉区域里,她和泰达分开了,这是个好消息,自己不用直面负权者了。 “艾缪,你不是想帮泰达实现愿望吗?为什么又分开了呢?” 伯洛戈肯定,在自己不断重复回溯期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它令事态扭转了起来。 找到艾缪,伯洛戈就能知晓全部的答案,只要找到她…… 甩出钩索,伯洛戈跃出汽车,任由它撞塌了一道空中走廊,炸裂成燃烧的火球,坠入雾海的深处。 血肉疯长的方向传来了阵阵强烈的以太反应,似乎有人正在那里激战,如果秩序局不是傻子的话,这里的异常应该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但时间正在不断地回溯,即便秩序局注意到了,可能还未发动行动组,一切就会被重置到起始点。 这件事也要自己来处理吗? 伯洛戈一阵头疼后,他决定按照原计划,先一件事一件事来,先找到艾缪再说。 落在峭壁的走廊上,伯洛戈跟着指针狂奔了起来,可跑了没几步,四周就地动山摇了起来。 轰鸣的震动声不断,犹如地震般,大裂隙也在随之颤抖,伯洛戈看向不灭之心的方向,只见层层迷雾后,隐约地能看到猩红巨大的触肢,它们如庞大的蟒蛇般在迷雾后肆虐着,仿佛是从崖壁上生长而出的骇然怪物。 “天啊……” 伯洛戈震惊地摇了摇头,这下子自己是真的管不了了,还是让第四组头疼吧。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啊,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就混乱不堪,先是时间回溯,紧接着是这血肉的失控……如果这鬼东西掉下去,会不会把祸恶唤醒啊。 太多的事情同时发生了,而伯洛戈只是在这时间回溯浪潮中,无力挣扎的鱼虾。 猩红的触肢抽动,峭壁上的建筑在它的猛击下开始崩塌,成吨成吨的石块坠落下去,将下方沿途的建筑砸毁。 其中夹杂着几个倒霉的身影,他们惨叫着被碎石掩埋,而后尘土飞扬,和浓雾交织在了一起,变成朦胧的面纱,遮掩住了所有试图窥探的目光。 犹如末日的景象被完美地刻进了灰白的电视机内,两个疯嚣的身影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我喜欢灾难片,在那无法抵抗的灾难中,人类的价值将会得到进一步的压榨!”僭主兴奋地拍手叫好,“重压下,卑劣者无处躲藏,崇高者光芒万丈!” 赛宗喝着酒,“我也喜欢灾难片,但我更喜欢那尸横遍野的情景。” 僭主不屑道,“你真低俗,只喜欢这种粗糙的表象,只有我在意这灾难下,人们所焕发的精神吗?” 赛宗冷笑着,“你难道不在意你的国土吗?他们快要把彷徨岔路拆光了。” 电视机的画面内,交战的双方不断地将周围的事物波及到其中,如同一场升腾的风暴,摧残所有触及的物质。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走投无路的人、被欲望驱动人、难以满足的人……他们多如沙海,只要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彷徨岔路被毁灭多少次,都会再度崛起的。”、 正如不在意灰贸商会的死活一样,对于彷徨岔路,僭主也毫不在意,他甚至还赞叹着。 “如果毁灭一次彷徨岔路,就能带来这样的盛大演出,我愿意让此地毁灭无数次。” 僭主病态地发言着,随后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赛宗,这家伙毫无反应,这令僭主觉得有些扫兴。 “来点反应好吗?这显得我像是在自娱自乐。” “反应?”赛宗发出沙哑的笑声,“你没注意到我在努力克制自己吗?” 仔细观察下,能发现赛宗的手在抖,压抑的呼吸声从喉咙里传来,他因兴奋而颤抖,因这血与肉的死亡、生命的毁灭而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 专注于另一个角色的生活,让赛宗变得善于压制自己的本心,如果没有这几百年来的成果,他说不定已经加入了这场狂欢中,杀掉自己见到的每个生命。 不……这还不够,还不够发泄自己的欲望。 赛宗或许会深入这遗弃之地中,唤醒那头可憎的祸恶,那头怪物说不定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可在杀掉那头怪物之后呢?又有谁能满足自己的空虚呢? 他想着,视线的余光落在了僭主的身上,僭主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他拒绝道,“你知道,我是一位商人,比起暴力,我更喜欢对等的交易。” 赛宗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尖锐的、犹如金属相互交错刮擦的声响,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咀嚼着钢铁。 用了几分钟,赛宗的心情才算再次平静下来,他大口地灌酒,维系着自己不多的理智。 “他应该也在看着这一切吧?”赛宗说道。 “当然,那家伙绝不放过任何有趣的故事,”僭主点点头,“要邀请他吗?” “我不喜欢他。” 赛宗看着电视机,不久后又说道,“真遗憾,我还以为不灭之心真的失控了。” 猩红的血肉狂舞不止,这恐怖的阵仗或许能骗过他人,但无法欺骗赛宗。 “我和秩序局有过交易,遗弃之地里的那头祸恶暂时还不能醒来。”僭主微笑。 赛宗知道僭主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但唤醒祸恶这种事,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无论是谁,也不想再见到那道光。 在那地底的尽头,日光充盈的旅店内,男人坐在观众席上,翘起脚搭在前方的座椅上,一只手捧着爆米花,一只手拿着饮料,对着荧幕内的男人,欢呼个不断。 “不动者!列比乌斯加油啊!” 他注视着列比乌斯穿戴上不动者,加入这场时间回溯之中。 明明是如此可怕的超凡灾难,但对于这些疯嚣的存在而言,却是一次难得的狂欢,魔鬼们在凡人的身上下注,旁观着他们妄图违逆命运的愚行。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习以为常 猩红的血肉卷起巨石,粗暴的震动下,峭壁纷纷坍塌,连带着挂载在上面的建筑一并沉入遗弃之地。 伯洛戈很幸运,他和这疯狂的血肉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在迷雾的笼罩下,彼端的情景变得更加诡谲了起来。 以太的辉光铸就成雷霆,耀眼的电弧闪灭不断。 “真是糟糕的一天。”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但说完这句话,伯洛戈就觉得,类似的话自己好事说过很多次了。 一想到这他不禁感慨,这真是个糟糕的世界,这种见鬼的日子,居然还在不断地刷新下限。 呼啸声从迷雾里传来,紧接着一块巨石砸在了伯洛戈身前不远的地方,直接砸断了前进的长廊,随后整面峭壁都在剧烈颤抖,连带着自己脚下的长廊也在摇晃、崩塌。 洒落的尘土混合着碎石与钢铁,转眼间就将伯洛戈吞没,但几秒后,强烈的以太反应迸发。 一道狭长的岩石凸起,挡住了上方的坠落物,紧接着更多的岩石一个接一个凸起,岩石的阴影下,伯洛戈征召着触及的岩石,令其为自己开路。 混乱的局面下,脚下的岩石向着一侧扭转,变成一道不断延伸的石桥,凶猛地撞击在了另一侧峭壁上。 伯洛戈快步跑去,在他朝着另一侧前进的同时,因脱离了征召之手的范围,他身后的长桥也在不断地坍塌。 换做别人,面对这种局面,多半自身难保,可伯洛戈不一样,征召之手的多变,以及诡蛇鳞液的延展性,让他即便是面对这种混乱的局势,依旧游刃有余。 高高跃起,甩出钩索,荡到一半时,银白之手释放,他如同一只人形蜘蛛般,银白之手的末端凝固为锐利的矛头,轻易地刺入岩石之中,伯洛戈被银白之手的支撑着,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移动。 身后的毁天灭地根本没有引起伯洛戈的注意,他最多躲避一下余波就好,反正现在这个麻烦暂时和自己无关,而且自己也没有处理的能力。 现在伯洛戈一直盯着手背上的指针,搜寻着艾缪的踪迹。 阵阵巨响轰鸣个不停,伯洛戈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血肉的肆虐已经蔓延到了彷徨岔路上,又有许多的以太反应升起,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凝华者们,也被迫参战了。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老老实实地躲了很多年,却被这血肉的怪物掀了房,焰火熄灭,她转身就逃了起来。 男人见状直接挥剑劈去,艾缪这一行为无疑是将自己的身体暴露了出来,根本就是在送死。 可当剑刃将要落在艾缪身上时,另一股以太迸发着,地面猛地凸起,一道巨大的石矛拔地而起,将他高高地撞入空中。 还不等男人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一条银白的已经锁链缠绕在了他的脚腕上。 锁链拉紧,伯洛戈用力地甩动着锁链,呼啸的风声掠过,男人如脱线的风筝,被凶猛地荡了起来,重重地砸入一侧的废墟之中,而这还不是结束。 伯洛戈迈步、挥拳、砸地。 青色的光轨掠过,整片废墟开始坍塌,随后万千的石戟交错切割,将可以触及的物质,都撕裂成了粉末。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影壁垒 “明明是揍人,为什么这么不爽呢?”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以往战斗是他用来发泄情绪的渠道,可这一次出手的一瞬间,伯洛戈就明白,自己又被艾缪利用了,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阳谋,但自己又不能旁观艾缪被人砍一剑是吧? 站在错乱的废墟前,在伯洛戈视线的余光里,艾缪早已没有了踪迹。 艾缪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时,应该就计划好的接下来的行动,准备利用自己阻挡法斯特,反正自己是不死者,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逃起来飞快,从这果断的抉择来看,艾缪估计在前几次时间回溯里熟悉了路线,如同狡猾的兔子。 以往艾缪不这样的……也可能是自己从未认识过真正的艾缪。 想到这伯洛戈有些头疼,他本想继续去追她,可现在有另一个麻烦把他拖住了,不过问题还在接受范围内,伯洛戈已经找到了艾缪的位置,他会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更快、更迅捷。 现在问题回到了眼前,这场疯狂回溯中,伯洛戈所遇到的第一个敌人。 “侍王盾卫吗?” 伯洛戈的声音有些压抑,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止是被扼住了喉咙,伯洛戈全身都被某种无形之力挤压着,如同被浇筑进了水泥里,动弹不得。 碎石被推开,一个狼狈的身影从废墟里站了起来,法斯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愤怒不已。 在伯洛戈突然的袭击下,即便法斯特立刻阻挡了攻势,但还是被锐利的石戟所伤,身上多出了数道伤口,以及大面积的擦伤,鲜血如注。 法斯特的眼中流淌着滚烫的光芒,从这强烈的以太反应来看,伯洛戈判断出对方为祷信者。 繁琐的青色花纹攀附在伯洛戈的手臂上,炼金矩阵轰鸣运转,以太充盈在伯洛戈身体里每一处,与此同时以太增幅被赋予给伯洛戈。 伯洛戈肌肉紧绷在了一起、青筋暴跳,尝试从这禁锢的状态中挣脱。 高涨的以太外溢出身体,半空中与另一股以太碰撞在了一起,在以太互斥下,刺眼的火光明灭个不断。 法斯特注意到了伯洛戈的挣扎,他一手握着布满裂痕的剑刃,另一只手高举着,正如他当时分开火海那样。 他用力地握拳,伯洛戈只感到自己被虚无的力量压迫着,力量不断地加剧。 统驭学派的吗? 三重试炼只能拉近伯洛戈与祷信者之间的差距,却不能让他完全越过阶位的鸿沟,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抵御不住,徒增的压力下,剧痛随之而来。 但……这不是问题,祷信者而已,伯洛戈已经猎杀过了,即便是负权者,自己也狠狠地给过一剑。 伯洛戈红着眼,下一刻熟悉的世界不再,转而是疯嚣迷乱地狱之景,妖魔鬼怪们哀嚎着与自己擦肩而过。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升腾的恐惧迷雾直接覆盖了伯洛戈的周遭,精神层面的冲击,不分敌我的横冲直撞。 法斯特被恐惧重击着心灵,如同噩梦般,怪异的画面在眼前切换个没完,即便法斯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伯洛戈搞的鬼,可他还是迟了。 在法斯特精神被撼动的一刹那,伯洛戈周围的禁锢也有了一丝的松动,随即便被伯洛戈轻易地撕开。 挥拳重地地面,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遮掩住了伯洛戈的身影。 法斯特无法找到伯洛戈的位置,而在伯洛戈的领域范围内,岩石都将成为致命的利器,一道道岩刺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而来,紧追着法斯特。 无论法斯特怎么躲避,伯洛戈都如幽魂般紧追着他,密密麻麻的尖刺犹如冲锋的骑枪,法斯特无处可逃,一旦被命中,他将被穿刺成一团烂肉。 “滚开!” 法斯特的体表上闪耀着刺眼的炼金矩阵,下一秒有无形的盾卫出现,将他牢牢保护在了其中,冲锋的骑枪纷纷撞在了盾卫的盾牌上,破碎成了数不清的碎块,尘埃飞扬。 “有趣的秘能。” 阴影里伯洛戈低语着,即便差着阶位,可战斗的主动权依旧被紧紧地握在伯洛戈的手中。 看起来对方是侍王盾卫的一员,伯洛戈有些不明白,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不灭之心,为什么要对艾缪穷追不舍。 艾缪身上也有着什么他们渴望的东西吗? 比如……时间回溯? 法斯特警惕地看着四周遮掩的墙壁,伴随着他一声的怒吼,那些拱卫在他身旁的、无形的盾卫们,纷纷向前推进。 铁足无情地踏过废墟,如同过境的风暴,伯洛戈升起的墙壁土崩瓦解,所有的遮掩都被推平,弥漫的烟尘间,伯洛戈的身影若隐若现。 “找到你了!” 法斯特愤怒地看向伯洛戈,抬起手就要握向伯洛戈,试图再以那股无形之力囚禁住伯洛戈。 但他还是太小瞧伯洛戈。 法斯特脚下的大地开始坍塌,双腿直接陷入了地面之下,并且四周的土壤尽数抬起,如同包裹的花瓣,要将法斯特囚禁在其中。 一旦包围形成,法斯特会在瞬间被绞杀成一团血污,就在这关键时刻,那无形的盾卫们再次出现,在法斯特的身边形成了一圈真空区域,无论是什么物质都无法突破。 伯洛戈有尝试击溃法斯特脚下的大地,但即便突破了土地,在靠近法斯特时,都会被一股坚硬的力量阻挡。 轰鸣的枪声响起,破碎的霰弹直直地砸向了法斯特,但就和岩刺一样,在靠近法斯特一定距离时,就被某种无形之墙抵挡。 法斯特稳稳地站立于其中,目光阴沉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感到有些不悦。 他记得自己的缺点,缺乏直接杀伤性的攻击手段,一旦遇到像哈特那样的铁乌龟,自己就得和对方打起艰难的消耗战。 这么来看,自己结束三重试炼后,一共交手了两位凝华者,结果这两个家伙都是倾向于防御的凝华者。 不,事情也没那么绝对,哈特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他那可怕的防御来自自身纯粹的以太,而眼前的法斯特不同,他的防御源自于自身的秘能。 只要是秘能,就一定有它自身的短板所在。 伯洛戈向前迈步,简单的动作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以太增幅下他的速度飞快,如同啸风般,直直地朝着法斯特冲去。 法斯特也在此时抬起了手,准备故技重施,利用那无形之力囚禁伯洛戈。 在法斯特握紧手掌的同时,伯洛戈衣装开始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衣襟下爬行,随后它们尖叫着、撕破束缚。 万千的、细长的银蛇以伯洛戈为起始点,呈圆形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如同探测环境的触须,触及地面、触及废墟……触及到那无形之物。 通过过银蛇的延展,伯洛戈看到了那凭空出现、并在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无形之物,银白之手抓住地面,伯洛戈加速向前,轻易地躲过了围剿。 银蛇攀附在无形之物上,在它的表面上不断地爬行,银蛇在固态与液态之间转换,如同银漆一样,在不断的覆盖中,勾勒出了那无形之物的形状。 伯洛戈看到了,那是一团怪异的、充满弧线的奇怪形体,随后形体突然消失,诡蛇鳞液也失去了支撑,逆回伯洛戈的身上。 至于法斯特,重重的诡蛇鳞液已经将他完全包裹了起来,能发现在法斯特的身旁,有一圈环绕着他的近似球体的无形之物,现在诡蛇鳞液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令他陷入黑暗之中。 群蛇躁动,覆盖在其上的诡蛇鳞液们,从液态转化为了固态,锋利的尖刺咬食着法斯特的无形之墙,可无论伯洛戈怎么发动攻击,都难以打穿法斯特的防御。 黑暗里,法斯特的眼瞳里充斥着以太的辉光,在这完全防守的状态下,很少有人能攻破他的秘能。 秘能·无影壁垒。 统驭学派的秘能,可以通过以太的附着、进而操控一定范围内的空气,令其凝固为无形的气态坚石。 既可以用来防御,也可以当做一种另类的空气炮猛砸对手,更重要的是,当这种空气凝固在对手身上时,正如伯洛戈当时遭遇到的那样,四周的空气凝固挤压,对手不仅会遭到禁锢,并且会逐渐窒息。 无形无质,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秘能,很多敌人还没能弄明白秘能的性质,就会被法斯特活活窒息杀死。 可今天的行动有些不同,先是那个携带空想种的女孩,明明自己已经将她完全束缚、窒息了才对,可她仿佛不需要呼吸一样,居然没有死掉。 然后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伯洛戈迅捷的反应,令无影壁垒的袭杀破灭。 群蛇们在伯洛戈的身旁狂舞,在空气被凝固之前,就能抢先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一点要感谢于桑代克,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面对无形的敌人了。 伯洛戈经验丰厚,所以他才是专家!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压制 仿佛刮起了一场银白的暴雨,诡蛇鳞液纷纷扬扬地落下,勾勒出所有被以太凝固空气,还有那些将要凝固的。 无影壁垒对于伯洛戈而言,不再是无形,随后诡蛇鳞液狂舞着,挥出了万千的刀刃,刮擦着所有的阻碍,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法斯特再度被伯洛戈压制,被伯洛戈打的抬不起头,丝毫没有祷信者那该有的强大姿态。 “混账!”法斯特低吼着,作为祷信者居然被凝华者这样压制,对于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他尝试还击,但为了防护自身,法斯特周围的空气全部凝固了起来,并附着上了层层的诡蛇鳞液,法斯特的视野一片黑暗。 暴虐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法斯特根本找不到还击的目标,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切。 伯洛戈则在对法斯特的疯狂猛攻中,逐渐摸清了对方的秘能性质。 这秘能似乎是在统御空气,和帕尔默那自由诡变的秘能·风源不同,法斯特的秘能更倾向于改变空气的性质,让它从游动的气态,变成凝固坚实的无形固态。 锋利的尖刀劈砍在无影壁垒上,传来金属的嗡鸣,这可和伯洛戈熟悉的气态不同,倒更像是无影的金属盔甲。 不止是统驭学派,法斯特的衍生副学派,极有可能还是幻造学派,以此才能将这幻想的性质施加在现实物质上,令如此矛盾的性质,可以安然共存。 在伯洛戈揣度对手的同时,覆盖的诡蛇鳞液也蠕动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球体凭空浮现,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个,环绕在了法斯特的身边。 在诡蛇鳞液的衬托下,这仿佛是万千浮现的弹丸,时刻准备出膛、贯穿。 如果找不到目标,那么就将火力覆盖在每个角落之中。 炼金矩阵燃烧出灿烂火光,在法斯特的意志下,所有的弹丸高速推出、出膛,它们轻易地砸穿了触及的岩石、钢铁…… 轰鸣的巨响不断,耳旁被喧闹的撞击声完全覆盖,连带着四周的岩壁也变得坑坑洼洼。 法斯特觉得自己命中了伯洛戈,从这不断退去的诡蛇鳞液就能看出,封锁法斯特视野的银蛇在不断地退去,光芒一点点地重回视野。 正当法斯特为此感到欣喜时,另一重黑暗将他包裹。 他仰起头,只能看到数只高高隆起的石质手掌,朝着自己用力拍下,一重重地覆盖,将法斯特、还有环绕在他身旁的无影壁垒完全包裹。 伯洛戈放下手中那布满凹痕的圆盾,为了抵挡空气炮的射击,伯洛戈的手臂被完全震麻了。 可相应的,伯洛戈也抓住了法斯特。 圆盾溃散成诡蛇鳞液融入伯洛戈的衣袖下,他半蹲砸地,青色的光轨一瞬间覆盖了大地的每一处,直到抵达伯洛戈秘能的极限。 “你这家伙……” 法斯特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口了,脚下的大地崩溃,头他已经重新位于地面之上,空气凝固为壁垒堆积在他身旁,这一次他绝不给伯洛戈任何机会。 破碎的弹丸被偏开,可伯洛戈仍固执地扣动扳机,并朝着法斯特冲去,不断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又一声枪响后,灼热的龙息迎面而来。 龙息弹卷起滔天的怒焰,将法斯特吞没,但就像艾缪朝法斯特使用唤火之杖一样,伯洛戈的龙息弹也被无影壁垒轻易地分割开。 咆哮的火海中,法斯特喘着粗气、拄着剑刃,脚踝的伤势完全限制了他的移动,现在他已经无力追击艾缪了,不仅如此,他还想办法从伯洛戈的猛攻中生存下来,等待援救。 真是奇耻大辱啊,法斯特居然被一名凝华者压制成了这般样子,更令他感到耻辱的是,这名凝华者一直在妄图跨越阶位,去杀掉自己。 咆哮的龙息令凛冬的寒冷荡然无存,法斯特呼唤着以太,坚实的壁垒外,空气不断地被以太凝固为炮弹,朝着伯洛戈不断地砸去。 伯洛戈本想依靠诡蛇鳞液散开的触须来感知空气炮的轨迹,即便感知有所延迟,可也足够伯洛戈进行一定的规避了。 可现在伯洛戈突然发现一件事,他能察觉那些涌动的以太,此刻三重试炼的增幅体现了出来,配合着之前战斗所得的经验,伯洛戈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以太感知。 感知十分模糊,可应对眼下的局面,已经完全够用了,高速疾驰下,伯洛戈腾转挪移,躲避着空气炮的轰炸。 转眼间伯洛戈已经抵达了法斯特的眼前。 “真是愚行!” 法斯特嘲讽道,和自己作战,伯洛戈居然不拉开距离,反而靠近了自己,他正准备扼杀伯洛戈,但冰冷的寒意在这时爬上他的脊梁。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疯嚣的恐惧下,法斯特只能看到一团灰色的迷雾,以及在那迷雾之中,冰冷相视的青色眼瞳。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假身 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凝华者,见识过数不清的死亡,迈过尸体与污血所堆积的大地,饱受恐惧的冲刷。 为此骇魂之容的恐惧很难完全支配某个意志,它更多的是起到一瞬间的影响作用。 在精神紧绷的、高强度作战中,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恐惧,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到对方的行动。 恐惧的时间很短暂,可能连几秒钟也不到,对手就能清醒过来,但在生死的搏杀中,短暂的几秒能改变的事太多了。 在第一次交手、法斯特尝试扼杀伯洛戈时,伯洛戈就是利用骇魂之容冲击法斯特的心智,短暂的失神中,对秘能的操控也松懈了一瞬。 现在伯洛戈对法斯特再度施加恐惧冲击,只是这一次的效果,要比之前削弱不少,这也正常,两人已经搏杀了数回,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 可这也仅仅是削弱而已,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法斯特的失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可就在这关键的一秒内,伯洛戈已经杀到了他的身前,两人面对着面,中间只隔着一层无影壁垒。 在骇魂之容的恐惧冲击下,此刻无影壁垒也因秘能操控的松懈,出现了些许的缝隙。 伯洛戈举起枪口,扣动扳机。 刹那间肆虐的龙息将两人包裹、炸裂,平地迸发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球,火光万丈。 法斯特能清晰地看到,疯长的火苗从无影壁垒的缝隙间溢出,他迅速地填补上了缝隙,可灼热的高温在近距离爆发,依旧烫伤了他的身体,甚至连衣服也被引燃。 无影壁垒的构成物为气体,在以太的加持下,它具备极强的硬度,可以抵御各式的攻击,但它显然无法隔绝高温。 之前一次试探性的龙息弹下,伯洛戈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看到分割开的火海边缘,残留的高温令法斯特苦不堪言。 现在高温在正面爆发,即便阻隔了焰火,这也进一步烫伤了法斯特。 法斯特不清楚伯洛戈的策略,他更倾向于这是伯洛戈的误打误撞,随后就是嘲笑的心态。 伯洛戈拼尽全力,以被火海吞没的代价,也仅仅是令自己烫伤罢了。 无影壁垒朝着四周推进,如同释放的风压,扑灭了火海,法斯特提起剑刃,准备将伯洛戈斩杀。 咆哮的龙息下,自己都被烫伤,更不要说被完全覆盖的伯洛戈了,现在他想必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硝烟散去,法斯特看到了那在黑烟后摇摇晃晃的身影,他不多想,黑影四周的空气纷纷凝固,挤压了过去。 就像被数面盾牌挤压在了中间,力度逐渐加大,足以扭断伯洛戈的骨骼,将他压成烂泥。 法斯特握紧拳头,气体凝固、挤压,连带着驱逐开了那些升腾的黑烟,遮掩过后银白的身影被扭曲挤压着。 这不是伯洛戈,而是一个由诡蛇鳞液塑造的假身。 空中传来呼啸的声响,法斯特转过头,眼中倒映着万千银白的光点。 诡蛇鳞液在固态与液态之间转换,诡诈且多变,漫天的银蛇化作密集的箭雨,朝着法斯特钉落了下来,有的被无影壁垒阻挡,有的则落满了大地。 在以太的催动下,诡蛇鳞液疯狂增殖着,如同银色的大雪,将色彩涂在了每一处。 法斯特又一次挡住了伯洛戈的进攻,可不等他欣喜,冷冽的寒意从身后传来,这一次不是骇魂之容引发的恐惧,而是法斯特由心感受到的。 尖锐的痛楚从后背传来,然后一点点地穿透身体,直到破开胸口,法斯特眼睁睁地看着惨白的长剑上带着血迹,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怎么……回事? 法斯特试着转过身,视线的余光看到了那具被挤压的银白假身,此刻假身上的银白逐渐褪去,露出了银白之下的、布满污血的身体。 伯洛戈握紧了剑柄,一点点地转动手腕,搅碎法斯特的心脏,他的表情惨白,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响起阵阵凄惨的呼啸。 法斯特有想过假身之下,极有可能藏匿着真身,以此来麻痹自己,所以法斯特操控着秘能,几乎将假身挤压成渣,哪怕伯洛戈藏在其中,应该也被碾碎了才对,更不要说伯洛戈还遭到了龙息弹的灼烧。 伯洛戈应该死掉了才对…… 法斯特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伯洛戈那嘲笑似的笑声,也亲眼看到了,伯洛戈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血液逆流、皮肤重组。 贯穿法斯特的长剑蠕动了起来,一根又一根尖刺从剑体上延伸而出,如同一把荆棘之剑。 伯洛戈用力地抽出荆棘之剑,大抹大抹的鲜血混合着碎肉抽离出来,醒目的鲜红泼洒在地面上,为此次交战划上了休止符。 法斯特脸上写满了绝望,挣扎着看向伯洛戈,只见那双青色的眼瞳平静的不行,仿佛他刚刚并非越阶杀死了一位祷信者,只是随手杀掉了一位无名小卒而已。 “真耻辱啊……” 法斯特喃喃道,眼中逐渐失去了光芒。 诡蛇鳞液全部涌回衣袖下,伯洛戈的心情意外地平静,只是他平静的理由,和法斯特所猜想的并不一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极有可能会与法斯特再交手一次。 对于法斯特而言,他被伯洛戈所杀,可在伯洛戈看来,这只是无数次时间回溯中,自己与法斯特之间的一次胜负罢了。 除非最后一次时间回溯终结,确定这分叉的命运,不然这样的纷争将永无尽头。 “我需要更快些……” 伯洛戈看了眼腕表,他和法斯特交手的时间并不长,仅仅过去了五六分钟,两人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有了这次的经验,伯洛戈需要在下次时间回溯中,以更快的速度解决掉法斯特。 现在伯洛戈可以确定艾缪就是时间回溯的引发者,那颗位于恒动核心之上,释放着璀璨光芒的心脏,那或许是一切的源头。 至于时间回溯的节点,这一点伯洛戈也有了初步的推断。 这应该与艾缪的生命挂钩。 这些疑似侍王盾卫的家伙在猎杀艾缪,当艾缪死亡时,可能就是时间回溯的开始,将一切重置到起始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次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都在向后推迟,每次时间回溯后,作为引发者,艾缪一定可以保留时间回溯中的记忆,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可以在敌人的猎杀下,存活更长时间。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头疼欲裂,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干掉这些敌人、保护艾缪,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就能不断地向后推迟下去。 看了眼手背上摇晃的指针,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指针摇摆不定,正当伯洛戈困扰于该怎么继续寻找艾缪时,另一重以太反应升起。 伯洛戈猛地跃起,可还是太晚了,当他的以太感知终究还是太生疏,当他察觉到以太反应时,对手的攻击已经抵达。 脚下的大地开裂、岩壁颤抖,粗壮的根须缠绕着爬出地面,朝着伯洛戈卷来,伯洛戈射出钩索,尝试跃向上方的峭壁,可依旧逃不过根须们的追击。 它们如同数不清的手臂,朝着伯洛戈抓来,从以太强度来看,这也是一位祷信者。 “怎么没完没了啊!”伯洛戈怒骂着。 身影在半空中一滞,钩索钉入的峭壁开始崩塌,碎石之下粗壮的根须拧成一根根木矛落下,封锁住了伯洛戈所有躲避的空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相遇 半空中伯洛戈如同靶子,他有尝试甩出钩索与银白之手,进行快速移动,可对方与法斯特不同,这一次敌人的速度要远快于自己,几乎是眨眼间,剧烈的刺痛便从胸口上传来。 伯洛戈朝着地面狠狠地砸去,被数根木矛钉死在地面上,将自己贯穿钉死并不是结束,这些树根居然以自己的血肉为根基,肆意生长了起来。 延伸的根须钻入血肉、扎根底下,它们快速地生长,藤蔓缠绕在伯洛戈的身上,尖刺的荆棘刮擦着他的皮肤,汲取着伯洛戈的鲜血,开出猩红的花蕊。 这次是伯洛戈大意了,侍王盾卫出动了不止一个人,在自己与法斯特的交手时,其他的援军也在向这里靠拢。 果然,自己第四次时间回溯时得更快点,尽量见面的一瞬间,就想办法杀掉法斯特,这样伯洛戈可以继续去追艾缪,并规避掉这些敌人。 迷雾之上,漆黑的阴影浮现,紧接着一道枝条拧成的长桥落下。 戈尔德眼里闪耀着以太的辉光,从长桥上朝着伯洛戈漫步走来,根须卷起了法斯特的尸体,将其带来戈尔德眼前。 他看了眼死去的同僚,又看向被束缚的伯洛戈,他感到有些疑惑。 “是你杀了他吗?”戈尔德问。 “我想这里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伯洛戈挑衅道。 “这样吗……” 戈尔德的表情漠然,看了眼法斯特那惨白的脸庞,他随意地摆手,根须便将法斯特的尸体丢入了下方的迷雾之中。 “真无情啊。”伯洛戈嘲笑道。 戈尔德毫不在意地回答,“作为一名祷信者,居然被你这样的凝华者杀死……他愧对盾卫的身份。” 盾卫?侍王盾卫? 伯洛戈紧盯着戈尔德,全然不顾身体的伤势在逐渐加重。 侍王盾卫、这是一支由国王秘剑分裂而出的组织,关于他们的情报,哪怕是秩序局知晓的也不多。 幸运的是,在突袭会场后,在亚斯的带领下,第六组捕获了一位侍王盾卫的负权者,那位犹如炎魔的纳代。 鸦巢对其进行了彻夜的拷问,可这位负权者的思绪被某契约的力量保护,难以突破,就像之前伯洛戈与格雷的遭遇战中,遇到的契约者一样。 从纳代口中得到的、唯一能有用的情报是,这些侍王盾卫并不觉得自己背叛了科加德尔帝国。 侍王盾卫们认为如今的恐戮之王是一位伪王,而他们在拥护真正的国王。 戈尔德轻蔑地看着一切,声音冷漠,“像他这样的弱者,不配服侍我们的王。” “你们这算什么……狂热的粉丝吗?”伯洛戈继续嘲笑着。 戈尔德皱眉,随即剧痛从伯洛戈的体内释放,这些根须如同蠕虫般,在伯洛戈的体内一点点地延展。 伯洛戈痛的手都抖了起来,可还是故作笑容。 从戈尔德的以太强度来看,对方也是一位祷信者,只是同为祷信者,他的以太强度要比法斯特强上不少,看样子已经快触及负权者这一阶位。 伯洛戈忍者身体传来的剧痛,在心里制定着作战的策略。 对方疑似幻造学派,可以凭空幻造出这些庞大的树木根须,在这地形复杂的大裂隙内,戈尔德的秘能很好用,塑造的长桥轻易地连接了各个险地。 侍王盾卫有多少人? 伯洛戈不太清楚,但从对方搞的阵仗来看,他们完全不怕被秩序局注意到,又或者说,为了那个目标,即便被秩序局注意到,也要誓死完成。 这些侍王盾卫要不灭之心,究竟要做什么? 如果是唤醒遗弃之地的祸恶的话,这件事应该由猩腐教派来做吧? 总之,这大裂隙内现在可能有着诸多的侍王盾卫存在,自己以一人之力,显然无法对抗他们所有人,更不要说,现在他们还在追猎着艾缪。 这样的话,自己第四次时间回溯时,至少需要一些队友来帮助自己。 可自己又能找谁呢? 拜莉能那么痛快地相信自己,伯洛戈已经觉得是奇迹了,那么其他人…… 伯洛戈的思绪清澈了起来,他意识到了自己进入了误区,还没有开始尝试,就去怀疑他人,不应该这样的。 紧接着伯洛戈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艾缪时,她对自己所讲的,那抉择的困境。 艾缪,你也是如此,对吗? 你害怕遭到拒绝,干脆不对任何人伸出手。 不……不应该这样的。 如果不尝试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一股难言的怒火,他也不知道因何而愤怒,但就是愤怒不已,想要将这糟糕的局面,全部砸碎。 扎根于身体里的枝条与藤蔓绷紧,然后被逐一拉断,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伯洛戈的体内洒下。 腹部完全变成了一团污血,不清楚是肠子还是根须的东西,垂落了下来,轻微摇晃着。 戈尔德的目光显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居然还有余力反抗自己,他抬起手准备将伯洛戈彻底斩杀。 伯洛戈愤怒的眼神中隐藏着期待,他期待戈尔德杀死自己。 现在伯洛戈的状态很糟,与其自然愈合,不如用死亡直接重置自己,这样自己还有可能杀戈尔德一个措手不及。 伯洛戈很擅长这样佯攻的战术,欺骗中带着欺骗,法斯特就是这样死在自己手中的。 那么……自己需要把戏演的更逼真些。 诡蛇鳞液完全释放,大量的银蛇在以太的作用下迅速增殖,如同银白的触肢从伯洛戈的衣袖下冒出。 它如液体般柔软,可当其挥动时边缘就会凝固为剑刃,将这些根须枝条尽数斩断。 断裂的枝条没有完全死去,从那光滑的断面上,迅速地生长出了新的、岔开的枝条,朝着伯洛戈缠来。 可这时伯洛戈已经迈开了步伐,朝着戈尔德冲去。 戈尔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轻轻地挥手,地面崩碎,一道道枝条拔地而起,朝着伯洛戈卷来。 但这一次,它们追不上伯洛戈了,青色的光轨乍现出刺目的光芒,以太增幅全力释放下,伯洛戈快如一道光影,将所有试图阻拦的枝条都抛到了身后。 戈尔德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倒不是对伯洛戈感到威胁,只是被伯洛戈的行为而撼动。 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伯洛戈每迈出一步,都是在加速自身的死亡,大抹大抹的鲜血溢出,内脏搅在了一起……他现在完全依靠着凝华者的力量行动,换做凡人的躯壳,现在伯洛戈早已倒下。 “不错,你有资格效忠我们的国王,只可惜了……” 到了这种时候,戈尔德居然还在进行这无意义的感叹。 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汇聚成一把长剑,他朝着戈尔德挥起刃锋,与此同时身后的银白触肢,如同伯洛戈的另一只手臂般,也朝着戈尔德猛砸了过去。 柔软的触肢一瞬间凝固成为了门板般的银白大剑,足以斩断怪兽的头颅,掀起刺耳的呼啸,朝着戈尔德降下银白的裁决。 戈尔德身后的木质长桥早已消失不见,根须从另一侧延伸过来,抬起戈尔德的身体,躲过了伯洛戈的劈砍。 很显然,戈尔德秘能的影响范围,要远广于伯洛戈,他如同野猫般戏耍着老鼠,但这只老鼠可没那么轻言放弃。 在戈尔德的眼中,伯洛戈的所作所为皆是死前的挣扎,只见伯洛戈猛地起跳,尝试追上戈尔德,两人将要正面交锋的瞬间,伯洛戈听到了一阵轰鸣的声响,紧接着天旋地转了起来。 当伯洛戈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耳中只剩下了刺耳的蜂鸣。 蜂鸣逐渐消退,伯洛戈隐约地听到了脚步声,另一个人朝着这里走来,伯洛戈歪过头,模糊地看到他的身影。 他和戈尔德交谈着,“将死之人,小心他的舍身反扑。” 戈尔德点点头,这个自傲的家伙居然听取了别人的建议,然后那个人看向了伯洛戈。 他说道,“空想种已回收,快点杀了他,好回去汇合。” 在男人的指示下,戈尔德抬起手,粗壮的根须再次卷起了伯洛戈。 伯洛戈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自己要死了,还是那个男人有多么特殊,而是他手中拎着的东西。 虽然已经坏的不成样子了,但伯洛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艾缪……”伯洛戈声音颤抖着。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伯洛戈的声音,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精致的面容又变回了那副糟糕的模样。 艾缪目光无神地看着伯洛戈,在她的胸口处,那泛光的诡异肉瘤,仍不断地闪灭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敌人们 根须一点点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将他重重包裹了起来,稍微用力,大量的血浆就从缝隙里溢出,粗壮的枝条将脆弱的凡人之躯碾碎成了肉泥。 戈尔德没有再在意伯洛戈,他对男人报告道,“法斯特被那个家伙杀掉了……他看样子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寻常的凝华者可没有那样的意志。” 看样子戈尔德十分欣赏伯洛戈那不畏死的冲锋,只是欣赏归欣赏,这丝毫不影响戈尔德将伯洛戈碾碎。 “这样吗?损失还在预计内。”男人点点头,然后看向手中,这毫无反应的炼金人偶。 男人感叹道,“没想到她居然是炼金人偶,而且还得到了空想种。” “空想种已经被启动了,也不知道她用这空想种许了什么样的愿望,”戈尔德看着残破的艾缪,也倍感意外道,“要先摘除空想种吗?一旦力量被消耗光了,这东西就无用了。” “先把她带回去吧,空想种实在是太稀有了,我也不清楚怎么摘除这东西,而且……” 男人皱起了眉头,伸手摆弄着艾缪的脸颊,她对此依旧毫无反应,就和死去了一样。 “而且,她已经成功对空想种许愿了,也就是说,她的愿望正在进行中,也不知道这究竟会引发什么样的异象。” 戈尔德赞同地点头,他释放秘能,庞大的根须幻造了出来,延伸出一道道连接各个峭壁的长桥。 “走吧,那边不灭之心的收容也应该结束了。”戈尔德说道。 这一次侍王盾卫倾注了全力,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泰达携带的不灭之心,艾缪身上的空想种反而是意外之喜。 但无论如何,这次行动他们都已经赢了一半,行动是如此地突然,秩序局即便能反应过来,等他们抵达时,这里也结束的差不多了。 “这只是重归王座的第一步……”戈尔德低声道,眼中透露着狂喜。 只要拿到不灭之心,影王的生命就能得到延续,然后接下来的事,就变得容易起来。 去夺回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戈尔德脸上忍不住地露出笑容,沉浸于那美好的幻想中,因此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潜藏的危险。 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了危险的存在,他试着警告戈尔德,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繁琐的辉光沿着男人的喉咙爬行,男人势做狮吼,轰鸣的咆哮声震天撼地。 音浪里翻滚着以太,致命的冲击如怒涛般冲刷着,戈尔德处于冲击的边缘,美好的幻想被吼声震碎,当他注意到这一切时,银白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怎么可能!” 戈尔德惊呼道,可他的声音被男人的吼声完全覆盖,并且他自身也受到了吼声的影响,震颤不断。 只见那银白的身影死而复生,伯洛戈身上延伸出一道道银白之手,抓紧了地面,哪怕是音浪的冲击也无法拖慢他的步伐。 男人对此震惊不已,即便音浪无法撼动伯洛戈,这高亢的鸣响,也该对伯洛戈产生晕眩的冲击才对,然后他看到了。 些许银白的液体从伯洛戈的耳道里溢出,其中夹杂着鲜红的血迹。 现在伯洛戈的世界寂静不已,他的眼中只有戈尔德,根须们来不及回防了,戈尔德冷漠的表情终于消失,转而是抗拒死亡的愤怒。 以太高涨着、笼罩在了戈尔德的身上,作为祷信者,戈尔德也掌握着一定的以太极技,只是因秘能的性质,很少有人能靠近戈尔德,为此他也很少使用以太极技。 “滚开!” 戈尔德怒吼着,乳白色的屏障在他身前形成,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其中,凝结成了以太屏障。 伯洛戈被以太屏障所挡,身影也跟着模糊了起来,戈尔德以为自己拦住了伯洛戈,但下一秒疯嚣的恶鬼凭空出现。 骇魂之容仿佛活了过来,延展的皮革完全包裹了伯洛戈的脸庞,它张开了獠牙大口,喉咙里滚动着燃烧的盛焰,呼吸间冒着星火。 死者的哀嚎从其中传来,仿佛直达焚烧的地狱。 戈尔德的内心被恐惧完全占据,但作为侍王盾卫,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这一切果然都是幻觉,眼前那可憎的恶鬼不再,只剩下愤怒至极的伯洛戈。 不……还有些东西变了。 此刻以太屏障上布满了裂隙,崩溃的火花不断,在这密集的星火中,一道锐利狭长的剑刃穿透而来。 骇魂之容冲击的一瞬内,支撑以太屏障的以太输出也停滞了一秒,这关键的一秒令剑刃破障而来。 “守则二!” 伯洛戈怒吼着击碎了以太屏障,锋利的剑刃上急速倒映着戈尔德的脸庞。 “等待时机!”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刺骨的寒意掠过,锐利的锋刃贯穿了戈尔德的胸口。 长剑开始蠕动,准备爆发为疯长的荆棘,将戈尔德的内脏完全搅碎,可这时迟来的根须终于抓住了伯洛戈,缠绕住了他下半身,将伯洛戈用力地甩了出去。 剑刃抽离,在半空中洒出大抹的血迹。 戈尔德捂着胸口跪了下来,他痛苦地喘息着,鲜血如注,很快就在身下积累出了一片血泊。 伯洛戈的声音则在半空中翻滚着,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友方了,男人震怒高吼,重重音波砸在伯洛戈的身上,即便伯洛戈现在丧失了听力,强大的冲击也将他死死地按在了一侧的峭壁上。 如同有数不清的重锤,吃不断地锤打着伯洛戈,骨骼、内脏都在瞬间扭曲、破裂,刚复活过来,此刻又变成了一潭烂泥般,在怒吼结束后,无力地从峭壁上摔了下来,砸的四分五裂。 “你还好吗?戈尔德!” 男人紧盯着伯洛戈倒下的位置,同时呼唤道。 戈尔德没有回话,他紧紧地捂住胸口,避免有更多的鲜血溢出,急促的喘息声不断,以太的辉光也紊乱了起来。 “该死的!” 男人咒骂了起来,如果戈尔德也死了的话,那么他们居然被一名一阶段的凝华者,猎杀掉了两名二阶段的祷信者。 这已经不是用耻辱可以形容的了。 “喂,那边的那个。” 一片污血中,伯洛戈拄着剑刃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察觉到了男人的力量,那致命的以太强度在一瞬间将自己碾压。 对方是一位负权者……也就是说,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这里至少会有一名负权者与两名祷信者吗? 算了,暂时先别想这些了。 随着自愈的进行,伯洛戈的听力逐步恢复了过来,喧嚣的世界再度回归。 胡德看着这个再度站起来的家伙,他想起前不久与秩序局有关的情报。 “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引发者 在会场的突袭战中,侍王盾卫步入了秩序局所设的陷阱中、损伤惨重,可第六组并没能抓捕所有的侍王盾卫,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还是逃了回去,携带着与突袭有关的情报。 侍王盾卫在立场上与国王秘剑是死敌,互相视为叛徒,但这里毕竟是誓言城·欧泊斯,国王秘剑的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反而是这里的主人、秩序局,令侍王盾卫警惕万分。 伯洛戈以为自己只是一位普通的外勤职员,可他这短暂的从业生涯,已经碾压了不少工作多年的外勤职员、引人瞩目。 侍王盾卫是从国王秘剑中分裂出来的,直到现在仍有大量的侍王盾卫潜藏在国王秘剑中,一定程度上渗透进了国王秘剑的情报网中,绝大部分情报两者算是共享状态。 当国王秘剑注意到伯洛戈时,侍王盾卫也注意到了他。 先是成为凝华者不久后,就自主粉碎了国王秘剑的阴谋,将运载哲人石的列车拦在了欧泊斯内。 侍王盾卫不清楚僭主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能将种种诡异归结于伯洛戈自身,紧接着就是会场的突袭战,伯洛戈被秩序局当做精锐投入其中,并且完美地执行了任务。 在战斗结束后,有关特别行动组的情报就呈现在了他们眼前,也是在这时侍王盾卫才注意到,这支行动组的特别之处。 “债务人吗?” 胡德露出愤怒的神情,死死地盯着正在不断自愈的伯洛戈,他记得和特别行动组有关的情报,这支行动组由债务人构成。 其中最为特殊且诡异的,正是那拥有不死之身的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深呼吸,扰人的剧痛中,他的身体在快速自愈,如果再有几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但他也明白,对手绝对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时间,毕竟胡德是一位负权者。 目光落在胡德那布满花纹的喉咙上,他能利用音波发动攻击,不仅能震撼心神,冲击波携带着大量的以太,可以轻易地摧毁途径的一切。 杀伤力强、范围大,并且胡德的攻击频率也很高,这种致命的敌人让伯洛戈想起了纳代,面对那肆意挥洒的盛焰,伯洛戈甚至无法近身。 可即便实力悬殊,伯洛戈也不能退缩。 “艾缪!能听见我说话吗!” 伯洛戈突然高声道,试着呼唤胡德手中、那残破的艾缪。 不止一个人在追逐艾缪,当自己拦截法斯特的同时,胡德也在追击艾缪,并且轻易地俘获了她。 才修好没几天,艾缪又变成了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她对于伯洛戈的话语毫无反应,在与胡德交手的第一时间,那致命的音浪就摧毁了艾缪的听力,而后被拆毁。 就像伯洛戈在升华炉芯里看到艾缪时的那样,艾缪只剩下了眼中的光芒还在不断地闪灭,除此之外,对于外界的刺激再无反应。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胡德的秘能令伯洛戈的身体多处骨折,内脏也被震成污血,他的身影踉跄,可仍能行动。 银白的群蛇从衣装下溢出,它们化作刺向大地的支撑,将伯洛戈的身体撑了起来,这还不是结束,群蛇将伯洛戈包裹,凝固为坚实的盔甲。 此刻伯洛戈如同某种身披甲胄的怪物,数根锐利的肢体从甲胄上延伸,往复迅捷地落在地面上,直奔胡德而去。 “停下!” 胡德朝着伯洛戈的怒吼,呼啸的音浪转眼间就将银白的身影覆盖,地面碎裂、尘土飞扬,以太的冲击下,凝固的金属布满了裂隙,而后崩溃。 大片大片的金属碎片从甲胄上剥离,眨眼间庞大的怪物变得瘦小起来,直到所有的防护都被击溃。 这毕竟是负权者的全力一击,伯洛戈能正面抵抗这怒吼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可这还不够。 纷飞的金属碎片间,伯洛戈的身影露了出来,在自身无法移动的情况下,他以诡蛇鳞液取代了自己的肢体,来协助自己移动。 现在他速度飞快,朝着胡德砸去,手中还握着冰冷的锋刃。 胡德深吸一口气,现在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防护,自己随意的一击就能将他击倒……然后他看到了,青色的辉光在四周闪动着。 伯洛戈的甲胄在怒吼声中分崩离析,破碎的盔甲如雪花般,闪耀着银白的亮光,散落的到处都是,不等它们完全坠落,随即有青色的光轨将这些碎片连接了起来。 不,并不是光轨连接了它们,而是那些纤细到肉眼难以辨认的、细微的银色丝线,以太的辉光闪耀在其上。 在胡德摧毁伯洛戈甲胄的同时,伯洛戈就已经设下了陷阱,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突进到一位负权者的身前,所以这一切只是佯攻了,为了施展出这狡诈的袭杀。 伯洛戈用力地挥动手中的剑刃,它正是所有银白丝线的源头,伴随着剑刃的舞动,所有的丝线都被拉扯了起来,破碎且锋利的碎片卷起金属的风暴,如同无数垂落鞭打的鞭刃,将胡德完全吞没。 胡德怒吼极为致命,但它同样有着弱点,并不能想法斯特的无影壁垒那样,完全地包裹自身,以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不过对手毕竟是一位负权者,伯洛戈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击能杀死、甚至说伤害到他,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是在试探对手。 凝华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信息差的战斗,只要在这次时间回溯中,自己得到足够多的情报,自己就能在下次时间回溯中,提前准备应对的办法。 漫天的碎片如同无数的镜面,倒映着胡德的面容,他张口、如同吐息盛焰的巨龙般,喉咙处的花纹光芒不断地起伏。 以太准备轰鸣作响之际,一道道粗壮的根须拔地而起,将胡德的四周团团包围,阻挡了伯洛戈的鞭刃。 在战场的另一角,戈尔德艰难地举起手,他侥幸不死,暂时无法继续作战,但提供一些协助,他还是能做到的。 锋利的金属钉入根须之中,紧接着来自正面的怒吼声响起。 伯洛戈只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他再度失去了听力,脑海里传来令人疯狂的痛楚,而后他看到自己在急速倒退、视野陷入混乱,然后重重地砸进了峭壁之中。 整个人就像被置于液压机下,被狂暴的以太均匀地碾压过身体的每一寸,伯洛戈倒在碎石间,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胡德目光凝重地看着伯洛戈,短短的几次交手,伯洛戈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最令他感到难缠的,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 只要让伯洛戈稍喘口气,他就能再度起身,如同无法驱散的幽魂。 “该死的……” 伯洛戈咳出大抹的鲜血,目光扫过戈尔德,自己就该先宰了这家伙的。 这个高傲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这位凝华者放在眼里,所以伯洛戈的假死刺杀,才能如此有效,可他一旦警惕了起来,自己要面对的就是一位火力全开的祷信者。 好在一切都能重来,伯洛戈还有机会再杀戈尔德一次。 “不死者吗?看样子也蛮有价值的。” 胡德低声道,他现在居然在想能不能收容伯洛戈,影王会喜欢这样的惊喜。 可这时阵阵异动从他手中传来,胡德转过头,看到了慢慢抬起头的艾缪。 她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以及一只手臂,先前的纷争中,她一副死了的样子,不做任何反应。 可伯洛戈知道,艾缪知道是他来了,她能察觉到自己的以太反应。 在胡德的注视下,艾缪的残破身体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在她的耳垂上,那枚沉默的耳环此刻释放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艾缪的身影陷入了绝对的虚幻中,胡德觉得自己摸到了一团无法挽留的沙土,她就这么从自己手中消失了。 以太在战场的另一端汇聚,而后艾缪的身影从虚幻转而凝实,依靠着耳环的力量,她进行了短距离的穿梭。 “垂死挣扎吗!” 胡德明白目标的优先级,他直接奔着艾缪冲去,但现在艾缪已经拉开了距离,她的行动将不受到阻碍。 面对负权者的攻势,艾缪毫无反抗的能力,在阵阵怒吼声中,她的身影濒临破碎,绝大部分的感官功能也随之瘫痪,可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艾缪能察觉到伯洛戈的以太反应。 伯洛戈来了,虽然艾缪看不见,但她知道他来了。 艾缪不想在这种情景下和伯洛戈见面,更不想让伯洛戈看到接下来的事,但艾缪知道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她举起残破的手臂,然后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将那半透明的、泛着光芒的肉瘤击碎。 诡异的冲击自那光芒中泛起、释放,每个人的身影都被强行凝滞住了,然后伯洛戈看到了。 熟悉的炽白之光从艾缪的胸口里爆发,它在瞬息间扩张,吞没了周遭的一切,从大裂隙下升起,如同风暴般掠过,将誓言城·欧泊斯完全笼罩。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后,伯洛戈已不在大裂隙内,而是回到了熟悉的吧台前,瑟雷依旧是那副要死的模样,自己的身前摆放着他的爱心早餐,以及一杯橙汁。 第三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四次时间回溯开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时轴冲突 第四次时间回溯。 伯洛戈坐在吧台前沉默不语,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在第三次时间回溯中获得的情报。 首先伯洛戈确定了艾缪的位置,以及这次时间回溯事件中,自己主要面对的敌人是谁,更重要的是,从侍王盾卫们的只言片语,和艾缪最后的举动中,伯洛戈也大致明白了,这场时间回溯是因何而引发。 空想种。 艾缪不知道从哪得到了空想种,并对其许下了愿望,引发了这场疯狂的回溯,而那空想种应该就是盘踞在艾缪胸口的半透明肉瘤。 伯洛戈之前一直不明白时间回溯中,时间重置的节点是以什么为凭借,但在记忆的最后,伯洛戈看到了艾缪的行动。 她抬起手摧毁了自己胸口的空想种,从而令万物回溯。 时间重置的节点是以空想种决定的,一旦空想种被摧毁,它就会令万物回溯到时间回溯开始的阶段。 那么时间重置的节点不断地向后推延也有了答案,在第一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就遭到了侍王盾卫的攻击,面对强大的敌人,即便有着拜莉给予的防具,她也支撑不了多久。 为了避免空想种被夺走,艾缪主动摧毁了空想种,令一切回到开始。 然后不断地重复,在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艾缪凭借着不断回溯中保留的记忆,预知了敌人的行动,从而不断延长自己的生命,也令时间重置的节点不断向后推迟。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拿起橙汁一饮而尽。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即便知道了这么多,依旧难以解决眼下的困难。 这次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太多了,光是和自己交手的就有两位祷信者、一位负权者,这还仅仅是对艾缪的追击。 在与泰达争夺不灭之心的正面战场上,只会有更多可怕的敌人,说不定还有会守垒者的出现。 伯洛戈很清楚,这件事自己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可时间有限,他又能去找谁求援呢? 他没有想太久,伯洛戈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组长,这种要命的时刻,就连拜莉那种神经病都展现了足够的专业素养,伯洛戈相信自己的特别行动组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这次伯洛戈已经确定了艾缪的位置,所以他不需要去找拜莉拿追踪器,也不必花费时间在路上,他的时间进一步宽裕了起来。 然后是艾缪那边…… 该死的! 伯洛戈在心里怒骂着,艾缪并不清楚伯洛戈能保留记忆这件事,从艾缪的视角来看,每次时间回溯中,只要拖到那个时间,自己都会抵达大裂隙的。 她说不定会利用自己抵挡侍王盾卫,可伯洛戈一旦没有出现在那里,艾缪无疑会陷入险地。 伯洛戈需要在那个时间节点出现在那里,虽说空想种拥有着重置时间的能力,可伯洛戈总觉得,空想种的力量并不完美。 这可是在玩弄时间,仅凭着空想种,真的能实现如此可怕的愿望吗?伯洛戈相信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限制。 不,现在不该想这些遥远的事了,伯洛戈应该想办法去弄些援军过来。 目光凝实,看向自己对面,瑟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捂着脑袋发出醉酒后的悲鸣。 “瑟雷你……”伯洛戈低声道。 “你……” 瑟雷显然想说些什么,却被伯洛戈迅速打断。 “你什么你啊!快点吃完!滚去上班!” 伯洛戈的语速飞快,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双手砸在吧台上,把餐盘都震了起来。 瑟雷傻住了,伯洛戈完美地复述了他想说的话,他随后还想说什么,可瑟雷能清晰地感受到伯洛戈的不对劲,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了。 伯洛戈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看向墙上的时钟,正是自己起床不久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除了援军外,自己还需要些别的情报,关于时间回溯的事,别人可能无法给出自己解答,可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不同。 伯洛戈真想给自己一拳,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这些不死者虽然弱智,但各个都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活化石,这种罕见奇异的问题,问他们准没错。 时间还算宽裕,伯洛戈可以浪费一点时间在他们身上。 伯洛戈反复地深呼吸,让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现在需要保持理智,思考自己的优势,以及整理自己的计划。 “你觉得时间回溯存在吗?瑟雷。”伯洛戈抬起头,质问道。 “时间回溯吗?” 瑟雷露出痛苦的表情,宿醉后还要思考,简直就是折磨。 “时间是个神秘的概念,少有凝华者能干涉到时间,即便是干涉,更多的也是一种取巧,有着诸多的限制。” “那你觉得,有力量能令……整个城市、整个世界开始回溯吗?”伯洛戈问道。 瑟雷面露愁容,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想要将酒水从耳道里敲出来一样。 挣扎片刻后,他想到了,“令整个世界开始回溯吗?这听起来太可怕了,哪怕是荣光者都做不到吧?” “如果是空想种呢?” 听到空想种,瑟雷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那就要看,是谁创造的空想种了,如果是守垒者所创造的空想种,那么可能有些勉强,但如果是一位荣光者,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创造了空想种……说不定能有这样的奇迹之力。” 瑟雷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知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到空想种这种东西了,毕竟它的诞生条件如此苛刻,可紧接着瑟雷意识到另一件事。 伯洛戈为什么要在此时和自己讨论这种事,为什么他还是这副严肃的表情……虽然伯洛戈一直蛮严肃的。 瑟雷想起伯洛戈刚刚重复了他的话语…… 浑浊的猩红眼瞳逐渐清晰了起来,如红宝石般璀璨、闪耀,语气中的慵懒不再,瑟雷仔细地审视着伯洛戈。 瑟雷严肃且认真地问道,“伯洛戈,我们是遭遇到了时间回溯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伯洛戈喜欢瑟雷这一点,该抽风的时候抽风,该正经的时候正经。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夜族领主,仅凭着只言片语,他就猜到了这种可能。 “回溯几次了?”瑟雷问。 “从我的角度来认知的话,这是第四次了。”伯洛戈说。 听到第四次时间回溯,瑟雷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震惊。 “也就是说,你能在时间回溯里,保留上一次回溯的记忆?”这一点令瑟雷感到不可思议。 除了时间回溯的引发者外,其他人都无法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可现在伯洛戈居然能保留记忆。 面对瑟雷那怀疑的目光,酥麻的电流感掠过,沿着伯洛戈的脊柱一路蔓延。 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伯洛戈可以确认自己的视力没有出现问题,但他的手掌却出现了模糊的重影,随后滴落了几滴鼻血,鲜红刺眼。 瑟雷没有发觉伯洛戈身上的重影,这是只有伯洛戈自己才能观测到的。 “我猜这与我的恩赐有关。”伯洛戈回答道。 “时溯之轴……我的恩赐具备一个独立的时轴,或许是它与时间回溯发生了冲突。” 伯洛戈记得在文件的最后,那些人对自己恩赐的评价,独立时轴在有些时候,说不定会引发某些异常,而自己在时间回溯里保留记忆,就是异常之一。 “独立时轴?” 这个词汇给瑟雷听一愣,他看待伯洛戈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但他没有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我有些听不太懂,但看样子,你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保留记忆了吗?”瑟雷说。 “没错。” 伯洛戈紧张地看着钟表,即便自己争取了极大的时间,可他仍焦急的不行。 仿佛有头吞噬时间的恶狼,它追击着所有人。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限次数 瑟雷清醒了不少,实际上酒精根本影响不到这位夜族领主,只是他很喜欢神经被酒精麻痹的感觉,所以总是一副快要溺死的样子。 “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伯洛戈。”瑟雷说。 “帮助,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帮助,但我需要集结一切可用的力量。”伯洛戈回答。 伯洛戈的话语让瑟雷陷入了苦恼中,他摆了摆手,“抱歉,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干涉世间。” “我知道,”伯洛戈就没想过瑟雷能出手,“我只是觉得,你或许能给我一些建议。” “建议?” “对,建议,你好歹也是一位夜族领主,即便没有经历过时间回溯,你应该也有些什么经验之谈吧?” 瑟雷沉默了下来,伯洛戈都这样说了,他再拿不出些本事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按照你的描述,时间回溯的影响范围很大,并且它本身是由空想种驱动的,这需要消耗的以太将会是个恐怖的数值,理论上它持续不了多久,也就是说,只要过段时间、将空想种完全消耗掉,时间回溯就会自行崩溃。” “你想说什么?”伯洛戈追问道,果然、自己没有问错人。 “空想种所引发的时间回溯,是有一定次数限制的,当次数达到极限后,一切就会终结,最后一次的时间回溯将决定真正的现实。” 所有的岔路都归于暗淡,只剩下唯一的轨迹沉默前行。 瑟雷指明道,“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和你的不死之身不同,这一次你并不具备无数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需要把握好每一次机会,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伯洛戈怀疑道,“你经历过时间回溯?” “嗯?也算是被迫参与了几次吧,”瑟雷揉了揉脑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我当时不像你一样,我无法保留了回溯的记忆,但事件结束后,我还是了解到了过程的全部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手段可以达到时间回溯的效果,强大的炼金武装、极致的秘能、空想种还有……魔鬼。” 瑟雷自嘲道,“不死者的一大优点就在这,只要活的够久,总能遇上些稀奇古怪的事。” 所有人都是这洪潮内的一粒沙尘,伯洛戈则因自身的恩赐,产生了冲突,从而觉醒了过来,成为这时间回溯中不为人知的变数。 现在伯洛戈知晓到了新的情报,但他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起来。 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是有次数限制的,除了艾缪外,没有人知道时间回溯会在何时终结,说不定伯洛戈下次所经历的就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了,也许是现在这次…… 可伯洛戈知道的是,一旦时间回溯终结,那么无限分支的未来也将固定下来,不容更改。 “不要急,让我想想,虽然我帮不到你什么,但我记得有人可以的……” 瑟雷从吧台后站了起来,他一身的酒气,金色的头发梳起嚣张的背头,衣领深开到胸口,露出充满力量的胸肌。 “我想想……我想想……我想到了!” 瑟雷依靠在吧台旁,伸手、优雅地指向伯洛戈。 “去找列比乌斯,把这一切直接讲给他听。” “我本就想这样做。” 伯洛戈沉声道,从他人的角度来看,他们根本察觉不到时间回溯的存在,伯洛戈的所言所行,就像疯子的话语。 可拜莉的举动让伯洛戈看到了一些希望,自己应该更加信任自己的队友们,哪怕拜莉都会做出那样的抉择,更不要说伯洛戈那位神秘的组长了。 伯洛戈相信列比乌斯会相信自己,但问题是,自己需要用多长时间来让列比乌斯信任自己呢? 对列比乌斯说“现在发生时间回溯了快跟我一起拯救世界”? 然后列比乌斯就相信自己了,和自己一起大杀特杀?这是在侮辱列比乌斯的智商吧? 这太扯淡了。 “怎么会?你觉得会出现弱智电影里那种,大家相互怀疑的高血压情节?” 瑟雷看着伯洛戈那副愁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就像在嘲笑伯洛戈电影看的太多,把现实混淆了一样。 “伯洛戈,专家不止你一个人,大家都是实打实的专业人士。” 瑟雷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明明是如此自信的话,他看起来却像是个揽客的脱衣舞男。 “我当初只是被迫参与进了时间回溯中,但列比乌斯不同。” 红宝石的色泽里倒映着那道沉默的身影。 “列比乌斯是时间回溯的亲身经历者,游走在不同的时轴上,最终将现实扭转到最完美的未来上。” 这次换做伯洛戈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组长还有这样的经历,但这也代表着一件事,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三言两语让列比乌斯相信这一切,然后开始行动。 “秘密战争的尾声时,国王秘剑也发动了时间攻势,他们制造了一场时间回溯事件,在外界的认知看来,双方只是一战定胜负,但据那些可以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的人来讲。 他们经历了上百次的时间回溯,在一个又一个分叉扭曲的未来里厮杀个不停,最终将结局倒向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未来,并令其变成现实。” 瑟雷对伯洛戈提议道,“去找列比乌斯,他一定会帮到你的。”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看了眼时间,时间仍很充裕,他可以去试一试。 无论如何,伯洛戈孤身一人是绝对对抗不了侍王盾卫的。 伯洛戈刚下定决心准备行动,不死者俱乐部的门外传来了阵阵异响,好像有人来了,他推开了房门,朝着这里走来。 “你约了朋友吗?”伯洛戈紧张了起来。 “我们只有晚上才营业,早上大家都在睡觉。”瑟雷摇了摇头。 伯洛戈觉得情况不太对,除了伯洛戈等人外,从来不会有人来拜访不死者俱乐部,更不要说在这种时候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伯洛戈绝对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看清对方是谁后,哪怕是瑟雷此刻也有些发懵,紧接着瑟雷又释然了,毕竟是亲身经历者,如果他不出现,瑟雷才觉得奇怪。 对,这样才合理,这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可怕又神秘的秩序局。 “杰佛里说你这一阵都住在这。” 列比乌斯站在门口解释道,顺势看了看这乱糟糟的酒吧。他向来不喜欢这混乱的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紧盯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组长,他可能是太焦急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喊道,“现在发生了时间回溯事件……” “快和我一起拯救世界”还没说出来,伯洛戈的话就被列比乌斯打断。 “嗯,我知道,紧急事项09,时轴乱序事件。” 列比乌斯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对伯洛戈发布命令。 “根据决策室的命令,伯洛戈·拉撒路,你已被编入不可撼动者名单,负责此事时轴乱序事件,而我将协助你处理这次事件。” “协助?”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他向来敬重自己这位神秘的组长,结果现在自己和列比乌斯角色互换了? 还有的就是,为什么列比乌斯知道时间回溯呢?不是只有自己能保留记忆吗? “我在上次时间回溯中才被赋予了不动者装甲,我不清楚具体的事件情况……这些事,你可以在路上跟我慢慢解释。” 列比乌斯说着拉开了门,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意味。 “你还等什么呢?”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证驾驶 湛蓝的汽车冲出停车场,在清晨的欧泊斯中一路狂奔,引擎声轰鸣不止,轮胎与地面摩擦着,发出恶魔被碾碎时才会有的凄厉尖叫。 伯洛戈握住方向盘,踩死了油门,四周的景色被迅速地抛到脑后,在他的身旁,列比乌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思考着伯洛戈刚刚向他讲述的情报。 “也就是说,侍王盾卫发现了泰达,正在争夺不灭之心,而那个艾缪……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情况,获得了空想种,并启动了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 列比乌斯复述着眼下的局面,“现在他们两个都遭到了侍王盾卫的追击,并且将在不久后被侍王盾卫捕获。” “是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伯洛戈没有对列比乌斯讲述关于艾缪的具体情况,现在侍王盾卫加入了这场狂欢中,事态的优先级已经变了。 艾缪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侍王盾卫带来的危机,伯洛戈要拯救艾缪,那必然要先想办法根除掉这些该死的敌人,然后才有机会去想,艾缪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我前三次时间回溯中得到的情报,”伯洛戈的声音压抑了起来,“我听瑟雷讲,你经历过同样的时间回溯,瑟雷还说,这样的时间回溯是有次数限制的……” 每次时间回溯后,伯洛戈都能得到一些好消息,以及一部分糟糕的坏消息。 哪怕现在自己这位神秘的组长就在自己身边,伯洛戈也没有太多的轻松,毕竟眼下他们只有两个人。 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一位三阶段的负权者,现在他们要撼动侍王盾卫…… 伯洛戈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他多少也算是了解列比乌斯,列比乌斯的秘能倾向于支配者,只有在刃咬之狼的加持下,列比乌斯的力量,才能最大化的释放。 可现在情况紧急,列比乌斯显然没有时间去调动他的狼群,那可是一大群的家伙,不是像诡蛇鳞液一样,缠在身上就能携带的。 列比乌斯对此什么想法都没有,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好像即便狼群不在身边,他依旧拥有着抗衡敌人的力量。 “侍王盾卫……不灭之心……”列比乌斯低语着。 “这些家伙贼心不死,还在妄图夺得不灭之心,”伯洛戈说着发出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在乎这枚心脏?想靠那个鬼东西达到永生吗?” 伯洛戈亲眼见过遗弃之地中的祸恶,依靠这种力量达到的永生,只会变成另一头怪物而已。 “永生?不,他们更像是想让某人的生命延续。”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追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作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伯洛戈相信列比乌斯一定掌握着他不知晓的情报,“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影王,侍王盾卫所效忠的人被他们尊称为影王,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位影王正处于垂死之中,所以才需要不灭之心延续生命。” 侍王盾卫如同一团不可知的迷雾,好在这么多次的交手下,秩序局已经逐渐看清了迷雾的模样。 “利用不灭之心吗?”伯洛戈听着列比乌斯的话,摇了摇头,“这可真不是什么好选项啊。” “他们也可能有其他的目的,可这就是我们不曾知晓的了。”列比乌斯说。 “那关于眼下的情况呢?这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伯洛戈再次发问,“瑟雷说这一切有次数限制,是真的吗?”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是的,如果是由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因空想种自身力量的限制,它是一定有次数限制的。” 他知晓伯洛戈一肚子的疑问,正好现在也是在赶路,列比乌斯直接对伯洛戈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你知道空想种是如何诞生的吧?那毕竟是凡人的力量,而凡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可如果是由魔鬼引发的时间回溯,它或许会无限持续下去,直到达成某个目标。” 聆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的表情逐渐阴沉了下去。 无限持续下去,直到达成某个目的。 伯洛戈自身的时溯之轴不就是这样的吗?每当自己死亡时就会进行重置,它不像眼下的情况,影响的范围那么可怕,而仅仅是针对于自己。 假设这是真的,那么魔鬼究竟想经由自己,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呢? 伯洛戈没有想下去,他猛砸着方向盘,汽车发出阵阵刺耳的鸣笛。 现在不是该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伯洛戈努力将这些关于自身的想法驱逐出脑海里,聆听着列比乌斯接下来的话。 “就像我们的秘能一样,狭锐与阔钝。 你的恩赐·时溯之轴,就是一种狭锐倾向的时间回溯,只针对你自身,无限重置下去。 但如果倾向于阔钝,就是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个情况,时间回溯的影响范围,覆盖了整座欧泊斯,它可以逆转万物、乃至生死,但它的缺陷,便是无法永久地持续下去,终有崩溃的时刻。” 列比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在伯洛戈身旁低语道。 “时间……诡诈莫测的力量,你觉得人类真的可以掌握这种力量吗?” “如果不能的话,我们现在的情景又该如何解释?”伯洛戈反问道。 列比乌斯思索了片刻,他缓缓道,“这只是一种猜测……一种操控时间的假象。” 伯洛戈不明白,“什么意思?” “魔鬼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当我们做出行动时,一切就已经变成了过去,无法更改……这一点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让开!” 伯洛戈话说到一半摇下车窗,一边按喇叭一边把头探出车窗大吼道,“该死的!看着点路啊!” 在绿灯的最后一秒,汽车冲过路口。 “我平常不这样的,都是帕尔默开车……你继续。”伯洛戈说。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这位组员一同合作行动。 “等等!该死的!这些人会不会开车啊!” 伯洛戈又怒骂了起来,像极了一位需要就医的暴躁狂。 他猛按喇叭,和另一辆汽车擦肩而过,呼啸的风声中传来刺耳摩擦声。 阵阵火花从车辆的夹缝间迸发,另一辆车显然没遇到过伯洛戈这样的司机,汽车的侧面被刮出一道道醒目的划痕,而后汽车失控地撞上了路边的石墩。 伯洛戈看都不看,至始至终这辆湛蓝的汽车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只是在这剧烈的摩擦下,撞击面是列比乌斯的那一边。 列比乌斯也是一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专业人士,伯洛戈的暴躁驾驶显然不会影响到他,但随着剧烈的摩擦,列比乌斯这一面的车窗尽数崩碎,破碎的玻璃片洒入车内,在列比乌斯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看了眼仪表盘,从列比乌斯上车起,指针就没离开过警示的红区。 列比乌斯还想继续和伯洛戈讨论时间回溯的问题,可哪怕是列比乌斯这样不苟言笑的人,此刻也忍不住问道。 “伯洛戈,你有驾照吗?” “驾照?我有啊。” 伯洛戈目视前方,言语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怀念。 “但在几十年前就过期了吧?”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拍 经过前几次的时间回溯,伯洛戈就像一位赛车手,这条道路他已经跑过好几次了,就连什么时候会红灯,什么时候会有行人路过,他都完全了解。 看了眼时间,哪怕是列比乌斯也想到,伯洛戈车能开的如此迅速,用不上几分钟,他们就快靠近大裂隙了,即便是从深巣之庭搭乘地铁,也做不到这么快。 “继续,魔鬼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呢?” 车窗碎裂,狂风涌了进来,耳旁都是呼啸的风声,伯洛戈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 “所以就在规则里寻找漏洞,就像人类戏耍魔鬼一样,魔鬼也有能力去戏耍那束缚他们自身的规则。 如果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那么就将一切变成一场梦境呢?比如我们现在都是在做梦呢。”列比乌斯说。 “做梦?你是认真的吗?” “我们现在所行所为都是梦境的一部分,每当时间回溯时,你可以理解为是梦的一次重启,直到达成某个正确的结果时,我们才会从梦中苏醒,令一切变成现实。 看啊,这样过去就被无限次数地改变了!” “也就是说,我们在做梦?”伯洛戈头疼了起来,“这不可能吧!” “我们没在做梦,这只是一种……形容。”列比乌斯不善言谈,更不要说向伯洛戈解释这么复杂的事了。 “换个说法,我们现在就像在拍电影,对吗?”伯洛戈反过来问道。 “整个世界就是一部电影,我们现在正在演绎一个桥段,艾缪就是这段桥段的导演,她不满意这段剧情的走向,所以利用空想种的力量,将这部分的胶片剪切了下来。 现在我们正不断重拍这段剧情,直到如艾缪所愿,才会被重新拼接回去,和世界的轨迹贴合在一起。” “差不多,我们被从世界的主时间轴上剥离了出来,空想种无法逆转主时间轴,只能逆转这一小段的时轴,当空想种崩溃时,我们才会回归主时间轴,也是那一刻时,现实才能变成现实,无法再被更改。” 听着列比乌斯的话,伯洛戈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顾自地点点头。 伯洛戈低声道,“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大裂隙逐渐呈现在了眼前,侍王盾卫、艾缪、泰达、不灭之心、空想种,所有的纷争都源于幽深的裂隙内,它如同角斗场一样,静候着两人的抵达。 伯洛戈疑问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组长。” 列比乌斯回答道,“我被启用的太晚了,错过了前几次时间回溯,这次行动你是主导,我负责协助。” 伯洛戈的余光看向列比乌斯,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你才是组长啊,我这算不算夺权了啊。” “外勤部的一个宗旨就是实用主义。”列比乌斯简单地回答道。 听到这伯洛戈笑了起来,说是实用主义,但换个说法就是,逮到好用的,就用到死。 深呼吸,伯洛戈眼中泛起了青色的光芒。 “我需要你帮我扫清阻碍,然后我去寻找艾缪,尝试能否终结时间回溯……不,能否让艾缪为我们所用。” 列比乌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会率先结束时间回溯才对。 “时间回溯真的很好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在保护好艾缪后,利用她的时间回溯,击溃侍王盾卫的攻势。” 这次行动有两个目标,保护艾缪以及摧毁侍王盾卫。 在专家的眼中,这两个目标从来不是选择题,伯洛戈想要将它们全部达成。 “扫清我这边的阻碍后,你去迎击侍王盾卫,想办法搞清楚泰达那边的情况。”伯洛戈讲述着他的计划。 “由我一人迎击吗?”列比乌斯喃喃道。 “你害怕了吗?别担心,就当做自己是不死者,之后会由我来让一切重置回溯的。”伯洛戈对列比乌斯许诺道。 即便列比乌斯战死,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他也能再度苏醒。 “当然,希望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那样的话,你也太倒霉了。”伯洛戈开玩笑道。 “我并不担心这些事。”列比乌斯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伯洛戈说,“你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死掉。” 伯洛戈说着移过视线,看了眼自己的组长,一直以来列比乌斯都给伯洛戈一种神秘强大的感觉。 这种强大并不是阶位上的强大,而是列比乌斯那副强者的从容感,好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威胁,他都有着应对的能力。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哪怕是面对一位荣光者,自己这位组长,都有着一定还击的余力。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他闭目沉思,以太在他的炼金矩阵内游走、躁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还有一件事,伯洛戈,”列比乌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这一切是由空想种引发的话,那么艾缪已经许下了愿望。” “是的,怎么了?” 先前这些情报已经讨论过,伯洛戈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要再提起它。 “也就是说,并不是艾缪许愿导致了时间回溯,而是为了完成她的愿望,才出现了时间回溯,你也说了,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是以空想种的损坏而进行的。” 列比乌斯分析道。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重置的节点,是以艾缪的愿望破灭为开始的。” “你是说……” “如果艾缪无法实现她的愿望,时间回溯才会发生,不断地重置,直到某个未来里,艾缪实现了她的愿望。” “可空想种的力量并不是绝对的,”伯洛戈低语着,“它并不能绝对实现某个人的愿望。” “我……我一直觉得,这背后有魔鬼的身影。”伯洛戈突然对列比乌斯说道。 列比乌斯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相信伯洛戈对魔鬼的感知力,更相信颠倒厅堂内,那个人所说的话。 “你的判断没错,这次事件确实有魔鬼在操纵。” “如果空想种无法实现她的愿望,破灭之后她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伯洛戈咬牙切齿了起来,没有说出那个糟糕的结果,这是充满恶意的阴谋。 他的心情变得越发愤怒了起来,那憎恶的裁决在心底蠢蠢欲动,伯洛戈还记得他的誓言,他要打倒所有的恶人,哪怕他们无穷无尽,可相应的,伯洛戈也是不死不灭的,他会与他们不断地纠缠,直到末日尽头。 同样,伯洛戈也记得阿黛尔对自己曾说过的话,自己拥有着非凡的力量,如果仅仅将其用于毁灭,未免太可惜了。 自己不仅可以当一位毁灭者,有时候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名拯救者。 “抓紧了!组长!我们要到地方了!”伯洛戈对列比乌斯喊道。 列比乌斯有些困惑,抵达大裂隙边缘了,他们应该减速才对,可伯洛戈这家伙车子怎么越开越快了。 紧接着一声巨响打断了列比乌斯的思考,只见伯洛戈一脚踹开了身侧的车门,伸手触摸大地。 青色的光轨闪过,地面开始躁动、隆起,跑道拔地而起,并且随着汽车的疾行还在不断地加高堆砌,直到轮胎脱离地面,冲入雾海。 列比乌斯感到了一瞬间的失重,他的身体微微离开座椅。 直到这时,列比乌斯才明白,伯洛戈每次行动为什么都那么快,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伯洛戈与帕尔默行动,都是由帕尔默开车。 列比乌斯的视野变得灰暗,伴随着伯洛戈的欢呼声、直入雾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宣战 湛蓝的汽车坠入遗弃之地,消失在茫茫雾海间,在此之前伯洛戈与列比乌斯跃出汽车,凭借着适应之臂的钩索,稳稳地落在彷徨岔路的一角。 两人站在峭壁上的长廊处,遥望着雾海的另一端,暴戾的以太反应正不断地传来,隐约间能看到耀光的身影厮杀个不停。 伯洛戈说,“还是晚了一步。” 本以为自己的行动够快了,或许可以在战斗开始之前,找到泰达与艾缪,可伯洛戈还是晚来了一步。 战斗已经爆发了,在伯洛戈计算里,当侍王盾卫突袭泰达后,艾缪与泰达分开,在大裂隙内逃窜,然后遇到了自己,接着又被侍王盾卫捕获。 列比乌斯拄着拐杖,皱紧了眉头,凝视那搅动的雾海。 “不……艾缪很有可能是被迫许下了愿望。” “被迫?你是指……” 伯洛戈看向列比乌斯,名义上是列比乌斯协助自己,但这也是因为自己经历的时间回溯次数够多,可在相关的经验上,列比乌斯才是更加专业的那个。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艾缪刚使用了空想种,就遭到了侍王盾卫的突袭。”列比乌斯反问着他。 “她遭到了侍王盾卫的突袭,无奈之下选择使用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伯洛戈喃喃道,然后他突然意识到,“那么时间回溯的开端……” “从时间回溯引发的那一刻起,侍王盾卫的突袭就已经展开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赶不上的。”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越过列比乌斯在前方带路,“我们得快一些,一会他们的战斗就会剧烈起来,泰达会幻造出祸恶,将周遭全部破坏掉。” 他的步伐加快了起来,在长廊上快步走过,上一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这条长廊被巨石砸断,现在他快上了不少,许多崩坏的建筑还完好地停留在原地。 “组长,你可以吗?” 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列比乌斯,列比乌斯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的压抑与强大,导致伯洛戈经常会忘记,自己这位组长是个瘸子。 “我没什么问题。” 列比乌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虚无的幻影和他重叠在了一起,补全了肢体的残疾。 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列比乌斯虽然拄着拐杖,但他的步伐与自己一样矫健,拐杖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更像是一个装饰被拿在手中。 对于自己这位组长,伯洛戈了解的情报少之又少,最开始伯洛戈只知道他是秘密战争的生还者,可从未想过,秘密战争的后期,还有时间攻势这种东西,更不要说列比乌斯居然还是扭转战局的人。 还有列比乌斯的秘能,从各种表现来看,列比乌斯都是号令狼群的支配者,这种支配者类型的凝华者,主要的战斗手段,都是依靠他的支配物。 可现在列比乌斯远离了他的支配物,孤身一人。 出于对列比乌斯的信任,伯洛戈相信他是有所准备的,可即便如此,伯洛戈还是忍不住地怀疑,列比乌斯真能挡住那些人吗? “对了,他们的秘能……” 伯洛戈对列比乌斯讲述起了上次时间回溯中,他所获得的情报。 秘能的情报对于凝华者而言极为重要,一旦清楚了对手的秘能性质,就可以在战斗中做出应对的方案,乃至击杀对手。 这也是伯洛戈这次时间回溯中最大的优势,有了这些情报,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侍王盾卫的攻击,也有信心在最快速度上杀掉对手。 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列比乌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保持着沉默。 “我们就快到了,如果我计算的没错的话,再有不久我们就能遇到艾缪……还有他们。” 伯洛戈预估着时间,这次时间回溯他没有去找拜莉,因此也没有携带追踪器。 “他们并不是一同行动的,而是分散开,可一旦战斗开始,他们能迅速地互相增援。” 伯洛戈回忆着,继续说道,“最先出现的是那个家伙的秘能,可以创造无形的防御,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艾缪,想要快速击杀他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 “别忘记了一件事,伯洛戈,我们拥有上次时间回溯的记忆,艾缪也有,这次时间回溯不会那么简单。”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清醒了过来,有时候过度思考就会这样,陷入死角中。 “好,我明白了,”伯洛戈想起那句常被他们提起的话,“随机应变。” “对,随机应变。” 列比乌斯赞同地点头,两人很快就抵达了伯洛戈在上次时间回溯战斗的场地中,并在一旁隐藏了起来。 几分钟后轰鸣的巨响响起,能看到猩红的触肢从雾海的另一端爆发,它甩出巨石,砸毁了周遭的一切。 在不断变化的时间回溯中,腕表的计时显得有些不够可靠,这触肢的爆发则成为了一个标志,预示着事态的发展。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身上泛起的光芒也黯淡了起来,他进入了以太遮蔽的状态中。 他只有在静滞状态下,才能将自身的以太反应完全压低,伯洛戈静候着艾缪的出现。 伯洛戈相信艾缪还会出现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也能保留记忆,所以她会继续走这条逃亡路线,并有了先前的经验,她的逃跑会变得更加迅速。 不过……侍王盾卫是如何追击艾缪的呢?他们又没有追踪器。 空想种的模样在伯洛戈眼前闪过,那枚盘踞在艾缪胸口上的、半透明泛光的肉瘤正是空想种。 侍王盾卫是可以察觉到空想种的力量吗? 不,他们并不能察觉到空想种的力量,而是能感知到空想种上所携带的、令人惊异的以太反应。 伯洛戈闭上了眼,以伯洛戈目前掌握的以太极技来看,以太感知算是他第二精进的极技。 他能察觉到那如海潮般的以太,也能在这片以太之海中,模糊地感受到一个个旋涡的存在,其中有着宛如风暴般的存在,它们是如此地庞大,但与自己又极为遥远。 感知不断地扩张,伯洛戈隐隐察觉到了熟悉的以太反应,她如狐狸般,四下逃窜着,正当他就要触及时,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冥想。 “艾缪切换了方向,她朝另一边跑去了。” 列比乌斯的话语,令伯洛戈惊醒了过来。 只见列比乌斯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的下方,“她从更下方离开了,侍王盾卫被误导来了这里,但他们很快就能意识到追错了。” 伯洛戈愣了一阵,然后问道,“你能感知到这一切?” “嗯,我很擅长很多以太极技。” 列比乌斯说着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拿起拐杖,将它拧动。 “伯洛戈,你着急吗?” “我?”伯洛戈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你也要晋升祷信者了,作为你的组长,我觉得我有义务给你一些晋升中的建议……你觉得我的副学派是本源学派吗?” 列比乌斯目视着前方,他已经能察觉到了那些不断靠近的以太反应了。 “大概吧。” 伯洛戈回答道,衍生副学派如果是本源学派的话,会令凝华者更加快捷地掌握诸多的以太极技,从列比乌斯的言语里,伯洛戈这样判断着。 “不,我走的路径是一条畸变之路,令自身拥有着诸多的可能性,不再被规则束缚。” 列比乌斯否定了伯洛戈的答案,他知道伯洛戈想问什么,又立刻回答道。 “你想说,那我这些以太极技是如何掌握的? 实际上以太极技每个凝华者都可以完全掌握,说到底这只是对以太更为精进的操控而已,哪怕你与本源学派完全无关。 也就是说,只要够专注,你也是能够学会这一切的,跨越本源学派的限制。” 列比乌斯拧开了拐杖,抽出一把狭长的杖剑,明晃晃的剑光映在伯洛戈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觉得你算是寻常的凝华者吗?”列比乌斯再次发问道。 伯洛戈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不算。” 寻常的凝华者对伯洛戈而言不算威胁,即便是祷信者稍不注意,也会被伯洛戈斩杀。 听到这样的回答,列比乌斯微笑着点头。 “刚好,我也不是寻常的负权者。” 语毕,以太轰鸣、灼热的辉光从列比乌斯的身上爆发,如同一枚引爆的炸弹,以太的波动混合着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列比乌斯握紧杖剑,向着所有能察觉到他以太波动的人宣战。 不久后,如同逆回的音波,数股以太反应升起、咆哮而至,接受了列比乌斯的宣战。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道途 【感谢璐璐缇娅的盟主、加更】 列比乌斯这气势汹汹的姿态让伯洛戈有些发懵,在伯洛戈的剧本里,两人应该是埋伏在这,仗着上一次时间回溯的经验,杀侍王盾卫一个措手不及才对。 可现在列比乌斯这一行为,无疑是在对所有人宣告自己的位置,以及自己的力量。 “言语终究是言语,还是让你实际看一看比较好。” 列比乌斯说着向前走去,伯洛戈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伯洛戈才明白了列比乌斯的用意。 每个凝华者的晋升之路,都伴随着一次次重要的抉择,狭锐与阔钝之间的徘徊,衍生副学派的抉择…… 从这不断的抉择中,通过先人的经验,凝华者们根据自身的秘能学派,逐渐摸索出了一条条被优化到最完美晋升之路。 距离伯洛戈最近的,就是镇暴行动组们,作为完全由本源学派构成的行动组,他们中都走上了由本源学派构建的路径中,例如沉默之路、极技之路。 但因秘源技术的进步,每年都有崭新的炼金矩阵被研制,从而衍生出崭新的秘能,所以很多新生代秘能并没有前代的路径可以学习,只能根据相似的秘能进行晋升。 例如杰佛里的秘能·虎眼,就是仿照统驭学派的统治之路晋升的。 还有的就是那种古老家族流传的秘能,在对秘能进行一代代优化与改进中,其晋升的路径也在逐渐完善至极致。 与这一点相符的例子,就是帕尔默了,他自身的秘能·风源,将要走上的路径就是克莱克斯家所创造的风肆之路。 秩序局内也有着诸多完善的晋升路径,但这显然和伯洛戈无关,他身负着霸主·锡林的炼金矩阵。 对于这神秘的秘能,升华炉芯了解的也不多,伯洛戈还记得泰达曾对征召之手做出的评价。 或许这份秘能并不属于统驭学派,只是它当前表现的能力趋近于统驭学派,才被归类于其中。 伯洛戈就像一个珍惜物种,世界上只有两个的那种,其中还有一个已经死掉了。 他的晋升路径没有任何参照物,只能自己抉择、前进。 现在列比乌斯为伯洛戈的晋升之路提出建议,当然比起建议,令伯洛戈亲眼见证一下这力量,才是更实在的。 远处疾行的法斯特放慢了步伐,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前方传来负权者的以太反应,这可不是他一位祷信者能应对的。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以太反应,迅速向他靠拢,很快戈尔德也穿透迷雾,出现在了法斯特身旁。 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凝重,早在突袭行动开始前,他们就已经调查过目标了。 负权者这一阶位的敌人,应当只有泰达才对,可现在又冒出来另一个负权者。 法斯特与戈尔德很自然地想到了同一个敌人。 秩序局。 追击的步伐就此止步,面对这突然出现的负权者,两人做不了决断,之后的行动需要由更高一级的人来负责。 没过几秒钟,另一个身影尾随了上来,出现在两人身后。 胡德看向迷雾重重后,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此刻列比乌斯的以太反应依旧很明显,如同黑夜里的炬火。 他嚣张地向所有人公布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他们的来袭。 法斯特问道,“该怎么办?” 胡德没有思考太久,吩咐道,“负权者……他有可能影响这次行动,最好尽快铲除。” “法斯特、戈尔德,你们两个上前佯攻,不必死斗,只要试出对方的秘能就行,我找机会给予他致命一击。” 胡德也是负权者,他自认为同阶位的情况下,依靠自身的秘能·玄噩之音,一旦正面命中足以给列比乌斯重创。 另一点是,胡德也不清楚对方真的只有列比乌斯一人吗?还是说对方也设下了陷阱,等待自己陷入其中。 他们都绝对忠诚于影王,对于这件事毫不犹豫,胡德放慢了步伐,跟在两人身后,法斯特与戈尔德则快步逼近。 列比乌斯在原地等候了一阵,他看不见法斯特与戈尔德的身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以太反应。 杰佛里有时候都开玩笑道,列比乌斯不必担心自己瞎了,即便失去视力,他依旧能通过以太精准地感知。 破开雾海,法斯特一眼就注意到了列比乌斯,可紧接着列比乌斯消失了。 并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列比乌斯的以太反应在不断地降低,乃至趋近于无,从超凡之人,重归凡性。 他解除了秘能?在这种时候放弃抵抗? 这样的想法在法斯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解除秘能,而是以太遮蔽笼罩着列比乌斯,将以太反应压缩到了极致,即便这么近他也无法察觉以太的波动。 冷彻的寒意席卷了法斯特的心神,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对方虽然是负权者,可此刻带给他的恐惧,根本不是负权者能做到的。 “戈尔德……” 法斯特试着呼唤自己的队友,可他的话语还没说出来,只见列比乌斯消失了。 伯洛戈也愣在了原地,上一秒列比乌斯还在自己的身旁,可他对自己说了一句“注意看”,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短暂的消失后,下一秒内轰鸣的碎裂声响起,列比乌斯刚刚所处的地面崩塌出了数不清的裂隙,仿佛被巨人踩踏过。 伯洛戈试着追逐列比乌斯的身影,他快如雷霆,只能听到声音,却无法捕捉到身影。 “这是瘸子?” 伯洛戈在心里叫骂着。 绝对的以太增幅下,列比乌斯迅捷无比,当伯洛戈再度观察到列比乌斯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法斯特的眼前。 凌冽的杀意扑面而来,法斯特唤醒了全部的以太,秘能一瞬间抵达了峰值。 无影壁垒包裹在法斯特的身边,不断地压缩、聚集、再次压缩,直到法斯特被封入这窒息的棺木中。 列比乌斯向他挥出杖剑,这把杖剑并非某种强大的炼金武装,仅仅是一件普通的武器罢了。 可现在磅礴的以太沿着列比乌斯的手掌注入其中,以太附着在武器上,以最简单的方式为其加护、锐化。 随意地挥舞,如同棍棒击球般,法斯特的身影一滞,密集的火光从剑刃的边缘闪耀、迸发,而后法斯特猛地撞向大地,砸的四分五裂。 强烈的以太冲击混合着痛苦险些令法斯特昏厥过去,他试着起身,可身体陷入了麻痹之中,根本提不起力量。 无影壁垒防住了列比乌斯的剑斩,准确说只防住了一部分,坚固的壁垒被斩出了一道空缺,一道浅浅的伤口从法斯特的胸口绽放,只要再深入几分,列比乌斯这一剑足以将法斯特斩杀。 这怎么可能呢?即便列比乌斯是负权者,可他也有些强的过于离谱了。 法斯特搞不明白这一切,但他能看到列比乌斯带着坠落的剑光而至,自己能挡住一次,可第二次呢? 地面颤抖,粗壮的根须缠绕住了法斯特的身体,将他一把从四分五裂的大地里拖出。 关键时刻戈尔德伸出了援手,他以往的高傲不再,脸上布满了压抑与惊恐,列比乌斯的力量超越他们的想象,一瞬间的交手中,这家伙甚至没有发动秘能。 或许对方是本源学派凝华者呢?也只有本源学派的凝华者才能在以太极技上如此精进。 没时间思考了,胡德吩咐两人进行佯攻,可眼下别说是佯攻了,他们两个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列比乌斯落地,脚掌触及大地的一瞬间,大地再次崩碎,他如雷霆般朝着戈尔德杀去。 一道道粗壮的根须拔地而起,试着拦截住列比乌斯的步伐,可列比乌斯仿佛能预计到攻击的轨迹般,从容地躲闪,轻易地越过了重重攻击。 这并非是某种预知的能力,而是列比乌斯能清晰地感知到以太的涌动,他不仅擅长以太增幅、以太遮蔽,连同这敏锐的以太感知也一并掌握。 在戈尔德发动攻击的前一刻,列比乌斯就能从以太运行的轨迹里,察觉到根须卷起的方向。 轰鸣的怒吼声响起,音浪几乎完全覆盖了战场,途径的区域全部粉碎成了大片的尘埃。 胡德在此时出手,他很清楚自己再不出手,戈尔德与法斯特只会被列比乌斯无情地斩杀。 滚动烟尘后,列比乌斯一尘不染地站在远处,遥望着发动袭击的胡德。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敌人,启用我一个人,确实足够了。” 列比乌斯握紧了杖剑,喃喃自语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工作狂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虽说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组长不是一般人,但真的见识到列比乌斯的武力时,伯洛戈还是震惊不已。 对方猜测列比乌斯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但伯洛戈明白,这家伙分明是个统驭学派凝华者。 自己这位组长,不仅是位强大的支配者,自身个体的战斗力也十分可怕,伯洛戈不禁幻想着列比乌斯曾经的战斗。 对方历经险阻,好不容易冲破了狼群的防线,本以为能一击解决掉列比乌斯,结果这家伙不紧不慢地拔出杖剑,和对方开始第二回合。 就像一个糟糕的冷笑话。 难怪外勤部会任命列比乌斯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也只有这种家伙才能镇住身为债务人的组员吧? 另一边的胡德皱起了眉头,目光牢牢地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乃至将伯洛戈都忽视掉了。 这位负权者不太一样,列比乌斯和胡德交手过的所有负权者都不同。 即便有着阶位的差距,可祷信者的秘能也是经过了路径的畸变,按理说面对负权者的攻击,不应该如此不堪才对。 可事实就是这样,交手的瞬间列比乌斯就击溃了法斯特,并对戈尔德展开追击,如果没有胡德的阻拦,他们两人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看到了吗?伯洛戈。” 列比乌斯以同样警惕的目光回敬胡德,对方是与他同阶位的负权者,列比乌斯不能大意。 现在的他看似强势,但也只能欺负这些祷信者了,群狼不在他的身旁,列比乌斯的战斗力被削弱了不少……不过他还是有信心,仅依靠自身的以太极技与战斗的经验,解决掉胡德。 “关于以太极技这部分……不,关于对以太、乃至秘源的追溯,并不一定需要以本源学派为衍生副学派、才能做到。” 列比乌斯现场教学了起来,他试着将伯洛戈引导向另一条路径,“后天的勤奋苦练,也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将自身的缺陷弥补。” “我知道了。” 伯洛戈认真地点了点头,列比乌斯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在之后的晋升中,没必要选择本源学派为衍生学派。 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是本源学派的专属技能,只有以此为主学派的凝华者才能掌握。 即便伯洛戈以本源学派为衍生副学派,也无法获得这样的力量,至于以太极技?列比乌斯已经向他展示了,后天的学习完全可以将其完全掌握。 凡人受到寿命的限制,无法将所有的技艺抵达极致的极境,可伯洛戈不一样,他是不死者,他最不缺的正是那珍贵的时光。 “好了,接下来去做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列比乌斯再次吩咐道,只是这一次声音是直接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来时的路上,列比乌斯就以组长的权限,紧急展开了心枢之网,将他两人连接了起来。 只可怜了尤丽尔,她现在正穿着睡衣站在秘枢之仪上,维系着心枢之网。 伯洛戈仔细感知着空想种的以太波动,在这以太的海洋里寻找着那刮起的风暴,很快他在一片混沌中察觉到了些许的痕迹。 不多废话,伯洛戈沿着痕迹追击了过去,寻找艾缪的身影。 战场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与敌人,他仿佛看不到敌人一样,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躯体里传来阵阵闷响。 列比乌斯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健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喝着咖啡。 累就倒在椅子上休息,困了就推开办公室另一侧的门,门后就他的卧室。 列比乌斯是一个工作狂,他意识到自己过于缺少运动了,即便是之前的出勤,也是远远地站在一边,操控着群狼厮杀。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好好运动一下。 列比乌斯一点点地攥紧了剑柄,仿佛要将它握碎一样,虚幻的幽蓝身影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伯洛戈在这,他对于这景象一定倍感熟悉,伯洛戈当初与刃咬之狼厮杀时,在那冰冷的甲胄下,升腾的正是同样幽蓝的魅影。 以太高涨、释放,环绕着列比乌斯的体表,铸就成紧贴身体的以太甲胄。 实际上这就是以太屏障,只是和常见的以太屏障不同,列比乌斯将以太屏障无限压缩,停留在身体的边缘,保护着自己。 远处胡德等人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有任何征兆,列比乌斯一脚踏碎了地面,宣告着战斗的开始。 以太遮蔽的保护下,列比乌斯不具备任何以太反应,法斯特与戈尔德作为祷信者,难以依靠着以太的涌动来追击列比乌斯,只能凭借着视力追逐他的身影,可更糟的是,列比乌斯实在是太快了,就连肉眼也难以察觉他的踪迹。 胡德倒是能跟上列比乌斯的步伐,燃烧的目光追击着列比乌斯的身影,同时发出阵阵怒吼。 音浪的冲击粉碎了途径的一切事物,将其荡成纷飞的齑粉。 冰冷的杖剑撕开烟尘,密集的根须拔地而起,如同无数双伸向列比乌斯的手掌,它们崛起再撞入岩石中,大地颤抖不已,裂痕不断地蔓延,乃至覆盖到峭壁之上。 戈尔德发出阵阵不甘的低吼,无论他怎样释放秘能,他所幻造的根须都追不上列比乌斯,就连影响他也做不到。 列比乌斯的身影仿佛是暴雨里的雨燕,如利剑般穿梭、避开了所有的雨滴。 戈尔德被列比乌斯完全压制了,他的秘能为巨木花园,可以在一定范围自由幻造树木根须等植类作战,每次释放秘能时,都会带来恐怖之景。 如此大范围的幻想造物,戈尔德的秘能倾向自然属于阔钝一类,但这也导致了他的秘能释放需要一定的时间,通常这短暂的延迟,在他连绵不绝的攻势下,足以被抹平,但对上了列比乌斯,这一缺点就完全展露了出来。 幻造学派本就是诸多学派中,最容易察觉到以太涌动的学派,只要感知到那些汇聚在空中的以太涡点,在它们由以太幻造成实体前,避开这些以太涡点就好。 列比乌斯避开生长的根须,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离,似乎在挑选先从哪个下手。 法斯特站在三人中间,他身上闪耀着以太的辉光,将无影壁垒加护在三人之上,以提供防御。 看样子列比乌斯没机会捡落单的了,他一旦发动攻击,将直面这三人的火力倾泻。 列比乌斯停下了步伐,杖剑刺入岩石,他将自己高高地挂在了峭壁上。 戈尔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列比乌斯的戏耍下,他的内心已经充满了怒火。 秘能·巨木花园。 根须如同巨大的、肆意生长的藤蔓,它们以大地为幻造的基石,转眼间就爬满了峭壁、交叉扭动。 列比乌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列比乌斯没有借力的地方,他成为了靶子,所有人的火力都倾向了他。 戈尔德当即对他发出了攻击,一旁的胡德觉得不对劲,列比乌斯怎么可能轻易地露出破绽,他想阻止戈尔德,但已经来不及了。 根须们破开峭壁,粗壮的主干上分支出数不清的枝条与荆棘,列比乌斯无处可躲。 可就在列比乌斯将要被绞杀成碎肉时,列比乌斯的身体居然凭空挪移了几分,枝条迅速地袭来,杖剑将它们纷纷斩落。 破碎的木屑里,列比乌斯在重重围剿中灵巧地翻越着,做出超越人体能力与物理规则的动作。 现在的列比乌斯仿佛是一具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幽蓝的魅影越发明显了起来,仿佛躯壳下有幽魂准备破开躯壳。 “这混蛋是统驭学派的!” 目睹着那幽魂的摇曳,直到这一刻胡德才反应了过来,他大吼道,可一切为时已晚。 在根须缓慢且有力的纠缠下,整面峭壁的岩石已经布满了裂隙,当它们纷纷涌起追击列比乌斯时,峭壁也跟着一并坍塌。 漫天的落石混合着烟尘遮蔽住了所有的光,连带着列比乌斯的身影也隐匿了起来。 胡德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轰鸣的音浪如海啸般向着四周扩散,半空中的巨石短暂地凝滞在半空中,而后被汹涌的以太击碎成了细密的沙尘。 狂风紧随其后,将这犹如沙暴的尘埃扫清。 不等视野完全恢复,锐利的风声再起,而后耀眼的锋芒从四面八方不断闪灭。 法斯特只感到无影壁垒上传来密集的斩击,而后他引以为傲的防御转眼间分崩离析。 死神破壁而来,法斯特无可抵挡。 胡德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攻势,可当他转过身准备救援法斯特时,只能看到法斯特那伫立在原地的身体,以及一把从胸口穿透而来的剑刃。 列比乌斯站在法斯特的身前,两人就像在拥抱一样,但列比乌斯的目光却没有放在法斯特的身上。 他冷冷地看着胡德,仿佛是在通过眼神告诉他,胡德就是下一个。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虚灵之狼 法斯特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列比乌斯和他紧贴在一起,将杖剑牢牢地顶入心窝中,无尽的冰冷从那纤细的金属上蔓延,死亡的寒意逐渐将法斯特吞没。 艰难地举起手,法斯特此刻的动作无比僵硬,他试着还击,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绝对的死亡将这一切全部打断了。 法斯特的目光黯淡了下去,身体无力地靠在列比乌斯的身上,生命完全消散了。 “统驭学派?他究竟在统驭什么!” 法斯特的死没有令戈尔德恐慌,他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在他质疑的同时根须破开大地,将他与胡德迅速地抬高,并延伸出更多的枝条尝试阻击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太致命了,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刺客,一旦被他近身,在那精湛的以太极技下,他们将轻易地送出性命。 胡德的目光阴郁颤抖,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吐出。 “他在统驭……他自己。” “他自己?” 戈尔德不明白他的话,但这也实属正常,像列比乌斯这样诡诈的敌人,这世上可不多,更不要说直面过他,并且能活下来的人了。 幸运的是,这里恰好有一个人熟悉这一切,因为他也曾参与过那场秘密战争,并侥幸活了下来。 胡德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的是谁了。 “列比乌斯·洛维萨!” 胡德怒吼着列比乌斯的名字,轰鸣的音浪呈现锥形扩散,如同乍现的风暴,覆盖了整面战场,列比乌斯无处可躲,他也不准备躲了。 架起杖剑,以太屏障在身前升起、扩散,两股以太撞击在了一起,以太互斥下迸发出耀眼的星火。 “列比乌斯……洛维萨……” 戈尔德低语着这个名字,与其有关的情报从脑海里炸裂扩散。 侍王盾卫是从国王秘剑中分裂出来的组织,两者的情报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共享的。 他紧张地看向四周,戈尔德很清楚,当列比乌斯出现时,他的搭档、那致命的虎眼一定尾随在一旁。 可无论戈尔德怎么窥探,都没有发觉杰佛里的存在,更不要说那象征列比乌斯的群狼了。 怎么回事? “群狼不在,虎眼也不在……”戈尔德喃喃道。 难过他们一开始没认出列比乌斯,无论是国王秘剑还是侍王盾卫的记录中,列比乌斯从来都是与群狼为伴,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 是啊,这家伙甚至没有佩戴面具,列比乌斯出发的太急了。 咆哮的音浪过后,破碎的大地上,列比乌斯依旧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模样。 胡德打量着列比乌斯右腿上的残疾,那正是第六席在列比乌斯身上留下的伤疤,可这本该残疾的右腿却被幽蓝的光芒包裹着,乃至列比乌斯整个躯体都被同样的幽蓝魅影所覆盖。 “他利用自己的秘能,统驭了他自己,提线木偶是他,控偶师也是他。” 在胡德那压抑的话语中,戈尔德回想起了记录里列比乌斯的秘能。 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一样,他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晋升之路,也令自身的秘能畸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新秘能。 与杰佛里一样,秩序局将命名的权力交给了列比乌斯,他和杰佛里这对搭档不约而同地起了相似的名称。 “真是普通的名字啊。” 那时耐萨尼尔读到秘能的名字后评价道。 “秘能·群狼。”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样的话,你算什么?群狼之主?统驭所有狼灵的……虚灵之狼?” 戈尔德目光呆滞地看着列比乌斯,嘴中喃喃道。 “既然……既然他是列比乌斯……” 戈尔德想到了,他果断地发动了攻击,但目标并不是列比乌斯。 密集的根须生长、卷起,朝着法斯特尸体倒下的位置袭去,试图将尸体彻底摧毁,可它们只击中了一片碎石。 漆黑影子笼罩在了戈尔德的头顶,他抬起头,法斯特那惨白的面容映入眼中。 轰鸣的吼声响彻,扩散的音波将法斯特的尸体重重抛开,如同破烂的布偶,狠狠地拍进了地面里。 但几秒后,尸体再度爬了起来,手中握着利剑。 尸体正面遭受到了胡德的怒吼,但它没有随之破碎,仅仅是身上多处了许多的伤痕,可这对于尸体而言毫无意义。 在胡德怒吼时,列比乌斯也发动了攻击,他从不觉得尸体能对两人带来什么影响,能终结战斗的只有他自己。 身影迅速地靠近,即便有着枝条的阻拦,也被列比乌斯一剑斩开。 列比乌斯不断地靠近,此时胡德也回防了过来,面对袭来的列比乌斯,他不再怒吼,转而轻声细语道。 “退去!” 声音传入耳中,纷乱的幻觉从列比乌斯的眼前浮现,连带着他的前进的步伐也慢了几分。 戈尔德找到了机会,荆棘抬起,如同布满倒刺的鞭刃抽向列比乌斯。 就在列比乌斯要被抽的血肉模糊时,尸体挥剑而至,替列比乌斯挡住了这一击,紧接着列比乌斯清醒了过来,迅速地向后退去。 目光交错,他们都警惕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法斯特的尸体被群狼支配了……” 看着列比乌斯身旁的尸体,胡德毫无感情地说道。 戈尔德赞同地点头,他们都知晓列比乌斯的秘能性质,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很是清楚。 “这就是名声太大的坏处啊。” 列比乌斯说着抱怨的话,但语气里丝毫没有抱怨的意味。 早在秘密战争中,列比乌斯的表现就极为活跃,到后来的时间攻势中,与第六席的交手,让他的名字深深地刻进了国王秘剑中。 遗憾的是,列比乌斯没能斩杀掉第六席,因此第六席带着列比乌斯的情报活着回到了王权之柱,就此列比乌斯的秘能性质也在国王秘剑有了记录,直到现在,并共享给了侍王盾卫。 “列比乌斯·洛维萨,秘能·群狼,主学派为统驭学派,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他能创造一种幻影似的虚灵之狼,所有被虚灵之狼寄宿的东西,都将受到他的统驭……” 胡德复述着对列比乌斯的记录,法斯特的尸体被虚灵之狼寄宿,成为了列比乌斯狼群的一员。 至于列比乌斯自己,他也被自己的虚灵之狼寄宿着,为此他能在战斗中,以秘能的方式统驭着自己的身体,做出种种几乎不可能的动作。 如同二重增幅一样,在虚灵之狼的寄宿下,双重的以太加持增幅着列比乌斯,令他的以太极技变得更加致命,并且这种以太极技还能加持在被统驭的狼群上。 为此当列比乌斯带着群狼而至时,敌人们不止是在面对列比乌斯,还有一群可怕的、近乎本源学派的、不会死的刃咬之狼们。 列比乌斯揉了揉耳朵,在胡德打量自己时,他也在打量着胡德,血与火中磨炼的经验,让列比乌斯做出了判断。 “所以……诡构学派吗?” 列比乌斯直视着胡德,幽蓝的辉光逐渐强烈了起来,炼金矩阵的力量逐渐攀升。 “当你怒吼时,可以释放可怕的冲击,当你低声时,可以创造混乱的幻觉……这和你的语气有关,是吗?你的语气就是决定秘能释放的扳机。” 胡德沉默不语,但逐渐握紧的拳头,无疑证明了列比乌斯推断的正确。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满不在意着。 “算了,这种事,我可以慢慢试的。” 话音未落,身影再度疾行,和胡德碰撞在了一起。 大裂隙内诸多的以太反应升起而后熄灭,如同一场盛大的末日进行曲,死亡所带来的血与肉被搬上祭坛,讨好着那些邪异的存在。 虚无之中传来一阵阵疯嚣的笑声,还有兴奋的掌声。 伯洛戈感受着远处传来的阵阵以太波动,列比乌斯已经和对手交手上了,他也要快点行动才对。 征召之手轻易地破开岩石、铸就道路,伯洛戈明白他与艾缪越来越近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猫鼠游戏 现在伯洛戈已经迈入了大裂隙的深处,这里到处都弥漫着剧毒的雾气,每次呼吸伯洛戈都感到喉咙里传来阵阵火烧火燎的痛感。 普通人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处于这种环境中,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在毒雾中窒息而死,可这影响不到伯洛戈,只是令他觉得很是难受。 自身一直处于自愈状态中,持续消耗着伯洛戈的以太,这感觉就像陷入了沼泽中,每次行动都要花费大量的力气。 这里距离彷徨岔路并不远,垂直于彷徨岔路之下,雾气阻碍了视线,昏暗中伯洛戈看到了许许多多被废弃的、搭建在裂隙之间的建筑。 曾经这里也是有人居住的,连绵不绝的建筑遍布在峭壁上的每一处,将它们打造成悬空的城镇,可随着大裂隙内毒雾的弥漫,下段区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这里就逐渐废弃了下来,被雾气吞没。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漫步在一座死寂的城市里,阵阵微风拂过,卷动着雾气,如同有无形的幽魂在自己的身旁徘徊。 恶劣的环境并不能限制伯洛戈的行动,同样这也无法限制艾缪。 伯洛戈警惕地向前,他能猜到艾缪在想些什么,但伯洛戈没有办法直接改变艾缪的想法,也就是说,艾缪现在与自己依旧是对立状态。 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可以从侍王盾卫的追击下幸存,说明艾缪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脆弱,她还是有着一定的战斗力。 没错,艾缪本身就是妄想家,这家伙怎么可能如表面的那样弱不禁风呢? 自己与艾缪从认识起,每当遇到战斗时,艾缪都利用共弦身躲在自己的身体里,伯洛戈从未见识过艾缪的武力。 沿着这个点继续想下去,泰达能放心让艾缪替自己行动,一定是对艾缪抱着十足的信任,相信这混乱的大裂隙对艾缪不具备威胁…… 最后伯洛戈想起自己与格雷的遭遇战,在那连环的陷阱下,即便是伯洛戈也苦不堪言。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他的目光扫视向四周。 这里的光线暗淡,四周都是朦胧的蓝灰色,浓稠的雾气阻碍了视线,一道道狰狞的黑影在雾气后浮现、蠕动,如同梦魇的乐园。 以太无声地涌动,诡蛇鳞液覆盖在了伯洛戈的体表上,如同紧贴身体的鳞甲,将躯干保护了起来。 这座废弃的城镇实在是太适合布置陷阱了,伯洛戈猜艾缪一开始就计划好向这里逃亡,在这里阻击敌人。 只是这一次追击者不再是侍王盾卫,而是自己。 伯洛戈屏息,缓慢地向前迈步,突然间他察觉到了以太的涌动,这股以太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伯洛戈保持警惕的话,哪怕他也意识不到这些。 来了,会从哪里发动攻击? 伯洛戈全身紧绷着,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是不死者,无论什么样的袭杀都对自己无用才对,可伯洛戈此刻却莫名的紧张。 仿佛本能察觉到了艾缪的威胁,她或许杀不了自己,但她有能力困住自己。 什么东西能困住自己? 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先前艾缪种种异常的表现在伯洛戈的眼中反复闪过,他想起坠落遗弃之地时,艾缪那副难过的模样,还有面对祸恶时,艾缪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是啊,从那时起艾缪就已经露出了尾巴,只是自己完全没有发觉。 伯洛戈作为债务人,他对于魔鬼的疯嚣感知无比敏锐,如果自己一直与艾缪同行,艾缪的秘密绝对瞒不过伯洛戈,所以她要想办法除掉伯洛戈,至少让伯洛戈远离自己。 “对不起。” 遗弃之地中自己苏醒时,艾缪曾不断地对自己道歉着,当时伯洛戈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现在他多少了解了。 在那时,艾缪应该想过杀掉自己。 在那以太真空的环境内,自己的不死之身将毫无作用,伯洛戈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死尸,直到重新取得以太的力量。 那么…… 以太的涌动突然明显了起来,伯洛戈听到了仿佛是火龙怒吼的声响,紧接着突袭的热浪扑面而来。 炽热的火光照亮了这黯淡的世界,吹散了弥漫的毒雾,伯洛戈的影子被拉扯得细长,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在火海里挣扎的罪人。 “这么直接吗!” 伯洛戈甩出钩索,动作迅捷地跃出了燃烧的范围。 可即便脱离了焰火的吞食,但那不断泛起的热浪还是令伯洛戈狼狈不堪,火光刺眼、难以直视。 “艾缪你来真的啊!”伯洛戈大声咒骂着。 这可和伯洛戈之前遇到的劣质唤火之杖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的炼金武装,火力十足。 幽暗里传来阵阵的轻笑声,似乎是艾缪在嘲笑自己。 “既然你这么想玩……” 伯洛戈说着握紧了群蛇,致密的蛇鳞拧在了一起,铸就成一把纤细狭长的铁矛。 “那么就陪你玩玩!” 手臂上的花纹明亮了起来,炼金矩阵轰然作响,在以太增幅的启动下,伯洛戈将铁矛如同炮弹般投掷了出去。 铁矛穿透了迷雾与火海,洞穿出一道空缺,紧接着掀起急速的气旋,卷起焰火与雾气,朝着唤火之杖的位置射去。 刺耳的撞击声后,唤火之杖的燃烧熄灭了,伯洛戈顺势扭动手腕,此时他手中多出了一道银白的锁链。 在掷出铁矛时,诡蛇鳞液就凝聚为了锁链,衔接在矛尾,伯洛戈速度飞快,杀向焰火的尽头。 伯洛戈这次可没有留手,他记得拜莉说过,她把一身的防具都交付给了艾缪,而且上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也亲眼见到了那些防具的力量。 锐利的长剑撕开雾气,当伯洛戈扑杀而至时,除了碎裂的岩石,与插在其中的铁矛外,四周空无一物。 艾缪不在这,可以太仍在涌动。 微光在伯洛戈的脚下亮起,紧接着繁琐的光轨覆盖了整片大地。 艾缪太了解伯洛戈了,这个暴力的专家凭借着不死之身的力量,行事总是如此暴戾迅捷,伯洛戈从不会坐以待毙,他是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 自己只要稍显踪迹,就能引来他狂风骤雨的攻击,而这无疑是可以利用的。 地面烧红了般,在以太的催动下,迸发出了耀眼的火光,伯洛戈冷漠地注视着身下升起的爆炸,在被火光吞食前,坚固的鳞甲将他完全包裹。 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摧毁了四周的建筑,咆哮的气浪也荡开了四周雾气,但没过一会,雾气们再次压抑了下来,汇聚在了一起,如同降下的阴云。 弥漫的黑烟中灰黑的身影浮现,鳞甲逐一脱落,伯洛戈阴沉着脸褪去了残破的甲胄。 爆炸带来的冲击,令伯洛戈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也有些烧伤,但这都不是问题。 伯洛戈平静地伫立在原地,而群蛇早已从他的脚踝处溢出,它们潜入地下,向着四周爬行、搜索。 艾缪可以根据每次时间回溯中,所遇到的情况,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做出应对,她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看到了自己,想必这次她为自己准备了不少的应对手段。 幸运的是,艾缪看样子还不清楚,自己也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这是伯洛戈的一大优势。 艾缪自以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殊不知、伯洛戈同样加入了这场狩猎之中。 “所以,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花招吗?艾缪。” 伯洛戈看着这死寂的世界,等候着那幽魂的反击。 ------题外话------ 存稿告急!暂且一更,缓过来后补上。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重置 艾缪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看着迷雾之中的伯洛戈,一只手中握紧了唤火之杖,另一只手则搭在腰包上。 如伯洛戈想的那样,每次时间回溯中,艾缪都会根据自己遭遇的敌人,以及要面对的情况,更改自己携带的装备。 毕竟释放空想种时,艾缪就在炼金工坊内,在她以妄想家的身份行事时,她炼制了诸多的炼金武装,用以换取资金,亦或是引发彷徨岔路的骚乱。 如果伯洛戈能推开那些被锁住的房门,他会惊讶地发现,门后堆满了金灿灿的玛门币,这些年来,艾缪与泰达以炼金武装换取了大量的玛门币。 是泰达指使了这部分的行动,艾缪则忠诚地执行着他的命令,至于囤积如此之多的玛门币,究竟是为了做什么,艾缪从未问过,泰达也从未说过。 但艾缪想,这应该与僭主有关,假设那流传在彷徨岔路内的传说是真实的,以玛门币来计算个体对彷徨岔路的贡献,泰达无疑是僭主最忠诚的信徒——前提是泰达将这些玛门币全部交还给僭主。 这一次艾缪的逃跑很顺利,从离开炼金工坊起,就没有遭遇过战斗,在前几次的时间回溯里,艾缪在抵达这个区域时,都会被侍王盾卫追上。 可在第三次时间回溯中见到伯洛戈后,事情顺利了不少,侍王盾卫的火力被伯洛戈吸引了过去,遗憾的是,最后艾缪还是被胡德所捕获。 为了抢夺不灭之心,侍王盾卫出动了极为强大的力量,他们人数众多,光是负权者就有数位,根本不是艾缪可以抵挡的。 即便有着拜莉交付给自己的防具,艾缪在他们的眼中依旧脆弱不堪。 在这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则成功避开了种种阻碍,加上自己第三次时间回溯中得到的情报、伯洛戈的出现。 直到几分钟前,她依旧是安全的,在艾缪的预计里,应该是伯洛戈替自己吸引了火力,但她没想到的是,仅过了这么几分钟,伯洛戈就再次跟了上来。 他解决掉了那些侍王盾卫? 这不太可能,伯洛戈或许与祷信者有着一战的能力,但面对那可怕的负权者,阶位之间的差距,是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艾缪觉得有变数发生了,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可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伯洛戈已经追了上来,自己需要想办法解决掉他。 接连的陷阱下,伯洛戈被爆炸的火光吞食,可硝烟散去后,他依旧伫立在大地上——艾缪就知道这解决不掉伯洛戈。 “所以,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花招吗?艾缪。” 滚烫的黑烟里传来伯洛戈话语,声音里带着挑衅的意味。 艾缪无声冷笑着,她和伯洛戈前后只相差了几分钟,但这几分钟的时间,足以让艾缪布置太多的准备了。 微光在艾缪的体表浮动,但闪耀了几秒后,就归于沉寂之中。 和伯洛戈那半吊子的以太遮蔽不同,艾缪可是精通此道,自身的以太反应被屏蔽,随后艾缪启动了预先埋设好的陷阱。 一股以太反应在远处的一栋建筑内升起,伯洛戈猛地转身,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贸然前进,可依旧朝着那里掷出了铁矛。 轰鸣的巨响后,建筑倒塌成了废墟,弥漫着阵阵黑烟,其中的以太反应也随之消失不见。 但在几秒后,又一股以太反应升起,而后繁多的以太反应如同升起的群星般,从四周的建筑里不断地涌现,一瞬间伯洛戈仿佛被成群的幽魂包围。 伯洛戈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有些分辨不出这些以太反应的区别,有的可能是陷阱,有的可能是某种佯攻的诱饵,至于艾缪,这家伙会以太遮蔽,她绝对不在其中。 艾缪暗中观察着伯洛戈的动向,该说不愧是专家风范,伯洛戈愣了几秒后,立刻做出了决断,他唤出一根又一根的铁矛,朝着每个以太反应掷了过去,以这绝对粗暴的手段,摧毁所有可能的目标。 “专家还是轻敌了啊。”艾缪低声道。 伯洛戈掷矛的速度逐渐变慢了下来,当他意识到这一情况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大半的力气。 即便以太高歌,可伯洛戈的身体就是止不住地疲惫,连带着意识也陷入了困倦中。 自己明明待在原地,没有触动任何陷阱才对的…… 伯洛戈看向四周的雾气,它们仿佛具备生命力,不断地渗透进自己的身体里,沿着自己的口鼻影响到自己的神经。 是麻痹神经的毒气。 伯洛戈对大裂隙的剧毒雾气习以为常,它们通常具备着极强的腐蚀性,可这影响不到自己的意志。 艾缪利用了这一点,她令自己对陷阱产生怀疑,停留在了原地,而自己驻足的时间,无疑令这缓慢的毒气,得到了完美的释放。 伯洛戈大口地咳嗽了起来,他试着逃离毒气的影响范围,可这朦胧的雾气似乎覆盖了视野的每一处。 这应该也是艾缪的设计,这家伙根本不需要呼吸,这毒气影响不到她,并且还能完美地和大裂隙的雾气融合在一起。 伯洛戈猜艾缪很早就预想过这种局面的发现,为此她设计了眼下的局面。 艾缪远远地望着动作逐渐缓慢下来的伯洛戈,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慢慢地停了下来,半跪在地面上。 这毒气的麻痹,并不是艾缪临时设计出来的,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安置在了这里。 艾缪以妄想家的身份在大裂隙内行事,可大裂隙毕竟是个混乱之地,艾缪本身又并不具备什么极强的战斗力。 为了自保,艾缪在很久之前,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设下伺机待发的陷阱,一旦自己遇到敌人,就可以向这里逃亡,借住着预先埋伏好的设计,来杀死对手。 每次时间回溯中,艾缪都是在朝着这些陷阱奔逃,依靠着它们阻击敌人,不然即便艾缪背着再大的包裹,她能设下的陷阱也是有限的,更不要说她有没有时间将它们全部布置了。 “很适合你呢,伯洛戈。” 艾缪的目光逐渐冰冷了下来,她和伯洛戈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她很了解伯洛戈。 依靠着自己这副人畜无害的外表,和看起来极为可悲的过去,艾缪可以很轻易地获取他人的怜悯,同样,这些人也只会将自己视为一具精致的玩偶,而非某种致命的武器。 伯洛戈还是太小瞧自己了。 伯洛戈的不死之身很棘手,可这不代表没有应对的手段,以太真空的环境可以令伯洛戈无法复活,而麻痹则可以令伯洛戈失去意识、无法行动。 从战术上来讲,两者可以达到相同的目的。 可能是不放心,艾缪伸手从大腿的绑带上,取出一把她自己组装的枪械,枪械的造型怪异,很多地方还有着打磨时留下的粗糙痕迹。 看起来这是艾缪最近才做的武器,时间紧急、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完善一下,但应对眼前的情况已经足够了。 艾缪将食指搭在扳机上,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艾缪都没有携带这件武器,因为这是为伯洛戈准备的,现在它被启用了。 这是艾缪为伯洛戈亲自准备的礼物,但如果可以的话,艾缪并不想将它用在伯洛戈的身上。 可能是伯洛戈少有的几个,真心对她好的人,甚至说、艾缪都不想在这里见到伯洛戈。 昨晚的不辞而别,正是艾缪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留下一个完美的身影,至于那之后的事,她也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后的故事里本不该有伯洛戈才对。 艾缪走出阴影,小心翼翼地靠向雾气的边缘,右手举起枪口对准伯洛戈那倒下的身影,左手握着唤火之杖托举在右手手腕下。 一切都很顺利,伯洛戈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麻痹、昏迷了过去,现在艾缪只要继续逃跑计划就好。 然后……然后啸风响起。 那本该倒下、昏迷的身影猛地起身,他无视了毒气的缠身,直直地朝着艾缪杀来。 唤火之杖爆发出了重重焰火,试着拦住伯洛戈,可火海还是被他轻易地分开,紧接着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 刺耳的震鸣中,唤火之杖与长剑撞击在了一起,艾缪的身影后退了几步,但随着机体的出力,她硬生生地拦住了伯洛戈的斩击。 “很意外吗?” 伯洛戈看着眼前的艾缪,之前的种种担心消失了,现在他只有一股怒火,一股想教育一下小孩子的怒火。 艾缪沉默不语,她已经知道伯洛戈为什么还能行动了。 看着伯洛戈胸口那逐渐愈合的伤势,得承认,艾缪还是低估了伯洛戈的专业程度……也可以理解为暴力狂的发疯程度。 意识到自己将要被毒气拖入昏迷时,伯洛戈做出了非常果断的抉择。 诡蛇鳞液刺穿了伯洛戈的心脏,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伯洛戈重新回归最为完美的姿态。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格斗 灰暗的死寂城镇内,两个身影交错在了一起,伯洛戈满身的血气,在怒意的支撑下,脸上的面具也蠕动了起来,将脸庞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模样,而在他身下苦苦支撑的艾缪,则像极了对抗恶魔的勇敢者。 伯洛戈愤怒地质问着、声音嘶哑,“艾缪,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人教过你,别打听女孩子的秘密吗?” 艾缪展露了她叛逆的一面,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唤火之杖爆发,灼热的火光吞没了伯洛戈。 换做其他凝华者,多半会被这一击击退,可伯洛戈不一样,火海里浮现出朦胧的黑影。 伯洛戈浑身冒着热气,挥起又一把长剑,他毫不留手,双剑荡起。 每一剑都沉重无比,轻易地发出呼啸之音,伯洛戈觉得是该给艾缪一些惩罚了,而且艾缪也不会死,大不了回去之后,再给她造副躯体罢了。 艾缪尽可能侧身躲过剑击,她本想扣动扳机,让伯洛戈见识一下自己为他准备的礼物,可看到那些银白的群蛇,艾缪意识到这不是开火的好时机。 伯洛戈看似狼狈,但在他那破破烂烂的衣装下,群蛇以坚韧的蛇鳞为甲胄,保护着伯洛戈的躯干。 艾缪收起枪械,后撤了一步,伯洛戈本以为她要逃,结果艾缪反而朝着伯洛戈冲来。 漆黑的手臂舞出一道残影,和长剑撞击在了一起,激烈的碰撞下,坚固的长剑居然崩裂出了豁口。 艾缪随即伸手抓住长剑,以此为支点,小巧的身体抬起,一记鞭腿抽向伯洛戈的脑袋。 伯洛戈毫不在意艾缪的攻击,他还试着挥剑斩击,紧接着一声崩鸣中,挥舞的剑刃被艾缪一脚抽碎,鞭腿继续前进,带着破碎的金属碎片,这一脚沉重地落在了伯洛戈的头上。 只听一阵闷响,伯洛戈的眼白布满了血丝,头颅微歪,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朝着一侧倾斜了一下。 伯洛戈用锤子砸开过很多人的头颅,这还是头一次被别人砸,脑海传来剧痛与晕眩,连带着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对于以太有着十足的亲和力,因此她擅长诸多的以太极技,配合着机体的出力、合金的肢体、以太增幅……种种强化下,艾缪这一记鞭腿凶猛无比。 说是鞭腿,但实际上,完全可以将其看做被以太增幅推动的铁鞭,而这一鞭毫无阻碍地抽在了伯洛戈的头上。 伯洛戈的步伐踉跄了几下,可很快就重新稳定了下来,鲜血流过眼角,呼吸沉重压抑,如同失血的野兽。 看着摆出格斗架势的艾缪,伯洛戈不怒反笑,“真是惊喜啊,艾缪。” 艾缪看起来不是花架子,她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没什么好惊喜的,”艾缪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作为妄想家行动时,经常有人打我的主意,但他们都死了。” 早在第三次时间回溯见到伯洛戈时,艾缪心里就已经有算计。 她不觉得伯洛戈出现在这里是个巧合,伯洛戈一定知道了自己相关的秘密,至于知道多少,艾缪还不清楚。 让艾缪毫不畏惧的是,自己正处于时间回溯中,向伯洛戈袒露自己的身份,既能观察伯洛戈的反应,以判断他究竟知道多少秘密,而且在下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会忘记这一切。 艾缪继续说道,“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是妄想家吗?” 伯洛戈的脸庞被面具挡住,艾缪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从眼神里的情绪来看,伯洛戈对此并不吃惊。 艾缪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距离自己上次和伯洛戈见面,也就是几小时而已,也不知道这几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算了,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 艾缪回想起自己经历的这几个小时,从天堂到地狱,自嘲似地笑了笑。 “没,我在想拜莉真是个保护过度的师姐啊,”群蛇爬上伯洛戈的双手,铸就成银白的护臂,“她究竟用什么金属为你打造的肢体,这么硬。” 拜莉说过,如果艾缪会格斗术的话,她可以靠合金四肢,轻易地打死一条街的恶魔,现在来看,这样的形容还是有些低估了艾缪,如果被艾缪抓到了机会,凝华者都有可能死在她手上。 见鬼,艾缪这么强吗?自己还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伯洛戈此刻的情绪很复杂,但复杂归复杂,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向前踏步、出拳,伯洛戈的拳势很猛,交手的瞬间就压制住了艾缪,可艾缪也不甘示弱,时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每一次肢体的碰撞都会传来金属的震鸣,诡蛇鳞液在硬度上,显然对抗不过艾缪合金的肢体,好在它可以不断增殖,填补缺口。 伯洛戈的格斗风格粗暴狂野,依靠着不死之身,他毫不在意防御,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力量十足。 艾缪的动作则如流水一样,沉重的机体战斗起来无比轻盈,她并不准备与伯洛戈正面对抗,而是利用起了各种锁技。 艾缪如柔软的毒蛇一样,身体缠绕上伯洛戈的手臂,双手拉紧伯洛戈的手腕,双腿则顶住了伯洛戈的喉咙。 遏制住关节的同时,也令伯洛戈陷入窒息,很显然这并不是正规的格斗场地,而是自由的街头互殴。 伯洛戈直接把艾缪挥了起来砸向地面,任由自己的肢体被折断,朝着艾缪挥出重拳。 “怎么这么硬啊!” 伯洛戈咒骂着,每一拳下去,伯洛戈都觉得自己锤打在了金属上,这就像在和一个铁皮人打拳击。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么形容女孩子可不对劲啊!” 艾缪不爽地喊道。 她松开了伯洛戈的手腕,落地、轻盈地起跳,艾缪的速度很快,朝着伯洛戈的脑袋使出膝撞。 银白的群蛇在艾缪的身旁荡起,在两人肢体交错时,诡蛇鳞液就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爬到了艾缪身上。 蛇群如同锁链般紧缩,艾缪的动作一滞,紧接着被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脚踝。 “该死!” 艾缪低声道,没想到自己创造的诡蛇鳞液,在这种时候会反过来影响自己。 如果她知道正是它暴露了自己妄想家的身份,恐怕会后悔万分吧。 伯洛戈抓紧了艾缪的脚踝,丝毫没有怜惜的想法,像是抡大锤一样,将艾缪砸入地面,身体都凹陷进了地面下。 “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艾缪。”群蛇在伯洛戈的手中凝聚成了一道道锁链。 “你还没赢我呢!” 炽热的火光再起,近距离下唤火之杖打了伯洛戈一个措手不及,他的手抓空了,焰火消散后,他试着寻找艾缪,抬头一道黑影已经降临到他的头顶。 艾缪把唤火之杖当做锤子一样,照着伯洛戈的头便要砸下,伯洛戈试着阻挡,但艾缪虚晃一下,唤火之杖被她插回了腰间,整个人和伯洛戈撞在了一起。 这感觉很不好,伯洛戈感觉自己被一枚沉重的炮弹命中了,艾缪动作灵巧迅速,大腿夹住了伯洛戈的脑袋,小腿在伯洛戈的背后勾在一起。 艾缪稳稳地骑在了伯洛戈的头上,照着伯洛戈的头颅挥出重拳,伯洛戈试着把艾缪扯下来,但经过拜莉的强化后,她的机体硬的不行。 当艾缪试着再度挥拳时,群蛇从伯洛戈的身上延伸到了艾缪身上,两人一同被蛇群吞噬,由液态转为固态,凝固的金属束缚住了艾缪的关节,如同浇筑了水泥。 伯洛戈勉强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艾缪,“我抓住你了!” “还没有哦!” 艾缪保持着挥拳的动作,群蛇束缚了她的动作,但在她的指尖,以太的辉光在戒指上闪耀。 “该死的拜莉!” 伯洛戈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低吼了,强大的冲击从戒指上释放,呼啸的气浪一瞬间就破开了群蛇的束缚。 如同置身于风暴的核心,伯洛戈被气流吹的睁不开眼睛,他试着抓紧艾缪,可艾缪大腿用力夹紧伯洛戈的脑袋,扭腰、转体,一招剪刀腿硬生生把伯洛戈甩了出去,而后在气流的推动下,伯洛戈撞进了建筑之中。 “没事吧,伯洛戈!” 艾缪和伯洛戈拉开了距离,语气柔和、故作关心道。 废墟里传来了阵阵的呻吟声,艾缪愣了一下,然后嘲笑道,“别装了,你可是不死者。” 呻吟声消失了,伯洛戈推开压倒他的砖石,活动了一下脖子,“你也知道我是不死者,还假惺惺什么呢?” “大家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了,表面的关心总要装装吧。” 艾缪说着再度摆出格斗的架势,体表的微光涌动,恒动核心急速运转,机械结构咬死、蓄能,如同过热的机器般,有阵阵蒸汽似的灼热气体,从艾缪的背部溢出。 眼中的幽蓝光滑逐渐变为金色,艾缪向前迈步,然后猛地转向,冲进了一侧的建筑里,伯洛戈怒骂着,紧随其后。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谈心 伯洛戈追逐着艾缪,这里毕竟算是艾缪的主场,艾缪故意引诱伯洛戈追击,将他误导向那些预设好的陷阱。 这里宛如雷区,伯洛戈每迈出几步就会引发一个陷阱,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弄得伯洛戈狼狈不堪。 伯洛戈具备着一定的以太感知能力,可面对艾缪设下的重重陷阱,自身的以太感知,也仅仅是能让他在触发后,获得短暂的规避时间。 阻碍重重,伯洛戈的速度很快就放缓了下来,艾缪则再次躲进了阴影之中,事先埋设的诱饵还在持续地释放以太反应,混淆着艾缪的身影。 群蛇荡起、搅动着狂风,将那些弥漫的毒气吹散,伯洛戈气喘吁吁,神情阴沉地打量着四周。 四周的以太反应不断,伯洛戈一个一个找的话,一定会步入艾缪的陷阱里,说不定还会被拖慢,艾缪则可以趁此机会,偷偷逃掉。 伯洛戈高声道,“艾缪,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紧迫,伯洛戈不想和艾缪继续玩下去了。 “谁知道呢?”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判断具体的方向,伯洛戈觉得也正常,他可不觉得自己一句话,能轻易地说服艾缪。 她的决心很坚定,从艾缪那凌厉的攻势就能感觉出来。 “这反差真大啊……”伯洛戈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这说明专业也有疏忽的时候啊,别以貌取人啊。” 艾缪慢悠悠地和伯洛戈闲聊着,伯洛戈觉得气氛有些怪,他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一场狩猎,自己是猎人,艾缪就是猎物。 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并不是固定的,自己身处艾缪设置的猎场中,稍有疏忽两者的角色就会互换。 远方传来剧烈的以太反应,似乎有一场大战就此爆发,伯洛戈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列比乌斯与胡德正面交火了,两位负权者之间的殊死搏杀,如果不是为了艾缪,伯洛戈蛮想旁观的。 只是列比乌斯拼了命为自己争取的时间,自己却在和艾缪玩躲猫猫,这让伯洛戈有些哭笑不得。 那么艾缪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从刚刚近身格斗起,伯洛戈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按理说艾缪应该一心逃亡才对,既然如此,她不该冒着风险与自己近身搏杀的。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这是个错误的抉择,伯洛戈觉得艾缪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辞而别真是个坏毛病啊,”伯洛戈低下了身子,诡蛇鳞液开始变形,手中握起了剑盾,“我还蛮期待今晚的约会。” “伯洛戈,你没被女人骗过吧?”艾缪嘲笑着。 “这一点还这真没有。” 鳞甲一点点地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他全副武装了起来,声音从甲胄下响起、轰隆隆的,“所以你和我说的愿望,也是在骗我吗?” “……” 艾缪没有回应,伯洛戈知道自己抓住了她的痛点,伯洛戈继续说道,“艾缪,其实我已经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了。” “哦?说说看,”艾缪回应着,“以为我想成为人类吗?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人类太脆弱了,我才没那个兴趣。” “我可没说你想成为人类,现在可是你自己说的。” 伯洛戈继续猛攻道,“你是在掩饰什么吗?故意抢夺话语的主导地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小瞧着所有人。” “你是在害怕吗?” 伯洛戈发出了最后一击,艾缪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艾缪果然还是小孩子啊,虽然早熟的有点过分了,但依旧是个孩子,她还是太嫩了。 “你的愿望是……” 伯洛戈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如同奔走的银色巨狼,直直地朝着一侧的建筑撞去。 言语麻痹艾缪的同时,伯洛戈也不忘感知艾缪的踪迹,四周的诱饵太多了,数不清的以太反应扰乱他的感知,加上艾缪自身也具备着以太遮蔽,想找到她极为困难。 但伯洛戈可不是普通的凝华者,他还是一位债务人。 伯洛戈隐隐能察觉到空想种的力量,还有魔鬼的疯嚣之意,这是只有与魔鬼产生联系后,才会携带的力量。 如伯洛戈想的那样,魔鬼终究还是找上了艾缪,他只希望自己出手足够及时,将灾难扼杀在摇篮里。 “在这吗!” 伯洛戈撞开建筑,甲胄的包裹下,他如同狂奔的蛮牛。 破碎的烟尘间,灰暗的建筑内并没有艾缪的身影,有的只是一个正在稳定运行的诱饵,它释放着以太的波动,吸引伯洛戈的进攻。 与此同时时多重以太反应升起,唤火之杖再度爆发出耀眼的火光,从死寂城镇的另一端释放。 这种火势显然无法对伯洛戈产生什么影响,他在火海里搜寻着艾缪的动向,急促的步伐声从身后响起。 伯洛戈转过身,荡起一把粗犷的大剑,这一招回身斩击没能命中艾缪,她灵巧的不行,身体翻滚起跃,挥手拍在大剑上,身体再度抬起了几分。 “你这是自投罗网!” 伯洛戈身上的甲胄开始蠕动,破裂成数只银白之手朝着艾缪抓去,艾缪则在被抓住前,朝着伯洛戈掷出烟雾弹。 烟雾弹砸在了甲胄上,而后引爆,它释放的并非烟雾,而是麻痹神经的毒气。 伯洛戈当即屏住了呼吸,艾缪朝着他抽出鞭腿,但在命中伯洛戈之前,银白之手缠绕上了艾缪的身体,将她牢牢地束缚住了。 诡蛇鳞液这多变的性质,很适合用来束缚目标,如同藤蔓一样,一圈圈地缠绕在艾缪的身上,固态的性质不再,转而如流水一样,覆盖了艾缪的身体。 转眼间艾缪就变成了一具银白的雕塑,并且诡蛇鳞液还在寻找艾缪机体上的缝隙,尝试渗透进艾缪的体内,来瘫痪掉她。 伯洛戈准备带着艾缪离开这毒气的范围,可他刚准备移动,身体却变得无比沉重,脚下的地面泛起辉光,光铸的锁链一重重地封锁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动弹不得。 “想要触发这个陷阱可不容易……” 艾缪勉强地转过头,如同活过来的雕塑,脖颈一点点扭开了那些坚硬的金属,她看向了伯洛戈。 束缚陷阱的触发条件,需要伯洛戈在这陷阱之上驻足一段时间,以伯洛戈的行动方式来看,这一点很难达成,艾缪只好舍身和伯洛戈缠斗在了一起。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保持着屏息的状态,避免吸入毒气。 陷阱束缚住了伯洛戈,但伯洛戈也抓住了艾缪,两人僵持着,直到某个瞬间,寂静被打破。 伯洛戈挣脱开了陷阱的束缚,艾缪也拧动身体,机体出力摆脱了银白之手的限制。 艾缪想要后撤,但伯洛戈可不给她这个机会,大步向前,手中的大剑化为了骑枪,如同攻城锤一样撞向艾缪。 这种蛮横的攻击,以艾缪的灵巧性来看,是可以轻松躲过的,可下一秒骑枪的枪头裂解开,变成数只银白之手朝着她伸来,有的直接抓住了艾缪的手脚,更多的缠绕向她的躯干。 艾缪突然很后悔创造诡蛇鳞液了,两人一前一后撞进了建筑里,轰鸣声不断,将一切变得乱糟糟,废墟一片。 过了几秒后,伴随着刺耳的爆炸与火光,一个身影从废墟里倒撞了出来,伯洛戈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而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脱掉破烂的外套,撸起袖子,伯洛戈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再度杀进废墟里。 又过了几秒后,阵阵闷响从废墟里响起,另一个身影被抛了出来。 艾缪在半空中灵巧地翻滚了几圈,而后稳稳地落地,她眼中光环已经变成了灿金色,机体过载运行,炽热的气体溢散。 伸手撕掉碍事的衣服,艾缪露出白色的背心,将散落的短发梳在了脑后,她再度走向废墟,步伐逐渐快了起来,然后抽出唤火之杖,抓紧权杖的末尾,将它像铁锤一样挥舞了起来。 喧闹的噪音后,废墟安静了十几秒钟,然后再次吵闹起来,没完没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道歉 伯洛戈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位强大的凝华者了,跨越阶位对抗祷信者轻轻松松,可对上了艾缪,伯洛戈却觉得烦躁不已。 艾缪的机体硬的不行,动作还灵巧十足,满地都是她很久之前设好的陷阱,身上还带着稀奇古怪的炼金武装。 伯洛戈觉得自己暴力执法的风格不再,转而变成了街头的扭打,你一拳我一拳,弄得大家都狼狈不堪。 另一边艾缪也抱着相同的想法,伯洛戈的诡蛇鳞液诡诈无比,征召之手也可怕至极,最要命的是,无论艾缪设下多么完美的陷阱,伯洛戈都有着破局之法,而且这家伙还杀不死。 早在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就利用这些手段,将法斯特与戈尔德重伤过,可对上伯洛戈,她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两人在死寂的城镇内打个没完,伯洛戈一拳将艾缪砸进布满尘埃的厨房,艾缪顺势拿起一把生锈的菜刀,朝着伯洛戈掷去。 伯洛戈侧身躲过,艾缪快步一个飞踢,将他踹进了客厅里。 撞倒布满尘埃的沙发,伯洛戈掰出来一条木板,拍在艾缪的头上,四分五裂。 整个建筑都在摇摇欲坠,直到某一刻艾缪被伯洛戈抡了出去,撞碎好几面墙壁,卡进了另一堆碎石中。 艾缪的身体上布满了凹痕,精致的脸颊也出现了擦伤,露出金属的色泽。 她挣扎着起身,从碎石里抽出一条断裂的钢筋,在手中舞动了几圈。 “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伯洛戈扯了扯衣领,这架打的他浑身是汗,踢开地面的碎块,他一屁股坐在了破烂的沙发上。 “艾缪,你在渴望泰达的父爱,对吗?” 伯洛戈看着一重重墙壁上的缺口,缺口的尽头艾缪坐在碎石上。 “我是炼金人偶,并不是人类,泰达只是我的创造者,而非人类之间那生理上的关系。”艾缪冷漠地应答道。 伯洛戈笑了出来,“有人说过,你很倔吗?” “没有……那有人说过,你很不讨人喜欢吗?”艾缪回怼道。 “嗯……好像还有那么几个。” 伯洛戈仔细地回想一下,想起奥莉薇亚对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并不是个讨女人喜欢的家伙。 “别狡辩了,这才是你的愿望,你渴望泰达的爱与认可,可他的目光却全落在爱丽丝的身上,无论你怎么努力,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伯洛戈将自己的猜测尽数说了出来,“你本能获得自由的,但你还是回到了泰达的身边,是想自我献祭吗?以此来撼动泰达那颗冰冷的心,让他对你敞开胸怀。” “闭嘴!”艾缪斥责道。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不在泰达身边呢?你是意识到,即便自我献祭,也无法改变泰达的想法,是吗?” 伯洛戈大声诉说着,将艾缪的伤疤粗暴地撕开。 “你得不到泰达的爱,所以你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中……我以为你会摧毁爱丽丝的尸体,让泰达亲眼看着你粉碎你胸膛中的哲人石,目睹泰达陷入绝望与悔过中。” 伯洛戈的言语恶毒,仿佛是在诅咒艾缪般。 “那样应该很棒吧,由爱变恨,完成对泰达的复仇,聆听着他的悲哭,注视着他的哀痛,感受着他的忏悔…… 这可太完美了,哪怕是魔鬼也会喜欢这样的演出!” “闭嘴!” 艾缪发出嘶哑的咆哮,她被伯洛戈完全激怒了,挥起手中的钢筋,沿着的墙壁的缺口飞跃而来。 “我说错了吗?那你反驳我啊!” 伯洛戈迎上了艾缪,现在他认真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挥舞的钢筋,随后一记直踢踹在了艾缪的腹部。 艾缪被伯洛戈一击踹倒在了大地上,伯洛戈夺过钢筋,朝着艾缪砸下。 艾缪翻滚躲过了这一击,身体蜷缩了起来,紧接着如弹簧般展开,朝着伯洛戈的面门踹去。 两人都没有使用秘能与炼金武装,仅依靠着肉体的力量,从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变成了互相的泄愤,以这原始的方式发泄着情绪。 伯洛戈用力地后仰,躲过了艾缪的踢击,随后伸手抓住艾缪的脚踝,伯洛戈卯足力气将艾缪甩了起来。 砸穿了一侧的墙壁还不休止,伯洛戈双手都抓住了艾缪的脚踝,如同风车一样,将她艾缪从倒塌的碎石里抽出来,旋转了几圈、掷了出去。 艾缪倒撞进了卧室里,压垮了腐朽的木床,积累的灰尘扬起,朦胧间伯洛戈如猛虎般扑了过来,把艾缪摁在了破碎的床板间。 伯洛戈扼住了艾缪的喉咙,顺势将她控制住了,艾缪努力地转过头,想反过来攻击伯洛戈,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臂长比伯洛戈差了太多,根本抓不到伯洛戈,只能胡乱地砸着他的手臂。 艾缪反驳道,“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艾缪没有伤害泰达,也没有摧毁爱丽丝的尸体,意识到得不到泰达的爱后,她选择一条孤独的道路。 “不想?” 伯洛戈的话语停顿了两秒,好像确实是这样,紧接着伯洛戈怒气更盛了起来,他大声咒骂道。 “我呢?我可是死了啊!” 现在伯洛戈可以肯定,之前格雷对自己的袭杀一定与艾缪有关。 艾缪也愣了一秒,然后她几分屈辱地反驳道,“你是不死者,你又不会死!” “因为是不死者,就可以随便被杀了吗?什么道理啊!” 伯洛戈歇斯底里了起来,但凡艾缪说点好听的,伯洛戈都不会这么大反应。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艾缪本想以强硬的语气回答,可话到了嘴边,气势还是不由地虚了几分。 伯洛戈想起她在遗弃之地时对自己的道歉,原来一切是这样的,可伯洛戈不准备放过她,“没有前因后果,突然来一句道歉,谁能明白啊!” “我不知道死亡是这样的……对不起!好了吗!” 艾缪的言语里突然带起了哭腔,好像真心悔改了一样。 艾缪知道死亡的存在,可从未体验过死亡,也是,除了不死者外,又有谁能体验死亡呢? 可艾缪体验到了,与伯洛戈的共弦身中,当伯洛戈死亡时,她也深刻地感知到了伯洛戈死亡时的感触。 那种死寂的冰冷令她恐慌万分,一想到自己曾经做出了这样的事,艾缪就痛苦无比,所以她才会在伯洛戈醒来时,说着意义不明的对不起。 “是啊,所以你还有的救,艾缪。” 此时伯洛戈也说起了意义不明的话,他低头看着艾缪,可他看到的并非是难过的脸庞,艾缪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模样,然后黑漆漆的枪口指向了自己。 伯洛戈认识这把枪,这是他佩戴在腰间的短柄霰弹枪。 “艾缪你……” 艾缪面带微笑地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他妈的?” 轰鸣的枪声将艾缪的话语的尾音覆盖,伯洛戈在某些方面还蛮好猜的,比如他那贫瘠的脏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灼热的火光点亮了这灰暗的世界,伯洛戈被龙息弹近距离正面命中,即便他第一时间呼唤了诡蛇鳞液,他的身影还是被击退、拍在了墙壁上。 建筑颤抖中崩塌成了废墟,火海灼烧着大地,刺目的火光中艾缪摇晃着站起身。 细碎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推开压在身上的砖石,身上散发着灼烧的热气,胸口血肉模糊,诡蛇鳞液熔化了般,滴答个不停,如同银色、沉重的雨滴。 阵痛袭来,伯洛戈僵硬地站在原地,血肉模糊的胸口上又多了几个血洞,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前方,艾缪举着枪械,朝伯洛戈稳定地开火。 伯洛戈本想继续向前,可这一次他的步伐慢了起来,意识也开始晕眩,他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他察觉到了。 自己如同破裂的水球般,以太不断地从弹孔中溢出,逃离自己的身体。 艾缪冷静地举枪,退去弹壳,重新填装这专门为伯洛戈准备的弹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升华主题 “你……做了什么?” 伯洛戈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艾缪,种种负面状态笼罩了他,但最致命的还是神经的麻痹,与以太的逃逸。 “专门为了你而准备的炼金弹头,我将其称作禁灵弹,至于它的效果,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艾缪轻声道的同时向伯洛戈走来,枪械精准地点射,不断命中伯洛戈的胸口,将他打成了筛子。 “其中蕴含的毒素,可以麻痹神经,并且会对炼金矩阵产生影响,在一定程度上,穿透矩魂临界的防御。” 伯洛戈的眼瞳布满了血丝,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体缓缓地跪了下去,四肢麻木冰冷。 “你应该知道矩魂临界吧?由炼金矩阵衍生出的防御机制,保护凝华者对自身以及对自身以太的统治性。 禁灵弹可以穿透矩魂临界,引发以太的失控,令以太脱离你的炼金矩阵。” 艾缪打着比方,“就像一个水桶漏了一个窟窿,你可以从外界继续汲取以太,但肯定比不上流逝的速度。” “这种致命的武器,你居然只留给我吗?”伯洛戈嘶声道。 在麻痹神经的同时,还能干预炼金矩阵、穿透矩魂临界,这炼金弹头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改变战局的走向。 可就是这样的炼金弹头,艾缪居然用在自己身上,伯洛戈也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别的什么。 “没办法,它只能影响一阶段的凝华者,并且还要直接命中目标,换做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被子弹正面命中,多半就死掉了,根本犯不上麻痹神经、令以太紊乱……也只有你会活活蹦乱跳。” 艾缪扣动了最后一次扳机,将最后一枚禁灵弹送进伯洛戈的体内。 伯洛戈感到一阵剧痛,即便落入了下风,他还是挑衅道,“真是受宠若惊啊。” 艾缪冷漠道,“只是认真对待罢了。” 这里被艾缪设下了数不清的陷阱,幸运的话,就连祷信者都有机会击杀,可用在伯洛戈身上,完全是两个结果。 凭借着它们,再加上艾缪的浑身解数,才勉强限制住了伯洛戈,而且艾缪没有说的是,禁灵弹只能减少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并且这还是有着时间限制。 一旦持续时间结束,用不了多久,伯洛戈就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好在,艾缪准备的很完美,她不会给伯洛戈任何机会。 受到伤害时,时溯之轴的自愈也在同步进行,令伯洛戈陷入了重伤未死的状态。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种状态可不妙,他无法做出有效的行动,也无法死亡、来进行重置。 伯洛戈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朝着诡蛇鳞液下令。 冰冷的游蛇爬上了伯洛戈的脖颈,准备一口咬断伯洛戈的喉咙,以死亡来重置自己的状态。 漆黑且布满划痕与凹陷的手掌伸出,一把扼住了游蛇,艾缪如风而至,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前。 “这招你已经使过了。” 艾缪居高临下地看着伯洛戈,禁灵弹带来的负面效果拖慢了伯洛戈的反应,不等他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只见黑影扫过,伯洛戈的双手传来崩裂的剧痛。 “我太了解你了!伯洛戈。” 两把匕首贯穿了伯洛戈的双臂,艾缪很清楚秘能·征召之手的性质,匕刃上的毒素进一步蚕食着伯洛戈的感知,令他难以精准释放征召之手。 失控之下,诡蛇鳞液仿佛沸腾了般,起伏不断。 “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地对付我……”伯洛戈觉得自己这次算是倒在艾缪手里了,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算计的死死的。 “感到耻辱了吗?专家也有落败的一天?”艾缪笑了笑,“别太在意,其实只是我作弊了而已。” 伯洛戈故作困惑的模样,“作弊?” 艾缪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她伸出手费力地拖动着伯洛戈,怕伯洛戈彻底死掉,她还不知道从哪,拿出炼金药剂为伯洛戈灌下,又怕伯洛戈自愈的速度太快,时不时又给伯洛戈补上几刀。 她动作干净利落,和印象里那个有些害怕陌生人的女孩完全不同,艾缪冷酷的简直就像个屠夫,而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 真的如此吗? 伯洛戈暗中握紧了拳头,他明白艾缪所谓的作弊是什么,她利用了时间回溯,知晓自己的到来。 对于这场遭遇战,艾缪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伯洛戈甚至觉得,艾缪完全没有考虑逃亡计划、侍王盾卫的追捕。 在这次时间回溯中,艾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自己。 为什么呢?牺牲一次珍贵的时间回溯的机会,只是为了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伯洛戈有些搞不懂,但他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艾缪做出了违反理智的行动,她没有逃亡,只是拖拽着伯洛戈,把他带到了一处建筑的客厅里。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艾缪的临时起意,因为来时的路上,她挑挑拣拣、才决定了这里。 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到处都是尘埃,雾气的腐蚀下,木材与砖石都显得破烂不堪。 伯洛戈被一把丢在了沙发上,痛苦的喘息不断,艾缪则稳稳地坐在一旁,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如果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两人身上的伤势,还有这见鬼的环境,这气氛实际上还蛮温馨的。 “怎么?休战了?” 伯洛戈挪了挪身子,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他现在算是艾缪是俘虏了,整个人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但伯洛戈并没有身为俘虏的羞愧感……准确说从两人一边对骂一边互殴时,伯洛戈就觉得性质变了。 这不是什么战斗,更像是吵架,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艾缪冷冰冰地说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继续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我觉得意义并不重要……其实我蛮享受这个过程的。” 伯洛戈的回答依旧符合他的性格,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就像沙滩上的孩子,以摧毁沙堡为乐。 艾缪冷笑了几声,这时伯洛戈又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逃了呢?艾缪,是准备好正视这一切了吗? 伯洛戈身上插了数个匕首,胸口血肉模糊,浑身还不断地淌血,但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错,为此脸上还浮现了难看的笑容。 艾缪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质问道,“你在笑什么呢?” “笑我们现在所处的情景,我觉得我就像个谈判专家,想办法将你从毁灭的边缘挽回。” 伯洛戈说着眉飞色舞了起来,感谢与帕尔默相处的时光,伯洛戈并不像之前那样冷酷,他多少有些幽默在身上了。 “前不久我们的对话还要以互殴的方式来进行,但现在我们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交流,而不动手了。” 伯洛戈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当然,如果你愿意帮我把这些匕首拔掉,我觉得这更有益于我们之间的对话。” 艾缪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虽然她满手是伯洛戈的血,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朋友间才会有的无奈与斥责。 “伯洛戈,你觉得帕尔默是个正常人吗?” “大概……不算吧。”伯洛戈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就别学帕尔默的说话方式了,那只会令事情更糟……而且你并不像帕尔默那样有趣。” “为什么没有他有趣。”伯洛戈突然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帕尔默开玩笑时,语气会很夸张、表情也很做作,像极了一位喜剧演员,至于你?用你那副冰冷的姿态,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挑衅。” 伯洛戈点头沉思了起来,他居然真的在思考怎么说话有趣些。 随后伯洛戈又说道,“挑衅吗?我觉得挑衅用在这种时候也没错。” 两人的对话很流畅,就像朋友间的斗嘴,可几分钟前两人还打的你死我活,即便现在,伯洛戈那副惨样,也让人瘆得慌。 眼下的一切都很怪,死寂废弃的建筑、弥漫的有毒雾气、伤痕累累的叛逆炼金人偶,还有一个身上插满匕首、一身是血、但还能心平气和讲笑话的不死者。 种种元素汇聚在了一起,令伯洛戈忍不住嘀咕道,“我觉得我们就像在拍电影。” “确实像是在拍电影。” 艾缪轻轻地抚摸了胸口的空想种,空想种引发的时间回溯就像不断重拍的电影,遗憾的是,这始终得不到艾缪想要的那一幕。 “如果你是导演,你会怎么拍这部电影?”艾缪对伯洛戈问道。 “嗯?我的话……” 两人很自然地融入了这荒诞的对话中,闲聊着。 “先来一大把的血浆与暴力,再来一点点的爱恨情仇,适时地加上一些冷笑话,以及我最爱的摇滚乐。” 伯洛戈喃喃道,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升华电影的主题!”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个更好的地方 “主题?” 艾缪歪头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在她脸上揍出一道道的划痕,这让她看起来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伯洛戈说,“就像、歌剧,电影也需要那么一个主题。” “我想不出什么主题。”艾缪困扰了一小会,说道。 “没有主题也是一种主题……就像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伯洛戈伤口缓慢地愈合着,“我想不明白我们到底在打些什么。” “只是在发泄情绪而已。”艾缪为两人的互殴定性道。 “情绪发泄完了,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吧。” 伯洛戈不由地放松了下来,他不知道艾缪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究竟想做些什么,可伯洛戈突然觉得,第四次时间回溯就这样结束也蛮不错,只是麻烦了自己的组长。 在自己和女人斗智斗勇的时候,列比乌斯可是真的在浴血奋战。 艾缪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她依旧没有丝毫交谈的想法,拒绝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突然艾缪整个人扑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双腿压住伯洛戈的大腿,动作亲昵极了,就像要拥抱伯洛戈一样。 “这是什么表情?” 艾缪轻柔地环抱住伯洛戈的脖颈,不解地问道。 “你的眼神仿佛是在叫我快点滚开……我记得那些求偶的情节,主人公都非常喜欢这样的桥段,不是吗?” 伯洛戈试着挣扎,但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禁灵弹命中伯洛戈后,艾缪趁着伯洛戈虚弱的时候,又灌了几瓶猛毒,即便是不死者此刻也有些吃不消了。 “那种情节确实不错,但我记得剧情里,应该没有这部分吧?” 伯洛戈目光瞥向身下,随着艾缪膝盖微微用力,插在伯洛戈大腿上的匕首被搅动,好不容易愈合好的伤口再次裂开。 这已经不是求偶了,而是悬疑凶杀了啊。 “嗯?文学作品这种东西,肯定是和现实有些差异的。”艾缪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点头。 伯洛戈慢慢地仰起头,他感受不到艾缪的气息,有的只是机体下隐隐传来的震颤,如同心跳一样。 “我真的搞不明白你要做什么了,艾缪。” 伯洛戈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伯洛戈向来不擅长猜测他人的内心,毕竟专家的工作并不涉及这部分,面对困难他只要挥出铁拳砸过去就好。 他人的内心已经很难猜测了,更不要说一位炼金人偶的内心了。 “如果你是想让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你完全可以直接和我说的,而不是以这种方式达成。”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是痛麻了,还是失血过多,他已经有些感受不到痛了。 “你毕竟是专家啊,把主动权交给专家,难免让人感到不安。” 艾缪没有否定自己的目的,她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把伯洛戈控制住了……只是为了进行这莫名奇妙的对话。 “这里蛮像的……”艾缪冷不丁地说道。 “像什么?” “炼金工坊。” 视线的余光扫视了一圈,伯洛戈否定道,“这完全不一样好吧。” “没,我是指气氛上。” “气氛?” 伯洛戈更想不明白了,这里的气氛像炼金工坊?这应该是凶杀案现场吧。 但也是,自己怎么能搞明白炼金人偶在想什么呢? 艾缪并不准备继续解释什么,这里确实不像炼金工坊,但艾缪觉得这里的布置很温馨,即便布满了尘埃。曾经的炼金工坊也如这里一样温馨。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反差真大啊。”伯洛戈说道。 “那次吗?其实我当时伪装的不够好,我应该更乖巧些的,过于活跃只会让人起疑心。” 艾缪还记得自己与伯洛戈第一次的见面,她开着伯洛戈的玩笑,一副活泼的模样。 “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什么时候?”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露出嘲笑的意味,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一下艾缪了。 艾缪什么也没说,她就像一只飞燕,把伯洛戈当成了树干,窝了起来,把头埋在了伯洛戈的胸口上。 这场景本该蛮美好的,但伯洛戈一身是伤,胸口还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直让人觉得可怕。 “你说的对,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里带着了几分释然与轻松,仿佛说出了一个沉重的秘密。 “我渴望老师的爱与认同。” 艾缪的心情很平静,她像是在与伯洛戈对话,又好像在自述。 “我觉得只要能让老师看到我,我觉得为了爱丽丝的复活而牺牲也没什么问题…… 可后来我变了,我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喜悦,也亲身知晓了死亡的可怕。” 伯洛戈保持着沉默,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讲冷笑话。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与恐惧,这就像一场自我施加的苦行,一种自我献祭,我觉得我战胜了这么多的困难,老师应该会看我一眼吧……” 艾缪的话语停顿了几秒,伯洛戈感到了阵阵颤抖,不清楚这是机体的震颤,还是艾缪在发抖。 “为什么呢?伯洛戈。” 艾缪对伯洛戈发问道。 “为什么我生来就是某人的替代品呢? 其实我也想活下去啊,我想吃更多的甜点,听更多的音乐,看更多的电影,我想去见见更大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这阴暗的大裂隙内。” 艾缪说着攥紧了拳头,充满了愤恨。 “你憎恨这一切吗?”伯洛戈问道。 艾缪想了很久,缓缓地松开了拳头,“并不。” “老师没有错,他只是太在意了爱丽丝了,爱丽丝也没有错,毕竟我诞生也要感谢她……每个人都没有错,可却造就了这痛苦的地狱。 我弄不明白这一切,人类真复杂啊。” 艾缪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应该在哭,可她没有眼泪可言,唯一能表露出来的,只有悲伤的脸庞,与眼中瘪掉的光环。 “很奇怪啊,艾缪。” 伯洛戈试着移动了一下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艾缪,“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呢?” 艾缪低声道,“你说的对,不辞而别是件很糟的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的我,但在上次时间回溯看到你时,我觉得应该好好地告个别。” “时间回溯?”伯洛戈装起了傻。 “这是最后的道别了,伯洛戈。” 艾缪没有解释时间回溯,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 “道别?你之后是要去做什么事了吗?” “嗯,做一些很重要的事。” 艾缪趴在伯洛戈的耳旁,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分享这个秘密。 “伯洛戈,虽然你这个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但你对我而言,你是我仅有的朋友了。 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日,第一次知道生日蛋糕是什么味道,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 艾缪的声音渐渐虚弱了下去,说出这些话并不容易,几乎要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么看来,这一切都要怪你啊。” 伯洛戈反问道,“为什么怪我?” “你带我领略了这世间的美好,又让我体会到了何谓死亡……我已经见过光明了,因此我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那么一分一秒也不行。” 艾缪抱紧了伯洛戈的脖子,微微用力,就像要勒死伯洛戈一样。 “我变不回那个乖孩子了,都是因为你。” 伯洛戈默不作声,虽然艾缪言语里带着斥责的意味,可他居然觉得有那么一些……荣幸? “伯洛戈,我决定了,既然老师他不爱我,那么我就爱我自己。 我要变成人类。 我不要当谁的替代品,我要活下去。 我要吃更多的甜点,去听更多的音乐,看更多的电影,我要离开大裂隙,去见一见更大的世界。 对,就是这样,去风源高地感受那永不停歇的风暴,去自由港看诸国的大船与广阔的海洋,我还要去绿荫之地,在原野上散步……” 艾缪说出了此刻她心底的秘密,这一次她要当一个自私的小孩子。 “成为人类吗?你之前说你才不想变成人类。” “我在撒谎,你太容易被骗了。” “……” 沉默了片刻,伯洛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不明白,艾缪,你之前那么抗拒和我交流,为什么现在又对我说这些呢?只是为了告别吗?” “算是吧。” “为了告别,你就这么轻易地敞开了心扉?” “这算不上敞开心扉。” “这还不算吗?” “只是我的自言自语而已,而且你也不会记得这一切。” 伯洛戈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点,他警惕地说道,“我……记不得这一切?” “这解释起来有些费劲,反正和你解释了,过一会你也会忘记。” 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艾缪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声音里也带上了难得的笑意。 “我并不在意结果,我只在乎过程,既然我对你告别过了,即便你忘了,我也满足了,就像一个树洞,我不需要你的回音。” “我不会记得这一切吗?这听起来蛮自私的。”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乎自不自私啊。” 艾缪从伯洛戈的怀里挺起身,两人对视在了一起,然后艾缪亲吻着伯洛戈的额头。 “我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艾缪一只手按在伯洛戈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掐灭了空想种的辉光。 她哼着熟悉的歌声,伯洛戈听过这首歌,那是他最近收藏的几张唱片中的。 “我的躯壳是我的牢笼,我的思想是打开禁锢的钥匙……” “再见,伯洛戈·拉撒路。” 光芒熄灭了,而后更为刺眼的光芒迸发,化作炽白的光潮,吞没了万物。 …… 猩红的鲜血洒满了峭壁,粗大的血管如同藤蔓般,爬满了岩石,在那硕大的颗颗肉瘤中,孕育着疯狂的生命,诸多的触肢卷起,贪婪地吞食着周遭的生命。 “这可不是幻想造物啊,”列比乌斯看着肆意扩张的血肉,“不灭之心还是失控了吗?” 怪异的血肉吞食着周遭的物质,炼金工坊已被它完全覆盖,如同吊起的巢穴,位于核心之中。 阵阵惊人的以太反应从其中传来,想必那里就是战场的核心了。 列比乌斯正准备动身前往,他回过头,看到了从大裂隙下方升腾起的灼目光潮。 空想种被毁掉了,第四次时间回溯即将结束。 “好吧,至少这次时间回溯中,收集到的情报足够多了。” 列比乌斯低声道,随后他看向了自己身旁、那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胡德、戈尔德、法斯特,他们三人身上遍布着恐怖的伤势,瞳孔涣散,其中飘动着幽蓝的辉光。 “下次时间回溯见。” 列比乌斯摆了摆手,对着死去的三人道。 第四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五次时间回溯开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拯救者 当伯洛戈的视野恢复正常时,他已经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内,身前摆放着瑟雷的爱心早餐,还有一杯橙汁。 伯洛戈皱了皱眉,每次醒来都会看到瑟雷那副憔悴的模样,看多的他有些不适。 然后伯洛戈觉得有些苦恼,苦涩中他居然有些想笑,最后表情控制不住,捂住了脸庞。 “你在干嘛?” 瑟雷打量着伯洛戈这怪异的反应,每当这个暴力狂笑出声时,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啊……该怎么说呢?” 伯洛戈一副困扰的模样,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接着又沉默了下来。 艾缪终于敞开了心扉,和自己诉说了她的痛苦,以及她的愿望,将这积压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伯洛戈明白,艾缪依旧对所有人有着难以化解的提防,她能和自己说这些,也只是每次时间回溯后,自己都会忘记这一切。 艾缪将伯洛戈视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树洞,但艾缪不知道的是,这个树洞没有表面这样简单,在这场疯狂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与艾缪一样,能在时间的洪流中保留着记忆。 天啊,这感觉太糟了,伯洛戈已经快控制不住地笑出声了。 如果艾缪知道自己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她想必会疯掉吧。 自己愿望与脆弱的一面都展现在了自己眼前,就像儿时写下的日记,在多年后被人拿起来当众大声朗读一样。 更要命的是,明明是如此重要严肃的时间,伯洛戈却从其中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感。 伯洛戈喃喃道,“瑟雷,我逐渐理解恶趣味是什么了。” 瑟雷狐疑地看着他,搞不懂伯洛戈在说些什么,反正他也不在意,现在瑟雷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伯洛戈离开不死者俱乐部,来到秩序局外的停车场内,拧动钥匙,发动汽车。 几分钟后列比乌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将几个手提箱放了进去,然后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地系上了安全带。 “我知道艾缪的愿望是什么了,她得不到泰达的爱与认同,心灰意冷地放弃这一切,想变成人类,逃离束缚,去开始新的生活。” “化身为人吗?”列比乌斯想了想,“炼金人偶有这样的愿望,不算奇怪。” 列比乌斯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这一点他还是蛮有经验的,“这些由炼金术师们创造的生命体,都会有这样自我认同的困惑。” “他们和人类一样,拥有着相同的意识,但却因躯壳的束缚,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意识的割裂会逐渐严重,他们会怀疑自己在世界中的定位,极度缺乏认同感……” “就像孤僻怪异的小孩子,”伯洛戈轻声道,“常有这样的事,不是吗?互相认同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而那个最怪异的孩子,则躲在角落里,孤零零的。” “这次时间回溯,你准备做些什么?”列比乌斯问起了伯洛戈的计划。 伯洛戈的言语里混杂着怒气,“我要去救艾缪,她就像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问题,只好用起那最极端的手段,该死的,作为她的家长,泰达也是个极端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她是我们的组员啊!” 列比乌斯疑惑地看着伯洛戈,他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我记得我们没招募艾缪。” 特别行动组的组员总共就那么几个,列比乌斯不记得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艾缪。 “我知道,但是我招募艾缪了,我知道我没有这个权力,但总有点内推的资格吧?” 伯洛戈冲着列比乌斯比起大拇指,“虽然只是预备组员,但我想你会喜欢她的!” “之前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才会束手无策,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我有能力说服她。” 可能是和列比乌斯的谈话转移了注意力,这次伯洛戈开车没那么暴躁,但速度依旧飞快。 “她想要借着空想种化身为人,可看她的行动,怎么都不像能成功的样子。” “你是说……”列比乌斯意识到了什么。 “当空想种也无法救赎艾缪时,你觉得她的选择还剩什么?”伯洛戈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不容艾缪拒绝的陷阱。” “我猜那头魔鬼一定在某处旁观着这一切,对着我们的种种愚行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我太了解这帮混蛋了。” 列比乌斯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眼汽车的后视镜,光滑的镜面里倒映着列比乌斯那种冷漠的脸庞。 汽车碾过碎石,轻微的震颤中,后视镜摇晃,某个瞬间里列比乌斯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睡衣,手捧着爆米花,如同影院的观众般注视着每个人。 “你说的对,”列比乌斯看着空无一人的后座,以极低的声音道,“他们正看着这一切。” “那么你呢?组长你准备去做什么?” 平常伯洛戈喜欢称呼列比乌斯为老板,因为他确实是自己的老板,可当步入工作中时,为了体现专家的专业性,他更喜欢称呼列比乌斯为组长。 列比乌斯说,“去深入探索一下炼金工坊,上次时间回溯中,不灭之心已经失控了,血肉长满了峭壁,朝着四周的建筑蔓延。 侍王盾卫的首要目标是不灭之心,我们需要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得到不灭之心。” “分头行动吗?那看样子我得想办法为你争取时间了啊。” 伯洛戈驾驶上了笔直的街道,踩死了油门,如同起飞的火箭,闯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灯。 如果列比乌斯去探索炼金工坊,那么艾缪这边,就没人帮自己对付胡德等人了,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可是个不小的压力。 “不,我会先帮你解决他们,再离开的。”列比乌斯说。 伯洛戈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赶得上吗?” “没问题的,上次时间回溯中,我已经完全了解他们的秘能了,这次时间回溯中,他们拦不住我的。” 列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仿佛这是某种铁铸的事实,不容置疑。 幽蓝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动、游弋,列比乌斯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需要一些人来组成狼群。” 伯洛戈目光看向路况,仔细想想,自己对于列比乌斯知之甚少,就连列比乌斯拥有什么样的秘能也不清楚。 可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列比乌斯都这么说了,自己只要信任他就好。 “好吧,那就再来一次!” 伯洛戈端正起了态度,整个人专注并投入了起来。 伴随着欢呼声,熟悉的画面重演,车门被伯洛戈一脚踹开,地面凸起铸就成跳台,湛蓝的箭矢撞入大裂隙的浓稠雾气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我欺骗 湛蓝的汽车载着两位杀神,朝着大裂隙坠去,如同雨滴融入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按动按钮、画面切换,阴暗的房间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中,不久后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芒中泰达走了进来。 泰达看起来老了很多,皮肤如同枯朽的树皮,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面容阴沉的犹如尸体,身上萦绕着浓重的死气,但凹陷如黑洞的眼眶中,却闪烁着明亮的目光。 炼金工坊内震动不断,尘埃纷纷扬扬,落满了角落,血肉纠缠在建筑的每一寸,猩红的鲜血从其中渗出,令地面多了出一片片的血泊。 浓重的血气充斥在每个角落里,这里犹如某头庞大怪物的胃腔,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如同布满粘稠物质的胃壁。 纤细的血色绒毛轻轻地摇曳着,就像生长于海中的海草,只是靠近了看,就会发现那毛茸茸的表面,实际上是数不清的、细小的口器,渴望着新鲜的血肉。 侍王盾卫的攻击已经展开,对着炼金工坊狂轰滥炸,试图敲开这紧闭的大门,泰达很显然没有能力抵抗那么多的敌人,好在炼金工坊具备着虚域,在虚域的保护下,他们暂时攻不进来。 泰达走到了房间的中央,然后在床边缓缓地半跪了下来,他低着头、牵起那白皙没有血色的手掌。 “她还是背叛了我,带着你的灵魂离开了。” 泰达将那没有温度的手掌道,“到那时,你是唯一能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了。” 僭主微笑地点头,这是一个不容艾缪拒绝的陷阱,如果她想实现她的愿望,她终将亲吻僭主的手掌。 “可你的计划并不完美,仍旧有着许多的变数。” 听到赛宗的话,僭主问道,“比如?” “比如她真的利用空想种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呢?” “你是认真的吗?赛宗。” 赛宗沉默了几秒,他也被自己逗笑了,自嘲道,“是啊,怎么可能呢?” 他们都知道,空想种只是一个美好的期盼,它只是赋予了残酷的现实一种可能,而不是完全实现某个愿望。 僭主审视着赛宗,直到现在他依旧穿着那身扮演狗狗的玩偶服,脸上套着狗狗面具,大耳朵垂落在脸庞的两边,在此情景下,赛宗这副打扮有着莫名的荒诞感。 “说到底,无论是人类,还是你,还是我,还是所谓的魔鬼们……我们都不是在欺骗自己吗?” 僭主的言语里带上了罕见的悲伤感。 赛宗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和僭主讨论什么,他看着屏幕中的艾缪,问起了别的。 “为什么是她呢?” 僭主注视着艾缪的身影,她是如此的美丽、摄人心魄。 “我们都被自身的原罪所束缚,”僭主凝视着那颗璀璨的灵魂,“受到其倾向的吸引。” “就像那个懒惰的家伙,他喜欢旁观他人的人生,所以他会选择那个能为他带来精彩一幕的人……” 赛宗明白了僭主的意思,他问道,“艾缪很贪婪吗?” “她可太贪婪了,她渴望身为人类的一切……” 僭主的声音轻了起来。 “当然,仅有贪婪还不够,她更是如此地独特,世间仅有。”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崭新生活 艾缪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抉择,但对于这个抉择,她并不后悔,相反她居然还有些欣喜。 第四次时间回溯中,和伯洛戈的倾诉,就像为艾缪解开了某个心结一样,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即便伯洛戈不会记得这一切。 现在艾缪放弃了前几次时间回溯累积下来的经验,选择开辟一条新的逃亡路线。 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将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情况,她不知道侍王盾卫的追击会在何时到来,也不清楚伯洛戈是否会再次找到她。 艾缪已经不在乎那些事了,从诞生意识起,艾缪就在大裂隙内生活,终日与迷雾为伴。 现在她受够了。 艾缪不愿再当那个任人摆布的乖孩子,她也不再期待他人的抉择,而是将这一切牢牢地握在手中。 她知道在对伯洛戈的倾述中,自己实际上是抱着某种美好的愿景,可现在艾缪能感受到,空想种的力量在逐渐衰弱,它支撑不了几次时间回溯了。 艾缪拥有的机会不多了,可艾缪不在乎! 她目光坚定,毫不在意胸口上的空想种。 经过五次的时间回溯,空想种比最初的模样已经生长了不少,它如同泛光的种子,以艾缪的身体为基石,茁壮生长。 根须轻易地渗透了坚硬的机体,缠绕着内部的机械结构,乃至触及恒动核心。 艾缪正被空想种一点点地蚕食,对于这个情景,艾缪早有预计。 当空想种自身的以太耗尽后,它就会继续消耗艾缪的以太,直到愿望被实现。 如果换做寻常的凝华者,自身的以太消耗殆尽后,一切就会停止,可艾缪不同,她是炼金人偶,以太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维系她生命的氧气。 空想种已经触及了恒动核心,艾缪知道继续时间回溯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艾缪不再想这些事,她只觉得这样的交易很划算。 就像高山滚石,从滚动之时起,要么实现愿望,要么粉身碎骨,这就是空想种所需要的代价。 可艾缪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她知道的。 艾缪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空想种没有将自己化身为人的能力,它只是赋予了一种可能。 令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得有了那么一丝的可能,如同对这铁律束缚的世界,允许其诞生所谓的“奇迹”。 如果非要说自己是以某种愿望启动了空想种,艾缪觉得也是许下了“活下去”的愿望。 在这场时间回溯的开始,正是泰达准备开始复活爱丽丝,并且侍王盾卫也在这时开始了对炼金工坊的攻势。 孤立无援的艾缪为了从两者的夹击下生还,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使用了空想种,而后就是现在,艾缪成功地逃了出来。 “真是拙劣的模仿啊……”想到这,艾缪感到一阵悲伤。 第一个研究出空想种的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为了实现某个愿望,他不惜牺牲自己,创造出如此拙劣的果实。 可艾缪没有难过太久,她学起了伯洛戈,试着让别的情绪充满自己的意志。 比如对现况的愤怒,对新生活的期待。 “你的愿望,他的愿望,所有人的愿望,就是没有人在意艾缪的愿望。” 艾缪学的很快,她一边爬着铁梯,一边斥责着。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自卑的人,无论自己怎样讨好泰达,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否定,失望逐渐填满了艾缪的内心,令她对于所谓的人际关系充满了怀疑。 艾缪的步伐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伯洛戈,在与他人的相处中,艾缪一直带着伪装感,但和伯洛戈一起时,她罕见地展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伯洛戈对艾缪而言是特殊的,但越是特殊,艾缪就越不敢产生期待,生怕重演泰达那样的结局。 回想起时间回溯引发的这一切,艾缪自责地拍着脑袋。 “我果然还是搞砸了一切……” 艾缪自言自语着。 有人用尽一生治愈童年,而艾缪正处于童年的阴影里,她对任何关系都充满了不信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艾缪甚至不愿意和任何人有一丁点的联系。 只要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她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该独自前行,这样没有人会看到自己,也没有人会受伤,即便付出代价,也只要一个人承受就好。 这一次艾缪的想法坚定极了,即便变不成人,艾缪也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没必要变成人类,哪怕自己尝不出甜点的味道,感受不到清风拂过肌肤凉爽,无法知晓所谓的梦境究竟是什么…… 艾缪不在乎,她从不在意结果,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过程。 自己只要做过了就算实现了! 艾缪很快就跑到了大裂隙的外沿,和人类比起来,她还是有着不少的优点,比如艾缪不知疲倦,只要机体不受损,她可以跑上一整天。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艾缪读过很多,她知道欧泊斯内有着名为火车站的地方,只要花钱买一张票,列车就会带你去任何拥有铁轨的地方。 糟了,艾缪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钱,但这不是问题,艾缪的格斗术很精湛的,只要找个倒霉的路人,向他借一些就好。 紧接着艾缪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票价是多少,那么只有能借多少借多少了。 然后艾缪觉得自己可以在等车的时间做点别的,比如去吃一点甜点什么的…… 艾缪这样想着,她穿越了重重迷雾,来到了欧泊斯的街头。 现在还是清晨,欧泊斯的天空上堆积满了阴云,有些许的光芒透过云缝落下,不由地让人注视着光芒的缝隙,仿佛在这云层之后是圣洁的天国。 城市内静悄悄的,只有少量的汽车与行人在街头,冬日的寒冷下再繁华的城市都带上了几抹衰败的氛围。 艾缪正在逃亡,可她还是放慢了步伐,就像在享受这一刻一样。 经过拜莉的维修,从远处看艾缪和人类无异,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人的目光而遮遮掩掩了。 艾缪大大方方地走在街头,好奇地打量着每一处。 从前几次的时间回溯来看,侍王盾卫想找到自己还是需要点时间的,自己可以稍微浪费一下这宝贵的时间。 艾缪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光明正大地漫步在欧泊斯的街头。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人类了,可以感受到那些自己不曾感受到的东西。 艾缪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艾缪突然很难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地方她还没见过,可她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 艾缪甚至连欧泊斯的火车站在哪都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笼子里生活多年的仓鼠,有一天被放归到这广阔的世界里,对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地平线不知所措。 艾缪觉得自己可以适应,她很好学,只要有时间,所有的难题她都可以解决。 她走到了一家店铺前,玻璃窗后展示架里摆满了各种点心,店铺的门紧锁着,这是清晨,绝大部分的店铺都没有开业。 艾缪犹豫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心里说声对不起后,一拳砸开了门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早上好。” 艾缪和无人的店铺打声招呼,把倒置的椅子从桌子上拿下来,摆在一边。 “我要这个,还有那个。” 艾缪自言自语着,从展示架里拿出一份又一份的甜点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柜台前,掏了掏自己的口袋。 艾缪没有钱,路上也没有遇到可以打劫的倒霉鬼,所以她想来想去,把唤火之杖放在了柜台上,好像是要拿这东西抵债一样。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艾缪拿起叉子,随便叉起一个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嚼了几下,一点味道也没有。 拿起另一个餐盘,艾缪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和人类不一样,她没有消化器官,无法吞咽这些东西。 可艾缪还是固执地叉起一个又一个的甜点,将它们嚼了嚼后,吐到一边,就像进行某种仪式,这样就算自己吃过了,哪怕它一点味道也没有。 店铺内就艾缪一个人,进行这可笑的用餐。 艾缪并不觉得难过,她知道今后也将是自己一个人,她需要尽快适应这一切。 但很快,店铺的门被再次推开,阵阵清脆的铃声后,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铺内。 他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挪来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知道吗?这种展示架上的甜点,都是特制的、用来展示的,并不能食用。” 来者看着艾缪这滑稽的行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伯洛戈,你真的像只怎么也赶不走的野狗啊。” 艾缪擦了擦嘴,略显悲伤的情绪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致死量的真诚与关爱 誓言城·欧泊斯的清晨,空无人的街头上,如同被悍匪洗劫过的甜品店内…… 不死者和炼金人偶隔着桌子对视,在这诡谲的时间洪流中寻得短暂的宁静。 伯洛戈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顺势地调侃道,“别吧,我可是千里迢迢来找你的,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伯洛戈,你不适合说这种话,”艾缪将嘴里嚼碎的甜点吐了出来,“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恶心的。” “那我也要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吃甜点的话,可以找我帮忙,我不介意自己长胖些,还有、你的吃相太难看了。” 伯洛戈看了眼一旁的餐盘,艾缪没法进食,所以她把这些东西嚼成了烂泥一样。在这种行为被伯洛戈看到,应该蛮尴尬的。 艾缪放下了叉子,凝视着一脸悠闲的伯洛戈,在这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总是能找到自己,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为什么总能找到我呢?” “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说一句心有灵犀不过分吧?” 伯洛戈想将艾缪的事情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解决,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伪装,完全不在意艾缪言语里的陷阱。 艾缪表情冷酷了起来,伯洛戈的回答就是在敷衍自己,而且像伯洛戈这么专业的家伙,居然没有指出自己语句里“总能”的错误。 是的,从伯洛戈的视角来看,这是她们时间回溯开始后的第一次相遇,可在艾缪的视角里,这已经是第三次,艾缪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好吧,好吧。” 伯洛戈抬起了手,展示了一下他那特殊的手套。 手套上缠绕着线缆,还有一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在手背上还装有指针,现在那指针正牢牢地指向艾缪。 “追踪器?” 艾缪一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现在这副躯体,是拜莉打造的,她想要在其中做点手脚,实在是太容易了。 “嗯哼。” 伯洛戈翻弄着手掌,欣赏这精美的结构,“没想到,拜莉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与列比乌斯汇合后,伯洛戈就向列比乌斯告知了自己在前几次时间回溯里,从拜莉口中得知的情报。 为了避免意外,以及令行动最优化,伯洛戈麻烦列比乌斯在时间回溯后,立刻去找拜莉一趟,从她手中获得追踪器,以及炼金武装的支援。 说来,伯洛戈还蛮期待那一幕的,睡眼惺忪的拜莉推开门,看到面目阴沉的列比乌斯站在门后……想必这会把她吓坏了吧。 群狼的列比乌斯在一大早来拜访自己,怎么想都直让人感到不安。 然后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当伯洛戈在停车场内插入钥匙、发动汽车后,列比乌斯就带着所需的炼金武装与追踪器坐上了副驾驶。 伯洛戈很感谢自己的直觉,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将自己当做了树洞,倾述了她难忍的痛苦与疯狂的想法。 伯洛戈觉得艾缪自那之后会做出完全不同的抉择,事实上也是如此。 当伯洛戈载着列比乌斯撞入战场时,原定的剧情被修改,艾缪没有出现在那里,侍王盾卫也是如此。 汽车炸裂成一团火球,燃烧中释放着熊熊的黑烟,伯洛戈站在火堆旁,利用汽车残骸上的烈火,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列比乌斯看了伯洛戈一眼,“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我几乎不抽烟,只有在压力有些大时,会想来一点……这是我从军时养下的坏习惯,我以为黑牢的经历,会让我忘记这些,但很显然,它已经刻进了我的本能里。” 伯洛戈这包烟买了快大半年了,也就抽了一两根,他大口地吞吸着,尝不出什么味道。 “你应该没打过堑壕战吧?我觉得那和在地狱里作战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为了排解内心的烦躁,伯洛戈罕见地和列比乌斯提起了他的过去。 “通常堑壕战能持续上几个月,你只能躲在那局促的堑壕里,那么大点的地方,就是你的战场了。 你看不见敌人在哪,又是如何发动攻击,感觉就像在与一群幽魂厮杀。 弹雨时不时在你头道,“我知道艾缪的经历,大概也能猜出她的想法。” “她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到底是人类?还是炼金人偶? 这种割裂令她的想法难免会走入病态,而且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是需要亲属的情感支撑,但她对泰达的情感索取……泰达的回应你也知道,这种压抑的生活久了,哪怕是人都会疯,更不要说是炼金人偶了。” 伯洛戈就像名从医多年的心理医生,精准地把握了艾缪的内心,列比乌斯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又变了几分,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组员。 “我记得书里有提过这种病症,叫什么童年情感忽视,当然,艾缪的情况可能更复杂些。” 感受着列比乌斯那充满意外的眼神,伯洛戈接着说道,“这会引起个体的诸多问题,比如自卑、充满不自信,对他人感到怀疑,跟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 伯洛戈很赞同“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这一点,瞧瞧艾缪,只有确定自己不会保留记忆的情况下,她才敢和自己袒露心声。 “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不会把握距离,不断的自我怀疑,无法明确自己的感受与需求,会为了一点点安全感讨好取悦别人……” 伯洛戈就像背书一样,嘟囔出了一大片的症状,说完后伯洛戈还沉默了一两秒,随后做出了总结。 “也就是说,我们在对付一个有着严重心理疾病、与魔鬼有关联、还掌握着空想种与精湛格斗术的叛逆炼金人偶。” 列比乌斯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理专家。” 在列比乌斯的眼里,伯洛戈的专家之名已经有些趋近于全能了。 “心理专家,不不不,我可不是,我只是多少了解过这个东西,”伯洛戈解释道,“我刚出狱时,杰佛里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要求我每周进行一次的心理辅导。” “后来确定我精神状态稳定了,我们就没事聊一些病症、学术等问题。我总觉得,多学点本事,肯定会有用上的一天,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列比乌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伯洛戈了,随后话题回到时轴乱序上。 “那你知道该怎么处理艾缪了,是吗?” “是啊,万幸的是艾缪还是个小孩子,也就是说,她的童年还没结束,一切都有补救的可能。” 伯洛戈直视燃烧的火球,令灿烂的光芒逐渐填满了整个眼瞳,然后他看向手中的香烟。 香烟的燃烧就像计时器,现在它燃尽了,自己也该开始下一步了。 “想要补救一个糟糕的童年,其实很简单。 足够的耐心、大部分来自他者的认同、致死量的真诚与关爱……” 伯洛戈紧接着补充道。 “对了,还需要绝对的暴力,来让她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话。” 伯洛戈深呼吸,将烟蒂丢进火里,震声道。 “开始吧!医生要外出就诊了!” 艾缪下定了决心,去迎接崭新的人生,因此剧情的走向也随之改变。 列比乌斯选择深入炼金工坊,直面泰达与侍王盾卫的正面战场,伯洛戈则跟着追踪器的指示,去寻找艾缪。 然后就是现在,伯洛戈和艾缪保持着脆弱的和平,现在两人还如朋友一样斗嘴着,可下一秒两人说不定就会大打出手。 伯洛戈可见识过艾缪的格斗术,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配合着她那坚硬的机体,简直猛的不行。 “师姐吗?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艾缪对于自己被追踪一事,表现的极为冷淡,她还有着试错的机会,只要在下次时间回溯中,想办法解除追踪就好。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该说的话,艾缪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伯洛戈则在想一些复杂的事。 如果自己想要说服并拯救艾缪,那么一定会暴露自己记忆不受时间回溯影响这一事。 回想起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倾诉,如果她知道自己不会忘记这些,想必会羞愧的直接对自己动手吧。 伯洛戈想着这些事,脸上居然忍不住地露出了笑容,他居然很期待艾缪那副羞愧的模样,哪怕是想想,都会有种扭曲的快感。 艾缪疑惑地看着伯洛戈,她很早就意识到伯洛戈的脑子多少有些问题,但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会在这种时候犯病。 根据第四次时间回溯的经历来看,伯洛戈不应该试着说服自己,然后说服失败,和自己动手吗?他怎么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艾缪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就是察觉不到问题所在,忍不住问道。 “你在笑什么?” “我想到了高兴的事。” 提到这,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自己笑出声。 “伯洛戈你……” 艾缪不想和伯洛戈纠缠什么了,她的内心好不容易坚定了起来,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 微光在艾缪的体表浮现,她猛地起身摆出格斗的架势,准备一拳打爆伯洛戈的脑袋。 可这时伯洛戈则双手交叉在一起,不紧不慢地说道。 “停一停!” 伯洛戈露出苦恼的模样,对艾缪劝说道,“上次时间回溯中,我们已经打的够多了,就不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聊聊吗?” 伯洛戈越说越起劲,气氛从时间回溯的生死存亡,变成了揭发黑历史。 “我们最后聊的不是挺好的吗?” 伯洛戈随即学起了艾缪的话,“咳咳,我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艾缪呆住了,眼中的光环微微扩散,她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眼前这个王八蛋也能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 短暂的惊慌后,艾缪想起自己对伯洛戈的告别,自己袒露的心声,毫无保留的情绪,再加上伯洛戈现在这一副欠打的表情。 “你……” 艾缪语无伦次了起来,很显然,她现在的情绪,已经难以支撑她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了。 “你……你……” 她磕磕巴巴了起来,举起手指向伯洛戈,脸上闪动着令人愉悦的表情。 可能是机体在大幅度出力,也可能是艾缪的情绪过于激动。 繁琐的光芒从体表浮现,眼瞳一瞬间也闪耀成了熔化的金黄,就像节日的炫目彩带一样,光芒闪烁个不停。 “啊啊啊啊!” 艾缪捂住脸,直接蹲了下去。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乃至光芒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起来,如同将要引爆的炸弹。 艾缪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她如同人类般捂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压抑自己这如火山爆发般的情绪,可想要控制这些,显然是太困难了。 心智投影负荷拉满,恒动核心过载运行,灼热的蒸汽喷发,几乎在瞬间填满了整个店铺。 短暂的延迟后,伯洛戈看到了在蒸汽中浮动泛光的身影,紧接着坚硬的拳头破开蒸汽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道身影撞碎了玻璃窗,从甜点店里倒飞了出去,砸断了路边的灯杆,顺便引爆了消防栓。 水柱激起,在漫天的雨滴中,伯洛戈整个人如同被镶在了墙壁上。 艾缪一脸的羞愧与悲愤、咬牙切齿,浑身散发着过载的灼热蒸汽,杀气腾腾。 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搞砸了。 ------题外话------ 失眠,努力调整几天,暂且一更捏~ 7017k 章节目录 Andlao.exe(未响应) 最近失眠有些严重,本来合计,晚上骑几个小时自行车,消耗一下体力,然后倒床就睡了,但不清楚是我精神如此之差,还是体力足够充实,我歇了一会后,一点也不累,根本睡不着。 完了,全完了,所以我准备硬道,“我已经能看到宫殿的螺旋尖塔了。” “那是什么?” 埃里希迷茫地问着,可军医没有回话,他兴奋极了,就像痛饮了某种不知名的药剂,陷入疯嚣疯癫的状态。 军医缩了起来,揉搓着双手,眼睛猩红,嘴里不断地呢喃着。 那是埃里希听不懂的语言,甚至说那可能不是语言,只是某种无意义的音节,可现在它们叠加在了一起,混乱中弥漫着扰人锐利感。 语言是有力量的,是可以被实体化的,它被军医赞颂着,就此推开了什么。 一道门,一道阻隔什么东西的门。 埃里希想不明白这些事,但他回想起了一些儿时的故事,那个应该是他“父亲”的人所说的。 人在迈向死亡、介于生死之间时,会在凡世间,看到那些本该存在于死后世界的东西。 埃里希似乎看到了。 视线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只见那些“老鼠”们变得极为巨大,就像一个个浑身长着细密黑色绒毛的婴儿,它们啃食着尸体,挖开胸腔,将温热的心脏握在手中,就像玩闹的孩子,用力地挤压着它,榨干最后一丝鲜血。 “埃里希!” 军医的声音再次响起,埃里希有种从噩梦里惊醒的错觉,心脏急速地跳动着,视线胡乱地扫视着,那些怪异的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堑壕,以及他身旁的军医。 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看啊,它来了!它来吹响军号了!” 军医拽动着埃里希,手指着阴暗混沌的天空,试着让埃里希去看什么。 埃里希看到了。 那是自阴云之中浮现的巨人,皮肤惨白、体表嶙峋不堪,与其说是巨人,倒不如说是蒙上一层单薄血肉的骷髅。 它是如此地高大,可前进却悄无声息,落下的巨足没有引起丝毫的震动,仿佛它轻盈的就像羽毛。 埃里希勉强地看清它的下身,自下身以外的地方,全部隐藏在了浓稠的阴云里。 有战机起飞划过头顶,它们朝着巨人开火,阴云之中迸发出无穷的火光,勾勒出了巨人上身那狰狞的剪影。 埃里希的心情很平静,明明是如此惊惧的存在,可他的心情却无法泛起一点的波澜,好像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是啊,这才是真实的。 “老鼠”是虚假的,那些婴儿般的怪物才是真实的。 “你见过我们的国王吗?” 军医兴奋地颤抖着,他检查着枪械,准备着翻出堑壕,夺下莫斯科。 “我见过,”军医说道,“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瞥,但我看到他了!” 他的声音低沉,但却像嘶吼一样。 “他就在那高台之上,身披着醒目的黄衣。 你真该见见他,他是有魔力的,是绝对的,是唯一的!” 军医的声音带上了沉重的喘息声,就像痴狂的野兽,四周那啃咬声也越发响亮了起来,那些“老鼠”们不再隐藏自己的姿态,大摇大摆地吞咽着战友的尸体,甚至说爬到自己的身旁,嗅闻着自己的身体,等待着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埃里希面无表情。 空袭的警笛声响起,是从天上传来了,从那惨白巨人的口中鸣响的。 “进攻了!” 军医大笑着,翻出了堑壕,爬过那些堆积起来的尸体,所有人都翻出了堑壕,冲向了战火与死亡,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仿佛对于他们而言,比起活在这片地狱之中,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埃里希没有动弹,他在试着回想什么,从清醒以来,那个问题便一直徘徊在他的耳旁。 【这场战争是从何时被改变的呢?】 引擎声靠近了,披挂着血肉与白骨的坦克碾过了数不清的死尸,轻易地越过了堑壕,撞开堆积起的尸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随着坦克,被它们碾碎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血肉相互纠缠着,就像植物般扎根在了地表,向着四周蔓延着。 那些“老鼠”也没能逃掉,植物般的血肉抓住了它们,它们就像养料般,被抽干了躯壳,而在坦克之中响起了一阵阵轰鸣的心跳声。 埃里希觉得是时候了,他把枪支当做拐杖,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勉强地爬出了堑壕。 数不清的炮火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倒下,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紧接着又有一朵又一朵扭曲猩红的鲜花在尸体上绽放。 埃里希看到军医了,他倒在了不远处,看样子是死了,很快坦克碾过了他,他也变成了这片战场的养料。 然后便是自己。 一枚子弹贯穿了埃里希的头颅,可埃里希没有倒下去,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就连思绪也没有被中断。 脑壳被掀开,粘稠的血肉里攀附着数不清的枝条,越发响亮且疯狂的呢喃声在这一刻得到了终止。 注视着远方燃烧的城市,如军医所说的那样,埃里希也看到了那宫殿的螺旋尖塔,同样他也看到了那些前仆后继的士兵们。 坦克的炮管之中射出猩红的弹丸,砸开大地,肆意生长的骨刺轻易地击穿建筑,累累白骨之上,挂着数不清的尸体。 可那些尸体再次动了起来,在军官的枪声下,那些本该堕入地狱的亡魂再度站了起来,它们拖着残破的躯壳,向前迈步,再死一次。 埃里希想起来了,泪水从残破的面容上决堤而出。 他想起来这场战争是从何时被改变的了。 从人们在那极地里挖出那些东西时,从念诵那些本该被彻底遗忘的名字时,从那些影子一夜之间突破边境时,从那些怪物大摇大摆地走过广场,奔赴前线时…… 这已经不再是人类之间的战争了,而是祂们与祂们之间的战争。 埃里希望着那些倒下又站起来的身影,悲痛与麻木。 他们本是同类,却互相憎恶着,步入那绝望的轮回,誓要将对方彻底毁灭。 哪怕献出灵魂,哪怕与祂们为伍。 坦克碾过了埃里希的尸体,粗大外露的静脉上起伏着鲜血,炮管上滴淌着尸油、燃起大火,引擎哭嚎地驶向疯嚣的终结。 从同盟们的广袤大地上,直到战舰与火炮的无垠海洋中,这是人类掀起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是祂们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无尽债务全文免费阅读更新,xe(未响应)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杀杀杀! 伯洛戈·拉撒路,一位身负专家之名的债务人,但遗憾的是,伯洛戈虽然是专家,但这所谓的“专家”也是有局限性的。 伯洛戈是一位暴力专家,擅长应对所有的暴力事件,并以更大的暴力解决它们,可除了暴力以外的事,伯洛戈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眼下这种情况,需要一位谈判专家来让艾缪冷静下来、回心转意,很显然,伯洛戈的谈判功底很烂,直接把事情导向了糟糕的一面。 看着镶在墙壁里的伯洛戈,艾缪一想到自己窝在伯洛戈怀里,对着他说那些极需勇气与不可被记住的话语,她就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耻辱感。 这个王八蛋不仅记着一切,他还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想想自己那些可笑的反应,伯洛戈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羞辱、愤怒、不解……种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几乎令艾缪失去了理智。 “杀杀杀杀杀……” 艾缪完全失控了般,暴戾的声音从她的牙缝间挤出,脑海里闪过种种残暴的格斗术,她今天非要让伯洛戈见识一下,什么叫炼金人偶叛乱。 “保持冷静!艾缪!保持冷静!控制一下你自己!” 伯洛戈也有些慌了,意识到自己把事情玩大。 “伯洛戈!我要杀了你!” 艾缪根本不听伯洛戈的话,挥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别说什么逃离欧泊斯、开始崭新人生了,如果现在可以重新许愿的话,艾缪一定会许愿揍死伯洛戈。 “都别活了!” 恒动核心轰鸣运转,如果炼金人偶和人类一样,拥有着心率的话,艾缪现在的心率一定超越了极限,在红区内闪烁个不停。 听着艾缪那充满怒意的话语,伯洛戈心底一凉。 可以确定,艾缪确实失去理智了,要知道自己可是不死者啊!她居然想杀了一位不死者,怎么想的啊。 伯洛戈挣扎从墙壁里爬了出来,在艾缪挥拳而至前,伯洛戈一把操起被自己撞倒的路灯杆,朝着艾缪抡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路灯杆被艾缪一拳打弯了,这还不是结束,她朝着伯洛戈快速靠近。 秘能·征召之手。 青色的光轨在路灯杆上泛起,紧接着它开始弯折、扭曲,在伯洛戈的手中破碎成数条锁链,朝着艾缪缠绕过去。 艾缪压低了身体,一个滑铲躲了锁链的横扫,随后她一跃而起,朝着伯洛戈挥出重拳。 伯洛戈几乎是与拳锋擦身而过,重拳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 看到这一幕,伯洛戈在心底惊呼,艾缪是真的没留手啊! 艾缪抬头目光狠辣地看了眼伯洛戈,一拳过后,汹涌的蒸汽从机体内释放,宛如灼热的怒气。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没有丝毫的顾虑,一脚踹在了艾缪的身上,将她用力地蹬了出去。 预想中自己这一脚应该可以将艾缪踹出去数米远,可艾缪仅仅是后退了几步而已,在她的体表上,一层以太屏障早已升起。 艾缪将庞大的以太注入拜莉给予的防具中,先是以以太屏障挡住了伯洛戈的踹击,随后强大的冲击从她手中释放。 伯洛戈这次连咒骂的话都来不及说了,风暴掠过街头,沿途的玻璃窗户纷纷破碎,破碎的晶莹如同散落、锐利的刀锋,一并袭向伯洛戈。 快速的翻滚中,伯洛戈握紧群蛇,挥出一把长矛钉入地面,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如旗帜一样在风中摇曳着,紧接着地面碎裂,墙壁拔地而起。 但很快,艾缪乘风而至,一拳破开了墙壁,顺势命中了伯洛戈。 一声悲鸣后,伯洛戈倒在了地上,艾缪压在伯洛戈的身上,她击倒了对手,准备乘胜追击。 “一大清早在干什么呢啊!” 两人的战斗显然已经达到了扰民的程度,有不要命的家伙站在窗户前,对着街头的两人大吼道。 艾缪骑在伯洛戈的身上,一只手抓起伯洛戈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腾空,她皱起眉头,回过头看了眼那个不要命的家伙。 男人被艾缪那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随后有另一只手从窗户旁伸出,将他拉了回去。 “人家吵架就别过去找骂了!” “可这也太过分了!” “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很大,理解一下啦!” 荒诞的对话结束了,伯洛戈冲艾缪露出一个尴尬笑容,还不忘伸出大拇指、赞同道,“大家压力看起来都蛮大的。” 艾缪面无表情地应和着,“是啊。” 语毕,她挥拳重击伯洛戈的脸庞,伯洛戈扭头,令重拳砸进了地面,随后他一只手扼住艾缪的喉咙,另一只手猛拍地面。 地面隆起,伯洛戈一个翻身将艾缪压制在了身下,现在伯洛戈无比期待自己能有一本《艾缪操作手册》,他绝对会反复熟读怎么拆卸艾缪。 伯洛戈本想以斥责的语气来训斥艾缪的,可话到了嘴边,他也有些底气不足,“冷静点!艾缪!都打这么多回架了!你还没打够吗?” “伯洛戈!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蛋!”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坦然接受吧!让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 诡蛇鳞液铸就成锋利的拳刃,伯洛戈一拳砸在艾缪的肩膀上,试图拆解她的肢体。 金属相互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花,艾缪费力地挥起双手,和伯洛戈厮打了起来,就像两只掐在一起的野猫,既然拳击不行,就挥出利爪,去抓挠伯洛戈。 伯洛戈惨叫连连,但听着他叫的欢,但几个回合下来,实际上伯洛戈是占在上风的。 艾缪气势汹汹,但双手都被伯洛戈配合着诡蛇鳞液牢牢地锁住,她挣扎了几番后,根本挣脱不了束缚。 好气啊!气的艾缪牙痒痒,身子都在抖,可她什么都做不到,没有陷阱的帮助,面对伯洛戈的封锁,她只是在无能狂怒而已。 伯洛戈的表情也很复杂,很显然艾缪已经气炸了,一旦放开她……自己绝不能放开艾缪。 “冷静点!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艾缪被伯洛戈牢牢地控制住,充满耻辱地被按在地上。 艾缪大喊着,“放开我!” “放开你的话,你能冷静一下吗?” “你先放开我!” “不行,我放开你,你又对我动手怎么办?” 情绪积压在了一起,艾缪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悲鸣,伯洛戈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万般无奈下,灿金的辉光亮起,伯洛戈的视野一阵晕眩。 艾缪的手臂虚幻了起来,伯洛戈对此毫无防备,任由艾缪的共弦身穿透了诡蛇鳞液和自己的躯体。 完了。 “你说你会冷静的……” 伯洛戈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记直拳就砸在了伯洛戈的脸上,鼻血四溅中,艾缪的声音紧随其后。 “现在冷静了不少!” 艾缪冷静了下来,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伯洛戈,她猛地抬起膝盖,砸在伯洛戈的后背上。 伯洛戈身体失衡,朝着前方倒去,艾缪趁此机会翻滚着爬了起来,她本想乘胜追击。 可想到自己的愿望,艾缪还是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是啊,没必要和这个神经病过不去,只要他不妨碍自己就好。 艾缪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不少,扭过头就朝着小巷子里爬去。 可刚迈了没几步,钩索破空而至,一把缠住了艾缪的脚踝,她重心不稳,迎面摔在了地上。 伯洛戈慢悠悠地站起身,擦了擦鼻血,一边朝艾缪走去,一边回收着钩索。 他就像一位与鲨鱼搏斗的渔夫,历经险阻,自己终于钓起了这只大鱼。 可是直到安全地返回码头前,这次出航都不算结束。 艾缪看似放弃抵抗了,可就在伯洛戈将她拖到身前时,艾缪像猫一样跃起,整个扑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对这招太熟悉了,上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就是用这一招揍自己的。 “你这个没完没了的家伙!” 艾缪咒骂着,伯洛戈实在是太烦人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还是说不死者活太久了,都会变成这种古怪的模样? 大腿夹住伯洛戈的腰,小腿在背后勾紧,艾缪起手就对伯洛戈的面门挥起了一套组合拳。 伯洛戈伸手直接抓住了艾缪的双拳,两人就像角力一样,僵在了一起。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伯洛戈压倒,艾缪夹紧了大腿,伯洛戈胸口觉得有些闷,紧接着就是一阵痛楚,他觉得自己的肋骨被压断了。 该死的,这个炼金人偶力气怎么那么大啊!拜莉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艾缪,我知道你很不爽,但先让我们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可以吗?” 伯洛戈的话语有些僵,他对艾缪有着足够的耐心,可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所言所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糟糕了。 “事情解决后,我们可以在实战室打个三天三夜的!” “你觉得事情的重点是在这吗!” 艾缪快被气疯了,伯洛戈每一次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至此艾缪可以确定,伯洛戈说他从未被女人骗过是真的,究竟那个不开眼的会闲的没事骗他啊! 对上伯洛戈,肯定人没骗到,自己反倒被气得不行。 艾缪越想越气,这时候伯洛戈迟疑了一下,不要命地问道。 “重点不在这吗?” “啊啊啊!伯洛戈你个混蛋!活了快一百年了,也没有丝毫的长进啊!” 斥责中,艾缪的双拳挣脱了束缚。 艾缪是个很好学的孩子,她并没有格斗术方面的老师,一身本事都是在一本本书籍中学到的。 说出来伯洛戈可能不信,艾缪还会如何维修汽车,并不是艾缪对汽车感兴趣,只单纯因为书架上有那么一本维修汽车的书籍。 炼金人偶的日常很无聊,她翻看了她所有可以翻看的书籍。 两人缠斗着,摇摇晃晃地打进了小巷里,艾缪一拳拳地朝着伯洛戈砸下,可无论艾缪如何拼尽全力,伯洛戈始终都没有倒下。 她知道,伯洛戈看起来被自己压着打、弱入下风,实际上伯洛戈只是没认真而已。 伯洛戈是暴力专家,在如何使用暴力方面,他怎么可能弱于自己呢? 一想到这些,艾缪心中的憎恨更猛烈了起来,即便自己如此认真了,依旧无法让他人正视自己,哪怕生死搏杀也是如此。 自己这副愤怒的模样,在伯洛戈看来,只是小孩子的无能狂怒吧?甚至说整场对决也是如此,只是小孩子在发脾气。 “认真些!伯洛戈!我们是在厮杀啊!” 艾缪气愤地喊道,可她刚说出口,诡蛇鳞液就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金属纷纷凝固锁紧了艾缪的肢体,她试图以增大机体的出力,以及以太增幅来破开束缚,可这一次诡蛇鳞液禁锢的强力远超以往……不,这才是伯洛戈原本的力量。 艾缪如同凝固的石雕像,挥动的拳头逐渐停止了下来,伯洛戈眼中滚动着青色的辉光,随后艾缪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收了回去。 是诡蛇鳞液,群蛇覆盖在了手臂上,强硬地令自己收回了拳头。 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了艾缪的心神,原来自己如此努力,依旧是这样脆弱不堪,想到这艾缪愤怒地给予伯洛戈一记有力的头槌。 肢体被束缚了,艾缪就一口咬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以野狗般的姿态给予还击,鲜血渗进她的喉咙里,而后又溢了出来。 艾缪挣扎个不停,连带着伯洛戈的步伐也踉跄了起来,两人跌跌撞撞,最后摔倒在了垃圾箱里。 伯洛戈放开了艾缪,群蛇爬回衣袖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靠着潮湿的峭墙壁坐下,和溢出来的垃圾为伴。 艾缪倒在垃圾箱里,黑色的垃圾袋堆在她的身下,如同黑色的花海。 战斗休止了下来,两人默契十足,进入了中场休息。 垃圾箱里传来逐渐平息的机械声,伯洛戈的呼吸也逐步平稳了下来,他掏了掏口袋,拿出那盒皱皱巴巴的香烟,想了想,又将烟盒丢到了一边。 伯洛戈试探性地喊道,“艾缪?” “别管我。” 艾缪缩在垃圾堆的角落里。 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这一次艾缪输的很彻底,全方面的惨败。 ------题外话------ 调整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走出来! 美好的清晨,两人狼狈不堪地倒在阴暗的小巷内,一个坐在垃圾箱旁,一个坐在垃圾箱内。 伯洛戈学着艾缪的动作,仰望着天。 积云弥漫在欧泊斯的上空,将光芒阻隔在阴郁之后,但仍有诸多的云缝存在,其中流露出金色的辉光,如同绝对的黑暗里洒下的一抹希望。 “我想起帕尔默了,据他说,秘能·风源继续晋升下去,他也能具备一定飞翔的能力……真想飞到天空上去,看看有没有所谓的天国。” 伯洛戈回忆着,“我把这个事情和帕尔默说过后,他嘲笑我是个傻子,现在人类已经研制出飞机了、征服了天空,云层之上什么也没有。” “可我觉得,或许是他们飞的不够高呢?只要突破了云层,跨越了天空之上……我想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我们。” 伯洛戈说完看向了垃圾箱内的艾缪,垃圾袋内渗出各种颜色的奇怪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艾缪没有嗅觉,她对此没什么感觉,伯洛戈则在堑壕里闻过比这更糟的味道,他对此也能忍受。 “你能安静一会吗?” 声音从垃圾箱内,艾缪现在烦透了伯洛戈。 伯洛戈则发出一阵讨打的笑声,没办法,这剧情太戏剧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伯洛戈伸手搭在垃圾箱的边缘,整个人翻了进去。 多出了个伯洛戈,垃圾箱一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挪一挪,给我腾点地方。“ 伯洛戈推了推艾缪,两个人就像在争抢沙发,可垃圾箱就这么大的地方,根本没有挪动的空间,两人就这么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感觉真糟糕啊,我以为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实际上掌握了又如何,我反抗不了任何人。” 艾缪语气落寞,她所有的倚仗都来自时间回溯的重置,可现在除了她之外,还有伯洛戈这么一个游走于时间缝隙的家伙。 就像自己曾用过的假身份一样,这一切终究也是妄想,归于虚无之中。 “你知道我的愿望了,那你呢?伯洛戈,你又想做什么呢?” 艾缪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伯洛戈,每次时间回溯中,他都靠着追踪器来找自己,就像追飞盘的狗,乐此不疲。 伯洛戈说,“我说我是来拯救你的,你信吗?” “拯救?伯洛戈,你这听起来像个烂好人,这可和我记忆里,对你的印象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打打杀杀经历的多了,也想做些别的事,”伯洛戈诉说起了从前,“这是我一位朋友对我提议,她说我的力量不止可以用于毁灭,或许也可以去拯救别人。” “所以你来拯救我?你觉得我卑微到需要你的拯救吗?” “难道不是吗?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模样。” 伯洛戈打量着躺在垃圾堆里的艾缪,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到处都是划痕和凹陷,当然这都是伯洛戈留下的痕迹。 “这种事听起来太自大了。” 艾缪摇摇头,极力嘲讽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拯救,你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伯洛戈否定道,“这可不一样,我又不认识他们。” “你想证明什么呢?伯洛戈,证明我认识你,所以我会被你拯救,你也高傲了吧。” 艾缪绞尽脑汁,想出那些可以攻击的言语,“哦,可怜的艾缪,幸亏你认识一位救世主啊,不然你就不配得到拯救!” 伯洛戈笑了笑,伸出手和艾缪勾肩搭背着,艾缪也不反抗,她知道反抗毫无意义,这个该死的不死者打不过、也赶不走,哪怕时间回溯了,他也会固执地追上来了。 艾缪从未如此头疼一个人。 “别人向我问过相似的问题,他问我,这世界上恶人那么多,我是打不过来的,而我的回答是,先打倒我能看得见的,再去打倒我看不见的。” 伯洛戈硬气了起来。 “给你的回答也是如此,是啊,认识我伯洛戈就是值得被拯救啊,就是奇迹啊,我不远万里来救你,就凭我看见你了,高傲怎么了,自大怎么了,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 而且你在和一位不死者讨论这种问题?你才有问题吧!” 伯洛戈一番无赖的发言,弄的艾缪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伯洛戈随后继续说道。 “这是个恢弘的世界,个体的命运在它的面前毫无意义,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如此,它是如此的冰冷残酷。 可如果有了前缀就不同了,在伯洛戈的世界里,个体的命运依旧毫无意义,除了你……你是不同的,你值得被拯救。” 艾缪抱膝蜷缩了起来,望着天、一言不发。 “艾缪,你是一个……脆弱的、好奇的、古怪的、自卑的生命。 你需要什么事情来相信,你自己是被爱的、是被认同的,甚至说你渴望有那么一场试炼,只要通过了这场试炼,你便拥有了某种资格,而这资格会支撑着你,让你越过所有的艰难险阻。 哪怕它只是单薄的一纸证明、一句随意的许诺、一种莫名的认可,这也足以令你坚强下去。 是啊,你的愿望真渺小啊。” 随着伯洛戈的讲述,艾缪从垃圾箱里爬了出来,她背对着伯洛戈,朝着小巷外走去,伯洛戈也跟着爬了出来。 两人的速度持平,不紧不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伯洛戈突然说道,“你是怕被我拒绝吗?” 他还记得艾缪所说的抉择困境,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做,期待他人反而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想到这,伯洛戈开始意识到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对于个体意识的重要性了,瞧瞧泰达把艾缪弄成了什么样子。 “艾缪,你空有人类的理论,却不进行实践,如果你不去尝试,你永远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你害怕被我拒绝,如果你不向我求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会拒绝你,还是帮助你呢?” 艾缪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我解你,你是专家、冷血高效的专家,你只会做出理智的、果断的抉择,不会让个人的情绪影响分毫。” 艾缪和伯洛戈一起经历了一段欢乐与血腥的时光,她很清楚这位专家进入工作状态时,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只有这样吗?那你对我的了解也太肤浅了,”伯洛戈摇了摇头,“反正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远方升起了强烈的以太反应,如同索命的死神,他们闲聊的时间不多了。 “遗弃之地的那次为什么要救我呢?”艾缪问道,“你把以太交给了我,而你会陷入休眠中。” “休眠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而且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不是吗?” 伯洛戈随后讲起了和帕尔默之间的烂话,“我曾经和帕尔默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如果遇到抵抗不了的局面,我允许帕尔默拿我当肉盾,扛着我逃离战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他在前头跑,我在后头吃枪子,反正我是不死者,不是吗?” 艾缪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那种画面仅仅是想想,就滑稽的不行。 “天啊,伯洛戈,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我下定决心时,你总会蹦出来,让我看到一丝的希望,比如遗弃之地的那次,如果你没有把以太交给我的话,我就已经准备开始我的计划了。” “这次也是?” “大概吧,说实在,那副窘迫的样子被人记得可太糟了,但你又是不死者,我没办法杀你灭口。” “啊哈哈哈,”伯洛戈笑了几声,“你说过的,你信任我的。” “可我越是信任你,我越不敢对你说出自己的请求,如果你也拒绝了我的话,那也太难过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拒绝你,你也要问了,才能知道答案,不是吗?” 对话沉默了下来,静谧持续了很久,然后被犹犹豫豫的声音打破。 “那么……抉择的时间到了,伯洛戈·拉撒路。” 艾缪转过头,话语逐渐坚定了起来、不带任何的情感。 “是作为秩序局的专家,向我出手,维护秩序局的财产,还是作为我的朋友,什么也不做,放任我离开,让我去实现我自己的愿望。” 伯洛戈没有应答,艾缪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转身离开。 艾缪的心情有种莫名的轻松,伯洛戈没有阻拦自己,而是放任自己离开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可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不知道这股伤感从何而来。 正当艾缪将要走出小巷时,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拦住了艾缪的去路,紧接着她身体腾空,银白之手抓住了她,将她扯回伯洛戈身旁。 “你还是要妨碍我吗!” 果然是这样,没有人会选择自己,伯洛戈也是如此,他是铁血的专家,自己只是他的任务目标。 艾缪转身挥拳,可她的拳头却打空了,迎接她的是一个拥抱。 艾缪愣住了,伯洛戈的吼声在耳旁响起,把本就迷茫不已的神智弄的更加混乱了起来。 “我选择第三个选项! 我既要维护秩序局的财产,也要帮你实现愿望!” 伯洛戈松开了艾缪,随后双手抓住她的脸庞,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你听明白了吗?艾缪!” 艾缪完全愣住了,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发展她从未想过,她挣脱伯洛戈的控制,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像被训斥的孩子,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该死的,听好了!艾缪! 我认同你的存在,承认你的灵魂,相信的你的一切!” 艾缪没有回忆,她的脑子已经处理不来这些事了,整个人迟钝的不行。 伯洛戈快速地交代着,刚刚的柔和荡然无存,语气严厉无比,“下次时间回溯开始后,想办法逃出来,就在这和我汇合,你明白了吗?” 伯洛戈几乎是以吼着的方式说出来。 “如果不尝试,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哪怕我把困住你的牢笼拆干净了,可如果你自己不愿踏出那第一步!无论是谁也没有办法拯救你,你明白吗? 现在你只差一步了,艾缪,走出来,在这等我,我会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负权者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咆哮的音浪摧毁了街道,粗壮的根须与其同行,不断地逼近两人。 侍王盾卫们来了,以太的压迫感如同逼近的风暴。 “记住!走出来!” 伯洛戈的怒吼着,掐灭了艾缪胸口辉光。 空想种损毁,炽白的辉光在瞬息间迸发,朝着四周掠去,眨眼睛便吞没了整座城市,扩张抵达极致后,再度坍塌。 当艾缪恢复视力时,她已经回到了一切的起始点。 在这熟悉的据点小屋内,艾缪的神情有些恍惚,之前一幕幕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地闪回,填满了她的脑子。 她有些搞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数不清的思绪在脑海里纠缠着,如同互相咬食的毒蛇。 胸口残留着模糊的触感,仿佛刚刚的拥抱只是幻觉。 这不是幻觉,艾缪相信那是真实的,绝对、不容置疑的真实。 静谧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艾缪抬起头看到了唱片机,唱片如同旋涡般缓慢地转动着,将世间万物吞入漆黑的深渊里,歌声永不休止地吟唱着,从那阴影之中升腾。 “冲破黑暗、驱散苦难。 赐福孕育、迎接新生。” 艾缪不知道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的双手开始颤抖,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是如此。 眼中的光环紧缩在了一起,艾缪求救似地看向房门。 伯洛戈的话语在耳旁响起,熄灭的火苗再度燃起,在风中摇曳成漫天的星火。 走出来! 艾缪犹豫地起身,迈开步伐,她的步伐越来越快,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审视你的灵魂,触碰你的内心。” 狭小的房间一瞬间变大了许多,如同广袤没有尽头的原野,哪怕艾缪铆足了力气,也无法逃出这此地。 可这一次艾缪没有停下来,她看到了,那耸立起的房门,门后有着艾缪的愿望。 走出来! 身后的黑暗蠕动了起来,恍惚间仿佛有万千的手中将要伸出,将艾缪拖回黑暗,但艾缪完全不在意这些,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走出来! 黑暗在哀嚎、湮灭,毁灭中欢呼的旋律不断,无数人庆祝着这一刻,人们异口同声,讴歌着圣神,万众狂欢! “如此闪耀!如此圣洁! 他即圣者!” 艾缪推开沉重的房门,走了出来,扑向救赎。 ------题外话------ 提到的歌曲为大卫鲍伊的somebody up there li me,明天恢复双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另一人的行动 伯洛戈前去救援艾缪了,列比乌斯也踏上了自己的旅程,快步前进中,他的脑海里不禁回忆着与伯洛戈在之前的对话。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问道,“你觉得你能说服艾缪?” 伯洛戈犹豫了几秒,眼神坚定了起来,“我觉得我可以。” “没想到你还是个谈判专家。” “不,我只是能理解艾缪在想些什么……说到底她只是个小孩子,每个孩子都会有那么一段无法被他人理解的时光,陷入痛苦的内耗中,变得越发叛逆。” “所以?” 对于伯洛戈的言语,列比乌斯感到了些许的震撼,难以想象这个暴力狂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伯洛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艾缪需要导师,来带领她走出迷茫,而这种导师的身份,通常是由近亲的家属担任。” 伯洛戈说着耸了耸肩,“泰达可不是什么好导师。” 列比乌斯赞同地点头,泰达何止不是一个好的导师,他简直是就个疯子,如果放任他行动下去,不灭之心注定会失控。 事实上不灭之心的失控都算是小事,那么祸恶被唤醒了也没那么危险,最致命的是,一旦祸恶脱离了遗弃之地,那么就没有“祭品”供光灼毁灭了。 为了压制那神圣的光芒,秩序局用祸恶堵住了光芒,以无穷无尽的血肉,阻止那光芒的扩散。 穿透迷雾、掠过狂风,列比乌斯急速坠落着,坠落的途中幽蓝的辉光覆盖在他的身上,多重的以太极技重叠在了一起,令他如同钢铁之躯般,无所畏惧。 “第六组已抵达深巣之庭,地铁将在三分钟后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后于秋伤镇停靠。” 尤丽尔的声音,在列比乌斯的脑海里响起。 “至少要十八分钟吗?”列比乌斯低语着,“不,时间应该会更长。” 理论上第六组从启动到抵达秋伤镇,需要十八分钟,再从秋伤镇抵达战场,用时会是个未知数,毕竟时间回溯内充满了变数,列比乌斯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一时间点。 可这也意味着,只要尽可能地将时间回溯的重置节点向后拖延,列比乌斯是有机会等到第六组的支援……不止是第六组,还有第九组。 那些家伙具备着使用曲径突破的权限,必要时这些不要命的疯子,会如奇兵一样杀出。 “曲径突破……尤丽尔,帮我申请曲径突破。” 列比乌斯想到了什么,太久没有面临如此严峻的事件了,他居然把这件事忘记了。 尤丽尔漂浮在秘枢之仪中,不解地问道,“曲径突破?可你已经在战场上了啊?” 曲径突破算是一种解除限制的曲径之匙,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进行长距离的快速移动。 它不需要“钥匙”,只需要一道门,在必要时曲径突破就连门也不需要,只要一个指明的区域,它就能做到强制开门,在两个空间中挖掘出一条快速移动的隧道。 但相应的,和副作用仅仅是头晕恶心的曲径之匙不一样,曲径突破的风险极大,强制开门下,连同的空间并不稳定,身体完整地走进去后,到了另一边说不定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现在列比乌斯已经深处大裂隙内了,他根本没必要使用曲径突破移动才对,而且大裂隙会干扰曲径的力量,一切空间的挪移都会受到影响。 “不,这不是给我用的,你只要替我申请就好,那些快递员知道该怎么做。”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尤丽尔的脑海里响起,她不再多做质疑,尤丽尔绝对相信着自己的组长。 新的连接被建立,尤丽尔向决策室传达着消息,在决策室的协力下,心枢之网不断地扩大,越来越多的部门被联系进了频道里。 尤丽尔的目光逐渐失神、空洞了起来,直到彻底丧失了自我意识,仅作为联系、处理信息的服务站而运行。 列比乌斯荡出钩索,经过短暂的减速后,他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这一次列比乌斯的行事没有之前那样嚣张,以太遮蔽萦绕在他身旁,令以太的反应趋近于无,列比乌斯也犹如普通人一样,在长廊间奔走。 从前几次时间回溯得到的经验来看,泰达依靠着炼金工坊的虚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侍王盾卫的主要目前是不灭之心,所以这里留存的力量一定远超空想种的那一批。 列比乌斯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莽撞地送死。 他如幽魂一样前进,很快列比乌斯就深入到这混乱的核心中了。 强烈的以太乱流充斥在战场的每一处,各式的攻击朝着炼金工坊砸去,但都被升起的屏障所阻挡。 四射的火光中,炼金工坊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泰达对于这种情景早有准备,这一点从他夺得不灭之心后,炼金工坊依靠着虚域进行移动,就能察觉出来。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泰达如今面对的敌人并非秩序局,而是神秘的侍王盾卫。 伴随着以太的轰击,虚域的屏障逐渐虚弱了起来,连带着炼金工坊也震颤个不停。 猩红的血肉遍及了炼金工坊的每一处,连极为重要的枢纽也被血肉覆盖,如同尸体与骸骨堆积而成的尖塔。 阴暗的房间内,尘埃随着震颤落下,如同坠落的、灰色的雪。 泰达站在床边,双手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夺走你的……” 泰达脸庞枯朽的犹如死人般,除了脑海里那疯狂的念头外,他没剩下半点理智。 他已经能看到了,爱丽丝睁开眼,对他敞开怀抱的模样。 双手慢慢地向前,看着爱丽丝那张熟睡的脸庞,泰达的呼吸紧张了起来,颤抖着身体,一点点将双手落下…… 在炼金工坊外,效忠于影王的盾卫们已经汇聚于此。 银白的身影站在最前方,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银白盔甲,将身体完全地包裹了起来,在盔甲的缝隙间,隐隐能看到辉光的闪动。 在银骑士身后还有着一位负权者,两位祷信者站在远处,剩下的凝华者们不断地发动攻击,消耗着虚域的力量。 侍王盾卫的力量要比秩序局预想的还要强大不少,在会场的突袭中他已经损失了不少的人手,可经过这么短暂的时间,他们又调动出了如此之多的力量。 “加快速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巴克尔对着其他人喊道。作为他们之中的负权者,巴克尔算得上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在黑暗里藏久了,每当身处于光芒下时,巴克尔都会感到一阵不安,更不要说现在他们正被秩序局注视着。 其他人没有回应,但纷纷加快了攻击的步伐,他们之中有的人如纳代一样,可以幻造火焰,有的人则会释放纯粹的以太冲击。 这两种秘能都算是常见的,归属于国王秘剑中的熄烬之路与本源之路,作为由国王秘剑分裂而出的侍王盾卫,这些人具备着这样的力量,也不算稀奇。 为了尽快攻占炼金工坊,两名祷信者也加入了战斗中,尽情地挥霍以太,消耗着虚域的力量。 为了提防可能存在的危险,巴克尔没有出手,他需要保证自身以太的存量,而那站在最前方的银骑士……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仿佛这场战斗与他无关,他仅仅是一名监视者而已。 巴克尔将目光从银骑士的身上挪开,他很清楚对方可不是自己能使唤的存在。 正当巴克尔在想,要不要自己亲自出手,加快速度时,他突然察觉到了战场的变化。 有股以太反应消失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战斗的本能警告着巴克尔,当他猛地转过头时,刺眼的锋芒已近在眼前。 另一股啸风掠过,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响,列比乌斯的杖剑被撞开,同时一把银白的长剑稳稳地插在他的身前。 远处、银骑士保持着掷剑的姿态,面甲下的黑暗里涌现起了灼热的红光。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银骑士 银白的长剑插入地面,令暴起的杀戮停滞了那么一秒,依靠这短暂的一秒钟,巴克尔做出了决断。 “敌袭!” 没有丝毫的犹豫,巴克尔自身的炼金矩阵轰鸣转动,繁琐的花纹逐一亮起,其中涌动着高亢的以太。 眼瞳充斥满了以太的辉光,冷彻的寒意在巴克尔的脊柱间掠过。 要知道巴克尔可是一位负权者,在常规作战中,负权者已经是最为顶尖的力量了,可现在列比乌斯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的身后。 如果没有银骑士的出手,巴克尔此刻说不定已经被列比乌斯刺杀掉了。 刺杀……自己可是负权者,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这种怀疑在巴克尔的脑海里闪过,可来自本能的惊恐告诉他,他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巴克尔当即判断,列比乌斯也是一名负权者,一位可以隐匿行踪的负权者。 阶位为负权者的刺客,这可太值得令人感到不安了。 列比乌斯起身向后跃去,对方人多势众,他可有正面敌对的打算,更不要说还有那位神秘的银骑士了。 对方完全隐藏在甲胄之下,隐约地看到以太的辉光翻腾,对于他的阶位,列比乌斯没法做到精准的判断,但根据他的估计,至少也是处于负权者这种强度。 毕竟自己的刺杀,可不是谁都能察觉到的。 双方进行了一轮快速的交手,进一步的战斗将要爆发时,猩红的血液溅起,在巴克尔视线的余光里,一位凝华者倒了下去。 那名凝华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队友,对方突然叛变了般,对着自己发动了攻击,剑刃迅捷且致命,一击贯穿了心脏。 他不甘地看向队友,一天之前他们还相互饮酒作乐来的,可现在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脸色失血惨白,喉咙处有着一道纤细的伤口,伤口之中没有鲜血溢出,而是滚动着幽蓝的辉光,不止如此,这样的光泽同样盘旋在他那涣散的眼瞳里。 多年的经验令巴克尔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怎么回事,自己刚刚察觉到了一股以太反应的消失,正是这名死去的凝华者,此刻他被虚灵之狼寄宿,成为了狼群的一员。 “阻止他!” 巴克尔试着挽救另一名凝华者的性命,听到他的指示一旁的祷信者已经动了起来。 事情发生的很快,在同一时间进行着。 列比乌斯后跃,虚灵之狼斩杀又一名凝华者,祷信者向前救援,以太的冲击迎面而来,被虚灵之狼寄宿的凝华者如断线的风筝般,一头撞进了一侧的岩壁中。 滚动的烟尘里,死去的尸体再度摇晃着站了起来,扭曲的肢体在以太的加持下重新复位,如同从掘开坟墓的活死人,腹部破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猩红的肠子流了出来,一副血淋淋的模样。 列比乌斯以强硬的统驭支配着尸体的肢体,令其从扭曲状态下复位,但这种肉体上的破损,却是以太无法治愈的。 列比乌斯低声道,“凡性的肉体还是太脆弱了。” 除非必要,列比乌斯很少会统驭这些尸体作战,一是列比乌斯觉得玩弄尸体是一件肮脏的事,二是尸体自身的以太流动性以及坚韧程度,照比专门为自己打造的支配物·刃咬之狼,差上太多了。 刃咬之狼全身都是由炼金金属打造,保持极强硬度的同时,也有着极为良好以太导向性,在战斗中可以减少大量的以太消耗。 “晚了一步……” 祷信者抱着受伤的凝华者,大片的污血从胸口的伤势里溢出,转眼间就将衣衫染红。 巴克尔死死地注视着列比乌斯这个不速之客,他对列比乌斯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他,可怎么检索记忆,也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群狼的列比乌斯。” 冰冷的声音从银骑士的面甲下响起,他认出了列比乌斯。 巴克尔愣了一阵,过往的记忆扑面而来,他相信银骑士不会记错人,那么…… “离尸体远点!” 巴克尔对着祷信者大吼道,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怀抱中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其中滚动幽蓝的辉光。 死亡时,凝华者的生命迅速地消散,从躯壳里逃逸出去,但在它们消失的同时,另一股力量却在一点点地占据这死去的躯壳。 虚灵之狼寄宿了这具死去的躯体,它挣脱开了怀抱,顺势抓起腰间的枪械,朝着祷信者的头颅扣动扳机。 可这一次枪声尚未响起,银白的剑光闪过,尸体被拦腰斩断,血淋淋的内脏在半空中如花瓣般落下。 银骑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祷信者的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握着银剑。 他的速度快极了,不被丝毫的血迹沾染,一身的甲胄铮亮、犹如镜面。 列比乌斯警惕地打量着这位银骑士,和其他人不同,银骑士身上没有半点的以太反应,以太遮蔽同样笼罩在他的身上。 “遇到对手了啊。” 列比乌斯低声道,虽然这么说,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些许的兴奋。 这样才有意思,如果对手都是像胡德那样的家伙,反倒令人失望至极。 以太遮蔽是种极难精进的以太极技,像伯洛戈那样,在自身保持静默的情况下,他可以令以太遮蔽笼罩自己,可一旦动了起来,这绝对封闭的遮蔽,就会出现裂痕,导致以太波动的外泄。 列比乌斯多年以来,一直在训练自身的以太极技,为此他可以在以太遮蔽的状态下,悄无声息地释放秘能,如普通人一样战斗着。 现在有另一个人也做到了这种程度,银骑士的速度与力量恐怖至极,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攻击,阻碍了自己的袭杀。 可在此期间,列比乌斯从他身上察觉不到半点的以太反应,如果不是肉眼确定了银骑士的存在,跟你难以从以太的波动中观察到他。 “列比乌斯·洛维萨……” 银白的甲胄下,响起中性冰冷的声音,如同机械的鸣响。 侍王盾卫们当即放弃了对炼金工坊的围攻,转而反包围了列比乌斯,侍王盾卫分裂于国王秘剑,而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列比乌斯可给国王秘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可以说所有从秘密战争中生还的秘剑们,都曾听闻过列比乌斯的名字。 当初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联手,差一点就杀掉了第六席。 列比乌斯已经习惯自己被他人叫出身份了,要怪就怪当初没能杀掉第六席,那个家伙活着回去后,自己的情报也就此暴露了出来。 要知道,在第六席之前,所有与列比乌斯交手的敌人都死了,他以这种残酷的方式,完美地隐藏起了自己的情报。 “老对手吗?” 列比乌斯语气轻松,倒下的尸体再度站起来,如同士兵般,护卫在列比乌斯的身前。 巴克尔目光深沉,没有任何征兆,直接朝着列比乌斯出手,大战一触即发。 焰火咆哮而至,如同红龙的吐息,列比乌斯高高跃起,当他腾空时,另一名祷信者也向他发起了以太的冲击。 纯粹的以太构筑成了能量的冲击炮,祷信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半空中的列比乌斯没有躲避的空间,这一击足以重伤列比乌斯。 作为传闻中的负权者,列比乌斯也没什么。 这样的想法在祷信者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下一秒列比乌斯的身影在半空中平移了一段距离,就这么突兀地躲过了攻击。 列比乌斯身体里也寄宿着虚灵之狼,从而统驭自我的身体,以消耗大量以太的方式,来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动作。 “小心!” 远处传来警告的声音,不等祷信者做出反应,火海里两道烧焦的身影杀出,朝着他挥出剑刃。 即便烈火缠绕,但在彻底毁灭前,尸体依旧受到列比乌斯的统驭。 祷信者朝着尸体发出以太的冲击,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他可以调动磅礴的以太来作战。 两具尸体仿佛遭到了虚无的重拳,伤痕累累的躯干瞬间被压瘪,骨骼断裂、内脏也被碾成了污血。 动作迟缓了几秒,它们再度抬起那血肉模糊的面庞,张开血淋淋的大口向祷信者扑去。 “滚开!” 伴随着吼声,以太的冲击再度袭来,将两具尸体彻底碾碎,它们跪倒在大地上,碎裂成了一地的血污。 可正当祷信者为自己解决了麻烦,而沾沾自喜时,一道钩索钉入了他眼前的地面。 列比乌斯扯动着钩索,如同扑杀的猎鹰,从天而降。 阵阵咆哮的以太冲击迎面而来,试着阻击列比乌斯,但随着杖剑的划落,这一切都被列比乌斯粗暴地劈开。 祷信者的心冷了下来,他就像被猎食者盯上了般,想要逃离此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如同石化了般。 为什么呢?明明只差一个阶位,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呢? 死神将要割走他的灵魂之际,另一股强烈的以太反应迸发,列比乌斯凭空受到某种力量的作用,就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他被重击推开,连带着钉入地面的钩索也随之断裂。 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列比乌斯稳稳地落地,远处巴克尔朝着列比乌斯做出推掌的动作,以太如洪流般掠过,逐步消散在了空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拒绝的巴克尔 在巴克尔的出手下,祷信者捡了一条命回来,回过神后,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作为圣城之陨后,凝华者之间最为疯狂的战争,所有能从秘密战争里存活下来的凝华者,都是身经百战的怪物。 列比乌斯将视线从祷信者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巴克尔的身上,战场上能让列比乌斯留意的,只有同为负权者的巴克尔,以及那名神秘的银骑士。 现在的列比乌斯并不是全盛状态,他的战斗风格为支配者,在与两者开战前,他需要足够多的支配物,所以才会对这些低阶位的凝华者动手。 巴克尔显然了解列比乌斯的力量,丝毫不给他呼唤狼群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列比乌斯不打算把体力浪费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他向前迈步,瞬息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他速度飞快,朝着巴克尔正面杀去。 列比乌斯给予了巴克尔十足的压力,毕竟那可是只活在传闻中的列比乌斯,现在他就亲身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朝着自己挥出利剑。 更令巴克尔感到不安的是,至始至终都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 很多人都听闻过列比乌斯的名字,但少有人注意到,列比乌斯还有一位形影不离的搭档,一位潜藏在暗中的猛虎。 “放心,只有他一个人。” 银骑士在此时说道,他就像知道巴克尔在想什么一样。 听到银骑士的话语,巴克尔不安的内心平静了几分,胸膛间涌现起阵阵怒火。 如果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的话,他们想要杀掉列比乌斯也并非不可能,要知道自己也是一名负权者,从一开始就不逊色于列比乌斯多少。 巴克尔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瞳里充斥着以太的辉光。 恐怖的威压从他的身体中释放,随即无形的冲击扩散,和祷信者那种利用以太达成的攻击不同,巴克尔的力量更像是统驭学派,在他的号令下,所有的物质都将退散。 地面崩碎、扬起尘埃,碎裂的石块如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着。 密集的弹雨迎面而来,这可没能阻碍列比乌斯的行动,杖剑轻易地劈开了所有的杂物,直到列比乌斯将要靠近巴克尔。 列比乌斯觉得自己冲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潭中,这种感觉与法斯特作战时的感觉相似,但秘能·无影壁垒是操控空气凝固为壁垒,进而阻碍敌人的行动。 可现在巴克尔的秘能,更像是直接从物质层面干涉。 如同有张大手了,随着艾缪抉择改变,会令原本的剧情,引发一连串的巨变,说不定眼下的事情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泰达的幻想造物,还是不灭之心失控了呢? 银骑士转身,迎着猩红的触肢挥出一道雷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失控地带 金属的剑刃在高速的挥舞与绝对的力量下被拉扯成一道银白的雷霆,而这道雷霆如同平面的绘画的笔迹般,横跨了狂乱的触肢,将其一分为二。 银骑士跃起在半空中,随后他身前的触肢们分崩离析。 就像被人戳破的气泡,没有鲜血溢出,有的只是不断湮灭消失的虚影,这些由以太构筑的幻想造物,在暴起的瞬间被轻易制服。 轻微的鸣响从列比乌斯的体内传来,他觉得是自己的肋骨在这强大的斥力下被压断了,但比起自身的伤势,真正令他在意的反倒是这位银骑士。 至始至终列比乌斯都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以太反应,对方也沉默不语,力量内敛在甲胄下,不给列比乌斯任何探查的机会。 直到炼金工坊的异动,银骑士才选择出手,一剑斩下令泰达的攻势尽数崩溃。 “记得优先级。” 银骑士稳稳地落地,随后对巴克尔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很显然,巴克尔明白他的意思。 一瞬间列比乌斯感到四周的斥力徒增了不少,哪怕他尽力释放以太抵御秘能的压迫,可他脚下的大地还是逐步崩坏。 失去地面的支点,列比乌斯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后坠去,碎裂的地面也卷起岩石,纷纷砸在了列比乌斯的身上。 斥力的推动着列比乌斯,直到将他推出了炼金工坊的范围,身体完全腾空于大裂隙之上。 列比乌斯咬着牙,转眼间他就被驱逐出了战场。 “又是这样!”他低声抱怨着。 秘密战争期间,列比乌斯曾数次袭杀巴克尔,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当时的情景就像眼前这样,巴克尔绝对不会给自己下手的机会,一旦自己暴露行踪,他就会全力释放秘能,将自己像手雷一样,全力抛出。 列比乌斯遇到过很多狡诈难缠的对手,但像巴克尔这种从不正面对抗的敌人,还真是仅此一例。 然后列比乌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不灭之心对于侍王盾卫们而言的重要性远超他的想象,即便有着斩杀自己的机会,他们也不愿冒险,而是选择了更为稳重,能夺得不灭之心的方案。 适应之臂的钩索断裂,列比乌斯只能强行统驭自己的身体,朝着一侧的峭壁坠去。 杰佛里曾问过列比乌斯,既然列比乌斯可以强行操控身体,那么列比乌斯能否自己操控着自己飞起来。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这种强行操控列比乌斯也做不到多少,而且很多时候他凭空借力,都是引爆以太,利用其冲击来凭空挪移。 列比乌斯稳稳地落在峭壁上,随后凭借着以太增幅,整面峭壁在他的加速下颤抖了几分,而列比乌斯也如箭矢一样,再次杀向炼金工坊的方向。 按照上次时间回溯中,自己得到的情报来看,在泰达的幻想造物被摧毁后,接下来就是不灭之心的失控了。 那么这一切也倒好理解了,为了阻止侍王盾卫抢夺不灭之心,泰达选择与其玉石俱焚。 多年的愿望就在眼前,没有人能阻止泰达,谁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列比乌斯加快速度,试着重归战场,感受到前方传来阵阵心悸的以太波动,他知道自己注定的要晚上一步了。 为此列比乌斯只能期待,泰达没有那么轻易地死掉,既然他对于复活爱丽丝谋划已久,那么他应该做好十足的准备吧? 不出所料,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剧烈的火光几乎染红了浓稠的雾海。 列比乌斯记得自己在上次时间回溯中,确实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巨响,但他没想到这是一次大规模的爆炸。 不清楚侍王盾卫的损伤如何,但这无疑为列比乌斯争取了时间,他加快了步伐,很快他重归战场。 在列比乌斯重归战场的同一时间,疯嚣的杀意从火海中扩张而来,猩红的血肉覆盖了烧焦的大地,升腾的火海被轻易地扑灭,一根根宛如石柱的触肢横冲直撞,令猩红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 列比乌斯停留在了原地,抬起头遥望着那可怕的一幕。 躲避不及的凝华者被猩红触肢卷起,碾碎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祷信者在拼命地躲闪,他们释放秘能尝试摧毁血肉,可这怪物是不死的,即便被杀伤了,破损的区域也在迅速自愈、增殖。 至于巴克尔,列比乌斯看到他了,他整个人被砸进了峭壁里,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在他身前数根触肢停留在了半空中,无论它们怎么用力挤压,也无法靠近巴克尔半步,仿佛有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两者。 可这显然无法抑制不灭之心的饥饿感,触及相互挤压成了污血,大片大片的血液渗透了出来,在局部下起了一场猩红之雨。 轰鸣的震动仍未休止,列比乌斯看到银骑士在触肢之间飞跃,每一次起跳他都会拉扯出数米长的剑光,随后将触及的血肉全部斩裂。 可即便是银骑士,他的斩杀也难以追上不灭之心的增殖速度。 这次面临的灾难和在会场突袭中遭遇到的完全不同,猩腐教派当时使用的只是拙劣的仿制品,而现在所有人面临的是直接来自祸恶的力量。 不灭之心的力量。 列比乌斯突然间感到一股无力感,哪怕是他面对祸恶这样的怪物,也难以想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手段……至少这次时间回溯中,列比乌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真疯了啊,泰达。” 列比乌斯眼神沉重了起来,泰达自离开秩序局后,就一直生活在大裂隙内,在此期间他一定会祸恶做了十足的调查。 作为升华炉芯的前任部长,他想做这些事,太容易不过了,也只有泰达能将不灭之心复苏成这般模样。 现在不灭之心仿佛完全活了过来,自身血肉的活性不断上涨,一点点地升高抵达极限。 那么下一步…… 不等列比乌斯继续思考下去,彻骨的寒意就袭上了他的神经,仿佛自己并不在战场上,而是一处布满冰霜的冰窖里。 “祸恶……” 列比乌斯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来自魔鬼那可憎疯嚣的力量浮现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深埋在遗弃之地内,永受光灼折磨、被灰烬掩埋的祸恶醒了,它察觉到了不灭之心的力量,渴望着它的归来,以此补完它的躯体。 受到祸恶的呼唤,不灭之心的躁动变得越发剧烈了起来,血肉快速增殖延伸,遍布着峭壁,并且继续向上攀爬。 如同末日般,猩红的血肉很快就钻出了雾海,扑向了彷徨岔路,仿佛是猩红的潮水般,缠绕上一道道空中走廊,吞食掉一个又一个的活人,挤压着每一滴鲜血。 灾难迅速扩散,将所涉及的事物全部拖向死亡。 粗壮的血管从触肢上浮现,微光在血管间涌动,伴随着有力的涌动,大量的光点被收集,运输向血肉中央的不灭之心。 无形的重拳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心脏跳动的频率趋于一致,每一次跳动后都有剧烈的痛楚从心房中迸发,列比乌斯弓起身子,咳出大量的鲜血。 他隐约地听到了那轰鸣的战鼓声,鼓点如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大量的养料被汇聚在了一起,在那血肉包裹的炼金工坊中,它正孕育着什么。 很快,它就要诞生了…… 也不知道伯洛戈那边怎么样了。 这时候,列比乌斯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疑问。 说不定伯洛戈正面对着比自己还要严峻的局面。 是啊,很多事是暴力无法解决的,伯洛戈现在可能正和艾缪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尝试从物理与心理层面打开她的心房。 想到这列比乌斯就觉得,自己的组员都如此努力,自己身为组长,更不能轻易放弃,哪怕这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列比乌斯深呼吸,以太完全释放,自身的秘能展开到极限,脸庞仿佛覆盖上了模糊的狼头。 与此同时在那血肉的核心中,一双白皙的手掌从鲜血淋漓中伸出,随后它慢慢地撕开了包裹的隔膜,溪流般的鲜血从其中溢出,凝腥的气息萦绕在黑暗里,模糊的身影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大反派出场!” 电视机前,僭主为这一幕鼓掌欢呼着,一旁的赛宗也认真地看起了电视,期待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正当深邃的绝望要就此迸发时,白色的风暴从欧泊斯的街头涌现,它瞬息间就吞没了大半的城市,那模糊的身影还未从孕育中走出,就被炽白的光芒映照成了虚无。 僭主欢呼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双手握拳,他努力克制自己那高涨的情绪,邪异的笑声在喉咙间回响个没完。 “没关系的,这都是注定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僭主重新变回了那副优雅的姿态,他很有耐心,可在他的眼睛中,一颗又一颗猩红的眼眸如气泡般从眼白里睁开,密密麻麻直到填满了眼瞳。 第五次时间回溯结束。 第六次时间回溯开始。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察觉 大裂隙,雾渊堡垒。 在外界打的如火如荼时,这座位于迷雾深处的古老堡垒,依旧保持着静谧,如同一座死去的建筑,没有丝毫的生气可言。 漆黑的岩石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地面上满是尘埃,有微风掠过,在门廊间发出阵阵幽邃的鸣响,仿佛有无形的幽魂在此漫步。 在中庭那巨大的玻璃圆底处,影王一如既往,端坐玻璃圆底的中心,望着下方翻滚的浓稠雾海。 这次影王没有拿起鱼竿垂钓,双手搭在膝盖上,只是单纯地欣赏着风景,观赏着那翻滚不停、永无休止的雾海。 高贵的面具下,枯朽的身躯垂垂老矣,他将视线从雾海上移开,转而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如同朽木一样,没有丝毫的血色,血肉尽数枯萎,如同苍老的树皮,紧紧地贴在一起,纤细、脆弱宛如嶙峋的枯骨。 影王的目光浑浊,恍惚间他的双手变了,不再是这副将死的姿态,而是充满了力量与年轻、如同铁壁般的双拳。 并非这样……自己并非这样…… 看向下方的雾海,影王能看到自己在玻璃上倒映的丑陋脸庞,他很清楚地知晓,这并非是自己原有的面庞,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的灵魂被困在这濒死的身体里。 绝大部分人面对这绝望的局面,都会逐渐的归于麻木,无奈地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影王不一样,直到如今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反抗,他拒绝这样死去,这里还远不是他的终点。 影王令自己时刻保持着怒火,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心中的怒火熄灭了,他就会像那些人一样,麻木不堪地接受了这残酷的绝望,最终在灰暗里,沦为行尸走肉。 脚步声响起,一位盾卫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压力很大,神情紧张地看着餐盘里的东西。 走到外沿后盾卫就停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一会后另一个脚步声响起。 影王并非孤身一人,在他的身后第三席一直忠心地守卫着他,银白的甲胄下散发着冰冷的压抑气息,第三席接过了餐盘,盾卫则想摆脱了某种重负一样,他向着两人敬礼,而后快步地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方。 影王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已经包围了炼金工坊,夺取不灭之心,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席检查了一下餐盘,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托举着餐盘,哈腰递向了影王。 影王拿开餐盘上的遮罩,其下摆放着一块猩红的血肉,它就像刚从某个肉体上切割下来的,自身极具生命力,仍在不断地蠕动着。 第三席说,“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意外之喜。” “什么?” “一枚空想种,只是它已经被启动了,但如果能在空想种完全消耗掉前,杀掉它的宿主,我们应该可以二次利用空想种。” 第三席对于空想种极为在意,不灭之心只是能延续影王的生命而已,可空想种却能赋予冰冷的现实以一种“奇迹”的可能。 如今的影王,最需要的正是奇迹。 “空想种吗?” 空想种显然引起了影王的某种回忆,只是这枯朽的身体带来的负担太大了,哪怕是思考都会引发万分的疼痛,如同某种酷刑。 影王抓起猩红的血肉,在接触的瞬间,血肉上就异化出了一张张细小的口器,啃食着影王的手掌。 咬穿那枯朽的皮肤,但伤口之下没有丝毫的血液,有的只是粘稠的、暗沉的浆体,让人不禁思考,影王的身体究竟是由什么制成的。 影王熟练地将血肉按在自己的胸口,血肉挣扎着和影王融为了一体,以往只有它吃掉别人的份,如今它却在一点点地被影王吞食。 与血肉融为一体后,影王自身的痛苦减轻了不少,连带着浑浊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杂质越来越多了啊……” 影王抬起手自己受伤的手掌,伤口下能看到猩红的纺织物,它们缝合在了一起,进而令自身的伤口愈合。 他老朽的就像一位生理功能抵达极限的老者,可自身却依靠着祸恶的血肉,拥有一种可怕的自愈力,衰败与复生两种矛盾的性质在影王的身上并存。 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影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疯嚣之意越发强盛了起来,他正在一点点地被祸恶蚕食。 如果植入不灭之心的话,影王将与祸恶的邪异展开正面交锋,要么驯服它,要么被它吞噬殆尽。 想到这些,影王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在他看来自己的胜利是注定的。 第三席也是如此,他盲目般地信任着影王,随后他想说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头盔下的黑暗里闪过了赤红的微光。 影王察觉到了第三席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我遇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是列比乌斯·洛维萨,”第三席紧接着补充道,“但他只有一个人还影响不了局势。” “列比乌斯·洛维萨……” 影王轻语着这个名字,他没有亲眼面对过列比乌斯,但从后来的情报里,列比乌斯为影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记得他,那个在时间攻势中,扭转战局的人……他甚至差点杀死了红犬。” 影王相信第三席能处理好这次行动,可此刻他的内心却升起了怪异的情绪。 怀疑。 影王不清楚自己在怀疑什么,但很快那些难以察觉的破绽,在他的眼中迅速放大了起来。 “他孤身一人,是吗?” “是的。” “没有任何搭档在身边?” “是的。” 第三席的回答极为肯定,“我的阶位要高于列比乌斯,虽然我是使用支配物参与战斗,但想要躲过我的视线,至少也要与我同阶位才行。” 第三席的阶位为第四阶段的守垒者,作为快要触及荣光者的阶位,这一阶位的凝华者在秩序局中也较为少见,都承担着重要的职务。 当然,在侍王盾卫内也是如此,第三席的任务就是保护影王的安全,为了执行这一点,就连对不灭之心的争夺,他也只是使用了支配物从一旁协助。 除了第三席倒了糟了厄运,不然他没可能会遭遇到守垒者。 “这样吗……” 影王思考了起来,如果情况属实,列比乌斯明显违反了秩序局的条例,而情报中的列比乌斯,可不是一个会违背条例的人。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事,会令列比乌斯做出这样的抉择呢? 影王想到了,第三席的行动很快,按理说秩序局哪怕有所反应,也不该这么快才对,更不要说只派出列比乌斯一个人了。 “空想种被启动了吗?” 第三席简短地回答道,“是的。” 至此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影王的心中逐渐有明显的轮廓,他的声音毫无情绪地说道。 “空想种引发的愿望,极有可能是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 即便第三席完全信任影王,可在听到时间回溯时,他还是忍不住地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列比乌斯最出众的功绩,就是在秘密战争的时间攻势中,展开了对红犬的袭杀,虽然没能杀死他,但也粉碎了时间攻势。 秩序局之所以能战胜国王秘剑,则是秩序局内有着一批不受到时间错乱影响的群体,列比乌斯正是其中之一……” 不用影王继续说下去,第三席已经想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引起了秩序局的注意,为此派遣出了列比乌斯前来探查。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列比乌斯一个人出动,以及他为何能如此快速精准地找到炼金工坊…… 第三席想起了交锋中,列比乌斯那一次次大胆的进攻,作为支配者,他没有率领他的群狼,也丝毫不在乎自身的安危,屡次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内。 不安的情绪在第三席的心中升起,并非因时间回溯的诡异而感到不安,而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夺回不灭之心。 第三席不允许这样的可能。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仅此一次 在这种时候察觉到这样的情报,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糟糕,第三席认真了起来,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准备亲自动手了。 哪怕暴露自己未死的情报,也要夺得不灭之心。 第三席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影王死了,所有人的努力都将化作泡影,毫无价值。 “我们该怎么办?” 第三席的声音有了一丝的紧张,面对着一个可以无限重来的敌人,在一次次时间回溯中,侍王盾卫们的所有行动都将被列比乌斯完全摸清。 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清楚下一次时间回溯会在何时到来,届时第三席将忘记刚刚听到的一切,事态重归原点。 “没关系的,”影王的言语里充满了自信,“只要列比乌斯出现在每一次时间回溯中,那么我也能在每一次的时间回溯内,察觉到这一切。” 影王很容易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即便落得了这般模样,始终带着强者的高傲。 “但这还是太被动了。” 影王注视着下方的雾海,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随后他又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如果自己不是这般老朽的模样,如果自己重新拥有那号令万物的力量…… 时间回溯又如何?无限的试错只会让秩序局的胜率不断扩大,假设从一开始,他们的胜率就为冰冷的零,那么时间回溯,也只是让他们不断重新目睹那绝望的一幕罢了。 绝对的力量可以碾碎所有的阴谋诡计。 遗憾的是这一切只是假设,现在的影王只是一头可怜虫,他甚至需要祸恶血肉来延续生命。 不等影王继续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炽白的风暴已从城市之中涌现,向着四面八方吞食而去,几秒钟后那熊熊的辉光无视了物质的阻碍,涌入了这阴影的堡垒之中。 伯洛戈对艾缪做出了许诺,掐灭了她胸口的空想种,引发了时间回溯。 第三席目睹着那刺目的辉光,他想做出反抗……每一次时间回溯中,他都曾做出过反抗,但即便他身为守垒者,可还是有些力量是他无法违逆的。 影王也是如此,他不甘地看着袭来的辉光,每次时间回溯中,自己都能察觉到这一切,可察觉的前提是,第三席与列比乌斯的交手。 如果列比乌斯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更改了策略,避免了与第三席的冲突,那么自己极有可能察觉不到时间回溯的存在,亦或是察觉的很晚。 影王不喜欢被动的感觉,但面对这能玩弄时间的力量,他也只能无声地叹息。 浑浊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即便是被空想种的力量吞食,影王还是固执地直视着光芒,企图找到一丝可以扭转局面的机会。 时间在影王的眼中逐渐迟缓了下来,万物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哪怕是尘埃也是如此。 然后影王听到了,拉扯得模糊的声响中,他能轻易地分辨出那些喧嚣的声音,还有阵阵电流的嘈杂。 好像有人在交谈,但他们离影王很远,哪怕影王聚精会神,也只能听到风中飘散的只言片语。 他试着分辨那些话语,可得到的也只是模糊的音调,仿佛那不该是人类可以听闻的语言。 世界的阴影里,两个坐在电视机前的身影交谈着。 “他也察觉到了时间回溯的存在,”僭主看着屏幕中的影王发出了阵阵怪异的笑声,“看样子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虚弱啊。” “他是谁?” 赛宗对于这位幕后的新角色蛮感兴趣,虽然隔着屏幕,但在见到影王的第一眼,赛宗居然感到了一股威胁。 如同狭路相逢的猛虎,即便没能亲眼见到对方,但仅仅从知晓对方的存在起,就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杀意的释放。 “真好啊……” 赛宗难得提起了些兴趣。 这个男人可以威胁到自己,这令赛宗欣喜不已,但还不等他将这份喜悦释放,他又发觉男人无比地虚弱,和那股凌厉的感觉完全不符。 “他?我的一位租客,从秘密战争后,他就一直住在彷徨岔路内了。” 僭主说道,“只是我们从未见面过……他对我很警惕。” 赛宗直白地问道,“我能杀了他吗?” “随你心情喽。” 僭主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是我的租客而已,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赛宗沉默了下来,怪异的玩偶头套下,目光隐藏在深邃的黑暗里,不久后声音响起。 “我总是很难理解你的想法,你有时候高贵的像位国王,有时候又低贱的像位商贩。” 赛宗从不在意僭主的态度,但每次看到他那副怪异的模样,都让他产生一股无名的怒气。 “你是想说,我不像一位魔鬼吗?” 僭主知道赛宗在说什么,因为很久之前,也有其他人提过这样的事。 僭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转眼间四周的墙壁向后倒下,明亮的光芒从头顶落下。 此刻僭主与赛宗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完全由黄金铸就的宫殿中,而两人之前所处的阴暗房间,只不过是一个较大的纸盒。 现在纸盒被打开,四面的墙壁平整地倒在地上。 又一声响指,破旧的沙发变成了华贵的王座,而那电视机也由一个分裂成了成千上万。 它们堆积在一起,每一个电视机都代表一个色块,数不清的色块拼凑在了一起,构筑了那如高墙般的画面。 “你觉得这样有趣吗?”僭主发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对这奢华的厌倦。 赛宗沉默着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他赞同僭主的想法,这没什么意思。 反复地握拳、松开,怒火充盈的意志逐渐冷静了下来,赛宗意识到自己刚刚受到了怒火的影响,他在心底告诫着自己,要时刻警惕着。 “是吧,我也觉得没无趣。” 僭主再次打起响指,四面的墙壁升起,重组起这阴暗的盒子,两人又回到最初的状态。 “我只是比较随和而已,如果魔鬼们有公司的话,我应该是业绩最好的销售员。” 僭主看向了赛宗,伸出细长的手指,如刀刃般的指甲顶在了赛宗的玩偶服上。 “与你的不解一样,我也很难理解你……还你皮囊下的那个家伙,你们只在意血腥的暴力,那有什么好的?” 僭主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制止住了这话题,“别讨论这种事了,我的兄弟姐妹们为此争论了那么久,始终也无人胜出,不是吗?” “你说的对。” 赛宗难得赞同起了僭主的话,他们都是超越现世的存在,财富、权力、美色、名声……这一切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他们需要在意的,也是唯一值得在意的,那就是遵从自己的本心,想法设法地取悦自己。 贪婪者拥抱财富,暴怒者释放杀戮。 “说来,该到我还击的时候了。”僭主看着屏幕中的影王,突然说道,“你帮了伯洛戈一把,提醒了他时间回溯的存在,现在我要纠正这事件。” 赛宗冰冷地回答道,“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帮助会员是我的义务。” 话虽这么说,可赛宗的帮助也仅限于此了,这起时轴乱序事件,他也一副乐于其中的模样。 “那么他付了那么多年的租金,我稍微帮一下我的租户,应该也没问题吧?” 僭主正等着赛宗这句话呢,再次发出那种邪异的笑声。 “要知道这里可是彷徨岔路啊,一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我能听见他的愿望,如此强烈……” 两人交谈的突然停滞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电视机的屏幕内,只见那影王在炽白的洪流中一点点地转过头,仿佛能穿透虚实的界限,看到两人般,目光直视着他们。 赛宗心中的喜悦更盛了几分,感叹道,“有趣……” “你也想让演出,变得更有趣些吧?”僭主在一旁说道。 “他究竟是谁?” 赛宗已经被这奇特的种种完全吸引了,他甚至不在乎僭主要插手,反正只要自己能看到最棒的演出就好了。 除了取悦自己外,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事,能引起他们这样存在的注意了。 提到影王的身份,僭主保持起了神秘,他轻声道。 “现在还不是揭露他身份的时候。” 这是一份惊喜,僭主隐隐猜到这是谁准备的惊喜了,但他不准备破坏这份惊喜,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当影王站在阳光时,他们会对此作出什么的反应。 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 空想种的力量如激流般迎面而来,就在影王将要被完全吞没时,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站在自己的身前,如礁石般替自己分开了咆哮的光流。 影王看不清他的脸,但影王能清晰地从模糊的身影上,感受到那极致疯嚣的力量。 男人对自己竖起手指,轻声道。 “仅此一次。” 万物陷入了极致的辉光中,在这时间的崩塌坍缩中,第五次时间回溯结束,第六次时间回溯开始。 影王的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四周的物质归于常态,第三席一如既往,站在不远处。 他的精神有些涣散,很快影王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他曾经经历过一遍。 残破的记忆在脑海里闪回,那是从上次时间回溯中遗留下来的记忆,存有的并不多,可其中蕴藏的情报,也令影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来自魔鬼的帮助吗?” 影王逐渐回想起上次时间回溯中的一切,那道对着自己低语的身影。 对方的身份实在是太好猜了,虽然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自己的房东,但对于他的气息,影王实在是太熟悉了。 “僭主你想利用我吗?” 魔鬼的帮助从来不是免费的,僭主既然帮助自己保留了一次时间回溯的记忆,那么自己下来的行动,一定会对僭主产生有利的影响。 如果想要违逆僭主也很简单,影王只需要忽视脑海里的记忆,按照前几次时间回溯那样行动就好。 影王缓缓地站起了身体,用着僭主的话语回敬着他。 “仅此一次。”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瑟雷的爱心 艾缪的身影在璀璨的光芒中逐渐模糊了起来,而后彻底消逝。 五指不可触及的朦胧里,熟悉的事物浮出水面,伯洛戈重新看清四周的环境,他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不死者俱乐部内,伯洛戈坐在吧台前,身前摆放着瑟雷的爱心早餐,瑟雷站在吧台后,一副快要猝死的憔悴模样。 酒吧内乱糟糟的,博德哼着奇怪的旋律,慢悠悠地拖地。 伯洛戈的神情有些失落,双手上残留着艾缪身上那冰冷的触感,自己的吼声隐约地在耳旁回荡。 第六次时间回溯开始了。 伯洛戈刚准备起身行动,一股沉重的疲惫感袭上他的心头,紧接着脑海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双手拄在吧台上,伯洛戈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用力地眨了眨眼,他视力逐渐模糊了起来,眼前的事物多出了数个重影。 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就有过类似的感觉,随着时间回溯次数的增加,这种负面状态也越发强烈了起来。 伯洛戈猜这可能就是自身的恩赐与时间回溯冲突后,所带来的对自身的影响。 交错的时轴在逐步碾碎自己的意志,可自己又因独立时轴带来的不死性质,在生死之间徘徊。 喉咙里泛起了金属的味道,大滴大滴的鼻血滴落了下来。 “你还好吗?伯洛戈。” 瑟雷嗅到了甜美的血气,打起了几分精神。 “我还好,没什么问题。” 伯洛戈擦了擦鼻子,血迹沾染在袖口上。 伯洛戈并不担心种种的负面状态,也不担心事态的失控,如果可以的话,他准备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内,彻底解决这件事。 只是伯洛戈尚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打动了艾缪,让她从自我的牢笼中走出来,如果他抵达汇合点,发现艾缪不在那,那么自己上次与这一次时间回溯中的行动,将毫无意义。 伯洛戈逐渐感受到了,将选择权交给他人后,那种期待与不安感了。 瑟雷打量着伯洛戈,“你看起来很累,伯洛戈。” 从瑟雷的视角来看,伯洛戈明明才睡醒而已,但他的精神却显得无比疲惫,仿佛将要抵达极限,濒临崩溃。 在伯洛戈自己的视角来看,他已经一口气经历了六次时间回溯,每一次时间回溯中他都抓紧了时间,急着去战斗,急着却解决任何事。 如果忽视掉每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缓冲时间,可以说伯洛戈已经快要连续作战一整天了。 如果是砍恶魔,伯洛戈确实可以撒欢地砍上一整天,在灵魂碎屑的补给下,他精力充沛的宛如永动机。 但这一次不同,伯洛戈面对的事实在是太复杂了。 瑟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但现在解释起来有些太麻烦了。” 伯洛戈没和瑟雷继续聊下去,该说的在之前的时间回溯里,伯洛戈已经和瑟雷讲的足够多了。 即使自己和瑟雷全盘托出又能怎么样,这些不死者被困在这间弱智俱乐部内,他们无力干涉外界的一切。 伯洛戈强忍着脑海里的不适,勉强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青色的辉光,以太的加持下,他感觉好了不少,但这只是暂时的。 现在伯洛戈该行动了,可他刚准备转身离去,却被瑟雷叫住。 “等一下,伯洛戈。” “我现在很忙。” “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伯洛戈不想理瑟雷这个神经病,干脆无视了他的话,直接朝着门外走去,可突然一股强大的压力降临在了他的身上,令伯洛戈动弹不得。 “瑟雷你……” 伯洛戈转过头,话还未说完,便被瑟雷打断。 “我能感觉到,有种力量在影响这座城市。” 瑟雷那双猩红的眼瞳此时也泛起了璀璨的色泽,他努力提起了精神,拿起一个空杯子,在吧台后调起了酒。 伯洛戈显得有些意外,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瑟雷怎么可能察觉到时间回溯的存在呢? 伯洛戈说道,“你帮不了我什么的。” “确实,但……我们可以稍微地作弊一下。” 瑟雷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这笑容弄得伯洛戈极为不适,紧接着瑟雷把酒杯放在了吧台上,往里面灌起了各种不明液体,同时他如同一个巫婆般,口中自言自语着。 “加一点柠檬,加一点烈酒,再加一点爱心……” 听瑟雷这么讲,但伯洛戈根本没看见柠檬与烈酒,他加注完那些颜色怪异的液体后,它们在酒杯内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冒气了阵阵白烟。 提到爱心时,瑟雷将食指悬停在杯口,不久后一滴血从指间滴落了下去。 宛如有强酸浸入液体,酒杯内的反应变得更加剧烈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气泡破裂个没完,反应了足有十几秒后,它们才归于平静。 瑟雷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小伞和樱桃,装饰在了酒杯里,然后将它朝着伯洛戈推了过去。 “试试?” “我可以拒绝吗?” 伯洛戈表情嫌弃的不行,“柠檬”与“烈酒”他都能接受,唯独瑟雷这“爱心”,他有些接受不能。 “你觉得呢?” 瑟雷脸上洋溢起了不容拒绝的微笑,伯洛戈警惕地走了过去,颤颤悠悠地握起了酒杯。 不清楚瑟雷到底在做什么,但他显然是想帮助自己,只是这帮助的形式,让伯洛戈费解不已。 鼓起勇气,伯洛戈拿起酒杯将它一饮而尽。 “这什么鬼东西?” 伯洛戈觉得自己吞入了一团烈火,灼烧的痛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胃袋,他用力地咳嗽、干呕着,但那些液体仿佛直接渗透进了身体里,消失不见。 “来自夜族领主、瑟雷·维勒利斯的馈赠。” 瑟雷对伯洛戈比起了大拇指,声音里带着几分高傲与自恋的气势。如果瑟雷能把那件妖艳的舞衣换了,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更令人信服些。 伯洛戈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所谓的馈赠是什么,脑海里折磨人的痛楚消失了,眼中分裂的重影也就此消散。 “瑟雷的爱心”意外地猛,伯洛戈甚至能感到充盈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滚动,如同在会场突袭时那样,被赋予了某种加护般。 “我们夜族自成体系,高位的夜族可以向低位的夜族主动赐予鲜血,以提升他们在血脉上的阶位。” 瑟雷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一行为被称作‘赋血’。” 伯洛戈说,“可我不是夜族。” “对,所以这用在你身上,只是赋予你一个全方位的临时增益而已。” “这样不算违规吗?”伯洛戈问道。 “违规?我只是看我的会员今天状态有些糟,所以为他调了杯酒,改善一下状态,至于改善状态后,去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瑟雷在这种时候装起了傻,“我只是个酒保而已啊?没必要为难我吧?” 刚刚那副尊崇的模样不再,瑟雷身上又萦绕起了那股弱智的气息,他低下身子,对伯洛戈小声道。 “规则是冰冷无情的,同样,它是愚蠢至极,只要你找到了绕过规则的漏洞,那么规则也会任你宰割。” 瑟雷对伯洛戈轻声道,“仔细想想,你应该能想的到吧?” 在瑟雷的诱导下,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伯洛戈的表情奇妙了起来,他很想对瑟雷击掌欢呼,可又觉得这样太明显了,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与此同时,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被人推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拯救世界 时间回溯后一切重归原点,身旁那凌冽的杀意与失控的疯嚣不再,有的只是令人心安的宁静。 清晨的秩序局内,列比乌斯再次站在了咖啡机前,手中端着一杯热咖啡。 列比乌斯目光阴沉,思索片刻后,喝了一口咖啡,将它放在咖啡机旁,随后快步走向了升华炉芯。 第五次时间回溯的最后,列比乌斯与侍王盾卫发生了正面冲突,按照这样的剧情走向,接下来不灭之心的失控是一种必然,仅靠自己现有的武力,显然难以解决这一切。 他现在不清楚伯洛戈最后处理的如何,但出于对伯洛戈信任,列比乌斯相信伯洛戈已经说服了艾缪。 基于这种想法下,列比乌斯不禁与伯洛戈想到了一块去,他们都想要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将这起时轴乱序事件彻底解决。 那么这次行动可不止是单纯的试错了,还要全力以赴。 列比乌斯来到走廊的拐角,手背上的烙印散发着阵阵的暖意,来自决策室的临时权限被交付给列比乌斯,垦室内他的行动将畅通无阻。 “通知拜莉·伊耶塔,我将在一分钟后抵达。” 列比乌斯对着垦室说道。 他本可以强行突入的,但列比乌斯觉得,即便灾难降临到眼前,也要保持着一定的从容与优雅,。 决策室听到了列比乌斯的指令,伴随着列比乌斯的前进,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灰白的砖石分裂挪移,裂口之中露出一道沉重的铁门,金属在铁门的表面蠕动,铸就出凹凸不平的标志。 被毒蛇缠绕的果实。 不需要前往支柱之庭搭乘电梯,在临时权限的作用下,垦室向列比乌斯打开了便捷通道,直达升华炉芯。 不……这不止直达升华炉芯。 拜莉把被子缠在身上,整个人跟一只大号的毛毛虫般窝在床上。 她的睡眠质量非常棒,每次睡着后都跟尸体一样,所以拜莉的床头摆了三个闹钟,以确保拜莉能在准确的时间醒来。 可这一次闹钟还没响,一旁的电话铃吵闹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拜莉当即被这刺耳的声音震醒了,惊慌过后她眼里带着怒意,伸手抓起了话筒,想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在这时候吵她。 “列比乌斯·洛维萨将在一分钟后抵达,请做好准备。” 冰冷中性的声音在话筒内响起,对于这道声音拜莉熟悉的不行,这是来自决策室的通话。 拜莉没怎么睡醒,她第一时间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过了一会,拜莉回过了神,表情惊恐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决策室要通知自己这个,而且为什么来的还是列比乌斯? 拜莉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妙,紧接着她床前的墙壁开始蠕动、裂变。 拜莉的心凉了下来,作为部长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拜莉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有人在使用决策室赋予的临时权限抵达自己的房间。 要知道决策室赋予的临时权限,并非是单纯地提升权限等级,这还代表着决策室的认可。 如果将秩序局视为一个阴影中的帝国,那么拥有此权限的人算得上是王室指派的钦差大臣,如有必要秩序局的运作也将倾向于他。 浮现的铁门被推开,列比乌斯从紧急通道内走了出来,不等拜莉开口,列比乌斯当即说道。 “关于你挪用公款,做假账这些事,请你之后自己对决策室解释。” 列比乌斯开口就是一记重锤。 上次时间回溯中,列比乌斯抵达拜莉的房间时,拜莉一边装着哭腔,一边对自己袒露了她的罪行。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列比乌斯,面对这荒唐的展开也愣了几秒,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消化明白,眼前这位升华炉芯部长,在任职期间都做了什么。 拜莉也不想这样,她自己早就准备了好了数套说辞以应对他人,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的居然是列比乌斯。 要知道拜莉的年纪并不大,她也算是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列比乌斯对她而言算得上是一种从童年延伸到现在的传奇。 加上列比乌斯那盛行于外勤部的铁血作风,拜莉毫无反抗的意思,她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步,就会被拖进鸦巢里被严刑拷打。 时间线回到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听着列比乌斯的话,拜莉傻了眼,她刚准备坦白从宽,怎么列比乌斯什么都知道了。 难道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被决策室发现了,只是决策室大人有大量,没和自己计较?那这样的话,列比乌斯来是要做什么? “我们在经历一起时轴乱序事件,接下来会有不灭之心失控,我需要一些能扼制血肉复生的炼金武装。” 列比乌斯对拜莉问道,时间回溯的优势之一就在这,可以根据所遭遇的情况,准备应对的炼金武装。 拜莉花了十几秒钟来理解现状,意识到了现况的严峻后,本着将功赎罪等想法,她开口道。 “第十组近期在狭间诸国行动,与猩腐教派作战,为此他们申请了一批针对猩腐教派的炼金武装,现在那些炼金武装还在仓库里,没有被发送出去。” “好,我的知道了。” 列比乌斯继续吩咐道,“将那些炼金武装交由瞭望高塔,通知他们待命,准备投放。” 列比乌斯准备离开,但他的步伐又迟疑了一下,对拜莉说道,“起床后戴上哨讯,接入心枢之网,我们可能需要你的支援。” 交代完这些后,列比乌斯拉开铁门,消失不见。 拜莉坐在床上目光发愣,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后,她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也不顾着梳头,迅速地换好衣服,推门而去。 列比乌斯的下一站就是拜莉所说的仓库,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拜莉就和自己提过第十组的这些炼金武装,自己还带了两个箱子离开。 但自己携带的只是一些常规的消耗型炼金武装,在与侍王盾卫的战斗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列比乌斯用力地撬开了几个箱子,升华炉芯把宝贝东西都压在了最底下,也难怪自己上次没发现。 一口气携带这么多炼金武装显然是不现实的,好在瞭望高塔可以随时进行投放,为此列比乌斯和以往一样,准备了两个箱子的炼金武装后就动身离开。 停车场内列比乌斯没有遇到伯洛戈,他快步朝着不死者俱乐部走去。 推开门,只见伯洛戈还坐在吧台前,手中还握着一个空酒杯,伯洛戈回过头,他的表情糟糕极了,就像生吃了一个柠檬。 伯洛戈问,“我迟到了吗?” 和瑟雷的交谈似乎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列比乌斯看了眼腕表,摇摇头,“没耽误多少时间。” 列比乌斯很清楚,无论伯洛戈耽误多少的时间,他都能在路上赶回来,伯洛戈的车技很棒,但一握住方向盘,这家伙就路怒症十足,各种疯狂的举动都能做的出来。 “我觉得我说服她了,就在这次时间回溯里,解决这一切吧。” 伯洛戈走了过来,“瑟雷的爱心”还蛮有用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注射了兴奋剂,亢奋的不行。 “我也是这样想的。”列比乌斯点点头。 “等一等!什么时间回溯?” 听到两人的交谈,吧台后的瑟雷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两人都没有对其解释的意思,快要走到门口时,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对列比乌斯说道。 “稍等我一下。” 这几次时间回溯的厮杀中,伯洛戈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直到这一刻,伯洛戈才突然惊醒,察觉到自己忘了什么。 可能是太专注于艾缪的事了,这部分被伯洛戈完全忘掉了,好在现在记起来,还为时不晚。 列比乌斯一脸困惑地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只见伯洛戈一溜烟跑上了楼梯,熟练地在长廊里找到那个房间。 推开门,阵阵鼾声与酒气迎面而来。 伯洛戈扑到了床上,摆正帕尔默那张醉死的脸庞,对着就是两个物理清醒的耳光。 “醒醒!帕尔默!” 伯洛戈终于把这句话讲出来了,他感觉心情舒畅极了。 “该拯救世界了!” ------题外话------ 定时错了,抱歉 7017k 章节目录 请假条 这两天在老家处理些事,一整天都在外头跑,没时间摸电脑,晚上还得回沈阳,歇一天,抱歉了。 《无尽债务》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安全驾驶 清晨的静谧被引擎的轰鸣声击碎,湛蓝的汽车如箭矢般冲出街头,在高速撞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灯后,它还发出撒欢般的鸣笛声。 伯洛戈一如既往,双手把住方向盘,化身公路杀手,在副驾驶上坐着还有些没睡醒的帕尔默,他的脸颊有些发红,身上散发着阵阵酒气,目光晕眩地看着四周,尚未完全接受这糟糕的现实。 “也就是说,我们正在经历时间回溯,而这时间回溯的引发者是艾缪,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空想种,还有侍王盾卫,不灭之心的失控……见鬼!这时间回溯已经进行到六次了吗?” 帕尔默在副驾驶上嘟囔着,随着他的复述,意识也逐渐清醒了过来,最后转化为了尖叫声。 帕尔默意识到这是什么怎么回事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开车的伯洛戈。 “他妈的!伯洛戈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帕尔默尖叫连连,伸手就要锤伯洛戈,“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伯洛戈低下头躲过了帕尔默的拳头,汽车呼啸而过,“大概……没有。” “是吧!所以为什么只有遇到这种要命的事,你才会想起我啊!” 帕尔默抓住伯洛戈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起来,“前五次时间回溯你都没想起我!为什么要在这一次把我拖进来啊!” 帕尔默真的快疯了。 从帕尔默的视角来看,他昨天才从边陲疗养院里出院,去不死者俱乐部准备和瑟雷喝一杯,结果发现这帮不死者在庆祝艾缪的到来,根本没人理自己。 自己喝了一夜的闷酒,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结果觉还没睡够就被人叫了起来。 帕尔默神情麻木,嘴里学着伯洛戈先前的话,“醒醒!帕尔默!快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这可太妙了。 “为什么?这还需要为什么吗?” 帕尔默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伯洛戈腾出了一只手,用力地拍着帕尔默的肩膀,“我们可是搭档啊!” 先前的五次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总觉得亡命的奔途中差了些什么,直到帕尔默的醒来,他才觉得那空缺感被填补了起来。 是啊,这种要命的时候,太需要帕尔默来活跃一下气氛了,就是帕尔默本人有些不太愿意。 “我要下车!” 帕尔默受不了了,他刚准备推开车门,却发现青色的光芒闪过,整个车门被伯洛戈焊死了。 “你他妈的!” 帕尔默正准备对伯洛戈动手,这时伯洛戈则指了指后视镜。 帕尔默狐疑地看向后视镜,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列比乌斯双手抱胸坐在后座上,每当列比乌斯沉默不语时,他身上总会萦绕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如同磐石般。 在列比乌斯身旁还摆着从仓库里带出来的铁箱子,注意到帕尔默的目光,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在了一起。 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早……早上好啊!老板!” “现在该叫组长了,列比乌斯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其实伯洛戈更想说的是,帕尔默你现在的表情棒极了,就像生吞了一颗柠檬。 “根据我上次时间回溯的经历来看,不灭之心最后将导向失控……我们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列比乌斯冷漠地下达了指令。 帕尔默人麻了,在组长的凝视下,他觉得自己要是临阵脱逃,估计会当场惨死在列比乌斯的手下。 那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帕尔默问道,“这么严重的事件,就我们几个吗?” 两位一阶段的凝华者,一位三阶段的负权者,即便他们都是特别行动组,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仅靠着这点精锐去处理时轴乱序事件,帕尔默觉得还是有些不自量力。 伯洛戈回答道,“差不多,至少这几次时间回溯下来,只有我们几个。” “这……” 帕尔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至此帕尔默彻底萎靡了下来,如同认命了般,他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目光有些恍惚。 “接下来你和帕尔默一起去回收艾缪,保证空想种不被毁灭,阻止时间回溯的再度重演。” 列比乌斯此时布置起了接下来的行动,“在你们行动的同时,我将去炼金工坊,尝试阻碍侍王盾卫们的攻击。” “保持哨讯通畅,在你们处理完艾缪后,来与我汇合。” 伯洛戈对着后视镜点点头,他赞同列比乌斯的计划,经过前五次时间回溯得到的情报,他们在大裂隙内的行动只会畅通无阻。 帕尔默完全没有反应了,任由他们安排接下来的事程,他将头靠在车窗旁,嘴里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我不会刚出院,就又要回去了吧?” 以眼下这时轴乱序的危险程度,帕尔默觉得自己能活着被送进边陲疗养院,已经是一种幸事了。 列比乌斯是实打实的工作狂,再危险的任务,只要在工作的范畴内,他都乐于前往,伯洛戈则是铁打的不死者,即便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可以试一试。 和他们相比,帕尔默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他只是想赚点钱在欧泊斯内过日子而已啊,帕尔默甚至不考虑回风源高地继承家业的事了。 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无法被满足,帕尔默搞不懂会不会是自己的恩赐在起作用,把自己拖入这厄运的旋涡里。 “清醒点!”伯洛戈伸手摇了摇帕尔默,“作用啊!” “什么作用?” 帕尔默本想享受一下生命中最后的平静,但伯洛戈连这点平静也不想给他。 “出发的时候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我们现在需要在路上赶回来,你明白吗?” 伯洛戈觉得自己快把油门踩碎了,汽车如魅影在般街头呼啸而过。 帕尔默的表情复杂,思来想去后,他的声音无奈了起来。 “好吧,好吧。” 列比乌斯有些搞不懂两人的交谈,这听起来像是他们搭档间的黑话。 帕尔默的眼中浮现起了以太的辉光,轻盈的微风缠绕在汽车的四周,很快风势猛烈了起来,如同一个模糊的气罩顶在前方,破开所有的阻碍。 心情低落的帕尔默在此时也提起了几分兴致,他的爱好之一就是飙车,想到这他很庆幸,这次要命的任务没有带上他心爱的莱卡。 汽车的速度骤升,急速下列比乌斯被自身的惯性按在了椅背上,汽车发出欢呼的吼声,直直地朝着大裂隙冲去。 列比乌斯不由地坐稳了身子,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伯洛戈一脚踹开车门,帕尔默愣了一秒,搞不懂伯洛戈在做什么,紧接着伯洛戈探出身子,触及大地。 地面剧烈地蠕动,一道起跳的斜坡拔地而起。 帕尔默脸色白了起来,他连忙找起了座椅下的安全带,遗憾的是现在才找为时已晚。 湛蓝的箭矢冲出跑道,伴随着阵阵狂风与帕尔默的尖叫跃向雾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穷途末路 幽寂的大裂隙内,艾缪伸出手,抓紧冰冷的栏杆,一点点地在峭壁上爬行着,和这个昏暗怪异的世界相比,她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可现在这渺小的身影里充满了希望。 艾缪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炼金工坊了,她只记得自己推开了房门,熟练地准备好自己需要的东西。 如同被某种力量驱动着,随后艾缪就那么盲目地向前,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来到了外界,朝着和伯洛戈约好的地方前进。 她不再想那些多余的事了,将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只顾着前进,恒动核心稳定运转,发出如同喜悦般的翁鸣, 继续向上攀登,按照之前时间回溯的经历,再有不久,侍王盾卫就会发动攻势了,他们会注意到空想种的力量,来追逐自己。 想到这,艾缪低头看向胸口的空想种,它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似乎抵达了极限。 如果这一次也失败了的话,空想种自身的力量就会被消耗殆尽,它接下来就要吞食自己的力量了。 泛光的根须深入了恒动核心中,缠绕在了哲人石上,艾缪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 可这一次她并不担心,艾缪相信伯洛戈能摆平一切,好像他就是奇迹的化身。 沿着空中走廊一路向上,艾缪的步伐飞快,最后她迈开步伐奔跑了起来。 脚步踏击着冰冷的长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她如同一只误入钢铁丛林的小鹿。 现在回想起来,艾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更后诸多的疑点在她的脑海里升起。 既然侍王盾卫能发觉空想种的波动,那么泰达为何没有发现呢?如果他能察觉到的话,自己是绝对逃不出炼金工坊的…… 艾缪没能继续想下去,远方远处突然升起了一股以太反应,让艾缪警觉了起来。 几秒后,粗壮的根须沿着峭壁爬升,轻易地扭断钢铁,朝着艾缪卷来。 以太的辉光在艾缪的体表浮现,她灵巧地跃起,在根须抵达前越过断裂的长廊,抵达另一端的平台后,回身释放唤火之杖。 灼热的火流席卷了缠绕的根须,火势燃烧着木质,可这未能阻碍它的行动,涌起的枝条附着的火焰,如同狂舞的火蛇,朝着艾缪施压。 焰火间戈尔德的身影浮现了出来,令艾缪的心冷了下来。 既然戈尔德出现了,那么其他人应该也在四周了。 艾缪想不明白,根据前五次时间回溯来看,即便自己会被侍王盾卫发现,遭到追击,可他们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现自己,可现在不同了,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侍王盾卫的行动快上了不少。 “让开!” 艾缪举起手,强大的以太冲击从戒指上释放,如同扫清障碍的风暴,将靠近的根须与枝条尽数荡开。 漫天的碎屑中,不等艾缪继续向前迈步,另一股以太冲击朝着艾缪轰鸣而至,仿佛是刚刚那一击的回音。 艾缪升起了以太屏障,可在这激流的冲击面前,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被抛了起来。 半空中艾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这次来追击她的并非是法斯特与戈尔德。 克罗宁远远地看着艾缪,高亢的以太环绕在他身旁,他正是此次行动四名祷信者之一,本源学派祷信者。 依托着对以太的敏感,克罗宁迅速地辨认出了艾缪的方位,并协同戈尔德展开追击。 艾缪开始了坠落,但在坠落前,她扭动身体,朝着另一侧的崖壁甩出钩索。 在大裂隙内钩索是一件很方便的工具,为了避免意外,这次行动中,艾缪特意装备上了它,没想到它真的起到了作用。 挪移向崖壁上后,艾缪再度向上跃起,在走廊间狂奔,在她身后根须如影随行。 强烈的不安感撞击着艾缪的心智,她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侍王盾卫持续了五次时间回溯,都没有更改行动,但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他们行动出现了变更。 他们也意识到了时间回溯吗? 艾缪不敢肯定也没时间猜测了,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保护好自己。 空想种的力量所剩无几,极有可能无法支撑下一次时间回溯了,艾缪必须想办法撑到汇合点。 无论如何艾缪也得到那,她害怕伯洛戈在那里等不到自己时,所露出失望的表情。 “真是碍事的家伙啊!” 艾缪转过身,朝着追击而来的两人掷出炼金炸弹,短暂的延迟后,轰鸣的爆炸声响起。 峭壁颤抖,连带着延伸的长廊也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逐一崩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浓烟里杀出,这倒在艾缪的预计内,她可不觉得这种简单的爆炸能影响两位祷信者。 但要知道的是,这炼金炸弹原本是给伯洛戈准备的。 奔袭的途中戈尔德突然觉得意识有些昏沉,爆炸并非它的主要杀伤手段,真正致命的是爆炸后弥漫的毒烟。 好在两人并没有吸入太多的毒气,毒气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艾缪此时已经攀登到了地表,她奋力向前,只要脱离迷雾的遮罩,她就脱离了大裂隙的范围,接下来按照记忆里的路径抵达那家甜品店就好。 身后传来阵阵强烈的以太反应,根须与以太冲击不断,如同落下的炮弹般在艾缪的身旁炸裂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的凹痕。 艾缪仿佛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前进,可她并不为此感到惊恐,相反她的心情轻松极了。 以太屏障庇护着艾缪的躯体,诸多随风而至的尘埃与碎屑撞击在她的身上,掀起了不断闪灭的涟漪。 艾缪的步伐越发地轻快,她完全忽视了那不断的轰鸣,庞大的根须拔地而起,令整面地面都开始碎裂、坍塌。 密密麻麻的枝条仿佛是无数伸出的手掌,朝着艾缪抓去,正当戈尔德以为自己要掌控住艾缪时,戒指上再度爆发出强烈的以太冲击。 以艾缪为原点,强烈的以太冲击沿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这力量无法完全击溃祷信者的攻势,但也足以拖延一阵了。 艾缪和戈尔德再次拉开了距离,戈尔德见此情景心急如焚,一旁的克罗宁也没有什么办法,作为本源学派凝华者,他秘能的释放受到极大的限制,很不擅长这种追逐战。 在对艾缪的追击中,戈尔德是猎人,克罗宁更像是为他指明方位的猎犬。 猎物在一点点的逃离,戈尔德全力释放以太,万千的枝条接连不断地破土而出,他知道这项任务绝不容失败。 争夺不灭之心的行动早已制定好了,可在行动将要开始之际,他们突然收到了来自影王的命令,克罗宁被调到戈尔德这里,与他一同追击艾缪。 想到这些戈尔德的内心困惑不已,他们的情报根本没有提及空想种这一事,可影王似乎知晓一切般,在艾缪出逃的同时就发布了追击的命令。 大裂隙与街道缓冲的区域破烂灰败,在雾气与围栏的隔断下,这里堆满了各式歪扭怪异的建筑,地面泥泞不堪,在冬日中被冻结后,地面凹凸不平,仿佛奔跑在怪物的脊背上。 艾缪一头冲出了迷雾,踏上了欧泊斯的街头,正如上次时间回溯里看到的那样。 清晨的欧泊斯处于难得的宁静中,人们尚未苏醒,只有远处有传来些许的引擎声,零零散散的汽车行驶在街头。 到达市区后戈尔德与克罗宁收敛起了攻势,大裂隙内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击,那是因为秩序局的力量很少会管制到那片混乱之地,可欧泊斯内就不同了。 这里是秩序局的领地,谁也不清楚有没有外勤职员就住在这附近,一起床就能看见几人在打打杀杀,那可太糟糕了。 戈尔德必须尽快回收艾缪,他正准备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时,只见远处的艾缪停了下来。 艾缪看了眼身旁的甜品店,不负所望,她终于来到了这里,接下来只要等待伯洛戈的出现就好。 只是身后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并不想让艾缪轻松地等待。 “穷途末路了吗?” 克罗宁见到艾缪停了下来,以为她放弃了抵抗,开口嘲笑道。 艾缪转过身,她并不准备在言语上和对手纠缠什么,和伯洛戈对话已经证明了自己这一点,艾缪不擅长在言语上说服对手。 但物理上的说服手段,艾缪可以尝试一下。 艾缪毫无惧色,如拳击手般架起双拳,恒动核心高速运转,阵阵蒸汽从身后溢散而出。。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出租车司机 看着艾缪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克罗宁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艾缪在做什么。 她在向两人宣战,两名祷信者宣战? 克罗宁险些笑了出来,搞不懂艾缪的倚仗在哪里,是空想种吗?克罗宁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艾缪身上的以太反应正在不断地衰落。 历经六次时间回溯,空想种逐步走向破灭,这毕竟是人类幻造出的力量,与诡诈的魔鬼之力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戈尔德站在克罗宁的身旁,他此刻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艾缪,但他对艾缪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恍惚间戈尔德能看到模糊的幻觉,都是一些交战的片段,其中似乎有着艾缪的身影,而在更多的片段中,自己则看到了另外几个人。 随之而来就是极为惊悚的画面,先是死去的法斯特,然后是受到重伤的自己,他亲眼看到胡德惨死在自己眼前,接着就是被杖剑贯穿胸膛的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戈尔德捂住头,冷汗沿着脖颈流下,自己所看到的应该是幻觉,可这幻觉所带来的感触是如此真实,仿佛在某个时间线里,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小心些……” 戈尔德压制住内心的不安,对着克罗宁嘱咐道,克罗宁并没有受到幻觉的困扰,不明白戈尔德在担心些什么。 艾缪警惕地看着两人,作为空想种的载体,空想种的衰败她感知的非常清楚,在不断的崩塌中,错乱的时序影响着所有人。 在前几次对艾缪的追捕中,戈尔德与空想种的接触十分接近,自然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 随着空想种逐步的失控破灭,本该被湮灭的记忆也开始了闪回,但也仅仅是闪回了。 这是来自一位荣光者遗愿,阶位越低的凝华者,越是受到它的影响。 想要从这错乱的时间回溯中察觉到异常并挣脱,至少也是要守垒者的阶位,而且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是察觉。 克罗宁率先发动了攻击,以太增幅的加持下,他快若雷霆,眨眼睛便杀到了艾缪眼前。 抽出两道匕首,锐利的锋芒扯出阵阵弧光,编织出致命的大网。 艾缪双拳挡住胸口与头部,如同一面严严实实的盾牌,克罗宁挥出的弧光全部被挡住。 袖子破碎,露出其下漆黑的手臂,紧接着手臂上迸发出了刺眼的火花,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布满了金属的表面。 克罗宁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这一击能轻易地切断艾缪的双手,但没想到这只是一具金属义肢,而且金属的硬度极为惊人,哪怕是自己的劈砍也只是留下痕迹。 艾缪想跟上克罗宁的速度,可对方毕竟是祷信者,眼中的光环不断地闪动,但始终无法捕捉到匕首的轨迹。 艾缪也想尝试着出手还击,但都以扑空告终,而且每次还击时,克罗宁都会抓住机会,对着艾缪发出凌冽的重击。 匕首的轨迹错开,克罗宁转体一记直踢踹在了艾缪身上, 仿佛被炮弹正面命中,艾缪被直踢击退,可她没有倒下,双腿仿佛和地面焊在了一起,哪怕踩碎了砖石也没停下。 根须破开土地,朝着卷住了艾缪的脚踝,紧接着向着她的躯干延伸了过来,见艾缪被控制住,克罗宁也踏步而来,匕首照着艾缪的头颅劈去。 阵阵涟漪从胸口涌动,空想种已经深埋进了艾缪的胸腔里,只在表面留下一团团泛光的、如同血管的触须。 为了避免意外,艾缪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拿起唤火之杖,朝着脚下大地释放重重烈火。 凶猛的火势瞬间吞没了艾缪,她宛如置于火山口上,克罗宁举起手,以太屏障庇护着他,同时破开火海。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反而加速向前,朝着焰火的核心刺去。 清脆的金属声后,唤火之杖被克罗宁斩成两半,但在唤火之杖后,艾缪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被烧成灰烬的根须,在一点点地坍塌。 焰火在克罗宁的身后消散,一道狼狈的身影从焰火中浮现。 艾缪浑身破破烂烂的,机体上也布满了烧焦的灰黑,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依托着以太遮蔽,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克罗宁的身后。 半空中艾缪高抬起脚,而后如脚掌铡刀般向着克罗宁砸去。 克罗宁突然地转身甩手,匕首和肢体撞击在了一起,中断了艾缪这次攻击。 艾缪就知道这一切没那么顺利,落地的瞬间她向着克罗宁的一侧空翻,手按压在地面,以此为支撑,腰腹用力带动着大腿再度踢向克罗宁。 人类需要大量的训练来获得释放力量的肌肉,可炼金人偶不需要这些,可以说她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以太增幅的爆发下,艾缪踢出了一道残影,末端的尾速极快,宛如鞭刃狠狠地敲在了克罗宁的身上。 克罗宁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提起以太屏障,纯粹的以太构筑成了防线,在体表浮现。 短暂的接触后,克罗宁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击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以太屏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艾缪和他同样是祷信者,这一击或许能突破以太屏障,给予克罗宁重创,遗憾的是艾缪的阶位仅为一阶段的凝华者,而且她自身并不具备什么直接杀伤性的攻击手段。 艾缪不适合和敌人正面作战,她的秘能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毫无作用可言。 一击未成,艾缪试着后跃拉开距离,紧接着支撑她的地面崩塌了。 在艾缪和克罗宁交手的期间,戈尔德早已控制了整片区域,在秘能·巨木花园的驱动下,数不清的枝条破土而出,一重重地缠绕在了艾缪身上。 她试着挣扎,可很快所有的关节都被牢牢地锁死,化作木质的牢笼将艾缪困在其中。 “终于抓到你了。” 克罗宁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隔着木笼观察着艾缪。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艾缪身体的特殊,她的四肢都是合金肢体,不禁让克罗宁怀疑艾缪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也可能是艾缪的秘能,毕竟这年头稀奇古怪的秘能实在是太多了。 “别浪费时间,准备返回,克罗宁。” 抓住了艾缪后,戈尔德并不感觉轻松,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现在他只想赶快回去汇合。 “好好好,先别着急,让我想办法把她拆了。” 克罗宁打量着艾缪肢体的连接处,他猜可以用匕首从那里撬进去,拆开这些合金义肢,失去了这些肢体后,艾缪基本不具什么威胁性了。 艾缪冷冷地看着克罗宁,心中思索着反抗的手段,但这时一阵不和谐的汽车鸣笛声响起,鸣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响个没完。 很快,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艾缪甚至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 克罗宁警惕地看向四周,街道空荡荡的,别说是汽车了,就连行人都没有,他搞不懂这鸣笛声是从何而来。 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克罗宁,他抬起头,只见一辆湛蓝的汽车硬生生地冲出迷雾,从高空之中坠下。 在汽车的后方,一道从迷雾中延伸出来的桥梁正不断地崩塌,随着汽车完全脱离桥面,它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尘埃。 狂风缠绕在汽车的四周,这么一坨沉重的金属造物,居然以一种见鬼的方式短暂地滑行了起来。 汽车拍在地面,猛烈地颤抖了几下,车漆斑驳布满划痕,车框也有着许多凹陷,驾驶位的车门早已消失不见。 它仿佛是从枪林弹雨的战场里驶出,落地后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和地面猛烈地摩擦着,带着一路的火花狂突猛进。 艾缪眼睁睁地看着汽车以这奇妙的方式登场,而后毫不减速地撞飞了一旁的克罗宁。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汽车稳稳地停在了木笼旁,克罗宁整个人则被完全撞进了一侧的甜品店里。 哪怕是以太屏障,在这要命的质量与加速度下,也如弹球般被轻易地击退。 “见鬼!我们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别担心,我没有驾照,不会被吊销的。” “等会?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好吧!” “反正他没走人行道,他活该!” 阵阵黑烟从引擎盖下升起,其中响起奇怪的对话。 戈尔德此时回过神,怒吼着朝汽车发动了攻击,汽车上的人也在这时开始了还击。 只见一把枪托砸穿了后车窗,紧接着爆裂的弹丸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早上好!欧泊斯的各位!” 一个头戴黑色头罩,宛如悍匪般的家伙从后车窗里探出了身子,他一边欢呼,一边扣动手中的扳机。 银白的光芒闪过,游蛇般的锋刃切开了木笼,随后它们缩回了车内,沿着游蛇的路径,艾缪看到了那个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对着自己打招呼、如同出租车司机的家伙。 “先上车!” 伯洛戈一边大声催促着艾缪,一边猛拍方向盘上的喇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追逐戏 艾缪一直觉得伯洛戈是个奇特的人,他总能在他自己觉得合理的范畴内,做出让别人大吃一惊的举措,就比如这见鬼的登场方式。 但现在不是吐槽伯洛戈的时候,艾缪挣开束缚,直接扑进了副驾驶里,伯洛戈猛踩油门,车胎与地面摩擦出阵阵白烟,随后如战马般狂奔向街头。 “呜呼!走了啊!” 帕尔默完全融入了悍匪的角色里,他还不忘鸣枪,对着戈尔德打招呼。 硝烟过后,粗壮的根须如飞鱼般,以大地为海洋,腾跃前进,在枝条汇聚的鱼群中,戈尔德正位于最前方。 眼中滚动着炽热的辉光,戈尔德擦了擦弹痕留下的血迹,怒意十足地看着帕尔默。 枝条卷入甜品店的废墟中,克罗宁被一把拖了出来,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随后摆脱了枝条的束缚,在起跃的根须间前进,进而追击着汽车。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克罗宁几乎要咬碎了牙齿,作为祷信者,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一辆汽车撞飞。 帕尔默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两个祷信者是真被气疯了,他们毫不收敛,在欧泊斯的街头掀起超凡的灾难。 这种时候可没什么好犹豫的,帕尔默操起霰弹枪,反复地扣动扳机,一前一后交火了起来。 帕尔默是个很容易沉浸于某种事的人,在遭遇到敌人的那一刻起,一路上的抱怨不再,他欢快地加入了角色扮演中。 他是劫走钞票的悍匪,而这些家伙是……治安官? 不行,侍王盾卫可配不上治安官的身份,说到底他们也是另一只意义上的悍匪。 “这叫黑吃黑!” 帕尔默喊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换弹、开火,一气呵成。 伯洛戈没空关心帕尔默的精神世界,对于他种种可笑的行为也毫不在意。 抓紧方向盘控制方向的同时,伯洛戈还时不时地探出身子触摸大地,在高速行驶下,秘能的起效带上了几分延迟感。 一道道土墙拔地而起形成障碍,尝试阻拦追击的两位祷信者。 艾缪坐在副驾驶上,四周的景色扑面而来、转瞬即逝,身后响起帕尔默神经病似的笑声,还有没完没了的垃圾话。 帕尔默一边挑衅戈尔德与克罗宁,一边开火还击,这样按着祷信者打的机会可不多。 一旁的伯洛戈保持着沉着的态度,可眼底里却藏着疯狂,在他的暴力驾驶下,汽车做出一个又一个的危险动作。 艾缪并不觉得自己从一个危险的环境里,来到了另一个安全的环境,相反,她觉得自己置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险境里。 听听帕尔默那些垃圾话,后面那两个祷信者已经想要把他活撕了啊。 这可太糟了,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早晨了,但艾缪意外地感到轻松,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啊!” 听到艾缪的笑声,伯洛戈十分不理解。 他猛打方向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摩擦声,汽车在弯道漂移而过,摆幅之大,差点把后面的帕尔默甩出去。 艾缪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开心。” “这可不是个值得开心的时候,”伯洛戈看了眼倒车镜,丛生的巨木紧随着汽车,将沿途的街道摧毁,“我们得返回大裂隙,在市区内交战危险太大了。” 对于欧泊斯的人口密集程度,伯洛戈乘地铁时有着清晰的认知,继续这么打下去,只会掀起一次大规模的灾难。 前方右拐,道路的尽头变成了熟悉的雾团,它们汇聚在一起升腾至天际上,犹如支撑起天地的气柱。 艾缪表情惊喜,“伯洛戈,你来找我了。” “对,你也在这里等我了,这很棒。” 伯洛戈说着,不忘腾出手对艾缪比了个大拇指。 艾缪直视着前方,她有些恍惚,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然后她想到了。 “这样一来,即便空想种把我吞噬了,我觉得也没什么了。” 艾缪放松着身体,靠在倾斜的椅背上,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释然。 仿佛艾缪此刻并不置身于这毁天灭地的生死时速里,而是躺在静谧祥和的金色原野里。 “等一等,吞噬?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对于艾缪释然完全不理解,反而被吓的够呛。 “空想种自身的力量消耗掉后,它会进一步消耗宿主的以太,要么愿望实现,要么燃烧殆尽……” 艾缪捂着胸口,解释道,“很显然,化身为人的愿望太可笑了,那么我接下来的结局只有消耗掉所有的以太了。” 泛光的枝芽已经没入恒动核心中,缠绕在了哲人石上。 “根据我的估测,这应该是我能支撑的最后一次时间回溯了,一旦开始下一次时间回溯,空想种将完全吞噬哲人石。” 那是艾缪不愿见到的结果,哲人石不止维持着艾缪的生命,这还是爱丽丝存活过的证明。 艾缪并不紧张,甚至并不感到悲伤,看到这坑坑洼洼的汽车破雾而至时,艾缪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艾缪并不在意结果,她更在意过程,只要有了过程中的所有,无论结局是什么,艾缪都可以坦然接受。 伯洛戈眼神阴沉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不是麻烦的结束,而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吗?” 对于空想种这神秘莫测的东西,伯洛戈了解甚少,但很快他就想出了对策。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活着,保证这一次时间回溯不被中断!”伯洛戈大喊着自己的想法,“我们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全部处理干净!” “至于你的事!只要能活下来,秩序局总会有办法的,”这时伯洛戈眼前闪过了另一个身影,他惊喜地说道,“泰达!恒动核心是他研制出来的,他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老师?老师已经彻底疯了,他要将不灭之心与爱丽丝的尸体融合,企图以这种方式复活她!” 提到泰达,艾缪这时才想起这份要命的情报,再有不久不灭之心就要失控了,猩红的血肉会吞食大裂隙内的所有生命。 “知道吗?当你具备绝对的暴力时,疯子也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你讲话。” 对于艾缪的担心,伯洛戈毫不在意,他很早就想揍泰达一拳了。 无论是之前的积怨,还是突袭会场中,泰达对自己与帕尔默的袭杀,伯洛戈都要在这次时间回溯中,全部一次偿还。 艾缪可能还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但更多的是她不愿面对泰达,恐惧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可这一次恐惧转瞬即逝,艾缪觉得没什么了,莫大的满足感萦绕在心间,她的愿望得到了许诺。 汽车冲过红灯,和一个倒霉的行人擦肩而过。 伯洛戈有想过踩刹车的,但他踩了几脚后发现,刹车完全坏掉了。 艾缪在一旁笑个没完,好像在逛游乐园,开心地乘坐云霄飞车。 “这让我想起了死后的世界。”艾缪笑嘻嘻地说道。 “已经开始思考身后事了吗?你这也太悲观了。” 伯洛戈勉强分出点精神,和艾缪闲扯了起来。 “没,我想起你之前和我提过的,帕尔默所说的死后世界。” 艾缪回忆着伯洛戈当时的话,注视着眼前这飞逝的景色。 “死后的世界里,大家会坐在一辆汽车上,里面放着喜欢的音乐,在歌声中我们相谈甚欢,汽车不会坏,油箱永不干涸,行驶在永无尽头的公路上。 永远在路上,这蛮浪漫的。” 伯洛戈本想评价一下帕尔默的死后世界,可这时一个黑头罩从伯洛戈与艾缪之间伸了出来。 帕尔默开口就是标准的脱口秀风格,“首先感谢你们对我的认可,其次谢谢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还记得带上我,这让我这个局外人也蛮有参与感的。” 帕尔默深呼吸,以近乎吼的方式对伯洛戈破口大骂道。 “那么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身后的追兵啊!” 帕尔默声嘶力竭,近乎崩溃地指向身后破破烂烂的车窗,以及车窗后越来越近的两位祷信者。 在帕尔默的垃圾话攻势下,现在他们眼中只剩下了这个该死的黑头罩。 “我们要被追上了啊!” 帕尔默的尖叫声在汽车内回荡个没完。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拦截 伯洛戈的注意力全在开车以及与艾缪的交流中了,完全没有注意帕尔默的所作所为,但从克罗宁与戈尔德那副愤怒至极的模样来看,帕尔默的污言秽语想必对他们造成了极强的精神冲击。 还不等伯洛戈处理后方的追兵,汽车发出一声闷响,车体向着一侧微微倾斜,连带着速度也骤降了几分。 “不是吧!” 伯洛戈大声抱怨着,愤怒地砸着方向盘。 糟糕的事情接连不断,想到这伯洛戈转过头盯着帕尔默,帕尔默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算了,伯洛戈早就习惯这样倒霉的展开了。 正当伯洛戈准备停车、速死一搏时,艾缪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探出身子观察着汽车。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不解地问道。 艾缪转过头看着伯洛戈,一脸自信地说道,“我会修车!” “啥!” “维修汽车!从换大灯到引擎维护,我都会!” 伯洛戈完全傻住了,可想起艾缪那一手的格斗术,他又觉得,艾缪会维修汽车也蛮正常的。 “怎么做?” 群蛇爬向汽车的内部,得益于秘能精密方面的训练,只要不是坏的太严重,伯洛戈都可以立刻做出零件替换上去。 艾缪伸手,灿金的微光下,手臂融入伯洛戈的体内,群蛇的感知传递回艾缪的脑海里。 她觉得自己正在机械的缝隙间奔涌,在炽热的高温中搜寻到了那破损的一角。 不需要言语的沟通,伯洛戈明白艾缪的意思,群蛇凝固、塑形,断裂的金属支撑被重新支起、加固。 伯洛戈就像一位辛勤的水手,驾驶着一艘布满漏洞的大船,他要一边填补漏洞,一边想办法逃离风暴的追击。 “换你来开车!” 伯洛戈抓紧门框,用力翻到了车顶上,帕尔默也适时地扑到了驾驶位上,接替伯洛戈握住了方向盘。 青色的光轨蔓延,诡蛇鳞液如触手般从伯洛戈的身上释放,牢牢地抓紧了车顶,令伯洛戈稳稳地站在车上。 在伯洛戈的眼前,两位祷信者速度飞快,疾驰而至,哪怕引擎轰鸣,一时间也无法将他们甩掉。 但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好,现在两人的急速,是消耗大量的以太来换取的,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只要撑过去,伯洛戈就能甩开两人。 可同样的,只要两人有一记攻击命中了汽车,就能轻易地将汽车打成散架,从而拦截住伯洛戈。 银白的群蛇在狂风中展开,末端凝固成了锋利的尾刃,伴随着伯洛戈的挥舞,化作劈开啸风的鞭刃,朝着两人砍去。 戈尔德突然止步,随后粗壮的根须破开地面,挡住了鞭刃,并且还在继续向外延伸,抓向汽车。 汽车的速度和戈尔德秘能释放所需要的时间,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每当戈尔德唤出巨木时,汽车早已逃离了他的攻击范围,但只要稍慢一步,就会被巨木命中。 “需要我帮忙吗!” 艾缪探出头,对伯洛戈问道。 “暂时还不用!”伯洛戈大声回应着。 现在伯洛戈能明显地察觉到,哪怕有帕尔默风源的加持,汽车自身的损坏也在逐渐拖慢步伐。 群蛇触及地面,令征召之手进而统驭着大地,坚固的路面崩塌出数不清的长戟,如同林立的拒马,试图拦截戈尔德。 可还不等戈尔德掠过,枝条便从长戟中生长而来,作为幻造学派的秘能,巨木花园本身所需要的基石正是大地,伯洛戈一切对岩石的征召,都会被戈尔德轻易地化解。 正当伯洛戈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时,强烈的以太反应从地下升起。 伯洛戈大吼着,“帕尔默!” “别催!” 帕尔默猛打方向盘,狂风汇聚在车顶,将汽车死死地压在了地面,以免它失控翻滚。 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轨迹,帕尔默令汽车摆出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轨迹,向着另一个路口冲去。 地面颤抖,巨大的根须伴随着狂舞的枝条崛起,将汽车刚刚停留的地面完全粉碎,如果慢上那么一秒,汽车就会和巨木撞在一起,变成团燃烧的火球。 “我就说我该去当赛车手!” 帕尔默畅想着儿时的梦想,兴致上来了,他猛拍收音机,短暂的电流声后,熟悉的播音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今天的荒唐事已经够多了,车顶上的伯洛戈听到杜德尔的声音,居然没感到丝毫的意外。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现在大裂隙周边正发生不知名动乱,根据周边市民的致电,这似乎是一起抢劫事件,有名黑头罩劫匪正对人群开火,请市民们尽快远离,保护好自身安全,治安官已在路上。” “抢劫?好蠢的劫匪啊!这个时间银行根本没开门啊!” 帕尔默对播报中的新闻发出笑声,然后用力地敲了敲收音机,试着换个频道。 艾缪犹豫了一下,对帕尔默纠正道,“那个……他好像指的是我们。” “啊?这样吗?”帕尔默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倒映着一个黑头罩悍匪,“该死的,我把这事忘了。” 帕尔默已经习惯于拿趁手的东西来遮掩面容了,无论是黑色丝袜,还是外卖的纸袋。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被通缉了?被治安官通缉的悍匪?”帕尔默对艾缪问道。 艾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家伙听到被通缉丝毫不慌张,反而有些兴奋是怎么回事啊? “准备好!” 帕尔默对艾缪说着意义不明的话,紧接着他一拳打碎了挡风玻璃,令狂风渗入进来。 伯洛戈只觉得脚下的汽车颠簸了起来,风压笼罩在四周,他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 “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列比乌斯。 “已经接到艾缪了,现在我们正被两名祷信者追逐,目前正朝着大裂隙前进。”伯洛戈按压着哨讯,回应道。 “根据艾缪口述,她自身无法再支撑空想种的时间回溯了,也就是说,这会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了!”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道,“我知道了,保持联络,增援很快就会抵达。” 增援? 这种时候真的会有增援吗?如果有增援的话,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他们又在哪呢? 伯洛戈没有怀疑太多,他相信列比乌斯,正如列比乌斯相信他一样。 挥出一道银白之手,伸入了汽车内,伯洛戈将后座上的一件手提箱打开,从其中抓出一大把的武器。 这本是支援给第十组、诸国游猎者的炼金武装,近期他们在狭间诸国和猩腐教派发生了冲突。 没想到狭间诸国发生战斗的同时,在大裂隙内秩序局会遭遇到不灭之心的失控,而这些炼金武装恰好就可以利用上了。 这是列比乌斯从仓库内带来的炼金武装,因为伯洛戈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自身以太的存储量并不多,这些炼金武装也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伯洛戈简单地把弄了一下手中的炼金手雷,拉开引信,等待几秒后朝着戈尔德奋力掷出。 戈尔德完全没有在意伯洛戈掷出的这个小东西,翻滚的巨木轻易地将其吞没进黑暗里,但眨眼睛,庞大的以太反应从巨木之中释放。 轰鸣的爆炸声响彻了街道,震碎了沿途的玻璃,冲击的波动甚至一度将汽车朝着更前方推去。 至于那些缠绕的巨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被炸的分崩离析,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令人心惊的,是那洒落的熊熊火势。 和以往的焰火不同,炼金手雷引发的焰火紧紧地贴附在物质的表面,哪怕是将物质烧穿了,它也会在维系一段时间,而后彻底熄灭。 巨木与根须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如同肆虐的火蛇,艾缪回过头,作为炼金术师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燃烧的物质。 艾缪低声道,“红水银……” 红水银、又或者说红汞,由汞质变而成的炼金产物,具备极强的燃烧性,用它来对付那些不断增生的血肉,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爆裂的火光中,不等伯洛戈欣喜,街道的一侧墙壁破裂,一个熟悉的身影拦截了过来。 “抓住你们!” 克罗宁绕路赶上了伯洛戈,以太的冲击掠过,呼啸的以太轻易地掀起车辆,摧毁了途径的街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交战 在升起的巨木干扰汽车的路径时,克罗宁就和戈尔德分开行动了,在临近大裂隙的位置,克罗宁终于拦住了车辆。 凶猛的以太冲击掀翻了车辆,令这辆摇摇欲坠的钢铁造物,终于不堪重负,翻滚中碎裂出数不清的渣滓。 引擎盖内涌现火焰,熊熊的黑烟升腾个不停,撞击到街角的瞬间炸裂成了一团火球。 一击命中后,克罗宁没有停手,以太冲击再度释放,掀起的风压驱散了黑烟、吹灭了焰火。 嶙峋焦黑的残骸暴露在眼前,而这在残骸里克罗宁没有见到他想见到的尸体。 视野的余光里,泛起了银白的微光,不等克罗宁回防,鞭刃破开地面,抽打向克罗宁,但在其命中前,根须拔地而起,如同木墙般替克罗宁挡住了这一击。 呼啸的风声骤起,帕尔默拎着手提箱,站在了房顶上,当克罗宁观察到帕尔默时,帕尔默保持着甩手的动作,与此同时时在他的四周,空中多出了一道道难以察觉的光带。 克罗宁只能听到那隐藏在风声中的锐鸣,下一秒凌冽的杀意扑面而来,他本能地侧身躲避,随后脸颊上多出一道细小的划痕,如同被风割伤。 这不是风,克罗宁紧盯着那些模糊的轨迹,他隐约地看到了那些回旋的飞刀。 在秘能·风源的托举与高速旋转下,飞刀融入空中,宛如无形之刃,但也仅仅是无形之刃了。 迟来的戈尔德释放着秘能,一道道枝条如同狂舞的手臂,向着四周胡乱地挥舞,与飞刀撞击在了一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回荡个不停。 帕尔默就知道这一招威胁不了祷信者,随即庞大的风压落下,这不足以伤害到两人,但只要能对他们产生一点点的影响就好,他从不是战斗中的主攻手。 风压降临的瞬间,强烈的以太反应在燃烧的残骸中升起,紧接着一道身影撕开了金属的束缚,扑向克罗宁。 戈尔德大声警告着,“小心!” 克罗宁瞳孔紧缩,以太屏障遍及身体的表面,随后沉重的羊角锤猛砸在了他的身上。 只听一声闷响,克罗宁觉得身体一沉,连带着地面也凹陷了几分,恐怖的巨力击打在以太屏障上,护盾上蔓延出细密的裂痕。 两道身影僵持在了一起,随后克罗宁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目光接触的瞬间,克罗宁的脑海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突然搞不清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了。 伯洛戈戴着邪异的面具,紧接着面具缓缓蠕动,针线的缝合线微微上挑,就像在对克罗宁微笑一样。 骇然的雾气扑面而来,在这雾气中克罗宁听到了怪物深沉的呼吸声,一双冰冷无情的青眸闪动,如同死神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再度扬起羊角锤,朝着克罗宁的头颅重重挥下。 残酷的杀意令克罗宁清醒了过来,但为时已晚,他现在毫无躲避的空间,眼中只剩下了那坠落的铁锤。 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根须翻起,缠绕在了克罗宁的腰上,用力地将他向后拉扯。 戈尔德注视着战场,在这关键时刻救援了克罗宁。 “保持清醒!克罗宁!” 戈尔德大吼着,在骇魂之容起效时,他也受到了那股骇然之意的影响。 克罗宁没有回应,先前的怒火随着恐惧的渗透荡然无存,克罗宁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简单的对手,即便低自己一个阶位,也有着被反杀的可能。 每个人在成为凝华者前,都被教导过这样的知识,有时候阶位并不能决定一切,只要恰当的时机与恰当的手段,哪怕是高阶位者也会死在低阶位者的手中。 遗憾的是,克罗宁意识到这些有些晚了。 空中传来呼啸的风声,回旋的飞刀急速掠过,斩断了拉扯克罗宁的枝条。 克罗宁试着调整姿态,双脚稳稳地落地,在他的身前伯洛戈疾冲而来,只是这次伯洛戈的攻击再次被戈尔德阻碍,扭曲的荆棘在地面上任意蔓延,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拖慢了他的速度。 诡蛇鳞液在体表游走,锋利的鳞甲逐步覆盖住了伯洛戈的身体,伴随着轻微的移动,锋利的鳞片就能轻易地割开荆棘。 伯洛戈挣脱束缚只是时间问题,但这短暂的时间对克罗宁而言足够了,他正准备予以还击,可突然间另一股强烈的以太冲击命中了他。 咆哮的浪潮掀起满地的尘埃,混乱的视野中,模糊的黑影迅速放大,她熟练地加速、起跳,挥起沉重的肘击。 克罗宁刚站稳的步伐再次紊乱了起来,艾缪如同炮弹一样撞在他的身上,即便有着以太屏障的保护,但在伯洛戈的重击下,屏障也布满了裂隙。 抽出两道匕首,克罗宁努力保持着镇定,明明是自己拦截住了伯洛戈,可交战后自己却一直处于下风中。 艾缪近身后,她的身上也闪动着以太屏障,对着克罗宁挥出连续的直拳,克罗宁正准备与艾缪厮杀一番,艾缪突然后撤。 这只是佯攻,艾缪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甲胄的骑士挣脱了荆棘的束缚,朝着克罗宁挥出沉重的大剑。 伯洛戈的速度极快,为了这一击他倾注了全身的力量与以太,拉扯出数米长的剑光,犹如奔驰的雷霆命中了克罗宁。 接触的瞬间,以太屏障轰然碎裂,克罗宁将匕首交叉在胸前,尝试挡住这一剑,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闪耀的火光,克罗宁倒撞了出去,撞碎沿途的墙壁,倒在了废墟之中。 “先得一分!” 屋顶上的帕尔默发出欢呼,高兴的同时,他还有些后怕,没想到和祷信者的纷争,他们居然能占据上风。 “理论上来讲,我可以对付一位祷信者,你和艾缪凑一起,多少也可以应对一个吧?” 脑海里回想起伯洛戈那奇妙的计算方式,“这么来看,我们是均势!” 暂时击退克罗宁后,伯洛戈一刻不停,猛击地面,一道道土墙升起,遮掩住自己的身影,戈尔德不甘示弱,丛生的枝条瞬间摧毁了这些掩体,随即重甲的伯洛戈高高跃起,朝着戈尔德砸去。 这不是伯洛戈与戈尔德第一次交手了,根须上布满了倒刺的荆棘,朝着伯洛戈迎来,伯洛戈也不躲避,依托着铁甲重重地砸了上去。 刹那间铁甲如破片手雷般炸裂,锋利的碎片四散而过,轻易地切开了诸多的枝条,哪怕是戈尔德也要避其锋芒,根须挡在他的身前,数不清的碎片钉在了其上。 脱离了甲胄后,伯洛戈继续向前,身影灵巧地在枝条间起跃,他离戈尔德越来越近了。 戈尔德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很少会让敌人靠的如此之近。 大地颤抖,接连的震动下,疯长的根须连带着深埋在地下的管道一同拧断,大量的根须环绕着戈尔德涌现,如同木笼般将戈尔德保护在了其中。 伯洛戈挥剑劈开了大半的木笼,他只差一步就能命中戈尔德了,可此时数不清的枝条一重重地将伯洛戈缠绕了起来,令他动弹不得。 戈尔德松了口气,最后一刻他终于拦住了这个疯子,紧接着戈尔德发现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中多出了一个金色的光环,金色光环的光芒变得越发强烈起来,仿佛是幻觉般,另一张面容和伯洛戈重叠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幻觉,艾缪解除了共弦身,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向前跃去,挥出重拳,精准地命中戈尔德的脸庞,将他的脸砸成一片血污。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移形换位 戈尔德被艾缪的重拳正面命中,重击将鼻梁打断,鲜血涂满了脸庞。 艾缪一击命中后立刻后撤,和伯洛戈再度融为一体,共弦身的加持下,伯洛戈的力量抵达了极限,诡蛇鳞液在手中凝聚成锋利的拳刃。 视野陷入了一片鲜红中,戈尔德抬起手,四周木笼蠕动了起来,枝条向着伯洛戈延伸而来,尝试拦截住他的动作。 “为时已晚!” 伯洛戈高呼着,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他就察觉到了戈尔德的弱点。 秘能·巨木花园看似可怕,可以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但它的秘能释放是有一定延迟的,在常规距离下,这一点并不明显,可当伯洛戈靠的足够近时,弱点便被无限放大。 面对伯洛戈那迅捷的攻势,他根本来不及回防。 拳刃拉扯出一道道残影,猛砸着戈尔德的胸口,锋刃轻易地刺入了血肉之中,击碎了骨骼,而这还只是第一拳。 伯洛戈发出阵阵的低吼,骇魂之容的惊骇之意拉升到了极限,恐怖的幻觉在戈尔德的眼前闪回,连带着伯洛戈的身形也化作了魔神。 一拳接着一拳,哪怕袭来的枝条穿透了伯洛戈的身体,撕开了他的血肉,伯洛戈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伯洛戈是不死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毫无顾忌地以血换血,难得抓住了这次机会,哪怕杀不掉戈尔德,伯洛戈也要重伤他,令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无法阻碍自己。 另一侧的废墟内升起强烈的以太反应,克罗宁推开废墟,不顾身上的伤势朝着伯洛戈攻去。 短暂的交手中,克罗宁已经意识到,伯洛戈在这群凝华者,可不是普通的凝华者,稍有不慎就会被反杀。 这种情况下,戈尔德绝不能出事,一旦戈尔德被杀,克罗宁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克罗宁全力攻向伯洛戈,而他显然忘记了战场上还有另外一人。 晨光洒落在冰冷的刀面上,绚烂的光芒刺痛了克罗宁的眼瞳,疾风骤起,仿佛狂风朝着他挥出了利爪。 以太屏障保护着克罗宁的身体,纷乱的飞刀刮擦着屏障,丝毫没能影响到克罗宁。 在克罗宁的认知里,这几个凝华者里,最没威胁性的就是这个耍飞刀的了,他除了骂人比较脏,能引起他们的怒火外,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很快帕尔默就用行动自证了自己的能力。 飞刀钉入克罗宁身旁的地面,奔袭中、克罗宁的余光看到了飞刀,他刚准备嘲笑帕尔默连飞刀都丢不准时,他看到飞刀的尾端连接着一条丝线,丝线上缠绕着一个引信。 然后克罗宁看到了那半空中落下的炼金手雷,金属的破片爆炸四溢,熊熊燃烧的红水银如火雨般坠落,遍及了街道。 爆炸的冲击与火势再一次阻碍了克罗宁的行动,而被阻碍的这短暂瞬间,对伯洛戈来讲已经足够了。 伯洛戈抬起拳头,拳刃开始延伸变得狭长,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剑。 现在伯洛戈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也可能是他受到了艾缪的影响,不知为何现在她很开心,哪怕空想种快要将她吞食,她依旧很开心。 先别想那么多了,伯洛戈要宰了眼前这个家伙。 双手握住短剑,伯洛戈凶狠地刺下,试图贯穿戈尔德的心脏。 戈尔德体表泛起了强光,不止伯洛戈一个人拥有炼金武装,以太凝结在半空中,犹如一面面的鸢形盾,金属与以太碰撞,迸发出阵阵火花。 戈尔德咳出大量的鲜血,血块几乎填满了喉咙,他觉得伯洛戈疯了,在伯洛戈攻击戈尔德的同时,枝条也将伯洛戈抽打的血肉模糊。 可伯洛戈就像不知痛般,他的眼中只有戈尔德,目光愤怒的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戈尔德挣扎着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匕首,伯洛戈本以为他要攻击自己,可戈尔德却反手将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穿透木笼的缝隙,钉入远处的地面,随即以太的辉光在匕首的表面闪烁。 当伯洛戈准备再度挥剑,突破鸢形盾的防御时,戈尔德的身影模糊了起来,紧接着消失不见。 短剑扑了个空,刺入木头中,戈尔德的身影出现在了匕首钉入的位置,而在伯洛戈身前、戈尔德原本存在的位置上,那把被掷出的匕首从半空中浮现。 戈尔德目光毒怨地看着伯洛戈,他也知晓自身的弱点,所以戈尔德携带的炼金武装,都是防御倾向的。 先是阻碍伯洛戈攻击的以太鸢盾,然后是这具备空间置换能力的幻影匕。 其中幻影匕是戈尔德最为珍贵的炼金武装,它可以令凝华者与其调换位置,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如果是用以逃离敌人,它会直接落入敌手。 就像现在上演的那样,伯洛戈一把抓住了幻影匕,打量着这件炼金武装,然后看向戈尔德,随后伯洛戈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只是被面具挡着,他不太确定戈尔德能否察觉。 能进行空间穿梭的炼金武装都极为珍贵,伯洛戈也没想到在这,能这么轻易地拿到一件。 克罗宁从火海里挣脱,跃到了戈尔德的身旁,两人都疲惫不堪,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势,谁也想不到,本以为会顺利无比的行动,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本想博得些许喘息的时机,可伯洛戈根本不准备放过他们,伯洛戈的风格向来如此,如同狂风骤雨。 抓紧幻影匕,将大量的以太注入其中,虽然伯洛戈不像戈尔德那样,知晓幻影匕的具体效果,但伯洛戈觉得自己总会熟悉的。 伯洛戈猛地将幻影匕掷出,他的目标并不是地面,而是直直地刺向戈尔德,仿佛要将幻影匕奉还给他一样。 戈尔德没有接住幻影匕的意思,他很清楚伯洛戈要做什么,荆棘在他身旁狂舞,抽打向幻影匕。 他在赌,赌伯洛戈甘愿冒着风险进攻,还是说佯攻,将幻影匕奉还给自己。 两者越来越近,突然伯洛戈拉动手腕,幻影匕的行进轨迹一滞,此时戈尔德才发觉一道纤细的丝线缠绕在了幻影匕的手柄上。 伯洛戈根本没有使用幻影匕的意思,丝线拉扯着幻影匕,朝着另一方向挥砍了过去。 以太涌动,疾驰的幻影匕消失了,伯洛戈取而代之跃起在半空中,克罗宁眼睁睁地看着伯洛戈就这么突破了防线,来到了自己眼前。 “戈尔德!” 克罗宁大吼着同僚的名字,随后举起手,仿佛要将伯洛戈扼杀般,用力地紧握。 伯洛戈的动作一滞,随即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自身的以太反应在迅速衰落,不再听从伯洛戈的号令,从超凡的凝华者跌落为普通人。 落在地面,伯洛戈的攻势被强行暂停了下来,眼前的克罗宁正怒视着自己,眼瞳红了起来,鼻血淌过下颌。 对于现在的克罗宁而言,使出这一招并不轻松,但现在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阻止伯洛戈了,只能以此试一试。 以太禁绝。 在克罗宁的注视下,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不受控制地被压制了下去,但和亚斯的强度相比,克罗宁无疑弱小太多。 被禁锢住的感觉并不好,但伯洛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作为祷信者级别的本源学派凝华者,克罗宁要是这么简单地被自己杀掉,伯洛戈反而会失望。 克罗宁以为伯洛戈会止住步伐,另寻策略,可伯洛戈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朝着自己冲刺而来。 最令克罗宁搞不懂的是,明明自己禁绝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但伯洛戈的身上仍萦绕着以太的辉光。 青色的眼瞳里亮起金色的光环,伯洛戈侧身以肉体拦住了袭来的枝条,与此同时艾缪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再度砸出重拳。 故技重施! 克罗宁必须保持专注的状态,才能勉强维持以太禁绝的生效,艾缪的拳头直接打乱了克罗宁的攻势。 以太禁绝出现了一丝的松动,伯洛戈抓住这个机会,唤醒以太冲碎枷锁。 戈尔德幻造出数不清的枝条,从三人的脚底下盛开,克罗宁也挥起匕首,朝着艾缪反击。 刹那间群蛇狂舞,纤细的丝线连接了艾缪与伯洛戈,艾缪如同人偶一样,丝线的操控下,被伯洛戈用力地拉开。 伯洛戈踏步向前,群蛇在手掌拧成一把长枪,举枪、扭腰,全部的力量汇聚于手中并延伸到长枪上,将滚烫的雷霆掷出。 克罗宁只看到一道闪光迸发,随即胸口被重击、贯穿,长枪突破了他那摇摇欲坠的以太屏障,一路挺进,终将克罗宁钉死在了街头。 视野逐渐从混乱归于清晰,克罗宁看着这把染血的长枪,然后看向伯洛戈,他还想说些什么,伯洛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克罗宁不明白伯洛戈的意思,紧接着长枪崩溃,群蛇钻入克罗宁的身体里,反复咬食、纠缠,直到将内脏化作一团血污,将他的生命完全扼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瞭望高塔 群蛇吃干了克罗宁的内脏,从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里爬了出来,带着重重血迹回到伯洛戈手中。 解决掉了克罗宁,伯洛戈回过头看向戈尔德,视线接触的瞬间,戈尔德就做出了决断,一根又一根的巨木升起,如同高耸的围墙,将几人隔开。 艾缪后撤、靠在伯洛戈身前,两人随即融为一体,共弦身的加持下,伯洛戈的速度飞快,一记跳劈将碍事的巨木尽数斩开。 等伯洛戈突破巨木,戈尔德已经转身逃亡了起来,他很清楚阶位的差距已经无法扭转战局了,现在只有避战才是最优解。 戈尔德刚逃了没几步,刺耳的啸声传来,飞刀和戈尔德擦肩而过,在他的身上带起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想去哪!” 帕尔默在房顶上,气焰嚣张道。 在帕尔默拦截戈尔德的同时,伯洛戈也杀了过来,依托着适应之臂的钩索,伯洛戈在街头疾驰,哪怕枝条涌来,也会被伯洛戈轻易地躲开。 这时候伯洛戈不禁感叹帕尔默的奇妙,他好像在战斗里一点作用都没有,但又好像在关键时刻里起效。 戈尔德被莫大的无力感笼罩,他从未遇到过像伯洛戈这样令人头疼的敌人。 伯洛戈触及墙壁,拾起一根又一根的石矛,铆足力气朝着戈尔德掷出,作为幻造学派凝华者,戈尔德的强势期维持不了多久,等以太消耗到一定程度后,伯洛戈就能轻易地杀死他。 现在追逐战反转了过来,正当伯洛戈要掷出幻影匕,拉近两人的距离时,冷彻的杀意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彻骨的寒意掠过伯洛戈的心头,随即消散,这杀意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戈尔德。 戈尔德也察觉到了这股戾气,以太鸢盾当即展开,可他还是没能躲过那致命的袭杀。 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戈尔德的身后,当他察觉到杀意降临时,它已经完成了进攻。 一道纤细漆黑的利刃拂过戈尔德的身体,两道身影如起舞般交错,漆黑的恶狼稳稳落地,戈尔德则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鲜红的轨迹,如同脱线的木偶般砸在地面上。 戈尔德仰望着天,猩红的血痕横跨了他的脖颈,鲜血汩汩地溢出,他抬起手试着捂住伤口,徒劳地挽留着自己的生命,直到眼瞳涣散,归于混沌。 追击的步伐停了下来,伯洛戈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想那就是列比乌斯所说的增援了。 幽蓝的辉光在刃咬之狼的甲胄间升腾,它转过头,仿佛是在看着伯洛戈。 …… 几分钟前。 列比乌斯站在空中走廊上,望着那不断构筑的简易长桥,以及在长桥上高歌猛进的汽车。 正如前几次一样,两拨人分头行动,伯洛戈去找艾缪,列比乌斯则深入大裂隙,对抗侍王盾卫。 情报收集的足够多了,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列比乌斯,都决心在这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了断一切。 为此列比乌斯并不像之前那样心急,他在空中走廊上走走停停,就像在寻找一个好位置。 最后列比乌斯在彷徨岔路的边缘停下,他轻轻地按动哨讯,和尤丽尔交谈着。 “瞭望高塔那边的情况如何?” “别催!别催!” 列比乌斯没听到尤丽尔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女声,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列比乌斯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她。 短暂的思考后,列比乌斯问道,“海芙丝?” “早上好,列比乌斯,一段时间没见,你还真是能折腾啊。” 海芙丝的声音里带着老熟人的亲切感,听到她的声音,列比乌斯也放心了不少,有她在接下来的事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稍等一会,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我们在想办法把它们垒一起。” 瞭望高塔内,海芙丝一边与列比乌斯对话,一边指挥着其他人。 在海芙丝的身旁,许多职员在忙碌着,他们穿着制式不同的制服,但每个人的制服上都刻印着一个共同的标志。 旋涡之门。 这里是曲径物流部门,对外的代称为瞭望高塔,至于这里为什么被称作瞭望高塔…… 刺眼的光芒从头顶落了下来,海芙丝走到了阴影里,避开了光芒的直射,顺着光芒降临的方向看去。 纤细的钢铁框架如同巢穴般堆叠在一起,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一片又一片的玻璃安置在其中,透过通透的镜面,能清晰地看到那蔚蓝的天空。 湛蓝的色调填满了整片天空,色调逐渐加深,变成了深邃的深蓝,在那空旷的天空上,烈阳毫无遮掩地高悬其上。 在秩序局内绝大部分职员都觉得,秩序局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只有寥寥几个沟通外界的出口,并不具备所谓的“窗户”。 现在他们绝对想不到,在秩序局深入云海的最高处,有着如此巨大的观景结构。 纯白的雾海在耸立的高塔间涌动,缓缓地向前奔腾,纯白与蔚蓝的世界里,它如同孤立的岛屿。 “动作快一些!” 海芙丝催促着其他人,导轨上拖来一具具沉重的铁箱,它们被集中垒在了瞭望高塔的中心处。 那是一座类似曲径之庭的高台,高台上刻画着繁琐的炼金矩阵,从高处看去,会惊奇地发现,高台上的炼金矩阵,其构筑的花纹与部门的标识、旋涡之门一致。 相应的,这座高台也被称作旋涡之门,只是与常规的大门不同,这道大门是平行于地面的。 整个部门运转了起来,随着以太浓度逐渐攀升,越来越多的以太凝结为了实体的金色水滴,倒灌进了缝隙里,逐步填满了炼金矩阵。 高台的四周环绕着一具又一具的大型支架,每个支架上都托举着聚集光线的凹面镜,随着快递员们将货物垒在了高台上,这些聚光支架也开始了运作。 它们调整聚光的角度,万千的光芒汇聚在了一起,炽热的高温混合着以太,充盈在高台上的每一处,直到将货物完全覆盖。 “准备已就绪。” “开始搜寻外勤职员列比乌斯·洛维萨位置。” 光芒集中在了一起,向上奔腾,在瞭望高塔的庞大玻璃镜面间,构筑出一道燃烧的独眼,它的目光轻易地穿透了云海,撕裂大裂隙的雾气,直达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 “已确认外勤职员列比乌斯·洛维萨的位置。” “坐标输入中。” “开始曲径突破。” 一道道指令被下达,刺眼的光芒中,空间开始扭曲,锐利狭长的直线变得弯曲,大曲度的弧线相互交错,光芒也在反复地闪动着,在某个瞬息间,它瞬熄了下去。 旋涡之门内的液态以太被消耗一空,那些垒在高台上的货物也消失不见。 大裂隙内,列比乌斯抬起头,剧烈的以太反应在他的头顶升起,强烈的波动扭曲了四周的空间,刺眼的火光溅射不断。 以太抵达峰值的一瞬内,扭曲的黑洞凭空出现,它的存在只维持了不到几秒的时间,随之崩溃,消散不见。 并留下了一具又一具悬浮在半空中的铁棺。 铁棺们的迟滞持续了几秒,随后挣脱了束缚,朝着列比乌斯落去,就在这些铁棺将要坠入大裂隙的重重雾海之中时。 列比乌斯的眼中释放出了刺眼的辉光,炼金矩阵如同泛光的纹身般,爬满了他的体表,阵阵心悸的波动扩散着。 涟漪掠过铁棺,铁棺也纷纷躁动了起来,仿佛棺中所束缚的死者将要归于尘世。 刺耳嘶哑的摩擦声不断,死者们纷纷苏醒了过来,用利爪刮擦着棺材的内壁,直到将其完全碎裂。 铁棺破碎了无数的碎片,幽蓝光芒紧追着漆黑的身影,伴随着阵阵啸风,空荡荡的空中走廊,一时间站满了人。 被冰冷甲胄所造就的人们。 列比乌斯看了眼身旁这些熟悉的声音,铁质的鬃毛在风中轻微地摇晃着,狰狞的狼头下浮动着幽蓝的辉光。 列比乌斯闭上了眼,连接已达成,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群狼掀起阵风,消失在了列比乌斯的身旁,而在远方,阵阵呼啸的狼嚎回荡。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步入疯狂 列比乌斯漫步在雾气弥漫的大裂隙内,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以太遮蔽笼罩着他的身体,不断压低自身的以太反应,乃至眼中的光芒也逐渐衰落了下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幽蓝色泽。 很少有人知道,列比乌斯对于秘能的掌握,无论是操控的精密,还是影响范围的广度,都已经达到一种惊人的程度。 群狼逐渐远离了列比乌斯,可它们仍在列比乌斯的统驭下,依托着这些支配物,列比乌斯能看到数不清的画面,他利用群狼编织着蛛网,搜寻着每一个误入其中的猎物。 很快,列比乌斯找到了。 在混乱的画面中,有一头刃咬之狼率先突破了封锁,抵达了那疯嚣的战场。 见到眼前的画面,列比乌斯的心沉了起来,和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见到的不同,此刻炼金工坊的虚域已被击溃,泰达幻造出猩红的触肢,和侍王盾卫交战了起来。 列比乌斯加快了步伐,散落的刃咬之狼们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炼金工坊的方向推进。 这一次侍王盾卫进攻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列比乌斯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前几次时间回溯中,他们都没有表露出异常才对。 没时间想那些事了,侍王盾卫加快了行动,列比乌斯也必须追上他们,以阻止接下来的事态。 列比乌斯还记得第六次时间回溯中,他所看到的画面,那双撕开猩红血肉的白皙手掌。 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从那压抑彻骨的疯嚣之意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必须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炼金工坊外,经过影王的调动,这次主力全部汇聚在了这里,几次的集火后轻易地摧毁了虚域的保护,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就连银骑士也选择了出手。 恐怖的以太反应在银白的甲胄下升腾,银骑士的每一剑都锐利无比,泰达的幻想造物虽然恐怖,可依旧挡不住银骑士的剑击。 摇摇欲坠的建筑内,泰达红着眼,以他负权者的阶位,想要完美地幻造祸恶的力量,显然是天方夜谭。 可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泰达已经陷入了疯狂,在侍王盾卫将要击溃虚域的防御时,泰达便饮用了预先准备好的炼金药剂。 这些药剂无法让他跨越阶位的限制,但仍能让泰达获得远超常态的力量,磅礴的以太不计后果地释放着。 虚幻的血肉与真实的血肉交织在了一起,将这一区域化作血肉的地狱。 一瞬间仿佛遗弃之地与此重叠,祸恶的血肉丛生蔓延,漫天的触肢吞食着可以吞咽的物质。 这并非凡人可以生活的领域,哪怕是一阶段的凝华者,面对这些疯嚣的血肉,也会身处重重威胁之中。 如血般的红光萦绕着,从高空看去,大裂隙内如同降下了赤红的雷暴。 胡德与巴克尔面对此景,进攻的步伐加快了起来,他们两位负权者算是这场狩猎的中坚力量了,在咆哮的音浪与拒绝的斥力下,覆盖而来的血肉被轻易地碾碎,化作漫天的血雨,哗啦啦地落下。 鲜血浸染在四周的物质上,猩红的色泽填满了每一处。 空气中翻滚着凝腥的气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庞大的屠宰厂中,古老的恶神正奋力挣扎着,从被人遗忘的深渊里爬出。 粗壮的触肢上布满了锋利的口器,如同锯齿利刃般,每当它的拍击过后,都会在岩石的表面上留下数不清的划痕,同时这些口器也会大口吞咽着岩石。 有名凝华者躲避不及时,被触肢猛地抽中,他的身子上瞬间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划痕,部分的血肉被直接啃食掉,露出了累累的白骨。 压抑的悲鸣中,他尝试拉开距离,撤回到安全地带,可还未等动身,凝华者的伤口却诡异地蠕动了起来。 鲜嫩的肉芽在模糊的血肉中扭曲生长,如同开花结果的种子般,眨眼间就生长为了硕大的肉瘤。 这是触肢命中凝华者时留下的种子,他果断地挥起利刃,尝试着将肉瘤斩落,但一切为时已晚。 肉瘤破裂,新生的触肢缠绕在了凝华者的脖颈上,一点点地拉紧,扭断了他的脖子,可他的身影却没有倒下去,如同活死人一样站立着,并且自身的以太反应依旧持续。 胡德见此情境,果断地做出了对策,他张口怒吼,咆哮的音浪粉碎了沿途的血肉,连带着命中了路径尽头的凝华者。 他的身影被拍进了碎石之中,可在几秒后,岩石摩擦的沙沙声响起,死去的尸体再度站了起来。 猩红的血肉腐化了他的躯壳,令他成为了这血腥大地的一部分,炼金矩阵为苗床,滋养着更多的血肉。 “这也是幻想造物吗?” 巴克尔感到了些许的压力,如果这也是泰达幻造出来的,那么他对祸恶能力的模仿,未免也太精妙了。 猩红的巢穴中央,泰达面容枯朽,可身上却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影王知晓了时间回溯的存在,并在这次时间回溯中,加快了对炼金工坊的攻击,这一决策很明智,直到现在秩序局的力量也没有降临。 可影王的强势进攻,也将泰达逼入了绝境之中,现在的泰达和绝境内的疯子没有区别。 随着虚域的溃败,建筑也出现了破损,些许的光芒投射进了阴影里,照亮了泰达那枯朽的面容。 此刻的他仿佛将死之人般,身体干瘪、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紧紧地贴在嶙峋的骨骼上,可同样强盛的生命力也在他的体内升腾着。 纤细的触肢缠绕在泰达的脊柱上,轻易地钻透了血肉,和神经驳接在了一起。 末日般的陷落中,银骑士挥出长剑,他如一道疾行的雷霆,轻易地劈断了途径的一切。 幻想造物遭到创伤,这种伤害也影响到了泰达自身,他痛苦地咳出鲜血,在身下积起了一片血泊。 泰达疲惫地低下头,身下血色的镜面里,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那张面容是如此地邪异、狰狞,宛如魔鬼的仆从,吞食岩浆的憎恶鬼神,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疯嚣之意,每根血管中都流淌着滚烫的焦油。 泰达一时间感到了莫大的惊恐,但很快这种恐慌便平复了下去,他认出了镜面中的人,那就是他自己。 浑浊的目光迷茫了一阵,而后变得更加决绝。 “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泰达喃喃道。 他看向前方,这片由自己塑造而出的猩红地狱,他没有丝毫的悔改,也不想做任何辩解,泰达的内心只剩一片麻木。 泰达太悲伤了。 悲伤的种子在霸主降临的那一日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泰达内心的阴影里生长发芽。 泰达总能看到爱丽丝的身影,聆听到她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仿佛在两个世界里徘徊般。 精神逐步走入崩溃,泰达不知道该疗愈自己的痛苦,缓解自己的悲伤。 泰达找不到与自己和解的办法。 脑子浑浑噩噩,凋敝破碎的心灵下,只剩下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同信徒的愚行。 “我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泰达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粘稠的血肉幽幽道。 阵阵银铃般轻笑响起,这笑声听起来完全不适合出现在这地狱的景象里,可泰达就是这么清晰地听到了,仿佛是幻觉般。 幻觉吗? 这样的想法在泰达的心中一闪而过,可他没有思考太多,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什么了,现在的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脑海里装不下更多的东西了。 泰达转身走出了摇摇欲坠的炼金工坊,此时银骑士也突破了重重触肢,将要杀到身前。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凄白的面具,稳稳地戴在脸上,此刻他不在是泰达·亚哲代特了,而是被愿望驱动的妄想家。 面对奔袭而来的白色雷霆,妄想家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刹那间幻想与现实重合,地狱击碎了虚实的界限,降临此地。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血肉地狱 和诸多幻造学派凝华者不同,妄想家所走的路径,是最为纯粹、古老的。 原始、又充满可能的、毫无限制的、直达根本的。 幻想造物。 妄想家以现实为纸张,以太为笔墨,尽情刻画着他脑海里疯嚣的世界,轻易地击碎了虚实的界限,令幻想抵达现实。 不等银骑士近身,累累白骨堆叠而起,它们相互交错,犹如一扇扇升起的大门,猩红的血液在骨门中积累,而后丑陋怪异的身影撕碎血色的隔膜,降临尘世。 数不清的食尸鬼被幻造了出来,它们犹如挺进的军团,哪怕银骑士的剑刃再怎么利刃,也无法将它们赶尽杀绝。 突进的步伐就这样被食尸鬼们拖慢了下来,最糟糕的是,这些食尸鬼并非完全的幻想造物。 这一点银骑士能察觉的出来,每当他斩杀掉一头食尸鬼后,残破的血肉里都会溢出大量猩红的触肢,试着将断肢缝合在一起。 如果尸体破碎的足够严重,它们就会堆积在了一起,变成扭曲的血色肉瘤,亦或是和地面的菌毯融为一体。 银骑士撕裂眼前的障碍,鲜血淋漓间他看到了那如同指挥官的妄想家,血色的根茎从他的脊柱上延伸,一直连接至他身后的血肉巢穴里。 妄想家似乎正受不灭之心的操控,也可能是他在借用不灭之心的力量……不过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银骑士面对的不止是妄想家的幻想造物,还有不灭之心的力量,在这不死不灭的血肉之力下,疯狂的幻想足以摧毁任何人。 坚韧的血肉一点点地没入峭壁中,扎根于深邃的地下,紧接着膨胀、生长,在阵阵颤抖中,裂隙逐一崩解,白骨在鲜肉之间一点点构筑而成,随即如同蛛脚固定在峭壁上。 银骑士进攻的步伐慢了下来,不止是他,所有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仰望这头不断蠕动的怪物。 它奋力挣扎着,血肉完全和建筑结合在了一起,在一声声震颤中,血肉活生生地将炼金工坊从岩石间剖了出来。 如同一头血色的庞大狼蛛,粗壮的蛛脚碾碎沿途的建筑,在狭窄的峭壁间开始缓慢的挪移。 由妄想家幻造而出的食尸鬼们,也挣脱了束缚,宛如血色的瘟疫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现在泰达已经消失了,此刻有的只是被邪异支配的妄想家。 巨型狼蛛托举着血肉的巢穴,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所有人,遮蔽了每一寸光芒。 哪怕是银骑士此刻也有了一瞬的恍惚,对于这头庞大的怪物束手无策。 可紧接着银骑士再度动了起来,他化作疾行的雷霆,尝试切断那些蛛脚。 蛛脚如同横跨裂隙的长桥,但面对那纤细的钢铁,依旧被轻易地斩断,怒吼的音浪与斥力不断。 巴克尔与胡德配合着银骑士,限制着狼蛛的行动,并想办法突破到巢穴内部。 这头怪物的行事看似疯癫无序,但银骑士很清楚它想要做什么。 泰达的个人意志几近消失,现在主导一切的是不灭之心,而不灭之心最为渴望的就是回归本体。 狼蛛开始朝着大裂隙的深处前进。 “阻止它,这件事绝不能把那些家伙卷进来!” 一向沉默冷静的银骑士,此刻也有些慌张了,他并不担心不灭之心与祸恶融合,遗弃之地的防御机制,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银骑士担心的是,一旦战场转移到了大裂隙的深处,触及到了绝境前哨站的控制范围,那么胜率的天平会在瞬间逆转。 他很清楚,在这大裂隙的深处、遗弃之地上,可是有着一位守垒者镇守在那里。 现有的力量倒不是无法对抗守垒者,但这一定会提前暴露侍王盾卫的力量,会对接下来的计划产生极大的影响。 “速战速决!” 在银骑士的号令下,胡德与巴克尔这两名负权者火力全开,转眼间就摧毁了几条蛛脚。 可这也只是减慢它的步伐,想要完全解决这一切,他们需要剔除不灭之心,而这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在两人的协助下,狼蛛的防御被削减了不少,半空中环绕的猩红触肢被摧毁大半,出现了一道足以令银骑士进行的路径。 他朝着缺口途进,刹那间杀到了妄想家的眼前,也是随着靠近,妄想家的反抗变得更加猛烈了起来。 血肉缠绕在他的身上,如同红色的丝绸编织在了一起,紧缩在体表上,而后浮现一层层嶙峋的骨甲。 白色的人偶面具挂在脸上,仿佛是某种畸形的头骨。 见此情景,银骑士本以为妄想家会与自己近身缠斗,在妄想家身后,那血色的巢穴里,释放了出了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试图震撼银骑士的心神。 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万千的血丝,它们如同大网一样囚困住银骑士,试图渗透进甲胄之下,可还未等繁殖增生,以太激荡,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粉碎了片片污血。 银骑士头一次展露出了自身的以太强度,内敛的力量外溢了出来,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他再度挺进,可在这时异常骤现。 在侍王盾卫专心对抗妄想家时,漆黑的魅影在战场的边缘无神游走着,经过短暂的判断后,它们选择对侍王盾卫发动攻势。 正如银骑士担忧的那样,漆黑魅影们的倚仗也在于此,只要将战场控制在大裂隙内,他们可以完美地解决一切。 侍王盾卫受到了妄想家的牵制,现在是最适合出手的时机了。 没有任何征兆,凌冽的杀意瞬间降临,几名专注于防范的凝华者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在他们与妄想家战斗时,漆黑的身影已在他们身后浮现。 刃咬之狼破影而出,致命的锋刃轻易地贯穿了他们的心房,剑刃搅动,向着一侧用力拉扯,将他们的生命彻底断绝,身体被切断成了碎片。 鲜血洒在冰冷的甲胄上,随着刃咬之狼的奔袭,被轻易地震开、散落,如同破开的雨幕。 此时银骑士已经敏锐地发觉了刃咬之狼的降临,按理说他应该提前察觉的,可环绕在刃咬之狼身上的以太遮蔽,令它们变成凡性的钢铁,只能利用视觉观察到。 “拖住它们!” 银骑士下令道。 巴克尔当即转身迎向了奔袭而来的群狼,作为秘密战争的幸存者,他可太熟悉这些冰冷的恶狼了。 “群狼的列比乌斯……” 压抑的话语从巴克尔的口中吐露,他抬起手掌,随即强大的斥力宛如一道无形的城墙,将群狼隔绝在外。 群狼试着越过防线,可无论从那个路径进攻,都有强大的斥力分割了战场,每一次撞击都会被巨力推回。 “放它们离开!” 银骑士接着下令,胡德在这时停止了对食尸鬼们的轰击,任由它们向着四周逃窜,散播着无穷无尽的死亡。 如今列比乌斯出现了,秩序局一定注意到了这一切,银骑士只能将局面搅的更混、更复杂。 大裂隙是一处收容污秽的垃圾桶,可在这垃圾桶的浓雾外,就是誓言城·欧泊斯。 为了市民的安全,秩序局一定会分出大量的精力来应对这些食尸鬼,有一只冲进了市区里,都会进行可怕的传播,从而掀起一次超凡灾难。 秩序局不会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在战场的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靠近了过来,他带着狼头的面具,目光冰冷地注视战场,如同徘徊在虚实之外的无言死神。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汇合 “真是糟糕的局面啊……” 列比乌斯注视着混乱的战场,现在让他担忧的倒不是侍王盾卫,而是那是吧?” 倒霉鬼身旁的身影安慰道,但话虽如此,他还是一把抓住了倒霉鬼,以免他临阵叛逃。 艾缪忽视了这两人的对话,他们嘴里就聊不出什么营养的东西。 她来到了断崖的边缘,目光穿透层层阻碍,一眼就看到了那正与银骑士对峙的身影,略显伤感的声音响起。 “老师……”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雾虎 伯洛戈找到这里并不难,都不需要艾缪的指引了,那阵阵轰鸣的疯嚣之意,如同爆发的山火般,只要稍加感受,伯洛戈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刺痛神经的力量。 越是前进,这种刺痛感便越发猛烈,直到难以忍受、濒临崩溃。 血色的狼蛛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如同山岭上的巨人,伯洛戈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对于故事的结局,他早就有了预感。 “走吧!” 伯洛戈示意着帕尔默与艾缪。 灿金的光芒闪烁,伯洛戈与艾缪再度重合在一起。 共弦身状态下,伯洛戈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整个人的内心被填满了般,不再是空荡荡的冷漠,而充满了温暖。 凭借着钩索向前荡去,帕尔默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刃咬之狼,他还是咬咬牙一同冲了上去。 帕尔默很清楚,如果自己在这种时候叛逃了,刃咬之狼绝对会履行督战官的职责,给上自己那么一刀。 太倒霉了啊,帕尔默的心情没有任何缓冲,刚出院就再入虎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辞职的想法。 “注意点!” 伯洛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当帕尔默听清时,一个狰狞的面容在眼前急速靠近。 狂风骤起,帕尔默号令着气流,扭转自己移动轨迹的同时,给予那丑陋的面容一记重拳,将其打入了下方的浓稠雾海。 “什么鬼东西!” 帕尔默尖叫着,他抬起头,随后在陡峭的崖壁上看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存在。 那是一头又一头身上披挂着猩红血肉的食尸鬼,锋利的尖爪扣进岩石里,伴随着阵阵邪异的低语声,它们四处攀爬,搜寻着新鲜的血肉。 大裂隙是一处混乱之地,秩序局用以收容残渣的垃圾桶,在这里生存的大多都是隐藏在阴影里的恶魔,可除了恶魔,这里终究还是有很多普通人生活。 比如秋伤镇。 食尸鬼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它们甚至没有多看伯洛戈等人几眼,前仆后继地朝着秋伤镇的方向狂奔。 “怎么办!” 帕尔默对伯洛戈大喊道,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阻断食尸鬼们的进攻,还是协助列比乌斯处理眼前的事。 伯洛戈没有思考太多,他加速前进,借着钩索越到了一侧的峭壁上,抢先在食尸鬼们之前,紧接着重拳猛击岩壁。 聆听掩体的崩塌声,伯洛戈心中闪过一股畅快的毁灭欲,他很早就想这样做了。 青色的光轨在瞬息间覆盖了触及的岩石,在以太的催动下,伯洛戈向着所有臣服之物下达了崩坏的指令。 裂痕向着四周蔓延、破碎,顷刻间坍塌成了坠落的洪流,将爬行的食尸鬼们卷入其中,在一声声的哀嚎中,坠向雾海深处。 伯洛戈没有留手,对秘能的操控抵达了极限,如同陨石般击碎触及的所有峭壁,令它们在不断的坍塌中,将这些疯嚣的衍生物拖入深渊。 可伯洛戈一人之力显然不足以扭转战局,这些丑陋的怪物四处奔逃,哪怕被砸断了脊梁,也会固执地蠕动着,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饥饿的暴食欲。 食尸鬼们汇聚成流,如同潮水般朝着秋伤镇的方向涌去,远远地看去,它们就像一群赤红色的行军蚁。 列比乌斯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些,他虽然能支配狼群,可眼下的事态完全不是狼群可以解决的了。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守卫在列比乌斯身旁的刃咬之狼挥出利刃,轻易地斩断了那疾驰的弹丸。 列比乌斯紧闭的眼瞳睁开了一线,看到了那些游走在远处的凝华者们。 在这激烈的交锋中,侍王盾卫的凝华者摸索了过来,他被提前告知了列比乌斯的强大,所以并不准备与列比乌斯正面作战。 只是远远地对列比乌斯开火,干扰着列比乌斯的支配,这令列比乌斯烦躁不已。 多线的作战已经令列比乌斯疲惫不堪,他现在可没有精力和这些凝华者斗智斗勇。 以往列比乌斯很少会遭到这种情况,他向来和杰佛里一同行动,当自己专注于支配狼群时,杰佛里就会把自己当做诱饵,在暗中等待着那些妄图刺杀的目标。 刃咬之狼支起利刃环绕着列比乌斯,如同举起的圆盾将列比乌斯护在其中,伴随着金属的碰撞,阵阵火花四溅而出。 怪物的咆哮声不断,伴随着岩石的坍塌,列比乌斯很快就看到了那从迷雾中走出的身影。 狼蛛朝着他走来,朝着大裂隙的深处走去。 血肉巢穴上,妄想家与银骑士的纷争还在继续,暴戾的以太粗暴地撕碎血肉,可无论他将血肉斩杀多少次,它们总能再次愈合。 胡德与巴克尔在外围应对着刃咬之狼的袭杀,列比乌斯以一己之力极大程度地牵扯住了他们。 战场随着狼蛛的移动而转移,纷争中法斯特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的位置,也看到了那些对列比乌斯进行骚扰的凝华者。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样的念头在法斯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无影壁垒环绕在他身旁,他握紧利刃与枪械,目光和胡德等人交错了一下,朝着列比乌斯飞奔而去。 法斯特不觉得自己有机会杀掉列比乌斯,但现在他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如果自己施以猛击,或许有机会重创到他。 想到这里,以太的辉光高涨,空气被凝实堆叠在一起,无影壁垒抵达了极限,将法斯特护在其中。 列比乌斯察觉到了法斯特的到来,祷信者的力量相较于凝华者还是有所不同的。 保护在列比乌斯身旁的一头刃咬之狼突然行动,朝着法斯特主动攻击了过去,法斯特挥剑,凝实的空气尝试砸翻刃咬之狼,但列比乌斯凭借着对以太敏锐的感知,操控刃咬之狼轻易地躲过了攻击。 冰冷的利刃近在咫尺,将要斩落时却被无影的壁垒所阻挡。 法斯特心惊地看着那落在自己头顶的漆黑利剑,他与这把利剑是如此之近,连同剑刃上那斑驳的划痕是如此地清晰可见。 但也仅此而已了。 集中起来的无影壁垒挡住了攻击,列比乌斯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早有预料。 现在列比乌斯被战场牵制住了,如果换做前几次时间回溯,法斯特在靠近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 果然,一人之力还是不足以扭转战局。 列比乌斯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有丝毫放弃的想法,他察觉到了伯洛戈的以太反应,也听到了那不断的崩塌声。 伯洛戈一行人尝试阻断食尸鬼的逃逸,同时朝着庞大的狼蛛不断地靠近…… 冰冷的枪声打断了列比乌斯的思考,一道浅浅的血痕沿着他的肩头划开,流出了些许的血迹。 远处法斯特举着枪,目光玩味地看着列比乌斯。 “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法斯特心情有些紧张,在他看来列比乌斯只剩下了两个抉择,要么放弃支配狼群,先解决自己,又或者任由自己攻击他,也要专注于正面战场。 枪口瞄向列比乌斯,在其他凝华者的干扰下,刃咬之狼的防线正不断地出现缺口,终有一发子弹会命中列比乌斯的身体,然后夺走他的性命。 法斯特想要再次扣动扳机,可这一次他的手指就像被冻僵了般,不听使唤。 惊恐的目光中浮现出了一抹灿金的光芒,它从雾气之后显现,传来阵阵骇然的低吼声。 法斯特看到一头老虎从雾气后走出。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找到你了 老虎?出现在大裂隙内? 这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事实就这样发生了,经过短暂的恐慌后,法斯特才从跌宕的情绪里挣脱,意识到这只是诡诈的幻觉。 因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随即彻骨的杀意降临在了法斯特的心神上,牙齿间渗出了血丝,诡异的凝滞感压制住了法斯特,好在这只持续了只持续了几秒而已。 几秒后法斯特从其中强行挣脱了出来,他试着继续扣动扳机,但一声枪响后,子弹却被一把碎骨刀斩落。 老虎走到了列比乌斯的身旁,目光如炬。 列比乌斯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更快一些的。” “我已经在努力很快了,”杰佛里向列比乌斯展现了一下他的衣装,“我甚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听到杰佛里的话,列比乌斯这时才注意到,杰佛里穿着何等滑稽的衣服。 他一身白色的睡衣,脚上还踩着棉拖鞋,腰间挂着枪袋,手中握着碎骨刀,脸上带着熟悉的猛虎面具。 几者拼凑在了一起,格格不入中带上了几分荒诞感。 “比起问接下来的事,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 开完玩笑话,杰佛里的声音严肃了起来,目光如同灼热的烈阳,无人敢与其对视。 目光看向法斯特,法斯特则根本不准备与其对视,哪怕他再蠢,现在也反应过来对手是谁了。 虎眼的杰佛里。 “撤离!” 法斯特对着其他凝华者大吼道,只要足够警惕小心,他们还是有机会在列比乌斯的手下生还的,但对上杰佛里就不同了。 面对那双炽热的虎眼,每个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遗憾的是法斯特的警告太晚了,当他后侧的同时,杰佛里也举起了手中的枪械。 在目光掠过的瞬间,杰佛里便突破了凝华者的矩魂临界,将他们的身体完全支配了起来。 他们如同一座座耸立的雕塑,脸上浮现惊恐万分的情绪,嘶哑的哀嚎声从喉咙间挤压着,妄图诉说着最后的遗言。 他们什么都说不出了。 杰佛里轻盈的几个点射,将这些毫无反抗的家伙逐一爆头。 说到底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仅仅是执掌了超凡之力的普通人而已,除了伯洛戈那种不死者外,绝大多数凝华者在热武器面前同样脆弱不堪。 头颅炸裂成了漫天的碎片,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几秒,而后纷纷倒塌了下去。 法斯特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加快步伐,远离这两头凶神,重新与胡德几人汇合。 “情况如何?” 解决掉周围潜在的麻烦,杰佛里问道。 “很糟糕,不灭之心已经失控了,大批的怪物正朝着四周扩散。” 列比乌斯言语沉重,即便多了杰佛里,他们也只是在正面战场上有些优势罢了,那些逃离的食尸鬼仍需要有人去处理。 “那些怪物吗?这倒不必担心。”杰佛里喃喃道。 “不必担心什么?” 列比乌斯语气看似沉稳,但他的内心早已紧张无比,接连的时间回溯,令他的神经紧绷着。 “我说增援已经到了。” 杰佛里拍了拍列比乌斯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的意味,“时轴乱序是吗?来时的路上,决策室向我提过这些了。” 对于杰佛里而言,这只是起床后的执行任务,但对列比乌斯而言,则是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轮回,这种事总是令人疲惫不堪。 “看看时间,列比乌斯,你做的很不错,你撑到我们来了。” 列比乌斯微微失神,听到这里视线不由地落在了腕表上,他看到指针抵达了预计的位置。 秋伤镇的隐匿车站内,地铁静静地停在站台边,所有的车门一致打开,只是门后的乘客们早已离去、消失不见。 居民们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站在街头拉起警戒线的家伙们,虽然他们自称为治安官,可在秋伤镇内,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们身上携带着武器,阵阵杀意萦绕在其间,组成了一道人墙,封住了各个路口。 有的居民推开窗,看到远处的大裂隙内,闪动着赤红的雷霆。 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今日仍有很多居民感到莫名的不安,冬日的寒意变得更加凌冽。 “动作快一些,我们决不能放过任何一头。” 迷雾之中,响起男人催促的声音。 无论秋伤镇的居民们怎么想,他们也想不到,这座城镇距离灾难只有一线之隔。 深巣之庭的地铁过载运行,在列比乌斯争取的时间里,将大量的兵力投放了过来,很多人并不是凝华者,但只要能操控武器就好,那些血肉的衍生物除了不好杀死外,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在秋伤镇与大裂隙连通的位置,灰白的身影在其中闪动着,他们成群结队,伴随着为首的军官挥出军刀,所有靠近的增殖血肉都被碾成粉碎。 血水哗啦啦地淌下,浸透了坚实的土壤,踩在其上,仿佛踩在潮湿松软的肉泥上。 土壤具备着强劲的活性,紧接着另一个身影走上前来,喷火器吐出一条长长的火舌,扫清了沿途的阻碍。 “镇暴行动组已抵达大裂隙。” 亚斯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受到了未知力量的干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扭曲,可无论如何,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都不由地令人松了一口气。 列比乌斯有些恍惚,然后他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前几次时间回溯中,时间重置的节点都太早了,尚不等秩序局行动起来,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可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说服了艾缪,令她回到了队伍里,列比乌斯自己也拖住了侍王盾卫,令秩序局的力量得以降临。 食尸鬼的扩散得到了控制,那么眼下只有一件事需要做了。 “收容不灭之心,杀光那些侍王盾卫。” 列比乌斯冰冷地下令道。 下一刻猩红的狼蛛撞开了阻碍的长廊,出现在了列比乌斯的身前,它的目标并不是列比乌斯,只是列比乌斯挡住了它的去路。 遗弃之地内,绝境前哨站内哀鸿一片,仪器上的各种读数正在飙升,自从他们入驻这里起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祸恶的活性正在不断地上升,仿佛真的要活过来了般,这些事正在交战的列比乌斯等人,显然是不知情的,现在哪怕是处理眼前的事态都让他们觉得棘手不已,更不要说遗弃之地内的事了。 杰佛里的呼吸不由地一滞,任谁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心情或多或少都会紧张起来。 灿金的光芒在眼中闪动,以太汇聚、迸发,化作万千无形的锁链。 将要落下的蛛脚被杰佛里强行凝滞了下来,可杰佛里显然支撑了不了多久,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凝滞的时间很短暂,但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足够了,漆黑的魅影掠过,数把利刃的交织下,硬生生地斩断了又一根蛛脚。 狼蛛失去了大半的肢体,庞大的身体向着一侧倾斜倒塌,重重地撞在了峭壁上,引发了接连的地震。 列比乌斯松了口气,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终于算是拖住了狼蛛的步伐。 远处也升起了数个以太反应,能看到伯洛戈还在峭壁上狂奔,顺势摧毁沿途的结构,令巨石反复落下,砸在狼蛛的身上。 伯洛戈看起来蛮欢脱的,他一直有种强势的破坏欲,现在这股欲望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可不等伯洛戈高兴,他察觉到了笼罩而来的杀意,只见一道银白的身影被从血肉的巢穴中击退,银骑士撞进了一侧的崖壁里。 汩汩流血的深巣中,一个破损不堪的躯体爬了出来,他脸上戴着残破的面具,目光癫狂地看着伯洛戈。 或者说……艾缪。 “找到你了!” 妄想家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声音,倒下的狼蛛再度挣扎了起来,只是这次它并非朝着遗弃之地移动,而是向着伯洛戈挥出触肢。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再一次 随着伯洛戈携艾缪的出现,狼蛛似乎被另一个更具价值的目标吸引,从而改变了行动的轨迹。 这令列比乌斯松了口气,情况好像还没那么糟,可伯洛戈一行人完全不这么觉得。 “什么鬼东西啊!怎么朝这里来了!” 帕尔默尖叫不断,理论上他才起床而已,刚睡醒就要面对这种复杂的事,对于这个脑子本就不多的家伙而言,真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伯洛戈也愣了几秒,但当他看清那残破的面具,以及那面具下癫狂的眼神后,隐约的伤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升起。 或许是伯洛戈在悲伤,也可能是艾缪在悲伤,两股情绪交杂在了一起,伯洛戈也有些分不明白了。 “还是变成了这样吗?” 伯洛戈幽幽道,摇了摇头,目光略显黯淡。 妄想家的目标是自己,是藏在自己身下的艾缪,是那被层层包裹的恒动核心中,那极其珍贵的哲人石。 轰鸣的巨响不断,挥洒的鲜血溢散成猩红的雾气,吞天没地。 “保持移动,将它引向无人区!” 脑海里响起列比乌斯的声音,他对伯洛戈指示道,“我们需要将战场控制在安全地带。” 伯洛戈明白列比乌斯的意思,绷紧神经,警惕地与狼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既不近也不远。 “泰达完全疯了吗?”帕尔默叫骂着。 “你觉得呢?”伯洛戈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不是吗?” 甩出钩索,伯洛戈灵巧的如同避雨的飞燕,从直面妄想家起,艾缪就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艾缪什么也没有说,但伯洛戈能感受的到从心里衍生的情绪,如同疯长的野草般,无论怎么压制,也无法将其完全断绝。 它们一点点地填满内心,撑开皮肤,从口鼻中长出,带着粘稠的鲜血。 “想说什么吗?别压抑自己。”伯洛戈低声道。 “我……我只是有些难过。” 过了一段时间,艾缪的声音迟迟地传来。 “这不是你的错。” 伯洛戈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说出口,却显得无比无力,伯洛戈向来不是个善于安慰他人的家伙。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没有错,却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伯洛戈再次说道,“我们必须这样做。” “我明白的……你尽管去做就好了。” 艾缪言语带着坚定,可伯洛戈明白,她只是在故作坚强,伯洛戈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庞大的悲伤萦绕在心间,就连伯洛戈也被影响了几分,面对那猩红的身影,产生了一丝的迟疑与怜悯。 “我们可以分开的,”伯洛戈说,“如果你不愿意面对的话。” 艾缪又沉默了一阵,不久后说道,“我已经走到这了,总得直面这一切,不是吗?” 这一次伯洛戈相信,艾缪彻底下定了决心,他有些高兴,艾缪踏出了那一步,但也有些难过于这父女成仇的剧情,哪怕泰达从不这样觉得,他们是什么所谓的父女。 狼蛛挣扎着前进,如同一睹倒塌下的肉墙,巴克尔曾尝试使用秘能·拒绝击退它,可它是如此地庞大,秘能的范围根本无法笼罩狼蛛,只会在它身上凿出一道巨大的血洞,紧接着血洞一点点地将巴克尔吞没。 刃咬之狼紧随着狼蛛,时不时地挥出利刃,切断那些狂舞的触肢,狼群的攻击很致命,但对于狼蛛而言,也只是不痛不痒罢了。 它的体型太庞大了,并且自身还具备着极强的自愈能力,现在常规的攻击已经难以影响到它了。 帕尔默乘风而至,朝着疯长的血肉苔藓掷出红水银手雷,灼热的火光肆意扩散,这种致命的燃烧物对血肉的杀伤性极大,但这种武器他们携带的并不多,根本无法影响战局的走向。 伯洛戈看向血肉巢穴中那癫狂的身姿,他很清楚想要解决这一切,必须斩杀掉妄想家,并将不灭之心重新收容。 “组长……” 伯洛戈准备和列比乌斯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可话还未说出口,轰鸣的巨响便打断了他的话语。 只见大裂隙的下方烟尘涌动,漆黑的魅影夹杂着灿金的光芒,咆哮的音浪将荡起的尘埃一扫而空,尘埃落地时,四个身影互相对峙着。 巴克尔皱起眉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列比乌斯与杰佛里,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会再次遇上狼虎这对组合。 “不能让他们干扰行动。” 巴克尔对着胡德低声道,两人放弃了对狼蛛的攻势,转而来拦截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将关键的搏杀交给身后的银骑士。 “局势真的是时刻在变化啊……” 胡德疲惫地感叹着,他本以为侍王盾卫出动的力量足够强大了,可在这接连的波折下,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并且局面会随之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糟。 刃咬之狼朝着两人杀来,巴克尔抬起手,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群狼的身影停滞了下来,这时杰佛里向前迈步,灿金的目光注视着巴克尔。 “不要和他对视!”胡德警告道。 “我知道!” 巴克尔大声回应着,他和狼虎交过手,很清楚两人的力量。 伯洛戈远远地看着下方的战斗,向列比乌斯求援显然是不可能了,他们俩个都被侍王盾卫拖住了。 空中泛起以太的涟漪,换作以往伯洛戈察觉不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但现在他正处于共弦身状态下,艾缪对以太的感知力被赋予给了伯洛戈。 他在半空中轻盈地侧身,随即伯洛戈身后的岩壁似乎被某种无形之物命中,发出了阵阵的巨响。 顺着以太反应的位置看去,法斯特朝着伯洛戈发动了攻势。 现在每个人都投入了战斗之中,法斯特自然也不能闲着,可受到自身祷信者的阶位,他无法加入对列比乌斯的作战中,也无法配合银骑士猎杀妄想家……他甚至无法靠近血肉的巢穴。 为此法斯特将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哪怕凝华者对战局的影响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他也准备将这些杂鱼清理干净。 看到那不断靠近的身影,伯洛戈眼神中露出诡异的喜悦。 “我记得你!” 伯洛戈抽出霰弹枪,对着法斯特扣动扳机,灼热的火流横跨战场,将要命中法斯特时,却被无影壁垒轻易分开。 “什么?” 法斯特不明白伯洛戈的话,一旁的帕尔默也有点听不懂。 “你小子!”帕尔默大叫着,要不是看在多日的搭档情分,他都想将枪口指在伯洛戈的脑袋上了,“你怎么认识侍王盾卫的人!” 伯洛戈懒得理帕尔默这个神经病,灼热的流火勾勒出了无影壁垒的轮廓,它们堆叠在法斯特的身旁,将他牢牢地保护了起来。 “我不仅记得你……” 伯洛戈说着,他和法斯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四周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地凝固,如同硬化的水泥,想要将自己扼杀于其中。 极致冰冷的话语从伯洛戈的口中吐露,诡蛇鳞液在手中塑造成狭长的双刀。 “我还杀过你。” 伯洛戈说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话,青色的眼瞳毫无情感地看着法斯特,如同注视着一具尸体。 以凝华者的阶位对抗高于自己的祷信者,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感到压力、恐慌,但伯洛戈不会,早在之前的时间回溯中,他就已经与法斯特交手过。 不仅如此,伯洛戈还亲手斩杀了法斯特,他能杀死法斯特一次,就能杀死他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猩红的狼蛛挥出触肢,笨拙地向着伯洛戈靠近,在这猩红的幕布为映衬下,伯洛戈挥起双刀,拉扯出炽白的光带。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裁铁断钢 法斯特听到了那撕裂空气的锐鸣,而后锋利的刀光在眼前乍现,当他回过神时,无影壁垒已被劈出了数不清的裂隙,以太相互交织着,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伯洛戈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仿佛他才是猎杀的祷信者,而法斯特则是那个待宰的凝华者,两人的身份在交手的瞬间逆转。 法斯特搞不懂伯洛戈的自信源于什么,他尝试扼杀伯洛戈,凝固的空气挤压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的身体发出阵阵悲鸣,可这仍无法阻止伯洛戈的行动。 身体如果被束缚住,但诡蛇鳞液依旧具备着极强的延展性,它们如流水般在缝隙里溢出,而后化作旋转的利刃反复切割着眼前的敌人。 如果仅仅是反攻法斯特还能承受住,可诡蛇鳞液贴附在无影壁垒上,不断地进行延展,遮蔽了法斯特的视野。 视野陷入了黑暗,这令法斯特慌张了一瞬,随即沸腾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爆发。 诡蛇鳞液散去,露出了那站在他身前的鬼神,青色的眼瞳如同燃烧的鬼火,其中倒映着法斯特那备受煎熬的灵魂。 骇魂之容重击着法斯特的思绪,伯洛戈很喜欢这件契约物,使用了这么久,伯洛戈发觉骇魂之容的真正作用并非是恐惧对手,而是在恐惧时、依靠对手恍惚的短暂时间,打断对方的秘能。 伯洛戈挣脱束缚,朝着法斯特挥下当头的一刀,此时法斯特已经恢复了神智,他抬起手,凝固的空气汇聚在身前,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可紧接着以太的轰击传导着,令法斯特向着下方坠去。 身体撞击在岩壁上,那些丛生的血肉就像嗅到猎物的气息般,纷纷活跃了起来,向着法斯特伸出触肢,血红色的海草摇曳,转眼间就将法斯特层层包裹了起来。 以太躁动不安,扩散的无影壁垒将血肉碾碎,得益于秘能的力量,法斯特一直与这些血肉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抬起头,黑影再度袭来,伯洛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同记仇的野狗,一定要咬死法斯特才啃罢休。 锐利的长刀再度落下,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法斯特再度挡住了它。 “不长记性啊!” 法斯特大声嘲笑着,伯洛戈如同无能狂怒般,对他展开的挥砍都被轻而易举地阻挡,除了消耗自己的力量外,法斯特想不出伯洛戈做这些有什么用。 可紧接着他看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什么,那是一枚引信。 银白之手握住红水银手雷,将它死死地什么,他用行动给予了列比乌斯答复,扣动扳机,一道道流火从而天降,将妄想家与银骑士包裹,拖入火海。 “天啊!专家都这么敬业吗!”帕尔默一如既往,继续着他的抱怨。 “我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伯洛戈望着火海中的两人,诡蛇鳞液在体表铸就成致密的铁甲。 “什么机会?” 面对帕尔默的疑问,伯洛戈沉默了几秒,他能察觉到艾缪那不断起伏的情绪,压抑中带着伤感。 伯洛戈想了想,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年度最佳新人奖的机会啊?” 帕尔默投来看着疯子的眼神,伯洛戈则继续笑着说道,“只要赢下这些,这项奖项就一定属于我了吧?” 伯洛戈幻想着那样的未来。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是王牌组合了!” ------题外话------ 懒得拆章节了,二合一。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魔鬼们的阴谋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一直将所谓的王牌组合视作一个笑话的段子,时不时地拿出来活跃一下气氛,可看到伯洛戈居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帕尔默真的慌了。 已经来不及阻拦伯洛戈了,这家伙一向是行动要比言语快,当伯洛戈说起那不好笑的笑话时,他已经跃到了半空中,朝着银骑士掷出了铁矛。 以凝华者之身对抗守垒者,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但对伯洛戈而言,倒可以搏一搏。 这就是不死者的优势所在,哪怕是面对着死神,伯洛戈也有着与其从容对弈的资本。 漫天的火雨后,铁矛砸向银骑士,可银骑士看都不看,即依靠着那环绕在身体旁的以太,就轻而易举地震开了铁矛。 “果然是这样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之前他就在观察银骑士的力量了,这家伙自身的以太强度高的可怕,哪怕是丛生的血肉也会被轻易地碾碎,更不要说常规的投掷攻击了。 好在伯洛戈的攻势为妄想家争取了些许的时间,时间短暂,但也足够他编织幻想了。 身体上的伤势开始愈合,层层的白骨叠加在其上,而后炽热的大火凭空燃烧,吞没了银骑士。 战局的天平时刻都在变化,如果妄想家死了,那么银骑士的目的就得逞了,同样,如果银骑士被击溃,以现有的力量,也没有人能拦住妄想家了。 伯洛戈努力调控着战局的走向,对于他这个暴力狂而言,可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更不要说在那张残破的面具下,还有藏着另一个可悲的心灵。 伯洛戈想帮助艾缪走出内心的牢笼,她必须在这里与泰达做出决断,在做出决断前,泰达还不可以死。 人没法从死人的口中得到答案,如果泰达死了,艾缪就再也无从知晓那深埋的秘密了。 伯洛戈吩咐道,“帕尔默,你在远处协助我!” “正合我意!” 帕尔默甩出钩索,下降的身影迅速地停滞了下来。 和伯洛戈这个无所谓生死的家伙不同,帕尔默只是个幸运与厄运并行的可怜鬼。 帕尔默从不期待自己的运气,反而对自己的厄运恐惧不已,面对一个守垒者本身就是一个糟糕的厄运了,帕尔默可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不可知的运气上。 前方以太激昂,银骑士紧握秘剑,丝毫不受火海的影响,从容地走出了出来,如同不可阻挡的死神。 拿起枪械,帕尔默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在菌毯上溅起一重重的血花,落在银骑士的身上,火花四射。 对于守垒者而言,热武器显然没有什么用,但帕尔默还是咬开了引信,朝着银骑士掷出手雷,在狂风的托举下,手雷如同炮弹一样掷出,转眼间就砸到了眼前,炸裂成了刺眼的火海。 红水银具备着极强的燃烧性,它们迅速地烧穿了血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但落在银骑士的甲胄上,也仅仅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很快便被以太斥开。 “我们真的有胜算吗?”帕尔默怀疑着。 “有的,虽然希望不大……我怀疑对方只是一具支配物”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和对手激烈的交战之余,他居然还能腾出心思,和几人对话。 “第三席的秘能可比现在所展示的要恐怖的多,如果他释放了秘能,战斗早就结束了,可至始至终都只是依靠着纯粹的以太来作战,还有他手里那把秘剑。” “他不在这里,这具甲胄只是一件与刃咬之狼一样的支配物。” 帕尔默惊声道,紧接着他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帕尔默亲眼看着伯洛戈落向了下方的战场上。 妄想家抬起头,现在他的视野内一片黑暗,在这无尽的深邃黯淡中,唯一的光亮来自前方,来自伯洛戈的体内。 那光芒是如此地刺眼,甚至让他忽视了银骑士的存在,伸出手掌,仿佛要抓住伯洛戈般。 银骑士并不在意伯洛戈的到来,只是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如果他要上来送死,银骑士不介意送他一程。 今天的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银骑士必须在事态完全脱离掌控前,结束这一切,夺回不灭之心。 银骑士已经很烦躁了,可还是有些蚊虫没完没了地来干扰他。 空中传来撕裂狂风的锐鸣,冰冷的铁矛命中了银骑士的后背,可在与甲胄接触的瞬间,它便被弹开、弯折,碎裂成一地的铁渣。 银骑士缓缓地转过头,伯洛戈深呼吸,即便自己是不死者,可迎上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还是让人觉得压力颇大。 伯洛戈低声道,“你还可以吗?艾缪。” 艾缪没有回应,从不久前起,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很快以太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炼金矩阵散发着灼热的辉光,伯洛戈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自身与祷信者唯一的差距,就是秘能尚未经过晋升,但即便晋升了,面对眼下的情况,伯洛戈觉得也没什么用。 “组长,这已经不是三倍薪资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伯洛戈嘟囔着,眼中闪过疯狂的喜色。 血肉遍及大地,秘能·征召之手可无法统驭它们,现在伯洛戈能利用的征召物只剩下了诡蛇鳞液,好在它们可以进行自我增殖,伯洛戈觉得也不错。 冰冷的铁甲覆盖住了躯干,伯洛戈握起双刀,以太增幅加持着身体,他如疾风般出击,杀向银骑士。 银骑士的耐心所剩无几,握紧秘剑,以太随之注入其中,理论上裁铁之剑可以斩断所有具备物质形态的东西,哪怕是游动的狂风,也会被斩成真空。 两者的身影不断地缩减、靠拢,银骑士冷漠地看着前来送死的伯洛戈,就在秘剑将要落下时,空中袭来致命的飞刀。 帕尔默的把戏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用在别人身上还有点作用,可对于银骑士而言,他仅依靠着释放以太就轻易地震开了飞刀。 伯洛戈在此时杀到了眼前,他记得列比乌斯说过的话,比银骑士本身更致命的,是他手中那把经过三重质变的秘剑。 可再怎么致命的剑刃,只要无法命中,那么它就毫无意义。 伯洛戈精神从未有的过集中,青色的眼瞳牢牢地注视着秘剑的轨迹,他能看到浮动的微光,金属表面的纹理,炼金矩阵勾勒的痕迹…… 钻心的痛楚从胸口爆发,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胸口被拉扯出一道血痕,自身的甲胄与血肉在顷刻被击穿,心脏险些被粉碎。 银骑士保持着单手举剑的动作,与伯洛戈的震惊不同,银骑士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的,可在斩击达成的前几秒,伯洛戈本能地做出了回避,这才令伯洛戈只是被切开了胸口,而不是被拦腰斩断。 算了,反正两者的结果都一样,无非的需要再多挥一剑而已。 伯洛戈的身体向后倾倒,银骑士此时也扭动着手腕,准备再度挥下死亡的锋刃。 刹那间,以太高亢轰鸣。 伯洛戈没有倒下,恰恰相反,他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身上破碎的铁甲也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疯狂蠕动,化作诡诈的群蛇缠绕向银骑士。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群蛇如同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吞没了银骑士。 银骑士体表震荡着强烈的以太,可这并没能完全驱逐群蛇,同时冷彻的极寒也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冰霜凭空生成,冻结了他的双脚,并且迅速向上蔓延,将半个身子封入了寒霜中。 妄想家抬起手,目光痴狂地看着这一切。 银骑士没有理会妄想家,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伯洛戈,赤红的光芒在面甲的缝隙间变得越发明亮。 庞大的以太被释放,依靠着纯粹的冲击震开了冰霜与群蛇,连带着伯洛戈也被击退了几步。 伯洛戈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体,艾缪援助的以太注入身体,加快着身体的自愈,看着从容的银骑士,伯洛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胜算。 可这一次银骑士没有追击自己,他似乎有些疑惑,很快他想明白了某些事,开口问道。 “你是谁?” 今日发生的怪事伯洛戈觉得已经足够多了,紧绷的神经早已变得麻木不堪,所以当银骑士询问自己的身份时,伯洛戈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个与敌人交谈的好时机。 伯洛戈后退的同时抬起手,群蛇沿着他的手臂向前延伸爬行,相互扭曲交织在了一起,紧接着凝固为冰冷的实体。 刹那间,庞大的铁棘钢枝爆发,冰冷的荆棘疯长了过去,刺穿切碎沿途的血肉,并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银骑士,将他置于荆棘的密林中。 银骑士身后的妄想家在此刻也再度展开了攻击,三方混战下,伯洛戈与妄想家都不约而同地对银骑士出手,只因他在这三方的平衡中,是最为强大的一位。 一条条由金属打造的手臂幻造而出,伴随着手掌的牢牢紧握,幻造的手臂握起一把又一把可怖的长刀。 仿佛有百臂的巨人在此作战,坠落的乱刃如同雷暴般砸向银骑士。 伯洛戈不觉得这能杀伤到银骑士,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伯洛戈现在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拖延时间,只要他拖的越久,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面对这重重的重击,银骑士显得很平静,他依旧保持着强者的从容,面甲下传来诡异的审视,紧盯着伯洛戈。 银骑士观察着伯洛戈的身形,那被面具遮掩起来的脸庞,青色如鬼火般的眼瞳,还有他那诡诈的秘能,对物质进行精密的统驭操控,将它们塑造成所愿的模样…… 这一切对银骑士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银骑士似乎在伯洛戈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时隔多年,那个身影掘开记忆的坟墓,再度站在了自己眼前,如果不是伯洛戈的以太强度过于弱小,银骑士甚至会以为伯洛戈就是他。 这样的失神只持续了几秒,银骑士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也不会是他。 “锡林……” 银骑士喃喃道。 迟疑过后,银骑士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作为霸主·锡林最为忠诚的部下,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知晓那秘密战争内情的人。 无止境的愤怒从银骑士的心头升起,他看着眼前这位篡夺了霸主之力的男人,咆哮的以太掀起了轰鸣的风暴。 “所以是你吗?” 银骑士对着伯洛戈怒吼,锐利的剑光闪动,密集的铁枝被他轻易地击垮,破碎成纷纷扬扬的铁屑。 伯洛戈被银骑士这暴怒的反应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虽为敌人,但也只是立场上的纷争,可这一瞬间,两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深仇大恨一样。 银骑士的力量完全展开,他向来忠诚且绝对地执行每个命令,可现在涌现的暴怒,居然令他暂时地改变了想法,要去摧毁伯洛戈。 伯洛戈身上那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疯嚣的存在,他带着阵阵轻蔑地笑声,向着人们伸出了手。 在他的许诺下,哪怕是高贵的国王也会恭敬地跪下来,去亲吻他的手背。 “搞什么啊!” 伯洛戈被这猛烈的攻势打的措手不及,现在别说拖延时间了,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 钩索钉入血肉之中,伯洛戈如被风暴洗礼的风筝,避开冲击后,他本想拉回钩索,可银骑士一个起跳便跃到了眼前,而后劈出锐利的剑光。 已经没办法躲避了,群蛇汇聚在胸口,凝聚成厚厚的圆盾,遗憾的是盾牌再厚再硬,面对那把足以斩断一切的秘剑,依旧是毫无用处。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该如何粉碎你们的阴谋。”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一剑粉碎了圆盾,连带着伯洛戈的胸口一起被斩开,这一次银骑士释放了全力,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可能。 剑刃撕开了血肉,切断了骨骼,依托着守垒者的阶位,银骑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伯洛戈自身的矩魂临界,令“斩断”的指令,降临在伯洛戈的肉体之上。 “只要杀了你就好,杀了你,魔鬼的阴谋就不会实现了!” 银骑士的话语里饱含憎恨与毒怨。 越来越多细密的血痕从伯洛戈的体表破出,他的身体被“斩断”,守垒者的力量是如此地强势,不容置疑。 伯洛戈就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紧接着秘剑抽出,在半空中扬起一道泼洒的血迹。 斩断生命。 伯洛戈的心脏碎裂,脊柱也被斩断,眼中失去了光泽,身体也冰冷下来,直直地坠落了下去,只剩手中的钩索还连接着狼蛛。 此刻伯洛戈就像被吊死的罪人,坠在狼蛛的下方,被猩红的血肉一点点地包裹了起来,在空中轻微地晃荡着。 银骑士斩杀掉了伯洛戈,当伯洛戈倒下后,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切居然这么顺利,虽然说自己的阶位远高于伯洛戈。 不……银骑士甚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遭遇到伯洛戈,这位被卷入魔鬼的阴谋中、篡夺了霸主之力的家伙。 失控的情绪很快平缓了下来,银骑士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的首要目的仍是不灭之心。 身后劈来妄想家的长刀,在他那疯狂的幻想下,风雨雷电齐鸣而至,银骑士仿佛被拖入了一场混乱的气象中。 可这一切仍干扰不到他,他动作坚定地向前,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思考着刚刚的一切。 银骑士有种发自真心的恐惧感,一种面对纯粹未知时的惊慌与无措。 这是人类与魔鬼的博弈,他们已经输过很多次了,而这一次,自己真的能赢吗? 自己理应赢了才对,自己已经杀掉了伯洛戈,在裁铁之剑的斩杀下,没有生命能拒绝那断裂的意志。 银骑士这样想着,但心中的阴冷感却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魔鬼们总是在赢……一直在赢,似乎除了他们本身外,没有人能战胜他们。” 那是很多年前,锡林曾对银骑士说过的话。 疯狂的幻想在眼前降临,风雨雷电之后,是疯嚣的杀意,这是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但影响不到身为守垒者的银骑士。 妄想家用尽了一切手段去阻拦银骑士,可他就像一堵不断逼近的城墙,将沿途的所有敌人与尸体都碾成污血。 秘剑反复地挥动,劈开一重又一重的阻碍,直到银骑士再度来到了妄想家的身前。 望着那张残破的人偶面具,银骑士决定夺回不灭之心后,就与影王离开此地,自己粉碎了魔鬼的阴谋,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眼下妄想家的反抗,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秘剑无情地挥下,妄想家的双手断裂,狭长的伤口沿着脖颈延伸,喷洒出了大抹的鲜血,浸染在了银骑士的身上。 妄想家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在不灭之心的影响下,他没有死去,可想要恢复这样的伤势,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与银骑士接连的战斗,已经让妄想家疲惫不堪、身负重创。 银骑士看了眼倒下的妄想家,秘剑再度落下,将那从脊柱之上延伸的血管切断,这似乎是妄想家与不灭之心的联系,现在联系中断,妄想家呕出了更多的鲜血,疯狂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在没有守垒者出现的情况下,银骑士配合着手中三重质变的秘剑,他就是战场的主宰,没有人可以反抗他的决断。 朝着血肉的深巣走去,银骑士能感到那逐渐清晰的疯嚣力量,不灭之心就藏在其中,等待着自己回收。 可就在银骑士将要步入其中时,接连不断的铁矛被投掷而来,它们没有命中银骑士,而是拦截在了银骑士的身前,变成倒刺的拒马。 银骑士转过头,一个本该死去的身影再度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透露出挑衅的意味。 看着再度活过来的伯洛戈,银骑士的心底闪过一丝的无奈与悲哀,他低声道。 “魔鬼又赢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归于凡世 “不死者吗?” 低沉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银骑士久久地注视着伯洛戈。 “差不多,”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体,被杀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你看起来并不怎么意外……很多人都会震惊不已。” 每当自己复活后,伯洛戈的一大乐趣,就是观察对手的反应,看看他们对自己的死而复生会露出什么样表情。 遗憾的是伯洛戈很少会遇到能杀死他的对手,那些人对于死而复生反应,大多也是震惊,像银骑士这样镇定的人还真没多少。 也可能是银骑士已经见识过不少不死者了,对方毕竟是守垒者,在作战方面的经验一定高于自己。 伯洛戈深呼吸,先前的战斗中自己已经受了不少伤,再多死几次的话,自己就会陷入昏迷中,那样的话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拿生命为试错的代价,这还真是高昂,但依托着这些,伯洛戈对于银骑士的力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别说是杀死他了,自己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难以伤害到他。 好在列比乌斯给自己的指示只是拖延时间,等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结束了战斗,胜利的天平将会重新向他们倾倒。 用生命拖延时间吗?这看起来确实是只有伯洛戈能完成的任务。 银骑士幽幽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扰乱世界的进程,夺取更多的灵魂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不是吗?”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伯洛戈也懒得去理解,他很少会认真去听敌人的话,他又不是什么神父,没必要听取他们的告解。 群蛇在身上爬行,构筑出一层层坚韧的盔甲,这阻挡不了裁铁之剑的攻击,但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令剑刃没办法那么迅速地触及自己的身体,从而将自己斩断撕裂。 “你看起来并不知情。”银骑士对着毫无反应的伯洛戈说道。 “知情?我甚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蛮愿意和银骑士聊一聊的,反正都是拖延时间,对话总比厮杀强。 银骑士陷入了沉默,他知道毁掉魔鬼的阴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是一位不死者。 如果继续放任伯洛戈成长下去,他迟早会变成第二个霸主·锡林,并且还是一位不会死亡的霸主·锡林。 银骑士想不明白接下来的事了,即便是他想要弄明确这重重的阴谋,也要花费上不小的心思,而现在并不是一个思考事情的好时机。 经过短暂的犹豫,银骑士当下做出了抉择,预想中的战斗没有爆发,银骑士完全忽视了伯洛戈,直接扭头朝着血肉的巢穴冲去。 他速度飞快,强劲的以太增幅令他的步伐无比沉重,每一次踏足都仿佛是巨人踩踏着地面,带来轰鸣之音的同时,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碾碎。 庞大的狼蛛在他的踩踏下,居然朝着一侧倾斜了过去,如同将要崩塌的建筑。 “拦住他!帕尔默!” 伯洛戈大吼着,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出现了,那就是银骑士完全无视自己。 高空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帕尔默没有身处正面战场,但现在他也压力十足。 “我已经快分不清究竟是谁打谁了!” 帕尔默掏出了身上仅剩的炼金手雷,一股脑地将它们丢入风中,丢的同时还不忘念叨着。 “老板!现在多少也算是在帮你打架!多少作用啊!” 伯洛戈想,这次帕尔默口中的老板不是指列比乌斯,而是那位拿走了帕尔默部分灵魂的女士。 猩红主母。 这么算下来,帕尔默保护不灭之心不被银骑士抢夺,一定程度上也是在为猩红主母而战。 那位饥饿暴食的女士,似乎真的聆听到了帕尔默的呼唤,她对此做出了回应。 炼金手雷被卷入风中,经过几秒的延迟后纷纷爆炸,它们在战场的上方爆炸,漫天的火雨坠落,如同崩塌的末日。 伯洛戈举起一面圆盾,挡住身体,在这火雨之中狂奔、前进。 爆炸掀起了阵风,气流在狭窄的裂隙内相互挤压、加速,最终狂风逐渐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在大裂隙内横冲直撞的龙卷。 漫天的火雨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道燃烧的风暴,将狼蛛完全吞没了起来,炽热的焰火穿插在其间。 见此情景,帕尔默有些懵,他确实可以借助着气象来强化自身的秘能,但没想到误打误撞下,他还真的能引发风暴。 赤焰风暴无法击溃银骑士,但能对狼蛛产生重创,血肉在高温中不断地崩塌,脚下的血肉大地开始分崩离析,连带着银骑士的前进也受阻了起来。 高温中妄想家发出了一阵阵的悲鸣,灼热的火流吞食着他本就不多的生命,随即有大量的血肉朝着他涌了过来,将妄想家一重重地包裹了起来,如同一颗肉卵,抵御着灼烧。 伯洛戈在赤焰的风暴中前进,高温将他的甲胄烧得微微发红,赤红的世界里他亲眼目睹着银骑士步入巢穴之中。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越过了那包裹妄想家的肉卵。 肉卵的外壳被烧焦成了漆黑的硬质,在红水银的侵蚀下,表面布有诸多的裂隙,深邃的黑暗里,伯洛戈隐约地能听见那贪婪疯狂的喘息声。 伯洛戈目不斜视,可内心却微微抽动了几下,他不觉得那是泰达……至少不是自己熟悉的泰达,最多算是泰达在这世间的一个残留的影子罢了。 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不灭之心。 伯洛戈这样说服着自己,他想艾缪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暂时不去思考泰达事,等一切尘埃落地后…… 前进的步伐停滞住了,伯洛戈站在了原地,浑身的骨骼仿佛在瞬间被钉死了般,连带着肌肉与血液也一同被冻结。 难以言明的寒意在刹那间降临,大力揉捏着他的心脏,伴随着隐隐的用力,将要彻底扼杀伯洛戈的生命。 “你……感觉到了吗?艾缪。” 低沉的声音勉强从伯洛戈的喉咙里挤出,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嗯。” 脑海里传来简短的回应,即便躲藏在自己的身体内,艾缪也察觉到了相同的感觉。 不止是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降临此地,它是如此地邪异与疯狂,乃至令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静谧之后,疯狂爆发。 血肉的巢穴中爆发出高亢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只能看到几抹闪动的剑光,随后万物崩塌。 在裁铁之剑的号令下,所有与秘剑接触的物质都在崩塌,即便没有剑刃的切割,它们也在自我解体、破碎。 一瞬间仿佛过了千年之久,庞大的血肉躯体开始衰败,血肉变得苍白、腐烂,大块大块的血肉如同剥离的墙皮,不断地脱落着,下起了腐败的血雨,粘稠的污血混合着肠子,如同节日的彩带垂落,腐烂的气息扩散了出去,宛如混合着剧毒的雾气。 咚—— 战鼓声从衰败的血肉中响起,仿佛是某人复苏的心跳声。 鼓点声逐渐密集了起来,连带着所有聆听到鼓声的人,心脏也随之而震颤。 伯洛戈捂住胸口,痛苦地半跪了下去,他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压制这致命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炸开了。 身下猩红的血肉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仿佛那强劲的生机被某种更加贪婪的怪物吞食殆尽。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伴随着一声金属的震鸣,银骑士的身影倒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一侧的崖壁内。 伯洛戈的心沉了下来,在这战场上能击退银骑士的人可不多,哪怕现在的银骑士只是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 青色的眼瞳突然凝固了起来,伯洛戈来不及去观察银骑士的状态了,他的视线被眼前发生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就连呼吸也被遗忘,屏息了起来。 不止伯洛戈一个人注意到了眼前发生的事,身后的肉卵裂解,妄想家探出了头,看着那从衰败之中走出的身影。 妄想家觉得自己正注视着天使的降临,她如自己记忆里的那般,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残破的面具下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手,发出模糊的呓语。 衰败的血肉巢穴中,熟悉的身影赤足走出了污秽,羊脂般的皮肤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胸口则被猩红的血肉覆盖,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镶嵌在了胸口上。 爱丽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这个世界,不带丝毫的情感。 “爱丽丝,她……” 震惊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艾缪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近的脸庞,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 妄想家最终达成了他那疯狂的幻想,他将不灭之心植入了爱丽丝的尸体里,凭借着那禁忌的生命力令她重归尘世。 爱丽丝复活了,如今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就这样真真实实地站在了艾缪眼前。 “她什么都有可能是……但唯独不是爱丽丝。” 伯洛戈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声音严厉。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痕迹,也只是你身上的哲人石。” 伯洛戈精神高度集中了起来,极度的紧张下,现在伯洛戈甚至产生了些许的呕吐感。 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哪怕面对银骑士时也没有这样的反应,但现在仅仅是注视着那从污秽中走出的身影,伯洛戈就有种注视世界邪异云集之物的感觉。 灵魂沿着视线被拉扯着,直到被拽出躯壳,只留下苍白灰败的尘埃。 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哪怕魔鬼也做不到。 所以爱丽丝死了,现在活过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爱丽丝,她只是某个披着爱丽丝皮囊的……怪物。 轰鸣的巨响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银骑士从峭壁的碎石中起跃,再度杀向爱丽丝,现在不灭之心与她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想要夺取不灭之心,就需要斩杀掉爱丽丝。 裁铁之剑尚未落下,爱丽丝抬起手,硕大的触肢从卷起,直接将银骑士拦腰卷起。 这并不足以阻止银骑士,剑光闪动,再怎么庞大的身躯,在秘剑的挥舞下,也只会崩塌而已。 可这一次银骑士挣脱束缚后,他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银骑士的动作逐渐变慢了起来,关节间仿佛被填入了阻塞物,变得干涩迟钝。 一向光滑银白的甲胄上,此刻多出了诸多细小的血丝,它们居然抵御住了银骑士以太的威压,顽强地在这盔甲的缝隙间扎根生长了起来。 银骑士能听见那密密麻麻起伏不断的啃食声,这些血肉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甲胄,并不断地渗透着。 眼下第三席的真身并不在这战场中,他正处于雾渊堡垒内,贴身保护着影王。 现在所行动的银骑士,本身就是一具炼金武装,可以作为支配物进行远程行动,它可以完全地传导着守垒者的力量,但无法将秘能的效果一并附加。 所以第三席才将自己的佩剑也携带了出来,利用这把致命的裁铁之剑进行作战。 按照第三席的计算,这些力量足以击溃泰达了,但意外却接踵而至,直到现在可以突破甲胄防御的爱丽丝也出现了。 爱丽丝完全融合了不灭之心的力量,腐化的血肉贪婪地吞食着所有的物质与能量,而这正是祸恶的力量。 伯洛戈见过遗弃之地内的情景,祸恶饥饿地吃掉所有的精华,归根结底它不止是在进行简单的进食,而是在吃掉所有具备“能量”的东西。 以太被吞食殆尽后,它就开始吞食那些凡性的物质,经过祸恶的消化,它粗暴地篡夺着那些属于物质的“冷铁的灵魂”,令其化作无数的尘埃。 现在祸恶的力量在爱丽丝的身上得到了完整的展现,那些附着在银骑士身上的血肉,正吞食着银骑士自身的以太,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做到了突破矩魂临界的效果。 银骑士自身以太完整的流动性被打破,如同一个水杯破损出了数个小孔,自身的力量在不断地外溢。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好消息,银骑士被削弱了,可即便削弱了,依旧不是自己能对抗的存在。 伯洛戈努力克制着心底的不安,这场战斗正面对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了,他需要在爱丽丝与银骑士两败俱伤之际出手。 爱丽丝吸取光了狼蛛所有的精华,脚下的血肉枯朽死去,她的力量则在一点点地抵达峰值,可怕的以太反应激昂不止。 轻轻地抬起手,爱丽丝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很快大裂隙的雾海深处响起了阵阵的咆哮声,声音自那遗弃之地升起,沉眠的祸恶察觉到了不灭之心的呼唤,试着挣脱束缚。 “她变成了祸恶吗?”艾缪不可置信地问道。 伯洛戈同样搞不懂现状,他回答道,“我不清楚。” 种种的未知填满了战场,幸运的是,银骑士会替伯洛戈前进,进行所有的试错。 银骑士没办法拒绝,他的目标也是那颗珍贵的心脏。 以太在甲胄的表面躁动,银骑士没法根绝这股祸恶之力,但短暂的压制还是能做到的,血肉纷纷休眠了下去,令啃食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银骑士望着爱丽丝,她一身的洁白,就像浸染在晨光中般,泛着炫目的光晕。 爱丽丝如同降世的天使,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虚伪的假象,天使并不来自那云后的天国,而是深红炽热的地狱深处。 除了一个人,他仍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痴狂不已。 “爱丽丝……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双手,踉跄着向前,他反复地眨眼,在面具下挤出大滴大滴染血的热泪。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妄想家成功了,爱丽丝活了过来,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 伯洛戈在一旁观望着,银骑士也是如此,面对复活的爱丽丝,他们都保持着距离,警戒着潜在的危险。 只有陷入疯狂的妄想家,他完全无视了爱丽丝的威胁,像个要拥抱孩子的父亲般,张开双手,一点点地靠近爱丽丝。 他努力了如此之久,舍弃了一切迈入疯狂之中…… 妄想家付出了如此之多,在今日这一切终于达成了。 接连的战斗与血肉的蚕食早已让妄想家的身体残破不堪,可他还是拖着布满污血的身体,一点点地来到爱丽丝的身前。 爱丽丝的目光空洞,她似乎是在看妄想家,又好像没有,任由妄想家来到了她的身前。 “爱丽丝……” 妄想家的声音嘶哑,他似乎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然后抱住爱丽丝的身体,布满污血的面具用力地蹭着爱丽丝,感受着这股温暖的真实感,妄想家似乎终于可以停歇下来了,喉咙里响起满足的呜咽。 爱丽丝对此毫无反应,至始至终她都一言不发,只是以那冰冷空洞的目光审视着妄想家。 妄想家抬起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这面具他戴的太久了,久到就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一样。 撕扯中拉扯出一道道粘稠的血丝,脸庞的血肉破溃,露出那枯朽将死的面容。 “是我啊,爱丽丝。” 泰达希冀地呼唤着,直到这一刻爱丽丝终于有所反应了,她微微地歪头,看着泰达。 她朝着泰达伸出了手,似乎要抚摸泰达的脸颊,泰达也完全陷入了满足感中,仅存的理性一点点地归于寂灭。 泰达张开手等待着爱丽丝的拥抱……然后他被爱丽丝扼住了脖颈。 爱丽丝注视着泰达,伴随着手腕的用力,窒息感制止住了泰达,他试着挣扎,可身体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泰达不理解地看着爱丽丝,爱丽丝则在他的注视中露出了充满邪性的微笑,紧接着她的嘴角向上裂解,细密的血痕从嘴唇的中间张开。 眨眼间爱丽丝的头颅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花瓣,分裂成了数瓣,每一叶血肉花瓣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如毒蛇般的信子在其中摇曳,延伸至了喉咙内的深沉黑暗里。 泰达听到了,那从深渊里响起的呼唤。 “父亲……”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五章 悲伤陷落 “不……为什么?”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污血布满了泰达的脸庞,他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怪物,明明在几秒钟前她还是自己熟悉的女儿。 “父亲……泰达……” 爱丽丝太久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嘶哑扭曲,裂解的头颅如同花瓣一样,一条又一条信子伸出手,轻轻地舔过泰达的脸庞,索取着他的泪水与鲜血。 泰达毫无反抗的力气,他被爱丽丝扼住喉咙,一点点地拖到眼前,裂解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地包裹住了泰达的头颅。 锋利的尖牙从柔软的血肉中探出,腥臭的血气从喉咙下的深沉黑暗里涌现,仅仅的嗅闻到那股气味,泰达便能幻想到那尸山血海。 世界完全变成了猩红血色的地狱,无尽的尸体积累在了一起,粘稠的污秽缓慢地流淌,所有人都在其中沉沦、哀嚎,在这里没有时间与死亡的概念,有的只是永恒的苦痛…… 现在泰达离那样的地狱只有咫尺之遥,那幽深的喉咙犹如一道门扉,将要带泰达前往那疯狂的世界。 粘稠腥臭的液体滴落在了脸上,泰达空洞的目光闪过了一丝的挣扎,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喃喃道。 “你不是爱丽丝……” 花瓣猛地收拢,将要吞食泰达时,花瓣的动作停住了,缠绕上泰达脖颈的信子散落开。 微弱的光芒重新映照在泰达的脸上,花瓣重组在了一起,变回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爱丽丝脸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她没有去看泰达,而是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具银白的甲胄。 在爱丽丝拥抱泰达时,银骑士便挥剑而至,冰冷的剑刃从身体的一侧贯穿了爱丽丝,再从身体的另一侧突出,将她这纤细的身体彻底击穿。 银骑士缓缓地扭动剑柄,秘剑进一步绞杀着爱丽丝的身体,自身的力量也在不断地扩散,向着这具白皙的身体下达着斩断的指令。 阵阵呜咽的悲鸣从爱丽丝的喉咙里响起,剑刃的伤口在逐步扩大,仿佛有数不清细小的剑刃在斩击着内部的血肉。 按照常理,当秘剑命中爱丽丝时,她的身体就会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可这一次不同,裁铁之剑的斩断与爱丽丝自我的愈合保持了一股诡异的均势。 爱丽丝无法完全治愈自己的伤口,银骑士也无法靠这一剑将她彻底斩杀。 松开手,爱丽丝将泰达丢到了一边,一只手握住冰冷的秘剑,手掌在反复的割伤与愈合中轮回,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抬起,五指并齐化作手刀。 手刀落下的同时银骑士一把扯出秘剑,明明是如此娇小的身体,但随着秘剑的抽离,大抹的鲜血狂涌而出。 银骑士仿佛是打开了一道闸门,伤口之中除了血液外,还混合着骨渣与肠子,浸撒了一地,并且在这粘稠的污秽上,零七八碎的组织中,还有许多类似蛆虫一样的东西,正奋力翻滚着。 事情发生的很快,银骑士抽出秘剑后,转身躲过了爱丽丝的手刀,她的动作轻盈无力,但出于对祸恶的警惕,银骑士不准备让爱丽丝的任何一击命中自己了。 银骑士躲闪间转移到了爱丽丝的身后,秘剑再度高高扬起,如同站在罪人身后的刽子手,冰冷的锋刃朝着爱丽丝光滑的脖颈落下。 秘剑与血肉接触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阻塞感,就像切开黄油一样,在泰达的注视下,爱丽丝的头颅就这样被轻易地斩断,如同断裂的雕塑般,精致的头颅慢慢地滚落了下来,歪扭着停在泰达眼前。 “爱……” 泰达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目光颤抖地看着这一切,只见那断裂的头颅没有死去,相反的她具备十足的活性。 爱丽丝微笑地看着泰达,鲜血从口鼻之中溢出,可脸上那抹微笑依旧没有散去。 银骑士准备刺穿爱丽丝的心脏,将不灭之心从她的躯体里剥离出去,可不等秘剑刺出,银骑士的身影完全僵住了,如同被水泥浇筑进了石柱内,动弹不得。 他听到了,那细密低沉的声响,纤细的红色绒毛从甲胄的缝隙里溢出,如同生长的海草。 它们堆积满了间隙,银骑士的每个动作此刻都显得无比艰难,血肉增生了出来,缠绕覆盖在了甲胄上,盔甲内燃烧的赤红光芒也变得暗淡起来,伴随着对甲胄的侵蚀,第三席与银骑士之间的联系正不断被削弱。 银骑士试着挥剑,可手臂根本摆动不出幅度,哪怕他的裁铁之剑再怎么致命,如果不挥动的话,那么就毫无意义。 以太的出力再度提升了一个阶位,银骑士挥霍着力量,只希望以此来粉碎那些血肉,他的肢体获得了自由,但这自由也是短暂的,用不了多久这些血肉就会再度疯长上来。 剑光闪动,银骑士必须速战速决,冰冷的秘剑再度刺出,这时风中袭来锐利的飞刀,帕尔默在这关键的时刻阻击着银骑士。 帕尔默不觉得自己能对银骑士产生什么威胁性,但只要能稍微阻碍他一下就好。 飞刀刮擦着甲胄,闪耀着火花,一道钩索破空而至,钉入了爱丽丝的身体里,钩索拉紧绷直,爱丽丝的身体被不由地拉倒,以此躲过了银骑士的斩击,钩索的尽头则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混账!” 银骑士愤怒地吼道,很少有人敢这样挑衅自己,哪怕是列比乌斯和自己作战,也要警惕万分。 可伯洛戈不同,他是不死者,令常人恐惧不已的死亡,对于伯洛戈而言,仅仅是家常便饭罢了。 银骑士的身份、阶位、力量,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伯洛戈而言毫无意义,别说是守垒者了,依靠着不死者的力量,哪怕面对荣光者,伯洛戈也有着挑衅的底气。 “优先级这种事,我还是分的清楚的。”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握起一道铁矛,朝着银骑士投掷而去。 至始至终泰达引发的疯狂幻造,都算得上是秩序局的内部事情,可有侍王盾卫参与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在研究如何处置泰达前,伯洛戈觉得应该先将银骑士剔除才对。 秘剑轻易地荡开了铁矛,银骑士正欲追击爱丽丝,倒下的爱丽丝则慢慢地站了起来,无头的尸体抱着断掉的头颅,怜惜地抚摸着,然后她将头颅在怀里摆正,空洞的目光逐渐有了色泽。 “父亲……是我啊,我是爱丽丝啊……” 爱丽丝不断地呼唤着,每次发声都有大量的血液从头颅里溢出,仿佛爱丽丝的身体连接着另一个充满血海的空间。 泰达已经完全呆滞住了,他的眼瞳逐渐颤抖了起来,多年以来的情绪完全崩溃。 他想伸出手拥抱爱丽丝,但哪怕是如此痴狂的泰达,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女儿。 它什么都可能是,但唯独不会是爱丽丝。 但即便这样,泰达还是麻木地抬起了双手,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不是爱丽丝又怎么样,这已经是爱丽丝在这个世界上留存最后的痕迹了,它不是自己的女儿,但又是最接近爱丽丝的存在。 泰达一点点地向前,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也动不了,并非是被血肉缠身,而是银白的手掌从后方抓住了他。 伯洛戈用力地拉扯着,将泰达狠狠地扯了过来,同时还不忘怒骂着。 “虽然我很想揍你一顿,但显然这个时机不太合适!” 泰达重重地摔在了伯洛戈的身旁,群蛇缠绕上他的身体,随后柔软的液态凝实为固态,牢牢地锁住了泰达的身体,将他囚禁在原地。 “伯洛戈,你在做什么!”泰达情绪失控地吼道。 “我在救你的命!” 伯洛戈不想和泰达争论什么,群蛇捂住了泰达的嘴巴,让他沉默了下来。 “艾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种时候伯洛戈问起了艾缪的想法,经历千难万阻,本以为艾缪可以和泰达做出一个决断,可之后的事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除了解决银骑士,阻止侍王盾卫的阴谋外,剩下的事伯洛戈也想不明白了,对于这个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的人而言,这种复杂纠葛的问题,还是太令人头疼不已了。 伯洛戈的体表泛起灿金的余光,泰达也注意到了这抹光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复杂的情绪在泰达的脸庞上闪动,愤怒、怨恨、不解……唯独没有悔过。 这个疯子仍沉寂在自我的幻想中,伯洛戈多少可以理解泰达,毕竟这是他那残破心神中仅有的东西了。 “艾缪,是艾缪吗?是啊,哲人石!一定是缺少哲人石!” 泰达已经重伤了,但他还是唤起了仅有的力量,挣脱了群蛇的束缚,不断诉说着那疯狂的呓语。 伯洛戈眼神悲哀地看着这般模样的泰塔,内心毫无情绪,只剩麻木。 “真可怜啊,泰达。” 伯洛戈望着如此失态的泰达,心中仅存的敬意也消失了,一把扯起泰达,声音充满了怒意。 “你就不能清醒些吗?” 伯洛戈痛斥着泰达,“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泰达对于伯洛戈的斥责没有任何反应,浑浊的目光空洞不已,不断重复着爱丽丝的名字。 “他已经疯了,被魔鬼的低语拖入了疯嚣的地狱。”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以同样悲哀的眼神看待着泰达,她很清楚,眼前的泰达只是一具空壳,那颗睿智的灵魂早已被腐化。 从精神的角度来讲,泰达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只是一具遗留的残骸罢了。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泰达,可想起之前与泰达的相处,还有泰达对自己的种种帮助…… 伯洛戈的情绪很复杂,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群蛇再度缠绕上泰达的身体,凝固为一道道锐利的荆棘,将他死死地束缚了起来。 在此期间艾缪一言不发,她完全忽视了这一切,以求得内心获得些许的安宁。 “你难过吗?”伯洛戈轻声问道。 “不,我并不难过,我只是为他感到悲哀。” 艾缪平静地回答道,她似乎真的从内心的牢笼中走了出来,即便现在泰达就在她的眼前,依旧无法撼动她的内心。 艾缪的内心很平静,除了解决这场疯狂的时轴乱序外,她没有任何想法。 她觉得这算是她惹出来的乱子,应当由自己解决,至于艾缪一直在追求的那些东西…… 艾缪感受着充斥在周身的以太,脑海里回想起那辆撞飞了克罗宁的汽车,她忍不住地微笑。 艾缪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现在泰达只是个神志不清身负重伤的老头子,他自身并不具备什么威胁,即便是要审判他,也要先把他带回秩序局去。 不管怎么说,泰达脑海里的知识都极为珍贵,不清楚鸦巢能否回收这些知识。 在这不断衰败腐化的庞大血肉上,三方势力再度对峙了起来。 伯洛戈和艾缪保持着绝对的警觉,远处帕尔默伺机而动,银骑士撕开缠绕上身体的血肉,他的力量正在不断地被削弱,可以作战的时间所剩无几。 无头的身体抱着爱丽丝的头颅,伴随着头颅的轻轻颤抖,一双双的复眼从爱丽丝的眼瞳旁睁开,目光看向四面八方,将所有的视野揽入眼中。 她好像知道大家的想法,喉咙里发出阵阵嘲笑的音调,那声音充满了亵渎,仅仅的聆听就会撼动一个人的心智。 伯洛戈的呼吸压抑了起来,他与魔鬼的联系极为深入,爱丽丝的笑声犹如雷鸣在他耳旁回荡。 这感觉糟透了,伯洛戈一瞬间就看到了模糊的幻觉在眼前闪回,尽是些狰狞可怖的画面。 好在这样的视觉冲击对伯洛戈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伯洛戈层涉足过真正的地狱……那焦土与血肉的战场,自那之后伯洛戈便不再畏惧这些。 银骑士正欲提剑斩击,紧接着他也聆听到了爱丽丝的魅惑之音,第三席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可声音依旧通过传导影响到了雾渊堡垒内的自己。 第三席没有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但他却看到了一处幽暗的房间,朦胧的帷幕后浮现出女人的身影,她尽情地摆弄自己的身体,凸显出性感的曲线,随后她靠近了自己,伸出手掀开帷幕。 “屈服,还是死亡?” ------题外话------ 这一阵状态差,加卡文,更新有点麻了,需要一更一阵,调节一下自己。 7017k 章节目录 请假条 这一阵状态都比较差,然后也到了本卷收尾,为了写的好一些,我需要调整一下,暂时休息一天。 《无尽债务》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红潮 女人问询着自己,凝腥的血气迎面而来。 记忆里,那是第三席第一次见到那位女士,也是在见面的一瞬间,他就知晓了在那精致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污秽。 坚韧的意志抵御住了爱丽丝的侵袭,甲胄下响起低沉的怒吼声,银骑士以吼声鼓舞着自己,冲破那虚妄的幻觉。 过往的恐惧此刻在银骑士的心中转换成了无尽的怒火,关节大力挤压,将那些碍事的血肉完全碾碎,哪怕这会令自身损坏也不停歇。 尖锐的悲鸣齐至,爱丽丝的身体如同鲜花般裂解,体表逐一剥离,如同鱼鳃,猩红的绒毛从血肉的缝隙间溢出。 一瞬间猩红的蛛网便向着四周扩散了出去,所有被触及的物质都被覆盖上了猩红的大网,紧接着强酸腐蚀的声音不断,蛛网的表面不仅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并且有透明的腐蚀液体渗出。 宛如咆哮的红潮。 伯洛戈朝着红潮的中心狂奔,诡蛇鳞液构筑在身前,变成足以护住身体的巨大盾墙,可即便如此,与红潮接触的瞬间,刺耳的腐蚀声充斥满了耳旁。 坚硬宽大的盾牌上多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凹痕,并且凹痕的内部仍在被不断地腐蚀。 这不仅仅是腐蚀,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盾牌上的以太正被贪婪地掠夺,“冷铁的灵魂”被吞噬,失去灵魂与以太的物质湮灭成大片大片纷飞的尘埃。 “这是暴食的权柄!”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这种时候听到组长的声音,令伯洛戈有种意外的安全感,遗憾的是这安全感没能维持多久。 伯洛戈只能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身影,就连他的以太反应也很模糊,他应该仍在与敌人交战,无法脱身。 “永不满足的饥饿感,不受控制的暴食欲,它会粗暴地掠夺吞食所有的灵魂。”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列比乌斯的意思,即便不理解,他也亲身地体验到了。 诡蛇鳞液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灰白的尘埃,自己只能注入大量的以太,令它不断地自我增生,来抵御爱丽丝的吞食。 很快血肉穿透了护甲,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难以忍受的灼痛袭上身体,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被数不清的蛆虫啃食着身体,密集的痛苦叠加在了一起,险些令他昏迷过去。 现在看来,魔鬼们具备着两种力量,一是对其信徒的加护,二是其自身掌握的权柄,根据魔鬼所代表的原罪不同,加护与权柄也是不同的。 暴食主母所具备的权柄,即是这对灵魂的掠夺暴食,极致的痛苦与折磨中,伯洛戈突然产生了些许的恍惚感。 物质失去了自我的灵魂,化作漫天的尘埃卷起,这一幕勾起了伯洛戈的记忆,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植入仪式时的情景。 这种不容拒绝的吞食,与自己的征召之手何其相似,与霸主·锡林的力量如此接近……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霸主·锡林再怎么强大,他终究是人类,可猩红主母却是主宰阴影的魔鬼之一。 失去了护甲的保护,伯洛戈依靠着血肉之躯继续向前,自己的血肉被削去,而后迅速愈合,生死在这一刻达成了持平。 依靠着不死之身,伯洛戈在这红潮中短暂地立足了,而在另一边,银骑士的状态也很糟。 暴食的权柄掠夺着甲胄的灵魂,光洁精致的甲胄此刻斑驳不堪,萦绕的以太辉光也变得黯淡了起来,在甲胄的边缘布满了锈迹,仿佛时光的洪流在其上掠过,带走了千年的岁月。 即便如此,银骑士手中的裁铁之剑依旧锋利无比,仿佛不受影响般,连那虚妄的力量也被它一并斩断。 “为了……真正的国王!” 银骑士咆哮着,以太顷刻间抵达了峰值。 在接连的战斗与损伤下,银骑士的以太强度早已从守垒者跌落到了负权者,可现在他再度高亢了起来。 精纯的以太汇聚在一起,凝结成实体的焰火,熊熊的以太光焰烧灼着血肉,突破了种种束缚。 此刻银骑士的眼中不再有其它的东西,唯有红潮核心的爱丽丝,爱丽丝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如同一头布满裂口的畸形怪物,唯一能确定她曾经人类身份的,只剩下那被双手抱起的头颅。 头颅歪扭了过来,红潮中伯洛戈只能做到短暂的立足,而银骑士是可以在立足的同时,对它产生真正的威胁。 本能驱使下,爱丽丝冲着银骑士发动了怒吼,音律传入耳中滋生着疯狂的幻觉,这并非是类似胡德的秘能,而是这些邪异存在天生具备的力量。 蛊惑人心,玩弄命运。 爱丽丝期待地看向银骑士,享受着他失败的悲鸣,可银骑士却不为所动。 远在那雾渊堡垒内,第三席一如既往站在影王的身旁,依靠着与银骑士的联系,他可以将自身的感官完全投射过去,以此达到远程作战的目的。 第三席紧闭着双眼,眼皮的缝隙间溢出些许的微光,而在他的双耳处,鲜血一点点地流淌了出来。 此刻第三席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银骑士向着迈步,提剑高举,红潮掠过侵蚀着斑驳的甲胄,很快超凡的金属被夺走了灵魂与以太,归于凡性的同时,崩塌成漫天的尘埃。 外甲生锈剥离,层层裂解下,银骑士那复杂的机械内构暴露了出来,紧接着猩红的血肉填满了其中,左臂开始颤抖,随后被完全扭断,断肢还未落地,就被分解成了一地的尘埃。 可银骑士还是固执地来到了爱丽丝的身前,单手高举着裁铁之剑,朝着它降下了裁决。 剑光闪过,暴食的红潮停滞了下来,一道纤细的红线从畸形的身体上浮现,紧接着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红线分裂出了更多的红线,密密麻麻布满了躯体,而后粉碎。 红线尽断,爱丽丝的身体破碎成了数不清的碎肉,大量的血水溢出,反复冲刷着脚下衰败的狼蛛躯骸。 伯洛戈抓起一把长剑奋力刺下,好在血水的冲刷中固定住身体,此刻伯洛戈的身体血肉模糊,皮肤被红潮咬穿,能清晰地看到血淋淋的肌肉组织。 抬起头,伯洛戈的脸庞也是污血一片,一颗眼睛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血洞,半张嘴也失去了血肉,带着血丝的牙床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如同掘开坟墓的恶鬼。 伯洛戈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他挣扎站起来,朝着前方迈步,他能看到那对峙的身影,残破的银骑士保持着最后挥剑的动作,而在银骑士的身前,畸形的怪物消失了,只剩下白骨纠缠的身影。 就像一名人类被活生生地撕碎,然后重新被拼接在了一起一样,扭曲的肢体纠缠在一起。 累累的血肉下是弯折的脊柱,肠子挂在肋骨之中,双手捧着那颗面容姣好的头颅,在头颅之后的肋笼里,不灭之心平缓地跳动着,粗壮的血管缓慢地在骨质上蔓延。 银骑士成功重创了爱丽丝,如果不是不灭之心的存在,他这一剑足以将爱丽丝完全斩杀。 裁铁之剑所奉行的不止是斩断裂解,这种命令如果作用在生命体上,其与死亡无异。 现在是争夺胜利果实的时刻了,银骑士驱使着残破的躯壳,试着夺下那颗心脏。 伯洛戈咬牙拖动着身体,他跟不上银骑士的动作了,他的左腿被啃食的只剩下了白骨,刚移动了几步便重重地摔倒了下去,即便伯洛戈是不死之身,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而这短暂的时间,足够银骑士达成目的了。 “交给我!” 艾缪的声音响起,但这次并不是在脑海里响起,而是从耳旁传来。 灿金的光芒闪过,艾缪解除了共弦身附着,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随后她迈开步伐,朝着不灭之心冲去。 仅凭艾缪一人之力显然是不够的,为此她高举起了手,风中传来呼啸的回应,她稳稳地抓住了一把袭来的匕首。 “冲啊!” 帕尔默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艾缪用力地起跳,身影高高跃起,朝着不灭之心刺下匕首。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绝境抉择 不灭之心的争夺战来到了最后阶段,银骑士察觉到了起跃的艾缪,对于银骑士而言,现在艾缪来的真不是时候。 凶猛的红潮摧毁了银骑士大半的盔甲,连带着一条手臂也化作了尘埃,现在他只剩下了一只手握剑,要么挥剑反击,要么弃剑夺走不灭之心。 很显然,银骑士选择了前者,战局依旧复杂难测,现在放下秘剑,只会将战局的主导权交给他人。 “凝华者吗?” 银骑士低语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艾缪的以太强度,对于这位意外来客,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现在他的状态很糟,炼金甲胄受损严重,经过刚才那一击的爆发后,银骑士自身的以太强度跌落到了负权者的级别,如果现在袭杀而来的是列比乌斯,银骑士还真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可如果是艾缪这样的凝华者就不同了。 秘剑荡起,准备将艾缪斩成四分五裂的断肢,可突然间艾缪坠落的身影停滞了那么几秒,而后在半空中猛地后撤了一下,令银骑士准备的斩击落空了下来。 在艾缪的身后,一道纤细银白的钩索连接着她,钩索的末端是血肉模糊的伯洛戈。 适应之臂在红潮中已经被完全摧毁了,好在还剩下了一段的钩索,让伯洛戈拉扯住了艾缪。 现在银骑士的敏捷性被大幅度削弱,一剑挥空后他再次发动攻击的空隙很长,艾缪向后撤去的同时将手中的匕首掷出。 匕首没有投向银骑士,而是投向了爱丽丝的残骸,银骑士没有过多注意这把匕首,要知道他想要对爱丽丝造成伤害,都需要自身强大的以太,与经过三重质变的裁铁之剑。 仅仅是一把匕首的匕首,还远不足以对不灭之心产生杀伤的能力。 银骑士这样想着,疾驰的匕首上焕发出了以太的辉光,如同空间扭曲般,金属开始弯折歪扭,下一刻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血肉模糊的伯洛戈。 伯洛戈拖着残破的身体,诡蛇鳞液如同丝带般环绕着他的身体,倒灌进血肉的伤口中。 列比乌斯可以利用虚灵之狼,来强迫身体做出超越生理极限的动作,现在伯洛戈模仿起了这一行为,利用诡蛇鳞液填补自身缺陷的肌肉与关节。 银白的丝线沿着身后延伸,一把抓住了被置换到身后的幻影匕上,这件炼金武装极为便利诡诈,只是为了保证可以多次回收,伯洛戈每次空间置换都需要处于自身秘能的影响范围内。 丝线荡起幻影匕,尖锐的呼啸声环绕在伯洛戈与银骑士之间。 银骑士见到伯洛戈的凭空出现,不需要思考太多,他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戈尔德死在了伯洛戈手中。 单手举起秘剑,但他没有贸然攻击,现在银骑士具备着碾压伯洛戈的以太强度,但他自身却濒临损毁。 银骑士抗住了红潮的侵蚀,但在甲胄的缝隙间,依旧残存着大量的血肉,正尽情啃食着自身的结构。 其他有效的战力被列比乌斯与杰佛里拖住,引发的怪物潮也被抵达的镇暴行动组拦截,时间继续拖延下去,根据此次事件涉及的性质,说不定第九组无神论者也将抵达。 银骑士的时间所剩无几,最糟的还是他现在面对的敌人。 篡夺了霸主之力的伯洛戈,作为霸主·锡林忠实的仆从,银骑士很清楚伯洛戈具备着何等的力量,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名一阶段的凝华者。 银骑士必须谨慎地挥出这一剑,如果一击未中,他将迎来伯洛戈那狂风骤雨的还击。 以往自身的炼金甲胄足以挡住伯洛戈的进攻,可现在引以为傲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此次行动正逐渐脱离银骑士的掌控。 更令银骑士感到不安的是,伯洛戈还是一名不死者,哪怕自己这一剑命中并斩杀了伯洛戈,也仅仅是令伯洛戈进入短暂的无力化而已,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再度复活,朝着自己固执地冲来。 “惊喜吗!” 伯洛戈大声欢呼着,在他突进的同时,诡蛇鳞液填补在残缺的身体上,犹如义肢般协助着伯洛戈。 丝线拉扯着幻影匕,如鞭子般抽打在了银骑士的身上,迅速地缠绕了几圈,随后幻影匕从银骑士的后方刺入他的肩甲中。 伯洛戈准备再度发动幻影匕置换自己的位置,可这时惨白的剑光已逼近眼前。 “如果你的阶位再高一些,或许会威胁到我,但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 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伯洛戈与幻影匕之间的空间置换是需要一定施法时间的,常规战斗下所需消耗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对银骑士而言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短暂的施法时间是如此地漫长,漫长到银骑士完全有能力在此期间发动攻击。 一瞬间两人的时间感知都迟钝了起来,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冰冷的秘剑朝着伯洛戈挥来,半空中的伯洛戈没有躲避的空间,他只能全力释放以太,进行空间置换的同时,散开诡蛇鳞液,令它们钉入下方的血肉,来令自己被动移动。 伯洛戈开始在空中偏移,同时他的身体也模糊扭曲了起来,半个身子陷入曲径穿梭之中,而那把裁铁之剑也降临到了头顶。 双方的精神完全集中了起来,紧接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加速,就像一部影片被按下了快进键。 剑光交错,钢铁崩鸣。 伯洛戈终究只是名凝华者而已,即便银骑士衰落成了这般模样,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对抗的存在。 秘剑拉扯出模糊的轨迹,伯洛戈甚至没有看清楚那把秘剑是怎么命中的自己,只感到胸口传来冰冷的触感,几秒后剧痛姗姗来迟。 “别以为会这么轻松结束!” 直到这种时候,伯洛戈依旧固执地说着狠话。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街头被人揍倒的混混,已经浑身是血了,可还是气焰嚣张,但伯洛戈与那些混混还是有区别的,比如他不止会放狠话,也会实际行动起来。 秘剑贯穿身体前,钉入地面血肉之中的群蛇们纷纷脱落卷起,随着伯洛戈的转体化作无数挥舞的鞭刃。 最后时刻伯洛戈放弃了躲避,而是选择反击,趁着银骑士虚弱,伯洛戈要想尽办法对其造成伤害。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能打败银骑士,但他相信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能做到,现在自己只要为他们铺路就好。 鞭刃卷在了银骑士的身上,锋利的末端反复切割着甲胄,随着血肉对银骑士的侵蚀,曾经坚不可摧的盔甲,现在可以被轻易地留下划痕。 剑刃从伯洛戈的胸口里抽出,随即斩断了这些鞭刃,伯洛戈重重地倒下,大量的鲜血堵住了喉咙,令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银骑士这一剑没能杀死伯洛戈,可那冰冷的金属依旧向着伯洛戈的身体下达了毁灭的指令,内脏与骨骼被粉碎成了一团污血。 伯洛戈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的脊柱可能断掉了,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失去了控制,他只能歪着头,看着银骑士接下来的行动。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银骑士声音低沉,迈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次移动都有锈迹的铁渣落下,犹如烟尘。 伯洛戈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但眼神依旧是那副挑衅的神色,伯洛戈开始喜欢不死者这个身份了,这种打也打不死的感觉太棒了,就像一头藏在影子里的幽魂,让人苦不堪言。 “我……好饿啊……” 冰冷的女声打断了伯洛戈与银骑士的对峙,在一旁,爱丽丝的身体已经慢慢倒了下去,碎肉与污血的畸形结合物中,它伸出手臂,单手抓住头颅的头发,将爱丽丝的脸庞高举了起来。 伯洛戈和银骑士都紧张了起来,混战中最令人不安的一点就是这样,当你觉得干掉了对手时,在阴影里就会杀出另一个敌人,你孤身一人,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银骑士的全力一击重创了爱丽丝,在那畸形的肉团里,再次延伸出了诸多猩红的血管,它们犹如藤蔓般朝着四周蔓延了过去。 先是扎根到身下的苍白血肉,这头庞大的狼蛛为了孕育爱丽丝的诞生,已经被吞食掉了所有的精华,现在为了治愈自身,爱丽丝进一步摧残着它。 大片大片的血肉变成灰白的硬质,紧接着松软、破碎,变成大片的尘埃。 伯洛戈倒在地上,血管很快就蔓延到了伯洛戈的身上,粗暴地刺入身体中,汲取着伯洛戈的血液与生命。 过度的痛意几乎令伯洛戈昏厥了过去,他清楚地知道,即使现在没有昏迷,自己离死亡也不远了。 重伤之下伯洛戈的矩魂临界被突破,血管抽离着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以太,以供养给爱丽丝,伯洛戈脸色迅速苍白了起来,皮肤也变得干瘪、枯朽。 另一旁的银骑士也是如此,银白的甲胄上多出了许多的锈迹,自我崩塌的速度不断地加快,直到那精致的面甲也破碎出了诸多的孔洞,犹如死者冰冷的面容。 “伯洛戈!” 艾缪惊声道,她试着来救援伯洛戈,可伯洛戈却眼神示意她离开。 伯洛戈被饥饿的暴食捕获了,他可能会休眠很长时间,但他终究会再度醒来,可艾缪一旦被捕获、抽离掉所有的以太,那么等待艾缪的就只剩下了冰冷的死亡。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救援的步伐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伯洛戈被血管一点点掩埋,只剩下了半张脸裸露在外。 银骑士已经没有了反应,盔甲下的光芒黯淡消散,似乎变回了冰冷凡性的钢铁,血管缠绕满他的身体,甲胄不堪重负,无力地跪倒了下去。 两人的纷争到最后让爱丽丝取得了先机,它贪婪地进食着,艾缪不断地后撤,躲避着延伸而来的血管。 远处的帕尔默此刻也伸出援手,他这个倒霉鬼不适合近身搏斗,为此他甩出了全部的飞刀,呼啸的狂风掠过,将诸多的血管在半空中斩断,鲜血四溢。 就在艾缪将要撤回到安全距离时,艾缪注意到了战场上的另一个身影。 泰达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管缠绕上来,他的眼中没有惊恐,有的只是无尽的空洞,仅存的理性在爱丽丝畸变的那一刻,崩塌的一点不剩。 艾缪撤离的步伐停顿了下来,她看着逐渐被吞没的泰达,心中涌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泰达完全放弃了思考,连带着自己的生命一起。 他曾是一名睿智的学者,可在欲望与苦痛的交织下,现在思考对于这个老朽的家伙而言,只是无尽的刑罚。 面对缠绕上来的血管,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泰达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种解脱的欣喜。 泰达终于能从这混乱的思绪里挣脱了,他将迎来永恒的安宁。 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但下一秒他被用力地拖拽了起来,从猩红的藤蔓间脱离。 “你这个逃避责任的混蛋!你难道想这样一死了之吗!” 泰达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对着自己怒吼,把自己从层层血管里救了出来。 艾缪的力气大的惊人,她将泰达高高抛起,将他丢到了安全的地带。 泰达摔在地上,浑浊的意识似乎因这一摔清醒了一些,他缓缓地抬起身子,想要说些什么,看目光向前看去,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艾缪保持着最后投掷的动作,血管如同成群的毒蛇,完全缠绕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束缚了起来。 她伸出手似乎在求援,可现在没有人能来救她,艾缪就这样无力地被吞没,任由血管腐蚀穿透机体,掠夺着她那珍贵的以太。 直到猩红的枝条深入到胸腔的内部,触及那与空想种结合在了一起的恒动核心,以及恒动核心内那最为珍贵、也是最为精纯的以太化身、哲人石。 死境之中,邪异的身影悄然而至,如影随形。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邪异的邀约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上一秒银骑士重伤了爱丽丝,下一秒爱丽丝的反击便吞没了所有人。 伯洛戈被层层血肉包裹着,锐利的剧痛从周身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触肢的蠕动,它沿着自己血肉的缝隙前进,攀附在骨骼上,啃食掉骨质的同时,侵蚀着自己的骨髓。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就像自身被活活解剖掉了一样,触肢随后缠绕在了伯洛戈的心脏上,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它大口汲取着鲜血。 这糟糕的体验在伯洛戈的厄运经历上,已经可以排上前五了,但这都不足以撼动伯洛戈的心神,很快在层层的缝隙里,他隐约地看到了。 “艾缪……” 喉咙里传来苦痛的低鸣,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艾缪营救了泰达,然后艾缪自身被血肉包围。 伯洛戈调动着仅有的力量,试着伸出手,但这也只是无用之举,黑暗很快便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视野上,将他封藏于猩红的地狱里。 艾缪并不具备人类那样敏锐的感官,但现在艾缪居然像人类一样,感到了阵阵溺毙感。 整个人就像被拖入了猩红粘稠的血海里,艾缪试着反抗,可血肉轻易地渗透了她的躯体,她能调动的力量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反抗了。 这就是一阶段凝华者的脆弱之处,实际上一阶段的凝华者除去超凡之力外,本质和凡人无异。 伯洛戈之所以能战斗的如此凶恶,很大程度要依靠于他的不死之身,艾缪也是如此,凭借那坚韧强大的炼金躯体,令艾缪弥补了不少与敌人的差距。 可现在艾缪面对的完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敌人,而是一头潜在、将要复苏的祸恶。 爱丽丝并非是祸恶的本体,只是其心脏的化身,可即便是一部分的化身,它也展现出了足够恐怖的力量。 饥饿的进食吞咽着所有的精华,眨眼睛艾缪的手臂就像银骑士的甲胄般,被侵蚀成灰白的色泽,而后崩塌成细密的尘埃。 死亡之触直抵恒动核心,覆盖在那坚韧严密的金属外壳上。艾缪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异感,一种自己心脏被人冰冷之手握住的惊惧感。 莫大的恐惧在心底爆发,自由意志的存续受到了极大程度的威胁,无声尖叫着。 艾缪觉得自己要死了,字面意义上的死亡,意识被泯灭,再无复苏的可能。 这一瞬间艾缪想了很多事,过往的回忆擦肩而过。 艾缪读过很多书,书中记录了诸多人类死亡前的反应,有人惊恐哭泣,有人忏悔罪业,有的残酷冰冷,有的充满诗意……艾缪觉得自己的反应与他们都不同。 极度的恐惧转瞬即逝,艾缪的心情很平静,似乎自己迎来的并非死亡,只是一段无法苏醒的美好梦境。 艾缪心里还有着许多遗憾,但在此刻她又觉得那些遗憾不重要了,自己只要坦然接受这样的结局就好。 躁动的心灵迎来了绝对的安宁。 可预计中的死亡没能到来。 猩红之物停止了延伸,纷飞的尘埃也凝滞在了空中。 艾缪看到了这吞没一切的地狱之景,也看到了远处泰达那迷茫呆滞的目光,她试着移动身体,可仍被牢牢地困死于其中。 这就是死亡吗? 艾缪心里升起这样的想法,她只是名炼金人偶,并非真正的人类,对于死亡这个终极的归宿,艾缪也想不出什么答案。 现在艾缪的心情很平静,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艾缪逐步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在这凝滞的世界里,她用力地挣扎着,一点点地从猩红之物中爬了出来。 站在累积的血肉上,艾缪才发觉自身已经被腐蚀成了什么样子,整只右腿的外壳已经完全被腐蚀穿了,露出内部的结构,右脚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尘埃消散。 腹部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孔洞,内部的机械已经化作了尘埃,唯有金属的脊柱还在挺立着,但在金属脊柱的表面上也有着诸多的细小的孔洞,如果时间继续流逝的话,金属脊柱的断裂,也只是时间问题。 双手被腐蚀的程度不一,艾缪没想到如此坚韧的炼金合金,也难以抵御爱丽丝的吞食。 不过也是,炼金合金只能在物理层面抵御攻击,无法免疫这种直接针对“冷铁的灵魂”的进攻。 视线继续向上审视,艾缪发觉自己的胸口也随之破碎了,金属的外壳下,能看到黑漆漆的胸腔内部,以及散发着微光的恒动核心,在那炼金心脏的表面浮动着诸多红色的绒毛,还有耀光的根茎。 艾缪猜现在这时间凝滞的现象,可能是空想种所引发的,爱丽丝的侵蚀触动了时间回溯。 那么……自己还是要死了。 艾缪自身的以太在爱丽丝的掠夺下十不存一,一旦空想种发动,它接下来必然会消耗自己的哲人石。 一切会重来,但艾缪将死去。 艾缪沉默了下来,她向着身后看去,她能看到被血肉淹没的伯洛戈,他只剩下了一只手和半张脸露在外面,艾缪能看到他那愤怒的眼神,就像在怒吼着什么。 看到这样的伯洛戈,艾缪的心中有股奇怪的满足感,个体的意志被人在意、被人认可,这对艾缪而言是一股无比稀缺的感觉。 “我在书里读到类似的桥段,有些人经历了某些事,就不再畏惧死亡。” 艾缪的声音轻松,似乎是说给伯洛戈听,哪怕伯洛戈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但艾缪觉得自己说过了,就是说过了。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冰冷的死亡降临,在内心的某处,仍有些许的温暖会继续安慰着他们的心灵。” 艾缪觉得自己得到了这种安慰,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她毫无畏惧。 她释然了,心中只剩下静谧的安宁,艾缪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受烦恼的困扰,不再悲喜。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艾缪最终仍不想牺牲爱丽丝的哲人石。 从一开始艾缪就知道,自己只是借用这颗哲人石所诞生的意志,眼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一位死者身上借用来的。 能享受这短暂的时光,对于艾缪而言已经是一种无上的恩赐了,自己不能连带着将死者最后的灵魂也篡夺。 艾缪想着心事,手缓缓地伸入了自己的胸腔内,抓住了那颗被血肉纠缠的心脏。 恒动核心的最后防线还没有被攻破,爱丽丝的哲人石依旧处于安全状态中。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深沉的声音响起,艾缪警惕地看向四周,随后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这血肉吞食的核心,那颗被单手高举的头颅此刻正看向艾缪,她有种和艾缪相似的脸庞,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带着少女的活力,姣好的微笑缓缓展露。 “你为什么要救他呢?放任他死掉不好吗?”吊起的头颅发问道。 艾缪没有回应,她直直地看着爱丽丝,有些难以理解此刻所发生的事。 艾缪本以为这是空想种将要时间回溯所引发的异常,所以她准备摘下恒动核心,保护哲人石不受消耗。 可在这专属于自己的时间回溯中,爱丽丝居然开口说话了,它不再是个怪物,而是一个可以交流的意识。 “这……不是时间回溯?” 艾缪很快察觉到了这一问题,目光带着几分惊恐地看向爱丽丝,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脑海里浮现,给予重击。 “你不是爱丽丝。” 爱丽丝已经死了,她的肉体化作不灭之心的载体,演变成了如今的怪物,她的灵魂则在自己的胸口中,维系着艾缪的延续。 对方绝对不是爱丽丝,只是某个依托着爱丽丝躯壳的怪物,某个邪恶疯嚣的意志。 “我是谁很重要吗?” 爱丽丝发出了阵阵笑声,吊起的手臂将爱丽丝拖回黑暗里,下一刻艾缪身旁的血肉开始蠕动,紧接着熟悉的脸庞从血肉下浮现。爱丽丝在血肉之间穿行,轻易地出现在各个角落里。 艾缪试着后退,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再度失去了控制,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爱丽丝靠近,诉说着那亵渎的话语。 “我是谁不重要,艾缪。” 爱丽丝微笑地看着艾缪,一条惨白细长的手臂从脚下的血肉里伸出,它一直延伸到了艾缪的身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直抵意识深处,艾缪的目光完全被爱丽丝所吸引,就连眨眼挪移也做不到。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艾缪。” 爱丽丝说着,头颅从血肉中剥离,又一只手臂将它提了起来,摆到了艾缪的身前。 嘴唇上下闭合着,艾缪能看到其中尖锐的牙齿,粘稠的血块,甚至能超越机体的限制,嗅闻到那股凝腥的气息。 “我是唯一向你伸出援手的存在。” 爱丽丝微笑,向着艾缪许诺着那美好的未来,伸出扭转命运的手,等待着艾缪的回应。 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两清 万物凝滞,时间定格。 这场盛大的演出被疯嚣的存在按下了暂停键,时空的间隙里,艾缪孤身一人面对着那邪恶的意志。 “爱丽丝”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可现在艾缪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那个一直伴随在自己身旁的幽魂,将空想种交付给自己的邪异之物。 魔鬼。 艾缪突然感到了庞大的悲痛感,如果当初她愿意向伯洛戈敞开心扉,如果她当时没有答应与魔鬼的交易,如果自己没有使用空想种……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艾缪喃喃道,“这是阴谋……来自你的阴谋。” 爱丽丝保持着那诡异的微笑,在这永恒之境内一切都是静滞的,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讨论交易的内容。 艾缪眼前浮现起过往的经历,此刻艾缪才发觉自己步入了怎样的陷阱中。 魔鬼赐予了艾缪空想种,令艾缪获得了一线希望,可随之而来的事态将艾缪的希望完全湮灭。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希望时,她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为了那可怜卑微的愿望,胡乱地伸出手,无论是荆棘还是利剑,只要能被她抓住的,都将被牢牢地握住。 就像泰达那样。 失去了所有希望下,泰达绝望地选择了那疯狂的道路,他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但在那疯狂思绪的催促下,泰达没有抉择的权力。 艾缪也是如此。 现在艾缪身处绝境之中,空想种即将消耗掉她的哲人石,那些缠绕上来的血肉也是如此,一旦时间开始流动,艾缪就将迈向死亡。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他的欲望很强烈,可惜他对我而言并不具备什么价值。” 爱丽丝没有继续逼迫艾缪,而是来到了泰达身旁,注视着泰达那复杂的表情。 泰达被艾缪掷到了安全区域内,他的视角里,泰达眼睁睁地看着艾缪被血肉缠绕,走上死亡。 惊恐、悲痛、愤怒……种种情绪在老朽的面容上浮现,爱丽丝轻声问道,“他看起来很悲伤。” “你觉得他在因什么悲伤?自我的消亡吗?” 艾缪看了眼爱丽丝与泰达,泰达的状态很糟,接连的重创与侵蚀下,泰达浑身血淋淋的,大部分皮肤都消失了,腹部血肉模糊,肠子露出了一角。 泰达还活着,完全依靠着他负权者的阶位,多年与以太的接触,令泰达的身体逐步以太化,从而脱离了凡性的束缚。 可即便如此,这种伤势下,泰达的生命也迈入了倒计时。 “不……你觉得他还在乎这种事吗?如果他怕死的话,他就不会那么固执了。” 看着如此惨状的泰达,艾缪心有怜悯。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他呢?你也看得出来,他很清楚自己的愿望无法达成,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求死而已。”爱丽丝说。 艾缪的声音顿了顿,“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看着他死掉,无论他有没有爱过我,我都爱戴着他,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哪怕只有我自己觉得是这样。” 艾缪的声音越说越低落,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回想起自己离开时的决绝,艾缪以为自己摆脱了情感的束缚,可当死亡真正降临时,她的内心还是柔软了下来。 “值得吗?” “这有什么值不值的,我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我自己觉得满足了就好。”艾缪摇摇头道。 “那他呢?看得出来,他拯救了你,你难道不想继续和他走下去吗?” 爱丽丝消失,随后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注视着伯洛戈那愤怒的表情。 艾缪悲伤地看着伯洛戈,她犹豫了一阵,坦然道,“当然想了,不止是他,这个世界充满了惊喜,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去把这一切全部探索一番。” “但你现在就要死了。” 爱丽丝冰冷地讲述着,再度出现在了艾缪的身旁。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已走入了绝境中,要么屈服死亡,要么亲吻你的手背,对吗?”艾缪说。 听着艾缪的话,爱丽丝发出了阵阵扰人的笑声,看着陷入绝境中的艾缪,自身贪婪的欲望不断地激增。 艾缪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不……我是指,你究竟是魔鬼之中的哪一位呢?” 艾缪的语气逐渐强硬了起来,她看着邪异的爱丽丝,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很快一个答案浮现了出来。 是啊,很久之前,在自己第一次看到爱丽丝的幻象时,艾缪就有过那种诡异的感觉,自己似乎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盯上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变得越发强烈起来,直到艾缪哪怕在那深邃黑暗中也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游荡于大裂隙中,贪婪地享受人们朝贡的存在……” 艾缪握紧了拳头,声音冰冷。 “僭主。” 爱丽丝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它的表情更加扭曲疯狂了起来,剧烈的震颤中头颅裂解成狰狞的花瓣,细长的信子在空中狂舞。 它在狂笑,过了十几秒它才逐渐平缓了过来,重新拼凑为爱丽丝的面容。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但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清澈的女声消失了,这一次从爱丽丝喉咙里传来的,只有深沉的男声,似乎某个邪恶的意志短暂地占据了爱丽丝的躯体,以此为凭借与艾缪交流。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僭主。”艾缪发问道。 “艾缪,你是独特的、非凡的、具备高昂价值的……我渴望你的灵魂。” 僭主没有丝毫的遮掩,对着艾缪坦言道,“我会为此付出一个好价钱的。” “好价钱?”艾缪笑了笑,眼中尽是嫌恶。 “你不信吗?魔鬼从不说谎,”僭主声音充满了自傲,“我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堆积成山的财富、号令王国的权势、摧毁万物的力量,我都可以满足你!” 僭主为艾缪描绘着那美好的未来,做尽他的许诺。 “甚至说摆脱你这冰冷的金属躯壳,扭转命运,成为真正的人类! 这一切我都可以做到,只要你愿意向我献出所有。” 又一条手臂从血肉中伸出,慢慢地悬停在艾缪的身前,将那布满血污的惨白手背贴近艾缪。 “那么……你的抉择呢?” 僭主不再多言,他静静地等候着艾缪的抉择。 在僭主看来,艾缪已经走上了绝路,拒绝自己的话等待艾缪的只有死亡,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艾缪冷漠地说道,时间一旦开始流动,艾缪就将走向终点,可只要舍弃了自身的灵魂,那么艾缪就会迎来新生。 “反正这也不是我的灵魂……这只是爱丽丝的灵魂而已。” 艾缪自言自语着,就像在说服自己一般,僭主则露出了狰狞的微笑,一切都在按照僭主计算的那样,艾缪终究无法摆脱自我的愿望,毕竟它是如此地强烈。 僭主以为艾缪会进行复杂的心理斗争,但艾缪的实际表现却很平静,她只思考了一小会,就做出了决定。 艾缪牵住了那惨白的手掌,将它一点点地拉紧到身前。 “我在想一些事。” 艾缪突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着。 “我只是一具炼金人偶,我所持有的灵魂,只不过是从她人手中借用而来的,但我想……但我觉得,所谓的灵魂并不由这决定的,就像你们魔鬼常说的,每个人都具备着某种价值。 所以我想,当我做出某些抉择时,当我成为某种人时,我也应当具备了某种精神层面的灵魂……高洁的灵魂。” 艾缪紧紧地握住了惨白的手掌,用力之下,她居然扭断了手掌的骨骼,将它捏成了一团污血。 僭主的笑容僵住了。 艾缪昂起头,眼中闪动着愤怒,她看到了远处同样愤怒的伯洛戈,声音低吼着。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艾缪用力扯断了伸来的手臂,紧接着挥拳反击,一记直拳狠狠地砸在了僭主的脸上……那应该是爱丽丝的脸,反正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在意那么多了。 痛楚袭来,僭主一时间没做出什么反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违逆过了,更不要说被攻击。 艾缪拒绝了交易,凝固的时间开始松动,她能听到齿轮轰鸣的咆哮,自我意识的消亡。 “你怎敢!” 僭主还想斥责些什么,可艾缪完全不在意这些,她伸手钻入了自己的胸口中,一把握住了恒动核心,在僭主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艾缪一把扯出了自己的心脏。 艾缪将恒动核心握在手中,维持个体的意识开始消亡,冻结的时间也开始松动、流逝。 如同影片被截取掉了一段,伯洛戈看到艾缪被血肉包裹,但下一秒艾缪就挣脱了血肉的束缚,挺身站直了身体。 伯洛戈亲眼看着艾缪取出了自己的恒动核心,朝着呆滞的泰达掷出了恒动核心。 “我把你的女儿还给你了。” 艾缪用着最后的力气喊道。 “我们两清了!” 恒动核心跌跌撞撞地滚到泰达身前,远处艾缪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如同一具死物,化作冰冷的雕塑。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献身 凝滞的时间被打破,万物流动,带来轰鸣的悲潮。 僭主的意志消散了,浑噩的意志再度占据了爱丽丝的躯体,手臂高举着头颅,随后有大量的血肉汇聚在了手臂上,将其化作一条臃肿惨白的蟒蛇。 血肉的表面没有皮肤覆盖,肌肉组织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空气轻轻地吹动都会带来阵阵剧痛,而后凄厉的尖啸声响起。 尖锐的肋骨从蛇身的腹部刺出,粘稠的液体渗透滴落,肠子如同节日彩带一样挂在其间。 爱丽丝没有过多在意艾缪,在它看来失去恒动核心的艾缪,此刻就是一具普通的金属雕塑,唯一说得上特殊的,也只是那具备超凡属性的炼金金属。 对于饥饿的爱丽丝而言,现在这些昂贵的金属并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它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停留在泰达身前、染血的恒动核心。 “你有想过这样的结局吗?” 虚无之中隐约地响起男人的声音,他和另一人交谈着。 “没有,我想过很多结局,但唯独没想过她会选择自我牺牲。”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阴暗的房间内,僭主和赛宗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这最后的演出。 赛宗拿起酒瓶一饮而尽,随意地将酒瓶丢到身后的黑暗里,玻璃的碎裂声响起。 就像在嘲笑僭主的失败般,赛宗的声音带起了笑意,“被人忤逆的感觉很不好吧?” 世间混沌的魔鬼之一,彷徨岔路的统治者,逾越权力的僭主,贪婪的玛门…… 很少有人会拒绝玛门的好意,更不要说拒绝并羞辱他了,可如今艾缪做到了。 僭主沉默了一会,身子逐渐颤抖了起来,喉咙里传来努力压抑的声响。 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出现,反而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欣喜,僭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他放声大笑了起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扭曲。 “太完美了。” 僭主就像害羞的女孩,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指骨发白,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脸庞的血肉里,鲜血大滴大滴地溢出。 “多棒啊,赛宗。” 僭主扑到了电视机前,双手抱住电视机,眼睛贴在那花白的屏幕上。 “很少有人能打破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稀碎低沉,带着病态的癫狂,“但她做到了,她打破了我为她书写的结局……” 僭主突然沉默了下来,他的表情惊恐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喊道。 “不,这不该是你的结局,你这样价值非凡的灵魂,怎么可以这样消逝呢?” 僭主伸出手,触及电视机的屏幕,奇异的力量涌动,打破了虚实的界限,一瞬间僭主的手指居然穿透了屏幕,将要触及画面中的战场。 赛宗的眼中闪过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艾缪的灵魂对僭主居然这么具备诱惑力,居然能让僭主甘愿打破规则,直接干涉现实。 但这都只是徒劳的,规则可以被钻漏洞,但绝无被打破的可能,僭主的手掌尚未穿透屏幕,虚无之中延伸出一道道冰冷的锁链,钳制住了僭主的身体,将他封锁在了原地。 僭主发出愤怒的低吼,试着扯断这些禁锢自己的锁链,可无论他如何释放力量,在这些锁链的禁锢下,神秘诡谲的魔鬼,也如一名凡人一样脆弱不堪。 赛宗旁观着僭主的挣扎,等他累的精疲力尽时,赛宗朝着僭主丢去了一瓶酒。 “你不能违逆规则,所以你才需要一位代行者,”赛宗无奈道,“遗憾的是,你相中的这位代行者并不怎么听话。” 僭主没有回应赛宗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他的眼瞳开始了坍缩,瞳孔之中绽放出了一枚新的瞳孔,以此重复,很快双瞳坍缩成了一道道螺旋,犹如深邃的洞穴。 魔鬼无法改变过去,但他们能改变未来,无数种未来在僭主的眼前闪回,他试着找到那最完美的答案。 狂怒的情绪逐渐平缓了下去,僭主慢慢地松开了电视机,坐回了沙发上。 赛宗看了眼僭主,“找不到那个完美的未来吗?” 僭主老实了下来,没有进行后续的干涉,赛宗以为他放弃了,但僭主却摇了摇头。 “不……本就不需要我出手。” 压抑的笑声再次响起,僭主兴奋地拍着赛宗的肩膀。 “所以我才如此喜爱人类啊!”僭主现在的感觉棒极了,他品尝到了那甜美的价值,“人类可悲可憎,种种扭曲污秽的结合体,可在这被唾弃的肮脏中,却能诞生那高洁灿金的灵魂。” “太完美了啊。” 僭主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唯一且注定的未来。 自秘密战争后,僭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欢愉过了,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黑暗里投射下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一台老旧的唱片机。 “请来一首庄重的乐曲。” 僭主轻声道,随即黑暗里伸出手臂,将一张黑色唱片放在了唱片机上,落下唱针,伴随着隐约的沙哑,肃穆的旋律在黑暗里升腾。 僭主拿起酒瓶,和赛宗轻轻地碰杯。 “庆祝这崇高的献身吧。” 赛宗低声品味着词汇,屏幕中艾缪那冰冷的躯体正一点点地化作灰白,因她的死去,一场风暴在战场中酝酿着。 恍惚间,赛宗似乎也看到了那个充满阳光的未来,他点点头,赞同道。 “庆祝这崇高的献身。” …… 随着艾缪的倒下,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血肉的缠绕中,伯洛戈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倒下的身影,耳旁的呢喃的喧嚣声也消失不见,静谧无比。 极致的怒意转瞬即逝,伯洛戈的心情很宁静,什么也不剩,他也没有愤怒的咆哮,就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伯洛戈一直是这样的人,比起言语,他更喜欢先将想法施加于行动中。 血肉啃食着伯洛戈的身体,咬断他的骨骼,咬穿他的内脏,按理说伯洛戈本该死掉了陷入休眠,可这一刻伯洛戈再度动了起来。 青色的光点熊熊燃烧,囤积已久的灵魂碎屑燃烧一空,伯洛戈不会迈向死亡,相反是死亡正抗拒着伯洛戈。 祸恶的血肉几乎和伯洛戈融合为了一体,但在巨力的扭动下,血肉撕裂的拉扯声不断,伯洛戈一点点地从束缚中站了起来,哪怕这令他被吃掉了大半的身体。 从肩膀向下到腹部,这一部分的血肉完全消失了,甚至还能看到裸露出来的骨骼,上面还粘连着血色的绒毛,肆意丛生着。 “不……不该是这样的……” 邪异的声音在伯洛戈的嗓间响起,残存的诡蛇鳞液聚集在了伯洛戈仅有的手中,凝结为一把狭长的剑刃。 伯洛戈挣脱了束缚,他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了,在爱丽丝的吞食下,自身的以太所剩无几,根本无力令诡蛇鳞液增殖,并且这是血肉的战场,伯洛戈无法征召脚下的血肉。 但这不能阻止伯洛戈,他一口咬住剑柄,单手着地,配合残破的下身,像头失控的野兽般冲向了爱丽丝。 两者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当爱丽丝注意到伯洛戈时,它只看到一道袭来的狰狞身影,随即狭长的剑刃当头落下,誓要斩杀这头憎恶的邪异。 畸形的肉团中延伸出数条带血的骨刺,伯洛戈就像扑进了荆棘丛里,身体被瞬间刺穿高高吊起。 同样伯洛戈也掷出了手中的剑刃,冰冷的锋刃命中了爱丽丝的头颅,在她那精致邪异的脸庞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并不美味。” 爱丽丝的半张脸都被污血覆盖了,但破损的伤口下并非熟知的人类结构,而是密密麻麻、仍在蠕动的血色蛆虫。 伯洛戈像战利品般被它吊起,随后爱丽丝转过头,看向了那滚落到泰达身前的恒动核心。 爱丽丝嗅到了,难以想象的美味正藏在那恒动核心中,其中蕴含着价值非凡的灿金之魂。 数只惨白的手臂从畸形的肉团里伸出,它就像头怪异的蜈蚣在地面爬行着,朝着恒动核心前进,就在爱丽丝将要得到恒动核心时,一只枯朽的手掌拾起了它。 爱丽丝抬起头,视线向上,只见泰达双手捧住了恒动核心,目光空洞失神。 “父亲,可以把它交给我吗?” 面目狰狞的爱丽丝,用着泰达熟悉的语气说道,声音轻盈优雅,和记忆里的声音一致。 泰达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手中的恒动核心。 丛生的猩红绒毛在金属的表壳蠕动、啃食,它们渴望咬穿金属,吞食其中的哲人石,按照之前的设计,恒动核心早该被腐蚀了才对,但经过拜莉的加固,这些坚韧的金属短暂地抗住了撕咬。 泰达还看到了那些乳白色的半透明枝芽,它们也覆盖在了金属的表壳上,这是经过不断萎缩的空想种,当艾缪取出哲人石,终结个体的意识后,这些空想种也将走向衰败,仅剩下了些许的微光支撑着。 “父亲,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爱丽丝拖动着畸形怪异的躯壳,悄无声息间来到了泰达的身前,朝他伸出了手掌,索取着。 泰达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慢慢的空洞的眼瞳里浮现出了些许了理智,而后彻底击碎了虚妄。 血肉疯嚣的战场,深陷血肉腐败不堪的银骑士,穿插吊死在骨刺上的伯洛戈,狰狞怪异的爱丽丝,枯朽将死的自己,还有手中的恒动核心…… 浑噩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泰达身处这绝望的地狱,心中只有难以忍受的哀痛与寒冷。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泰达喃喃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命运的恩泽 就像一场噩梦,一场足以摧毁一个人精神与肉体的噩梦,万千的飞鸟哀鸣啼哭,盘旋成阴云,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此刻泰达从噩梦里苏醒了过来,这时他才发觉噩梦侵入了现实,两者纠缠在了一起,化作绝望的序章。 泰达身体颤抖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侵袭着他的内心,过度的情绪起伏下,他一时间居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胸膛不断地起伏,大口吞吸着腥臭的空气。 “不……不太对……” 泰达自言自语,抬起头熟悉且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它露出天真美好的笑容,朝着自己索取着恒动核心。 “父亲,你要拒绝我吗?” 爱丽丝诱惑着,熟悉的声音扰乱着泰达的心智,眼前畸形的肉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晨光中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的裙摆,双手背在身后,冲着自己微笑。 “父亲,你离你的愿望只有一步之遥了。” 爱丽丝靠了过来,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泰达满是污血的脸庞。 “爱丽丝……” 泰达轻声道,他的意志动摇了些许,双手缓缓抬起,将要把恒动核心奉献给爱丽丝时,一道冰冷的铁矛坠落,自上而下贯穿了爱丽丝的手臂。 熟悉的脸庞被血污与蠕虫取代,较小的身体也变为了畸形的肉团,伸来的手臂被铁矛击穿,伤口中生长出猩红的绒毛。 凄厉的尖啸声将温暖的话语击碎,鲜血洒在泰达的脸上,渗进眼瞳中将视野扭曲成猩红的地狱。 爱丽丝抬起头,只见吊起的骨矛上,伯洛戈生命力惊人,直到此刻也没有死去,并朝着它投掷出了最后的诡蛇鳞液。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肉体的层面已经算是死亡了,可坚韧的精神抗拒着死亡,他保持着清醒,誓要用愤怒的焰火将眼前的怪物烧成灰烬。 可这终究只是疯狂的臆想罢了,在这残酷冰冷的现实面前,伯洛戈的愤怒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没有死去,只是灵魂碎屑的燃烧在支撑着他的意志,残破的躯体也无法执行那愤怒的指令。 爱丽丝将伯洛戈从骨矛上扯了下来,重重地丢向角落里,紧接着身下的血肉蠕动,再度将伯洛戈包裹了起来,将他禁锢在了一旁。 现在没有人能再阻止爱丽丝了,它那邪异的眼瞳里充满了对饥饿与对灵魂的渴望,其中倒映着泰达那迷茫不已的面容。 “你知道该怎么做。” 断裂的手臂重新愈合,爱丽丝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恒动核心上,细长的五指一点点地收拢,罪恶的思绪里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喜悦。 “不……” 泰达突然拒绝了爱丽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爱丽丝也没有听清楚,紧接着泰达一把抓紧了恒动核心,声音严厉了起来。 “不,你不是爱丽丝!” 感受着脸颊上那冰冷粘稠的血液,这一刻起泰达清醒了过来,失声咆哮着。 那些美好的滤镜全部碎裂,只留下残酷真实的画面,泰达看着眼前这头占据了爱丽丝身体的怪物,哀恸与悲愤齐涌。 刹那间残存的以太高亢轰鸣,在泰达的身旁凭空扭曲出了一双双钢铁之臂,幻造的手臂握拳,手中拧出一道冰冷的长刀。 幻想造物。 冰冷的寒芒闪过,爱丽丝的手臂连带着丛生的骨矛碎裂成漫天的碎屑,畸形的肉团上多出了数不清的伤口,开裂的伤口中没有溢出鲜血,有的只是在断面上狂舞的猩红绒毛。 爱丽丝的意志迟钝了一秒,脸上还残留着那故作温柔的笑意,当痛楚姗姗来迟时,爱丽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狰狞可怖的表情覆盖在了脸上,随即头颅开裂成那诡异的花瓣,漆黑的喉咙里传来深沉的咆哮。 “都是你的错!” 爱丽丝呜咽着,更多细长的手臂从肉团里伸出,它们长达数米,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肢体。 手臂胡乱地挥舞,撕扯掉地面的血肉,抓起残破的尸体,掠过哪些死气沉沉的岩石等等,爱丽丝将它们揽住,全部塞进那黑漆漆的喉咙里,大口吞咽着。 进食的同时朝着泰达猛扑了过去,在它眼里此刻最能满足它饥饿感的,只有恒动核心内那颗璀璨的哲人石。 “都是你的错!” 扭曲的声音一滞,重新变回了泰达记忆里那熟悉的声响,伴随着阵阵哭泣的余音,仿佛真的有一位女孩正在泰达的眼擦着眼泪。 邪异疯嚣的力量涌动,蛊惑着每个具备心智的存在,可这已经影响不到泰达了。 此刻的泰达终于理智了过来,看破了自己那疯狂的幻想。 在他眼前的并非是爱丽丝,只是某个完全被饥饿感驱动的怪物罢了,它没有个体的意志,有的只是饥饿的本能,而先前的种种伪装与言语,也只是为了进食而进化出的手段罢了。 现在它饥饿无比,索取着最后的灵魂。 幻造的手臂挥出一道道凌冽的刀光,在半空中斩出漫天的血雨,和挥舞而来的手臂对峙了起来。 泰达完全没有在意正面作战的事,他只是缓缓地后退,低头看着手中的恒动核心。 “不该是这样的……” 泰达嘟囔着,双手撕扯着金属表壳上的绒毛,将这些疯长的血肉剔除,哪怕这些血肉进而污染了泰达的双手,将他的手掌啃食的鲜血淋漓。 脚下的血肉开始蠕动,一根根带血的骨矛拔地而起,可还未伤及泰达,便被挥舞的刀锋劈断。 “不该是这样的……” 泰达继续着他那疯狂的低语,随后他抬起了头看向爱丽丝。 他的样子糟透了,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其间仿佛不再有任何血肉,仅仅是一层人皮套在了白骨上。 骷髅般的脸庞上,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如同漆黑深邃的洞穴,在这无光的深处,逐渐萌发出刺眼的强光。 泰达沉默无言,对于这个将死之人而言,一切的言语都是不必要的,他需要将最后的力量用在他值得的事情上。 以太躁动不安,掀起超凡的风暴,连带着身下的苍白血肉也开始了动摇。 一直以来几人的战斗都是发生在狼蛛背上的血肉巢穴中,随着爱丽丝的苏醒,她抽干了狼蛛的所有生命力,死去的庞大尸体横跨在裂隙中。 在泰达的驱动下,尸体再度动了起来,地动山摇。 爱丽丝不清楚泰达要做什么,但泰达行为无疑激发了爱丽丝本能的警惕,猩红的绒毛升腾起舞,尖锐细碎的声响不断,好像有无数的牙齿在相互碰撞。 饥饿的渴求下,粘稠的口水从喉咙间溢出,爱丽丝终究只是不灭之心失控后的产物,它并非真正的祸恶,为此它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 越是释放力量,它越是饥饿,越是需要进食。 “食物……食物……” 爱丽丝的声音癫狂了起来,攻击之余它甚至甩出手臂伸入自己的口中,花瓣合拢牙齿交错,将自己的手臂碾成了碎肉,大口地吞咽了下去。 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消耗大量的能量,为了满足自己的饥饿感,爱丽丝开始吞食起了自己。 泰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老朽的身影无比消瘦,仿佛只剩下了累累白骨支撑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幽魂在攻击的间隙间穿行,长刀交错,斩落大片的血肉。 没人知道此刻泰达在想什么,他好像恢复了理智、迷途知返,又好像陷入了终极的疯狂,什么也感受不到。 体表上泛起的以太辉光,也在高强度的闪耀后,逐渐衰落了下去,时明时暗。 炼金矩阵已抵达了极限,泰达的幻想造物们也崩裂出了诸多的裂隙,紧接着幻想造物开始崩塌,即便长刀仍在挥舞,可在那锋利的刀刃上已经出现了诸多的豁口。 不过对于泰达而言,这倒也足够了,因为他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看着眼前这具被猩红血肉纠缠的金属躯壳,泰达缓缓地跪了下去,将它拥入怀中。 血肉延伸缠绕在了泰达的身上,大口啃食着这如干柴的躯体,泰达不止痛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已经失去意识的脸庞,现在她真的变成了一具无神的人偶。 看着艾缪脸上那与拜莉几分相似的弧度,泰达想起了他那位欺师灭祖的学生,麻木的嘴角挑起了些许的弧度。 “你……不该回来的。” 泰达眼中的光芒熄灭了,疲惫不堪的眼瞳里散发着最后的柔和,染血的手拂过发丝。 拿起恒动核心,上面的血肉被泰达剥干净了,只是在缝隙里依旧有种一些猩红的点缀,它们仍在奋力挣扎,妄图继续生长,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泰达注视着恒动核心上那萎缩的空想种,随着以太的消逝,这颗幻想的果实而已将走向破灭。 “空想种吗?” 作为幻造学派的凝华者,泰达一眼就认出了空想种,现在随着艾缪的“死亡”,空想种的许愿理应被终止才对,可泰达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想种的力量仍在运行,只是它的力量所剩无几。 “命运的恩泽……” 泰达轻声诉说着,伸手抚摸在了空想种上,聆听着它的愿望。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灿金之魂 在这本该绝望疯狂的死境里,泰达没有感到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品尝到难忍的悲痛。 泰达并不是冷漠至极,现在绝对的安宁充盈着他的心神,泰达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些了,疲惫不堪的意志得到了解放,永恒的安眠近在眼前,只待他将最后的事处理干净。 他用力地抱起冰冷的躯壳,对着它亲切地低语着,说着只有泰达一个人能听清的话。 “你逃掉时,我真的蛮高兴的,你终于走掉了,逃掉这注定的命运,开始新的生活。” 泰达掌控着整座炼金工坊,艾缪以为自己的逃亡无人知晓,实际上每次她离开时,泰达都发觉了,但泰达还是放她离开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的情感,这太复杂了,我也太老了,受了太多的挫折,我很难去理解并处理好这些事。” 泰达的语气逐渐轻松了起来,对着尸体告解着。 “我无法割舍自己对爱丽丝的联系,也不敢与你产生新的联系,因为生活就是这样,当一段联系建立时,它总会有断裂的一刻。 我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了,为了不再失去,所以我也不再接纳任何人……” 泰达自嘲地笑了笑,远处的爱丽丝挥舞着数不清的手臂,如同一头畸形的蜘蛛,快速靠近着。 “我想这也是我在逃避责任的一种吧,但我也在努力地做出改变……” 泰达沉默了一阵,随后继续说道。 “我在秩序局任职期间,秩序局内很流行黑白棋游戏,里面有这么一个术语,叫做迫移困境。 大概意思是,无论怎么执棋,都只会令局面变得更糟,而这又到了你的回合,你不得不执棋移动。” 泰达露出麻木的微笑,摇了摇头。 “人总是要做出改变,无论是好是坏,是错是对,抉择来临时,我们总要选那么一条路。 比如就这样走下去,直到自我毁灭,这样我既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也能终结自己的生命。 我一直觉得死亡是命运对人类仅存的仁慈,当你再也坚持不住时,你就可以一死了之。 我也是这样计划着,以死亡来结束我这难以遏制的思绪与痛苦。” 泰达拿起恒动核心,将它放回了艾缪那残破的胸口中,可这不足以唤醒艾缪,当恒动核心剥离时,血肉就将内部的机械结构啃食殆尽了。 “可是你回来了,用你的死亡来惩罚我。” 泰达眼中再度焕发起了炽灼的光芒,这一次以太的辉光要比以往还要强烈,仿佛有烈阳被镶嵌进了深邃的眼眶之中。 “我理应受到惩罚,但不该以你的死亡为代价。” 爱丽丝杀至了眼前,细长的五指并拢成锐利的剑刃,朝着泰达当头斩下,它被绝对的饥饿感支配着,哪怕是冰冷的岩石也会毫不犹豫地吞咽下去。 锋利的指骨足以撕开钢铁,可却在最后一刻悬停在了泰达的身前,再也无法落下。 爱丽丝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泰达已经油尽灯枯了才对,他怎么还具备着抵御自己的力量。 泰达没有在意这头近在咫尺的怪物,只是看着怀中冰冷的面容。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泰达低语那邪异的名字,如同呼出了一道咒语。 “僭主·玛门。” 恢弘的力量降临此地,干扰了世间的运行,窃取了短暂的光阴,刹那间万物凝滞。 凝滞之中雾海沸腾,它们纷纷上涌,如同溢出的潮水般,转眼间就吞没了战场,每个人都置身于迷雾中。 在这幽邃的模糊世界里,邪异疯嚣的声音响起,他温柔地回应着。 “你的呼唤……我听到了。” 泰达看到所有的光芒都在逃离此地,而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黑暗里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光,红色的地毯一路铺就,直达黑暗尽头那堆积成山的玛门币下,以及在这无尽财富下,那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混沌身影前。 僭主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此刻他并不是以维卡的身体为凭借出现,而是真真正正的,以自我的实体坐在泰达的眼前。 这是唯属于僭主的领域,超越了空间与时间,囤积着无尽的灵魂。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泰达·亚哲代特。” 魔鬼质问着,聆听着他的愿望。 泰达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看着自己怀中的冰冷躯壳,它与自己一同抵达了这奇异的领域内,恒动核心静滞在那残缺的胸口中,空想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复活她吗?这我可做不到,即便是我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魔鬼轻蔑地笑了。 “复活?不,她只是炼金人偶而已,她从未真正地活过,又何来的死亡呢?” 泰达摇了摇头,不受魔鬼话语的侵扰。 “至于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泰达看着那缠绕在恒动核心上的空想种,他继续道,“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如今所发生的种种,仍处于空想种所构建的虚妄幻想中,尚未与现实接轨。 空想种并不是万能的,它只是赋予冰冷现实一个美好的可能,令那绝无希望的事情,由零变一。 现在那唯一的可能已经出现了,泰达要做的只是帮助艾缪抓紧那唯一的可能性。 “请实现她的愿望吧。” 泰达恳求道。 魔鬼迟疑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发出阵阵笑声。 “为她人而许愿吗?这样无私的人还真是少见。” 泰达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这对他而言只是赎罪而已。 “不……还不够。” 魔鬼无情地拒绝了泰达,嘲笑着他的愚行。 “我已经向你献出了所有!”泰达不甘道,“难道还不够吗?” “不,不够,还是不够,”魔鬼摇了摇头,“你不清楚你在交易的,是何等高洁的灵魂,你现在所付出的远远不够。” 魔鬼从不说谎,他们的交易绝对等价。 “你的灵魂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泰达明白了魔鬼的意思,自嘲似地笑了笑,泰达知道自己并不具备什么价值,但真的被魔鬼告知这一切时,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悲伤感。 哪怕是献出灵魂,泰达也无法实现那可悲的愿望。 四周的黑暗退散,魔鬼拒绝了泰达的交易,常态的世界重新回归,连带着涌起的雾气也消散退去。 爱丽丝近在眼前,裂解的花瓣上布满锋利的牙齿,渴求着灵魂的满足,现在它被时间的凝滞所束缚,但很快、随着魔鬼的离去时间的凝滞将被打破,泰达渴求已久的死亡将笼罩住他的生命。 可在这凝滞濒临崩溃的前一刻,泰达想到了,他找到了那规则的漏洞所在,从冷彻的绝望里挣脱,面带喜色。 “不……你不能、也没有权力拒绝我,玛门。” 泰达再度呼唤着魔鬼,这一次魔鬼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幻想造物的力量涌动,但这一次它并非是在勾勒某种虚无的幻想,而是对现实进行残酷的摧残。 身下狼蛛的庞大遗骸开始崩塌,死去的血肉脱落,露出了被血肉层层包裹的炼金工坊,紧接着炼金工坊也开始了崩塌。 砖石混合着钢铁投向下方的雾海中,就像被浪涛侵蚀的边岸,不断的崩塌中,炼金工坊的虚域完全破碎,枢纽塔也从其中坠落。 一层接着一层的坍塌中,零星的金色光芒从废墟里闪耀,紧接着越来越多灿金的光芒闪烁着,它们是如此之多,犹如金色的暴雨席卷了大裂隙,全部投向了雾海之中。 那是泰达多年累积下来的玛门币,它们被存放在炼金工坊的上层中,伴随着炼金工坊的崩塌,它们也从阴影里展露而出。 那是美轮美奂的景色,在这灰暗血腥的地狱里,灿金的雨滴随着毁灭而生,它们纷纷扬扬,每一颗雨滴都闪耀着最纯粹的金色,如同万千的烈阳,映亮了死寂的绝望。 “这是一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 泰达轻声道,他抱着冰冷的躯壳,就像在哼着一曲温柔的摇篮曲。 他觉得这是一个命中注定的时刻,在这能实现愿望的彷徨岔路内,在这颗妄想幻造的空想种下,在这无数愿望交集编织的时刻…… 无论如何,有些愿望必将得到实现。 这是注定的。 爱丽丝本身并不具备智慧,完全依靠着本能行事,现在饥饿的本能警告着自己,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它想逃,但在某种诡异力量的禁锢下,哪怕是爱丽丝也动弹不得。 那是超越祸恶的力量,万恶云集之源的力量。 然后爱丽丝听到了,泰达病态的呓语。 “彷徨岔路的主人,伟大的僭主·玛门啊!” 泰达低吼了起来。 “我向您纳税!” 金色的暴雨呼啸而至,横跨大裂隙的重重阻碍,直入雾海,将灰色的云雾染成璀璨的金色,如同有盛焰在雾气里熊熊燃烧。 “这是片可以实现愿望的土地,哪怕是一文不值的灵魂也有着焕发光彩的时刻。” 恍惚间泰达听到了魔鬼的低语,紧接着他看到一道虚无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他微笑着、手掌轻易地穿透了自己的躯壳,握住了心脏,然后从其中将某种东西抽离。 “我将拿走你的身、心、灵,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魔鬼许诺道。 “而后,世间将如你所愿。” 魔鬼的身影消散归于虚无,漫天的灿金之光也消逝于翻滚的雾海中。 泰达的身体开始变得灰白,而后泯灭消散,就像失去灵魂的死物,归于尘土。 伴随着他的崩塌,泰达怀中的冰冷躯壳却变得温暖了起来。 钢铁扭曲在了一切铸就成崭新的骨骼,爱丽丝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大片大片的血肉从它的身体上剥离而出,贴合在钢铁之骨上,破损的机械结构重新复位,血管在缝隙间延伸,缠绕在了恒动核心上。 金属的表壳被挖出数个孔洞,鲜血注入其中,几秒后恒动核心如同真正的心脏般震动了起来。 哲人石上布满了裂隙,彻底破碎,可这一次蕴藏在其中的灵魂并没有消逝,而是被束缚在了这钢铁与血肉之躯中,渗透于每一寸每一角。 钢铁之骨,血肉之躯,机械的内核,人类的灵魂……随着愿望的实现,空想种彻底黯淡了下去,一并消散。 泰达看着逐渐复苏的艾缪,她的脸庞不再如人偶面具般冰冷,而是泛起了温和的颜色,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若隐若现的血管。 冰冷的现实被打破,虚妄的空想也化作了现实。 胸口微微起伏,艾缪第一次呼吸了起来,如同初生的婴儿,难受地咳嗽着。 艾缪睁眼看到了灰白的泰达,她有些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却鬼使神差地问道。 “对于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发音也不准确,然后她听到了泰达的最后一声呼唤。 “你是艾缪…… 艾缪·亚哲代特。”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二度启动 石化苍白的脸庞上流露出仅存的温柔,泰达有太多的话想和艾缪说了,但现在他没有时间了,只能抬起不断崩塌的手掌,缓缓地落在艾缪的脸颊上。 这一次她的肌肤不再冰冷,而是具备了人类的温暖,泰达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有任何告别,也没有任何令人伤感情绪。 伴随着微风的拂过,泰达的身体一寸寸的崩塌,泯灭为了消散的尘埃。 泰达向僭主献出了自己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艾缪隐约能看到那头贪婪的魔鬼,他正张开手呼唤着泰达,夺走他的灵魂,泯灭他的肉体,直到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踪迹。 艾缪想制止这一切,可她刚站起来便摔倒了下去,随后崭新的感觉从身体上传来。 这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艾缪只在与伯洛戈共弦身时才体会过这种感觉,用他们人类的说法来看,这种东西叫……痛觉。 艾缪看着自己擦伤的膝盖,磨损的肌肤下正有淡淡的血迹溢出,她踉跄地站了起来,一瞬间艾缪觉得世界变大了。 她能察觉到微风对身体的触感,空气里冰冷的寒意,每一次呼吸中胸口的满足感,眼瞳能捕捉到更多的光线,缤纷绚烂的世界映入眼中。 艾缪从未觉得世界如此之大,大到她手足无措。 灰白的尘埃掠过她的身体,在双手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仿佛是某个幽魂对她最后的怀抱。 没有人向艾缪解释发生了什么,但艾缪就这么明白了一切,她意识到了泰达的献身,也察觉到了自己愿望的实现。 可这一切都没有那残留在耳旁的呼唤重要,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止。 艾缪·亚哲代特。 他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这是一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所有的愿望都得到了满足,可现在的艾缪并不开心,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痛,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 眼睛变得很酸,大滴大滴的滚烫液体溢了出来,艾缪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机油泄露了,随后她才意识到这是眼泪。 这些感觉都太陌生了,陌生中又无比真实,让艾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艾缪……亚哲代特。” 艾缪低语着自己的名字,擦干了眼泪,抬起了头。 嘶哑的尖啸声从一侧响起,爱丽丝再度爬了起来,头颅裂解成花瓣,渴求着艾缪的血与肉。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另一个声音大吼着。 “艾缪!” 伯洛戈硬生生地从血肉的纠缠里爬了出来,他半个身子都被蠕动的绒毛缠绕,脸庞也被侵蚀大半,一半是人类的面容,另一半是血淋淋的骷髅。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伯洛戈为了挣脱束缚,一把扭断了自己的手臂,绒毛迅速地缠绕了上来,将伯洛戈的血肉啃食殆尽。 可这也令伯洛戈完全地站了起来,他神情震怒的犹如鬼神,而后朝着艾缪伸出了手。 艾缪愣了一秒,在她身后爱丽丝那畸形的身影骤然浮现,锋利的骨刃与数不清的手臂高高抬起。 此刻不需要言语,唯有行动。 艾缪能察觉到身后那凌冽的杀意,但这阻止不了她,她赤着身子,炼金矩阵的纹路清晰地映照在了体表上,以太轰鸣转动,令以太增幅加持在身体上。 这还不够,血肉之躯能为艾缪带来更真切的感受,令她更加了解这个世界,可血肉之躯终究太过懦弱了。 所以辉光沿着她的双脚蔓延,灼烧的光芒掠过之处,血肉之躯转化为了冰冷的金属,她如一道疾风冲了出去,朝着伯洛戈跃去。 地面颤抖,一只又一只的细长手臂拔地而起,拦截在了艾缪与伯洛戈之间,艾缪的双手也转换为了金属的躯壳,重拳轻易的砸断了这些阻拦的手臂,可这也拖慢了艾缪的速度。爱丽丝追上了她。 凝腥的杀意如同锋利的铁针,扎在艾缪的身体上,高涨的恐惧在她的心底蔓延,这是来自魔鬼的禁忌之力,并非是个人意志可以抵抗的。 刹那间啸风掠过,呼啸的狂风吞没了爱丽丝,夹在在风中的万千利刃反复切割着这头畸形的怪物。 斩断手臂,击碎骨矛,在猩红的体表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乃至驱动着荡起的金属碎片,如利剑般钉入其中。 熟悉的身影不知何出现在了艾缪的身旁,他背对着艾缪,目光如炬。 “继续跑!” 帕尔默大吼着,顺势推了艾缪一把,紧接着细长的手臂破开狂风,朝着帕尔默砸下。 他的身影灵巧的犹如飞燕,从容地躲过了诸多的攻击,同时锐利的飞刀伴随在他左右,躲避的同时在手臂上留下诸多的伤痕。 帕尔默的攻击不足以杀死爱丽丝,但只要进行短暂的阻击就好。 纷飞的血液四溢挥洒,有的溅在了帕尔默的身上,随后血液蠕动的蛆虫一口咬穿了帕尔默的皮肤,钻入了血肉中,吞食血肉的同时,不断繁衍增生。 帕尔默面无表情,完全无视了这些伤痛的存在,他并非不死之身,也不像艾缪那样,可以利用共弦身规避伤害。 唯一能听从帕尔默号令的,只有这些无处不在的狂风,以及那被命运玩弄的“赌徒”。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运气蛮好的。” 帕尔默安慰着自己,甩出钩索,狂风的拖动下,他高高地飞了起来,在爱丽丝的头顶盘旋,降下混杂的钢羽的风暴。 爱丽丝受够了帕尔默这头扰人的小鸟,它呼唤着那些禁忌的血肉,猩红的绒毛破开了帕尔默的身体,如同病毒一样增长着。 帕尔默挥刀切断了绒毛,但它们以帕尔默的血肉为养料,持续增生着,如同万千的蚊虫纠缠着自己。 现在帕尔默已经开始后悔帮助艾缪了,这种疯子的战场,他一个倒霉鬼进去根本就是在送死,可如果让帕尔默重新做选择,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毕竟他再怎么不堪,也是克莱克斯家的一员,别说是帕尔默的老爹,哪怕是帕尔默的未婚妻知道帕尔默当了次缩头乌龟,也会对自己失望吧。 好在帕尔默已经起到了作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专家了。 “杀了它!伯洛戈!” 帕尔默大吼着,撞向了一侧峭壁,而在下方的战场中,艾缪用力地伸出手,和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掌触碰到了一起。 灿金的辉光闪动,艾缪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破开束缚的恶灵。 他一条腿被啃食干净,另一条腿上也满是伤痕,一只手臂消失不见,仅有的独臂抽出腰间仅存的折刀,如同拐杖一样支撑着自己,好令自己可以踉跄的行动,而不是倒下去。 伯洛戈看起来真的像头掘开坟墓的恶灵,灿金的光环在青色的眼瞳里浮现,他的步伐先是踉跄,随后平稳了起来,伴随着大量的以太注入躯体,骨骼开始重构,血肉在其上复生,而后皮肤包裹。 当伯洛戈走回纷争的战场时,他再度变回了那副强大的姿态,染血的手臂握起折刀,新生的手臂取出一把羊角震锤,青色的光轨环绕在上。 深呼吸,惊骇的雾气在伯洛戈的身边扩散着,他品味着这极致的恐惧,并从其中感到久违的欣喜。 现在伯洛戈要将这份恐惧还给眼前的怪物了,无论它是否能认知到恐惧,无论它是否愿意。 灿金的光环在伯洛戈的眼中不断地旋转,乃至化作金色的旋涡,瞳色融化在了一起,变成尊贵的青金色。 伯洛戈张开双手,剑锤交错,他先是自言自语着。 “欢迎回来,然后……” 伯洛戈弓起身子,而后猛地跃出,吼声与剑光齐至。 “来吧!反击的下半场!” 细长的手臂纷纷抬起,抓向畸形肉团背部竖立起的骨矛,用力地将其扭断,化作锋利的骨刃握在手中。 爱丽丝发出尖啸声,随后挥舞骨刃,犹如千把剑刃横扫而过。 斩击的轨迹交错在了一起,封锁住了伯洛戈所有的躲避空间,可伯洛戈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而后轰鸣的以太冲击掠过战场。 强劲的气浪混合着以太如同重拳般砸在了爱丽丝身上,挥起的骨刃受到了阻碍,挣扎地悬停在半空中,而后被打乱了攻击的轨迹。 这是拜莉赠予艾缪的炼金武装之一,因艾缪共弦身状态下会解除自身的衣服与装备,她便将这些炼金武装转交给了伯洛戈,幸运的是在血肉的吞食中,这些炼金武装还没有被完全损坏。 爱丽丝的防御被攻破,伯洛戈高高跃起,有的手臂试着回防,紧接着被剑刃无情地斩断,破碎成大块大块的血肉与骨屑。 伯洛戈怒视着那扭曲的花瓣,突然间它们收拢在了一起,重新变成了爱丽丝的面容,它渴求地对伯洛戈呼唤着。 “是我啊……” 爱丽丝蛊惑着伯洛戈,干扰着他的神智,扭曲他的认知。 “闭嘴!” 重锤毫不犹豫地落下,将这张可憎的脸庞砸成碎片与血污。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铁拳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需要任何怜悯,可憎的头颅在哀鸣中被击碎,它重新裂解成了狰狞的花瓣,猩红的信子朝着伯洛戈缠绕而来。 以太的辉光骤现,一道乳白色的屏障包裹了伯洛戈,随着与信子的接触,接触的表面迸发着电弧与火花。 拜莉赠予的三件炼金武装之一,她给予艾缪的本意是为了让她自保,现在却被伯洛戈用在作战上。 伯洛戈觉得这也没差多少,把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解决掉,这本身也是一种自保行为。 以太枯竭的状态下,重获新生的艾缪成为了伯洛戈的备用能源,令伯洛戈再度启动。 电弧与火花持续了几秒,以太屏障轰然碎裂,这并不是爱丽丝击溃了以太屏障,而是伯洛戈主动解除了防御。 隔着一道屏障,他可没办法发泄自己的怒火。 接连不断的混战,以及银骑士对其的重创下,爱丽丝远没有之前那样强大,现在它的强度在伯洛戈的感知来看,应当介于祷信者与负权者之间。 但这不代表爱丽丝就很好解决,它毕竟携带着不灭之心,那憎恶的力量是可以打破阶位的限制。 可伯洛戈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凝华者。 折刀划落切断了数块花瓣,腥臭的血液挥洒着,落在折刀上腐蚀着凡性的金属,很快折刀便布满了锈迹,而后碎裂,但它彻底崩溃前,伯洛戈反手将锐利的断面刺入爱丽丝的身体里。 这不足以杀了它,但只要能宣泄怒火与施加痛意就好。 凄厉的尖啸中,手臂挥舞着骨刃而至,但伯洛戈要比它更快,以太增幅下,笨重的羊角震锤变得无比轻盈,伴随着一声声轰鸣的震鸣,骨刃碎裂,手臂也应声折断。 同样的,伯洛戈手中的羊角震锤也被腐蚀成了齑粉。 爱丽丝自身那吞食灵魂的性质,使其完美地克制了伯洛戈的秘能·征召之手,伯洛戈需要媒介进行秘能的发动,而它会吃掉所有的媒介,只剩下伯洛戈自身一人。 更多的骨刃张开,它们如同交错的犬牙,准备将伯洛戈斩杀吞食,伯洛戈并不惧怕,相反他再次向前挺进,准备依靠着双拳进行肉搏。 这显然是一种送死的行为,即便伯洛戈的双拳再怎么有力,在他锤杀掉爱丽丝前,伯洛戈都会先被骨刃绞杀才对。 爱丽丝也是这么觉得的,可紧接着它的视线中多出了些什么。 一抹灿金的光芒。 纷乱而至的骨刃们齐刷刷地挥下,可就在将要贯穿伯洛戈身体之前,它们停滞在了半空中,无法前进半步。 在这苍白血肉的庞大战场边缘,杰佛里脱掉了沾满污血的睡衣,一只手扶额,灿金的眼瞳注视着爱丽丝,遏制住了它的行动。 “你们也太慢了吧!” 伯洛戈怒吼着,挥出接连不断的重拳,将那恶心至极的花瓣锤杀成一团团烂泥。 “你觉得负权者之间的战斗很轻松吗?我们已经很快了。” 杰佛里抱怨着,脱去睡衣后能看到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势,最严重的伤势来自胸口,鲜血流个不停。 伯洛戈本想问列比乌斯在哪,这种要命的时刻,这位强悍的组长给人一种无比贴心的安全感。 不等伯洛戈喊话,他便察觉到了那涌动的以太反应。 朦胧的雾气被扰动,一道道漆黑的身影泛起幽蓝的辉光,在迷雾之后奔走不停,仿佛是归来的幽魂,破雾而出。 一具具刃咬之狼带着冰冷的利刃与回荡的蜂鸣降临,和之前所见的光洁不同,此刻这些刃咬之狼们都带着程度不一的损伤,有的甚至丢掉了手臂。 但如剑刃一样,即便布满了豁口与裂隙,它依旧是剑刃。 漆黑的锋芒将挥舞的手臂尽数斩断,群狼咬食下,爱丽丝一瞬间丧失了反击的手段,可群狼的到来也给它带来了足够的粮食。 猩红的绒毛随着鲜血的四溢沾染在冰冷的金属上,迅速腐蚀着物质,吞食着流动在其中的以太。 “快!” 杰佛里大喝着,他的眼瞳布满了血丝,眼角周围青色的血管也都凸显了出来。 爱丽丝的以太强度介于负权者与祷信者之间,随着对以太的吞食,它的以太强度正在重新恢复,并且祸恶之力萦绕在其间。 可以说在阶位上它基本与杰佛里持平,还隐隐更强大一些,杰佛里想要凝滞爱丽丝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凝滞的时间也持续不了多久。 更不要说先前与胡德、巴克尔的战斗对杰佛里的消耗极大,现在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已经战至力竭,而这是最后的纷争所在了。 迷雾之中又一道身影破雾而至,那似乎是又一头刃咬之狼,可在这冰冷漆黑的甲胄下,填充其中的不再是幽蓝的辉光,而是切切实实的血肉之躯。 “列比乌斯……” 伯洛戈轻语着,但很显然,列比乌斯没有听到伯洛戈的话,他的双耳中流淌着尚未凝结的血液。为了抵御胡德的秘能,他刺穿了自己的耳膜,隔绝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 黑刃在畸形的肉团上流下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其中爆发出疯长的赤红绒毛,它们狂舞着抓取四周的物质,索取着以太。 在场几人的秘能都不具备着直接杀伤性的能力,难以针对这头能不断复生的怪物。 无论他们如何挥砍,都只是徒劳的攻击,并且随着血肉的蔓延,所有的武器都会被腐化吞食,变成养料供给于爱丽丝,战局将逐步走向僵持,难以挣脱。 不……还是有人能做到的,重创爱丽丝,剥离不灭之心。 在伯洛戈想到这一种可能的同时,异变再起,被伯洛戈委以希望的那种可能出现了。 冰冷的锋刃触及粘稠的血肉,触碰的瞬间血肉分崩离析,骨骼碾碎成齑粉,仿佛在这把剑刃的号令下,无人可以阻碍他的步伐。 残破的银骑士从血肉的纠缠中爬了出来,此刻这具甲胄几乎完全损毁,如同行走的骷髅般,可其中仍盘旋着强劲的以太。 胸甲完全破碎,其中长满了猩红的血肉,但在血肉之下还有着一面漆黑的镜面。 镜面缓缓地旋转、蠕动,吞食着所有触及的血肉。 那并非镜面,而是一道微缩的曲径之门。 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他说道,“侍王盾卫们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所有人都是牺牲品,当银骑士夺下不灭之心后,不灭之心便由这曲径之门送回雾渊堡垒内。 “决不能……决不能再让魔鬼赢下去了!” 银骑士发出阵阵低吼,单手举起裁铁之剑,以斩杀的强权去击溃爱丽丝。 战场上的几人阵营不同,却在这一刻完成了对爱丽丝的围杀,杰佛里凝滞住了爱丽丝的行动,列比乌斯切断了所有反击的手臂,伯洛戈砸烂了它的头颅。 银骑士暴起向前,用尽全部的力量呼唤着裁铁断钢之力。 刹那间猩红的风暴降临,万千的鲜血与碎肉如爆炸般向着四周扩散,生死存亡之际,爱丽丝再度发动了红潮。 它试着以这疯狂的反击来获得喘息的时机,遗憾的是爱丽丝低估了人类的欲望。 杀戮的欲望,复仇的欲望,复国的欲望,忠诚的欲望…… 伯洛戈无视痛苦,任由身体不断地被啃食,重拳砸穿了花瓣,而后硬生生地将它们撕开,只留下黑漆漆的喉咙,以及从其中延伸而出的信子。 信子疾驰而至,试着洞穿伯洛戈的身体,可却被伯洛戈一把抓住,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用力地扯断了信子,黑漆漆的喉咙里溢出大量的鲜血。 “我最爱的环节!” 伯洛戈高呼着,双手扼住了那黑漆漆的喉咙,然后抓紧血肉,逐步用力,一点点地将血肉扯开。 每次血肉撕裂时,这头饥饿暴食的怪物,都会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声足以震慑任何人,但到了伯洛戈耳中,却令他更加狂喜了起来。 鲜血染透了眼瞳,视线化作猩红的地狱,伯洛戈厉声质问着,“所以你也会害怕吗?” 血肉之下延伸出锋利的骨矛,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他的身体刚愈合不到几分,再度濒死了起来。 伯洛戈没有一点将死的意味,反而被无穷的怒火支配着。 “所以你也会感到痛吗?” 又一声质问下,细密的裂痕覆盖在了畸形肉团的每一处,随后崩碎成万千的肉块,和狂涌的红潮纠缠在了一起。 银骑士刺穿了畸形肉团,号令之下血肉四分五裂,可它们没有真正的消亡,反而被无数纤细的红色拉扯着,似乎只要再有几分钟,它们就能重新组合在一起。 破碎的躯壳下、累累白骨之后,银骑士看到了那颗跳动畸形的心脏,他轻易地斩断了阻碍,朝着不灭之心靠近,只要将它收入胸口的曲径之门,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阻止他!” 列比乌斯怒吼着,狂涌的红潮中每个人移动起来都无比吃力,疾驰的刃咬之狼也被腐蚀的破碎不堪,有的已经失去了下半身,仅依靠着双手爬行着。 银骑士离不灭之心越来越近了,依靠着裁铁之剑,红潮根本无法阻碍他。 “赢家通吃!” 突然低沉的话语在银骑士的耳旁响起,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躯体,紧接着另一个未知实体出现在了。 随后银骑士看到了,在猩红的大网中,不远处的伯洛戈消失了,而在他消失的位置上多出了一把不断下落的匕首。 在先前的战斗里,伯洛戈令幻影匕刺入了银骑士的肩甲中,接连的战斗下,幻影匕居然还具备着些许的力量,没有被完全腐蚀损毁。 银骑士愤怒地舞起剑刃,比起爱丽丝,他更憎恨于篡夺了霸主之力的伯洛戈。 伯洛戈无力躲避, 也无从还击,裁铁之剑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而后将他半个身子都切断了,从左肩到腹部,鲜血淋漓。 奇怪的是伯洛戈此刻却满脸的笑意,他甚至还有余力和银骑士打招呼,双指并拢在一起,轻轻地按在太阳穴上,然后指向银骑士。 “这是佯攻哦!” 青色的眼瞳注视着银骑士,其中盘旋的金色光环早已消失不见,而后一道影子笼罩在了银骑士的头顶。 艾缪的身体开始了转换,血肉之躯逆转成坚韧的钢铁之躯,所有的机械结构锁紧出力,炽热的蒸汽从缝隙里溢出。 五指紧握,伴随着灿金纹理的覆盖,铁拳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灭终结 机体过载运行,以太增幅完全覆盖,沉重的铁拳在空中掀起阵阵呼啸的风声,而后精准地命中了银骑士那残破的头盔。 接连不断的腐蚀下,银骑士的甲胄早已没有先前那样坚韧,其上布满了裂隙与锈迹。 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摩擦、挤压,银骑士的甲胄开始形变,裂隙不断地扩大,大量的锈迹崩溃,散落成金属的尘埃。 短暂的火花闪耀中,残破的头盔被艾缪一拳砸掉了大半,其中复杂的结构完全裸露了出来,赤红的以太辉光闪烁。 第三席为了完美地与银骑士进行同步,银骑士虽然是一具炼金甲胄,但其设计是对比人类进行的,随着头盔被摧毁大半,第三席也有大半的视线陷入了黑暗,难以观察几人的动向。 又一记重拳落下,这次攻击来自银骑士的背部,艾缪将甲胄完全砸凹了下去,驳接的边缘翘起,如同一台濒临损毁的机器。 银骑士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他的视线受阻,可他仍能察觉艾缪的方位,正欲挥剑横斩,可突然间他发现自己无法挥动剑刃,转过头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 伯洛戈双手架住了银骑士挥剑的独臂,青色的光轨在伯洛戈的手臂上泛起,并且还突破了肉体的界限,逐步蔓延到了银骑士的身上。 “你也该累了吧!” 伯洛戈对着摇摇欲坠的银骑士吼道,在爱丽丝不断的腐蚀下,再怎么强大的炼金甲胄也将走向崩溃,并且蕴藏在其中的以太也在外溢逃亡。 从初见时的无比强大,到现在的气息萎靡,银骑士的转变伯洛戈是都看在眼里的。 自身的甲胄千疮百孔,连带着附着的炼金矩阵也出现了破损,伯洛戈不清楚炼金甲胄是否拥有着矩魂临界的防御机制,但在这种危难关头,他还是选择试一试。 触及斑驳的甲胄,征召之手强征着银骑士的甲胄,接触的瞬间伯洛戈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这并非是矩魂临界,而是银骑士的以太在抗拒着他。 伯洛戈记得这个性质,以太互斥。 归属不同的以太,会相互抗拒,这也是战斗中为什么凝华者无法强征对手所散发的以太。 残破的银骑士拒绝着伯洛戈的入侵,可现在他已不再是全盛状态,伯洛戈架住秘剑,令他无法挥动,同时艾缪对着他挥出接连的重拳。 本就破损崩塌的躯壳,被外力加速着,银骑士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战局会走到这一步。 四周涌动着万千的红丝,它们拉扯着那些破碎的血肉,想要将它们拉回不灭之心旁,令其重组在一起,进而保护着这颗重要的心脏。 轻微的金属震鸣声响起,青色的光轨抵御住了以太互斥,蔓延到了甲胄上,伯洛戈眼中充满了癫狂,而后下令。 “崩塌吧!”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裂纹在臂甲上浮现,溃败成细腻的尘埃,先是剥离的外甲,然后是甲胄下的钢骨与结构。 如同被红潮腐蚀时的那样,银骑士整只握剑的手臂都在快速消散成尘埃,直到致命的裁铁之剑脱手,剑刃稳稳地插入地面之中。 银骑士看向伯洛戈,他的脸庞只剩下了一半,赤红的独眼宛如燃烧的鬼火。 “你本不该存在的……” 莫大的悲痛感席卷上了银骑士的心神,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失败了,可他并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反应,那未免有些过于失态了。 银骑士只是觉得很难过,他正亲眼目睹着魔鬼的阴谋在逐步地走向成功,而他无力阻止这一切。 不……一切尚未落定,在真正的决战来临前,他们都有着反抗的机会。 铁拳砸穿了银骑士的胸膛,在胸口中盘旋的曲径之门也随之崩溃,艾缪一把抱住了伤痕累累的伯洛戈,和他再度重叠在了一起。 以太重新充盈在了身体内的每一寸,伯洛戈摇摇晃晃地站起,顺势举起了那把插在地上的秘剑。 伯洛戈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根本没有能力号令这把致命的裁铁之剑,但它说到底都只是一把武器而已,即便没有自身那可怕的力量,这也无法改变它身为剑刃的事实。 “告诉那头魔鬼,我们会阻止他的。” 银骑士最后这样说道。 伯洛戈对此微微一笑,回敬道,“巧了,我也在找那个混蛋,如果你们有情报的话,我们可以共享一下。” “但在此之前!” 伯洛戈无情地挥下秘剑,剑刃劈入甲胄,锐利的锋芒轻易地击碎了层层斑驳的金属,将它一分为二。 “我还是要宰了你!” 冰冷的寒芒闪过,银骑士的残骸彻底倒塌了下去,化作一地的残渣与尘埃。 伯洛戈喘息着,终于解决掉了一位强敌,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工作需要处理了。 四周的万千红线开始躁动,它们拉扯着血肉的碎块狂舞起来,明明是柔软的血肉,在掠过物质时却轻易地将其割断,如同猩红的剑刃。 “快!” 杰佛里大喊着,他的双眼充血通红,眼角甚至有些许的血迹溢出。 长时间的凝滞令杰佛里已抵达了极限,布满体表的炼金矩阵如同过载的机器般,迸发出重重危险的火花。 虎眼的凝滞开始松动,爱丽丝再度获得了行动的能力,红潮继续涌动,试着绞杀所有靠近的仇敌。 外围群狼们被腐蚀的遍体鳞伤,列比乌斯也已浑身是伤,无论他的漆黑之刃多么锐利,只要斩击不到那关键的心脏,都是无用之举。 伯洛戈拎起秘剑,迈步狂奔,他距离不灭之心不算远,可这短暂的距离在红潮的涌动下显得无比漫长。 他还不能停下,这是只有伯洛戈才能完成的任务,红潮拍在伯洛戈的身上,转眼间身体就变成鲜血淋漓了起来,伤口深可见骨。 好在伯洛戈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作为不死者,这种伤势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冰冷的骨矛从四周的血肉碎块里延伸出来,银骑士一剑将爱丽丝斩裂成数不清的碎块,这无疑令爱丽丝的身体扩大了数倍,这一次攻击来自四面八方。 爱丽丝并不是在惧怕伯洛戈,而是畏惧伯洛戈手中的那把秘剑。 在场几人的秘能都不具备着强大的直接杀伤力,可这把秘剑不同,它所具备的裁铁断钢之力,足以令不灭之心陷入无力化。 杀意的骨矛试图将伯洛戈穿插,这时以太的辉再起,包裹在伯洛戈的四周,那挂在伯洛戈耳朵上的耳坠散发着力量,在力量抵达极限的一刻轰然崩塌。 仅此一次的机会。 伯洛戈的身影消失了,曲径穿梭下,他越过了所有的阻碍,凭空出现在了万千红潮的核心,不灭之心前。 拜莉虽然不在这战场之中,伯洛戈却意外地想感谢一下拜莉,靠着她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伯洛戈一点点地将胜利的天平扳了回来。 诡异畸形的心脏近在眼前,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他的心跳也不由地加剧了起来,胸口深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阵痛。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了起来,如同步入可憎的旋涡之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扭曲,方向感开始紊乱,迷离的幻觉在眼前反复上演。 “还不够,远远不够。” 摇晃的身影突然站稳了,伯洛戈抬起头,即便诡谲杀意的幻觉侵蚀着他的意志,可依旧无法干扰他的行动。 在伯洛戈这短暂的一生里,他经历过太多可怕的事情了,无论是圣城之陨,还是黑牢的漫长监禁,在成为凝华者后,他有肆意使用着骇魂之容…… 种种的经历,令伯洛戈的意志坚韧无比,再怎么恐惧的画面,对他而言也早已习以为常。 不灭之心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它进行着最后的反抗,四周的肉块收拢,如同要将伯洛戈吞食一样,可伯洛戈也在这一刻起跃,将秘剑送入这可憎的心脏中。 没有什么复杂的经过,只是简单的起跃、刺击,冰冷的秘剑完全贯穿了不灭之心,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 收拢而来的血肉拍击在伯洛戈的身上,迅速地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啃食着它的身体,嘲笑声在伯洛戈的耳旁回荡,仿佛是在嘲笑伯洛戈的不自量力。 裁铁之剑能对不灭之心产生杀伤性,最重要的是其携带的裁铁断钢之力,可伯洛戈根本无法使用这股力量,在他的手中裁铁之剑只不过是一把过于锐利的剑刃而已。 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影响不到不灭之心,猩红的眼眸从不灭之心的表面浮现,每一颗眼瞳里都充满了戏谑的神色。 戏谑的神色突然僵住了,所有的眼瞳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然后莫大的惊恐从这些眼瞳里升起。 伯洛戈已经力尽了,无论是体力还是以太都抵达了极限,但就是这种极限状态下,他居然令秘剑再度挺入,剑刃一直没到了剑柄之上。 “这把剑……我应该可以号令它。” 冰冷的声音在不灭之心后响起,一只布满污血的手掌牢牢地抓住了穿透而来的剑刃,哪怕被割伤手掌,也要拖动着剑刃进一步贯穿不灭之心。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投来赞赏的目光,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全部的以太注入剑刃之中。 裁铁断钢,万物崩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落幕 伯洛戈有些记不清接下来发生的事了,记忆的最后他感受到了高涨的以太反应,随后犹如爆炸般,眼前的不灭之心破碎成了纷乱的碎片。 强烈的疲惫感最终战胜了伯洛戈的意志,令这太不可阻挡的冰冷机器陷入了短暂的休眠中。 当伯洛戈恢复神智时,他依旧身处那血肉的战场上,只是这次战场上不再有憎恶的仇敌,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大家各司其职,处理着灾难的余波。 “你醒了?” 杰佛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伯洛戈转过头看到了他,杰佛里就站在自己身边,赤着布满伤痕的上身,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舒缓地吞吸着。 烟雾升腾弥漫,遮住了他的脸庞,但伯洛戈仍能从那雾气里看到泛着金色的眼瞳。 伯洛戈觉得头疼欲裂,“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几分钟而已。” 伯洛戈狼狈地坐了起来,他试着回忆死后的虚无世界,可自己的记忆空无一物。 看样子伯洛戈刚刚并没有死亡,只是力竭昏迷了过去,这一点要感谢于艾缪的以太支持,不然伯洛戈早就陷入休眠了。 随着不灭之心被终结,这横行疯狂的血肉终于得到了遏制,轻微的崩塌声不断地从脚下的苍白血肉大地里传来,它正在一点点地化作齑粉消散。 伯洛戈挣扎着站起身,即便复活了过来,他身上也充斥着疲惫与难忍的疼痛。自己自愈的并不完全。双手胡乱地摸索着,试着寻找可以握持的武器。 “别紧张,都结束了。“ 杰佛里安慰道,语气轻松舒缓,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 伯洛戈顺着指示看去,凶神恶煞的家伙们就在眼前,他们穿着白色的武装服,处理着战场的残余。 一道道灼热的火流从喷火器从释放,红水银燃烧时会释放大量的热能,这些无情的火焰非常适合处理扭曲生长的血肉。 凝腥的血肉被灼烧成漆黑的焦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灰烬气息,填满在空气的每个角落里。 伯洛戈忍不住地捂住口鼻,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纷纷扬扬的、灰黑色的碎屑,它们如同雪花一样滑落,在微风的抚动下,归于下方的雾海中。 大裂隙内燃起了熊熊的火光,穿着白色武装服的家伙们肆意纵火,将那些蔓延在峭壁上的血肉根除干净,在这些人的肩膀上,伯洛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标记。 被漆黑涂鸦否定掉的权柄,这是第九组、无神论者们的标志。 “大裂隙被疯嚣的力量影响着,曲径突破很难直接将人员运载进来,第九组尽管加快了行动的步伐,但他们在战场的外围还是遭遇到了不少的血肉造物,为了避免灾难的扩散,他们被拖慢了。” 杰佛里在一旁解释道,如果没有第九组在外部拦截,不灭之心扩散到大裂隙外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这些疯长的血肉蔓延到了市区,整座誓言城·欧泊斯都有着沦陷的可能。 “第六组也到了吗?” 伯洛戈又看到了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的身影……主要是哈特实在是太好辨认了,那家伙至少有两米多高、虎背熊腰,在人群中就像一位巨人。 “事关不灭之心,能调动的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过来,”杰佛里长呼一口气,“而且这些本源学派凝华者,非常善于收容这些麻烦的东西。” “收容?” 伯洛戈注意到了杰佛里的用词。 “不灭之心毕竟是祸恶的心脏,它没那么好杀死,最多只是无力化而已。” 杰佛里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脚下的血肉大地在不断地崩塌、湮灭,好在它足够巨大,哪怕是完全崩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它彻底消亡时,行动组们的工作早就结束了。 杰佛里带着伯洛戈走到了战场的中心,那里被第九组与第六组团团包围了起来,伯洛戈还看到了两个行动组的组长、卡内基与亚斯。 第九组、无神论者们专门负责对抗由魔鬼引发的超凡灾难,可以说如果没有特别行动组插手的话,这不灭之心失控应当由他们负责才对。 随着走入包围圈,伯洛戈看到了那不灭的诡异之物。 裁铁之剑钉死在地面的血肉上,冰冷的剑刃上贯穿着血红的心脏,此刻不灭之心已经停止了跳动,并且心脏的表面有着数不清的裂痕,裂痕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织网纹理。 在伯洛戈与列比乌斯的合力之下,裁铁之剑割裂了不灭之心,但遗憾的是,仅靠这些力量不足以完全杀死不灭之心。 绝对的毁灭与不死不灭持平,令这颗心脏丧失了所有的力量,陷入了休眠之中。 亚斯抬起手,以太禁绝与以太缄默一同施加在了不灭之心上,令以太真空完全覆盖住它,使其毫无吞食以太再度复苏的可能。 卡内基则拿来了一具收容箱,小心翼翼地将不灭之心与裁铁之剑一起收容进去。 收容箱闭合,所有的锁扣逐一扣紧,漆黑的金属表面浮现起淡淡的幽光,随后彻底化作凡性的物质,不再有任何反应。 “收容完毕,立刻运送回安全收容部。” 卡内基将收容箱交给他的组员们,几人接到命令,携带着收容箱返回秩序局,安全起见,亚斯也分出了几名组员去护送收容箱。 其他人留了下来,继续处理战场的余波,峭壁上有人朝着下方洒下大片大片的红水银,火红的液体淌满了每一处,渗透进岩石的缝隙里。 些许的火苗落下,一瞬间将其引燃,刺目的火光乍现,如同燃烧的瀑布,重重烈焰里,残存的血肉无力地哀嚎着,化作灰黑的雪花,不留一点痕迹。 高温驱散了冬日的寒冷,连同着弥漫的雾气也被蒸发。 视线清晰了起来,伯洛戈向着另一边走去,四周观望着,看到了一具具从废墟里挖出的尸体。 那是敌人的尸体,侍王盾卫的阴谋被粉碎,几乎全军覆没。 “做的很不错,伯洛戈。”亚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对他赞赏道。 “其他人呢?” 伯洛戈并不在意这种赞美,他更在意其他人怎么样了。 “大家都活着……只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了。” 杰佛里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在他身旁还跟着几名职员。 和其他参与作战的外勤职员不同,这些家伙穿着医用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一边跟着杰佛里,一边对着他的身体注射药剂,并将纱布包扎在伤口上。 伯洛戈看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标志,是边陲疗养院的医生们。 想想也是,这次时轴乱序事件牵扯极大,各个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起来,更不要说其他部门了,后勤部已经在一边骂街一边处理着后续事情,边陲疗养院们也来到了此地,救助着受伤的外勤职员。 伯洛戈正想着这些事,一名医生路过注意到了伯洛戈,一言不发、照着伯洛戈的脖颈就给了一针。 “不用照顾他,他死不了的。” 杰佛里挥了挥手叫医生们别来打扰伯洛戈,比起伯洛戈现在更需要救助的是杰佛里。 他接着说道,“再给我来一针。” 又一针过后,杰佛里觉得舒服了不少,身体的疼痛被屏蔽了下去,他深沉地呼吸着,神情疲倦不堪。 “不死者可真方便啊……” 看着一脸轻松的伯洛戈,杰佛里不禁感叹道。 “别担心,其他人伤的有些重,已经被转移到边陲疗养院了,如果你提前一分钟醒来,就能和他们一起走了。” 听着杰佛里的解释,伯洛戈点了点头,他还记得战斗时的惨烈,哪怕作为不死者的自己,也接连受到重创,被吞食光了躯体上的血肉,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伯洛戈回想起帕尔默的身影,他难得地认真地关心起了自己的搭档,也不知道那个倒霉鬼状态如何,但既然被边陲疗养院救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知晓了其他人的消息,伯洛戈依旧没有放下心来,他的目光在四周扫动,就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与银骑士、不灭之心的混战中,伯洛戈必须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以至于很多事情他都来不及思考,现在战斗结束了,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令伯洛戈的脑海混乱不已。 他慌张地张望着,杰佛里好像也明白伯洛戈在找些什么,他转过身,对着另一边挥了挥手,就像在呼唤某人一样。 对方注意到了杰佛里的挥手,然后看到了苏醒的伯洛戈。 伯洛戈还在张望,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对方应该是跑着过来的,伯洛戈警惕地转过身,然后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命中。 她速度很快,整个身子撞进了伯洛戈的怀疑,一个飞扑轻易地击倒了伯洛戈。 伯洛戈只觉得自己被一辆摩托正面撞击了,胸口一闷,随即在地面上滑行了几米,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的头有些晕,睁开眼看到了那个坐在自己身上的身影,她披着破损带血的衣袍……伯洛戈记得这是泰达的研究服,他穿在身上很多年了,如今被她拾起、继任。 逆着光,伯洛戈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是谁,随后有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伯洛戈想战斗已经结束了,这应该不是血。 伯洛戈的呼吸舒缓了下来,放松地倒在地上,这一刻他任由那些无穷的疲惫感将自己捕获,久违地陷入安宁中。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相聚一堂 “我记得他昨天才刚出院吧?” “我记得也是……他怎么又回来了?” “这家伙脑子不会真的有什么毛病吧?还是他真的喜欢这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嘘,小声点,我们不能歧视患者的。” “哦哦哦。” “不过……他不会真的有那种想法,看上我们谁了吧?” “但他不是说他有未婚妻吗?难道……” “这还有够恶心的啊!” 帕尔默倒在病床上,闭紧了双眼,努力装作昏睡的模样,不去听护士们之间的窃窃私语,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他已经皱紧了眉头,就像便秘一样。 自帕尔默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后,他就受到了护士们那怪异目光的审视,好像在她们的眼中,帕尔默俨然成为了某种心理有问题的变态,为了在边陲疗养院里厮混,不惜弄伤自己。 “我也不想这样啊!” 帕尔默在心里怒吼着,“该死的伯洛戈!该死的工作!该死的生活!” 不知道该说帕尔默是幸运的,还是倒霉的。 被血肉吞没后,帕尔默被咬食的遍体鳞伤,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伤成这样了,居然还都只是皮外伤。 帕尔默看起来惨兮兮的,但重要的脏器都没有遭到攻击,经过简单的伤口清创后,这家伙就脱离了危险状态,只要静养几日,等待伤口愈合就好。 护士们将帕尔默安置进了病房里,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帕尔默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该死的!” 四下无人,帕尔默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这工作真不是人能干的了,今天是侍王盾卫和不灭之心,鬼知道明天会有什么!” 帕尔默一边嚷嚷着,一边掀开被子,忍痛坐了起来。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要请年假,这班再上下去,哪怕人不会死,精神也会出问题的。” 帕尔默忍无可忍,虽然身体痛的要命,他还是笨拙地站了起来,掀开隔断的遮帘,准备离开病房,紧接着帕尔默看到另一旁的病床上正躺在另一个人。 这间病房内不止帕尔默一个人,早在他之前,就有另一个人被送了进来。 帕尔默当即意识到有些不妙,秩序局是个暴力机关,但多少也是算是一种职场,在职场里抱怨自己的公司不好,可是大忌。 咽了咽口水,帕尔默紧张地看向对方,希望对方最好不是自己的熟人……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已经不能用熟悉来称呼的人了。 “老……老板?”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僵在了原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列比乌斯。 此刻列比乌斯的状态要比帕尔默还要糟,大半的身体上缠着绷带,右臂上还打着石膏。 在最后针对不灭之心的进攻中,列比乌斯一把抓住了裁铁之剑的剑刃,注入以太催动了它。 裁铁之剑切割不灭之心的同时,也几乎将列比乌斯的右臂粉碎,多亏了及时赶到的医生们,这才保住了列比乌斯的手臂。 双耳的伤势经过炼金药剂的处理,已经恢复了部分的听力,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这一点点的听力,就已足够他聆听四周了。 列比乌斯勉强地睁开眼,他已经很疲惫了,但就是不愿睡去,努力保持着清醒。他要听完任务的报告才肯睡去,一直以来他都是这副工作狂的模样。 “先把任务报告写了。”列比乌斯的声音很轻,气息低沉。 “好……好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腿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一直以来,帕尔默对于列比乌斯这位猛士抱有着十足的敬意,列比乌斯光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都能给帕尔默带来十足的压力,更不要说自己刚刚还说了那些话。 别看列比乌斯伤成了这样,帕尔默总觉得,如果列比乌斯想的话,他光是靠一只手就能掐死自己。 “报告写完交给我,然后你就可以去休年假了。” “年……年假?” 帕尔默懵了,他已经准备好写检讨书了,结果列比乌斯突然给他批假了。 “你不是很久没回风源高地了吗?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列比乌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帕尔默那奇妙的心理活动。 想了想,列比乌斯又补充道,“这次行动你做的很不错,我会向克莱克斯家报告这些的,你不必担心回去会遭到责骂。” 帕尔默愣住了,随后眼睛一酸,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老板……” 帕尔默一把抓住列比乌斯的手,感动的语无伦次,列比乌斯则带着几分迷茫地看着帕尔默,搞不懂帕尔默在搞些什么。 此时门外又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房门被拉开,护士推着又一位病人进入病房。 她们熟练地把病人安置在病床上,为他埋入输液针,将吊瓶挂在一边。 有人注意到了帕尔默,这家伙不躺在病床上,反而一把抓住列比乌斯的手,一脸的感动,仿佛要哭出来一样。 “这家伙……” 护士们窃窃私语着。 帕尔默深呼吸,控制自己那复杂的情绪,他告诉这些都是他人的看法而已,自己没必要在乎那些,没必要……没必要…… 揉了揉眼睛,帕尔默总觉得自己的职场生涯奇怪的有些离谱了。 步伐踉跄走到一旁,病床上这个家伙太眼熟了,正是伯洛戈,他闭着眼,气息平缓。 “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阵。” 杰佛里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的腹部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有些许的血迹渗透了出来。 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视线在几人的面孔之间徘徊,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杰佛里说道,“真是一个糟糕的清晨啊。” “这已经不是用糟糕可以形容的了。” 帕尔默坐回自己的床位上,感慨万千。 “真想不到……我们这算是工作后的聚会吗?只是在这种鬼地方相聚了。”帕尔默说起了烂话。 现在来看,特别行动组所有可以出外勤的职员都在这了,大家一身是伤,苦中作乐。 随后帕尔默注意到门外似乎还有人,只是她一直躲在门口处,犹犹豫豫,不敢进来。 “没关系的,进来吧。” 杰佛里挥了挥手,过了几秒,艾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作为时轴乱序的引发者,艾缪对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充满了畏惧,战斗结束时,她都觉得自己会被关押起来,可实际上没有人来管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到了边陲疗养院这。 艾缪冲着列比乌斯和杰佛里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伯洛戈的病床旁。 久违的安宁降临了,直到现在艾缪还有些恍惚,仿佛她仍处于空想种构筑的虚妄空想中。 但空想已经结束了,所有分支的未来都被统一,并接入了这绝对且唯一的现实之中。 病房内的每个人都被这样的安宁治愈着,就连帕尔默这家伙都停下了胡思乱想,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发呆消磨着时间。 可惜的是这样的安宁没有持续太久,走廊里传来阵阵的跑步声,而后又一个人推开了房门,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拜莉气喘吁吁地看着艾缪,她一路从升华炉芯赶到边陲疗养院,半点时间也没有耽搁。 艾缪见到拜莉也不再抗拒,不等拜莉说什么,她便微笑着张开了双手,这次时轴乱序事件,拜莉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她给予的协助却无处不在。 拜莉毫不客气,一个飞扑过去,两人抱在了一起。 “你还活着!”拜莉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嗯哼!” 艾缪用力地点头,随后拜莉那嚣张的笑声吵个没完。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似人非人 夜晚的誓言城·欧泊斯一如既往,行人们漫步在街头,互相诉说着一天中的经历,繁华与喧闹不断,如同一场永不散场的宴会。 时轴乱序引发的余波没有持续太久,在秩序局的全力运转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已处理干净,大裂隙内燃起日夜不停的焰火,将所有增殖的血肉全部扫清,化作灰黑的大雪落入遗弃之地。 唯一比较麻烦的地方,是处理那些观察到凝华者战斗的市民们,伯洛戈当初与戈尔德等人的追逐战,对欧泊斯的街头进行了大规模的破坏,这一事件甚至被电台报道了。 好在处理这些事上,秩序局有着十足的经验,在后勤部的漫天叫骂声中,各个后勤职员挨个家访,利用了些许的超凡手段,扭曲了市民们的认知。 最终那延续了几条街道的巨大创伤,被秩序局扭曲为了一起银行劫案,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携带着威力十足的炸弹,逃了一路也炸了一路。 不过在治安官们的英勇追击下,所有的歹徒都已被现场枪毙,市政厅再度以铁拳的手段捍卫了欧泊斯的完美治安。 嗯……完美治安。· “所以,在我宿醉呼呼大睡时,欧泊斯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 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听完伯洛戈的讲述,整个人几乎要跳了起来。 “时轴乱序啊!”瑟雷尖叫着。 伯洛戈捂了捂耳朵,一脸无奈地看着瑟雷。 为了今夜的时轴乱序故事会,瑟雷特意推掉了所有的邀约,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其他人也好奇时轴乱序的经历,围坐在伯洛戈的身旁,如同一场奇妙的聚会。 好吧,其实也没多少人。 不死者俱乐部一直蛮冷清的,只是这些不死者太能折腾了,每次来都热闹个不行,明明就几个人而已,却搞的像全民狂欢一样。 现在他们老老实实地坐在伯洛戈的身旁,一脸期待地聆听着他的故事。 “讲快些!讲快些!” 薇儿坐在吧台上,不断用背部蹭着伯洛戈的手臂,讨好着他。 博德坐在伯洛戈左边,虽然骷髅脸做不出表情,但从他的肢体动作能看出来,博德也很在意这件事。 瑟雷为伯洛戈倒上了一杯橙汁,推到他身前,急切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伯洛戈看了眼橙汁,表情复杂。 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时间回溯,伯洛戈已经对于这一画面,已经产生了一些应激反应。 一切都结束了。 伯洛戈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拿起橙汁一饮而尽,冰冷的甜意掠过喉咙。 伯洛戈缓缓开口道,“事情有些复杂,牵扯了很多人与事。” 不死者俱乐部在时轴乱序中,对自己提供了很大程度帮助,伯洛戈愿意把自己宝贵的夜晚休息时间,浪费在给他们讲故事上。 “比如侍王盾卫、空想种、不灭之心、猩红主母、僭主……” 伯洛戈将一个又一个沉重的词汇吐露,每说出一个,不死者们的表情都微微变化了些许,直到彻底麻木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伯洛戈将整个事件的经过仔细地和瑟雷等人讲解了一番,大家的表情逐渐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总之,空想种虽然引发了时轴乱序,但我们也依靠着时轴乱序成功摧毁了侍王盾卫的行动,并且收容了不灭之心。” 距离时轴乱序已经过了快一周的时间,伯洛戈讲起事件后的余波。 “杰佛里受伤不算严重,已经康复出院了,列比乌斯也差不多,但他的手臂伤势很重,仍在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 伯洛戈说着回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列比乌斯时的情景,“但那个家伙真的是工作狂啊。” 瑟雷问,“怎么了?” “他把自己的病房变成了另一个办公室,每天躺在病床上批改文件。” 伯洛戈话语里充满了敬畏,在敬业这方面,他觉得列比乌斯远超自己。 “帕尔默现在也在边陲疗养院内……他就是活该,医生说他可以回家休养了,只要按时来换药就好,结果他赖在边陲疗养院内不走了。” 伯洛戈提起帕尔默表情又笑又气,“列比乌斯看他这么闲,就把他征用成助理了,每天都在病房里帮列比乌斯处理文件。” 听到这,瑟雷努力克制自己想笑的欲望,但一旁的薇儿已经倒在了吧台上,露出了肚皮。 “哈哈哈!” 每次提到帕尔默,大家都不由地轻松起来,可能这就是人类的残忍之处,当你见到一个比你还倒霉的人时,你总会觉得自己的现状也没那么不堪。 “如你们所见,因种种原因,特别行动组暂时陷入了瘫痪中,为此外勤部给我们批了个长假。” 伯洛戈无奈地摆了摆手,这一阵他都没有工作可干了,和无业游民没什么区别。 “然后这几天我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比如找房子。” “找房子?你准备搬家了吗?”一旁的博德问道。 “嗯,这次时轴乱序事件我们处理的很完美,击杀了数位负权者与祷信者,还收容了不灭之心……我头一次看到那么多奖金。” 提到这,哪怕是一向冷静的伯洛戈,在意识到自己可以合法拥有这么多的收入时,表情也不由地呆滞了下来。 “我住的太远了,房子也小的可怜,然后我和帕尔默讨论了一下,他想和我一起合租,弄一个离秩序局近一点的大房子。” 伯洛戈把之后的生活规划说了出来。 薇儿精准道,“和帕尔默一起住?你真的不怕被他的厄运牵连吗?” 伯洛戈一时间沉默了下来,他表情痛苦地揉了揉头,然后释然道,“算了,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伯洛戈这样安慰着自己。 其实他也是想拒绝帕尔默的,但伯洛戈实在架不住帕尔默的死缠烂打了,尊严对于帕尔默而言简直就是绊脚石……如果帕尔默是不死者的话,这家伙绝对会变成下一个瑟雷。 “艾缪呢?” 突然,薇儿对伯洛戈发问道,“作为引发时轴乱序的核心人物,她接下来怎么样了?” “艾缪吗……” 提到这个名字,伯洛戈陷入了思考之中,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醒来后就没再见到她了,听杰佛里说她被拜莉带走了,然后就是来自秩序局的审查之类的事。” 提到这些时,伯洛戈的心里有些担忧。 “虽然最终的结局是好的,但这起骚乱终究是她引起的,而且经历还如此复杂…… 不过拜莉倒和我保证了。” 薇儿接着问道,“保证什么?” “她说艾缪会没事的,秩序局只是想要向她了解一些事,”伯洛戈说,“例如艾缪现在到此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伯洛戈突然想到这部分事情,自己还没有和这些不死者说,他后知后觉地说道。 “对了,我忘了和你们说了,艾缪成为人类了。” 伯洛戈一脸平静地说出令人震撼不已的消息,可紧接着他的语气又显得犹豫十足。 他仔细地回想一下这一切,艾缪那如人类般的触感,如机械般的铁拳…… “应该是……人类吧?” 伯洛戈不确定地说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对话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伯洛戈仍觉得一切是如此地奇妙,在那纷争的最后,艾缪剥离恒动核心,保护了爱丽丝的哲人石,将一切归还给泰达,面对艾缪的死亡,泰达幡然醒悟,进行了那崇高的献身。 伯洛戈不清楚泰达与魔鬼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但当灿金色的暴雨降临后,艾缪不再只是那冰冷的钢铁之躯,温热的血与柔软的肉构建了她崭新的躯壳。 “什么叫应该是啊!” 瑟雷用力地拍打着吧台,大声质问着。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啊!”伯洛戈回答道,“她更像是可以在钢铁之躯与血肉之躯之间切换。”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消失了。” 伯洛戈目光游离着,他想现在艾缪应该和拜莉在一起吧,然后呢?然后艾缪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呢? 炼金工坊与那无穷的血肉一同走向了毁灭,泰达也湮灭为了消散的尘埃,从艾缪获得新生起的那一刻,曾经的羁绊也被一同斩断。 伯洛戈幽幽道,“艾缪没有家了。” 瑟雷说,“不死者俱乐部可以为她敞开大门。” “她不是不死者。”伯洛戈摇摇头,他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规则,伯洛戈不想为此令瑟雷为难。 “她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入驻,我们对待好朋友一向很大方的。”瑟雷冲伯洛戈挑了挑眉。 伯洛戈故意拉长了音调,怀疑道,“真的吗?” “你是在质疑我们之间真挚的友情吗?” 瑟雷急了,腾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伯洛戈的脑袋,两人的额头碰在了一块,瑟雷表情夸张的不行。 “你的香水味太呛人了。” 伯洛戈嫌弃地扇了扇风,一把推开了瑟雷。 “好吧,好吧,我只是很好奇,以及……嗯……在意一些珍贵的事物。”瑟雷说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在意珍贵的事物?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头魔鬼。”伯洛戈被瑟雷的话引起了注意。 “差不多,”瑟雷点点头,也不否定,“如果你把魔鬼们当做一群有着奇怪癖好的收藏家,你就能理解他们许多怪异的行为了。” “想一想,诞生了自我意识的炼金人偶,这已经珍贵的不行了,现在她又变成了人类,这是无法用价值非凡来形容的了。” 瑟雷为自己的酒杯加了点冰块,轻轻地搅拌着,冰块在液体之间相互撞击,气泡升腾个不停。 “艾缪是世间只此一例的珍品,独一无二,如果我是魔鬼,我一定会将她收藏进我最安全的密室里。” 伯洛戈神色阴沉了起来,谈话还是涉及到了他最烦恼的部分。 瑟雷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他自顾自地说道,“巧了,我刚好认识一个特别恶趣味的收藏家。” 伯洛戈问,“魔鬼吗?” “没错,活的久了,难免会和这些邪异的存在打打交道。” 瑟雷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还好时轴乱序发生在大裂隙内,僭主虽然也是魔鬼的一员,但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僭主是最好打交道的那个。 至少僭主真的有在和你认真讲道理。” “听起来你有过一段非常糟的经历。”伯洛戈说。 “何止是糟糕啊,我这一生里拥有过很多女人,自认为是一个情场的宗师,可在那个女人的手中,我差点被夺走了一切。” 一想起那个身影,瑟雷的手就抖个不停,他不断地给自己灌酒,麻痹自己的神经。 “那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女人,她会用名为美好的毒药麻痹你,在你以为你的欲望得到完全的满足时,她又会残忍地打破这虚假的幻想,在你情绪抵达极致的一瞬间,将那一刻永恒的定格。 你将永远徘徊在那无尽的折磨中,而她会将你视作珍贵的藏品之一,收入囊中。” 瑟雷越说越气愤,仿佛要准备出门寻仇一样,可一想到那女人的身姿,他气息又萎靡了下去。 气愤归气愤,那要命的经历,瑟雷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她是谁?” 伯洛戈对那女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能给瑟雷留下如此之大的心理阴影,自己必须提防些。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出女人的名字,只是轻声呼唤着那邪异的名号。 “欢欲的魔女。” 冥冥之中瑟雷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什么,恍惚间瑟雷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笑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 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瑟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他又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胡言乱语道。 “吓死我了,你感觉到了吗?魔鬼的名字是有魔力的,哪怕是他们的尊称也是如此。”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瑟雷只是在不断地抱怨着,突然间他沉默了下来,而后又放松下来。 “这样吗?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瑟雷也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也快几百年没见了,她应该不会还记着自己吧? “是她促使了夜族的诞生吗?”伯洛戈好奇道。 “不,夜族效忠的魔鬼另有其人。”瑟雷否定道。 “你不止和一头魔鬼有牵连?” 听到瑟雷的否定,伯洛戈倍感意外,瑟雷和不止一头魔鬼有牵连。 “具备价值是这样的,你不也是如此吗?”瑟雷看眼伯洛戈,搞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伯洛戈愣住了,随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与多头魔鬼产生了联系,不知为何他感到了一阵难言的不安。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默不作声地饮酒,过了好几分钟,伯洛戈才再次开口,引起的话题。 “艾缪的新生与魔鬼……与僭主脱不开关系,她可能已经与僭主建立了联系。” “成为债务人,是吗?”瑟雷把伯洛戈不愿面对的事实讲了出来。 伯洛戈难过道,“嗯……新生是有代价的,艾缪终究还是被魔鬼捕获了。” “别想的那么绝对,伯洛戈,你不是还没有见到她吗?一切尚未成定数。”一旁的博德安慰道。 “希望如此。”伯洛戈努力放松着神经,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自己没必要烦恼这些,只要自己见到艾缪,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伯洛戈靠在椅背上,除了吧台处外,不死者俱乐部的其它地方都被阴影覆盖,这里是黑暗里仅存光亮的地方。 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不死者们,也都围在这里,伯洛戈想到了某个人,他对瑟雷问道。 “赛宗呢?” 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伯洛戈身处那奇异的情景里,正是赛宗给予了他最初的提示,好令伯洛戈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回想起来,没想到不死者俱乐部内最没谱的狗子,会在关键时刻这么起作用。 伯洛戈很想感谢一下赛宗,哪怕他不断对自己汪汪叫,把口水蹭的到处都是,他也不介意。 瑟雷四下张望了一下,接着又对薇儿与博德问道,“赛宗?你们有看见赛宗吗?” 博德说,“没有,从今早起他就失踪了。” “这样吗?倒也正常,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阵,”瑟雷满不在意道,“反正都是不死者,也不必担心太多。” “说来,你怎么在意起赛宗了啊?”薇儿好奇道,“我看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 “没什么,早上是赛宗提醒的我,让我意识到了时轴乱序的爆发。” 伯洛戈将早上与赛宗的经历说了出来,只是当伯洛戈说完后,他发现整个不死者俱乐部都陷入了沉默中,就连欢腾的歌声也消失了。 瑟雷大手一挥,把吧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一同扫到了地上,灯光聚集在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伯洛戈,质问道。 “你说,赛宗对你说话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长眠 友善欢乐的气氛不再,转而是无比严肃的氛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犯,被这几人包围起来,无处可逃。 “怎么了?” 伯洛戈对瑟雷几人态度的转变感到困惑,仅仅是与赛宗对话而已,他们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瑟雷打了个响指,博德直接起身,关闭了所有的房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确保它严丝合缝地关闭了起来。 薇儿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却好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盘踞着不知名的敌人。 瑟雷抛掉了轻松随意的神态,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你的意思是,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是赛宗主动提醒了你,并且与你对话。” 瑟雷认真地问询道,“而后赛宗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是吗?” “嗯,所以……赛宗是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疑惑道,在他看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不死者们,相处起来都其乐融融的,这些家伙没事就给赛宗一脚,让这个碍事的家伙滚远点。 可现在他们对赛宗充满了敬畏以及……警惕? “问题可大多了,经过漫长岁月的相处,我们几人都多少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可唯独赛宗……我们对赛宗一无所知。”博德此时开口道。 “我们认识赛宗很久了,但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们几乎没怎么与赛宗交流过,”薇儿说,“他一直在扮演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每隔几十年切换角色时,他才会说上那么几句话,大多也是一些并不重要的闲谈。” “我们觉得赛宗是在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角色的方式,麻痹着他自己,我们有问过他,但他对此一言不发。” 瑟雷把弄着手中的酒杯,分析着赛宗的想法。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个糟糕的过去,大家用不同的方式麻痹着自己,以次度过漫长的岁月。 酒精与欢愉是瑟雷的避风港,将自己扭曲成另一个存在,则是赛宗逃避问题的方式。 伯洛戈不解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如此警惕赛宗?” 瑟雷眯起了眼,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博德与薇儿的态度也是如此,气氛严肃压抑了起来,在这些不死者的眼中,以往安全无比的俱乐部,也开始变得危险至极。 “伯洛戈,你有想过,究竟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吗?” 面对这个神秘的问题,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到不死者俱乐部连一年都不到,就连会员都没认识几个,他怎么能知道这种事呢? “难道说……你们怀疑赛宗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吗?” 伯洛戈很快意识到了另一点,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惊异。 大家用沉默默认了伯洛戈的回答,怪异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萦绕,瑟雷拿起酒瓶又倒了几杯酒,希望让酒精能令紧张的情绪缓解一些。 “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并不是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结束后,才真正加入的不死者俱乐部,早在那之前我就结识了这里。” 瑟雷摇晃着酒杯,看着其中的冰块来回碰撞着,折射的光线里,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岁月之前。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时赛宗就邀请过我,我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做客,但并未留下、成为其中的一员。”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瑟雷的讲述,这位曾经的夜族领主很少讲述他那漫长的过去。 “破晓战争后,我无处可去了,这时赛宗又出现了,他再度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一次我同意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 瑟雷感到些许的寒意掠过身体,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事。 “随后奇妙的事发生了,伯洛戈。 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当我生活在这里时,当日子一天天的度过时,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在这里代入了某种身份,成为了酒保。” 瑟雷笑了笑,目光在这熟悉的吧台上扫过。 “就像某种同化,不知不觉中我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部分,作为一名酒保,一位负责人管理着这里,至于赛宗,自我来后,他就像卸去责任一样,沉迷于自己的扮演中。” 伯洛戈对于瑟雷所讲的故事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是吗?” “差不多,当我意识到这一切时,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还邀请了不少新会员,”瑟雷说,“我当时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坠入了魔窟,我当即去和赛宗对峙,而他也罕见地结束了扮演,回复了我的话语。” “避风港并不是免费的,每个人都要贡献其的价值,来维系这里的运转。” 瑟雷复述着赛宗当时的话语,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话了,自己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他说我只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不死者俱乐部从不束缚任何人,我们之所以无法离开,是我们的过去束缚着我们,让我们不敢再回归尘世。” 瑟雷顿了顿,他想起自己那糟糕的过去,忍不住感慨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并不是被不死者俱乐部困在了这,而是被自己的过去困于此地,无法离开。” “想离开很简单,只要真正地踏出那道门,不再回头就好,去迎接自己本该迎接的命运,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之中谁也没有勇气这样做。” 伸出指了指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每个不死者都是自由的,但又是被囚禁的。 一切皆有代价。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赛宗很不对劲,但你也看到他平常那副样子了,真的很难让人严肃地对待他。” 瑟雷无奈地摊了摊手,再怎么可怕神秘的存在,他天天装作一副狗子的模样,随地撒尿啃桌角,换谁也无法严肃地对待他,反而会对他拳打脚踢。 伯洛戈明白瑟雷的意思,“在你们之中,赛宗无疑是资历最深的一位,甚至说,正是你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接替了赛宗的职责,所以你怀疑他……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 说完之后,伯洛戈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如同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狂想。 可……可伯洛戈就忍不住地相信,这是唯一的真相,他想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越古老,越尊贵,越无常。”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只是幽幽地低语着。 “这是一个反常现象,赛宗主动停下了扮演,与你对话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博德的声音低沉轰鸣,冰冷骷髅的面容朝向伯洛戈,“我们至今也不清楚赛宗的身份,也不知晓他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几人的谈话逐渐陷入了沉默,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是各自喝着闷酒。 伯洛戈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那不断螺旋向上的楼梯,还有那仿佛没有尽头门廊,这座看似轻松快意的俱乐部内,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人知道赛宗真正的身份,也不知晓他究竟去了哪,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伯洛戈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装扮成狗子的滑稽身影。 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几乎无人涉足的门廊尽头,一道房门紧闭着,其中传来隐隐的鼾声,这鼾声持续了已经百年之久,有人长眠于此,不曾醒来。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无常 混乱的余波过后,大裂隙逐渐回归于平静之中,明明时间根本没过多久,但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惨烈的血与火般,不畏惧那些可憎的邪异,依旧扎根于这雾气缭绕的大裂隙中。 或许正如僭主所说的那样,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些亡命之徒,大裂隙便永远不会死去,如同所有洋流的终点,收容着这些无法在阳光下生活的妖魔鬼怪们。 僭主走出阴暗的房间,久违地站在了歪扭建筑的最高处,俯视着错综复杂的大裂隙。 崩塌的彷徨岔路正一点点地重建着,悬崖峭壁之间一道道空中长廊再度架设而起,连绵不绝的建筑沿着峭壁而生。 僭主深呼吸,感受着风里蕴含的气息,人类的欲望编织成迷离的味道,在他的脑海里环绕不绝。 享受完这些后,僭主转过身,看着那个衣装滑稽的家伙,“你准备离开了吗?” “已经看完了你的演出,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了,”赛宗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更何况,我本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 赛宗来到僭主的身旁,与他一同俯视着大裂隙,随后赛宗的耳旁响起了阵阵模糊的呓语,仿佛有数不清的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神圣或邪异、崇高又自私的愿望。 赛宗不喜欢那些声音,他能从声音里分辨出种种令人唾弃的丑陋,紧接着毁灭的暴怒便会在他心底滋生,直到他将一切砸成粉碎。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离开不死者俱乐部……这个世界太喧闹了。” 赛宗深深地叹息着,压抑着他那暴怒的本性。 不死者俱乐部不止是瑟雷等人的庇护所,也是赛宗的避风港,在那里他将自己与尘世剥离开来,享受着永恒的安宁。 僭主轻轻地点头,随后说道,“你最好隐匿你的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的踪迹。” “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讲道理,尤其是那两个家伙,他们一直妄图再度发动战争。” 僭主对赛宗的行动深感犹豫,他很清楚一旦那沉睡之物被唤醒,会引发何等的灾难。 “那你呢?僭主,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赛宗困惑道,“你明明是魔鬼的一员,你却不如他们那样暴戾……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清你的立场。” “人类是复杂的,魔鬼也是如此,我无法违逆我渴求灵魂的本性,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索取灵魂的手段温和些,”僭主微笑道,“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僭主的声音冰冷无情。 “如果说我是一位善良仁慈的牧场主,会在意羔羊们的种种,那么他们就只是疯狂的屠夫了,他们毫不在意羔羊的想法,只会以最粗暴的手段掠夺着灵魂。 我不能允许他们那样粗暴的掠夺,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走向绝境的。” “走入绝境后,就再也没有人向你们供给灵魂了吗?说到底,你再怎么说自己理智仁慈,你终究是处于牧场主、屠夫的阶位,而这也只是来自高位者的虚伪怜悯罢了。” 赛宗摇了摇头,唾弃僭主的伪善。 僭主笑了起来,他拍着赛宗的肩膀,对于他的话语毫不在意,声音低沉扭曲,“赛宗,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 “想一想你的本质,还有我那位沉睡的兄弟……你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辛苦地奔走,寻找代行者,不断地交易新的灵魂。 你只需要等待就好,每当战火燃起时,你就会收割无尽的灵魂——这世界永远不缺战火。” 僭主的手腕微微用力,指甲刺破玩偶服,陷入血肉之中。 “不,你不仅没资格指责我,你还要感谢我,感谢我们,正因我们的冲动,我们的克制,这个世界上才会可持续性地产生无尽的战火,来满足你的欲望。” 赛宗无法反驳僭主的话,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什么了,眼中闪过悲怜的神情,一言不发。 “你与我的兄弟都背负着暴怒的使命,可你们却不愿被暴怒支配,只渴望永恒的安宁。” 僭主的笑声沙哑,锐利刺耳,“这就是我们的罪与罚,暴怒者渴望安宁,饥饿者渴望饱食,贪婪者渴望满足……” 赛宗震开了僭主的手臂,挣脱了他的束缚,两人拉开了距离,赛宗深呼吸,强行遏制着自己躁动的内心,抬起头望着那笼罩在大裂隙上的重重雾海。 赛宗喃喃道,“我不想和参与你们之间的纷争,我只渴望终极的安宁。” 僭主毫不留情道,“那你就该回到不死者俱乐部,在那里再躲上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但很显然,有些事情令你不得不离开。” “我察觉到了异常,诸恶云集……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赛宗没有理僭主的话,反问着他。 僭主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张开双手,就像要拥抱赛宗一样,朝着他大步走来。 “我们兄弟姐妹之中,我最厌烦的是那个玩弄人心的家伙,她太聪明了也太狡诈了,总是能唤醒我内心的痛苦。 我最喜欢的则是你身后的主人,他完美地展现了矛盾的挣扎,明明被永恒的怒火支配,却一心渴望绝对的安宁,为此甘愿自我囚禁。” “你,还有他,都在那个避风港里躲太久了,你们根本不清楚这些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僭主一把揽住赛宗,亲切道。 赛宗说,“我一直有在观察这个世界,而非完全的自我放逐。” “那你清楚圣城之陨的真相吗?” 邪异的声音传入耳中,赛宗猛地看向僭主,眼瞳逐渐被鲜血浸染,化作刺目的猩红。 赛宗的反应令僭主满意至极,他哈哈大小着。 “得承认,在我所经历的漫长岁月里,所罗门王是我见识过最为杰出的人类,他差一点就做到了……他差一点就赢了。” 僭主的语气紧接着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带任何情感。 “所罗门王赢下了赌约,得到了它,并将它藏起来了,就藏在这誓言城·欧泊斯之中。” 赛宗嘶哑着,“所以我们才不约而同地来到此地,相互争夺吗?” 冥冥之中他们都受到了某种本源的力量影响,迫使着他们来到此地,只因它在呼唤着。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们躲的太久了,久到连这种事也不知道。” 赛宗不受僭主话语的影响,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僭主大声地问道,“你要去哪!” “去她身边,我能感觉到,她正朝着欧泊斯而来。” 赛宗不介意向僭主暴露自己的行踪,正如僭主所说,他是头邪异的魔鬼,却是魔鬼之中少有的仁慈存在。 “她渴望人类的七情六欲,那复杂交织的情感,毁灭并不是她所渴望的……我们或许可以结盟。” 赛宗头也不回地说道。 “何必呢?赛宗,你对他而言来讲是什么?债务人,代行者,还是最受魔鬼宠爱的凡人?” 僭主眯起了眼睛,对着赛宗大声质问着。 “每个受到魔鬼恩泽的人,都万分痛恨着魔鬼本身,为何你却如此忠诚呢?” 赛宗并未对僭主做出回答,只是低头前进着,走进那朦胧雾气间,消失不见。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新组员 “我最近过的很不错,工作也很顺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前几天刚参与了一次时轴乱序事件,还力挽狂澜了哦。” “厉害吧!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了。” 帕尔默拿起话筒,眉飞色舞地和对方讲述着他这一阵的奇妙冒险。 “最重要的是,我的年假申请通过了,我正研究选个日子回去看看你。” “唉,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弄点回去,这次我的奖金很足,一切消费我来买单。” “啊?在家好吃好喝的,根本用不上是吧!该死的!沃西琳,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是吧!” “好好好,那等我回去再说吧。” 帕尔默挂断了电话,脸上还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容,只是他笑了没一阵,隔壁传来话语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 “是和你未婚妻吗?” 帕尔默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一把扯开隔帘,“老板,偷听别人通话可不好啊!” “我并不想听的,只是你的声音太吵了,很难不去听。” 列比乌斯倒在病床上,在他身前架着一个床桌,上面摆满了各式的文件,最见鬼的是,在病床旁还有着双具精致的机械义手,在列比乌斯的操控下,机械义手迅速地处理着文件。 帕尔默一脸无奈地看着列比乌斯,然后叹气道,“没错,我的那位未婚妻。” 杰佛里伤势并不严重,在边陲疗养院待了几天就出院了,伯洛戈也是如此,这家伙的不死之身实在是太方便了。 两人离开后,病房内就只剩下了帕尔默和列比乌斯,两人短暂地成为了室友。 和上司共处一个房间,已经让人倍感压力了,更不要说你们两个还要一起住上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里,帕尔默的精神压力拉满了,但拉满到了极限后,帕尔默反倒释然了,本能地忽视掉了列比乌斯,自娱自乐着。 列比乌斯一脸认真地说道,“嗯……直到现在,我也很难想象,你居然会有未婚妻。” “老板我知道你是想开开玩笑,但麻烦你开玩笑的时候,表情动一动好吗?”帕尔默已经习惯了列比乌斯的种种反应,“你这一脸冷漠的模样,真的很吓人啊!” 感谢于和伯洛戈的相处时光,帕尔默从在伯洛戈身上学到的经验,套用在了列比乌斯身上。 可以说列比乌斯与伯洛戈是有几分相似的,两人都极为冷漠高效且专业,但不同的是,伯洛戈时不时会发神经,将他那邪恶暴戾亦或是幽默风趣的一面展露出来,可列比乌斯不同,他仿佛只有着一张面孔,以此为生。 “没,我是认真的,”列比乌斯没有开玩笑,他继续翻阅着文件,“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吗?你毕竟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应该有很多家族渴望得到你的血脉。” 列比乌斯顿了顿,“如果不是的话,那还蛮让人意外的,我很难想象你这个样子的人,会获得异性的爱慕。” 帕尔默急了,“天啊,老板,我在你眼里究竟有多不堪啊!” 列比乌斯回忆了一下帕尔默的档案,即便列比乌斯对帕尔默十分看好,但那些经历直接拿出来,真的算是不堪入目。 病房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在两人之间飘荡。 帕尔默更急了,“你说说话啊!一言不发什么意思啊!”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列比乌斯以极为笨拙的方式转移起了话题。 帕尔默皱起眉头,一脸严肃道,“我这人只是很倒霉,但不是蠢,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粗糙了吧?”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算是自由恋爱吧?然后莫名奇妙就订婚了,一直到现在。” 帕尔默乖巧地坐在病床旁,双手放在膝盖上,向列比乌斯复述了一下他那单纯的情感经历。 需要承认的一点是,列比乌斯和伯洛戈都有种奇妙的魔力,当他们沉默不语地凝视你时,你会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理压力,仿佛在面对着一位亲切的变态杀人狂。 在这种压力下,帕尔默选择了放弃思考。 “就这样?” “不然呢?” 列比乌斯的眼神难得出现了一些别的情绪,比如说……失望。 “你以为是什么?花花公子吗?每天在不同女人的怀中流连忘返吗?”帕尔默高声道,“我可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唉,我会是那种人吗?” 列比乌斯语气平静道,“我什么都没说。” 帕尔默叫个没完,“你的眼神已经说太多东西了啊!” 发泄完后,帕尔默又碎碎念道,“其实怎么说呢?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既然有了未婚妻,就要对其负责,绝对不能沾花惹草是吧?” 列比乌斯无情道,“如果你不提起的话,我真的很难将你和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联系在一起。” “老板你……” 帕尔默正欲发作,却被列比乌斯抬手打断,“我建议你要休假的话,最好尽快,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吗?” “哦……我准备出院、搬完新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帕尔默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接下来还有晋升祷信者的仪式,先把这些处理完吧。” 仔细想想,帕尔默接下来的事情还真不少,各种事项填满了行程,令人喘不过来气。 帕尔默目光飘忽,落在了床桌的文件上,在那一堆又一堆的纸张里,帕尔默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 “她怎么样了?”帕尔默站了起来,走到列比乌斯的病床旁,“伯洛戈很少会这么关心一个人,他应该蛮在意这些的。” “还好,这些是来自升华炉芯的检查报告,”列比乌斯也不瞒着什么,直接拿起了艾缪的文件,递给了帕尔默,“你可以看一看。” “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特例。” 听着列比乌斯的话,帕尔默翻看起了其中的记录,一行行数据与标注下,一个奇异的现实正逐步变为现实。 “作为炼金人偶,她具备了人类的意识,甚至得到了魔鬼的祝福,可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列比乌斯感叹着报告上得出的结论。 帕尔默摇了摇头,“可这需要以灵魂为代价。” “不,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并非是债务人的一员。” 列比乌斯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复,听到这帕尔默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付出代价的是泰达,艾缪则是愿望的受益人……很奇怪,是吧?但事实就是如此,她的灵魂保持着完整,可仍受到了魔鬼的祝福。” 帕尔默用了几分钟接受这个神奇的结论,他想了想,自顾自地说道,“知道这个消息,伯洛戈应该会很开心吧。”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拜莉应该已经通知伯洛戈了,他比我们还要关心这件事。”列比乌斯说。 “那之后呢?艾缪又该何去何从?泰达已经死了,炼金工坊也归于毁灭,什么也不剩了。” 帕尔默说着感到有些难过,艾缪获得了新生,但又真正意义上的无家可归了。 “她是准备入驻升华炉芯吗?拜莉会照顾好她的吧?”帕尔默又想起了拜莉,至少艾缪还有她的师姐在。 “升华炉芯向艾缪提过这些,但她拒绝了。” 列比乌斯继续翻看着文件,“她说她很喜欢和拜莉在一起,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泰达的束缚,是该追求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艾缪并不怎么喜欢炼金术,只是为了讨好泰达,才刻苦学习而已。” “那艾缪准备去做什么?”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帕尔默的问题,而是凝神看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个人档案,里面写着目标的详细资料。 姓名:艾缪·亚哲代特。 所属行动组:鲁珀特之尾。 状态:已雇佣。 列比乌斯拿起自己的印章,在“已雇佣”的位置按下了红色的印记。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独有的怪话 垦室,支柱之庭。 伯洛戈坐在角落处的长椅上,一副休闲的姿态,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职员们,有种反差而来的满足感。 换做帕尔默的话,他应该会开心的不行,但伯洛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这一阵清闲下来后,伯洛戈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好在这样的情况马上就要结束了。 看了眼身旁的文件袋,伯洛戈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以往他的心情都蛮平静的,不为外物所动,可现在他却有种止不住的喜悦。 伯洛戈将文件袋收进了衣服的里怀,等待片刻后,一个身影快步走到了眼前,抬起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早……早上好!” 明明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可见面了对方居然有些害羞。 伯洛戈想,可能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人的眼前吧,之前的生活里,她一直没怎么与外界接触,唯一一次深入了解,也是躲藏在自己的躯壳下。 现在她不再躲藏,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中庭之中,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对于她而言,这是一个不错的进步。 伯洛戈上下审视了一番,对她说道,“很合身啊。” 首先赞美对方的衣装。 伯洛戈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话语,这是出发前,拜莉对自己反复嘱咐的话,伯洛戈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说这些,但看拜莉那个严肃样,他还是少见地配合了一下。 “啊……啊?合身就好,合身就好。” 对方听到伯洛戈的夸奖,整个人显得有些慌,其实她的衣装和升华炉芯的职员们都差不多,只是对于她而言,衣服附着在身上的触感,还是有些陌生,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你现在感觉如何?艾缪。” 伯洛戈站起身,对眼前的艾缪问道,此刻她不再是那副冰冷的钢铁之躯,而是活生生的血肉。 根据升华炉芯的检查来看,这即是艾缪的“恩赐”,只是这份“恩赐”不需要任何代价,因为泰达已经替她付过了。 恩赐·二重身。 艾缪其本身依旧是冰冷的钢铁之躯,但当二重身启动时,钢铁之躯会扭转成活生生的血肉,令她化为真正的人类。 这恩赐并不具备什么明显的增益,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个愿望而诞生的祝福。 “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 艾缪的声音很奇怪,磕磕巴巴,音调也飘来飘去,这一阵艾缪一直在学习如何正确地讲话,以及习惯血肉之躯的种种。 越是深入了解,艾缪越发地意识到,人类是一种何等麻烦的生物,当需要休息时,艾缪会重拾钢铁之躯,即便失去了诸多的感官,但也让她的思绪轻松了不少。 艾缪看着伯洛戈,她的表情奇怪了起来,似乎是想笑,但又强忍着,血肉之躯下,艾缪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以往的冷漠也荡然无存。 “人类真是太麻烦了。” 艾缪再次抱怨道,人类的皮肤可以敏锐地感知那些微小的触动,衣物的摩擦就像虫子在皮肤上爬行。 说些有趣的话,别死气沉沉的。 拜莉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打了个响指,把艾缪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艾缪,你知道吗?当你听我说这段话时,你的呼吸就变成了手动挡。”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既然死气沉沉,不如讲些冷笑话。 艾缪愣了一下,她突然捂住了胸口,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不断地嘟囔着。 “手动挡……手动挡……” “喂喂喂!你没事吧!” 见艾缪这副样子,伯洛戈慌了。 艾缪盯着地面,她觉得人类最麻烦的事情,莫过于需要时刻呼吸了,平常还好,现在被伯洛戈这么一打岔,艾缪用力地呼吸着,越是用力,她越觉得疲惫,疲惫后觉得有些缺氧,以此恶性循环。 调整了好一阵,艾缪终于缓了过来,伯洛戈的表情则有些尴尬,思来想去后,带艾缪进了电梯。 支柱之庭艾缪也来过很多次,每次抵达升华炉芯都要经过这里,只是这次电梯抵达的目的地并非是升华炉芯。 在伯洛戈的视野里,略显空旷的控制板上多出了几个按钮,听列比乌斯讲,这算得上是自己行动后的奖励之一。 “你现在也是不可撼动者的一员了,虽然以此身份出动的机会并不多,但相应的权限,依旧会赋予给你。” 当时列比乌斯是这样说的,被编入不可撼动者的名单后,伯洛戈在秩序局中的重要性再度提升了些许,许多被封锁的区域自这之后向伯洛戈解禁。 其中伯洛戈就找到了几个有趣的区域,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秩序局这么一个压抑的环境里,居然有那种地方的存在。 艾缪小声道,“我们要去哪?” 她今天来找伯洛戈,完全是因为拜莉,现在艾缪已经通过了升华炉芯的检查,也配合着外勤部做完了行动后的调查报告。 昨天拜莉突然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了今天的会面,听她将伯洛戈有什么东西要交给自己,可现在他没有交付东西的意思。 “上头。” 伯洛戈指了指头顶,也不将话说明白。 艾缪没有过多询问,在这庞大的秩序局内,除了拜莉外,她最信任的就是伯洛戈了,哪怕现在伯洛戈说这电梯直达大裂隙,她也没有什么异议。 很快电梯抵达了目的地,稳稳地停了下来,而后电梯门敞开,温暖的日光洒落,亮得艾缪睁不开眼。 艾缪知晓垦室的种种诡异性质,例如这栋直入云霄的庞大建筑,没有丝毫与外界沟通的窗户,更不要说洒落的日光了。 光芒映照在肌肤上的一瞬间,阵阵暖意令艾缪着迷,她觉得人类的躯壳也并非一无是处。 “我也是被编入不可撼动者后,才知晓这一部门的存在,但比起这些,我觉得更棒的,是位于这里上方的观景台。” 神秘的瞭望高塔在眼前展现,伯洛戈适时地为艾缪解释道。 艾缪惊异地看着这被无数玻璃包裹的庞大部门,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 伯洛戈没有带艾缪深入瞭望高塔,而是沿着一侧的旋梯向上走去,推开旋梯尽头的大门,广阔的天空尽入眼底。 艾缪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的说不出话,“这里是……” 伯洛戈环视了一圈,脚下是由灰白砖石组成的坚实地面,另一侧则是覆盖瞭望高塔的复杂玻璃窗。 准确来讲,这里应该算是垦室的天台,但很少会有人来到这,就连知晓的人也不多。 “坐吧。” 在这天台上居然还有着数个长椅,伯洛戈找了一个靠近天台边缘的长椅坐下。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伯洛戈微笑道,“想在欧泊斯里,找到一个可以晒太阳的地方,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艾缪点点头,注视着四周。 这是一个孤寂且美丽的世界,垦室犹如唯一的尖塔礁石,伫立于重重云海之中,清晨的微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灿金的色泽晕染上其间,而在那更高处,艾缪能清晰地看到尚未隐去的群星。 “真美啊……” 艾缪喃喃道,人类的躯壳赋予了她更敏锐的视觉,她可以观察到更加复杂的颜色,这些五彩斑斓的光芒汇聚在了一起,令她痴迷不已。 “说来……我一直没有好好谢谢过你啊。” “感谢什么?” 伯洛戈没听明白艾缪的话,同时他将文件袋从里怀取了出来,打开密封,把一沓文件资料倒了出来。 艾缪说,“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没什么,我觉得这是应当的,”伯洛戈说起了他的想法,“每个人都是独立的、高傲的,拒绝他者的。” “人们之间或许可以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但哪怕是亲密的关系下,也少有人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 伯洛戈想起了时间回溯中艾缪对自己的自述,她将自己脆弱性的一面完全展露了出来,虽然在她看来伯洛戈不会记得这一切,一切都将重来,但这一行为的事实性,是不容置疑的。 “但你做到了,艾缪,你向我展现了自己的脆弱,而我也看到了,我不能视而不见。” 伯洛戈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艾缪,她获得了新生,外形正如拜莉为她调整后的那样,不再像爱丽丝,也并非是拜莉,伯洛戈想,这应该是艾缪自己想要的,她不再是某人的影子,而是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想到这,伯洛戈认真且严肃地说道。 “这是一个恢弘的世界,个体精神与意志毫无意义,一切终将走向时间的废墟,但即便是如此残忍的现实,也有些许安慰的地方。 我们注定消逝,但我们存在过的事实是绝对真实的,你也是如此,艾缪。 你并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 艾缪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她能感受到伯洛戈话语里的真挚,这是来自伯洛戈的祝福,他希望自己的言语能为艾缪带来些许的支撑,好令脆弱的人们可以在在这糟糕的世界内安然前行。 伯洛戈轻声低语,“我曾被人这样拯救过,她对我寄予希望,而如今我也做到了,拯救了你,没有令人失望。” 晨光暖洋洋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让艾缪觉得有些虚幻,仿佛自己是在某个美梦里。 艾缪慢慢地伸出手,她好像是要触摸伯洛戈,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氛围,伯洛戈也做出了回应……他把文件交付到了艾缪的手中。 “啊?” 艾缪看着手中多出来的文件,有些迷茫,这剧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需要看一下这些文件,里面涉及了很多员工福利、薪资、假期等东西,然后还需要你签一下字。” “你……等一下,你找我出来是做这个的?”艾缪语无伦次了起来。 伯洛戈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入职培训,拜莉没和你说吗?” 艾缪微微张口,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抬起手指向伯洛戈,她想痛斥伯洛戈这该死的思维方式,可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 是啊,入职培训啊。 艾缪喃喃道,“伯洛戈,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结构,为什么会这么古怪。”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语气,“我是不死者,如果是你的话,我倒不介意拿我来当实验品,开开颅什么的。” “见鬼,这算是不死者特有的情话吗?” 艾缪不气反笑了起来,自己就不该尝试理解伯洛戈。 她明白,伯洛戈只是回应了一下自己的需求,艾缪也知道拜莉每次想拿伯洛戈做什么,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如果是自己的话,伯洛戈什么都不需要,他甘愿配合自己。 在伯洛戈看来这可是她们之间情感的证明,但艾缪只觉得伯洛戈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太神经病了。 “好吧,好吧,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算了,正如伯洛戈对艾缪有着足够的耐心一样,艾缪对伯洛戈也有着足够的宽容,同时艾缪也确定了一些事,在某些方面这位专家和弱智也没差多少。 “嗯?怎么了?” 艾缪注意到伯洛戈还在盯着自己,伯洛戈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然后他说道。 “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这短暂的相处里,我觉得组内的其他人都蛮不错的,杰佛里很贴心,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他说,老板虽然很冷漠,但他还蛮关心组员的,尤丽尔也很友善,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她,然后……帕尔默是个倒霉鬼,最好离他远一点。” 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新家。” 艾缪没有立刻回应,她把双脚搭上了长椅,双手抱膝,歪过头看着伯洛戈。 “谢谢。” 这是只有伯洛戈才能说出来的怪话,艾缪不因伯洛戈这毁气氛的发言感到生气,相反她觉得这是伯洛戈独有的浪漫……只是太怪了。 “总之,欢迎加入特别行动组。” 7017k 章节目录 终章 我们 空荡荡的走廊内,纯白的光芒自头着打开了收容器,一把将那颗畸形的心脏扯了出来。 作为外勤部的部长,耐萨尼尔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流程,但他毕竟是一位荣光者,这崇高的阶位可以忽视绝大部分的规章制度。 邪异可憎的不灭之心在耐萨尼尔的手中根本无力反抗,它只是轻轻地蠕动着,就连侵蚀耐萨尼尔的念头都没有,来自生物的本能令它感受到极致的恐惧,只要耐萨尼尔想,将它完全毁灭也不是问题。 黑暗里伸来了佝偻的手臂,接过了耐萨尼尔手中的不灭之心,四周的黑暗里仿佛蠕动着某种气雾般的东西,即便如此之近的距离,耐萨尼尔依旧看不清来者的模样,他披挂着黑暗,将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 黑暗了传来尖牙啃食血肉的声响,耐萨尼尔能清晰地分辨出一根根血丝撕裂的悲鸣,鲜血被挤压出血肉的锐响。 耐萨尼尔转过头,平静地抽着烟,渐渐的凝腥的血气浓重到烟味也难以遮掩。 嘶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这是你第几次戒烟失败了?” “很多次了……我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些了,反正她已经不在了,没人能管我了,”耐萨尼尔笑了笑,“而且我可没听说过,有哪个荣光者会死于尼古丁。” 沙哑的笑声响起,对方被耐萨尼尔这无聊的笑话逗乐了。 “好吧,好吧,说说正经的,现在的局势可糟糕透了,”耐萨尼尔语气严肃了起来,“猩腐教派在狭间诸国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第十组已经在尽力镇压了,可他们就像无穷无尽一样,怎么也杀不尽。”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盘踞在大陆的两极,互相对峙着,在两头庞然大物之间,存在着诸多国家,它们被挤压在缝隙之间,故此被称作狭间诸国。狭间诸国是分割两者的分界线,也是两者之间的缓冲带。 “第三组向我们发出预警,欢乐园又出现了,谁也不知道它这一次会驶向何方。” 提及欢乐园,耐萨尼尔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妖娆的身姿,以及那最为邪异疯狂的意志。 “这还只是外在的威胁,在我们内部,僭主的举动越来越出格了,我总觉得他可能已经不满足于彷徨岔路了。” 耐萨尼尔将一个又一个糟糕的情报吐露了出来,他想对方一定是知晓这些的,但耐萨尼尔还是不厌其烦地复述了一遍。 “相比之下,他就老实了许多,每天就是窝在旅馆里看电影,唯一的麻烦事,就是他希望能分享伯洛戈的视线。我已经拒绝他了。” 和这些疯嚣邪异的存在打交道久了,耐萨尼尔越来越喜欢这位电影爱好者了,哪怕他也是一头糟糕的魔鬼。 黑暗里突兀地响起回应,“赛宗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什么?” 耐萨尼尔愣了一阵,神情紧张了起来。 “他离开有段时间了。”黑暗里的声音继续回复道。 耐萨尼尔认真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放任他离开就好,赛宗是个很特殊的人,连带他背后的魔鬼也是如此……魔鬼们之间,并不是团结一致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伴随着黑暗里的话语声,琐碎的微响在耐萨尼尔的身旁徘徊,似乎黑暗中存在正绕着他转圈漫步。 黑暗里传来问询的话语,“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暴露在我们视野内的,而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观测到那两位的存在了?” “自圣城之陨后……”耐萨尼尔声音低沉地附和着。 “别想太多,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佝偻的手臂探出黑暗,轻轻地拍了拍耐萨尼尔的肩膀,他还嘱咐道,“你该戒烟了,即便这样,我都能嗅到你身上的烟味。” “我才不想戒烟,”耐萨尼尔干脆地否决掉了对方的提议,“迟早有一天,我会接替你的职位,成为这黑暗的一员。” 耐萨尼尔注视着黑暗,这片高居于穹顶之上的黑暗。 “到时候,我就算想抽烟也没机会了……我要在这职责到来前,尽情地享乐,将我的欲望统统满足,这样我才能忍受这漫长的黑暗。” “我看过你的账单了,你把所有的私人生活的开支,都算在了公费里。” “你要处罚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即便你每年花掉了快半个部门的经费去享乐,可你看起来依旧不满足。 为什么呢?耐萨尼尔。 你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秩序局副局长的权力,享用着莱茵同盟支援的无尽财富,你算得是站在世界最顶端上的人类了。 为何你的眼中仍旧藏满了渴求呢?” 耐萨尼尔无奈地笑了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自我麻痹而已。” 他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微弱的火光映亮了耐萨尼尔的脸,声音带着伤感。 “可以让我看看你吗?” “你知道我不是她。” “就当骗自己了,一定要我求你吗?”耐萨尼尔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与地位,面无表情地说道,“求求你了,我伟大的局长,就不能让我见见她吗?” “……” 黑暗开始蠕动、散去,一张失去血色的脸庞在黑暗里浮现,耐萨尼尔痴痴地看着她,她正如自己记忆里的那般,不曾改变。 “你不必担心我,局长,我知道我这个人作风有些问题,但请你放心,我不会背叛秩序局,也不会投奔什么魔鬼的。” 耐萨尼尔看着黑暗中的脸庞,一边说话,一边大口地吸食着香烟。 “我从未担心过这些。” 女人开口说话,但她的声音却是诡异的男声。 “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宿,”耐萨尼尔自言自语着,“哪怕我死在外头了、被人砍断了头颅,我也会捡起我的脑袋,想尽办法地爬回来。” 耐萨尼尔伸出手,落在女人的面容上,他的嘴角微微挑起,“说实话,我很期待履行责任的那一天,那样我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收回手,女人的脸庞也再度隐藏于了黑暗之中,耐萨尼尔呼出一口温热的烟雾,他不想再和对方交谈什么了,动身离开,身后的黑暗也逐步陷入平静,变成静谧的漆黑。 走到井口的边缘,耐萨尼尔突然又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黑暗,将心中的不解与困惑一并吐露。 “当我履行责任时、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时,我究竟是谁呢?” 耐萨尼尔质问着,眼底闪过灿金的色泽,如同暴怒的狮子。 “我究竟是耐萨尼尔·瓦奥莱,还是她,还是说……成为你? 成为艾伯特·阿尔佛雷多。” 黑暗没有回应,无动于衷,耐萨尼尔对此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他向前踏空,以太构筑成虚无的砖石,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步伐。 耀光的旋梯向下延伸,耐萨尼尔向下看去,他能看到那在穹顶之下、凡世之中,朝着自己伸出双手的无数人影。 他们祈祷着某种力量的降临,可在穹光过后,有的只是无际的黑暗。 “你……谁也不是,你是我们……” 幽邃的声音迟缓地传来,在耐萨尼尔的耳旁徘徊,犹如不可违逆的誓言。 “我们就是我们。” 7017k 章节目录 尾声 深沉压抑的雾海涌动,宛如覆盖在地下世界的庞大海洋,玻璃圆底中,佝偻的身影盘坐着,与往常一样,俯视着那单调的景色,仿佛是雕塑般,永恒伫立着。 “抱歉,我失败了。” 第三席在影王的身后单膝下跪,他低着头,言语里充满了歉意。 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代价,最终不灭之心的争夺战,他们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只是我们的力量不够而已。” 影王的声音很平静,即便第三席的失败,会令他逐步走向死亡,他也不在意,似乎死亡对影王而言并不陌生,而是一位久违的朋友。 第三席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您该怎么办呢?” 影王在第三席的心中如同绝对的信仰,他是绝不允许自己的信仰,就这样无力地倒下。 “总会有办法的,”影王毫不在意道,“只是除非必要,我并不想那样做。” 话虽如此,现在影王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这令影王感到一股悲愤与羞辱。 “您要……不,不能这样。” 第三席似乎猜到影王要做什么了,他刚准备劝说什么,却被影王严厉地打断。 “没关系!”影王摇摇头,“只是让他再赢一点而已……” 影王深呼吸,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喃喃道,“我会赢回来的,一定会的。” 说完这些话,影王自己也被自己逗笑了,他那失态的言语就像一位歇斯底里的赌徒,恳求着再赛一场。 赌徒…… 仔细想想,自己与赌徒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都只是这宏伟赌局上渺小的个体而已。 第三席不再多言,目光略带悲伤地注视着影王的背影,那佝偻的身影支撑了远超他想象的沉重之物。 背负着庞大的帝国。 影王发问道,“除此之外,你可以确定吗?秩序局成功篡夺了霸主之力?” “是的,我们已经调查完了,对方为伯洛戈·拉撒路,一位具备不死之身的债务人,他的过去成迷,是近些时才加入的秩序局,成为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第三席述说着调查得来的情报,“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但他在发动秘能时,其秘能的效果实在是太相近了……简直就是对霸主之力的完美复制!” 狂热的情绪在第三席的眼里激增,他的言语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那统驭万物的力量,‘王权疆域’的力量。” 影王对于第三席的狂热之言不为所动,他只低着头,漆黑的眼眶中流露着些许的微光,思考着什么。 “退下吧,”影王开口道,“之后的事,由我来解决。” 第三席的眼中流露着不忍,但他知晓自己无法改变影王的想法,更重要的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手段了。 最终第三席悲哀地叹息着,无声地离开此地,空旷的阴暗庭室内又只剩下了影王一人。 影王回忆着那禁忌的力量,脑海里思索着伯洛戈·拉撒路之名。 无形的力量环绕着影王,如同虚无的鱼群,它们游弋不断,引发了阵阵的涟漪。 影王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浑浊黑暗,它是如此的漆黑,仿佛能吞食所有的光芒,短暂的注视下,扭曲的异感在影王的心神里萦绕着,似乎有无形的魔爪穿透了虚实,撕扯着他的精神。 “我就知道你在这,一直在角落里注视着我,一刻不停。” 面对那黑暗里的邪异存在,影王平静道。 轻蔑的笑声从黑暗里传来,模糊的人影从阴影里走出,他的身旁环绕着同样漆黑的鱼群,所有的光都无法照亮他,因此他看起来就像突兀出现的黑色剪影,割裂了光线与空间。 来者慢悠悠地走到了影王的身前,阴影蠕动着,将他与影王一同托起,漆黑的桌椅从黑暗里延伸而出,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随后精致的黑白棋从桌面上浮现。 来者执起黑棋,“要来一盘吗?” 影王久久地凝视着黑影,正如曾经很多次的会面一样,无论他如何去观察,能得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放弃了观测,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白棋,将棋子向前推进。 影王质问道,“伯洛戈·拉撒路……他是伱新的目标,对吗?”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个先后的顺序,”来者推动着棋子,卫戍的士兵向前挺进,“和他相比,你才是那个新目标。” “……” 影王执棋的手僵硬了一瞬,他察觉到了来者话语下的含义,“原来是这样吗?一开始他就是你的选中者,而我只不过是后来的替代品。” 来者说,“我还以为你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替代品了。” “我有想过,但我没想到,他的存在要远先于我。” 寥寥几句话,影王便大致猜出了谜团的种种,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这是来者故意告诉他的。 来者总是这样,在必要的时刻向自己释放必要的情报,从而将自己引导向他渴望的未来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影王从来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影王继续质问着,“不死者……他看样子已经活了很多年,近期才被你释放了出来?” 潜藏在历史阴影里的阴谋近在咫尺,影王觉得自己快要触及它了,眼瞳里充斥着猩红的血丝。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来者发出了阵阵的笑声,并没有作答,而是继续着对弈,说起了别的话题。 “比起这些,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死人可是没机会见证这一切的。” 来者审视着影王那枯朽腐败的身体,感受着他那逐渐衰败的生机,按照常理来讲,眼前的影王早就该死了才对,可他却打破了常理,保持着存活的姿态,可这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你是个不错的棋子,你有着人类那崇高的品性,专注、坚韧、谨慎、永不妥协……” 来者停下了弈棋,蠕动的黑暗里,影王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降临的目光。 “要与我再做一笔交易吗?” 来者对影王发出邀约,影王沉默,他注视着棋盘,目光穿透了岁月,追溯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连剑都举不起来的孩子,他在某个无法确定的夜晚里见到了来者,与其做出了交易。 来者逆转了影王的命运,但也将他的命运导向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我的灵魂、我的躯壳、我的所有……” 影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悲喜。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献给你的了。” 来者伸出了手,一把按住了影王,强迫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黑暗。 “不,不是这样的,即便你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又如何,你现在还活着,你可以继续创造价值。” 来者明白影王的心思,他注视着影王的成长,旁观着他从绝境里崛起……他太了解影王了。 “你也不愿这样结束吧?我能看得到,你眼底里的欲望。” 来者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刺耳,“你也在期待这一刻,对吗?期待我重新恩宠于你,赐予你力量,令你重归战场……” “啊……你是只不安的黑山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影王冷冷地注视着黑暗,任由那漆黑的手臂摘下了他的面具,冰冷的手掌按压在他粗糙枯朽的脸庞上,随后手指强行地扒开他的眼睑,将眼球完全暴露于空气中。 影王没有被来者的话语蛊惑,对话中他便一直在思考,准确说从他儿时第一次见到来者时,他就在思考来者为什么要这做。 直到许多年后的今天,直到伯洛戈·拉撒路暴露在他的眼前,直到种种巧合拼凑在一起,他大致明白了来者的想法。 “我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跨越了时光的载体,将那份力量转嫁给他的替代品。” 影王一把抓住了那漆黑的手臂,死死地握紧它,仿佛要将它扭断一样。 “我对你应该没有价值可言了,可你现在却回来找我了。 是啊,并不是我在恳求你的恩宠,而是你也需要我,对吗?你需要我去做什么,来实现你那阴暗的阴谋。” 来者不紧不慢道,“可你也说过了,我们两清了,不是吗?” 早在很多年前,影王便履行了与来者的交易,他偿还了债务,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影王笑了,言语里充斥着愤怒与苛责,“两清?怎么可能两清呢?我从未逃离你的掌控,而你也一直注视着我,之所以不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也只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吧? 比如……现在。” 来者沉默,然后带着颤抖的笑意道,“你果然是最棒的。”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自己能打破魔咒、偿还债务,也有人觉得能戏耍魔鬼,从中获利……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来者推倒了棋子,它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堆积成山,横跨战场。 “你总是这样清醒,从不轻信任何人的话语。” 影王低吼道,“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呢?” 漆黑的身影开始蠕动、崩溃,化作无数漆黑的鱼群在影王的身旁环绕游弋,它们最终凝结在了影王的身后,再度塑造回那漆黑的身影。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影王的双肩上,低下头,在影王的耳边轻语。 “我的目光,将再次注视着你,而你也将再度获得我的恩宠。” 黑影溃散,无数的鱼群钻入影王的身体里,时隔多年,邪异的加护再度降临,重新赋予给他。 影王缓缓地站起身,他能感知到体内涌动的力量,也清楚地知晓对方的离去。 他并不因获得力量而高兴,相反,一抹难以化解的哀伤在影王的心头环绕。 影王终究是没有逃掉这注定的命运,曾经他以为自己逃掉了,但也只是暂时的躲避而已,自己注定与其纠缠,直到生命走向终结的一刻。 但影王并不后悔,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将那头憎恶的邪异斩杀在王座上,哪怕付出所有的灵魂,他也毫不犹豫。 悄无声息地走出庭室,影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离开了雾渊堡垒,沿着陡峭的长廊走向大裂隙的阴影之中。 影王能嗅到那些腐烂衰败的气息,而后他在阴影中找到了那些苟延残喘的恶魔们。 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里睁开,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有人大声呵斥,有人贪婪地看着影王躯壳下的灵魂,有人饥饿不已,缓缓地抽出染血的短刀。 这一切都映入影王的眼中,枯朽的脸上逐渐浮现起了憎恶的微笑,他舔了舔自己那尖锐的牙齿,随后一头扑进了黑暗里。 短暂的金属嗡鸣声后,刺耳凄厉的惨叫声在阴影里泛起,仿佛某种残酷的刑罚降临在了恶魔们的身上,哀嚎声持续了没多久,便彻底停歇了下来。 满地的尸体与污血中,影王大口喘息着,感受着生命的活力,与此同时点点青色的光点从破碎的肢体间升起,灵魂碎屑融入影王的体内,为他带来灵魂的充盈。 影王满足地闭上了眼,享受着灵魂的献祭,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的太久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二卷总结及请假 大家好,这里andlao,您一天两更的忠实朋友。 首先,我忏悔…… 好吧,又到一卷一次的卷末总结环节了,我一向喜欢这个环节,因为写起东西来是想到哪写到哪,根本不存在卡文一说,就像狠狠地吃上了一顿华莱士,猛灌可乐与曼妥思,来到厕所畅快淋漓。 然后受到一位朋友的建议,觉得我写这些卷末总结时,不如重拾初心,写成一条一条的,我觉得还不错。 1.之前和读者聊时,读者说,比起正文,他们倒觉得我每卷的感言蛮有意思的。 2.那么,长达几十万字的番外结束了,现在正文开始了。 3.我想想这些从何说起,其实最早的设定里,第二卷讲的应该是帕尔默的故事,故事的视角会短暂地离开欧泊斯,来到帕尔默的故乡,然后在欢声笑语中打打杀杀。 4.但各位常对我的感情线抱有质疑,这时我意识到,是时候证明一下自己了。 5.作为一名作者,我觉得根据现有的素材来编织一个故事,并以此延伸出自己的视野之外的,是一位作者的基本素养,虽然我……但是,我觉得我写这东西没什么问题。 6.我是个喜欢挑战自己的人,又或者说和自己怄气的人,为此我喜欢尝试一些自己不曾尝试的东西,就比如写一些不同题材的东西。 7.种种因素下,让我将第二卷原本的设计修改了一下,将艾缪的出场提前,以证明我个人的能力。 8.我感觉,还ok,人形高达,还能(被)驾驶,要不是风格不统一,我真的很想给她起名为艾缪·msa-0011(bst)303e。 9. msa-0011(bst)303e,我心中永远的痛。 10.又或者说艾缪·bt7274。 11.呜呜呜,bt! 12.好吧,开个玩笑,其实这一卷剧情的构成,在我个人看来,我起初是以一种写科幻的想法去写这个故事,将炼金人偶视作仿生人,心智投影换做根据人类生前思维整合的ai,所以本质上这卷的剧情,可以理解为一个科幻的、ai觉醒叛乱的故事。 13.这个想法最初源自于,我想的一个点子,即为、躯壳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躯壳。 14.这个点子的所支撑的故事,是我之前双开写的一本科幻短篇《升格前夜》中的设定,但因为精力问题等原因,那本短篇也就写了个开头,我合计这本完结后应该会继续写下去。 15.话说的有些远了,第二卷的故事,则是由这个点子变化过来的,也就是文中出现的那句话,予以猿猴智慧并告诉它必死的命运。 16.从意识上来讲,获得智慧的猿猴与人类无异,但它们却被束缚在了猿猴的躯壳中,这也是这卷我想写的一个主题,艾缪拥有人类的意识,却被困在钢铁的躯壳中,她知晓所有的理论,却没有一具血肉之躯去感受这一切,从而引发的内心纠葛,以及抉择上的问题。 17.这就是ai叛乱啊! 18.但写到一半时,觉得,又写成了家庭矛盾问题了,魔怔老爹和叛逆女儿之类的。 19.大家都处于一种,固执的状态,一个固执要复活女儿,一个固执要得到父亲认同,然后脑子拧巴产生的矛盾。 20.然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还不错,反正这是个放在轻分类奇幻风格的都市异能,没必要跟ai叛乱过不去。 21.于是写成了一种家庭伦理剧,以及自我审视的故事。 22.这一部分我受到《心灵捕手》这个电影影响较大,艾缪的心理问题困境等,很大程度就是源于这个电影。 23.定下了这样的故事框架后,那么本卷的一大主题,就是艾缪自我的反转与改变了。 24.在写到这一部分时,我很担心铺垫不够,导致情绪转起来生硬,然后我尽量去铺垫了,但真正写的时候,我看到还是有些读者,觉得有些生硬,真是抱歉啊。 25.我个人是经常看章说和评论的,大家的留言都有认真看,而且我这人还奉行一个道理,就是家里有一只蟑螂时,暗地里一定有很多了。 26.以此换算,当一位读者一些合理的意见时,说不定已经有很多读者有相同的想法,只是没发表而已,所以我还是很在意各位的留言的。人物弧度转变,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角色,只能闷头走了。 27.然后写书之路,本就逆天而行。 28.写这卷时,我一度陷入了异常焦虑的状态,觉得自己写的很屎,但问了几个读者,反馈都是还不错,让我有着怪异的割裂感。 29.嗨呀,我的心态还是不够佛。 30.当然,其实第二卷的故事还有一个插曲,我最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但仍没想好该怎么写,然后一晚突发灵感,以我养的仓鼠写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即有一天仓鼠有了人类的意识,但被困在仓鼠的躯壳中,它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31.仓鼠的结局是消极的,但作为一位纯爱战神,艾缪的故事会是积极的。 32.也就是说,其实艾缪的原型是一只叙利亚仓鼠。 33.我把我养的每一只宠物都起名为jojo,这只仓鼠的名字也叫jojo,是我养的第二只仓鼠,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它的全名是乔瑟夫·乔斯达。 (插播一个笑话,之前和我室友聊天时还说,假如我有孩子,我就给她起名叫乔乔,当她问我为什么叫乔乔时,我就和她讲,我养的那群叫jojo的阿猫阿狗鼠子们。 我室友,“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34.实际上我个人的写作经历并不漫长,所写的故事也不多,除开黑历史外,也就一本《余烬之铳》,写余烬时我还比较生疏,而且那本书完全是个意外,一次烂钱未遂的意外。 35.嗨,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奇妙的惊喜。 36.写余烬时我笔下的角色们,在事件上是拯救者,但在精神上又是被拯救者,而且这种精神上的拯救持续了一整本书。 37.有一说一,我时常回顾那段经历,以及我当时的精神状态,我怀疑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才写成了这样,我觉得这样被动自闭儿的戏码写一本书就够了,所以写这本书时,我决定由第一卷的阿黛尔来拯救一下主角的精神,第二卷则由主角去拯救他人。 38.之前有说过,我码字时喜欢听歌,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一个明朗的夜店,放着刺耳的音乐,在思考这段时,我在听一首《creep》,里面有句歌词是这样的。 39.“我想要一个完美的外壳,一个完整的灵魂,我希望自己也能如你一样,可我是如此地古怪、格格不入,我不属于这里。” 40.当时觉得,草,对味了,就这么来。 41.所以目前为止,主角团都是怪胎,怪胎们之间互相拯救。 42.主角们虽然打打杀杀,但对待自己人还是不错的,毕竟也只有这样的一群人多少能互相理解。 43.嗯……?然后是个人的一些想法,我觉得我是个故事的编写者,虽然说写的只是网文,但有时候我也想弄一些,不算那么深刻的……人文关怀? 44.认可精神与价值的存在,也是确定了艾缪角色结局的因素。 45.我最开始有这个想法时,是在看《亚人酱》这个漫画,明明是个搞笑漫,可有时候突然一转严肃,还和你认真讨论,但在讨论出个结果时,又坦然一笑,把这些严肃的事抛之脑后。 46.我觉得这种感觉非常棒,因此我也想写一些在我的书中,故事的经过可能乱糟糟的,但最后大家还是会相约酒吧。 47.其实写第二卷时,我对于一些节奏的把控和故事结构,还是有些拉胯,因为我个人写大纲时,只会写个比较粗略的,导致我在处理一些多线叙事、阴谋诡计时,我对自己写的总是不够满意。 48.就比如我列了一个大纲,然后就把大纲忘记,跟着自己的想法来写。我准备好好整理一下第三卷的大纲,尽可能地规划好故事的脉络,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49.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闲的,想抽时间认真写一个短篇的故事,把各种花活都弄上。 50.然后……还是想到哪写到哪,毕竟是感言,又不存在卡文这种东西。 51.我喜欢写感言总结这类东西的另一点,是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一个作者和读者深入交流的环节。 52.不过也可能是我个人的性格以及我的精神状态,导致我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这些,无论是好的还是怪的东西,为此我想在这样的卷末中,更多的向各位阐述我的想法。 52.5.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在无人区流浪的桥洞哥,经历几个月的折腾,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叽里呱啦地和他把这一阵的经历详细地讲一边,讲完扭头又扎进无人区里了。 53.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我暂时还没想好本书总共分为几卷,但一定是写一卷少一卷,而且这玩意又不收费,是吧,是吧,是吧。 54.目前预计本书是更新20个月,不过预计归预计,真写多少久我也不清楚,但我尽量将字数控制在300w~400w之间。 55.我很喜欢网文这种故事的载体,它可以写的很多,也写的乱七八糟,比起漫画、电影等故事载体,在我个人有限的生命里,无疑是网文的创造更具效率。 56.其实这本书,我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并不过于在意成绩,是啊,想在意我也没招啊,我也想写的大众写,爽一些,我也想恰烂钱啊。 57.但,都这样了,不如看开些。 58.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还是连摔两本书。 59.所以我想我可以更坦然地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输入进故事中,用一些方式将它展现出来,别在意那些打打杀杀,纯推剧情,每卷都弄些我觉得有趣的东西。 60.现实中我这人多少有些自闭,不过比较矛盾的是,我又觉得我没那么自闭,就……很微妙,我喜欢写“拯救”这样的故事,这是我觉得作为一个创作者最为美妙的地方。 61.你可以书写那些你无法成为的人,触及那些并不存在的世界,乃至说改变那些本无法改变的事。 62.现实中的困境以个人的能力难以打破,不如将这困境投射进故事中,而你将成为故事里的人的外挂,去帮助他们打破这一切,在另一种虚幻的意义上走出困境。 63.现实里无法得到的满足,在幻想的世界里得到补完。 64.空想种的设定便源自于此,它能让人获得将幻想变为真实的力量,在空想之中拯救了自己,那么现实中的自己也将得到拯救。 65.这其实可以看做是故事中的故事,而这样故事中的故事,应该就是下一卷的剧情。 66.虽然还没写到,只存在于我的构想种,但我对于这段剧情还是很满意的,这卷的剧情,说不定还会和上本书进行联动。 67.我喜欢写故事,这会让我有种实现人生价值的感觉。 68.哦,对了,这本感情线写的不那么拧巴那么直接,是因为读者们常提议说,上本书那么折磨,不如这本给个痛快。 69.其实这一点是,上一本我没想过感情线,甚至说,上一本我都没想过能写完。 70.所以明白了吗?不是我写不了,而是我根本没想过写这个!很多要素,我根本就没准备过。 71.还真是对不起啊。 72.不过前人修路,后人乘凉是吧,在我短暂的写作生涯里,这本书的主角属实是待遇拉满了。 73.然后另一个比较想说的点是,我会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觉得很酷,很有趣。 74.常和大家说,我码字的环境很夜店,然后桌子是拼装的,比较晃,我跟着嗨起来抖腿,连带着桌子显示器码的字一起都在晃,感觉真的很嗨。 75.说来一直想弄个直播间来的,就仓鼠打碟,红的黄的绿的闪个没完那样。 76.然后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些,比如我最近学了些什么。 77.我这人就像德鲁伊,什么都会点,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会,大概就是这样。想起我当初打怀旧服时,玩的就是一头从雷霆崖里爬出来的牛头人德鲁伊,然后在十字路口死了一路,愤而弃坑了。 78.这一阵我的码字逐渐稳定了下来,但我个人却闲不下来,在将码字视为日常后,码字已经无法满足我每日个人价值的产出了,为此我在学画画之类的东西,但进度缓慢,这东西真的很熬人,学着学着就心态崩了,很烦。 79.好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然后我又学了口琴,时不时给群友演奏一下,群友纷纷夸奖我,说我死歌打野一定玩的很好。 80.弄了个rpgma,试图弄一些文字的小游戏,当然目前都处于图一乐的状态,就连剧本都还没写完。 81.说来另一个女角色上的设计,其实很多书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一个情况,就是主角的战斗力提升太快,导致女角色无法参与高级副本,又或者参与了一次高级副本,就直接原地退环境了。 82.如果强行提升女角色的力量,在副本里多了个叙事角色,写起来也比较麻烦,我也是第一次写,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处理这些问题,苦思冥想了一阵后,我在想如何减少女角色的负担,又或者说,将她的出现合理化。 83.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后,我本着放松的心情,打开了lol,然后输了一页,整个心态都要碎掉的时候,补位到了辅助,本着摆烂的想法,玩了把魔法猫咪。 83.5.六级之后和ad说再见,挂在红凯身上嘎嘎乱杀,爽的一批。 84.等一等,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 85.女角色既能跟着下副本,又不会退环境,时不时还能和你扯扯淡聊聊天。 86.有我有你,一鼓作气! 87.我们就是杀手搭档! 88.为此艾缪的能力设定,也就这么敲定了,四舍五入主角也算猫爬架了。 89.其实本卷的设计中,还是砍掉了不少的情节,比如有一段关于欢乐园的副本,是插入在伯洛戈从大裂隙内逃出来的。 90.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落入了魔窟,但感觉有些太繁琐了,而且也没必要,就砍掉了,然后被我整合到了下一卷的剧情里。 91.然后我也在努力的提升码字速度,效率就是一切! 92.还有的就是……大概每个作者应该都有这样的想法吧,书才写了个开头,就开始研究新书写什么了。 93.我也是如此,除了之前和大家提过的,科幻短篇外,我还想了个大概……玄幻仙侠的。 94.当然,这一切都是有机会和大家见面才说吧,现在还是把眼前这些事弄好。 95.但!饼还是要画的! 96.然后就是一些自我怀疑的问题,本书相较于上本书,成绩上无疑是优于的,但我总会陷入莫名的自我怀疑中,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码字,并且时常伴随着焦虑。 97.用修仙来讲,我就属于那种道心不稳的类型,时刻都处于心魔抗衡的阶段,如果度个天劫,必然是分分钟身死道消的那种。 98.嗨呀,码字本就逆天而行,是吧! 99.但我时常又觉得一切还好,都ok。 100.然后聊一聊,一些我之前忘记和各位提过的东西。 101.比如与魔对弈这个点子,这个点子一定程度上也来自于《第七封印》这部电影。 102.作为一位电影爱好者,我很久之前就对此久仰大名,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是跳着看的,直到最近才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其中有几段画面让我印象深刻。 103.一是男人与死神下棋对弈,二是影片结尾时,死神拉着人们,在荒野上漫步。 104.与魔对弈这个点子就源于第一幕的画面,人类和死神下棋,顺便聊聊自己的一生。 105.然后下一卷的内容,拓展一下世界观这样,当然,作为一个喜欢尝试些新东西的作者,肯定不会写的那么简单了。比如我说的故事中的故事,这样的剧情。 106.就比如本卷砍掉的欢乐园的剧情,就会加入下一卷中,然后大家一起打黑暗桌游什么之类的…… 107.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作者这里,我个人的经历与精神,相应的也会投射到笔下的故事中,所以我写故事,总会有些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阐述的倾向。 108.非要指定某个具体的话,我想我个人倾向所延伸的主题,大概就是和解与拯救了,我想会把这样的主题贯穿下去。 109.我想我会在下一卷中,将这种倾向写的更多一些,我很喜欢和人交流,探讨他人的内心世界,大概下一卷会写一个类似的故事。 110.比如一个人的告解之行。就像前面几条提到的,故事中的人书写故事中的故事,进而拯救自己。 111.然后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说呢,感觉有些糟,比较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要死了和比较差之间。 112.坏消息是精神状态比较差,好消息是差的很稳定,乐。 113.要么是倒床上,跟一具尸体一样,连睡24小时,要么就跟猝死选手一样,几天几夜也不闭眼,脑子还会不断地胡思乱想,虽然说我觉得作为一个作者,脑子胡思乱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我总觉得我的胡思乱想处于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了。 114.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弄了辆山地车,每天夜幕降临后,就出门蹬车子。 115.哇,兄弟,27速的真的快啊,我感觉我快的像条狗,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欢脱的口水,沈北最速传说索之郎了属于是。 116.说来人的心境确实会不断地变化,比如我印象里,这段感言是随着第二卷的进度,我每天都会写那么一两条上去的,所以前后文逻辑不通什么的,都是正常的,以此联想到我写感言开头时心境,再想到收尾时的心境,这确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117.嗨呀,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118.谢谢各位听我叨叨在这了,谢谢大家。 119.然后照例歇两天(其实是请假条不够了,不然我一定要休满四天),更新下一卷。 120.以下是前文中,我所提到的以jojo为原型写的短篇故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继续读下去,反正不花钱,是吧,是吧,是吧。 121.最后,引用我好友杜公的一句话。 122.我的梦,烂钱梦。 —————— 首先,我是一只仓鼠。 准确来讲,我是一只学名为叙利亚仓鼠的啮齿类动物,也就是俗称的金丝熊,而那个正趴在笼子外、透过玻璃罩观察我的直立裸猿,从社会关系上来讲,他是我的主人。 我不清楚废除奴隶制时,是否包括了仓鼠,但他确实是用了十块钱从路边摊上将我买下。 在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后,从直立裸猿对我的称呼上来看,我的名字是jojo,这个名字源于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漫画里每一任主角的名字都叫做jojo,而我是这只直立裸猿的第二只仓鼠。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全名是乔瑟夫·乔斯达。 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的,毕竟我也确实很喜欢那部漫画,到了这里,你可能想问,为什么一只仓鼠会拥有思考的能力,并且还会自言自语这么多,而这一切的缘由就要追溯到两年前。 嗯,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三到五年的叙利亚仓鼠而言,这相当于我的前半生。 在我前半生的某一天,我不清楚这只直立裸猿用了什么办法,他和他的两个室友成功地使我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智慧。 对,令一个大脑还不足瓜子般大的仓鼠,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思考能力。 我还记得直立裸猿们在笼子外手舞足蹈的那一天,他们说这会使他们获得诺贝尔奖,那应该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一天,对于我而言,对于一只仓鼠而言,那一天是我噩梦的开端。 他们倒没有对我进行什么虐待行为,唯一算得上是虐待的行为,大概是经常忘记给我收拾笼子,导致我只能睡在我拉的屎上。 换作以往,换做之前的“jojo”,我可能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的我不同了,我拥有了与人类相同的智慧与思考能力,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是我的排泄物,也与人类一样,对其抱有相同的厌恶。 一想到我前半生时常以此为食,我便感到一阵头疼,虽然说那是来自生物的本能,可现在我拥有了智慧,理应从野兽的本能之中挣脱。 哪怕我只是一只仓鼠。 起初获得智慧的我很惶恐、很不安,那些对我而言未知的,本不该被察觉到的,一瞬间可以被知晓、被理解。 我的主人对我进行了一个小手术,在我本就不大的脑子上钻了一个洞,通过数据线的连接,他们可以将大量的知识,直接灌输进我的脑子里,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懂得这么多,并且能理性叙述。 他们确实该获得诺贝尔奖。 源源不断的知识注入进我的大脑中,仿佛从连接插孔的那一瞬间起,我便诡异地学会了人类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识字、算数等认知这个世界的基础手段。 所有的文字、图像、声音,绕过了我的感知器官,直接作用在了我的脑海里,就像刹那间的顿悟感,我时常觉得,在我获得了智慧的那一刻时,我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这只叙利亚仓鼠拥有了所谓的灵魂。 那一刻起,我不再是为了简单的延续生命而生存,而是为了新的知识而生活,每一天这些直立裸猿都能带来崭新的东西。 电影、音乐、漫画,无论哪一个,对我的吸引力都远超面包虫。 我为了这些东西,积极配合着他们的实验,只可惜仓鼠的身体能做到的,还是太少了,我与直立裸猿之间,仅仅能以吃不同的事物,来表达不同的字母,从而拼凑出简短的话语。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我拥有了智慧,是可以交流的。 直立裸猿们高呼着诺贝尔奖,推动世界进程之类的话,而我只想赶快连上数据线,去看《间谍过家家》的下一集。 那段时间,我和他们都过的很快乐,我想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仓鼠。 直到有一天。 直立裸猿认为我到了交配的季节,应该为我找一只母仓鼠,来让我的血脉延续下去——其实他并不关心我的血脉,他只是觉得由我的孩子继承第三代jojo之名,这很有趣而已。 对此我没什么想法,直到他们把一只毛茸茸的母仓鼠放进了笼子里,它对我嗅来嗅去,随后翘起了屁股。 我不喜欢母仓鼠,我喜欢的类型是新垣结衣那种。 可我是只仓鼠,我应该喜欢母仓鼠。 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突然变得很愤怒,理应抛开动物本能的我重拾了野性,将母仓鼠撕成了团烂肉。 我杀死了我的同类,但我没什么感觉,我觉得我只是碾死了只仓鼠。 对,仅仅是一只仓鼠,虽然我也是只仓鼠。 直立裸猿对这惨状和我一样,也没有什么想法,他说仓鼠都这样,很常见而已。 对,仓鼠都这样。 我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我是一只仓鼠,却拥有了人类的智慧,我在以人类的思维去思考,又或者说,我在以高级的思维去思考,可这我动物的躯壳冲突着。 然后我变得痛苦。 按理说仓鼠应该吃仓鼠粮才对,可当我从小窝里爬出,扒开草屑时,看着那堆积成山的仓鼠粮,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我强迫着我自己进食,脑海里想的却是在数据中看到的那些山珍海味。 我不知道仓鼠是否会做噩梦,但我想那应该是噩梦,我梦见我原本是人类,但被邪恶的巫师释放了诅咒,就此变成了仓鼠。 可我知道,我本来就是仓鼠,只是幸运地获得了人类的智慧。 直立裸猿们开始准备进一步的实验,以验证我的思维能力,而我不再配合他们的实验,并且变得很消极。 我觉得我拥有人类的灵魂,但被束缚在了仓鼠的躯壳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再期盼直立裸猿们带来的新知识,对这灿烂的世界越是了解,我越感到痛苦,每一天的幸福都变成了地狱般的煎熬。 我喜欢音乐,可我的喉咙结构无法支撑我发声,哪怕哼唱那旋律也做不到,我想品尝一口煎饼果子的味道,但我的嘴巴太小了,即便能吃到,我的味觉也无法复刻脑海里的美味。 我想亲眼去看看那绝美的风景,可我哪怕连逃出这笼子的力量都没有,更不要说仓鼠还都是近视眼。 我开始怀念当初那个无知的我,只遵循着动物本能的我。 知道越多,思考越多,痛苦越多,折磨越多。 我开始尝试逃避这一切,重新变回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仓鼠,可思绪就像增生的病毒,它时时刻刻都在蔓延,直到将我撑破。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在跑我心爱的跑轮,发泄自己无处释放的精力,可突然我开始撕咬自己,试着咬穿自己的肚子,我当时觉得只要撕开这层毛茸茸的躯壳,我就能打破这躯壳的封印,将人类的自己释放出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我是只仓鼠,哪怕我比绝大部分的人类都聪明,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也难以成为其中之一。 我开始思考,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倾诉者。 直立裸猿? 在直立裸猿的眼里,无论我再怎么聪慧,我也是一只聪明的仓鼠,一只实验品而已。 仓鼠? 别搞笑了,那些野蛮的、毛茸茸的东西,只会为了可笑的领地和我厮打起来。 心理医生? 他说不定会觉得我很可爱。 …… 我没有同类,我是孤独的,世界只此一个的。 但幸运的是,作为仓鼠的我,还是有些能做到的事。 比如反抗。 我变回了我自己,那只遵循本能的仓鼠。 无论直立裸猿们对我怎么检测,带来多么有趣的知识,哪怕他们在笼子后哀求连连,我也不再理会直立裸猿们。 在他们眼里,仿佛一夜之间智慧从我的身上消失了,这只本能与他们进行沟通的仓鼠,突然变回了当初路边摊中的仓鼠,除了吃、睡、跑轮外,什么也不会。 直立裸猿们开始懊恼,互相憎恨,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很快,除了定期喂食外,他们不再来打扰我了。 这是我对他们的报复。 其实我更想咬他们谁一口的,但我不想伤害他们,我很痛苦,可也正因他们,我看到了那短暂的辉光。 就这样,我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断地思考着。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并非如人类那样的长寿,我知道我的痛苦很快便将得到终结,我会抱着我喜欢的零食,在我的小窝里平静地死去。 我的心情很安宁,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个体的生命在这恢弘的尺度面前毫无意义,无论是人类,还是他们所建立的伟大文明,更不要说区区一只仓鼠了。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投身于这注定消亡的伟大洪流中,成为渺小的其一,哪怕这真实发生的一切,仅有我自己知晓。 可我很开心,我做到了,我小小地报复了这些自大的直立裸猿,对这糟糕的命运做出了微小的反抗。 这便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了。 至于你? 你并不存在,你是虚无的,你只是一只叙利亚仓鼠走向死亡前,自言自语的、一个虚幻的倾诉对象而已。 现在,我要迈入那永恒的梦境了。 7017k 章节目录 序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天空灰蒙蒙的,古老的城堡无言地屹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树木与杂草野蛮生长,青藤爬满了冰冷的石壁,细碎的绿意在缝隙间蔓延,如果不是石窗中透来阵阵的微光,这座古堡仿佛在很多年前就被废弃掉了。 比起古堡本身,古堡的名字倒是早已消亡在了岁月中,据说古堡的诞生可以追溯到焦土之怒前,只是故事的真假,已无人可以验证。 很多年后,这座无名的古堡有了新的主人,也有了新的名字,附近的人常以雏菊城堡称呼它,只因在这杂乱绿意中,城堡的主人种了大片大片的雏菊,它们围绕着古堡形成了白黄的花海,每当微风拂过,花海便奏鸣起阵阵的乐曲。 那片花海给杜德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誓言城·欧泊斯那阴郁的钢铁丛林里生活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番美丽的自然景色了。 迈过布满灰尘的阶梯,不久后杜德尔在古堡的大书库内见到了古堡的主人。 以杜德尔对城堡主人的了解,那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了,可第一眼看去,杜德尔并不觉得他年迈,反而在那双有神的眼瞳里读到了无止境的活力。 城堡主人穿着一身随意的睡衣,面带微笑地欢迎杜德尔的到来,这亲切的举动令杜德尔有些意外,他还记得有关城堡主人的传闻。 人们说这是个孤僻的怪家伙,明明有着如此宽广的领地,却从不打理,宏伟的城堡内也没有任何佣人,只有他孤身一人生活在这里。 对于传闻的后半段,杜德尔一直不怎么相信来的,可在来时的路上,他能观察到,城堡到处都布满了尘埃,有些地方甚至洒进了雨水,只有在城堡主人经常活动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气息,就比如这间堆满无数书籍的大书库。 杜德尔觉得这里不止是城堡主人的大书库,城堡主人还在这里工作、生活。 不远处就能看到城堡主人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打字机,稿子堆积在一旁,在角落里铺着毛毯,旁边放着枕头与猎枪。 注意到猎枪,杜德尔微微地挑眉,他记起很久之前,某个报刊对城堡主人的采访,记者问他一个人住在这远离城市、空荡荡的城堡内,个人安全如何保证。 城堡主人笑着说他会随身佩戴猎枪,不受邀请的客人,都会饱饱地吃上枪子。 杜德尔当时只以为这是城堡主人的玩笑话,看起来他说的是真的,想起城堡主人年轻时的经历,杜德尔觉得倒也合理。 “杜德尔先生吗?”城堡主人看了眼杜德尔,随后看了眼腕表,“你很准时。” 城堡主人很在意时间,杜德尔知道这一点。 深呼吸,杜德尔努力让自己紧张情绪舒缓一下,随后他开口道。 “您好……” 刚开口杜德尔就再度紧张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也是啊,对方之所以被人视作孤僻的怪人,另一大原因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知晓他的真名。至少对公众而言是这样的。 “叫我冠蓝鸦就好。” 城堡主人笑了笑,他知道杜德尔在犹豫什么,这样的情节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城堡主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杜德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冠蓝鸦吗?” 来时杜德尔做足了功课,他知晓蓝冠鸦是什么,那是一种外貌美丽的鸟类,有着一身薰衣草蓝的色泽。 城堡主人曾在采访里提过,动物世界里很少有蓝色的存在,冠蓝鸦就是其中之一,它的羽色如此特殊且美丽……城堡主人喜欢这种稀少的独特性。 “不然呢?你现在采访的可是位作者,以我的笔名来称呼我,有什么问题吗?” 冠蓝鸦微笑地看着杜德尔,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了一起。 杜德尔逐渐适应了和冠蓝鸦的对话,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这次采访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且我也是您忠实的读者……”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冠蓝鸦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酒瓶为杜德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两者轻轻地碰杯。 “别那么紧张,放松些,就当午后的闲谈好了。”冠蓝鸦说着拍了拍杜德尔的肩膀。 杜德尔看着这位神秘孤僻的作者,心情有些复杂,工作的压力、见到真容的激动、传闻与现实的反差……杜德尔调整了一下心态,进入了工作状态。 “冠蓝鸦先生,我这次是代表《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来采访您。” “我知道,我有在收听你们的节目,我还蛮喜欢的,”冠蓝鸦称赞道,“这么看,我也算是你的粉丝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的亲切让杜德尔感到一阵惶恐,随后他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喃喃道,“传闻与现实终究是有着偏差的。” “就像幻想与现实一样,其中的偏差正是我们创作者的舞台。” 冠蓝鸦坐回位置上、翘起脚,毛茸茸的大腿从睡衣里探了出来,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请快一些吧,杜德尔先生,我一会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好,好的。” 杜德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记事本,上面已经罗列了几个杜德尔想问的问题,他按照序列逐一向冠蓝鸦发问。 “您所有的作品中都会出现那么一个女人,一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是具备某种象征的意义吗?” 杜德尔说完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我知道很多人都问过您这个问题,您也没有做过解答,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我们可以略过这个问题。” “没关系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冠蓝鸦解释道,“我之所以接受你的采访,其一的目的,就是觉得是时候和各位聊聊这些了。” 杜德尔愣住了,他用了几十秒的时间理解了冠蓝鸦言下的意义,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那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冠蓝鸦的所有作品里都会有这么一个角色,她不参与剧情的主线,如同书纸文字中穿梭的突兀阴影。 无处不在,长存不灭。 曾有评论家批评这毫无意义的角色,可随着冠蓝鸦创造出一部部惊人的作品,火欧泊眼瞳的女人也逐渐成为了某种精神图腾,成为了冠蓝鸦作品的标志。 之后甚至有这样的笑话,如何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出自于冠蓝鸦之手,只要看书中是否有着这样一位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往的批评不再,每个人都想知道火欧泊女人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曾有无数人采访过这个孤僻的怪人,尝试从他口中得知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二,但冠蓝鸦向来闭口不言,无论对方许诺何等的价值,亦或是人身的威胁,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今日。 “抱歉,我有些失态……可以说,从我上学起,我就读过您的书籍,对于她我好奇,已经在我的内心存在已久。” 杜德尔连连抱歉着,作为一名在午夜侃侃而谈的电台主持人,他觉得自己社交能力蛮不错的,可在冠蓝鸦的面前,却丑态频出。 冠蓝鸦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杜德尔拿起笔与记事本,认真仔细地聆听着冠蓝鸦接下来的每句话。 人们对于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有着诸多的猜测,其中最为可信的是,有人相信那是冠蓝鸦年轻时求而不得的女人。 从外界的认知来看,冠蓝鸦从未结婚,直到他现在五十九岁了依旧这样,冠蓝鸦越是如此,这一猜测越是令人信服。 “现在还是个不可说的秘密。” 冠蓝鸦竖起手指,挡在自己的嘴唇前,“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新书将解释她的一切。” “您的新书?您是说新书!” 杜德尔差点又没喘过气来,距离蓝冠鸦上一部作品出世,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人们都以为冠蓝鸦不会再写书了,毕竟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名声与海量的财富,如今冠蓝鸦的人生理应只剩下了享受才对。 “没错,我筹备了十年……不,远不止十年的新书,可以向你们透露的是,这会是一部……嗯……” 冠蓝鸦自己也没想好该如何形容这本书的内容,犹豫了一阵后,他确定了新书的类型。 “这会是一本自传式的幻想。 你们所关心的所有秘密,都会在这本书里得到解答。” 杜德尔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搞不懂什么叫自传式幻想,但他知道这消息的重要性,“这可是个大新闻啊,我们这算是独家的报道吗?” “当然不是,”冠蓝鸦冲杜德尔挑了挑眉,“我向各个报社都写信表达了此事,而你只是刚好问到了。” 听到这,杜德尔有些失望,但失望的情绪很快就被激动的情绪掩盖。 杜德尔追问道,“那么您的新书什么时候会发布?” 冠蓝鸦认真地解释道,“应该还有段时间,我已经写完了前半段的故事,还差后半段的没有写完,等我整理好了,或许还可以分成上下部出版。” 杜德尔再次追问道,“新书的书名呢?” 冠蓝鸦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他摇了摇头,回应道,“这一点很抱歉,我自己也没想好,该为它取什么名字。”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透露的消息了吗?”杜德尔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了,我想把这部作品作为一个惊喜送给我的读者们,过多的言语,只会让这份惊喜失色。” 杜德尔表示理解,随后他感叹道,“对于像我这样的读者而言,您能有新的作品问世,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那么就请你们安心等待吧,我想它应该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冠蓝鸦对于自己的新书很是自信,向着杜德尔承诺着。 两人接下来又交谈了一段时间,直到冠蓝鸦站起身,令这场采访就此结束。 “好了,该结束了,杜德尔先生,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去忙。” “好的,但我还想问一下……” 杜德尔看了眼记事本,还有几个问题他没有问,他抬头看向冠蓝鸦,冠蓝鸦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之前的和善荡然无存,他直勾勾地盯着杜德尔,眼神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时间到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抬起手腕,敲了敲腕表的表壳。 冠蓝鸦是个极为准守时间的人,杜德尔知道这一点,可从冠蓝鸦口中得知的种种消息,令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抱……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德尔起身,鞠躬道歉着,冠蓝鸦没有和杜德尔客套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该离开了。 前不久两人还相谈甚欢,现在就变得无比陌生,还有些敌视。 这时杜德尔发觉,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一些方面,冠蓝鸦真是个古怪的人。 拿起自己的东西,杜德尔又打了几声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冠蓝鸦则站在原地,直到杜德尔的脚步声逐渐在古堡内远去、消散,他才有所动弹。 走到自己睡觉的毛毯旁,冠蓝鸦拿起猎枪,确定猎枪填满弹药后,他一手拖着猎枪,一手举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踩着拖鞋,在幽寂的长廊内漫步。 沿着螺旋向下的石梯走向石堡的地窖,冠蓝鸦喝一口酒,将酒杯随意地放在地上,拿起壁架上的烛台,用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侵袭而来的黑暗。 四周的温度逐渐降低,伴随着冠蓝鸦的呼吸,阵阵的白雾浮现,冷彻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的血气,仿佛黑暗的深处通往某个碎尸满地的屠宰厂。 不久后一道斑驳的铁门伫立在冠蓝鸦的眼前,他将猎枪支在墙角,从腰间取出一串从不离身的钥匙,解开数重锁芯的封锁,古朴的铁门缓缓展开,凝腥的血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冠蓝鸦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从容地走了进去,并且随手带上了铁门。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地窖,这里算是冠蓝鸦的另一处工作间,一处不可告人的工作间。 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签、剪切下的报纸、黑白的相片,还有一些从书籍上撕下的纸页…… 冠蓝鸦的目光从另一侧的墙壁上扫过,上面挂满了与冠蓝鸦有关的相片。 如果有人仔细去钻研其中的内容,他会发现冠蓝鸦曾是水手,也当过列车员,冠蓝鸦不仅会使用绝大部分的枪械,在格斗与剑术上也有所了解。 实际上冠蓝鸦的这些经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较为关注他的读者们都知晓冠蓝鸦这精彩人生的过去。 很长时间里,对于冠蓝鸦而言,作者只是他的副业,他真正的职业是一名四处游荡的冒险家,只是人们搞不懂的是,如今的世界已被人类探明,冒险家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那么如今的冠蓝鸦又是在追逐些什么。 冠蓝鸦的手拂过桌面的边缘,古老的书籍被翻开,潦草的笔迹填满书页的空白,所有的信息被整合在一起,汇总在厚厚的笔记中。 黑暗的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紧随而来的就是铁链与地面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牢笼中。 冠蓝鸦没有去理会那些,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指尖轻轻地拂过漆黑的文字,一个又一个不该被世人知晓的词汇从他口中吐露,犹如一段被诉说的魔咒。 “秘源与魔鬼,凝华者与恶魔……” 冠蓝鸦实际上已经不再需要笔记了,他用了自己一生的时间去调查那超凡的世界,漫长的挖掘中,这些隐秘的知识早已如钢印般铭刻进他的记忆里。 在笔记的尾页,夹着一枚书签,说是书签,这实际上是一张车票,根据上面标注的时间来看,这张车票源自于三十三年前的一班列车。 三十三年过去了,这张车票在冠蓝鸦的细心收藏下,除了纸张有些泛黄外,没有丝毫的破损,就连折痕也少之又少。 冠蓝鸦深深地看着这张改变了他一生的车票,直到黑暗里传来的躁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中闪过不悦,端起猎枪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冠蓝鸦……冠蓝鸦……” 黑暗中传来诱人的呻吟声,女人深情地呼唤着冠蓝鸦,仿佛是他久违的爱人。 冠蓝鸦站在了牢笼前,注视着被囚禁其中的女人,她绝大部分的身体隐藏在浑浊的黑暗里,裸露出来的皮肤光滑白嫩。 她注意到了冠蓝鸦的到来,双手拄地爬到了牢笼的边缘,借着昏暗的光芒,能看到女人的关节处被钉入了铁钉,这些长钉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干涸的鲜血凝固成暗色的污渍,和粗糙的锈迹混合在了一起。 冠蓝鸦凝视着牢笼中的女人,她不因身体的伤势感到痛苦,反而以一种迷离的眼神与冠蓝鸦对视在了一起,伸出舌头魅惑地舔着嘴角。 “这对我没用的,你很多年前就该知道了。”冠蓝鸦语气冰冷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吟吟的笑意,对此冠蓝鸦并不意外,女人很少回答他的问题,对于自身所处的困境也不在意,至于那举手投足的诱惑,以冠蓝鸦对于这一群体的认知来看,这更像是动物狩猎的本能。 “我好饿啊,冠蓝鸦,我能嗅到活人的气息,你是为我带来新的食物了吗?” 女人将手伸出牢笼,尽情地扭动着腰肢,向着冠蓝鸦展示着自己。 “没有,我让他离开了,”冠蓝鸦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以后也没必要这样了。” 女人有些不理解冠蓝鸦的话,“没必要?”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仔细去想,女人脑海里传来的深沉饥饿感便令她痛苦不堪。 女人已经这样痛苦很多年了,从她潜入雏菊古堡中,准备狩猎冠蓝鸦的灵魂,结果被其反制、囚禁时起,女人就失去了自由,仅依靠着冠蓝鸦时不时的施舍苟活至今。 每个人都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一面,冠蓝鸦也是如此,那些擅自闯入他的古堡,对他心怀不轨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冠蓝鸦的手中,然后交付给女人,延续着她那可悲的生命。 这算是冠蓝鸦与女人之间的一种交易,一种互惠共生,但今天起,冠蓝鸦觉得是时候结束这畸形的关系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作为恶魔的你,你记得你造物主的气息,对吗?” 冠蓝鸦说着取出了一张信封,将它悬停于女人的头顶。 “那么你能确定它的真伪吗?” 女人直愣愣地望着信封,她能察觉到那纸张下蕴藏的力量,无比熟悉又令人惊恐的力量,即便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也足以证明它的真实。 “我可以得到什么呢?”女人努力维持着理智,抵御着饥饿感,反问着冠蓝鸦。 “你将得到自由。” 冠蓝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你不必担心我会食言,我为你带来灵魂的粮食,你为我提供那超凡世界的线索,我们已经合作了几十年,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具备着一定程度的信任吧。” 女人神情犹豫了起来,随后她露出了迷人的笑意,脸庞顶在牢笼前。 她肯定着,“是她,是她的力量。” 女人知晓冠蓝鸦要做什么,她继续说道。 “我该恭喜你吗?冠蓝鸦,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你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 冠蓝鸦冰冷的表情持续了几秒,随后癫狂的笑意从他脸上绽放,咧开嘴,无声狂笑着。 “你该释放我了,冠蓝鸦,你不会食言的。” 女人哀求着,目光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冠蓝鸦觉得少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然后他又想,可能这就是恶魔的力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女人依旧年轻、魅惑十足,而自己已经从雄壮的青年变成了老家伙。 “不……”冠蓝鸦摇了摇头,不等女人愤怒斥责他,冠蓝鸦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女人的脸,“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冰冷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情,女人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从这个怪胎的眼里,读到这样的情绪。 “如果我释放了你,你就不再属于我了。” 冠蓝鸦冲着女人微笑,靠近了牢笼,一只手提着猎枪,一只手拉开了睡衣,肌肉将年老的身体撑起,连同着那些疤痕一起,昏暗的光芒下,他如同古旧的铜像。 “闭上眼,抬起头。” 冠蓝鸦低下身,就像要亲吻女人一样,声音传入女人的耳中,女人迟疑了一阵,她反复确认着冠蓝鸦的意图,从那苍老的目光里,唯有真诚展露。 女人轻声嘲笑着,“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冠蓝鸦。” “没办法,人类是具备情感的动物,再怎么理智的人,对于一个朝夕相伴的人,也难免产生情愫……你也是如此,对吗?哪怕你是恶魔,但你至少曾经是人类,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冠蓝鸦勾起女人的下巴,“闭上眼。” 女人微笑着闭上了眼,她猜可能是岁月腐化了冠蓝鸦的意志,也可能是目的将要达成的欣喜令他放松了警惕,被冠蓝鸦折磨了这么多年,女人一直寻找着复仇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她眼前。 她配合地做出亲吻的模样,心里却已想好了接下来的袭杀,她毕竟是头恶魔,而冠蓝鸦只是一个老家伙而已,如果不是牢笼与长钉的限制,自己杀死他轻而易举。 女人这样想着,轰鸣的枪声击碎了她所有的思绪。 冠蓝鸦放下猎枪,女人的身体横在牢笼内,整颗头颅炸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均匀地铺盖在黑暗中。 看着死去的尸体,冠蓝鸦再度举起猎枪,朝着尸体的腹部开火,将尸体打成了半截。 “你自由了……” 冠蓝鸦冷漠道,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诉说女人的名字,这样告别会更有仪式感,可这时冠蓝鸦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倒不是女人在向自己隐瞒什么,只是冠蓝鸦从未去问过这些,记忆里女人似乎提过几次自己的名字,但冠蓝鸦也从不在意过。 冠蓝鸦扯来裹尸袋,花了一段时间将女人的尸体收拾起来,把这些碎肉团在一起是件麻烦事,但不将这些恶魔切成碎块,冠蓝鸦又不安心。 从接触这超凡世界起,冠蓝鸦就极为警惕,这世界上充斥着邪异的恶魔,以及那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自己只不过是个误打误撞瞥见世界阴影的普通人,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扛起裹尸袋,冠蓝鸦走过幽邃阴暗的地下长廊,长廊的两侧列满了封死的铁门,斑驳的血迹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气溢满在空气中。 冠蓝鸦有想过清理一下这些,但雏菊堡垒内只有他一个人,收拾起来终究是太麻烦了,他干脆就放任这里持续下去了。 耳边传来蚊蝇的嗡嗡声,冠蓝鸦前进的同时目光扫视过一道道铁门,低声念叨着其中的编号。 最终他来到了地下的深处,微弱的火光只能映亮冠蓝鸦的脚下,阶梯之后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作为雏菊城堡的主人,冠蓝鸦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堡有着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时,他也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里会被永远地搁置着,但不久后冠蓝鸦就将其完美地利用了起来。 “最后一个。” 冠蓝鸦计数着,将肩头的裹尸袋丢入黑暗里,几秒后坠落声传来。 冠蓝鸦本想直接离开的,但他想起了自己笔下的角色们,每个凶手都会回到自己的案发地点,享受着自己的作品。 抱有这样的想法,冠蓝鸦将手中的烛火丢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里跳跃了几下,闪动的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狰狞扭曲的影子,隐约可见那堆积成山的裹尸袋。 冠蓝鸦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转身离去,铁门缓缓闭合,遮蔽所有的光芒,令此地被永恒遗忘。 走出雏菊城堡,冠蓝鸦已经换了一身衣装,他看起来是要去旅行,手中拖着行李箱。 冠蓝鸦停留在雏菊的花海旁,阵阵微风拂过,带来浓郁的花香。 甜蜜的气息仿佛令空气都化作了蜜糖,冠蓝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喜过了,记得上一次他有这样的心情,还是在三十三年前,在那列永不停息的火车上。 冠蓝鸦拿出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崭新的车票,这张车票有些奇怪,它标注着乘车时间,却没有标注乘车地点,并且列车的名字也令人捉摸不透。 漆黑的文字交错在了一起,冠蓝鸦轻声道。 “欢乐园……” 恍惚间冠蓝鸦听到了从远方而来的汽笛声,那列火车轰隆而至,它没有起始站,也没有终点站,唯有铁轨永无尽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祷信者 距离时轴乱序事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冬日逐渐远离这片大地,但誓言城·欧泊斯内依旧是那副阴郁寒冷的模样,好在市民们对于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在日历上飞转跳跃着,日期也由莱茵历1244年推移至1245年。 新的一年开始了,阴冷的城市中,每个人都心怀期望着,这是冬日的尾声,暖春已近在咫尺。 升华炉芯内,伯洛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在他身旁坐着艾缪,自艾缪加入特别行动组后,这段时间一直是由伯洛戈带她出任务的,任务强度也不怎么高,基本都是些追逐恶魔的小任务。 誓言城·欧泊斯归属于秩序局的掌控中,这座城市并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大事件发生,在砍了好几个星期的恶魔后,艾缪起初对工作的热情,也逐渐衰落了下来。 就和很多职场员工一样,艾缪每天一脸困意地起床,上班打卡,巡视着自己的负责区域,看有没有不要命的家伙出来犯事。 中间也有一些曲折,但有伯洛戈在,一切都被摆平,总之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随着艾缪的加入,她也填补了特别行动组对升华炉芯的沟通,靠着艾缪在拜莉那里的亲密声望,杰佛里终于解脱了,不必再和那些家伙打交道。 日常生活就此平静了下来,日子一天天地度过,直到今天。 伯洛戈看了眼身旁的艾缪,又看了看四周,此刻走廊里站满了人,原本宽阔的空间变得意外地狭窄。 本来这件事只和特别行动组有关,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出现就够了,但可能是帕尔默的交友比较广泛,其他行动组的成员也凑了过来。 伯洛戈和艾缪坐在椅子上,两人的旁边是身形高大的哈特,在哈特的对面,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伯洛戈甚至认不出来他。 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名为丘奇,伯洛戈记得他,他隶属于鸦巢,是帕尔默的前任搭档,在对嗜人展开突袭战时,伯洛戈见过他一面。 对于丘奇,伯洛戈对他有着一个较为粗糙的印象,但大多都来自于帕尔默的话语。 丘奇是善于渗透,并且仗着自身秘能的力量,需要与敌人交谈,了解他们的心理情况与过去的经历。 现在回想一下,伯洛戈觉得丘奇就像某种癖好奇怪的杀手。 “我觉得我们就像一群心急的丈夫,在病房外等着帕尔默的临产。” 漫长的寂静中,哈特首先打破了沉默,只是他的话语令本就沉默不已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艾缪与丘奇向哈特投来见鬼一样的眼神,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反倒是伯洛戈无声地笑了笑,他喜欢哈特这糟糕的冷笑话。 “还需要多久啊,他不会死里头了吧。” 伯洛戈开口道,他也觉得这气氛太糟糕了,好像几人在等帕尔默的死讯一样,今天算是个重要的日子,大家应该开心些才对。 “死在里头吗?以他的运气也不是不可能,”丘奇赞同地点头,“反正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我来讲都算是个好事了。” “这位是和帕尔默有什么私仇吗?” 哈特听到丘奇的回答,对伯洛戈小声嘀咕着,眼神里流露着关心,如有必要的话,哈特仿佛愿意帮帕尔默一把,阻挡这个带有敌意的陌生人。 哈特因为自身兽化的外貌,长年都生活在秩序局内,即便有行动需要外出,他也会穿上厚厚的衣装,将自己的外形遮挡。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门散散步了,整个人都有些自闭,帕尔默知道这些后,热心地拉着哈特去了酒吧,一个能接纳他的酒吧。 瑟雷对于这位毛茸茸的新朋友表示极为喜爱,另一个更加喜爱哈特的则是薇儿,对于这个大号的毛茸茸,薇儿甚至产生了将他当窝的想法。 一来二去,哈特和帕尔默就熟络了起来,天天饮酒作伴。 “他是丘奇,帕尔默的前任搭档,”伯洛戈介绍道,“因为帕尔默的恩赐,他没少跟着帕尔默一起倒霉,久而久之就……” 哈特听完伯洛戈的讲述,看待丘奇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丘奇被这见鬼的目光弄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两个人仿佛都在可怜自己一样。 丘奇努力不去关注那些怪异的目光,转而对伯洛戈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有些印象,”伯洛戈仔细地打量着丘奇,“但感觉和我上一次见你时,你好像变了不少……我也有些说不上来。” 伯洛戈能察觉到丘奇的异常,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但随着两人的第二次见面,这种异常感变得越发明显了起来。 他隐约地觉得,自己上次见到丘奇时,他绝对不是这张面孔,至少和眼前这张面孔有着一定的差异,差异之外,那仅有的相似点,令伯洛戈认出了丘奇的身份,如果这些相似点也消失的话,伯洛戈还真不敢确认丘奇的身份。 无面人。 伯洛戈突然想起了帕尔默对丘奇的称呼,他隐约地察觉到了这称呼背后的含义。 丘奇对伯洛戈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洛戈的观察力如此敏锐,但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友善地笑了笑。 伯洛戈说,“看样子你也不是非常讨厌帕尔默,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帕尔默毕竟是我曾经的搭档,在他变成债务人之前,他这人还蛮不错的。” 丘奇说着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道紧闭的大门。 “我觉得你这个形容,还蛮恰当的,”丘奇对哈特说道,“这里还真蛮像手术室门口的。” 大家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艾缪被夹在中间,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他们的对话就像加密通话一样。 阵阵以太的波动从紧闭的大门后传来,几人停下了笑意,紧张地看向大门处,期待着什么。 等待了几分钟后,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浑身是汗,一脸虚脱的模样,好像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肉体疲惫不堪,但他的精神却十分高涨,眼神里透露着明亮的色泽,看到伯洛戈几人后,他努力地调动起仅有的力量,原地起跳欢呼。 “哈!成功了!” 帕尔默对着几人大吼道,随后助跑冲刺了过来。 伯洛戈侧身躲过,丘奇一脸嫌弃地靠在墙边,只有哈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紧接着帕尔默一头撞在哈特的身上,两人勾肩搭背着。 说是勾肩搭背,但哈特的体型太大了,更像是帕尔默抱住哈特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了哈特的身体上。 “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哈特大喊着,把帕尔默从身上扯了下来。 哈特还是和帕尔默相处的时间不长,换做伯洛戈与丘奇,对于帕尔默这神经病的举动,早就有了提防。 “哈哈!” 帕尔默只顾着哈哈大笑,被哈特按在了椅子上,他就像只过度兴奋的狗子,见到谁都想舔一口。 随后帕尔默转头,看到了一脸警惕的艾缪,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艾缪默默地举起拳头,血肉之躯转化为钢铁,暗沉的金属上散发着冰冷的色泽。 艾缪加入特别行动组后,伯洛戈对艾缪进行了一轮全方面的训练,让她接受了完善的格斗训练。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看到丘奇,他笑嘻嘻地走了过去,“我就知道好兄弟你一定会来的啊!” 丘奇一个闪身,帕尔默的手扑了个空,“只是念在过往的情谊上而已。” 对于丘奇的冷淡,帕尔默毫不在意,他又凑了上去,“我可太理解你了,好搭档,你就是外冷内热嘛。” 帕尔默贱兮兮的,伯洛戈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控制住了他。 “所以结果如何?” “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你觉得呢?” 帕尔默对伯洛戈说道,紧接着他的眼底闪动起了微光,走廊内涌现起阵阵微风,正当伯洛戈困惑时,他猛地感到一股窒息感,随即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异感只维持了一瞬,伴随着帕尔默眼中光芒的消散,种种异常也荡然无存。 “现在我也是一位祷信者了。” 帕尔默结束了晋升的仪式,于这暖春到来之际,成为了一名祷信者。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新生活 时轴乱序事件后,帕尔默并没有立刻放起他的长假,而是继续着三重试炼,随后准备着祷信者的晋升仪式。 这段日子几人过的都算是安逸,没有任何大事件的发生,生活平静的让人倍感意外。 可能是紧张刺激的生活过久了,这段平静的生活甚至让伯洛戈产生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突然到访的魔鬼,也没有走在路边突然被敌人袭击,亦或是睡觉睡到一半,家被敌人突袭了…… 当艾缪听到伯洛戈这样的讲述时,她以一种“你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的眼神看着伯洛戈。 “晋升为祷信者了吗?还不错。” 办公室内,列比乌斯冷淡地评价着,但比起以往,这次列比乌斯至少抬头看了眼帕尔默,以表达重视。 经过一段时间的养伤,列比乌斯在半个月前便出院了,手臂还有些问题,需要定期治疗,但常规的处理文件,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列比乌斯有些喜欢上了这些辅助手臂。 现在办公室内,他的身旁环绕着那些被虚灵之狼驱动的手臂,犹如一台人型的八爪机器,高效处理着工作。 这些手臂极大减轻了尤丽尔的工作,但也为尤丽尔新增了一些工作,比如说保养这些辅助手臂。 “这一阵蛮清闲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列比乌斯低头问道。 “没有需要执行的工作吗?” 伯洛戈不顾帕尔默的眼神暗示,直接问道。 “暂时没有,外勤部没有派发给我们任务,至于你们先前的大裂隙巡视也可以暂时放缓一阵了。”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伯洛戈与帕尔默都知晓他的意思,准确说这件事在外勤部内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毕竟所有可以行动的行动组都被调动了起来。 经过时轴乱序事件后,为了避免有所遗漏,各个行动组互相配合,将大裂隙仔细地清洗了一遍,根除祸恶血肉的同时,还将大量的恶魔尸体投入雾海之中。 可以说现在的大裂隙从未有的干净,但干净也只是暂时的,只要这个世界上仍有着亡命之徒,他们迟早会再度在这阴暗之地内聚首……可至少伯洛戈他们现在闲下来了。 这次大清洗还有着更深层的意义,而这意义可以追溯到伯洛戈最开始的巡视任务。 表面是警惕祸恶引发的超凡灾难,内在里,这是对僭主的一次震慑行动,大清洗连彷徨岔路也没有放过,为彷徨岔路进行了一轮人口优化。 除此之外,大清洗也在搜寻着侍王盾卫的踪迹,时轴乱序事件中,侍王盾卫展现的力量已经足以引起秩序局的重视了,更令人困惑不已的还有,本该战死于秘密战争中的第三席,居然还活着,并且是侍王盾卫中的一员。 特别行动组已经在时轴乱序中起到了自己的作用,接下来的这些任务便由其他行动组承担,在大家忙的不行时,这些人就此闲了下来。 “这样吗?” 听到没有工作,伯洛戈眼中居然闪过了失望的神色。 “不不不,别听他说的,我们这还有很多私人事情要处理!” 帕尔默抢过了伯洛戈的话语权,他知道自己是时候出击了,再让伯洛戈说下去,指不定会给他们揽什么任务在身上。 现在帕尔默爱死了这安逸的生活,他可不想让伯洛戈坏了他的好事。 “租房那边还没处理完呢,然后伯洛戈不是也准备晋升祷信者了吗?我们这也很忙的啊!” 帕尔默连连说道。 列比乌斯停下了工作,抬起头看向帕尔默,随后又看向伯洛戈。 帕尔默一堆的辩解里,列比乌斯只在意一件事。 “升华炉芯那边定好了日期吗?”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问道。 “还没有,他们刚为帕尔默举行了晋升仪式,需要一段时间重新冶炼炼金素材。” 伯洛戈接着说道,“他们说我的炼金矩阵很特殊,需要重点对待。” “嗯……我倒不担心你的晋升仪式,反正你也不会死,倒是你这么顺利晋升了,反而让我感到意外。” 列比乌斯的目光落在了帕尔默的身上。 帕尔默一个激灵,感觉身体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在与魔鬼的交易中,当人类失去全部的灵魂,饥饿的空洞就此展露,人类从而化作恶魔。 堕落为恶魔的人们,其自身并不具备着植入炼金矩阵的能力,毕竟失去灵魂后,作为炼金矩阵的载体,灵魂早已消失不见。 如果是以凝华者的状态变成了恶魔,其炼金矩阵会留存在空洞内,虽然仍具备着超凡之力,但在失去灵魂的情况下,炼金矩阵也失去了继续生长、晋升的能力。 作为只失去部分灵魂的债务人,债务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但因其灵魂的不完整性,其植入与晋升仪式充满了不可知的风险,危险系数极大。 伯洛戈作为不死者,虽然灵魂处于缺失状态,但晋升仪式对他毫无危险可言,最多就是多死几次而已,可到了帕尔默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帕尔默在很久之前就可以进行祷信者的晋升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后来帕尔默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帕尔默成为了债务人。 恩赐·赌徒。 得益于这份来自魔鬼的祝福,帕尔默的运气可谓是天见犹怜,更不要说债务人灵魂的缺失,本就令晋升仪式充满了各种不可知的风险。 两者叠加在一起,令帕尔默对于晋升仪式犹豫了很久,毕竟他这一脚踏进去,说不定就倒霉横死在了仪式台上。 在进行晋升仪式前,帕尔默焦虑的甚至准备去找心理医生,升华炉芯这边也知道帕尔默的特殊性,为他做足了准备。 再怎么说,帕尔默都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帕尔默要是死在了升华炉芯里,处理起来难免有些麻烦。 拜莉这一阵一直在应付决策室的搜查,列比乌斯这个耿直敬业的家伙,真的把她挪用公款的事上报了上去,她的烦心已经够多了,为了心理健康,帕尔默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了…… 至少不能死在升华炉芯内! 最后的结果可喜可贺,帕尔默熬了过来,成为了一名祷信者。 “那先处理你们的私人事情吧,工作这方面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然后……艾缪,你留下,把这些文件带上,升华炉芯那边需要你去一趟。” 列比乌斯吩咐起了事宜,“帕尔默你的话,记得把你晋升后的秘能效果写份报告给我,我们需要收录一下。” “好的,好的。” 帕尔默连连点头,伯洛戈和艾缪摆了摆手,两人离开了办公室,他们俩刚离开,杰佛里又走了进来。 杰佛里进到办公室内,还不忘看眼走廊,目送帕尔默和伯洛戈的远去。 艾缪也准备离开,可这时杰佛里突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在艾缪一脸困惑之际,杰佛里脸上露出了阵阵坏笑。 杰佛里眉飞色舞道,“这次算是大赚一笔了啊。” “怎么了?” “第六组还有鸦巢的人和我打赌,他们赌帕尔默这个倒霉鬼的晋升仪式绝对会出问题,我则赌他顺利结束。” 杰佛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次狠赚了他们一笔。” 艾缪想,难怪杰佛里要等两人走远了才说,这种事被帕尔默听见,他一定会生气吧……也不一定,艾缪觉得更有可能出现的情节是,帕尔默一个飞扑过来,要求杰佛里匀他点。 杰佛里又和列比乌斯说起了一些有的没的,艾缪则悄无声息地离开,走在安静的长廊内,怀里抱着一大叠的文件。 艾缪时不时感到一阵模糊感,她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融入了这新生活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微笑,欢快地向前迈步。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夜幕猎人 【感谢夜鹰三零七的盟主、加更】 誓言城·欧泊斯,灵纳区。 闲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伯洛戈一方面在带艾缪进行各种入职培训,一方面就是在搬新家了。 经过不断的取舍后,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灵纳区的一处公寓里住下,这里距离秩序局很近,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和从不死者俱乐部出发差不多。 新家两室一厅一卫,是极为标准的出租间,其中最令伯洛戈的心动的是,房东在这里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就比如录像机什么的,抽屉里还有很多留下来的电影录像带,这令伯洛戈家庭影院的愿望又近了一步。 除此之外,新家的客厅也很大,足以摆下一张长沙发,以及伯洛戈的战争沙盘。 由于生活的充实,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怎么摆弄那些棋子了,搬新家的途中,他订制了一个玻璃罩子,将沙盘罩住,现在它成了一个装饰的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还没处理的杂物。 结束在秩序局的工作后,伯洛戈和帕尔默直接返回了新家中,这一阵收拾的断断续续,屋子里还堆满了纸壳箱子,他们准备乘着今天清闲,好好收拾干净。 帕尔默倒无所谓,这短暂的室友生活里,帕尔默已经将那他随意的生活风格完全展示给了伯洛戈,伯洛戈都觉得,给这家伙几个纸板,他在桥洞底下也能凑合着睡一宿。 伯洛戈实际上也可以,但他觉得基本生活条件可以满足的情况下,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能尽快收拾好,还是尽快弄干净比较好。 “风景不错啊。” 帕尔默拉开客厅的窗帘,光芒洒进室内,照亮了所有昏暗的角落。 新家位于公寓的顶楼,可以轻易地俯视街道,注视着街头的车水马龙,还能看到那些穿行于楼群之间的轻轨,以及更远处、那仿佛支撑起天地的冷峻高塔。 从看到那冷峻高塔的一瞬间,帕尔默的表情就完全地垮了下来。 “风景确实不错,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公司……你说我们在这打招呼,瞭望高塔的人能看到我们吗?” 伯洛戈抱着纸壳箱子,站在帕尔默的身旁念叨着。 帕尔默白了伯洛戈一眼,愤而拉上了窗帘,仿佛看不到,那庞大的垦室就不存在。 “晚上我约哈特、丘奇他们,在不死者俱乐部喝一杯,”忙碌中,帕尔默对伯洛戈说道,“算是庆祝我成功晋升为祷信者。” “好,到时候一起去。” 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还有段时间。 帕尔默又说道,“你接下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你的晋升仪式,你不是已经通过三重试炼,并向升华炉芯申请晋升了吗?” 伯洛戈手头的工作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附着于自身残破灵魂中的炼金矩阵,以及这神秘炼金矩阵的来源。 霸主·锡林。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植入仪式时的异常,以及杰佛里对自己的警言。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忘了吗?我可是不死者。”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啊。”帕尔默拉长了语气,听不出半点羡慕的意思。 凝华者需以灵魂为载体,植入执掌超凡之力的炼金矩阵,这一植入仪式需将人类的灵魂从虚无之中凝聚为可视、可干涉的实体,从而令炼金矩阵附着于其中,并再度升华归于虚无。 当凝华者晋升时,作为炼金矩阵生长的基石,其灵魂需要归于稳定,随后便是对灵魂的壮大,进而使炼金矩阵进行生长。 这一点和人类的成长有些相像,在人类经过大量的训练后,生长的肌肉会拉扯开皮肤,令体表浮现诸多的生长纹,经过仪式壮大的灵魂也是如此。 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所需的炼金素材,秩序局将会免费为职员提供,可在祷信者晋升至负权者的路途上,其所需的炼金素材,则需要职员自行解决。 除开所需的炼金素材外,正如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时,所必经的三重试炼一样,这样特殊的过度阶段,在每个阶位中都有存在,从祷信者晋升为负权者也是如此。 剩下的就是一些对于以太的亲和度之类的需求,而这些指标伴随着凝华者逐步熟悉秘能,都会随之一一提升。 伯洛戈已经成为凝华者快半年的时间了,如今准备晋升为祷信者,这种晋升速度在凝华者之中不算罕见。 帕尔默打开纸箱,里面堆满了他收藏的唱片,“晋升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什么计划。”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这个人活的很简单,除了工作外,就只剩下了听歌看电影等娱乐选项。 “那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放个长假?去风源高地看看?”帕尔默接着说道,“毕竟我可是你的搭档啊,我走了,你的很多工作都不好展开吧?” “艾缪学东西很快,你不在时,我可以和她一起……” “伯洛戈!” 帕尔默严厉地打断了伯洛戈的话,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匆匆地走到伯洛戈的面前,和他强调道。 “我是你的搭档,懂?”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他想起了丘奇,可能是被丘奇踢掉一回了,帕尔默对于换搭档这件事极为在意。 倒也是,帕尔默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如果自己不和他搭档的话,他只会把霉运传递给别人。 伯洛戈突然有种油然而生的无私感,牺牲了自己与帕尔默混在一起,自己在无形中究竟救了多少人呢? 帕尔默并不知晓伯洛戈那奇妙的心理活动,他也懒得去猜,作为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很清楚伯洛戈的脑子结构有多么复杂,与其猜他的想法,不如猜欧泊斯今天的天气。 他看了眼窗帘的缝隙,阴郁的天空透露出微光。 阴天。 你看,多好猜,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什么东西?” 伯洛戈翻出来一条黑色的织物,摸起来有些硬,不清楚是不是纺织物的原因。 “哈特送我的围巾,”帕尔默看了一眼,说道,“哈特人蛮不错的,他家里好像是做纺织业的,每到冬天的时候,就会给他的朋友送上这么几条。” 帕尔默接过围巾,将它挂在了衣架上。 伯洛戈多留意了一眼那条黑色的围巾,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有些眼熟,但硬让他想,他还想不出一个具体的缘由。 两人一直整理房间到了傍晚,窗外的景色还不错,阴郁的漆黑吞食了半个城市,而在另半边天空被晕染成火烧的橙红。 伯洛戈觉得租金贵上不少,也是有它贵的道理。 收拾完后,客厅变得更加臃肿了起来,到处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还有唱片、录像带之类的。 这都不是伯洛戈的东西,伯洛戈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唯一的大件还是那张被当做茶几的战争沙盘。 也就是说,伯洛戈这一阵都是在给帕尔默收拾东西,这家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两人歇息了下来,坐在沙发的两端,伯洛戈看向前方,他想这里家里至少有了电视机,这也是房东遗留下来的,让伯洛戈省了不少钱,其次浴室内还有浴缸,伯洛戈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泡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伯洛戈舒服地瘫在柔软的沙发中,室内没有开灯,仅依靠着落地窗外映入的光亮,照亮昏暗的一角。 室内很安静,静到许多细小的声音都清晰无比,盥洗室内滴答的水滴从水龙头上落下,阵阵微风带着凉意涌入室内,帕尔默眯起眼,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伯洛戈看着充满物件的房间,他久违地感到了一种……生活感。 他觉得找帕尔默当室友也不错,帕尔默令伯洛戈从那孤独的苦行生活里得以缓解,享受着安详的宁静。 看了眼时间,距离和哈特、丘奇他们的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伯洛戈不准备打扰帕尔默的小憩,这家伙今天刚结束了晋升仪式,应该也累的够呛。 伯洛戈无声地站了起来,从帕尔默的一堆书籍里,随意地找出一本,带进自己的房间里打发起了时间。 本着谁出房租比较多,谁就住大房子的想法,伯洛戈以良好的经济条件占据了主卧,倒不是他不想让着帕尔默,而是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占据主卧的话,伯洛戈的东西就只能塞在客厅里了。伯洛戈不想把这些东西放在客厅里。 正如住在申贝区时那样,伯洛戈为自己准备了一张办公桌,抽屉里放着时不时写上几笔的日记。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起了从书堆里拿出的书籍,看了眼封面,伯洛戈记得这本书,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好像已经从不同的地方知晓这本书很多次了。 为绝境前哨站运输货物时,货物里就有这本,在据点小屋里,帕尔默看的也是这本书,誓言节里,伯洛戈和艾缪还看到了这本书的改编电影。 “《夜幕猎人》……” 伯洛戈轻声念出的名称,带着几分好奇的心思,他翻开了书页,随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作者的名字。 一个奇怪的名字。 冠蓝鸦。 7017k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针线活 当伯洛戈合上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阅读的速度并不快,但也大致了解了的一部分内容。 在《夜幕猎人》的故事中,在人类世界的阴影里潜藏着一批被称作魔怪的生物,它们嗜血饥饿,以活人的血肉为食,为了对抗这些邪异的怪物们,一群人汇聚在了一起,成为了夜幕猎人,于阴影中狩猎邪恶。 伯洛戈觉得这故事与现实有那么几分相似,现实里也有着一群邪恶的存在,但照比书中的魔怪们,这些名为魔鬼的家伙们,要更加无序疯狂的多。如此对比下来,凝华者们即是夜幕猎人了。 将放到一边,伯洛戈推开门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帕尔默,他整个人在沙发上团成了一团,被伯洛戈叫醒后,面露迷茫地坐在原处。 肉体醒了,灵魂还在费力地爬起,帕尔默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他才慢悠悠地起身。 “睡的头好痛啊。” 帕尔默捂住脑袋发出阵阵悲鸣,兴奋过后,晋升仪式带来的无穷疲惫感吞没了帕尔默,他努力地睁开眼,摇摇晃晃地走到盥洗室,用凉水清醒了一下。 伯洛戈已经穿好了衣服,“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我还好,难得今天大家都有时间,可不能爽约了。” 帕尔默摆了摆手,目前外勤部比较闲的只有特别行动组而已,哈特之所以有时间,是他刚刚经历一周的加班,被亚斯轮换休息了,丘奇也差不多,鸦巢的工作强度,帕尔默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掏出了曲径之匙,“你确定?” 曲径之匙是很方便的空间转移手段,但每次使用后的副作用就是头晕恶心之类的,伯洛戈倒无所谓,不死者就是这样皮实,可帕尔默就不一定了。 帕尔默犹豫了一阵,用力地摇了摇头,伯洛戈收起曲径之匙,推开房门,顺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帕尔默抓起哈特送他的黑色毛巾,在脖子上随便缠了几圈,虽然已经来到了冬日的尾声,但欧泊斯这见鬼的天气,依旧冷的要死。 楼下的停车场内,一辆湛蓝的汽车停在角落里,因时轴乱序事件中的出色表现,杰佛里又给伯洛戈配了一辆一模一样的新车。 帕尔默把住方向盘,伯洛戈坐在了副驾驶,除非行动需要,伯洛戈一般将驾驶权交给帕尔默,倒不是帕尔默喜欢驾驶,亦或是车技比伯洛戈好,主要是帕尔默有驾照。 新家距离秩序局并不远,但在晚高峰与没完没了的红灯下,汽车卡在了拥挤的街道上,用了很长时间,它才慢悠悠地行驶回秩序局。 …… 在秩序局内,很多职员选择住在垦室内的员工宿舍中,一是房租水电全免,二是上班也方便。 哈特也是员工宿舍里的一员,因其工作能力优秀等原因,他在垦室中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而不是和其他人拼室友。 最早哈特并不是住在垦室内,而是在外租房,他的理由和帕尔默差不多,住在员工宿舍内,确实方便不少,但在垦室里待久了,难免觉得压抑。 后来哈特就遭遇了那场意外,人虽然没有死,却在炼金药剂的腐化下,变成了这副毛茸茸兽人的姿态。 如果哈特直接出现在了外界,把他当成玩偶人还好,如果将他视作了怪物,那必然会引起一番恐慌,所以在那之后,为了避免麻烦,哈特就住进了员工宿舍内,除非必要,他基本不会离开垦室一步。 这种生活对哈特的心理健康产生了极大的打击,他调整了很久,才适应现状,并在后续的时光里,重新热爱起了生活。 每当休息时,哈特都喜欢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因为浑身毛茸茸的关系,他洗一次澡花费的时间很长,还非常累。 先把全身的毛打湿打透,然后拿起一整瓶的浴液,将它们全部浇在身上,按照毛发的纹理一边梳理一边清洗,浴室内到处都是泡沫,哈特觉得自己就像在洗车。 冲干净浴液后,他又拿起一瓶护发素,在身上蹭来蹭去,涂满每个角落,保证自己的毛发顺畅,不会打结。 反复地冲洗,直到所有的泡沫被冲洗干净,哈特靠在浴缸里,累的气喘吁吁,他有时候在想,自己能不能去宠物店洗澡,从外形看自己多少也算是个大型犬了,实在不行,哈特也可以加钱的。 当然,这种事只是想想而已啦。 哈特将自己粗略地擦了擦,身上围起一条浴巾,他这个毛发量,想要把自己吹干,可是一件困难事,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带着一地的水渍,哈特裹着浴巾弯弯绕绕,走进隐秘的小门里,四周的光芒暗了下来,只剩下了风扇选择的响亮噪音。 哈特站在足够一人通行的通风管道内,张开双手,任由迎面吹来的燥热强风,把自己一点点地吹干。 这是正常的吹干速度,如果哈特着急的话,他通常会去升华炉芯的通风管道处,无论自己湿成什么模样,都能在几分钟内速干,只是对毛发不太好,容易分叉干枯。 把自己弄干后,哈特的外形大上了几圈,黑色的毛发毛茸茸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开始给自己梳毛,从上梳到下,梳出来的毛发被他团在了一起,然后塞进抽屉里。 哈特一直觉得自己掉的毛,就这么丢掉还蛮浪费的,为此他学习了如何收集毛发对其加工处理,一有时间,他就把这些东西团成毛线球,非常解压。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帕尔默约他的时间,还有不少空余,哈特戴起眼镜,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团黑色的毛线。 这是一个蛮怪的情景,一位壮硕的兽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毛线针织围巾。 织围巾对哈特而言,是一种极为解压的行为,能排解他心中的烦恼,心理医生也很推荐他这样做,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哈特的一种爱好。 织物越来越多,哈特就干脆把它们送给自己的朋友们,然后编出一个善意的谎言,比如他家是开纺织业的。 他看起来像极了童话故事里、扮演外婆的大灰狼,而这头大灰狼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正一点点地靠近。 “呦!哈特!” 帕尔默一脚踹开了哈特的房门,挥起手,一副兴奋的样子,待帕尔默看清室内的情景后,他脸上兴奋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哈特织围巾的手抖了抖,虽然兽化的面容让他失去了人类那精致生动的脸庞,可站在帕尔默身后的伯洛戈,依旧无比清晰地观察到了哈特那复杂的情绪反应。 解压的喜悦转为惊诧,然后变得恐慌、羞耻,直到带起了隐隐的愤怒。 帕尔默完全愣在了原地,他这个人是有些倒霉,而不是蠢,第一眼看去时,他就瞬间明白了这见鬼情景的缘由。 “哈……哈特……” 帕尔默将手搭在了脖子的围巾上,表情复杂扭曲。 哈特的脑子则快要宕机了,因这爱好与自身形象的过度偏差,可以说从未有人知晓哈特的这一面,哈特一直也隐藏的很完美,可……可谁知道帕尔默这个王八蛋不敲门呢? 帕尔默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温暖,一想到这些毛线来自于哈特…… 伯洛戈微微扶额,靠在墙边,即便严肃的他,此刻也有些想笑,但他又觉得这种见鬼的情景,自己笑出声的话,一定会引起两人的震怒。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帕尔默忍不住开玩笑道。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把‘哈特’围身上了。” “记得敲门啊!混蛋!” 哈特起身,一把抽起椅子,砸向了帕尔默。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无形渗透者 夜幕降临,不死者俱乐部内欢乐依旧,这些不死者们的欢宴永无终结之日……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吧哩啦~吧哩啦~” 绚烂的灯光下,瑟雷尽情地在钢管上绽放自己的舞姿,做出一个又一个夸张至极的动作,将自身的肌肉线条完美地展示了出来。 这等堪称“绝景”的画面,伯洛戈和帕尔默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直接忽视了瑟雷的存在,随意地交谈着。 艾缪坐在伯洛戈的身旁,她入职秩序局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在学习诸多的知识,少有时间来这,为此这里对艾缪而言,依旧有些陌生。 伯洛戈也大概弄明白了艾缪的一些性格,在熟人面前这家伙很容易得意忘形,但在陌生人面前,又会变得极为安静。 帕尔默身旁坐着哈特,哈特眼中仍存有些许的尴尬,但在不死者俱乐部这弱智的氛围下,他的尴尬并不能支撑太久。 毕竟瑟雷的表现要尬太多了。 能看得出来,瑟雷在努力表现自己优美的舞姿,遗憾的是这些观众们,并没有欣赏如此前卫艺术的能力,每个人都尽量不去看瑟雷,以免脏了自己的眼睛。 “除了定期的不死者聚会外,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博德站在吧台后,一边为几人调酒,一边说道。 依靠着伯洛戈的会员身份,越来越多的新朋友在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内,这里甚至成为了帕尔默下班的打卡地,毕竟免费的酒水,实在让帕尔默难以拒绝。 这段清闲的时间里,哈特已经被帕尔默带着来过几次了,对于这里他并不觉得陌生,倒是一旁的丘奇很紧张,他算是第一次来这。 丘奇警惕地看着四周,尤其注意那个一脸傻乐呵的夜族领主,看似镇定的面容下,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他怀疑眼前酒水可能有问题,但随即他身旁的帕尔默就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别紧张,这里的朋友,都是大好人唉!”帕尔默大力地拍着丘奇的后背。 大好人? 丘奇眼中露出怀疑的目光,他对于不死者俱乐部的了解并不多,更不要说这些不死者的过去了,但无论怎么想,这些不死不灭的存在,应该都和大好人搭不上边吧?尤其是那位夜族领主。 作为鸦巢的一员,丘奇一直以来负责的就是情报方面的工作,在一些相关的文件中,他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瑟雷的存在。 一想起那些文件上的叙述,丘奇就感到一股深深的恶寒。 丘奇不清楚瑟雷的全貌,但从那支离破碎的叙述中,他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了那可憎的形象。 现在,瑟雷的表现将丘奇脑海里所勾勒的邪异形象完全击碎了,任谁也想不到,这位主导了破晓战争阴谋的夜族领主,此刻是这副舞男的模样。 但与其他人不同,丘奇专业的职业素养警告着他自己,瑟雷别说是跳钢管舞了,就算他现在在自己的眼前学狗叫,也无法改变他的本质。 瑟雷·维勒利斯作为夜族领主的本质。 “你可比我毛茸茸多了,怎么做到的?” “温水打湿,然后多用护发素。” 在丘奇紧张的不行时,哈特已经和薇儿聊了起来,两人都是一副毛茸茸的样子,为此在哈特来的第一天时,薇儿就看上了哈特,两人就像志同道合般,关系迅速升温。 感谢薇儿的亲切,让哈特很快融入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但融入没多久后,他就意识到,其实除了入驻的都是不死者外,这里和其它的酒吧也没什么区别。 伯洛戈和艾缪聊了聊近期的工作,帕尔默则对丘奇眉飞色舞着。 “哎嘿嘿,好兄弟,没想到吧,我成祷信者了啊!”帕尔默一脸贱笑地看着丘奇。 丘奇面无表情,“这一点却是蛮让人感到意外的……我本以为你这个倒霉鬼迟早会死在外头。” “需要我重新复述一下我的恩赐吗?不止是倒霉,多少也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帕尔默强调道。 “你是认真的吗?” 丘奇白了一眼帕尔默,在丘奇的印象里,他真没觉得帕尔默走过几回运,这家伙的生活简直坎坷的不行。 大家各聊各的,就像往常一样,仿佛庆祝帕尔默晋升祷信者,已经成为了过去时。 大概是被酒精麻痹了脑子,帕尔默也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在哈特和丘奇之间左右拥抱,时不时还冲伯洛戈挥挥手。 伯洛戈有时候很羡慕帕尔默,这家伙仿佛不知疲倦一样,永远精神奕奕,如同一条欢脱的狗子。 欢乐的氛围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哈特的一声叹息,令聚会进入了抱怨环节。 “最近真是要累死了,我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才能歇一天,明天又要去复工了。”哈特喝着闷酒,抱怨道。 伯洛戈对于外勤部的工作很上心,“你们第六组那么忙吗?” “算是吧,大裂隙里里外外都要仔细地清理一遍,除了这些内在的因素外,最近还有一些其他威胁正在靠近。”哈特说。 “你是指欢乐园吗?”这时丘奇开口道,和哈特对视在了一起。 “你们鸦巢也收到了消息吗?”提到欢乐园,哈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是的,近期我们鸦巢在忙于收集相关的情报,然后提供给第三组,据说第三组为了追逐欢乐园,已经从莱茵同盟的深处,一直追击到了狭间诸国,可每次他们都晚了一步。” 聊起了工作,丘奇也一脸的愁容,看样子这突然出现的欢乐园,令他们每个人都苦不堪言。 伯洛戈默默地喝着橙汁,检索着自己的记忆。 欢乐园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陌生,很久之前他就在杰佛里口中知晓了这一威胁的存在。 根据文件记述,欢乐园是一种极为神秘的异常虚域,也就是一种异常空间现象,就像垦室一般,可与垦室不同的是,欢乐园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是以一种随机形式,出现在各个城市之间。 从莱茵同盟到科加德尔帝国,无论是狭间诸国,还是无际群海,都有过欢乐园的出现记录。 至于欢乐园的内部情况,秩序局内也没有太过详细的记录,因为绝大部分进入欢乐园中的人,都就此消失不再归来。 秩序局所知晓的情报,也是那些少有的归来者带来的,而这些家伙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更不要说携带什么情报了。 之前听杰佛里讲,在秘密战争之前,他曾和列比乌斯一同处理过关于欢乐园的事件,只是他们两人也未曾深入欢乐园,只是将欢乐园驱赶离了誓言城·欧泊斯。 “每次欢乐园出现,都会掀起超凡灾难,从第三组的判断来看,虽然欢乐园的行迹诡异,但它最终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誓言城·欧泊斯,为此现在外勤部的资源都在倾向于第三组,力图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丘奇说着叹了口气,“再有几天,我应该也要被编入行动组,对欢乐园展开调查了。” “编入行动组?”伯洛戈好奇道,“我记得鸦巢和行动组不是同一序列的。” 哈特解释道,“丘奇指的是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在必要时,第七组会与鸦巢进行混编,对外进行情报渗透,就像第三组、破壁之锋与瞭望高塔的合作一样。” 伯洛戈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欢乐园随机出现在各地,第三组如果乘车追赶,那未免也太慢了,为此瞭望高塔配合了此次行动,为其提供各个曲径节点,来进行穿梭。 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抵达秩序局时,那藏有无限大门的黑暗空间,在那无限的大门里,有很多门都归属于秩序局分布于大陆之上的据点,每一个据点都算是一个曲径节点,必要时可以通过曲径之匙进行快速移动。 帕尔默难得地展露了自己的关心,“编入行动组?你可以吗?” 鸦巢终究是情报调查机构,铁哨们的秘能也是倾向于功能性,而不是像行动组这样,各个都有能力直面战场。 “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调查而已,又不会踏上正面战场,”丘奇不在意道,“而且我很擅长趋利避害的。” 帕尔默想起了什么,目光里带了几分失落,默默地举起酒杯,和丘奇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就好。”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无面人 “这样的话,你们这段时间都休息不了啊。”帕尔默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幸灾乐祸道。 丘奇问,“怎么了?” “我准备等伯洛戈晋升仪式结束后,带他回风源高地看看,”帕尔默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还记得我常和你提过的沃西琳吗?她对我的搭档们一直很感兴趣,想见见你们来的。” 丘奇轻轻地点头,他记得沃西琳这个名字,是帕尔默那个只存在于电话里的未婚妻。 正如每个人认识帕尔默的人,得知他有未婚妻时的反应一样,丘奇说出了那经典的言论。 “要不是你总是提醒我,我真的很难相信,你这种人居然会有未婚妻。” “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 “没什么,嗯……祝你幸福。” 两人冰冷地对谈着,另一边的哈特笑的后仰了起来。 帕尔默说,“沃西琳对我身边人一直蛮感兴趣的,总在电话里说,想见见我的朋友们。” “她还记得我?” “当然,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任搭档啊,”帕尔默说着看向了伯洛戈,他与伯洛戈之间夹着丘奇,哈特则坐在帕尔默的另一边,处于最边缘,“还有那个,第二任搭档。” 帕尔默接着补充道,“嗯……我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伯洛戈应该是我最后一任搭档了。” “确实,伯洛戈毕竟是不死者,如果你的霉运能把不死者也克死,那我真的敬佩你。”丘奇开起了玩笑。 “把我克死吗?其实我也蛮期待的,那应该会很刺激。”伯洛戈回应道。 嘴上这么说,但伯洛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有所可能,也势必与那头夺走自己灵魂的魔鬼有关。 “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休息日,聊工作可太坏气氛了。” 帕尔默一把揽住丘奇,一脸关心地问道,“你和阿菲亚怎么样了?” “知道吗?帕尔默,我至今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阿菲亚的故事告诉你。” 丘奇一脸的冷漠,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我这不是关心前任搭档的情感生活嘛,我算是被沃西琳锁住了,这辈子都够呛有什么新的情感了,所以我才把我的关心都落在你身上了啊。” 帕尔默不要脸地说道,“我可很期待给你当伴郎的啊!” 丘奇幻想了一下那一幕,一片美好欢庆的景象里,帕尔默一脸笑容地站在自己身旁,然后走了没两步,帕尔默一个平地摔,摔了个狗啃泥,顺势一把扯开了自己的上衣…… 丘奇停止了幻想,用力地摇摇头,“我是不会邀请你的。” 一旦邀请了婚礼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为什么啊?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搭档啊!”帕尔默抓起丘奇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丘奇一脸的冷淡,“我觉得这个事,你自己应该有个清晰的自我认知。” 伯洛戈旁观着两人的互动,对于帕尔默人厌狗嫌的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唉……” 帕尔默悲伤地叹息着,手拄着脑袋,斜视着丘奇,注视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伯洛戈也留意了几分丘奇的模样,他注意到丘奇的样子又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和自己早上见到的样子有所不同,仔细回忆的话,伯洛戈发觉丘奇变成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那副普通、不引人注意的样貌。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了,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你的脸了,但阿菲亚呢?如果你真喜欢她的话,总不能一直用那副样子,去见她吧?”帕尔默说起了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有没有可能,我见阿菲亚时,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容呢?”丘奇笑了笑。 “真容?” 帕尔默也学着丘奇的样子笑了笑,然后他的笑容僵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确定?” “我们认识这么久,出生入死好多次了,我连你的真容都没见过,阿菲亚就能见过?” 谎言被拆穿,丘奇也不尴尬,晃了晃酒杯,“我说,我现在就在以真容面对你,你信吗?” 帕尔默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他见过无数次的脸,只见丘奇满脸写满了平凡与普通。 帕尔默失望道,“如果这就是无面人的真容,那你长的可太平凡了。” 丘奇说,“没办法,再强大的凝华者,最初也只是平凡人而已。” 丘奇又问道,“不然你以为我的长相是什么?凶神恶煞,还是阴冷诡谲?” 帕尔默沉思了一阵,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么多年里,丘奇总会变化着面容,为了方便帕尔默认出自己,他常以这副平凡的面容对待帕尔默。 “可能看久了,没觉得那么意外了。” 帕尔默说着用酒瓶用力地顶了顶丘奇的脸,抱怨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这张脸也是假的吧?毕竟是无面人啊,你这个王八蛋最擅长骗人了,你以为我会信?” “但你也说了,我们是之前是搭档,这点信任总要有吧?” “我可以在别的地方相信你,唯独这点我绝对不信!” 帕尔默说着怪叫了起来,“我当初就不该给你看沃西琳的照片,你小子居然变成沃西琳的模样耍我!” 一提起这个,帕尔默火气就上来了,在一个平凡的下午,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欧泊斯的人出现了,如果不是丘奇很快解除了伪装,帕尔默差一点就亲上去了。 丘奇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 伯洛戈的表情也跟着有些囧,他很不想旁听两人过去的纠葛,但话语就这么直直地传入耳中,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笑意,但身旁的艾缪已经笑出声了。 艾缪问,“你们平常就这么欢乐吗?” “工作之余,我们不介意放松放松,人没法一直紧绷着神经。”丘奇微笑道。 经过谈话,伯洛戈对丘奇稍微有些改观,他看起来并不像自己初见时的那样严肃,第一眼的冷漠,或许源自于情报人员固有的警惕。 到最后庆祝活动就和以往一样,闲聊中看着瑟雷在那跳个没完,临近午夜时,瑟雷穿好衣服,晃晃悠悠地出门溜达。 虽然伯洛戈等人还没有离开,但博德已经拿起拖布,清扫起了酒吧,即便见过很多次了,丘奇和哈特看待博德的目光依旧有种几分敬畏,毕竟这么大一个骨头架子和你谈笑风生,多少有些骇人。 哈特蛮喜欢薇儿的,可能都是毛茸茸的关系,两人讨论了一晚上的毛发养护等问题,哈特还约好下一次为薇儿带来自己用的洗浴用品。 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哈特和薇儿能在这种话题上讨论的如此热烈。 然后就是散伙,几人站在酒吧门口,伯洛戈是个很健康的人,从不过多饮酒,他喝了几杯后就一直在喝橙汁,艾缪不喜欢酒的味道,和伯洛戈一样,抱着橙汁灌个没完,哈特与丘奇第二天还有工作,两人也在控制自己,只有帕尔默这个自由人醉醺醺的。 几人在街头晃晃悠悠地前进,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哈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伯洛戈扫了眼他的打扮,直感到窒息,也是为难哈特这家伙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 伯洛戈摆了摆手,费力地把帕尔默塞进了副驾驶里。 哈特、丘奇、艾缪,他们三都是住在员工宿舍内,丘奇图的是免费的住房水电,艾缪则去了炼金工坊,只能住在拜莉身旁了。 简单的告别后,汽车开上街头,伯洛戈把着方向盘,夜晚下的五光十色映入眼中,绚烂无比。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假眼 欢愉后的时光总会变得有些虚无,现在也是如此,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心里祈祷着不会有骑警来检查驾照,倒在副驾驶的帕尔默仰着头,浑身散发着酒气。 “说来,你这家伙居然能认出来丘奇,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帕尔默突然抬起头,醉醺醺地说道,他试着找找话题,他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 “怎么了?” 伯洛戈问道,听起来自己能认出丘奇,是某种值得自豪的事。 确实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当帕尔默注意到这一点时,他就想问问伯洛戈来的,只是这时才有了时间。 “他可是无面人啊,就是字面意思那样,很少有人能记住他的样子,我算是其中之一,”帕尔默说,“我毕竟曾是他的搭档。” “我有点没听明白……这和他的秘能有关吗?” 汽车停在了红灯前,伯洛戈不喜欢等待,为此他和帕尔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打发时间。 “差不多吧,你可以理解成,他可以给自己切换不同的面容,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胜在诡诈,说不定什么时候,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就被丘奇替换掉了。“ 帕尔默喝醉了,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了出来。 “所以你是怎么判断他身份的?不会是直觉之类的东西吧?” “嗯……” 伯洛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脑海里回忆着与丘奇相关的事情。 帕尔默和自己讲过许多和丘奇有关的事,例如丘奇一直在暗恋那个叫做阿菲亚的花店女孩,自己还在酒吧里见过阿菲亚,帮她解决了些麻烦。 然后就是回忆丘奇的面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普通人的模样,普通到不多注意的话,转眼就会把丘奇的样子忘记。 今天的再次相见也是如此,丘奇还是那副普通的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普通,也与自己记忆里的模样有所不同。 如此诡异,伯洛戈还是第一眼认出了丘奇,他沉思着,直到红灯转为绿色,伯洛戈想到了。 “大概……他的眼睛。” “眼睛?”帕尔默脸上浮现意外的神色,但想到是伯洛戈,他又觉得很合理,“继续。” 伯洛戈说,“他的样貌在变化,但他的眼神没有变,我从那双眼瞳里认出了他的身份。” “还真够专业啊,没错,这就是无面人·丘奇的致命点,”帕尔默聊到这些时们,语气有些失落,“这致命点是我弄出来的,有时候我还感觉蛮对不起他的。” 伯洛戈一脸意外地看着帕尔默,似乎丘奇的眼瞳与帕尔默有关,伯洛戈本想听帕尔默继续说下去,可帕尔默却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话说一半,可不行啊。” 伯洛戈追问道,他讨厌话说一半。 车窗外投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将帕尔默的侧脸晕染进复杂的颜色。 “我之前就想把丘奇介绍给你们认识的,但一直没有什么太好的机会,”帕尔默嘟囔了起来,犹犹豫豫,“毕竟我在秩序局内的朋友并不多,丘奇算是一个。” 伯洛戈问,“所以你们之间怎么了?” “我成为债务人的那次事件,当时丘奇也在,那时起我们就是搭档了,”帕尔默眯着眼,努力回忆着那糟糕的过去,“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到处都是敌人,我和他的力量又有限,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被敌人堆死了。” “巧的是,当时刚好也是猩腐教派的献祭仪式,祭坛上数不清的圣灵痛苦地哀嚎着,祭坛下,我们几个在大杀四方。 可能是我当时脑子抽风,也可能是已经步入绝境了,不如把所有的可能都试一试,我就和丘奇说了我的计划。”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伯洛戈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帕尔默冲到了祭坛上,夺走了猩腐教派们献祭后本该得到的恩赏,而帕尔默也直视了那猩红无序的存在,与她定下血契,成为了债务人的一员。 帕尔默低声道,“事后的叙述听起来总是蛮轻松的……” “但当时的情况险恶,只有当事人能理解一二。” 伯洛戈接着帕尔默的话说道,他明白帕尔默的意思,之前帕尔默也曾问过自己关于焦土之怒的内容,他很好奇那场燃烧诸国的战争。 如果让伯洛戈仔细去讲,他能讲上一个月,但话到嘴边,伯洛戈也只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为了给我争取时间,丘奇替我挡住了敌人,然后眼球受伤,瞎了一只,”帕尔默平静地说道,“他的左眼是炼金眼球,看起来就和真的一样,但他的秘能没法改变这只假眼,从此之后,无面人也变得有迹可循了。” 这就是伯洛戈为什么能从眼神里认出丘奇,无论他的容貌怎样改变,丘奇的眼神是不变的。 伯洛戈说,“没什么的,如果没有这些牺牲,你们应该就死在了仪式现场了。” “我觉得也是这样,所以我也没多少愧疚的情绪,最多是看到那只假眼时,会觉得有些难过而已。”帕尔默没心没肺道。 “我一直以为你和丘奇的关系不太好。” “没,那只是我们相处的模式而已,互相说着对方的损话,说急了他就会变得沃西琳的样子骂我……该死的,我就不该给他看沃西琳的照片。” 帕尔默骂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幽幽道,“但有时候看到沃西琳的样子,我觉得还蛮不错的。” “停一停,帕尔默,你的想法已经怪起来了!” 伯洛戈猛踩刹车,把汽车停在路边,对着帕尔默大喊道。 那可不是什么沃西琳啊,那只是虚妄的假象啊,你要是这么想念你的未婚妻,我们明天就出发好不好啊! 伯洛戈在内心尖叫着,这种古怪的事让人觉得荒诞,但和帕尔默有关的话,反而变得合理起来了。 帕尔默没有理伯洛戈的话,他真的喝醉了,甚至没觉得自己刚刚在说了些什么。 “所以你们后来是怎么分开的,真的只是因为你太倒霉了吗?” 平缓了一下气氛后, 伯洛戈继续问道,听帕尔默讲这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搭档并不是一个傻乐呵的蠢蛋,他也有着自己的过去,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这家伙的运气太糟,很难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运气以外的地方。 帕尔默说,“后来吗?后来是我主动申请分开的。” 伯洛戈意外道,“我一直以为是丘奇提出散伙的。” “并不是,我自己提出散伙的……运气是个很模糊的东西,有时候你可以把所有的好事都归结于好运气,把所有倒霉事归于厄运,但一味地相信这些东西,有些太盲目了。 自我成为债务人后,我们起初的工作还算顺利,但很快工作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帕尔默顿了顿,突然转过头看向伯洛戈。 “我一直觉得我的恩赐具备一种动态的平衡。” “你是指?” “当我幸运的得意忘形时,它就会降下厄运的惩罚,当我走入绝境时,它又会给我一线希望,就像糟糕的水刑般。 这听起来还不错,即便有些搞人心态,但确实可以保证自我的存活,可我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和我落入同样的险境,并且他们没有幸运的保护。” 帕尔默说着叹起了气,这家伙在秩序局内孤零零的,很大程度也因这糟糕的运气,帕尔默只能保护好自己,却无力照顾他人。 “后续的工作里,因为我的恩赐,丘奇受过很多次不必要的伤,还差点死掉了,我觉得是时候分开了,再和他混一起,我说不定真的就把丘奇克死了。 丘奇对我提出解除搭档关系很生气,但恩赐带来的影响是不容反驳的现实,然后鸦巢方面也通过了我的申请,自那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就有些僵了,最近才缓和了不少。” 帕尔默把座椅放倒,整个人躺了下来。 伯洛戈目视前方,夜色已深,汽车驶过空旷的街道。 伯洛戈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帕尔默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有如此关心人的一面,或许他本就是这副样子,只是平常的傻乐呵将他太多的闪光点掩盖了。 然后帕尔默慢悠悠地举起手,冲伯洛戈竖起一个大拇指。 正当伯洛戈困惑之际,帕尔默满嘴酒气地大吼道。 “不死者实在是太棒了啊!这下终于能放飞自我了啊!” 伯洛戈踩死刹车,帕尔默一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7017k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以太浓度 起床洗脸刷牙,伯洛戈穿好衣服,敲了敲帕尔默的房门,门内传来规律的鼾声,这家伙还在睡觉。 伯洛戈没有打扰帕尔默的美梦,这家伙刚晋升为祷信者,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而且目前外勤部也没有什么任务派发,伯洛戈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到了办公室内,艾缪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走吧。” 艾缪说着挽起伯洛戈的胳膊,拉起他朝着走廊里走去,伯洛戈只来得及和杰佛里打声招呼。 两人在并肩前行,伯洛戈时不时地斜视着艾缪,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眼瞳。 时轴乱序事件结束后,艾缪神情低落了很长时间,她失去了自己熟悉的家园,也失去了泰达。 泰达最后给予她的爱意是如此地突然,让艾缪措手不及,当她拾起这份爱意重获新生时,泰达又早已死去,她即便想说什么,也无从追逐。 伯洛戈能理解艾缪的心情,他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但伯洛戈和艾缪又是不同的个体,伯洛戈可以用暴力来发泄内心的积怨,他不知道适合艾缪释放的办法是什么。 左思右想之下,伯洛戈放弃了,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景,说不定会把情况变得更糟。 好在这时拜莉站了出来,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把艾缪交给她一段时间后,艾缪的精神头算是恢复了不少。 随后就是由伯洛戈负责的入职培训,在入职培训中,伯洛戈用自己的经验对待着艾缪。 伯洛戈一直觉得,人只要忙起来了,就不会有心思去想那些烦恼之事了,只要够忙,就能将自己麻痹下来。 为此艾缪刚开始入职培训的一个星期非常难熬,用艾缪的形容就是,幸亏自己是炼金人偶啊,如果是活人的话,一定会被伯洛戈训死的吧! 艾缪很喜欢维持血肉之躯的状态,这能令她感知到种种新奇的体验,可一旦和伯洛戈出勤,她就果断地变回钢铁之躯。 面对艾缪的控诉,伯洛戈只是觉得自己尽了自己应答的责任,作为一名曾参与过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认为只有足够多的训练,才能增加个体在战场上的生还率。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现在。 伯洛戈问道,“拜莉准备好我的晋升仪式了吗?” 艾缪说,“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有在休息日时,才会在升华炉芯。” 艾缪的生活很忙,工作日在特别行动组工作,休息日则要被拜莉拉走,这算是特别行动组和升华炉芯之间的某种约定,而这个约定要追溯到艾缪刚加入特别行动组不久后的某一天。 “列比乌斯!怎么回事啊!” 那是个风平浪静的一天,列比乌斯刚出院没多久,拜莉怒气冲冲地闯入了特别行动组。 “这是艾缪自己的抉择,我没有进行任何干涉。” 列比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很清楚拜莉来这是为了什么。 随后就是一番口舌之争,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样吗……也不知道拜莉要做什么……”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本以为有了艾缪,自己就可以和升华炉芯这个地方说再见,可晋升仪式关乎他自己,伯洛戈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 伯洛戈问道,“炼金工坊的残骸处理的如何了?” 因不灭之心的失控,炼金工坊被血肉覆盖吞没,并在之后的战斗中崩塌毁灭,在炼金工坊中存有诸多泰达多年研究的资料,在后续的处理战场中,外勤部特意派人调查废墟回收部分资料。 那里存有艾缪多年以来的熟悉之物,艾缪也配合着参与其中,并恢复了不少泰达的研究资料。 艾缪说,“有大部分资料都遗失了,但还是抢救回了不少,加上他之前与升华炉芯的协定,会定期将自己的研究资料反馈回来,总体而言损失不算多。” “这样吗……” 伯洛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局。 “对了,因为我师姐的缘故,我也借此看到了不少其中的资料。”艾缪声音小了起来,一副讲述秘密的模样。 “你是在其中看到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伯洛戈笑了笑,这样的艾缪看起来就像只躲在角落里的猫。 “嗯,一些……我也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比如说?” “伯洛戈,你觉得为什么近些年,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研究进展如此飞快?” 艾缪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千年之前,秘能仅能做到杂技魔术的效果,百年之前,秘能让凝华者具备着超越凡人的力量,而如今,秘能足以令凝华者扭转战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炼金术师们研究的进步,以及……战争。” 伯洛戈做出了他的回答。 战争。 战争具备着双面性,一面它为人类带来了无尽的苦痛与哀伤,另一方面它极大程度加速了科技的进步。 即便不去看秘能,仅以现代科技为凭借。百年之前,火车仅仅是摆列在学院内的试验品,如今冰冷的铁路已经遍及了人类所触的每一片土地,曾经人类只能仰头遥望蔚蓝的天空,可在久远的那焦土之怒中,遮天蔽日的机群就已掠过天幕。 人类文明在抵达近代后,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般,每天都有崭新的事物诞生,将旧事物逐一取代。 伯洛戈觉得秘能也是如此,焦土之怒令战争陷入了僵局,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都需要一个更叫高效的手段摧毁对方。 对战争的狂热亦或是对战场的惧怕,总之在无数目的的交织下,双方都将资源重点倾斜向凝华者,令这超凡之力的研究进展飞快。 “怎么了?为什么要聊到这些?” 伯洛戈是战争亲身的经历者,他对此非常敏感。 “这和老师的研究有关……至少是他曾经的研究。” 艾缪犹豫了一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师姐为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她允许我查阅老师曾经的研究,其中一个就是关于秘源研究进步的。” 泰达已经化为了尘土,可他的身影仍残留在艾缪的脑海里,她想更多地了解这个悲哀的家伙。 “在老师的研究中,他指出秘源研究的进步,可能不止是资源的倾斜、战争的催化,还有些其它最为重要的因素被刻意遮掩了起来。” “比如?” 伯洛戈被艾缪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他放慢了脚步,聆听着艾缪的话语。 “比如,老师怀疑在百年、乃至千年前,整个人类世界的以太浓度远比现在要稀薄太多,因以太的稀薄,与秘源的联系无比缥缈,故此人类对秘源的研究无法前进半分。 随着时代的发展,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不断地上涨,乃至令虚无的秘源得以被窥见,在充盈的以太环境下,越发强大的炼金矩阵被研发。” 伯洛戈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看着艾缪,即便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他也知晓艾缪这一理论中所呈现的重要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艾缪。” “意味着以太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因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方式出现,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增殖,充盈在整个世界之中。” 艾缪说着顿了顿,“这是老师在研究中写到的。” 伯洛戈说,“看样子泰达的研究并没有得到认可。” 这一点伯洛戈都不需要猜,如果泰达的研究是正确的,这家伙的名字将被书写进历史之中,而《黄金论述》上,也将有他研究的一席之地。 “是的,主要原因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老师的理论,而且人类又是如此短暂,那种千百年前的事,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他想说这世上还是有不少不死者的。 “你觉得老师的理论是正确的吗?” “我不清楚。” 伯洛戈摇了摇头,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他很少发表看法。 “听师姐讲,老师之后曾出去过一段时间,去寻找能证明他研究的证据,然后的事情研究里没有提及,师姐也不知道,可能老师是失败了,没能找到证据吧,不然他的研究也不会被尘封起来。” 艾缪提及这些时有些失落,她期望泰达的研究能被世人认可。 “别想那些,泰达他已经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一件完美的作品。” 伯洛戈抬起手,对艾缪比起了一个大拇指。 7017k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所有谜团的答案 “你清楚晋升仪式具体的运行原理吗?” 拜莉的办公室内,伯洛戈像个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聆听着拜莉的苦心教诲。 “知晓个大概。”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回应道。 晋升仪式极为复杂,即便伯洛戈读过《黄金论述》,其中也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而已,就像科普读物一样。 “好吧,好吧……” 拜莉就知道伯洛戈会这么说,准确说每个进行晋升仪式的凝华者,都是这番答复。 拿起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拜莉将它递给了伯洛戈,“这是我按照你设计的晋升仪式,你可以简单地看一下。” 伯洛戈打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中,庞大的信息量一瞬间击垮了他的认知。 “晋升仪式的本质便是为了令凝华者的灵魂壮大,使其‘容量’变大,进而可以承载更为复杂的炼金矩阵,如同开拓的基石,以此让种子生根发芽,化作稚嫩的枝芽。” 灵魂是承载力量的土地,力量本身就是一颗生长的种子,伯洛戈知晓这一点,这些炼金术师们非常喜欢以大树来象征炼金矩阵。 伯洛戈一边听着拜莉的话一边看着手中的文件,上面标注了一个个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如果没有秩序局来买单的话,光是收集这些炼金素材,伯洛戈就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但晋升仪式的风险也在这,对灵魂进行任何更改,都伴随着极大的危险,更不要说每个人的灵魂本身都是恒定的。” 拜莉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就如人类生长一样,过度的生长会使皮肤出现皱巴巴的生长纹,灵魂也是如此,过度的壮大,会令壮大的灵魂充满裂隙。 就像植入仪式后,需要灵魂进入稳定期一样,晋升仪式之后,晋升者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让灵魂自愈、生长,使裂隙闭合,灵魂归于完美的状态。”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的心情蛮轻松的,身为不死者的他,即便成功的概率无比微小,但只要尝试的够多,伯洛戈终会成功的。 “作为债务人的你,灵魂本就是残破不堪的,想要让灵魂成长到,足以令炼金矩阵继续生长的程度,你的灵魂需要壮大的倍数,要比常人多出不少,为此风险也随着倍数的增加递增。” 如果将灵魂数据化,常态下灵魂的基础数值为十,晋升为祷信者,只是需要灵魂由十递增为十五,可伯洛戈的灵魂是残缺的,假设他的灵魂数值为五,那么他就需要递增十个数值,才能追赶上正常的仪式晋升。 拜莉严肃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却没有丝毫紧张的意味,而是联想起了别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强大的凝华者,他们的灵魂越是具备价值吗?” “什么?” 拜莉被伯洛戈问住了,随后她发现伯洛戈完全没有听她的话,一直沉浸在自我的思考里。 “最初降生于这个世界时,每个人的灵魂都是恒定的,在魔鬼的眼中,在不考虑魔鬼们之间的恶趣味下,我们的价值应当一致,但随着踏上超凡之路,不断地壮大己身的灵魂,我们在魔鬼的眼中,也应该在……增值?” 伯洛戈试探性地说道。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拜莉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你继续……” 伯洛戈翘起腿,手拄在大腿上,撑起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不知为何,伯洛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那如幻觉般迷离缥缈的过去,那被绝对的理性与科技支配的常态化世界。 受到那虚无记忆的影响,有时候伯洛戈对于眼前的世界,总会产生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似乎这并非真实,真正的真实被某种朦胧的面纱所遮掩。 就像泰达的研究那样……或许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以太,而是某个尚不知晓的契机下,以太诞生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充盈于世界之中。 伯洛戈的思绪被拜莉打断,她用力地敲了敲伯洛戈的脑袋,让他集中精神。 “注意点,别以为你是不死者,就万事安全了。”拜莉告诫着伯洛戈,“你经历三重试炼时,应该遇到过那种感觉吧?” “你是指‘迷失’吗?” 回忆那浑噩的感觉,伯洛戈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这是来自本能的忌惮,忌惮于那未知玄奥的力量。 “小心些,你以为灵魂的壮大很容易吗?你是凝华者,由秘源诞生而来的凝华者,你说不定会再经历一次‘迷失’,甚至说直面秘源。” 提及这些时,拜莉的眼中闪过了兴奋的色泽,对于这些狂热的炼金术师而言,秘源是她们理想的终极。 “直面……秘源?” “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根据晋升仪式的报告里,有很多人都说自己似乎接近了秘源,乃至瞥见它的一角。” 拜莉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并非不可能,凝华者晋升的同时,就是在令凡性的自我进行升华,每一次崇高的登阶中,我们都在不断地靠近秘源。” “秘源就像一场席卷于超越我们认知世界内的风暴,我们如果能抵御住那咆哮的风浪,最终将窥见风暴眼的核心,那片宁静之所。” 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你觉得在那风暴眼中,那宁静之所内有什么?” “嗯……答案。” 拜莉思考了一下,给出这样的回答。 “什么答案?” “所有谜团的答案。”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她们没有继续聊下去,但两人都心有灵犀地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所有谜团的答案。 “师姐!出问题了!” 气氛沉寂压抑时,艾缪猛地推开房门,如同打开了水阀般,令那吞没两人的冷水倾泻而出。 拜莉松了口气,她讨厌刚刚那种压抑的感觉,同时她也发觉伯洛戈这家伙还真是够自我的,紧抓着谈话的步伐,不由地把人们拖入旋涡之中。 “出什么问题了?” 拜莉揉了揉脑袋,她和伯洛戈谈话时,艾缪被她派去处理日程的事了,再有几天伯洛戈晋升仪式所需的炼金素材就会备齐,接下来就是挑选一个好日子了。 “嗯……” 艾缪看了眼手中的通知,上面标注着一个陌生的部门,她也是第一次见。 “学者殿堂发来通知,他们要参与伯洛戈的晋升仪式。” 拜莉愣了一阵,而后表情开始失控。 “该死的!该死的!” 伯洛戈眼看着拜莉暴躁了起来,她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原地跺脚,嘴里嘟囔着些大逆不道的话。 “好不容易熬死了一个老家伙,结果又来了一群老不死吗?” “这次是参与晋升仪式,下一步他们要做什么?主持升华炉芯的正常运行吗?” “这些老不死的就没有好心思,果然是出来夺权的是吧!” 伯洛戈看待拜莉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的变化,按理说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拜莉不应该是带着全体炼金术师研究秘源吗?她的画风怎么变成了夺权大戏了呢? “还是说……来自决策室的意思?” 拜莉突然抬头,醒悟了般。 “决策室准备以这种方式惩罚我挪用公款?”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紧接着拜莉看向了自己。 “该死的列比乌斯!” “停一停!你有仇去找我组长好不好!” “该死的特别行动组!” 拜莉一把泪一把怒火的,特别行动组不仅抢走了她的小师妹,如今还要抢走她本就不多的权力。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诡构学派 最终伯洛戈的晋升仪式被定在了三天后,听到决定日期后,伯洛戈居然感到有些紧张,就像当初他准备植入仪式一样,伯洛戈将在超凡之路上更进一步。 离别时艾缪递给了伯洛戈一本指导书,内容是各个秘能派系的性质阐述,详细地讲述了不同学派相互搭配下,可能产生的秘能倾向。 伯洛戈很需要这本指导书,毕竟晋升祷信者之后,伯洛戈就会开辟副学派,令自身的秘能进行畸变,引导向更强大的方向。 在列比乌斯的演示下,伯洛戈已经打消了以本源学派为衍生副学派的想法,作为不死者,伯洛戈有种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精进所有的以太极技,完全不需要将这宝贵的畸变用在本源学派上。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艾缪的帮助下,伯洛戈对以太的操控可以轻易地提高一个阶段,足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秘启学派也被伯洛戈忽略掉了,这个神秘的学派专职对秘源的研究,对战斗的提升并不大,对于伯洛戈这个暴力狂而言,毫无吸引力,契约学派也是如此,伯洛戈几乎没有考虑过它。 接下来供伯洛戈考虑的,就只剩下了幻造学派、虚灵学派、统驭学派、升躯学派、诡构学派。 伯洛戈在长廊里慢步前进,翻开指导书的同时,脑海里回想起之前和拜莉的对话。 “有些学派相性非常差,选择以此为衍生副学派的话,力量可能不进反退。” 拜莉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和伯洛戈认真地讨论起了接下来的晋升。 “比如虚灵学派,这种完全针对于精神意志的秘能学派,并不适合与专注于现实歪曲的统驭学派相搭配。 还有升躯学派,不推荐你衍生这个学派的原因很简单,不死者就是最强大的躯壳,这一学派对你而言只是累赘。 然后是幻造学派……幻造学派倒是可以考虑,就像诡蛇鳞液一样,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幻造支配物进行支配作战了,但总感觉有些多此一举呢?” 对于伯洛戈,拜莉头疼的不行。 “你这家伙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我们对于霸主·锡林的力量,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 拜莉对伯洛戈诉说道,“每个秘能体系都是具备着一条被优化过的路径,就像帕尔默一样,他以为自己晋升仪式会很困难,但在克莱克斯家数代人的努力下,他的晋升路径已经被优化到了最完美。”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克莱克斯家独有的“风肆之路”。 “这样的完美路径秩序局内有很多,可你却不一样,你身具着未知的力量……说不定霸主·锡林也没有搞懂自己的力量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你们也无法判断这力量的归属,对吗?”伯洛戈打断了拜莉的话。 “你是指?” 伯洛戈慢慢地抬起了手,伴随着炼金矩阵的启动,青色的光轨遍布伯洛戈的手掌,散发着阵阵青芒。 “我之前曾和泰达聊过的,他说我作为统驭学派也太过特殊了。” 伯洛戈将手按在拜莉的办公桌上,青色的光轨瞬间覆盖了过去。 “统驭学派是以以太为介质,对现实物质进行歪曲支配,可我不同,我是将炼金矩阵突破自身的局限,蔓延到物质上,将它们……同化,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进行支配。” 伴随着伯洛戈的叙述,细密的裂痕在拜莉的办公桌上蔓延,坚硬的木板在伯洛戈的号令下,一点点地趋于破碎,从桌角开始逐步湮灭成细腻的尘埃。 “我并不是在令它毁灭,我是在令我自己、我的一部分毁灭。” 泛着青芒的眼瞳望向拜莉,伯洛戈诉说着当初与泰达的对话。 “泰达说我可能并不是统驭学派,只是我秘能初期表现的能力,将我归于了统驭学派……” “你是指你极有可能是个尚未被发现的诡构学派凝华者?” 拜莉明白伯洛戈的言下之意,随后她便苦恼了起来,“如果你是诡构学派凝华者的话,那你可麻烦了。” “怎么了?” “诡构学派之所以特殊,正因它那复杂诡谲的性质难以被归类,为此这种秘能的晋升,在选取衍生副学派时,也会十分困难。” 拜莉伸出手,敲了敲伯洛戈的胸膛。 “你首先需要知道你是谁,你才能走好自己的路,可现在你连自己是什么也不清楚,更不要说进行接下来的抉择了。” “如果这样说的话……其他诡构学派凝华者,都是如何抉择的呢?”伯洛戈追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想。” “答案就是……放任他们野蛮生长喽。” 拜莉摊了摊手,“诡构学派本身就是诡谲无序的,这是一个极为混沌的学派,任何条条框框都不适合施加在其上,对于这些学派的凝华者,我们的晋升意见是跟寻自己的心声,也就是随你便。” 听着拜莉这极为朴实的回答,伯洛戈微微扶额,“看样子难办了?” “确实有些难办了。” 拜莉面露沉思,然后她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艾缪,“学者殿堂的人也要参与,对吗?” “是的。”艾缪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参与可以,但要付出点代价。” 伯洛戈表情一惊,艾缪不了解学者殿堂,但伯洛戈还是知道的,他记得学者殿堂算得上是升华炉芯内部的一个分支机构,里面尽是一些炼金术大师。 该说不愧是拜莉吗?连这些炼金术大师都敢勒索一二。 “代价嘛……即便我也没有权力直接调动那个东西,但那些老不死们一定有办法的。” “你要做什么?” 伯洛戈多留意了一下拜莉,总觉得拜莉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没什么,你这家伙很倒霉,你所背负的力量太奇特、太神秘了,但又比较幸运的是,你并不是唯一的倒霉鬼,已经有另一个倒霉鬼替你趟过水了。” 在拜莉的描述下,伯洛戈本能地想起那个天神般沉睡的身影。 “我们或许可以在霸主·锡林的身上找到答案……哪怕没有答案,参考也是极好的。”拜莉嘟囔着。 伯洛戈的目光微微失神,而后他解除了秘能,不断地回想着这一切,但这样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青色的光芒散去,在一声咿呀的碎响里,摇摇欲坠的办公桌坍塌成了一地的粉末,各式的摆件与文件堆在了尘埃里。 拜莉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艾缪做出恐慌的表情,伸出双手准备去做什么…… 时间回到现在,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胳膊,如果说艾缪像只猫的话,哪怕拜莉活脱脱的就是头豹子,该说不愧是质变金属的大师吗?每天都抡着铁锤敲金属,也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抓起自己来,痛的不行。 “霸主·锡林……” 伯洛戈低语着,这个早已死去的男人,如同阴影般充斥在伯洛戈生活里每一处。 敲了敲门,伯洛戈看向正在忙碌的列比乌斯,对他问道。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 “说吧。” 列比乌斯还是那样,头也不抬。 “你……你了解霸主·锡林吗?” 列比乌斯的忙碌停滞了那么一阵,悬起的手臂落下,他抬起头看向伯洛戈,没有动怒,没有质问,他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会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伯洛戈关好办公室的门,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今天没有什么事程,时间很充裕。”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赢了又赢 “关于霸主·锡林……” 列比乌斯目光深沉了起来,在他的脑海里,所有与霸主·锡林相关的记忆,都带着惨痛的血与火。 “不如你先来聊聊,你对霸主·锡林有多少认知吧。”列比乌斯将话语权转交给了伯洛戈。 伯洛戈对霸主·锡林的认知源于秩序局可以对外开放的资料里,其次就是当初和泰达的交流。 霸主·锡林的过去,那被血色之夜笼罩的悲惨童年。 逃亡者。 泰达是这样称呼霸主·锡林的,他的一生都在想方设法逃离那试图囚禁他的王权之柱,最终他也成功了,远离王权的辐射,在国王秘剑中不断地成长,乃至将国王秘剑掌控于手中。 每个人都觉得霸主·锡林从王座前逃掉,就是为了终有一日再度返回,挑战那位端坐于王座上的恐戮之王。 但最后的结局谁也没想到,霸主·锡林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秘密战争中,尸体也被秩序局收容,如同战利品一样封藏起来。 “锡林·科加德尔……他的一生有着诸多的谜团,其中最大的一个谜团,我想你已经见过了。” 列比乌斯凝视着伯洛戈,话语平缓,带着几分压抑感。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意识到列比乌斯所指之物。 “你是说……我所身负的炼金矩阵吗?” 伯洛戈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他本就是为了探清炼金矩阵的谜团,才来寻找列比乌斯的帮助,可他什么都没提,列比乌斯便将问题转移回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上。 “杰佛里应该和你提过吧,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在秘源研究上的差距。” 伯洛戈点点头,在尚未成为凝华者时,他就听杰佛里讲述过这些。 因国王秘剑对秘源的研究领先于秩序局,从而导致了国王秘剑能制造出种种极为强大的炼金矩阵,影响战争天平的走向。 列比乌斯再次问道,“你知道我们是从何时察觉到双方的差距吗?” 伯洛戈摇了摇头。 “是秘密战争,是这在阴影里爆发的超凡战争,是霸主·锡林那轻易突破垦室的力量……” 仅仅的简单的言语,列比乌斯便能幻视出那弥漫着战火的时光,精神不由地紧绷着。 “霸主·锡林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认知,从侧面能察觉到国王秘剑在秘源的研究上,领先了我们太多太多。 为此秘密战争的初期,即便我们在垦室内斩杀了霸主·锡林,但绝望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底,没人觉得能打赢国王秘剑,毕竟他们领先了太多。 可之后发生的事让我们困扰不已,除了霸主·锡林外,其他秘剑的秘能强度都处于我们可以对抗的范畴内……我们怀疑霸主·锡林是国王秘剑中的特例,他集合了国王秘剑所有研究的力量于一体,而这‘实验性’的力量,尚未完全展现出来,就被我们斩杀了。”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松了口气,他说道,“看样子我们的老对手也没那么难缠。”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是否会诞生又一个霸主·锡林。”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伯洛戈,随后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似地说道,“而在他们下一个霸主·锡林诞生前,我们已经有了一位不死的霸主。” “你是指我吗?听起来真让人觉得惶恐。” 伯洛戈握了握拳,他没有因列比乌斯的赞誉而感到欣喜,只觉得不可知的未来里,增添了更多潜在的危机。 “然后就是另一点了,你既然知道血色之夜的故事,以及霸主·锡林作为逃亡者的一生,那你有想过在王权之柱的管控下,他是如何成长为一位恐怖的荣光者吗?”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抑,霸主·锡林自血色之夜后一直被王权之柱严加看护着,可直到某一天,他逃离了王权之柱,如同脱离牢笼的飞鸟般,越飞越高,直到在秘密战争中就此坠落。 “这个时间节点很有趣,”列比乌斯分析道,“他不仅得到了自由,还获得了如此可怕的炼金矩阵…… 我们暂不清楚恐戮之王掀起血色之夜的目的,也不清楚他对幼子的掌控出于何种的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国王秘剑完全效忠恐戮之王的情况下,他违逆了自己那暴虐的父亲,走上了超凡之路,最终成为如此崇高的荣光者。 天啊,霸主·锡林就像获得了某种祝福般,可悲的命运在一夜之间逆转……”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伯洛戈,两人的目光交错对撞。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伯洛戈心底早已明了。 泰达曾和自己说过类似的阴谋论,他怀疑在国王秘剑中有另一股力量支持着霸主·锡林,这股力量不止可以庇护他,还足以与恐戮之王对抗。 眼前列比乌斯提出了与泰达相似的想法,只是列比乌斯将那模糊的存在,进行了更深一层的具体化。 想到那样的可能,即便是伯洛戈这样镇定的人,呼吸也不由地急促了起来,随即他感到一张巨大的阴影之网笼罩住了自己,用力望去也看不清边界。 “说不定,国王秘剑从未领先过我们,这股征召万物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列比乌斯幽幽道,随后他释然一笑。 “不过,无论这股力量来源于何方,可以肯定的是,霸主·锡林已死,而你是它的继任者,主宰着这股力量。” 伯洛戈长长地叹息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可谁知道这份力量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反正你是不死者,即便是诅咒,也能轻易化解吧。” “你也是知晓不死者俱乐部的,别觉得不死就是什么好事啊。” 伯洛戈努力让气氛轻松些,脑海里却不断地闪过那些畸形疯狂的身影,以及在时轴乱序中,第三席那难以断绝的话语。 “他们赢了又赢。”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思绪的深处隐隐作痛。 列比乌斯一开始就看明白了伯洛戈的烦恼,“你现在是困恼于自己的晋升仪式,对吗?” “嗯,之前还有很多想法的,来和拜莉仔细地聊了聊,我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我的归属,究竟是统驭学派,还是诡构学派……人总要认清自己,才能决定接下来所走的路。” 可自己真的认清自己了吗? 伯洛戈这样反问着自己,他的一生里充斥着太多的谜团了,即便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触及了谜团的边缘,但想要找到一切的答案,又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时光,付出多少的代价。 列比乌斯说,“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请讲。” “与其在衍生副学派上犹豫不决,你不如继续精进此道,走上极化之路。” “极化之路?” 伯洛戈对于这个词汇有着些许的印象,但他记不起在哪听到过了。 “极化之路简而言之,就是不选择任何衍生副学派,而是专注于自己本有的秘能学派,将秘能晋升至极端的极限,这样你也不用纠结于自己是谁了,只要继续做好自己就好。 就像阔钝与狭锐,你总要抉择一个。” 列比乌斯说的有些累了,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泰达所走的古典路线,就是所谓极化之路,放弃所有的旁枝末节,专精于唯一的此道,只留下纯粹的幻想造物。” 见伯洛戈还不太懂,列比乌斯聊起了凝华者们的历史。 “极化之路在百年之前很常见,因当时秘源的研究并不如现在这样先进,也就没那么多繁琐的分支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研究的进步,这古旧的路线已经少有人用了,大家都会选择繁琐的分支,来令自己的秘能更加诡谲。” 伯洛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点着头。 “当然,只是建议而已,”列比乌斯调动起辅助手臂,“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声音坚定了起来,“那我先离开了。” 来到空旷的走廊内,外勤部本来人就少,加上特别行动组办公室的位置比较偏僻,这走廊里通常只有伯洛戈他们几个人会来。 伯洛戈的步伐很慢,低头看着锃亮砖石上的倒影。 他没有在思考自己晋升的事,而是不断回想着那天神般的身影,以及与列比乌斯的谈话。 在霸主·锡林灰暗生命的某一天里,他突然掌握了改名命运的力量。 这是如机械降神般的力量,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异想天开,但伯洛戈很清楚、列比乌斯也明白,有那么一种存在能做到这一切,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魔鬼。 这仍不是伯洛戈思绪的结束,他在意的不是霸主·锡林极有可能与魔鬼做出交易,而是霸主·锡林在秘密战争期间的行为。 一位荣光者在如此关键的战争里,居然做出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冒进深入秩序局中。 他究竟是想要一举击溃秩序局,还是说……送死呢? 究竟是一时的疏忽,还是因某种目的求死,还是说……受到某种意志的指使呢? 只有他死了,某些邪恶的计划才将得以施行。 例如……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锃亮的墙面,模糊的白砖中,伯洛戈看到了第三席的身影,他对自己怒吼着。 赢了又赢。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窥探 伯洛戈离开了,随着房门的紧闭,故作忙碌的辅助手臂们纷纷停滞在了半空中,随后列比乌斯的目光从房门上挪移,落在了办公桌旁的门上。 这扇门后就是列比乌斯的卧室,作为工作狂的他,一直是住在办公室内的,而这门后的房间通常也只有他一人生活。 可现在随着伯洛戈的离去,门把手被轻轻地拧动,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列比乌斯的卧室里走出。 “你们完全可以直接为伯洛戈制定晋升路线,而不是以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引导他。” 列比乌斯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瞳,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动。 “这可不行,你也说过的,他是个敏锐的家伙,过多的干涉,只会引起他的警觉。” 男人搬来椅子,坐在列比乌斯的面前,他这高大的身材与椅子完全不相匹,男人更像被费力塞进去的。 “当一个人意识到他一生都活在某个被规划的剧本里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男人接着问道。 “愤怒、疯狂、歇斯底里?”列比乌斯冷漠地回答道。 男人再次问道,“嗯……那如果是伯洛戈,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这一次列比乌斯沉默了,他被男人问住了,列比乌斯努力幻想那一幕的发生,可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勾勒那样的情景,也无从判断伯洛戈的行为。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是啊,我也想不到,这种未知的、容易失控的事情,我们尽量还是避免吧,”男人笑了笑,“能让他晚一些察觉到这些,就再晚一些。” “……” 列比乌斯以沉默做应答。 “别这样,列比乌斯,我也不想这样的,”男人无奈道,“我们都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宏伟剧本中的一个配角。” 列比乌斯说,“你想说,你也不知道故事的全貌,是吗?” “差不多。” 男人思考了一下,“知晓全貌的人,应该只有局长吧,至于他的想法?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猜不透了。” 感受着男人随意的性子,列比乌斯叹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被决策室的召见,随后被编入这项神秘的、时间跨度无比漫长的行动中。 同时眼前这个男人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男人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眼中的嫌弃,话语里故意带上了几分和他外貌、身份完全不符的悲伤,“你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列比乌斯。” “不……我只是受不了你身上的烟味,部长,你闻起来就像一盒燃烧的劣质香烟,哪怕是老烟鬼嗅上一口,都会呛个不停。我的感觉我的肺正在加速老化。” 列比乌斯在鼻前扇了扇风,他算是一个精致整洁的人,对于耐萨尼尔这种随性的家伙,他向来相处不来。 耐萨尼尔满不在意道,“怎么会,你可是位负权者,身体开始以太化的家伙,普通的疾病完全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病因,也只是器官老化而已。” 有时候列比乌斯觉得耐萨尼尔与帕尔默很像,两人在某些方面都无比脱线,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列比乌斯说道,“你来这,目的应该不止和我聊这些吧?” “当然,主要是为了帮助你避开他的视线。” 耐萨尼尔的眼里泛起了微光,一直以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都在干涉着现实,歪曲着这涌动于垦室内的力量。 “他很在意伯洛戈,一直向我们申请,渴望共享伯洛戈的视线,”耐萨尼尔看向地面,以及那深埋在地面之下,充盈着日光的旅店,“我们拒绝了,但他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 微光的目光再度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他继续说道,“我来这,是为了屏蔽掉他的窥探,隐瞒你我、伯洛戈之间的谈话。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老实、友善、不具威胁性,但这都无法改变他身为魔鬼的本质。” 列比乌斯沉默地点头,认同着耐萨尼尔的话,如果可以,列比乌斯希望此生都不要与日升之屋的存在再有什么牵连了,但这也只是虚妄的幻想而已,从一开始枷锁就固定在了彼此的身上,直到死亡才能得以终结。 “我一直想不明白,让僭主入驻大裂隙我还能理解,可他呢?让他盘踞在垦室的深处,就像一颗埋在我们心脏上的炸弹。” 一想到自己正与一头魔鬼共处一室,列比乌斯就感到深深的恶寒。 “他只是我们的伪装而已。” 耐萨尼尔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他继续聊起了别的。 “之后叫伯洛戈小心些,这家伙虽然只喜欢窝在日升之屋内,但他对于‘视线’的执着,你也是知晓的。” “你觉得……” “他得不到伯洛戈的视线,但可以让其他人去旁观他……他的信徒蛮多的,即便他从不主动去回应那些人的呼唤。” 听到这,列比乌斯苦笑了几分,日升之屋的魔鬼向来慵懒,慵懒到对于自己的信徒也毫不在意,可他越是如此,那些无序扭曲的家伙,越是疯狂热诚。 “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话题刚准备终结,耐萨尼尔话音一转,又继续和列比乌斯聊了起来。 “怎么了?”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耐萨尼尔,强忍着他身上散发的糟糕烟味。 “我亲自深入了一趟大裂隙,去搜寻侍王盾卫。”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讲出令人震惊的讯息。 “虽然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 耐萨尼尔思考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好像知道影王是谁了。” …… 回家的路上伯洛戈一直在思考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没必要去想那些旁枝末节的事,只要专注于己身的力量就好,将征召之手的力量发挥至极限。 这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启发,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起一个金属摆件,伴随着以太的注入,将它随意地塑形扭曲。 以往伯洛戈都是用诡蛇鳞液进行塑形来打发时间的,但在时轴乱序事件中,诡蛇鳞液被不灭之心吞食殆尽,伯洛戈就这么失去了这件强而有力的炼金武装。 听杰佛里讲,自己损失的炼金武装,之后都会由升华炉芯进行补充,结果过了这么久,补充的炼金武装还是没有派发下来。 有艾缪在,伯洛戈不觉得拜莉会克扣,心中也出现了些隐隐的期待感,就像期待自己的晋升仪式一样。 “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横躺在沙发上,思考着那位已死之人。 他试着去幻想锡林的一生,出生于王权的家族,本该拥有绚烂的一生,却在童年横遭血色之夜,他本该在他父亲、恐戮之王的支配下,度过傀儡般的一生,可在某个尚不清楚的日子里,他获得了扭转命运的力量。 从魔鬼的手中。 现在这份力量随着霸主·锡林的战死,经过岁月的变迁,落入伯洛戈的手中,融入灵魂之内。 “这会是某个宏伟阴谋的一部分吗?还仅仅是一次命运的巧合?” 伯洛戈低语着,想不出答案。 这世上能为他解密的,应该唯有知晓全部的霸主·锡林了,可他已经在很多年前死去。 伯洛戈这样思索着,突然间他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抓起桌面的水果刀,警惕地站了起来。 作为秩序局的职员,在垦室之外居住的另一大缺点,就是难以保护自我的安全。 秩序局内常有这样的案例,职员的住所暴露,随即遭到敌人的袭击。 伯洛戈有担心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需要担心的只是家具不要被损坏了,身为不死者的自己,会给予所有不受欢迎的客人,迎头痛击。 握紧水果刀,伯洛戈跟随着心中的异感,缓缓地向着门口挪去,伯洛戈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仿佛能穿透钢铁,直视层层阻碍后的阴霾。 压低了呼吸,伯洛戈知道先手的重要性,为此他没有释放以太,只是等待一个必要的时机。 万物归于寂静的刹那,以太高涨迸发。 繁琐的光轨一瞬间覆盖了伯洛戈的手臂,进而延伸在了水果刀上,以太增幅的急速下,伯洛戈轻易地将水果刀贯穿了门板,紧接着纤细的金属在伯洛戈的手中延长,如同不断延展的尖刺,一路贯穿。 踏步向前,防盗门向着两侧裂解,为伯洛戈打开道路,本以为门外后强敌环伺,但留给伯洛戈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延伸的尖刺钉入地面下,荡起些许的尘埃,仿佛是伯洛戈的错觉般,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伯洛戈也迟疑了一阵,他一向引为傲的直觉似乎出错了,不过他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而是仔细地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威胁后,伯洛戈才返回了房屋中,并将防盗门复原。 在伯洛戈离开后,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沸腾,兴奋又恐惧的喘息声回荡个不停。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新书 “我是睡了一整天吗?” 坐在餐桌前,帕尔默看眼窗外漆黑的夜景,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 “看起来是这样的,可能是宿醉,也可能晋升仪式后的疲惫感……” 伯洛戈端来面包和香肠,零七八碎地堆满了餐桌,看起来丰盛极了。 合租之后就得考虑吃喝的问题了,经过简单的讨论后,伯洛戈承担了做饭这一职责,倒不是伯洛戈会做饭,而是他害怕以帕尔默的运气,会把厨房弄爆炸了。 他们才住进来没多久,伯洛戈可不希望那么快就搬新家。 伯洛戈看起来井井有条,但在吃喝上他一直是个蛮凑合的人,经历了焦土之怒的疯狂,让伯洛戈在食物方面是个极易满足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为此伯洛戈做的东西都非常简易,基本都是些速食产品,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好。 帕尔默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他什么也没做,自然也不能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我们下一次可以考虑邀请艾缪来,”帕尔默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她好像一直在研究厨艺什么的。” “你觉得无缘无故让人家过来给我们做饭,这合理吗?” 伯洛戈为面包抹上果酱,咬下面包的一角。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眼伯洛戈,眼中里蕴含着千言万语,遗憾的是伯洛戈懒得将自己的思维与帕尔默同步,根本不愿去猜他的想法。 “今天我遇到一个怪事。”伯洛戈将面包咽了下去。 “什么事?” “我总觉得有人在窥探我。” “窥探?你是指跟踪狂之类的吗?”帕尔默一脸的意外,“对方究竟得多不要命啊,敢跟踪你。” “不……我也不好形容,就像有人在某处注视着我一样。”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这样吗?”帕尔默诚恳道,“我不太懂。” “算了,你要是懂才有问题。” 伯洛戈摆了摆手,懒得和帕尔默继续讨论这种事了,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说今天猜想到霸主·锡林的过去,令他变得多疑。 透过洁净的落地窗,一望无际的楼群耸立于大地上,五彩的炫光中,阴影随行,在那漆黑昏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瞳正远远地观察着伯洛戈。 这是超越人类视力极限的距离,可他就这么真切地观察到了伯洛戈的一举一动,乃至通过伯洛戈的口型,分辨出他的话语。 邪祟癫狂的痴笑声在喉咙里响起,手掌按压在墙面上,随后五指缓缓并拢,指甲深深地陷入其中,刮下大片大片的粉尘。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了!” 男人的声音欣喜压抑,作为回应,一股充沛的满足感在男人的躯体间释放,这种感觉是如此地令人欣喜,使这疲惫奔波的肉体感到了些许的舒缓。 在男人那痴狂的眼瞳中,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微小的细节不断地放大,密密麻麻的座椅逐渐展露而出。 “伯洛戈……伯洛戈·拉撒路……” 邪异疯嚣的存在一如既往斜躺在座椅上,望着眼前那巨大荧幕,在男人视野的共享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伯洛戈此刻的所作所为。 伴随着画面不断放大,荧幕开始分割,伯洛戈的各个角度逐一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仿佛有数个无形的摄像头正观察着伯洛戈。 双手搭在一起,用力地挤压,乃至关节都微微发白,他尽力克制自己喜悦的情绪,黑暗的深处传来不断的振动,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欢欣鼓舞。 “请把最完美的故事展现在我眼前吧。” 他轻声道,正准备继续看清伯洛戈的种种行为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按动遥控器,画面开始切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对方穿着一身滑稽的玩偶服,头戴着狗狗头套,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在他观测到对方的一瞬间,对方也察觉到了他,赛宗缓缓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响起。 “滚开,旁观者。” 话语传入旁观者耳中的瞬间,画面如同镜面般碎裂、凋零,隐约间能听到男人痛苦的悲鸣与哀嚎,紧接着就是液体被挤压溅射的水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碾碎的声响…… 旁观者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自言自语着,“你的脾气还是如此暴躁。” 好在他很了解赛宗的脾气,再次按下遥控器,画面开始切换,转入一望无际的旷野中,绿茵茵的野草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而后悠远的汽笛声缓缓传来。 旁观者看到了那列疾驰着的列车,它在冰冷的铁轨上一闪而过,上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声,仿佛一场永不休止的盛宴正在进行。 …… 收拾好餐桌,伯洛戈和帕尔默凑在一起,坐在沙发前看起了录像带,两人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影片中的内容。 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氛围,很早之前他就想在这里弄个家庭影院了,不知不觉中他那些微小的愿望都被一一实现了。 回想起自己出狱时的情景,再看看眼下的现在,有时候伯洛戈也不禁感叹,只要活的够久,总会有些愿望得以实现。 刺耳的音乐配合上血腥的画面,暴躁的主角用电锯切开了防盗门,在一声声惨叫中,把敌人搅碎成了一地的碎肉。 帕尔默对着影片指指点点,“这家伙应该先锯双腿的,这样就能令对方瘫痪掉。” 伯洛戈反驳道,“但他又不需要活口,锯哪里都一样。” “也是哈……” 这是个蛮奇怪的画面,两个人以专业人士的视角,观看影片的同时,对着影片的专业性评头论足。 临近午夜时,电影结束了,这是部小成本的暴力片,基本除了寥寥几句必要性的对话外,就是各种动作与血浆了……如果再多些冷笑话的话,伯洛戈觉得这部影片就像他日常工作的真实记录了。 想到这,伯洛戈冷不丁地对帕尔默问道,“你想不想拍个电影。” “哈?” 帕尔默打开灯,收拾起录像带,他根本没听清伯洛戈的话。 “没什么。” 伯洛戈摆了摆手,拍电影需要较强的专业性,他一个门外汉,想做这些还是太遥远了,但这多少算是伯洛戈的愿望之一了。 瑟雷和他说过,作为一位不死者,伯洛戈最好多许几个愿望,这样他漫长的余生里,才会有些事情可做,而不是像瑟雷一样,在酒精中消耗着无尽的时光。 摆弄起收音机,伯洛戈调着频道,搜索着杜德尔的电台。 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伯洛戈的生活非常规律,他每夜都会固定收听杜德尔的电台,伯洛戈和杜德尔算得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听过无数次的台词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不知道为什么,伯洛戈一听到杜德尔这个开场白,他就想笑。 另一旁的帕尔默探出头,他也经常收听杜德尔的电台节目,对伯洛戈喊道,“大声些!” 伯洛戈调大了音量,这一楼层只有他们一家住户,为此不必担心吵到隔壁的邻居。 “今日在开始我们的音乐鉴赏环节前,我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对各位听众分享。” 帕尔默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伯洛戈一起收听着。 “我在几日前代表《灰雾、工业和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去采访了冠蓝鸦先生。” 冠蓝鸦? 这个名字伯洛戈听的有些耳熟,帕尔默则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他似乎了解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伯洛戈问,“冠蓝鸦是谁?” “你连冠蓝鸦是谁都不知道吗?”帕尔默吃惊道,“那你还真有些孤陋寡闻了啊。” “别废话。” “冠蓝鸦是位很有名的作者,那本《夜幕猎人》就是他写的。” 听到这,伯洛戈意识到这股熟悉感源自于何处了,原来是这样,那本《夜幕猎人》被他摆在桌面上,才读了几页。 伯洛戈对这个故事蛮感兴趣的,他想找时间把这一系列都看完。 “但冠蓝鸦已经快十多年没写过新书了,有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你不清楚也正常……” 帕尔默接着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杜德尔打断了帕尔默的话,并且令帕尔默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在采访中,冠蓝鸦先生表示,他这十几年来都在筹备一本新书,而这本新书将在不久后出版。” 杜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新闻播报员一样,仿佛他口中诉说的只是一则普通无比的消息。 帕尔默愣在了原地。 伯洛戈拍了拍帕尔默,“你还好吗?” 短暂的延迟后,帕尔默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像只猴子一样,一边转圈,一边起跳,然后兴奋地抓起伯洛戈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他。 “冠蓝鸦!新书!” 他兴奋的像只领到香蕉的猩猩。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特写镜头 一开始伯洛戈还不明白冠蓝鸦的新书究竟有何魅力,居然让帕尔默兴奋成这个样子,当伯洛戈第二天起床时,他才深刻地意识到冠蓝鸦有着何等的影响力。 满大街的报纸上,头版头条都是冠蓝鸦新书的消息,书店的门口挤满了人群,人们纷纷询问着冠蓝鸦的新书,付款预订那连书名都尚未拥有的书籍。 “冠蓝鸦这么有名吗?” 伯洛戈站在路边,看着拥挤的人群发出感叹。 帕尔默说,“当然,他算是开辟了幻想的先驱。” “在冠蓝鸦之前,大家写的书都是冷冰冰的现实,而冠蓝鸦的故事里充满了浪漫的幻想,就比如他最为出名的《夜幕猎人》。 他的出现令人们意识到,原来故事不仅可以书写绝对的现实,也可以畅想于那虚无缥缈的未知。” “这样吗……” 伯洛戈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一切倒也合理。 几百年前的世界上,尚没有这些高楼大厦,而是竖立于旷野上的城堡农庄,没有与电影,有的只是由旅行者传唱的诗歌。 只是在近些年,这些艺术题材才得到了加速释放……仔细想想,电影这一事物的出现,也不过百年而已。 人类的历史就像一段坎坷的曲线,随着进入现代文明的刹那,曲线如波涛般涌起,将过去甩开。 帕尔默问,“真期待啊,你觉得那会是个什么故事?” “杜德尔在电台里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伯洛戈说,“一本自传式幻想。” “自传与幻想吗?” 帕尔默低声道,随后他笑了起来,“说来奇怪,冠蓝鸦的作品广为人知,但冠蓝鸦这个人却神秘的不行。” “作为一位备受赞誉的作者,认真思考一下,你会发现,人们对冠蓝鸦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 “一无所知?” “是啊,至今人们也不清楚冠蓝鸦的真名是什么,据说只有出版社的编辑们才知道,因为唯有知晓他的真名,才能把稿费打进他的账户里。 除了这些,冠蓝鸦的过去,他的经历,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不解的谜团。” 帕尔默说着笑了起来,“对了,还有他的雏菊城堡,那是冠蓝鸦的居所,但那座庞大的古堡内只有他一个人生活,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孤僻古怪的不行。” 我猜现在雏菊城堡应该被围的人满为患了吧,到处都是记者,试着从他嘴里撬出新书的消息,甚至说偷窃他的手稿。” 伯洛戈抬起手,从风中抓住那飘荡的报纸。 “他已经不在雏菊城堡了,”伯洛戈说着将报纸递给了帕尔默,“他知道新书的消息会引发震动,所以冠蓝鸦出门旅游了。” “旅途吗……” 帕尔默将报纸重新抛入风中,和伯洛戈提起了另一个谜团。 “你知道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吗?” “那是谁?” “冠蓝鸦书中常出现的一个角色,就像吉祥物一样,无论什么样的故事里,总会有她的出现。” 聆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头幽魂,她穿梭在各个故事之中,不受剧情的控制,近乎永恒地留存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冠蓝鸦神神秘秘的,除了作品外,他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帕尔默眼中充满了期待,“提到这个,也是因为冠蓝鸦的新书里,将解释这位女人的一切。” 伯洛戈摇了摇头,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他对冠蓝鸦的了解并不多,唯一知晓的《夜幕猎人》还没有读完,他实在是难以理解帕尔默的情绪。 两人朝着继续向前行进,突然间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再度从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伯洛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时那股阴冷的窥视感消失了。 “怎么了?” “没什么,”伯洛戈摇了摇头,但眼中仍藏着警惕,“走吧。” 在密集的人群中,男人躲在小巷的阴影里,大口地喘息着,伯洛戈的警惕远超他的想象,紧张之后,随即而来的就是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欣喜感。 他发出了一阵邪祟的笑声,口中不断地低语着,“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男人好像在和另一人对话,另一个无处不在,旁观着这一切的人说话。 很快一股充盈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男人的眼瞳翻白,庞大的愉悦下,他知道自己成功讨好了那位存在。 在男人的身旁,还有另一个瘦小的身影,他没有看到伯洛戈,自然无法获得那位存在的赏赐。 难以遏制的疲惫感折磨着他的心神,他羡慕地看着享受中的男人,反复抓挠着自己的脸庞,很快他想到了什么。 抽出短刀,在男人享受愉悦的高潮时,冰冷的金属割开了男人的喉咙。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瘦小的身影,捂住喉咙,眼中尽是愤怒与恐惧,紧接着他看到了瘦小身影的眼神,那充满愉悦的眼神。 在获得欢愉的瞬间死去,这是何等的戏剧。 瘦小的身影享受着自己的作品,他觉得自己为那位存在,奉上了一副完美的画卷。 相应的,那美好的恩泽也降临于他的内心,令他从苦痛与折磨中短暂地解脱。 看着对方一脸满足的模样,男人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鲜血洒了一地,汇聚成血色的镜面,镜面中倒映着男人悲惨的一面。 男人就要死了,带着无尽的哀痛死去,随后他觉得那位存在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画面。 是啊,他会喜欢这样的画面。 男人反手撕开了自己的喉咙,模糊邪异的声音从伤口中传出。 “您看到了吗?” 男人用自己的生命取悦着那位存在,死亡的瞬间,他隐约地听到了鼓掌的声音,而后庞大的满足的感填满了他的心神,他一点点地倒了下去,带着言语无法形容的欢愉、满足地死去了。 一旁瘦小身影也沉浸于满足感中,可看到男人在如此满足下死去,他心生嫉妒与愤怒。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善于讨好那位存在,哪怕死了也是如此。 但没关系的,他已经死了,可自己还活着。 他抓耳挠腮地思考着,该如何继续讨好那位存在,还要跟踪伯洛戈吗?是啊,只要看到伯洛戈,那位存在就会降下恩泽。 他这样想着,刚准备走出小巷,些许的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身上,他抬起头,漆黑的身影站在高楼的边缘。 “我看到他了。” 他一脸喜悦地说道,对于自身所处的危机毫不在意,下一刻黑影一跃而下,锋利的折刀甩出、延展。 伯洛戈与这矮小男人交错的瞬间,狭长的血线扩散延展、崩塌。 折刀轻而易举地斩断了男人的手臂,不等他发出哀嚎声,伯洛戈反转折刀,用刀背顶住了他的喉咙,将惨叫声阻绝。 “你是谁?” 伯洛戈质问道,与此同时微风拂过,一层扭曲的屏障包裹了此地,阻绝了所有的声响。 帕尔默站在小巷的入口处,眼中散发着微光。 晋升为祷信者后,帕尔默的秘能·风源得到晋升,在风肆之路上再进一步。 得到强化后的秘能,令帕尔默对气流的掌控更近一步,如今他可以轻易地在影响范围内,统驭出一片真空区域,甚至说构建真空的壁垒,以隔绝所有音波的传递。 伯洛戈困惑地看着眼前痴笑的男人,他搞不懂男人为何要窥视自己,更搞不懂男人为什么要杀死另一个男人。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躲过伯洛戈的视线,他站在楼顶的边缘,看到了两人的互相残杀。 说实话,那一幕令伯洛戈的心底微微发寒,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就像为了取乐般,互相杀戮、自杀…… 看向眼前的男人,伯洛戈发现了对方的诡异,男人的眼瞳无比漆黑,漆黑的表层上,带着些许的光泽,就像…… 就像摄像头。 伯洛戈为这个奇怪的比喻感到困惑,紧接着男人躁动了起来,他兴奋地看着伯洛戈,用力地挣扎着,哪怕被折刀割伤也不停歇。 “特写镜头!” 他伸长了脖子,用力地去看伯洛戈,垂死挣扎下,他居然扭开了伯洛戈的束缚,流血的断臂顶住伯洛戈的胸口,和伯洛戈脸贴脸,眼瞳对眼瞳地碰撞在了一起。 “我……看到了你了。” 深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一瞬间伯洛戈有种奇怪的错觉,并不是眼前的男人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另一个混沌模糊的存在,正以他的身体为凭借,与自己对话。 漆黑的镜头下,伯洛戈似乎能看到那个身影,他坐在观众席上,手捧着爆米花,对着自己哈哈大笑。 鲜血突然溢满了伯洛戈的脸庞,这不是伯洛戈的血,而是眼前男人的血,他如同被某种力量挤压着,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可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发出欣喜若狂的笑声。 “他注视我了!” 在疯狂的呓语汇中,男人的身体扭曲崩塌,变成一地的血污。 只剩下伯洛戈一个人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擦了擦脸,看着满手的污血,冷漠的神情下,话语勉强地带上笑意,“这样可没法出去了。” 帕尔默赞同地点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的伯洛戈确实不好直接出现在街头。 现在的伯洛戈看起来就像刚从屠宰厂走出般。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马戏团 浴室内,伯洛戈头冲着淋浴头,让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卧室的床上放着几件新衣服。 因为经常遇到类似的事件,伯洛戈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房间里,塞了不少自己的衣服 也感谢于曲径之匙的便捷,伯洛戈在小巷里随便找了一扇门便抵达了这里,不然一身是血地走上街头,这会直接引起群众的恐慌。 洗干净自己,拿起浴巾,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擦干净后,伯洛戈穿上衣服,来到一楼的吧台。 “见鬼,一大早你就出去杀人了吗?”瑟雷看了眼堆在角落里的衣服,尖叫道,“肢解?还是斩首?怎么出血量这么大!” 伯洛戈懒得和瑟雷说烂话,“我遇到了一头,不,两头恶魔。” 在结束战斗后,伯洛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尸体,从他们的血肉上,伯洛戈嗅到了难以遮掩的臭味。 伯洛戈之所以能在人群里发现他们,也正因恶魔身上的这股腐败气息。 瑟雷说,“那这两头恶魔还真倒霉啊,居然遇到了你。” “不,是他们主动找过来的,就像在跟踪我一样。” 伯洛戈说着走到了衣堆旁,漆黑的外套下似乎包裹着什么,随后伯洛戈将那个东西取出,抛到了瑟雷的身前。 一夜的醉酒后,瑟雷的精神有些迷离,视力也不太好,第一眼他没有看清那个东西,但还是一手捧住了它。 沉甸甸的,入手有些潮湿黏腻,还带着腥臭的味道。 瑟雷低下头,一颗布满污血的人头正被他抱在胸前。 “你这人是有什么癖好吗?”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夜族领主,瑟雷一脸的淡定中还带着几分嫌弃,将人头放在了吧台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不,我只是想问你,见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眼睛。” 伯洛戈走了过来,扒开紧闭的眼皮,将男人的眼瞳露了出来。 瑟雷看了眼,说道,“什么啊?这不是蛮普通的吗?” “普通?” 伯洛戈将男人的脑袋反转了过来,只见那诡异的漆黑眼瞳消失了,此刻男人的眼瞳和正常人毫无差异。 瑟雷问,“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眼睛……”伯洛戈沉默了一下,“漆黑一片又带着些许的光泽,就像摄像头一样。” “这样吗?” 瑟雷抱胸,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些呢?” “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窥视我,然后我今天就遇到了这些家伙,他们死前一直在说什么‘看见了’,就像……就像有人在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我。”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他喜欢和敌人光明正大地厮杀,而不是在阴影里做些鬼祟的事情。 “哦……有些恶心人了是吧。” 瑟雷说起了大白话,非常赞同地点着头,“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就是受不了那些神经病没完没了的骚扰,才躲进不死者俱乐部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些重要的情报,可瑟雷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讲起眼前的话题。 “根据你的描述,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可能是我住进不死者俱乐部后出现的东西吧,何不去问问秩序局呢?你们就是专门负责这些的啊?” “我准备去问的,但你刚好还醒着,就顺便问问你了。” 伯洛戈用外套将头颅再度包裹了起来,其实他觉得没必要留着这颗人头了,随着男人的死去,他身上那股邪异的力量也荡然无存,现在它只是冰冷的残尸而已。 “但被人盯上的感觉真不妙啊,我们甚至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盯上我们。”一旁的帕尔默开口道,这次经历弄的他也有些不不舒服。 住在垦室外的坏处就在这,你得时刻提防着有可能发生的危机。 “他们似乎在用行为取悦某个人,而这一行为就是观察我,”伯洛戈想起昨夜的电影,“这听起来有些怪,但他们就像在……拍摄我。” 伯洛戈觉得自己抓住了线索,他仔细地回忆着,当时自己站在楼顶上,看着两人那疯狂取乐的互搏。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观察自己,为何要彼此厮杀呢,而且他们之间动手时,伯洛戈察觉不到丝毫的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欢愉,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解脱之事。 看见了…… 思绪的电弧闪过,伯洛戈试探性地说道,“我怀疑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某人看,就像舞台上的演员,费力地表演着,想尽手段去讨好舞台下的观众。” 瑟雷说,“这听起来蛮怪的。” 帕尔默赞同道,“我也觉得很怪,就像电视机里的实时直播一样……怎么想都很诡异。” “拍摄吗?这倒让我想起几百年前的事了。” 瑟雷眯起眼,用力地思考着,幸亏他是不死者,换做正常的人类,在这糟糕的作息以及酒精的浸染下,早就变成了白痴。 帕尔默纠错道,“拍摄?几百年前?电影这一概念才出现了几十年而已。” 有时候很难想象,这些深入生活的概念,和整个人类的宏观历史对比起来,不过是短暂一瞬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相近的概念而已,”瑟雷说,“电影、、诗歌,其本身都是一种故事的载体。” “你继续。” 伯洛戈抬起手,示意帕尔默闭嘴,即便晋升为了祷信者,帕尔默那满嘴的跑火车习惯还是没有改。 “我在很多年前遇到过这么一批疯子。” 瑟雷讲起了过去,作为一名不死者,他度过了漫长的人生,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值得讲述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在精神层面,应该有着极为严重的问题,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毫无逻辑可言,但非要说有什么逻辑的话,就像……找乐子?” 提到这一点时,瑟雷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自说自话,“这倒和我们有些像啊。” 伯洛戈微微扶额,原来这些不死者知道自己是什么品性啊? 伯洛戈还记得前不久,欧泊斯的街头发生了一起极为恶劣的超速事件,有些该死的家伙在午夜飙车,完全无视了交通法规。 实际上他们倒没出什么事故,毕竟车上有着一位专业的赛车手,只是那引擎的吵闹声,令市政厅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 “都是瑟雷指使的,和我无关,我只是个开车的。” 当杰佛里在十字路口拦下汽车时,驾驶位上的帕尔默胡言乱语着,副驾驶上瑟雷则兴奋地向着杰佛里递来酒瓶,夸帕尔默是个不错的司机。 伯洛戈觉得有机会,应该让瑟雷坐坐自己开的车。 “那些人就像一群发了疯了劫匪,掠过村庄与城堡,烧毁田野、推倒高墙,在燃烧的大火前,开起疯狂的晚宴。 有时候他们会以极为残忍的方式对待村民,进行各种扭曲疯狂的畸形秀。” 提到这些时,瑟雷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夜族领主,遇到这群神经病时,也会受不了。 “我跟了他们好一阵,”瑟雷为自己解释道,“当时我也蛮无聊的,就看看这些人还要做什么。 有时候他们会抓一群人,给他们剧本,让他们表演一些戏剧之类的东西,有些时候他们在进攻一些城堡时,自己会喊一些奇怪的台词,做一些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动作。 就像……就像……” 伯洛戈说,“就像把战斗当做了一场实时的演出?” “没错,就是这个!” 瑟雷猛地拍手,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帕尔默说,“听起来真够疯的啊……” “最古怪的是,他们放着大把大把的金子不要,反而去劫掠图书馆,有时候还会在路上抓一些吟游诗人,强迫他们将传颂的诗歌复述出来,他们再进行记述。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烧杀抢掠,却从不伤害诗人。 在残忍的劫掠中,他们有时候又只需要村民讲个笑话,就会怜悯地放过他们。” “笑话?” 伯洛戈被这故事的差异震惊到了。 “没错,就是笑话,如果是足够好笑的笑话,他们甚至愿意为此付钱。” 瑟雷一脸怀念与感叹,即便是夜族领主再怎么见多识广,那段经历在他的漫长人生里依旧显得无比稀奇。 “等一等!瑟雷,你是怎么了解这么清楚的!” 帕尔默意识到了问题不对,瑟雷讲述的太仔细了,仿佛他就是那劫掠的一员。 “啊?这个嘛,我当时还蛮无聊的,于是隐藏身份,在一个马戏团内工作,然后就遇上了那群神经病,他们觉得马戏团的表演还蛮有意思的,就把我们带上了,我所讲述的,都是一路上我的所见所闻。” 瑟雷缅怀道,“说来,当时我的表演在马戏团里特别受欢迎。” 伯洛戈问,“你表演什么?” “用头接燧发枪子弹。” 伯洛戈和帕尔默愣住了,只听瑟雷一脸笑意地说,“因为每次都能复活,我的表演完美无缺,他们甚至称呼我为不死者……虽然我本来就是,哈哈哈。”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无缚诗社 最终,除了这荒诞的故事外,伯洛戈从瑟雷的口中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也有点,至少伯洛戈知道,瑟雷从几百年前就已经是这副神经质的模样了。 伯洛戈喃喃道,“但瑟雷这家伙活的还真够久啊。” 瑟雷讲故事讲到了兴起,几人围着一颗染血的头颅,聆听他那百年间的经历。 在跟着那群神经病跑了一阵后,瑟雷逐渐觉得无聊了,他需要新的乐子,便在一个无光的夜里独自离开了营地。 “一路上我都没搞懂这些疯子到底在做什么,可在离开营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一群被空虚吞食的行尸走肉,为了寻求些许的欢愉,来令麻木的内容有那么一丝的起伏。” 瑟雷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我搞不懂的是,我是历经无所岁月的不死者,而他们只是一群寿命有限的凡人。 那是个愚昧原始的时代,大家都信奉着国王与骑士,如今的种种思潮,在那个时代连个苗头都没有,我可不觉得这些人是什么虚无的信徒,他们更像是做给某人看,为某个人提供着乐趣。 我知道类似的事情就是这些了,可能其中有些偏差,但也没办法,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记忆难免出现模糊。” 从瑟雷口中得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这家伙醉酒太厉害了,和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过去,还是路过的博德把他扛回了房间里。 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空旷的走廊中前进,目光落在眼前的地面上,伯洛戈回味着瑟雷过去的经历。 突然,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是瑟雷的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夜族诞生于千百年前的愚昧时代,那时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有的只是同样隐藏在尘世之下的秘密结社、隐世家族。 其中的炼金术师们是最早一批察觉到以太,并对秘源展开研究的人们,他们与夜族一同发展,人类受限于寿命的局限,不断地死去,依靠着书籍教授给下一代无穷的知识。 但永生的夜族并不受到这样的束缚,也就是说,作为夜族领主的瑟雷,很有可能旁观了以太浓度不断提升的这一过程。 伴随着岁月的变迁,超凡之力一点点渗透了每一寸土地,得以令那些只能微微影响现实的秘能们,具备了如今移山填海的力量。 夜族暗中秘密发展了千年的时光,其间曾与秘密结社们冲突不断,直到百年前的破晓战争,在夜族即将创造出永夜帝国之时,秘密结社的联军彻底击溃了他们。 再然后就是短暂的和平岁月,科加德尔帝国的崛起,为了对抗这扩张的王权,诸国联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如今的莱茵同盟,随后就是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秘密战争,直到现在……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古老历史,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数不清的势力诞生,也有数不清的势力灭亡,唯有魔鬼永存,穿梭在人心的阴影里。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过去没那么简单,至少和魔鬼有关的那部分,是这样的。”伯洛戈喃喃道。 “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的话,到风源高地的时候,你可以进我家的藏书室看看。” 帕尔默在一旁说道,“因凝华者需要隐藏在尘世阴影中,超凡世界的历史其实蛮破碎的,每个秘密结社所记录的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局限性,即便秩序局统一了一部分的势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家都会多少隐藏些许的秘密,令这历史的绘卷千疮百孔,为此有时候秩序局的记录并不全面。” 伯洛戈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位侦探,面对着一个贯穿今古,庞大到没有边界的阴谋。 帕尔默小声道,“然后……伯洛戈你可以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吗?” “形象?我觉得我的形象还不错,怎么了?”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装,一直以来他的打扮都是秩序局的那一套制服,即便是个人的衣服,大多都是灰黑色调的,配合着伯洛戈那冷漠疏离的目光,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像冷峻孤高的雄鹿。 帕尔默盯着伯洛戈的手,伯洛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己手里还拎着被外套包裹的人头,虽然有衣物的遮挡,但在秩序局内,大家都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东西。 最糟糕的是,污血浸透了衣物,一路上粘稠的血迹滴滴答答,流了一路,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现在这头雄鹿的鹿角上,正顶着敌人的尸体,肠子穿插在分叉上。 …… 悬浮的辅助手臂纷纷落下,列比乌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伯洛戈,以及他所携带的染血人头。 列比乌斯很早就了解到了伯洛戈性格上的偏执,只是这种偏执在某些时候,会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列比乌斯说,“在我印象里,你是第一个把人头带到办公室的职员。” “头一例?还不错,这让我有种特殊的成就感。” 这头冷漠的雄鹿其实还蛮热情的,跟帕尔默一起行动久了,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会讲些笑话了。 列比乌斯问,“怎么回事?” 伯洛戈没有隐瞒,直接将这几天异常的感觉,以及和瑟雷的交谈,全部向列比乌斯复述了一遍。 列比乌斯的表情极为镇定,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起伏与变化,等伯洛戈讲完后,他握起笔,笔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这样吗……”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总觉得我不会无缘无故地被人盯上,更不要说这么一群奇怪的疯子了。” 伯洛戈很是头疼这一点,“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一群变态,这太恶心人了。” 从伯洛戈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哪怕是列比乌斯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对方的眼瞳就像摄像头一样,对吗?” “没错。” 得到伯洛戈的肯定,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旁观者的身影。 在秩序局拒绝了旁观者的请求后,他果然开始了行动,利用那些信徒来获得伯洛戈的视线。 列比乌斯的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旁观者正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着伯洛戈,坐在那巨大的荧幕下,抓起大把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那么自己的所言所行,必然也会被旁观者观测到…… 列比乌斯知道旁观者是个懒惰的家伙,千百年来他一直冷漠地旁观着尘世,从不做出任何主动的行动,即便他知晓了眼下发生的事,也只是会将其视作“故事”欣赏,而不做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他是无害的。 再怎么无害,依旧改变不了他身为魔鬼的本质,即便他不做出任何行动,可这种被窥探、失去隐私的感觉,依旧令列比乌斯倍感厌恶。 伯洛戈问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嗯……” 列比乌斯迟疑了稍许,但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如同猩腐教派一样,这是一群魔鬼的信徒。” “就像猩腐教派对于血肉的固执追求,他们也有着极为明显的特征,就是那如摄像头一样的眼睛。” 列比乌斯诉说着自己对于旁观者,以及他那忠实信徒们的情报。 “说实话,我们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不多,只是勉强知道,这一群体目前自称为‘剧组’。” “剧组?” 这过于现代的词汇让帕尔默有些发懵,“我以为这些魔鬼的信徒们都和猩腐教派差不多。” “充满古旧的邪教色彩吗?”列比乌斯摇摇头,“每头魔鬼都拥有着不同的信徒群体,而这些信徒群体,因信奉的魔鬼不同,也衍生成了不同的模样。” “‘剧组’的特殊之处在于,这只是他们近些年的名字。” 伯洛戈问,“你是说他们在历史上,还有着诸多别的称谓?” “根据秩序局的记录来看,这一团体是随着时代变化的。 近代电影行业的兴起,他们的眼瞳变得如摄像头一样,随后将自己的群体称作‘剧组’,在他们内部有种明确的分工,导演组、摄影组、灯光组、场地、道具……” “听起来他们是真的想拍电影啊。” 帕尔默感叹道,和猩腐教派亲密交流久了,“剧组”简直是邪教徒里的一股清流。 “电影吗?差不多。” 列比乌斯继续聊起了过去,“在电影出现之前,仅有文字与图画传播时,他们将自己看做吟游诗人,那时他们被视作一个诗人团体。 如今诗人走向了末路,电影兴起,他们也进行着更迭……但这没法改变他们的本质,无论他们更迭了多少代名字,所以在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我们依旧习惯用那古老的称谓称呼他们。” 列比乌斯将那尘封的名字从记忆里取出。 “无缚诗社。”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无尽诗篇 剧组,或者说……无缚诗社。 伯洛戈看着那颗染血的头颅,即便死亡将至,男人的脸庞上依旧带着十足的欣喜,仿佛等待他的并非死亡,而是某种圣洁的天国。 “多和我说说,有关无缚诗社的部分。” 伯洛戈现已被无缚诗社盯上了,哪怕是专家也搞不懂,这些不羁的疯子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抱歉,秩序局……不,整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对于无缚诗社的了解也不多,就连盘踞在其后、被他们所信奉的魔鬼是谁,我们也不清楚。” 列比乌斯撒了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他们知道是哪头魔鬼支配着这一切。 “我们只知晓,那头魔鬼正如无缚诗社的名字一样,随着历史的变迁,他的尊称有着诸多的变化。 尘世观者、鉴赏家、旁观者、宏伟记录者……” 一个又一个尊崇的称谓被列比乌斯吐露而出。 “很多魔鬼都有过干涉现世的举动,依靠着这些痕迹,我们能追查到他们的存在,但……旁观者不同。” 最终列比乌斯选择以“旁观者”来称呼对方。 “我们对旁观者的所有认知都源于无缚诗社,至于旁观者本身,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至少记录里是这样的。” 列比乌斯说,“有些人甚至怀疑,旁观者并不存在,他只是无缚诗社这些疯子们臆想出的存在,但这些疯子,又或者说诗人的身上,确实存在魔鬼力量的痕迹。” 他所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至少在列比乌斯被允许知道旁观者的存在前,他也曾以为旁观者只是一段虚妄的传说。 旁观者并非是传说,他是真实存在的,就藏身于秩序局的深处,那日光充盈的旅店内,作为绝对的旁观者,注视着人类与魔鬼、与他兄弟姐妹们的战争。 伯洛戈回忆着瑟雷的故事,故事里那些疯子完全不在意财富、权力,他们渴望的只是一个个完美的剧作,收集数不清的诗歌,传颂着远方的故事…… 诗歌、绘卷、书籍乃至如今的电影,这一切都是故事的载体。 “就像猩腐教派会献祭血肉来讨好猩红主母,无缚诗社是在以‘故事’,来献祭给旁观者,是吗?”伯洛戈冷静地分析道。 “你猜的很对,事实就是如此,你可以将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庞大无比的舞台,旁观者便是舞台下唯一的观众,无缚诗社要做的就是,想法设法让舞台演绎出绝美的故事,来换得观众的掌声。”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阐述的同时,他还在心里自言自语。 “所以旁观者才会选择和秩序局合作,为了看到秩序局为其描绘的盛大演出,他甚至不介意与他的兄弟姐妹们敌对。哪怕他们从未团结过。” 旁观者的存在,在秩序局的内部是绝密,而且也少有人知道、并且相信,作为一个魔鬼,他居然因秩序局的空头支票而选择留在这里。 遗憾的是无论是列比乌斯,还是耐萨尼尔,他们都不知晓秩序局究竟对其许诺了什么,唯一的知情者只有现任局长。 现任局长…… 想到这些时,列比乌斯感到了一阵头疼,他努力去回想现任局长的模样、姓名,与其相关的一切情报,但脑海却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就是刺耳的蜂鸣。 当列比乌斯从这股刺痛中解脱时,他的目光泛起了几分呆滞,伯洛戈挥了挥手,“老板?” “抱……抱歉,我走神了。” 列比乌斯揉揉脑袋,他记不清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了,更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走神。 “我们说到哪了?” 伯洛戈提醒道,“无缚诗社的目的。” “无缚诗社的目的吗?这就要提到他们所在乎的‘故事’了,为了编织出令人满意的‘故事’,无缚诗社就像魔鬼一样,他们很少会主动出击,干涉什么,更多的是像位吟游诗人、摄影家、记录者,旁观着事件的发生与结束。 为此在魔鬼衍生的信徒中,无缚诗社算是比较温和的,并不像猩腐教派那样暴戾疯狂。” 列比乌斯的声音转而严厉了起来,“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具备威胁性,有些时候,他们为了获得完美的故事,会不择手段。” “就比如窥探我,对吗?他们觉得我具备某种故事性?”伯洛戈问,被这样的一群人盯上,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吧,正因无缚诗社这种癫狂的性质,我们对其的记录很少,就连其内部结构也不清楚。”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秩序局也不是对所有势力都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看着伯洛戈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列比乌斯进而安慰道,“先把精力用在晋升仪式上吧,这部分我会通知鸦巢,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生活的奇妙。”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露出了微笑。 “放假了没多久,结果又工作却找上门来,难免不让我怀疑,我是否真的是个劳碌命。” “不死者对上劳碌命吗?那你以后有的忙了,”列比乌斯说着提醒道,“把这个人头带走,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伯洛戈和帕尔默离开了办公室,列比乌斯的表情却依旧严肃,他拿起座机电话,拨通了号码。 “部长,为了讨好旁观者,无缚诗社的行已经开始了,我想知道……” “这件事和旁观者无关。” 耐萨尼尔的声音不容置疑。 列比乌斯话语一滞,眼中闪烁着精芒,反问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不信你可以亲自问问旁观者。” 话筒里传来一阵摩擦声,不久后另一个熟悉怪诞的声音响起,他说道,“呦,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的表情凝固了起来。 “我承认,我真的很渴望伯洛戈的视线,但我不会违背我的规则,也就是说……这只是无缚诗社他们自己想这么做的,我也会按照规则为他们降下恩泽,至于你们想怎么处理他们,随你们的便就好了。 无论是把他们杀光,还是关进黑牢里,还是更残忍的手段……别客气!我都没有异议,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对方是头邪祟的魔鬼,列比乌斯甚至会以为自己在与一位友善的朋友对话。 魔鬼似乎都是这样,对于自己的信徒毫不在意,就像僭主对待彷徨岔路与灰贸商会的态度一样。 魔鬼不因信徒而生,而是信徒们需要魔鬼为支撑。 “还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 旁观者的话语里带起了笑意,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列比乌斯的喜爱之意,在他众多的“视线”中,旁观者一直觉得列比乌斯是最棒的那一个。 列比乌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眉毛扭在了一起,心中留存着难以化解的烦恼。 “他是魔鬼……是邪祟可憎的魔鬼……” 如同咒语般,列比乌斯不断地低语着,强化自己在心中对魔鬼的仇恨。 …… “所以……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电影院内,耐萨尼尔松开话筒,座机随即消散于阴影之中。 这间电影院、乃至整个日升之屋都旁观者的领域,正如僭主伸出彷徨岔路般,处于自己的领域内,这些魔鬼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真的。” 旁观者扭过头,万千的面孔在他的脸庞上闪过,他们一同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知道我的,耐萨尼尔,我向来懒得经营我的信徒们,他们之所以如此虔诚,也只是我们有着一致的想法。 至于我对信徒们的加护,你知晓规则的,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耐萨尼尔伸手从旁观者的怀里抓起一大把的爆米花,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像他这样胆敢从魔鬼的嘴里抢食的人,还真没多少。 旁观者自豪道,“和我那些癫狂的兄弟姐妹们不同,我的加护还是很具备吸引力的。” 魔鬼们向凡人们会赐予两种力量,对于献出部分灵魂,被魔鬼视为具备价值的人类,他们会成为债务人,获得魔鬼的“恩赐”。 债务人是魔鬼所认可的,具备价值的。 另一种力量则是“加护”,通过契约学派凝华者,这些契约者将在凡人与魔鬼之间建立联系,以信奉魔鬼、献出灵魂的形式,获得魔鬼的力量加护。 例如猩腐教派的加护·嗜血愈生,依靠吞食血肉,便可以令血肉获得极强的自愈能力,乃至达到不死之身的程度。 “比起加护,我跟更在意所谓的……一致的想法?” 耐萨尼尔对旁观者的了解也不算太多,这位魔鬼过于慵懒了,以至于他在尘世间的痕迹少之又少,恐怕只有局长才勉强清楚他的全貌。 人类与魔鬼的想法一致,这听起来太有趣的。 耐萨尼尔隐约记得一个类似的事物,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指无缚诗社从古至今,都在追逐的那个东西吗?不止他们在追逐,那也是你想要的。” 旁观者微笑地点头,万千的面容与他一同点头。 耐萨尼尔质问着,这或许会弄清楚,旁观者究竟想要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旁观者沉默了一会,他转过头看向大荧幕,纷乱的画面飞舞着,从千百年前延伸至现在,从阴暗的小巷转为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的声音庄严且肃穆,诉说着那唯一的真名。 “那是……无尽的诗篇。”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晋升仪式 秩序局,升华炉芯。 艾缪在前方带路,伯洛戈紧跟在她身后,即便这几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要面对这一切时,伯洛戈还是不由地紧张。 无缚诗社对伯洛戈而言只是一段小插曲,自街头的遭遇后,伯洛戈就没再遇到那黏腻邪异的视线了。 他猜可能是无缚诗社放弃了追踪自己,也有可能自己与无缚诗社的遭遇本就是一场意外。 这些思绪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将所有的杂念驱除,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目的。 四周的光芒逐渐暗了下来,头顶洒下惨白的光芒,随后一道沉重的闸门拦住了去路,血色般的警示灯光闪烁。 五颜六色的光芒如颜料般涂抹在伯洛戈的脸上,墙壁的网格后传来风扇旋转的噪音,犹如密集的蜂群嗡嗡作响。 短暂的等待后,闸门缓缓开启,冰冷的微风沿着缝隙溢出,随着闸门彻底开启,狂风拍砸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抬起手捂住眼睛,风势持续了几秒便停歇了下来,透过指尖的缝隙,伯洛戈看到了闸门后的庞大空间。 上方落下无尽的白光,阻碍了伯洛戈的视线,整个空间呈现一种圆形,冰冷的网格铁板铺满了地面,隐约间能看到阴影下盘踞的管道,高耸的铁壁上也挂满了藤蔓般的管道,巨大的导轨贯穿了上方的空间,挂钩林立,不同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身穿防护服的职员忙忙碌碌。 这里的风格与升华炉芯一致,保持着一种工业的狂野美感,在场地的中央,架设着一具伯洛戈极为熟悉的手术台,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手术台上进行了植入仪式。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伯洛戈迎来了自己的晋升仪式。 转过头,闸门正在缓缓闭合,在阴暗的走廊上,他能看到帕尔默正朝着自己吹口哨,哈特也挥了挥手,丘奇则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嘟囔了一句,“现在临产的人换了。” “什么?” 艾缪转过头,她没听清楚伯洛戈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那就好,别太紧张。” 艾缪以为伯洛戈可能是在紧张,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把他带到了一边。 研究员们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而在来到升华炉芯前,艾缪也和自己讲了一个大概的流程,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配合地脱掉了外套,露出上身。 “你不会死,但你自身的炼金矩阵过于特殊了,仍需要严加对待。”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被防护服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家伙。 “巴德尔?” “嗯?怎么了?” 巴德尔一边说一边擦拭伯洛戈的手臂,然后将注射的针头埋入其中。 “没,只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巴德尔了,也可能是见到了,但巴德尔没有和自己打招呼,毕竟他一直穿着防护服,如果不仔细去看铭牌,真的很难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 巴德尔说,“艾缪平常替我分担了不少的工作,闲下来后,我近期都在专注于自己的研究中。” 一旁的艾缪点点头,提及“分担工作”的部分,艾缪的眼里流露出了些许疲惫。 哪怕是铁打的人在多日的劳作下,也会变得疲惫不堪,更不要说艾缪算是在外勤部与升华炉芯里打了两份工。 好吧,她确实是铁打的,而且还是那种极为昂贵的炼金金属。 “这些药剂能让你觉得舒服些,为晋升仪式的进行,提供不少的稳定性。” 巴德尔照着伯洛戈的脖颈又注射了几支药剂,在他的医药箱里,还放有诸多储备好的“芒银的灵魂”。 “根据之前的植入仪式来看,仪式结束后,你都会受到躁噬症的困扰,所以我们这次的准备很齐全。” 巴德尔拿出几支药剂,在伯洛戈的眼前晃了晃,透明的玻璃容器内,承载着如同水银般的液体,并且在光洁的银芒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闪动着。 灿金的灵魂只受到魔鬼血契的束缚,即便被凝华为哲人石,也终将消逝,但来自动植物的灵魂、芒银的灵魂不同,这一灵魂可以被凝华仪式束缚,进而被使用,其效果要比灿金的灵魂差很多,但这是在不违反伦理条例下,债务人们唯一可以进行灵魂补充的手段。 其实不止一个。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他具备着“汲取”的能力,可以在那些衰败的恶魔身上夺取灵魂碎屑。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在思考这份力量的来源,为此也有诸多的猜想。 比如……这是否是某位魔鬼给予自己的“加护”呢? 就像猩腐教派通过契约者,从魔鬼手中获得的加护·嗜血愈生一样。 伯洛戈刚准备继续想下去,一股痛意从后颈处传来,艾缪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抱歉道。 “对不起。这是凝神剂,接下来可以帮助你保持清醒。”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之前也用过凝神剂,与芒银的灵魂一样,也是用以遏制躁噬症的药剂。 凝神剂可以令伯洛戈保持清醒,以免陷入昏迷中,不过伯洛戈对凝神剂不抱太大的期望,一旦自己死亡,任何药剂也没办法将自己从死亡的休眠中唤醒。 做完这些准备后,整个空间被严格地封死,一些不必要的人员也被遣散,只留下了寥寥几个人维持着现场的运行。 “我也需要离开吗?”艾缪对巴德尔问道。 巴德尔犹豫了一下,他思考再三后,对艾缪嘱咐道,“可以,但接下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需要保密。” 艾缪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不清楚只是晋升仪式而已,为什么要如此保密,但涉及了伯洛戈的事,她还是很上心的,时刻准备听从召唤。 伯洛戈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紧接着环形的墙壁上,覆盖的装甲向着两侧挪移,露出了一面观察窗,加厚的玻璃后,隐隐能看到诸多身影的闪动。 “学者殿堂要参与其中,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拜莉朝伯洛戈走了过来,伯洛戈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来,一向衣装清凉的拜莉,居然难得地穿上了防护服。 伯洛戈看向观察窗后的模糊身影们,自己进行三重试炼时,他们就在旁观,这一次也是如此,仿佛伯洛戈在他们的眼中是某种珍稀物种。 对此伯洛戈没有什么异议,跟随着拜莉的指示,伯洛戈来到了中央的手术台……准确说仪式台前,整个人平躺在其中,被冰冷的框架逐一锁紧、束缚。 伯洛戈对拜莉说道,“有什么要说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是因为学者殿堂吗?”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拜莉用行动给出了回答,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巴德尔指挥起了其他人,横跨在头顶的导轨开始运动,一件被黑布遮盖的货物被运出,与此同时场内多出了几名灰衣人,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关心道,“你想好自己的衍生副学派了吗?” “想好了。” 伯洛戈本想点点头的,但他的脑袋被牢牢地束缚在了仪式台上,动弹不得。 “在搞不清楚自身秘能学派的情况下,我准备更近一步,走上极化之路,进一步解除征召之手的限制。” “听起来还不错。” 拜莉点点头,露出无奈的微笑,“那我似乎多此一举了啊。” “你做了什么?” 拜莉没有回答,然后伯洛戈看到了,脑袋可以移动的范围并不大,但他还是看到了那焕发的光芒,犹如燃烧的黄金。 黑布被灰衣人揭开,鎏金的色泽一瞬间覆盖在了四周被光芒映照的地方,为万物镀上了一层薄金,犹如琥珀的容器内,天神般的身姿一如既往,静滞于其中,陷入无法苏醒的长眠里。 “锡林·科加德尔……”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伯洛戈喃喃道。 7017k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血火代价 注视着锡林的身姿,伯洛戈的眼中浮现了诸多的诧异,可一想到自己与锡林之间的联系,以及身负的种种谜团,伯洛戈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时,我总觉得他没有死……仅仅是陷入了某种长眠里。” 伯洛戈歪着头,轻声道。 “长眠吗?那我更希望他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拜莉和伯洛戈对话的同时,还不忘忙碌着,仪式台上延伸出诸多的电极贴片,拜莉简单地擦拭了一下伯洛戈的体表,将它们逐一贴附了上去。 “荣光的霸主长眠在秩序局的深处,有朝一日苏醒过来,这听起来就像一个藏在内部的炸弹,当它燃烧时会把大家都吞食殆尽。” 拜莉晃了晃脑袋,言语里尽是警惕与厌恶。 她也是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锡林突袭垦室时,她就在现场,如果不是泰达与巴德尔的保护,拜莉在直视锡林的那一刻,就会被突破矩魂临界,随后被那暴虐的王权完全支配、死去。 拜莉对锡林是又爱又恨的,作为一名学者,锡林对拜莉而言就是一座待开采的无尽宝藏,但作为拜莉·伊耶塔,她只想将锡林的尸体推入焚化炉,将那灰败的骨灰洒入大裂隙的深处。 “你们要用它做什么?” 伯洛戈审视着容器内的锡林,在那鎏金的光芒下,容器内的液体被映照成了橙的琥珀色,锡林被包裹在其中,时间永恒停滞在了死亡那一刻。 锡林紧闭着眼,双手抱膝蜷缩了起来,如同茧中的幼虫,不清楚是秩序局的收容极为完美,还是说荣光者的力量如此强大,他的肉体依旧充满了强劲的生命力,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如同大师所雕塑的杰作。 “参考。随着阶位的晋升,凝华者自身的炼金矩阵会进行生长,并映射在我们的体表上,当我们驱动秘能时,引发的‘始动现象’就会暴露这些纹路。” 拜莉讲述着,眼中泛起了微光,泛光的纹路在她的手臂上延伸,手掌在半空一握,抓起一把由光轨铸就的手术刀。 伯洛戈记得始动现象,每位凝华者在驱动以太、发动秘能时,体表浮现的光芒与轨迹,正是始动现象,这是凝华者作战的征兆。 以太遮蔽这一以太极技,则可以有效地遮掩、乃至完全掩盖始动现象,使敌人无法察觉秘能的发动。 “我本想,如果你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晋升的话,可以观察锡林的炼金矩阵,从其中找到些许的痕迹,”拜莉说,“但看起来你不需要这些了。” “至于晋升之后的倾向抉择,我想你也做好准备了吧?” 伯洛戈点了点头,如今他的秘能·征召之手所倾向的是“狭锐”,以承载诸多限制的代价,获得了秘能的低消耗与快速发动。 晋升之后,伯洛戈可以引导自身的炼金矩阵进行二次生长,那时他将再一次抉择自己的倾向。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战斗,伯洛戈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正如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极化之路一样,在倾向上,伯洛戈仍准备继续“狭锐”,来进一步强化自己的秘能。 这会令伯洛戈更加专注于这征召万物的力量,使其秘能的效果单一,无法像其他具备衍生副学派的凝华者那样,诡诈复杂。 但伯洛戈并不在意这些,他觉得秘能没必要过于诡异,只要适合自己就好,而且战斗中的干扰因素也太多了,除非力量超绝,不然总是会有变数存在。 比如在时轴乱序中与银骑士的对抗,银骑士是本体为身为守垒者的第三席,这位于第四阶位的力量毫无遮掩地释放了,按理说伯洛戈等人完全没有胜算才对。 可在不灭之心的侵蚀下,银骑士的躯壳破损,使其以太强度随着躯壳的崩塌,不断地衰弱。 艾缪给予伯洛戈的强化加持自身的不死,以及列比乌斯的联手狩猎……在这种种因素的干扰下,强大的银骑士也终将落败。 “狭长且锐利,犹如一把封喉的匕首。” 伯洛戈在心里默念着,他在想当初锡林的晋升之路又是如何抉择的呢?他最终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和是自己一样的极化之路吗?是“阔钝”还是“狭锐”呢? “艾缪,过来帮帮我!” 拜莉在仪式台旁忙前忙后的,看到发呆的艾缪,她挥手呼唤道。 “好的。” 艾缪一路小跑了过来,跟着拜莉一起,目光仍时不时地游离向锡林,她对于这神秘的存在倍感好奇。 “他是谁?” 伯洛戈回答道,“锡林·科加德尔。” “哦……啊?” 艾缪手一抖,针头歪歪地扎入了伯洛戈的肌肉里,这冷不丁的一扎,不是很疼,但还是让伯洛戈微微皱眉。 “抱歉!抱歉!” 艾缪连忙将针头抽了出来,给伯洛戈揉了揉。 “霸主·锡林吗?” 艾缪咽了咽口水,眼瞳里带着些许的恐惧,窥探着那天神般的身姿,不敢直视。 荣光的霸主,锡林·科加德尔。 与伯洛戈一样,艾缪的命运也被锡林所纠缠着,如果没有锡林突袭垦室,摧毁了沿途的一切,那么就没有接下来所发生的这些事,也就没有了艾缪的诞生。 从阴暗残忍的角度来讲,是锡林促使了艾缪的诞生。 以血与火为代价。 艾缪整个人紧张的不行,即便拜莉反复强调,锡林已经死了,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可艾缪和伯洛戈有相似的感觉,她也觉得锡林没有死。 “所以才需要清场,保密吗?”艾缪明白为什么巴德尔刚刚要清人了。 “别想那些了,早点弄,早下班。” 拜莉像手术室内的主刀医师,艾缪就是协助她的护士,其他人此刻也围了过来,手推车哗啦作响,将瓶瓶罐罐推了过来。 伯洛戈问,“最后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还是那句话,小心‘迷失’,不要沉沦其中。” 拜莉声音轻了起来,趴附在伯洛戈的耳边,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升华炉芯内……准确说是学者殿堂内,那些老不死提出过这样的一个解释。” 伯洛戈不清楚拜莉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提这种事,但他还是认真地聆听了起来。 拜莉算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当她一副悠哉的模样时,那么她就是一个悠哉玩乐的状态,如果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你,那么你最好仔细听她接下来所讲的话。 “伯洛戈,你觉得人类死后,我们那灿金的灵魂,究竟去向了何方?” 拜莉问住了伯洛戈。 “灵魂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它消逝后一定有着一个未知的归宿,对吗?” “你觉得……” 拜莉打断了伯洛戈的话,“晋升仪式中,最为重要的不是那些辅助的炼金素材,也并非是灵魂的容量等等乱七八糟的因素。 这一切的一切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通往秘源的大门,令你从秘源之中获得认可,一张剔除凡性、进行升华的凭证,一份可以前往更高位的凭证。” 伯洛戈听过类似的讲述,是泰达对他讲述的,晋升仪式的一切都是为了打开一道前往秘源的道路。 随着凝华者的晋升,凝华者本身越是靠近秘源,乃至完全直面秘源。 所罗门王。 诡谲的名字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有极少数的凝华者,在晋升的过程中,会产生诸多的幻觉,乃至某种……完全陌生的经历,就像亲自经历别人的人生一样,甚至说沉沦其中。” 迷失。 伯洛戈知道拜莉在说些什么,他是个聪明人。 侧过头,伯洛戈看向了一脸无知的艾缪,人类死去后,灿金的灵魂被凝结为哲人石,而在那精英剔透的宝石中,经过一些特殊的手段,炼金术师可以从其中窥见死者的记忆。 伯洛戈将这些线索联系了起来,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你想说……秘源或许是我们灵魂的集合吗?” “我不知道,都只是假设而已,”拜莉说,“你不仅与魔鬼有着极深的联系,与秘源也是如此,伯洛戈。”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仅仅是进行三重试炼,就会陷入‘迷失’的状态,而现在你将进行晋升仪式,你极有可能再度遭遇‘迷失’。 一定要小心,伯洛戈,如果沉沦其中了,哪怕你是不死者,最终也只是一具不会死的尸体而已。” 拜莉站起身,像位拳击教练一样,还拍了拍伯洛戈的脸颊,鼓舞着他。 “废话结束了,想办法挺过来!” 拜莉打了个响指,四周的光芒逐一黯淡衰落,隐于黑暗,紧接着万千的璀璨的金芒升起。 伴随着仪式的启动,四周的以太浓度逐步攀升,金色的尘埃从空气中析出,它们很快拼凑在了一起,化作大滴大滴的金色雨滴,使每个人都沐浴在其中。 伯洛戈深呼吸,他努力不去想拜莉所说的那些话,而是将全部的精力专注于眼下。 “开始吧!”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迷失之途 无际的黑暗里,金色的雨滴飞舞、翻滚,它们犹如熔化的黄金般,在拜莉的指挥下划出一道道优雅的轨迹、延伸、扭转。 拜莉拿起推车上的瓶瓶罐罐,将它们逐一打开,将其中准备好的炼金素材随意地丢入空中。 此刻重力的概念仿佛消失了,炼金素材没有坠落,而是漂浮在半空中,任由拜莉操控。 艾缪站在一侧,辅助着拜莉的工作,之前在炼金工坊时,艾缪跟着泰达进行了不少的植入仪式与晋升仪式,她对此已经算是很有经验了,但面对伯洛戈时,她还是不由地紧张。 “一百克的月尘、三十克的红水银、适量的星锑……” 艾缪将炼金素材逐一置入空中,她看起来真像位护士,布置的同时,还对伯洛戈说道,“放轻松,这里有不少的炼金素材还是我提炼的,绝对没问题。” 伯洛戈这下知道艾缪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了,为了自己的晋升仪式,艾缪已经连续劳作了多个昼夜。 幸亏艾缪的本质依旧是炼金人偶,不然她现在多半要住进边陲疗养院了。 诸多的炼金素材漂浮着,被实体化的液态以太吞没,它们在以太之中燃烧、涌动,碾碎后再次重组在一起,质变成崭新的物质。 伴随着质变,漆黑的残渣从液态的金色里浮现,随后逐一脱落剥离。这是被剔除掉的凡性物质。 不知何时,艾缪已经离开了仪式台,消失在了无际的黑暗里,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交给拜莉就好。 伯洛戈仰着头,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自己就像一具尸体,头顶洒下冰冷的光,仿佛有天使要从其中降临,向自己伸出手。 天国? 伯洛戈没想过死后的事,不死者去思考死亡?怎么听都有些滑稽。 即便自己真的会死去,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会抵达天国,他是惩治恶人的恶人,更大的恶人,对于自我的认知,伯洛戈从未动摇过。 恶人的结局不应该是天国而是地狱……至少是与地狱相近的地方。 伯洛戈想起自己的好朋友们,他们应该都在天国等着自己,一想到无法与他们相见,伯洛戈多少是有些难过的,但又想到恶人们的归宿,他又欣喜不已。 伯洛戈发过誓的,他会永恒折磨那些恶人们,这一次他们将无处可逃。 混杂着炼金素材的液态以太开始躁动,炫目的光芒在液体的内部迸发,犹如七彩的琉璃,隐约间还能看到迸发的电弧。 拜莉挥手,液体仿佛具备生命力般,分裂成了数段落下,伯洛戈的体表传来一股冰冷的触感,就像有蛇群在他身上爬行,冰冷的致密的鳞片逐一摩擦着,伯洛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纹理。 “记着,保持清醒,不要沉沦。” 拜莉再次嘱咐着,伯洛戈本想回应的,可还未等他开口,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伯洛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突兀的变化只在一瞬间,上一秒拜莉还在他眼前,现在伯洛戈的眼前却一片黑暗。 困惑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晋升仪式开始了。 从资料上来看,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的晋升仪式是风险最低的、最为简单的,绝大部分凝华者在晋升的过程中,甚至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除了靠近秘源,获得认可外,其它的部分普通的就像一次普通的全麻手术。 伯洛戈孤身伫立于漆黑的世界里,不可知的黑暗里传来阵阵噪音,那是风雪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灵魂的集合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拜莉最后对他说明的假设,让伯洛戈不得不去认真思考。 人类死后,那灿金的灵魂究竟是归于何处了呢? 这是否与秘源有所联系,如果有的话,那么秘源在这世间的宏伟轮回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如果秘源是所有灵魂的集合,那么所谓的“迷失”,是否是个体在这灵魂的风暴中,窥探到了蕴藏在灵魂中的记忆,错将其视作自己的人生,因此沉沦呢? 这并非不可能,哲人石中正具备着过往人生的投影,哪怕消逝成了虚无的灵魂,也理应存在着回响。 伯洛戈搞不懂,但他想自己很快就会亲自体验一番了,耳旁的风雪之音越发地响亮,越来越近,直到朦胧的微光撕破了黑暗。 彻骨的寒意袭上伯洛戈的心头,朦胧微光照在伯洛戈身上的一瞬间,他的体表便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也是随着光芒的抵达,伯洛戈看到了四周有着诸多如他一样被冻结的身影。 这是自己的身体吗? 伯洛戈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真正的肉体应该在升华炉芯内的仪式台上,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自己精神的具现化。 那么这些被冻结的身影也是如此吗? 伯洛戈没有纠结太久,熟悉的画面正在眼前重演,伯洛戈看到了,朦胧的光芒后,贯天彻底的风暴正缓慢地推进着,它携万千的狂风巨浪,犹如风暴的烈阳,所到之处黑暗退却。 刚刚自己所处的黑暗,只是距离风暴太远了而已,现在它正朝着伯洛戈走来,驱散走所有的阴影。 一切都在重演。 伯洛戈曾在三重试炼内经历的一切,正在他眼前重演,他再度回到了这里。 他曾以为这是某种幻觉,但伯洛戈不觉得幻觉能如此精准地重演,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伯洛戈处于“迷失”中,他现在还具备着清晰的自我认知,尚未完全沉沦。 该怎么做? 伯洛戈试着移动身体,几番痛苦的挣扎后,他震碎了身上的冰结,挣扎着移动了起来,但和那推进的风暴相比,他如同奔逃的蚂蚁,根本无法逃离车轮的碾压。 背对着炽白的风暴,在伯洛戈的眼前无际的黑暗浮现,妖异无序的笑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猩红的眼瞳在黑暗里睁开,它们密密麻麻、排列成群,堆积成山,化作宛如山峦的身影。 它们高高在上,注视着伯洛戈的徒劳挣扎。 伯洛戈不清楚那些黑影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伯洛戈看不清它们的存在,但他仍本能地感到了无穷的厌恶。 如果非要伯洛戈选择一个结局,那么他会选择投入身后那炽白的风暴,而不是与这些黑影为伍。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同玻璃被碾碎所迸发的声响,伯洛戈看向自己的手臂,这声音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碎裂声逐渐密集了起来,伯洛戈的身体也出现了裂痕,如同重影一样。 冰冷的躯壳被冻结在了原地,虚幻的身体还在挣扎,两者逐渐分离。 伯洛戈反复地告诫着自己,自己的躯壳并不在这,现在可视的身体,只是自己精神的具现化…… 三位一体。 这个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冷不丁地升起,在进行三重试炼时,这个词汇被经常地提起。 “盐、硫、汞,”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身、心、灵……” 此刻伯洛戈的身体不在这里,所观察到、可干涉的身体,更像是心与灵、精神与灵魂的具现物,再看向自己不断分离的重影,难道自己的精神与灵魂正在被分割? 那些在“迷失”中沉沦的人类,他们没有死去,却永远无法醒来,具备着健全的肉体与灵魂,可精神却不复存在。 “这么倒霉吗?” 伯洛戈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运气,自己只是晋升个祷信者而已,怎么会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换做以后的负权者、守垒者,那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艰难地移动着身体,伯洛戈不去想太遥远的事,如果不摆脱眼下的困境,他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伯洛戈用尽全力地逃跑着,企图远离那炽白的风暴,可无论他怎么挣扎,两者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地缩减。 某个瞬间伯洛戈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仿佛身体脱离了冻结,连续向前迈出了数步,回过头看,却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自己的面孔。 另一个自己被冻结成了冰雕,就站在自己身后,坚毅的面容被雕刻的极为仔细。 也是在这一刻起,伯洛戈突然发觉那在耳旁伴随的碎裂声消失了,然后伯洛戈惊恐地意识到,并不是碎裂声消失了,而是自己已经完成了分割。 此刻被冻结住的冰雕正是伯洛戈的灵魂,而站在冰雕之前的,是从其中挣扎而出的精神。 炽白的风暴近在眼前,伯洛戈已无路可退,他的身体十分轻盈,伴随着风暴的靠近,他甚至已经无法维持站立,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吸入风暴之中。 漆黑的影子蔓延了过来,一道完全由黑暗构筑的手臂在伯洛戈的身侧浮现,它向伯洛戈摊开了手,猩红的眼瞳从手掌中裂开,血色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严肃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轻蔑,挥手打翻了漆黑的手臂,唾弃的声音被风雪覆盖。 “我拒绝。” 强大的吸力捕获了伯洛戈,刹那间炽白的风暴将伯洛戈吞没,只留下冰冷的雕塑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群山之后 这次晋升仪式所遭遇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伯洛戈的掌控,但伯洛戈依旧保持着镇定,他很清楚,慌乱只会加快自己的落败。 伯洛戈努力控制着情绪,以绝对理性的视角观察着这一切,他不清楚自己此刻所经历的情景,只能以自己浅显的知识进行分析。 此刻伯洛戈的灵魂被冻结成了冰雕,伫立于大地之上,而他的精神则在飞跃,在炽白风暴的拉扯下,他几乎是眨眼间便被卷入了啸风之中,犹如落叶。 随着靠近,伯洛戈强睁着眼,去观察风暴的核心,那是绝对炽白的光芒,短暂的直视下,伯洛戈居然有着眼瞳被灼烧的痛感,无力地移开视线后,他看到了四周与它一同纷飞的身影。 那是万千的幽魂,与伯洛戈相似的幽魂,这不计其数的幽魂环绕在风暴的外沿,构建成了这庞大的毁灭的一部分。 伯洛戈难以理解眼前的画面,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伯洛戈甚至难以分辨这是真实存在的事物,还是说某种力量的象征,正如自己的身、心、灵。 他成了这风暴的一部分,被拉扯着回旋,炽白的风暴则继续在冰原上挺进,吞没那些耸立的冰雕,绝大部分的冰雕在靠近风暴的一瞬间,就湮灭成了粉尘,融入了风暴之中。 缓慢的推进下,伯洛戈的冰雕、灵魂的具现化也将被风暴吞没,伯洛戈紧张了起来,他不清楚一旦被风暴吞没会发生什么事……但对伯洛戈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的灵魂本就是残缺的,可不能再出现什么差错了。 如同溺水之人般,伯洛戈胡乱地挥出手,试图抓住些可以触及的东西,但只能抓到不断扬起的雪尘,而后一道道幽魂与他擦肩而过,带着欢呼的余音,紧接着伯洛戈与另一道幽魂迎面撞在了一起。 伯洛戈没有与这道幽魂撞开,而是与其交错、重叠,刹那间伯洛戈看到了万千破碎的画面,它们如狂风骤雨,淋在伯洛戈的记忆上。 孩童降生时的哭泣不绝,笨拙地学语、迈步,直到如小鹿一般跟随在大人身后…… 伯洛戈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经历着他人的一生,旁观着这个陌生人一点点地成长。 陌生人生活的时代要远于伯洛戈所处的时代,那时统治这片土地的还是国王与领主,没有铁路,也没有报纸,交通闭塞,人们愚昧无知。 和那些麻木的大人们不同,陌生人从很小时就渴望着外面的世界,他常常坐在草地上,望着远方的群山,好奇在那群山之后有着什么。 每当他对父亲提起这些时,父亲只是敷衍地回答着,“群山之后还是群山。” “那么再之后呢?在那重重群山之后呢?总该有些东西,在那之后吧?” 孩子满脸期待的看着父亲,父亲沉默了,这个疲惫的男人他一生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那高大的群山对于村庄里的人而言,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父亲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别想那些,群山之后的东西毫无意义,你该做的是学习我的手艺。” 父亲是一位铁匠,作为父亲的孩子,他未来也应当是位铁匠才对。 年幼的孩子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笑了笑,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群山之后的好奇心与日俱增,来自父亲的束缚也变得越发令人窒息。 “你应该忘记群山之后的东西,而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学艺,成为一名铁匠,只有这样你才能养活你自己!” 父亲看着满身污泥与野草的他,一眼就知道了他去做了什么。 翻越群山。 他一直在尝试翻越群山,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面对父亲的斥责,起初他还会反驳几句,但慢慢的他沉默了下来。 他意识到群山太大了,大到无论他如何努力,也看不到尽头,或许自己该听父亲的话,成为一名铁匠,在这片偏远的村庄里度过平静的一生。 陌生人妥协了,平凡的日子继续着,波澜不惊,他从孩童成长为了青年,接过了父亲的铁锤,成为了村庄里最为优秀的铁匠。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自己的一生了,在炽热的铺子里,不断地锤打着钢铁,直到自己的孩子接替他,但有一天,一位异乡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这座偏远的村庄很少有异乡人来,每年只有固定的一段时间里,会有商队经过,亦或是来自领主的征税。 这一天村民们都围在酒馆中,观察着那个衣装怪异的家伙,异乡人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大口地饮酒,口中说着一段段新奇的故事。 吟游诗人。 村民们这么称呼异乡人,见到诗人的第一刻,他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也不清楚这种情绪是什么,但在这腐朽古旧的村庄内,诗人的生命是如此地鲜活。 诗人并不是个年轻人了,他满脸的风霜,发丝夹杂着花白,可当他笑起来时,讲起那遥远之地的故事时,他是如此地年轻,远超所有人。 陌生人在酒馆内和诗人闲聊着,一直待到了深夜,这是他第一次与他人聊这么久,他拿出自己的积蓄,请了诗人一杯又一杯,诗人说他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过几日就会了离开。 为此陌生人这几日都没有工作,而是关闭了铁匠铺,和诗人一起醉生梦死,他们聊了很多,一直延伸到群山之后。 陌生人问道,“你知道群山之后有什么吗?” 诗人醉醺醺地回答道,“群山之后?仍是群山。” 陌生人有些失望,这和他父亲的回答一样,但他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重重群山之后呢?” 这一次诗人沉默了下来,他放下了酒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那是个无比广袤的世界。” “有一望无际的原野,流经诸国的庞大河流,有连绵成高墙的雪峰群山,也有狂风肆虐、永不停歇的高原。” 诗人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他带着邪魅的笑容,为陌生人描绘着那样的世界。 “那是个色彩缤纷的世界,远比这座村庄有趣的多,有许多你不曾体验过的、不曾知晓过的、不曾拥有过的……” 诗人一把搂住了陌生人,满嘴的酒气与豪意。 “那才是生活,那才是活着啊,朋友!” “可这都是有代价的,不是吗?”陌生人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漂泊不定,除了诗歌外,你的旅途与流浪无异,你一无所有,就连喝酒的钱,都是我请的。” 诗人摇了摇头,“不,我拥有着一切,当我涉足那广阔的美景时,那广阔的美景就属于我,当我沉眠与草野间,这无垠的大地就是我的床铺……我看得出来,朋友,你的眼底藏着渴望,你也向往那样的世界,对吗?” 陌生人没有说话。 “为何不遵从自己的心声呢?是你无法割舍这安逸的一切吗?” “我被束缚在了这,不!我甘愿留在这里。” 陌生人的父亲在他接过铁锤后不久就去世了,他的母亲也早在他孩童时离开,在这座偏远的村庄内,没有什么值得陌生人所爱的人,也没有什么他所在意的,但就像有股力量般,将陌生人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去。 诗人微微笑,他不再说什么,陌生人看着他,明明喝了如此之多的酒水,但此刻诗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浑噩,有的只是睿智与清醒,似乎醉倒的只是他的肉体,并非他的灵魂。 他拿起别在腰间的书籍,书皮是布满裂痕的牛皮,厚厚的纸页间夹杂着诸多纸条,潦草的字迹填满了每一寸。 陌生人文,“这是什么?” “我是个诗人,”诗人说,“这是我的诗篇。” 翻开纸页,诗人提笔写起了文字,书写的同时,又时不时地看向陌生人。 “你在写什么?” “我所经历的故事……我在古旧腐败的土地里,遇到了一颗被蒙尘的自由之心,遗憾的是我来的太晚了,他已经和这腐朽的一切融为一体。” “你写下这一切又如何?”陌生人知道诗人是在暗指他,“你终将死去,你的诗篇也是如此,归于废旧的尘土,不再有人知晓。” “不,不会的,”诗人眼神亮了起来,否定着陌生人的话语,“这一切不会结束的。” “诗篇是无尽的……诗是没有尽头的!” “不过是疯言疯语罢了!” 陌生人被激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愤怒,是诗人太完美了吗? 是啊,诗人过上了自己渴望的生活,他向自己发出了邀约,自己却没有勇气接受改变,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尊严,进而否定着诗人的一切。 他想到诗人是如此地聪明,想必自己早已被诗人看穿了吧,那么自己在诗人的眼中又是何等的可笑呢? 陌生人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连几天,他努力不去想诗人的事,也不去想群山之后的事,他只期望诗人赶快离开,将那平静的生活还给他。 然后……平静的生活回来了。 诗人死了。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诗人的末路 诗人死了。 没有什么邪恶的谋杀,也并非是令人惋惜的意外,有的只是命运的无常。 清晨时,诗人准备离开这座村庄继续他的旅行,可在酒精与岁月的消磨下,他的生命早已走到了尽头,这几日的悠哉不过是回光返照。 诗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一颗枝繁茂密的大树下,他本以为自己只是需要小睡一会,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来。 村民们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位怪异的异乡人,最终他们想到了陌生人。 这几日陌生人一直在与诗人饮酒作乐,他们觉得陌生人应该是诗人的朋友,便将他叫了过来,把诗人的后事交给陌生人处理。 陌生人在临近中午时来到大树下,诗人还坐在大树下,他紧闭着眼,似乎他并非死去,只是小睡一会而已。 伴随着诗人的闭眼,此刻陌生人才发觉了诗人的苍老,失去了那双充满活力、光彩夺目的眼瞳后,他老的就像一位百岁的老人。 可能诗人本就是一位老人了,只是他那难以置信的活力,总是让人误判了他的年龄。 诗人的领口大开,口袋也翻了出来,在陌生人来之前,已经有人翻查过诗人的尸体,遗憾的是除了面包渣外,他们在诗人的尸体上一无所获。他确实是一个流浪者,身无分文。 人群如食腐的秃鹫,他们从诗人的身上得不到什么,在陌生人赶来后就纷纷散去了,对于陌生人要怎么处理诗人的尸体,他们也不在意,反正这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陌生人站在诗人的尸体前,短暂的惊愕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底没有任何的悲伤,反而带着一抹……窃喜。 “你拥有自由、见识过无数的美好又如何?” 陌生人扛起起诗人的尸体,“你最后不还是死了,死在这个无人所知的地方,连带着你的诗篇一起。” 隐约的笑声从身后响起,陌生人警惕地转过身,可四周空无一人,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诗人,但他已经死了,枯朽的脸上尽是死意。 陌生人加快了步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诗人的死令他无比欣喜,美好的事物被摧毁了,卑劣的他却仍然存活,这一次是陌生人赢了,他赢过了诗人。 他本想转身离开,任由荒野吞食诗人的尸体,可当他想离开时,脑子里却升起一个无法控制的想法。 他不能把诗人丢在这,他必须带诗人离开! 陌生人全身都抗拒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扛起了诗人的尸体,带它一起离开,回到了他那阴暗的小屋内。 一路上陌生人都有种古怪的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仿佛某头幽魂正潜藏在自己的阴影里,自己每走一步,它就更近一步。 陌生人将诗人的尸体放在了屋子的角落里,他则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撕扯着自己的脸庞。 他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抬起头,诗人的尸体隐藏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哈哈……” 那熟悉的笑声再次响起,从那阴影之中。 陌生人抬起头,眼瞳里布满血丝。 “死亡是每个人的终局,但和你不同,在死亡来临前,我已见识过那诸多的美好……” 黑暗里,诗人歪着头,目光空洞地说道。 “闭嘴!” 陌生人抓起铁锤,狠狠地砸了过去,诗人的尸体被砸倒了,侧躺在了地上。 “你已经死了!” 陌生人怒斥着,同时肯定着自己的内心,诗人已经死了,自己不该继续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握起铁锤、挥下铁锤,日复一日。 “你们的诗篇有什么用?终有一日会被大火烧毁、归于尘埃!” 陌生人点燃了锻炉,炽热的高温与四溅的星火填满了他的内心,劳作的疲惫令他感到了安宁。 “我手中的锻物不同,它远比诗篇坚韧,不畏水火。” 陌生人拿起一把烧红的剑刃,炽热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中。 “可我还活着啊,朋友。” 幽邃的声音响起,似有幽魂在向他倾诉。 陌生人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黑暗,那里实在是太漆黑了,仿佛吞食掉了所有的光,连通着另一个漆黑无际的世界。 “这就是永生,我的精神与意志,我的诗篇将在你的思绪里回荡不绝。” 陌生人的心颤抖了一下,他隔着厚厚的手套,握起烧红的铁剑,其上还燃烧着熊熊烈火,映亮了黑暗。 “不,你已经死了。” 陌生人审视着诗人的尸体,此刻诗人的尸体已经开始了腐烂,出现了大块大块的尸斑,令人作呕的气味不绝,蛆虫在尸体里爬行。 燃烧的火剑轻易地刺入了诗人的胸膛,陌生人冷酷无情,聆听着火焰灼烧血肉的呲呲声。 “为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朋友。” 诗人微笑地看着他,毫不在意胸口那燃烧的火剑,突然他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陌生人的头颅,强迫他看着自己。 “哦,我知道了,你在害怕改变,对吗?你安逸太久了,久到你再也不愿去想群山之后的事了……甚至说你在憎恨群山之后。 你已经沉沦进了安逸之中,每每想到群山之后,你都要想办法遏制自己心中的躁动,以免自己熟悉的生活被打破。” 诗人发现了真相,张口大笑了起来,喉咙里爬满了扭曲怪异的蛆虫,它们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闭嘴!” 陌生人痛斥着,手中的火剑刺的更深了,乃至钉入地面。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毁灭我,我就像一团火,燃起你心底的渴望,你必须想法设法扑灭它,可这一切……为时已晚。” 诗人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他高歌着。 “火烧起来了!” 陌生人低吼着抽出焰火熄灭的剑刃,胡乱地挥砍着诗人的尸体,直到将其剁碎成渣。 当陌生人恢复理智时,他正跪坐在一地的污血前,诗人那苍白的脸庞横在一边,眼瞳扩散、浑浊,他的腹部血肉模糊,骨骼碎裂成渣,血淋淋的肠子洒出,鲜血缓慢地流淌,浸到了陌生人的身下。 没有幽魂的言语,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诗人早就死了,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陌生人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眼中尽是恐惧,他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陌生人拾起了一把火,丢在了尸体上。 大火瞬息燃起,灼烧着诗人的尸体,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火光带来温暖与宁静,陌生人躁动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深沉地呼吸着。 焰火会令一切归于灰烬,熄灭那再度升腾的渴望。 陌生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很快就僵住了,在熊熊火光的不远处,一本诗篇静静地躺在地上。 陌生人慢慢地走了过去,呼吸压抑,心跳加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激动与恐惧并存的情绪。 仔细地回想一下,他上一次具备这样的心情时,是在许多年前。 啊,陌生人还记得那一天,那是他握起铁锤,将要继承家业的一天,但那天他没有出现在铁匠铺里,而是准备好了行李,在晨光未至时,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家。 陌生人受够了父亲的管教,他不想在锻炉前度过平庸的一生,陌生人要去那群山之后看看。 那并不是一个出发的好日子,陌生人在山林间遇到了巨熊,那一刻他并没有太多的恐慌,他觉得死在追求的路上也不错,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父亲太了解陌生人了,当他离家时,父亲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你为什么会来,你还是想阻止我吗?” 逃亡中,陌生人忍不住对父亲发怒道,一直以来他想翻越的不止是群山,还有名为父亲的高墙,他以为自己逃掉了,可他还是紧追着自己。 “不……不是的。” 父亲摇着头,一向强硬的他,此刻态度意外地柔软了下来,不清楚这是否因死亡将至。 “一直以来我都清楚,我没法改变你的想法,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但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做好准备。” 陌生人愣住了。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我本想目送你离开的。” 父亲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老了,这短短的几步跑的他气喘吁吁,身后嗜血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但是……” 父亲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微笑地看着陌生人,对他摆了摆手,而后漆黑的影子吞没了父亲。 陌生人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他只知道不断地奔跑,哪怕双腿疲惫不堪、麻木至极,也不曾停下,直到回到熟悉的村庄里。 自那之后陌生人再也不想群山之后的事了。 陌生人看着眼前的诗篇,他本想将它一并投入火中,突然一股微风拂过,摇曳了火光,也吹开了书页,那瑰丽的一切展现在了陌生人的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诗篇,注视着其中的种种,陌生人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但他能看清那潦草的图画,诗人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副又一副绝美的画卷。 诗篇具备着魔力般,令陌生人难以移开视线,只能死死地注视着其中的内容,他的呼吸逐渐喘息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汗水淌过额头。 陌生人走到了熊熊的火光前,大火灼烧着诗人的尸体,也温暖着陌生人的身体,光芒照亮了黑暗,映亮了图画与文字。 外面的世界在这一刻打破了群山的阻碍,浮现在陌生人的眼前。 “诗人不当被桎梏。” 刺目的火光中,诗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浴火而立。 陌生人没有听见他的话语般,继续翻弄着书页,然后空白纸页出现在了眼前,他继续翻了几页,往后依旧都是空白。 陌生人好像明白了什么,抬起头和诗人对视在了一起。 诗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陌生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只要还有人能看到这本书,你就不是真正的死去,而当我在其上记述下我的故事后,我也将如你一般,获得永生。 我会死去,但我也会活着,活在每个阅读者的心底,由他们带我抵达那遥远的未来。” 焰火里的面容露出可憎的笑容,他肯定着陌生人的一切,咏叹调般地诉说着。 “无所束缚,永世流传。” 陌生人回应着,话语宛如孩童的梦呓。 “无尽的诗篇。” 熊熊的大火从诗人的身上释放,灼烧着大地,爬上了屋顶,炽热的焰火一瞬间吞没了室内的一切,将整栋房屋拖入了烈焰之中,化作冲天的火炬,映亮了村庄与群山。 “现在你也是诗人了。” 焰火中的身影坍塌、湮灭,化为带着余火的灰烬。 诗人丢下了铁锤,抱紧了诗篇,他头也不回地奔向群山,余生再未归来。 …… 画面开始模糊、消散,伯洛戈重归这喧嚣的世界。 幽魂与伯洛戈的重叠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这一瞬间对于伯洛戈而言漫长的难以形容,他仿佛真真正正地经历过了陌生人的一生,然后与其告别。 伯洛戈的精神有些恍惚,头疼欲裂,种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自我的认知开始出现偏差,某个短暂的时间里,他甚至以为自己是陌生人。 好在这没能影响伯洛戈太久,要知道伯洛戈可是在黑牢里度过漫长岁月的狠角色,他的意志坚定的难以想象,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伯洛戈便将自己完全与那混杂的记忆割裂开。 “迷失……” 伯洛戈轻声道,拜莉对他的警言正在逐一变成现实。 这环绕风暴飞驰的幽魂们,似乎都是个体的“心”,里面蕴含着他们此生的记忆,“灵”被冻结在大地上,待风暴来临时,被摧毁成漫天的雪尘,归于风暴那炽白的核心之中,至于“身”则被遗弃在尘世,归于尘土。 这或许就是死亡。 伯洛戈没空思考脑海里那“无尽的诗篇”了,他的“心”正被拉扯向风暴的核心,位于地面上的“灵”,依旧被冻结着,在风暴的肆虐下依旧挺立。 这应该是伯洛戈的恩赐·时溯之轴在起效,他在凡世的“身”尚未死去,依旧牢牢地锁住了“灵”,故此冻结的冰雕不受风暴的摧毁,可伯洛戈的“心”正朝着风暴归去。 见鬼,一次晋升仪式,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模样! 伯洛戈的内心尖叫着,他无力反抗这一切,正要被卷入那炽白的核心中时,一股拉扯的力量浮现。 如同拉满的弓弦在瞬息间被释放,伯洛戈的画面开始扭曲,拉扯成一道道泛光的线条。 伯洛戈不受控制地坠向大地,狠狠地砸入了冰封的雕塑中,与自身的“灵”再度合二为一。 身体上的寒霜逐一崩塌,尚不等伯洛戈理解现状,悠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伯洛戈扭过头,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锈迹斑斑的船锚突破了风暴的肆虐,砸在了伯洛戈的眼前,锁链拉紧,在地面上犁起重重烟尘。 伯洛戈没有犹豫,他用尽全力地前扑,抓住了这巨大船锚的一角,而后被拖向无际的黑暗。 ------题外话------ 查资料,写大纲,屯存稿,暂时一更。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以太界 伯洛戈安静地躺在仪式台上,液化的以太裹挟着诸多的炼金素材,覆盖在伯洛戈的身体上,并且在不断地渗入伯洛戈的身体里,进而滋养着他的灵魂,以此壮大灵魂。 艾缪低声问道,“他还好吗?” 伯洛戈维持这个状态已经有几分钟了,看起来仪式进行的很顺利,但顺利之余,艾缪还是充满了担心。 “还……好吧。” 拜莉也不确定,在她看来,伯洛戈不像帕尔默那样,被明确的厄运与福泽纠缠,但有时候他也总是能遇到些稀奇古怪的事。 想到这,拜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伯洛戈本身就是极为特殊的,他是从圣城之陨中幸存的不死者,关于过去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不知晓其真相。 伯洛戈·拉撒路本身就是一个谜团。 拜莉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和伯洛戈太熟悉了,多日以来的习以为常,让她忽视了这些。 艾缪担忧地看着伯洛戈,自时轴乱序事件后,艾缪对伯洛戈的好感便与日俱增…… 某种意义上来讲,艾缪经历了三次新生,第一次是她自己为自己取名,第二次是伯洛戈令她走出心灵的囚笼,第三次则是泰达的牺牲换得了艾缪的重生。 在艾缪的短暂人生里,伯洛戈算得上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时轴乱序事件后,即便伯洛戈表现的和平常一样,对于时轴乱序事件中的种种很少提及,但艾缪心中对伯洛戈总是有股愧疚感。 伯洛戈并不在意艾缪的所作所为,他权当做小孩子的闹情绪,但艾缪并不能这样接受,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在这种种因素下,艾缪对伯洛戈格外地关注、在意,至于伯洛戈对此的反应…… “伯洛戈,喝一杯吗?” “不了,我不怎么喜欢喝酒。” “伯洛戈,要出门逛街吗?” “不了,外勤部发的制服够用。” “伯洛戈……嗯……很感谢你对我的付出……” “没关系的,保护同事,维护秩序局财产,也是专家的一部分。” 几次谈话后,艾缪整个人有些发懵,她搞不懂伯洛戈……很少有人能搞懂伯洛戈,有时候伯洛戈敏锐的能看破她的内心,有时候又迟钝的让人气的牙痒痒。 久而久之,艾缪也释然了,回到现在,艾缪关切地看着仪式台上的伯洛戈,随着仪式的进行,她内心的不安在逐步放大。 拜莉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她看了眼时间,按理说进行到这种时候,应该结束了才对。 仪式台上,伯洛戈已经吸收完了液化以太,炼金素材也以此为媒介,融入他的躯体里,使其灵魂进行壮大,接下来伯洛戈该苏醒了才对。 “情况有些不对劲。” 拜莉走到了仪式台前,直接忽视了种种规范守则,抬手就扒开了伯洛戈的眼睑,强光刺下,伯洛戈对此毫无反应。 看向阴影中的巴德尔,巴德尔按动仪器的开关,电极贴片读取着各种数据,伯洛戈的各项数值都保持着稳定。 一切正常却无法醒来。 “迷失……你小子不会又遇到了吧!”拜莉紧张了起来,“这么一对比,你才是更倒霉的那一个啊!” 帕尔默的晋升仪式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遭遇“迷失”的凝华者,肉体会保持完整,灵魂也完好地束缚在血肉中,唯独意志却再也不会醒来。 拜莉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一情况,准确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遭遇“迷失”的概率太低了,这更像是一种存在于晋升仪式中的传闻,拜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加厚的观察窗后,老者们注视着下方仪式的进行,窃窃私语着。 “看样子伯洛戈遭遇了‘迷失’,需要用些特殊手段吗?老师。” 一脸老态的摩根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凑到了白袍老者身旁,提议道。 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目光深沉地凝望着伯洛戈,然后他诉说起了从前,“在晋升荣光者时,我也经历过一次‘迷失’。” 摩根收敛起了笑意,他知道那个隐秘的传闻,认真地问道,“您见到了什么?” 璀璨的风暴在白袍老者的脑海里闪过,他没有理摩根的话,继续讲述着。 “我们能对物质世界的了解足够多了,但对于那高于物质世界,更为缥缈神秘的高阶层面,依旧一无所知。” 摩根试探性地问道,“您是指……以太界吗?” 以太界。 对于绝大部分炼金术师而言,这是一个绝对陌生的词汇,这倒也正常,从炼金术师假设那高阶层面,并赋予其“以太界”的名称起,这一知识只流传在学者殿堂内,不曾外泄过。 “对,以太界,”白袍老者说,“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着手研究这一切。” “依据以太界的假设,我提出了更多的假设,”他说道,“如果秘源是真实存在的,但为何我们追逐了千年之久,依旧无法触及一二。” 摩根接着他的话,以极低的声音回答,“因为秘源并不存在物质世界里,而是位于更高一层的,那个被我们所假设而出的以太界中。” 作为老师最优秀的弟子,摩根知道这部分的知识,要知道当初白袍老者在进行以太界的假设时,摩根就是他的助手。 如果说以太界是学者殿堂内独有的知识,那么摩根对其的了解,仅次于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轻轻地点头,“这或许也能为我们灵魂的归处,找到一个解释。” 这是拜莉对伯洛戈提过一样的疑问,人类死后,我们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拜莉提出的假设是秘源,但白袍老者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假设。 “灵魂与秘源一样,不存在于我们现实的维度中,它要远高于我们,处于以太界中,当我们死去后,‘心’就此湮灭,‘身’腐败死去,失去束缚的‘灵’就会回归以太界。” 摩根补充道,“我们就像灵魂在以太界的投影。” 白袍老者轻声道,“也有可能是反过来。” “现在伯洛戈跨越了这一界限,他正处于以太界中,直面秘源,陷入迷失……”摩根看着仪式台上的伯洛戈,“也就是说,他与以太界、与秘源的联系极深,对吗?” 摩根提出自己的疑问,“可现在他只是位凝华者,一个连祷信者都不是凝华者。” 在与以太界相关的一系列假设中,摩根清晰地记得秘源联系的这部分,凝华者对以太的感知,就等同于对以太界的感知,进而察觉秘源的力量。 以太界与物质世界彼此平行,而凝华者则是同时身处于两个世界的重叠之人,但绝大部分……可以说近乎全部的凝华者,都更倾向于物质世界,难以感知到更深层的以太界。 即便有一定的重合,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无比稀薄。 唯有进行晋升仪式,探寻灵魂深处时,他们才会在仪式的作用下,深入以太界,接触到秘源,而这也是晋升仪式的一部分。 潜入以太界时、窥视秘源时,因凝华者与秘源的联系深浅不同,有的人什么也感知不到,有的人则会窥探到些许的光景。 这种联系如同魔鬼与债务人之间的“脐索”,为此白袍老者将凝华者与秘源之间的联系称作“缠结”。 犹如物质世界投射于以太界的投影,“缠结”越深的凝华者,在以太界内越具备着明确的形体与完全的自我。 帕尔默晋升时的那样,在仪式的驱动下,帕尔默的“心”与“灵”脱离了物质世界,抵达了以太界,感受到了秘源的存在。 但因帕尔默阶位的低贱,以及自身“缠结”较浅,帕尔默无法在以太界内形成完备的投影,对他而言,仪式的过程就像一次麻醉手术,除了秘源的力量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伯洛戈则不同,他的“缠结”极深,轻易地在以太界内形成了投影,直面秘源的风暴。 但问题也在这,历史上像伯洛戈这样“缠结”极深的凝华者并不是没有,但在低阶位的状态下,他们往往会在以太界内遭遇不测,再也无法醒来,而这就是所谓的“迷失”。 白袍老者也遭遇过“迷失”,当时的他是在晋升荣光者,自身本就具备着极强的力量,得以从其中挣脱。 “仅在这一阶段,就具备极深‘缠结’的凝华者,”摩根想起外勤部的报告,“他与魔鬼之间还具备着极深的‘脐索’。” “老师,你是有什么在瞒着我吗?” 摩根脸上的敬意消失了,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伯洛戈的出现,老师的归来,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白袍老者只是久久地注视着仪式台,喃喃道,“以太界、投影、缠结……这一切的种种,都是我们提出的假设而已,是尚未被证实的幻想。 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伯洛戈·拉撒路,来确认这一切的真伪。” “但他现在已经陷入了‘迷失’之中,我们再不做什么,他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摩根控制了一下情绪,放弃了对老师的追问,他很清楚自己老师的性子,逼问他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他也没有那个实力去逼问老师,要知道他可是位荣光者,哪怕老成了这个样子,依旧具备着崇高的力量。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首先我要确定一个比证明‘以太界假设’更为重要的事。”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要知道,伯洛戈·拉撒路是否是艾伯特计划的产物,如果他是的话,那么他不会‘迷失的’……至少在达成艾伯特目的之前,他不会有事。” “如果不是呢?” 摩根和老师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对秘源的狂热。摩根是个理智的人,无论面对什么都是这样。 “如果不是?那我会亲自救他的。” 白袍老者语气平缓,声音不容置疑。 摩根保持沉默,从老师的言语里,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老师在以“迷失”来判断伯洛戈是否参与了艾伯特的计划,这一优先级要远超证伪以太界,要知道以太界算是老师毕生的心血,但相比之下,他反更在意艾伯特的计划。 艾伯特的计划…… 艾伯特。 秩序局里只有那么一个艾伯特。 初代局长艾伯特·阿尔弗雷多。 摩根记起了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以及他最后的所作所为。 令人唾弃、憎恶,但又令人感到敬佩与悲怜。 艾伯特·阿尔弗雷多是个很难评价的家伙,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冷笑话 债务人所具备的恩赐,很多时候并不会对债务人有着明显的提升,它们一部分是来自魔鬼的恶趣味,例如帕尔默的“赌徒”,有些则是为了满足某种愿望,比如艾缪的“二重身”。 艾缪的情况要比债务人还特殊些,准确说,她只是债务的受益人,至于债务本身,泰达已经替她偿还了,加上艾缪其炼金人偶的本质,这进一步地令艾缪难以被分类,最后秩序局放弃了这一点,干脆将艾缪视作债务人。 没有债务的债务人。 恩赐·二重身的影响下,艾缪具备着两种形态,并且可以以此重叠,为了完成近期要紧的工作,艾缪一直处于炼金人偶状态,机械的躯骸令她不知疲倦,也令她具备了炼金人偶的种种特性。 “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拜莉那一脸严肃的模样,艾缪知道出问题了,心情无比地紧张。 目光在拜莉与伯洛戈的面容之间来回切换,连带着眼瞳也微微发亮,其中的光环不断地颤抖、变形,象征着艾缪那复杂的情绪。 拜莉皱紧了眉头,即便不去看艾缪,她也能感受到艾缪的焦躁,因为艾缪实在是太吵了。 过度的担忧与紧张下,机械的嗡鸣声在艾缪的机体下隐隐作响,如同全力运行的洗衣机。 拜莉低着头,双手抱胸咬着手指甲。 “迷失”实在是太诡异了,其与秘源有所联系,而秘源对于所有的炼金术师而言,是个被迷雾完全笼罩的谜团。 经过十几秒的思考,拜莉思考全部的方案,最终又将它们一一否决。 这件事超出了拜莉的掌控。 “这真是个糟糕的时机啊,晋升仪式是对灵魂的干涉,这时伯洛戈无疑是最脆弱的状态,而他又遭遇了‘迷失’……” 拜莉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上方黑暗里,除了穹,“我不清楚这会引发什么后果,但眼下这好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艾缪问,“什么办法?” 拜莉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她撩开了自己的衣服,从内衬里抽出一把手术刀。 这可不是由拜莉秘能构筑的手术刀,而是由升华炉芯出品、完全由精钢锻造,进行医疗工作时,它就是实用的医用器械,杀敌时,则是致命的尖刀。 “让时溯之轴重置这一切。” 拜莉读过伯洛戈的报告,对于他的恩赐早已了然。 只是有一件事拜莉不太确定,时溯之轴是朝着最优的状态回归,而现在伯洛戈刚刚结束了晋升仪式,炼金矩阵正处于需要塑造倾向的阶段,如果在此刻死亡,伯洛戈会怎么样呢? “管它呢!试了再说!” 拜莉起手就要照着伯洛戈心脏来一刀,希望以此令伯洛戈的意识回归,可一只手拦住了她,冰冷的钢铁之手稳稳地抓住了手术刀。 “现在他就像一个睡的太死的孩子,需要有个人叫他起床,对吗?” 艾缪眼中的光环凝固,冷不丁地问道。 “算是吧……” “我或许可以叫他起床,如果这个手段还不行,再换你来。” 在艾缪讲述的同时,艾缪的身体已经开始归于虚无,只剩下了泛光的虚影。 拜莉有机会阻止艾缪的,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轻轻地点头,随后艾缪义无反顾,伸手触碰伯洛戈。 共弦身能共享彼此的感觉,如果伯洛戈没有完全沉沦的话,艾缪理应有机会唤醒他。 以自己强烈的情感。 …… 伯洛戈紧紧地抓住巨大的船锚,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出船锚上的纹路,翘起的锈迹,那冷彻的低温。 他正以高速穿梭于黑暗之中,黑暗里传来了阵阵呼啸的风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大雨。 冰冷的雨滴拍打在伯洛戈的身上……其实他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干脆就将其视作了雨滴。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雨云里前行,被无数的“雨滴”拍打后,他窥见的隐约的光芒,下一刻光芒完全绽放,犹如爆炸的烟火,吞没了一切的光景。 当伯洛戈恢复视力时,他已经半跪在了灰白的旷野上,先前的暴雨与船锚都消失不见,空旷空虚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假设上来讲,此刻的伯洛戈只是“心”与“灵”的具现化,但他还是遵从了“身”的本能,大口地喘息了几下,即便这不会令他舒服太多,至少紧绷的精神稍适放松了一下。 伯洛戈弓起身子,他感觉有东西在胃里翻滚,也可能是一路的坎坷令他的精神有些错乱,他呕吐了几声,什么东西也没有从喉咙里出来。 用力地敲打胸口,伯洛戈的呼吸吹起了大片大片灰白的尘土。 太痛苦了。 各种意义上都很痛苦。 伯洛戈开始安慰自己,这次晋升仪式之所以意外这么多,应该是和自己债务人灵魂残缺的原因有关,实在不行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帕尔默身上,这家伙的厄运传播到了自己身上。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笑,开玩笑而已,他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他只是觉得经历了这疯狂的种种,应该给自己讲点笑话舒缓一下。 “假如你要死了,你会说什么?” 这是伯洛戈和帕尔默的闲聊之一,面对伯洛戈的疑问,帕尔默想了想,回答道。 “一个冷笑话。” “冷笑话?” “是啊,令人恐惧不已的死亡就要降临了,可你却并不害怕,反而嘲笑着死亡……多优雅、从容、浪漫啊。” “如果你死前是吟唱某种诗句,我倒觉得从容且浪漫,可你讲冷笑话……怎么有种神经质到死的感觉?” 帕尔默嘴硬的不行,“差不多,差不多,只是你们无法理解我的浪漫而已。” 天啊,伯洛戈一想到这些,就笑个不停,他短暂地忘记了眼下的遭遇,开始思考为什么帕尔默总是随口就能讲出这些奇怪、引人发笑的道理,然后他又在想,帕尔默这种人真的会有悲伤这种情绪吗? 伯洛戈觉得帕尔默也会悲伤,毕竟大家都是人,只是帕尔默悲伤的时候,他会躲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伯洛戈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短暂的休息后,他已经重新积蓄了力量,稳定了自己的精神,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怪诞的世界映入眼中。 这是一片灰白空旷的大地,有的只是冰冷的岩石与死去的尘土,生命在此地绝迹,而在伯洛戈的头顶,群山般的巨石漂浮在空中,它们彼此碰撞、碾压,破碎的石块间,游蛇般的雷霆掠过,带来末日的画卷。 伯洛戈怔住了,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恰恰相反,这是伯洛戈无比熟悉的土地。 死后的世界、虚无的世界。 伯洛戈拥有很多未曾与他人讲述过的秘密,例如“前世”与“汲取”,死后的世界也是伯洛戈的秘密之一。 其他人来到了所谓的死后世界都会慌张个不停,但伯洛戈反而轻松的不行,他就像一辆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汽车,在油箱烧干前遇到了加油站一样。 回到这里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只要在这里稍微等候一段时间,伯洛戈就能重归人世。 可这一次的死后世界有些不太对劲,当伯洛戈意识到这一点时,清脆的响指声在他身后响起。 那人打破了死寂,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宇航员 恐惧。 对伯洛戈而言,恐惧是个略显陌生的情绪,过往的经历与骇魂之容的不断冲击下,伯洛戈的意志早已坚定无比。 唯有在知晓过往隐秘的真相时,伯洛戈的意志才会被惊人的事实稍适撼动,还有他人横遭厄运时,自己会因对他者的关心,担忧其命运,从而感到恐惧。 时隔多年,伯洛戈在此刻再度重拾了那纯粹的恐惧感,身体宛如被冻结了般,每一寸的肌肉都不再听从他的指令,无声尖叫着。 在这死后的世界里,有另一个存在等待着他。 这感觉糟透了,一个绝对不会有他者存在的世界里,出现了他者。 死后的世界寂寞空旷,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远比秩序局还要安全的场所,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自己会再度归于尘世,在这里伯洛戈可以完全地放松下来,内心被绝对的安全感填满。 但现在响指声打破了这一安全感,在孤寂的世界里,伯洛戈并非一人……甚至说从一开始他就并非一人,有那么一个神秘莫测的存在,他一直藏在阴影的角落里,窥视着伯洛戈每一次的复生。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作为专家,负面情绪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在脑海里思考着一个又一个的方案。 愤怒与欣喜将恐惧淹没,伯洛戈意识到一件事,这死后的世界与自身的恩赐·时溯之轴密切相关,两者更进一步的联系,则是那头夺走了伯洛戈灵魂、不知身份的魔鬼。 啊……你终于出现了。 债务人是魔鬼干涉现世的代行者,终有一日魔鬼会找上债务人,让他们履行所背负的债务。 伯洛戈握紧了拳头,慢慢地转过了身,荒诞的画面映入眼中。 灰白石质占据了视野的全部,没有群山与峻岭,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荒野,以及凹陷的环形山,有些环形山过于巨大,犹如盆地般伫立。 在离伯洛戈不远的地方,那人用响指吸引了伯洛戈的注意力,然后他冲伯洛戈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就像呼朋引伴一样,对他而言这只是闲暇时与朋友的聚会。 伯洛戈打量着那人的模样,被尘封掩埋的记忆在此刻破土而出。 呼吸开始急促,伯洛戈回想起这死后世界的某种机制,每次伯洛戈复生后,他都难以保留在死后世界里的记忆。 如同梦境一般,当伯洛戈睡醒过,与其死后世界相关的记忆就会飞速消失。 现在伯洛戈明白了,它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封锁了。 只有伯洛戈回到这死后世界时,与其相关的记忆才会变得清晰起来,然后伯洛戈发觉,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向他招手的家伙了。 早在自己成为凝华者,进行植入仪式时,伯洛戈就见过他了。 出现在伯洛戈的眼前的,是一个简易的露天影院,巨大的荧幕竖立在前方,在荧幕之下零零散散地摆放了几只椅子,那人坐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伯洛戈靠过来,他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伯洛戈在他身边坐下。 伯洛戈一点点地靠近那个家伙,在自己植入仪式时,自己就在死后世界里见过他了,但自己在苏醒后却难以记起这一切。 和当时不同的是,那时的伯洛戈难以辨认对方的模样,他在伯洛戈的眼中就是一团不可知的扭曲剪影,如同电视机的噪音雪花。 现在不一样了,对方具备了一个可视的形态,一个怪异无比的形态。 伯洛戈第一眼看去,觉得对方穿着一身臃肿的潜水服,和椅子对比起来,如同一位巨人,球形的头盔包裹了他的脑袋,整张面容都隐藏在了金色的玻璃面罩后。 这不是潜水服。 伯洛戈脑海里不由地升起这个念头,然后他想起“前世”的记忆,以及自己对“现世”的了解。 他在电台里听到过的,伴随着科技的发展,在焦土之怒时,轰炸机便成群地掠过战场,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之后,如今的人类已经征服了天空,巨鹰般的客机可以轻易地载着人群穿越诸国。 现在人类已经不再满足于被束缚于天空之下了,他们还渴望突破这蔚蓝的穹顶,为此他们打造出了一根又一根撕裂天幕的长矛,准备以铁火驱动。 只是现世的人们尚未成功,但“前世”的记忆里,人类已经做到了,他们以烈火为驱动,将长矛载着城堡,送入天穹之上。 在那真空死寂的世界里,穿戴着厚重的“甲胄”,来保护脆弱的肉体不受影响,对抗着无际的黑暗。 不应该啊…… 伯洛戈直愣愣地看着椅子上的家伙,血色布满了眼白。 这个世界里,探索天穹之上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按理说这件东西不该存在这个世界里才对,可现在它出现在了伯洛戈眼中,从伯洛戈“前世”的记忆里破障而来。 这不是什么潜水服,这是一件宇航服。 出现在伯洛戈眼前的是位宇航员,一位只该存在他“前世”记忆里,不应当出现于这个时代根的存在! ——在这死后的世界里。 伯洛戈已经难以去描述自己的内心了,一直以来他都将“前世”的记忆视作自己的终极的秘密,而自己也只是一个从异世而来的幽魂。 现在不一样了,另一个疑似知晓“前世”的东西出现了。 伯洛戈所认知的世界开始破碎,再度拼接在一起,勾勒出扭曲的油画。 拖动着再无感觉的躯体,伯洛戈在宇航员的身旁坐下,对方亲切地朝着伯洛戈递来了一桶爆米花,伯洛戈没有拒绝,双手麻木地接过了爆米花,将它抱在胸前。 宇航员随手将吃光的空桶丢向身后,空桶在灰白的地面上来回滚动着,然后落入凹陷的环形山里,最终和那堆积成山的空桶们凑在一起。 宇航员开口道,“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糟,伯洛戈。” “大概吧……” 伯洛戈再怎么理智、聪慧,在这接连不断的冲击下,他还是陷入了思绪的僵硬中,宕机了般。 目光看向前方的荧幕,放映机正播放着熟悉的一幕,是时轴乱序事件,在不灭之心的无差别强攻下,伯洛戈与艾缪一起找机会重伤了银骑士,而后在乱战中成为最终的赢家。 伯洛戈一直被宇航员注视着,这一刻起,伯洛戈觉得自己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你是原罪中的哪位?” 伯洛戈努力不去想“前世”的事,他自身的谜团已经够多了,比起把自己弄的痛苦万分,他决定先一个一个来。 宇航员掀开了玻璃面罩,面罩之下是一片的漆黑,似乎这宇航服下包裹的并非是实体的躯壳,而是某种虚无的事物。 他拿起饮料,用力地咬着吸管,将冰凉的饮料灌入口中,然后将空掉的饮料熟练地丢向后方。 在露天影院里,宇航员这样的客人是最不受欢迎的,他们总会把场地弄的一团糟,好在这里是宇航员的领域,没有人可以对他指手画脚。 “比起我是谁,不如先聊聊你自己吧,”宇航员将话题引向了伯洛戈的身上,“你令我十分满意,伯洛戈。” “真是令人惶恐啊。” 伯洛戈开始适应起了现状,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糟糕的偶遇……也可能是蓄谋已久。 那古朴、撕裂风暴的船锚,如果这是宇航员力量的具现化,那么他已经不止一次出手了。 这感觉很奇妙,像极了你遭遇了车祸,却被自己可憎的上司拯救,然后他与你在车祸现场里,讨论起了你最近的绩效问题。 “没必要惶恐,我一直觉得你很棒,潜力十足!” 宇航员冲伯洛戈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一个巧合,对吗?”伯洛戈质问道,“我死亡了无数次,但唯有涉及灵魂的晋升时,才会见到你。” “这究竟是你对我的召见,还是我唯有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才能见到你?” 宇航员摇了摇头,“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每次你死亡时,你都能见到我,只是更多的时候,你尚未找到我,就回归尘世了。” 复生的时间。 每次伯洛戈在死后世界里,所拥有的行动时间都不长,还未走上几步,就会回归尘世,而现在不同了,在涉及灵魂的晋升时,他会获得更多的行动时间,并回忆起唯有在死后世界内才会想起的记忆。 唯有在这灵魂的深处。 “该从何说起呢?” 宇航员思索了一番,他想到了,于是打了个响指,两人的座椅分开了些许,小桌在两者之间凭空出现,而后是棋盘、黑白的棋子…… 对方似乎想要和伯洛戈下盘棋,在这个最不该下棋的时候,下一局该死的黑白棋,伯洛戈的内心怒吼着,但他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而后只听宇航员说道。 “要下一盘吗?” 宇航员做出请的手势,白色的一方交由伯洛戈。 “你先行。”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王翼弃兵 黑白棋,又是黑白棋,这古老的棋类游戏,在这诡诈无序的超凡世界内,仿佛具备着某种伯洛戈尚不知晓的深意。 伯洛戈注视着宇航员,金色的玻璃面罩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随后伯洛戈的嘴角忍不住上挑。 宇航员问道,“怎么了?” “只是觉得眼下的这一切太荒诞了,荒诞到引人发笑。” 压力抵达了极限,伯洛戈反倒放松了下来,如果眼前这位宇航员真的是交易走自己灵魂的魔鬼,从他赐予伯洛戈这不死的力量中,足以窥见宇航员对自己的宠爱。 是的,自己对眼前这位宇航员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在自己的价值被榨干前,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想到这,伯洛戈轻松的不行,他说道,“在这死后的世界里,这诡异的情景下,我居然在和一头魔鬼对弈……真是太疯狂了,就像电影中的情节。” “电影情节?这倒没错,我们确实是在拍电影。” 宇航员看向了前方的荧幕,时轴乱序事件已经落幕,现在浮现在荧幕上的,是一片灰白死寂的世界,紧接着在荧幕之中出现了又一个荧幕,以此不断地重叠、坍缩,堆积成犹如深渊的旋涡。 伯洛戈移开了视线,但荧幕中的画面没有改变,这画面并非源自伯洛戈的视线,而是有某个看不见的摄影机,正实时跟着伯洛戈,拍摄这一切。 今天经历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伯洛戈对于眼前这实时的拍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类似的变态他已经遇到过一批了,但看起来,宇航员和无缚诗社那些疯子,并不是一路的。 “我开始讨厌死后的世界了。” 伯洛戈嘟囔着,他曾以为死后世界是自己绝对的安全屋,但现在看来死后的世界才是最为危险的领域。 自己追逐已久的魔鬼,正在这里等着自己。 “死后的世界?你是指这虚无之间吗?” 宇航员揣摩着伯洛戈的话,头盔下响起笑意,他没想到伯洛戈会往“死后世界”这个方向想,但理论上也没错,毕竟每次伯洛戈死亡,都会短暂地来到这里。 他以极低的声音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理解的吗?” 伯洛戈没有察觉这些异常,每次离开死后世界,都是依靠着自我的复生,而现在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经历了些什么,过了这么久也没有复活,除此之外,伯洛戈并不具备主动离开这死后世界的手段——至少暂时看来,是这样的。 他逃不掉了,也没必要逃,伯洛戈一直在追逐这头魔鬼,他只希望能从这头魔鬼里,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 伯洛戈反问道,“虚无之间?所以这里被称作虚无之间,是吗?” 宇航员默默地点头,再次打了个响指,这些魔鬼都喜欢用这种优雅又轻佻的方式,进而干涉现实。 眨眼间,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一杯饮料,微微摇晃,能听到其中冰块之间的碰撞声。 伯洛戈处理着这海量的情报,他觉得脑子快要炸掉了。 目光落在两者之间的棋盘上,伯洛戈执白棋先行,拾起白王前的白兵,将其向前挪移两格。 宇航员拾起黑王前的黑兵,和伯洛戈一样,也将其向前推进两格。 伯洛戈微微抬头,玻璃面罩上那金色的光芒映入眼中,伯洛戈伸出手按在王翼一侧的白兵上,将它向前推动两格,和第一个白兵并齐,犹如盾墙竖立在期盼中央。 “王翼弃兵?我喜欢这个古老的开局。” 宇航员的声音带起了几分兴致,“我以为你不会下这个的。” “基本知识而已。” 伯洛戈回应的同时,认真地看向棋盘,目光将棋盘从中线分开,有国王的一侧被称作王翼,有皇后的一侧被称作后翼。 伯洛戈第一次接触黑白棋,还是刚加入秩序局不久,被杰佛里带着玩了一盘,在黑白的棋盘上,杰佛里对伯洛戈阐述了凝华者的阶位之分。 表面故作镇定,伯洛戈的心情已经微微紧张了起来,实际上自杰佛里对自己阐述阶位之后,伯洛戈就没再碰过黑白棋了,对于黑白棋的认知,也只是来自规则书,至于王翼弃兵这个开局,只能说伯洛戈的记性很好。 伯洛戈在心里回忆着规则书上对王翼弃兵的解释,“以舍弃白兵,来换取在王翼上的优势。” “这是个不错的抉择,又是个很糟糕的抉择。” 宇航员将手按在棋盘中央、那孤立在白兵盾墙前的黑兵上,“以冒进的换取优势,风险与利益并存。” 黑兵向着斜前方挺进,两枚棋子碰撞的瞬间,白兵湮灭成了灰白的尘土,洒满了棋盘。 “我接受你的弃兵。” 伴随着宇航员的话语,黑兵与白兵并肩站在了一起,犹如将要对决的骑士。 伯洛戈看着棋盘上的尘土,心里不由地升起奇怪的幻想,仿佛这张棋盘是一个真正的战场,而伯洛戈刚刚舍弃了某人…… 轮到伯洛戈执棋了,但这一次伯洛戈的执棋显得犹豫不决,无论伯洛戈怎么去回忆,他始终记不清之后的棋谱了。 可伯洛戈不得不执棋行动。 拿起后翼一侧的白马,向前跃去。 宇航员一眼看穿了伯洛戈,“我看错了,原来你是个新手。” “我是不是新手,你难道看不到吗?” 伯洛戈示意了一下一侧的荧幕,不再伪装。 “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注视你的……至少在你过私人生活时,没有注视你,”宇航员晃了晃脑袋,这种情景下,他的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滑稽,“我才不像我那位兄弟一样,他对于‘故事’的执着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 宇航员拿起黑后继续,“但也合理,毕竟他本性如此。” 黑后杀向王翼的边角,失去白兵的保护,白王的门户大开,被黑后锁定。 “将军。” 宇航员的声音敲击着伯洛戈的心脏,现在伯洛戈明白何谓冒进的风险了。 伯洛戈抬起手,将王翼白马前的白兵向前推进一格,挡住了黑后的进攻路线,保住了白王。 “你应该多练习一下这个游戏,我觉得它很有趣的。” 宇航员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黑兵继续朝着斜前方推进,将伯洛戈刚刚调动而来的白兵碾碎,这一次散落的灰白尘土里,多了几滴血迹。 “我倒觉得这很无聊。” 伯洛戈将王翼白马抬起又落下,这一次黑后进入了白马的攻击范围,若有若无蹄印浮现在了黑后的上方,只待凶狠地落下。 “你我的兴趣并不一致,这一点还蛮令人遗憾的。” 宇航员将黑兵继续向前推进,此刻它距离底线只有一步之遥。 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宇航员的目的,但为时已晚,就像宇航员说的那样,伯洛戈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经历了这种种的诡异与高压下,伯洛戈的精力所剩无几。 没有办法,伯洛戈移动白马,选择吃掉黑后,两枚棋子碰撞的瞬间,伯洛戈隐约间听到了骑士拔剑砍杀的怒吼,以及女人痛苦死去的哀嚎。 黑后散作尘土消失,但在它原来的位置、此刻白马所处的位置上,猩红的血洞出现在了那里,汩汩的鲜血向外流淌,染红了王翼一侧。 厚重的头盔下,响起痴迷的笑声,黑兵继续向着斜前方推进,这一次它碾碎了位于角落的白车,杀至底线。 宇航员与伯洛戈异口同声地低语着。 “升变。” 这一次没有诡异血腥的异常出现,反而是一抹灿金的光泽覆盖在了黑兵上,白车粉碎成尘土,但这些尘土纷纷升起,覆盖在了黑兵上,隐隐的圣咏中,将它铸造成新的黑后。 “我认输。” 伯洛戈放弃了,他的王翼已经被杀穿,棋子们溃不成全,再继续下去,只是给宇航员徒增乐趣而已。 伯洛戈不想这么轻易地满足魔鬼。 “欺负一个新手并不有趣。” 宇航员也点点头,整张棋盘散作尘土归于大地。 两人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只是椅子之间分开了不少。 伯洛戈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面对这头魔鬼时,自己该做些什么,拔剑而起、怒斥不停……这些事伯洛戈都有想过,但真正面对这头魔鬼时,伯洛戈才理智地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伯洛戈觉得宇航员不介意让自己对他拳打脚踢一番,可这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的无能狂怒,伯洛戈不希望自己变得那么狼狈。 彼此之间的沉默维系了很久,沉默中,伯洛戈想起了僭主,那个少有的、可以理性对话的魔鬼,紧接着伯洛戈想起了帕尔默。 如果帕尔默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伯洛戈深深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把你视作我的老板,那么我就是欠了你一大笔钱的员工,但我搞不懂,我究竟是怎么和你扯上的关系。” “嗯……我知道,”宇航员点点头,“你是想问有关交易的那部分吗?” “当然,”两人间的对话很顺利,伯洛戈开始将宇航员视作另一个僭主了,一个喜欢下棋、更加神秘的僭主,“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怎么称呼。” 宇航员愣住了,伯洛戈可以肯定,他绝对是愣住了,宇航员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臃肿的头盔看向自己,许久后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 “你果然是最有趣的那个啊!伯洛戈!” 宇航员开怀大笑着,伯洛戈身下的椅子不受控制地撞向宇航员,两人的位置再次亲密了起来,他一把搂住伯洛戈,头盔还撞到了伯洛戈的脑袋,紧贴在一起,仿佛两人是许久未见的好兄弟。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选中者 宇航员笑够了,平缓的声音响起。 “不……还不是时候,名字是具备魔力的,我还不能说出我的名字,这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伯洛戈留意到了这一点,眼前的宇航员出于某种目的,并不愿被人发现。 “但放心,我很快就会重见天日了……在你、伯洛戈·拉撒路的帮助下。” 宇航员轻轻地拍打着伯洛戈的后背,就像一位黑心的老板在鼓励自己的员工。 伯洛戈受够了这该死的展开,在他的预想里,自己见到魔鬼后,应当与其厮杀才对,可看看现在,自己被卷入奇怪的谈话,还要与其对弈,伯洛戈不愿在跟着魔鬼的节奏走,一把推开了宇航员,两者之间保持起了安全的距离。 伯洛戈质问,“你究竟是谁?” 宇航员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伯洛戈,伯洛戈能感受到,在那金色的玻璃面罩下,一张邪异的脸庞正对着自己露出微笑,投来戏谑的眼神。 “你这身装束,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属于我‘前世’的记忆之中……果然,我的降生也与你有关,对吗?” 伯洛戈再度发出质问,他的穿越并不是一次玄之又玄的偶然,而是某个宏伟阴谋的一部分,现在他终于窥探到了那深邃的漆黑一角。 “你拿走了我的灵魂,赋予了我这样的恩赐……” 越是诉说,伯洛戈越感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感,源自对绝对未知的……恐惧。 如同身处于幽暗晦涩的小巷里,昏黄不灭的灯光闪烁个不停,在无法映亮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无论你如何用力去看,也难以捕捉其模糊的轮廓。 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四周这寂寥黑暗的世界,这是绝对陌生、超越常态认知的死后世界,而在这可怕冰冷的死后世界里,有这么一位宇航员悠哉地看着电影。 终极的死亡里却出现了人类探索未知的终极开拓者。 “你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将心底的疑问全部倾诉了出来,带着怒火的余音。 宇航员沉默了片刻,就和之前一样,他依旧没有正面回应伯洛戈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伯洛戈另一件事。 “伯洛戈,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着那么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 “你是想说你自己、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们吗?”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宇航员,一向理智的他也难免地出现了失控。 在这死后世界……虚无之间内,自己并不具备伤害魔鬼的力量,除了发泄怒火外,自己的所有攻击都毫无意义。 伯洛戈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他需要的是情报,更多与宇航员相关的情报,至少要想办法推断出宇航员是七原罪中的哪位,这样伯洛戈才能将目标继续下去。 宇航员反问着伯洛戈,“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伯洛戈讽刺道,“你们可是魔鬼啊,无所不能的魔鬼,看看我,我不就是你的杰作吗?” 嘲笑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记起之前自己对于魔鬼的种种推断,在宇航员的话语下,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所想的,或许是正确的。 魔鬼无法干涉现实,只能依靠着债务人来行动,比起全知全能的存在,魔鬼们更像是具现化的法则。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了起来,“你们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们也只是一群奴隶,某种力量的奴隶。” 突兀的笑声响起,伯洛戈眼里带着几分疯癫的意味,情绪转变的犹如过山车。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寓言故事。” “什么故事?” 伯洛戈露出嚣张的意味,“求我啊。” 宇航员干脆直白地说道,“求你了。” 伯洛戈的表情凝固住,一头魔鬼正恳求着他,遗憾的是伯洛戈并没有感受什么快感,有的只是一股难言的空虚。 伯洛戈喃喃道,“没什么意思。” “你知道就好,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而言毫无意义。”正如僭主一样,宇航员随意至极。 魔鬼并非人类,伯洛戈的挑衅毫无意义。 博弈仍在继续,伯洛戈讲起了故事,“传说中,有个男孩捡到了一盏灯壶,在灯壶内存在着一位强大的灯神,他可以满足男孩三个愿望,但在三个愿望实现后,灯神就会获得自由。” 挪动身体,伯洛戈拄着脑袋,一脸惬意与嘲弄地看着宇航员,“你、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就像被囚禁的灯神,但和灯神不同的是,你们能实现的愿望是无限的,只是需要以灵魂为代价。” “继续。” “空有改变天地的力量,却只能依靠他人的愿望来行动,这和囚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伯洛戈按照自己的推测继续说下去,“为此你们需要一批代行者,去替你们干涉现实,而我就是你的代行者,你的债务人。” “我的所有行动,都在直接或间接地帮助到你,但这些目的最终都只会导向一个结果——自由。” 宇航员鼓掌,他赞叹道,“你果然是最棒的,伯洛戈。”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你要选择我呢?” 宇航员默认了伯洛戈的猜测,但伯洛戈的心中仍有着更多的疑问没有被解答。 眼前这头该死的魔鬼似乎在惧怕着什么,他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谈,对于伯洛戈的问题也是选择性地回答,仿佛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一些不该诉说的话语,一旦讲出口,就会被某些更加邪异的东西发觉。 连宇航员都在敬畏,那么被他所敬畏的,又该是什么呢? 奴隶。 是啊…… 既然魔鬼是奴隶,那么他们所敬畏的必然是统治他们的主人。 伯洛戈的呼吸一滞,慌张地看向宇航员,而宇航员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他竖起手指挡在身前。 “嘘……” 伯洛戈能感觉到,宇航员在冲他微笑,闭合的金色玻璃面罩再次开启,露出其下深邃的黑暗,只是这次黑暗里多了许多东西。 猩红的百眼千目,其中倒映着伯洛戈的面容。 “我究竟是谁?” 既然关于“主人”的部分,宇航员不愿回答,伯洛戈希望能获得更多和自己有关的情报。 “你为何要如此垂帘于我?” 自己获得了恩赐·时溯之轴,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为此自己在宇航员的阴谋里,一定扮演着某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为什么会是我?” 面对伯洛戈一句句疑问,宇航员一如既往,问了伯洛戈另一个问题。 “我与我的兄弟姐妹们之间,并不是团结一致的,千百年来,我们之间曾互相攻伐,纷争不止,而你也知道,我们都奈何不了对方,又无法去干涉现实,你觉得这种困境下,我们之间该如何分出胜负呢?” 伯洛戈轻声道,“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代行者、债务人、信徒……算了,这种东西,怎么称呼都好,他们多如牛毛,其上的价值也被榨干,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左右我们之间的纷争吗?” 宇航员伸出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 “我对他们只有冰冷的索取,亦或是基于等价的交换,但你不一样。 伯洛戈·拉撒路,你和他们都不同,你代表的是我,你是我在这棋盘上的‘白王’,而其他人都只是弃子。 我将筹码押在你的身上,如果你输了,也就代表我输了。” 宇航员的手逐渐用力,伯洛戈觉得自己被钢钳束缚住了,血肉与筋骨被挤压,剧痛不断,与此同时邪祟的话语传入耳中,不断撞击着伯洛戈的心神。 “你是代表我参与这纷争的‘选中者’。” 宇航员阐述着伯洛戈的使命。 “结束这纷争,将胜利带给我。” 宇航员有求于自己,伯洛戈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眼中浮现起了轻蔑,“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配合你吗?” “嗯?为什么不呢?”宇航员说,“你对我充满了敌意,可你忘记了吗?伯洛戈,是你自己主动选择了这份血契。” “魔鬼从不说谎,也绝不强迫,一切的抉择都掌握在你的手中,是你主动选择了这一切,为何你此刻又要将一切怪罪于我呢?” 宇航员的话语令伯洛戈入坠冰窖,一直以来伯洛戈都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但现在宇航员将这一切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还想说些什么,但恍惚间他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声音很耳熟,伯洛戈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艾缪?” “看样子到时间了,伯洛戈。” 宇航员慢悠悠地起身,与伯洛戈告别,“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你什么……” 伯洛戈伸出手去抓,他以为宇航员要逃了,可下一秒伯洛戈的眼瞳空洞了起来,失去了意识。 他保持着最后的动作,身体变得灰白,在倒下之前,宇航员一把抓住了伯洛戈,看着失去血色,变成石膏般的面容,他一言不发,只是拖动着伯洛戈向着远处的环形山走去。 抵达环形山的边缘,宇航员将伯洛戈丢入被阴影笼罩的深坑之中,和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凑在一起。 虚无之中崭新的伯洛戈再度诞生,短暂的延迟后,他被抽离出这虚无之间,回归尘世。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厌倦纷争 送走了伯洛戈,宇航员再次清闲了下来,准确说他一直蛮清闲的,这些年来,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清理伯洛戈每次死而复生后,残留在这虚无之间内的尸体。 一是宇航员还是蛮喜欢这死寂荒凉的景色,不愿尸体弄脏了这美景,另一方面,他更多地是为伯洛戈考虑。 每次伯洛戈抵达虚无之间,都是在死亡之后,当伯洛戈睁开眼时,他孤身一人身处这空旷的世界内——还有那些犹如沙海的尸体们。 那可太糟糕了,对于伯洛戈的心灵未免是一次极强的冲击,哪怕伯洛戈的心智极为坚韧。 想到这些,宇航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露天影院中,笑完之后他又严肃了起来,宇航员知道那只是一个可笑的谎言而已,他真正这样做的理由,只是想让伯洛戈减少怀疑。 出现异常就会引起人的怀疑,宇航员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异常的出现,例如这堆积成山的尸体。 如果伯洛戈见到了这些尸体,以他的性子,难免会对自己追问个没完,甚至说为了见自己,不断地尝试自杀。 魔鬼从不撒谎……但有时候,可以开一个善意的玩笑。 宇航员控制着这片领土,他确实能主宰伯洛戈在这里的活动,这里就像他家的客厅,伯洛戈只是个受邀的客人,他随时能将伯洛戈踢出去。 “唉……总感觉进度太快了呢?” 宇航员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从虚无中拾起一本厚厚的书籍,这是宇航员所写的剧本,只是拍摄的进度很显然已经有些领先剧本的规划了。 “你果然很优秀啊,伯洛戈。” 宇航员喃喃道,他将这一情况归结于伯洛戈。 这位主演太优秀了,宇航员本以为伯洛戈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初步了解魔鬼们的存在,可现在伯洛戈已经见识了他诸多的兄弟姐妹,以及另一位选中者。 又继续向后翻了几页,宇航员凭空握起一支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进行适当的修改。 他写到了一半,突然察觉到了某种异常,怪异的笑声。 “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啊?伯洛戈。” 宇航员抬起头,注视着那漂浮在头顶的群山巨石,咆哮的雷霆在其中穿梭不断。 惊讶之余宇航员对伯洛戈又有了新的认知,在某些时候,伯洛戈确实能一本正经做出很蠢的事。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宇航员看向眼前的荧幕,此刻画面依旧是之前那样,画面套着画面,坍缩着成没有尽头的深坑。 那台虚无的摄像机并没有因伯洛戈的回归尘世而离开,它依旧在这里,注视着荧幕。 “死后的世界吗?从你的角度来看,这里确实称得上是死后的世界……” 宇航员轻轻地挥手,荧幕中的画面开始切换。 首先是越过漂浮着的群山,蔚蓝澄清的庞大星球逐渐显现,随后穿越厚重的云层,冰冷怪异的钢铁丛林于大地上耸立…… 宇航员欣赏着画面里的种种,心情抵达喜悦的极限时,庞大的空虚俘获了他。 阵阵低沉的呢喃回荡着,犹如死者的遗言。 “我已经厌倦了纷争,是时候结束了这一切了…… 连同我们一起。” …… 睁开眼,惨白的光芒映入眼中,伯洛戈如同噩梦惊醒般,猛地坐起,而后失声大吼着。 “你什么意思!” 吼声回荡在空旷的昏暗内,微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艾缪与其脱离,落在了仪式台旁。 伯洛戈头疼欲裂,他记得诗人的一生,也记得那风暴与船锚,他还记得在虚无之间与宇航员的对话。 现在关于宇航员部分的记忆开始泛黄、破碎,正如伯洛戈之前从虚无之间里返回一样,伯洛戈难以在现实里保留虚无之间内的记忆,它们如同梦境般,在伯洛戈苏醒后,会迅速地消退。 正如那退去的潮汐般,海水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但柔软的沙滩上终有些退潮时遗留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完全忘记与宇航员有关的一切,只是记忆变得破碎凋零。 紧张地观察四周,虚无之间的经历给予了伯洛戈巨大的冲击,庞大的信息量在脑海里炸裂,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进行晋升仪式。 “晋升成功!” 拜莉的欢呼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一旁的艾缪也高兴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没怎么在意拜莉,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她总会找出一些奇怪的理由,带着大家去后勤部团建,吃吃喝喝,时常能听到她那充满活力的欢呼。 “你现在是祷信者了,伯洛戈!” 艾缪一脸兴奋与后怕地看伯洛戈,似乎在伯洛戈昏迷期间,发生了些糟糕的事,紧接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艾缪的不同。 她的衣服堆在地上,身上覆盖着怪异且漆黑的色泽,看起来是一件紧身衣。 为了解决秘能·共弦身,会穿透所有衣物的性质,拜莉为了让艾缪能更方便快速地使用秘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设计一件可以配合艾缪秘能的服装。 现在艾缪所穿戴的黑色紧身衣,就是拜莉研究的成果,和隐匿者大衣类似,这也是一件炼金武装,拜莉将其命名为“第二肌肤”。 第二肌肤运用了很多来自边陲疗养院的技术,在危险十足的外勤行动中,很多外勤职员会遭遇大面积皮肤受挫的伤势,为了弥补皮肤的缺失,边陲疗养院以炼金术研制了人工皮肤。 现在覆盖在艾缪身上的黑色紧身衣,便可以理解为是一层可以穿戴的人工皮肤,当共弦身发动时,它也会被共弦身虚无化。 可以说除了诸多必要的功能外,它最大的作用就是作为一件衣服。 没错,作为一件衣服来使用。 伯洛戈来不及评价艾缪这近乎完美的身材了,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拜莉。 拜莉一脸的喜悦,手中还拿着那把精钢手术刀,并且还是反手握住,从伯洛戈的视角看来,她像位疯癫的医生杀人犯。 见伯洛戈醒来,拜莉长呼了一口气,中间有许多的意外,伯洛戈最终还是顺利晋升了。 注意到伯洛戈的目光,拜莉指着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刚想准备解释一下缘由,伯洛戈突然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手术刀,随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照着自己的心脏来了一下。 “别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贯穿自己心脏的同时,伯洛戈还放着狠话。 拔出手术刀,将它随意地丢在了一旁,心脏被击穿,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犹如一个小型喷泉,鲜血均匀地落满了仪式台旁的两人。 伯洛戈重重地倒在仪式台上,再度回归虚无之间,他终于找到了线索,伯洛戈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宇航员。 拜莉和艾缪呆滞在了原地,她们有些处理不了眼前这诡异的现状,直到温热的鲜血从头顶划过她们的脸颊,阵阵悲鸣在拜莉的喉咙里积蓄、泛起。 晋升仪式成功后,室内的封锁解除,存放着锡林的容器早已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神秘的灰袍人,紧接着闸门开启,在门后等候依旧的帕尔默欢呼而至。 “伯洛……戈啊!!!” 帕尔默还没把名字喊完,他便亲眼看到伯洛戈一刀捅死了自己。 表情从欢喜无缝变化为了惊恐,帕尔默这丝滑的表情切换,哪怕是从业多年的演员也会甘拜下风。 然后男人的、女人的、各具风格的惨叫声响彻。 7017k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感动 当伯洛戈再次醒来时,熟悉的灰白天花板映入眼中,扭过头能看到敞开的窗户,微风裹挟着花香涌入病房。 伯洛戈一眼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地方,这里是边陲疗养院。 怎么回事? 伯洛戈记得自己在升华炉芯进行晋升仪式来的,然后…… 脑海里传来隐隐的剧痛,随后那些疯狂诡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伯洛戈能看到那布满裂隙碎纹的记忆,宇航员的身影在其中模糊、消逝。 啊……那头该死的魔鬼,伯洛戈见到他了! 伯洛戈努力去想别的情报,可脑海里除了宇航员对自己所说的“终结纷争”,以及那场诡异的棋局外,伯洛戈记不起别的事情了。 胸口传来隐隐的阵痛,伯洛戈紧接着想起了自己复活后的疯狂之举,为了再次回到虚无之间,直面宇航员,伯洛戈毫不留情地杀死了自己。 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伯洛戈脑海里没有丝毫关于虚无之间的记忆,看样子如自己推断的那样,唯有晋升仪式、探索灵魂深处时,自己才能具备在虚无之间长时间行动的能力,也可能是宇航员掌管着那里,拒绝了自己的来访。 那个混蛋在谋划着什么,自己、时溯之轴、前世的记忆……这种种的一切,都是他阴谋的一部分。 伯洛戈猛砸着床板,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它与自己如此之近,可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无法抵达,还有的就是安全感破碎后的惊惧,被伯洛戈视作安全屋的死后世界,现在甚至还不如不死者俱乐部让人安心。 “选中者……” 伯洛戈逐渐安静了下来了,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自己与其他债务人都不同,那些人背负着魔鬼的债务,而自己在背负债务的同时,身上也具备着魔鬼押注的筹码。 其他人都是弃子,而自己是需要取得胜利的白王,如果自己输了,那么宇航员也输了。 在一场伯洛戈尚不知晓的纷争中。 “被力量所束缚的囚徒们。”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他在这压抑的情绪里没能沉浸太久,几秒后病房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后,人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伯洛戈!” 第一声凄厉的嚎叫源自于伯洛戈亲爱的搭档。 帕尔默脸上写满了悲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伯洛戈奔来,还不等扑倒伯洛戈,伯洛戈便先他一步,一记直踹将帕尔默蹬倒。 哈特紧随其后,他本想也给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见帕尔默这个样子,他的速度放缓,收敛起激动的笑意,然后乖巧地站在床边,抬起手和伯洛戈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伯洛戈冲哈特点头,鬼使神差地打起了招呼。 哈特瞥了瞥窗外,这已经快午后了,哪来的早上。 丘奇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站在一旁,对伯洛戈点头示意,伯洛戈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对方速度很快,但在靠近病房时,开始了减速,伯洛戈能听到鞋底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步伐变得平缓,不紧不慢。 艾缪出现在了门外,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眼中那不断变化的光环,无疑暴露了她那起伏不定的心情。 她看起来很犹豫,想和伯洛戈亲密地打声招呼,但周围这么多人在,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艾缪只困扰了一小会,她知道有另一件事要比这些都重要。 “恭喜!你成功晋升为祷信者了。” “晋升?” 伯洛戈迟钝的表情逐渐多彩了起来,这一天里伯洛戈经历了太多要命的事情了,他完全忘记了还有晋升仪式这件事。 唤起以太,繁琐的光轨密布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这一次炼金矩阵不仅覆盖在他的双臂上,还以此延伸,遍布在了胸口与肩膀上。 远超以往的力量此刻正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而且他再次一次感受到,自己可以影响炼金矩阵的生长方向。 是时候决定倾向,完成征召之手的晋升,以获取更为强大的秘能了。 众人环伺之下,伯洛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问道,“拜莉呢?” 自己很厌烦这位疯疯癫癫的升华炉芯部长,但也需要肯定的是,从自己成为凝华者开始,拜莉就一直为自己提供着完善的后援,她的身影穿插在自己的晋升之路上。 伯洛戈很不愿承认,某种意义上来讲,拜莉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锡林·科加德尔的力量在自己的手中延续,作为学者,拜莉应该不会错过自己决定倾向的时刻才对,可现在她不在这。 面对伯洛戈的询问,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艾缪也是如此,她情绪一瞬间低沉了起来,看待伯洛戈的目光有了几分怜悯与关心。 她走近了过来,伸出手揉了揉伯洛戈的脑袋,就像在抚摸一只大狗。 “伯洛戈……没关系的,只要接受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缪说这些的时候,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 “啊?” 伯洛戈傻住了。 “是啊,是啊,伯洛戈,只要多听听心理医生的开导,进行药物治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帕尔默这时也爬了起来,一脸伤感地看着伯洛戈。 艾缪这么看待伯洛戈,伯洛戈觉得还好,可当帕尔默那充满怜悯的目光落下来时,伯洛戈却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什么时候自己需要这个倒霉鬼来可怜自己了,这无疑是一种耻辱。 “等一等,你们在搞什么?” 伯洛戈向后挪了挪屁股,和几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感觉很怪,怪极了,就像你一觉醒来后,一群人围在你的床边,哭唧唧地看着你自己,仿佛你得了某种绝症,大家准备带你度过最后的欢快人生。 有这样的一群朋友还真不错啊…… 问题是,伯洛戈是不死者啊!别说是绝症了,就算现在他朝着自己的脑袋再来一枪,也只是躺几分钟的事。 “伯洛戈……抱歉,之前是我做的太过火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拜莉出现了,她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刚大哭一场一样。 伯洛戈完全呆住了,这剧情的展开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们在搞什么啊!” 伯洛戈深刻地理解了所谓的“诡异”。 如果自己醒来被一群恶魔环伺着,伯洛戈觉得这很正常,也会保持着平常心,将它们的头颅逐一砸爆。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自己明明感觉状态棒极了,但从这些人的眼里看来,自己仿佛遭遇了某种苦难般。 如果与宇航员的会面,算是苦难的话,伯洛戈觉得这也没错,但他们是怎么知道虚无之间的事。 “伯洛戈,没关系的,大家都知道你压力很大,不要再故作坚强了,也不要再试着自杀了。” 艾缪一脸悲愤地看着伯洛戈,将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 “我们为你找了最棒的心理医生。”哈特也用力地点头。 大家多少算是身经百战,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真的没见过有人在晋升仪式中自杀,每个人都被吓懵了,哪怕是观察窗后的白袍师徒们,也愣在了原地。 紧急抢救下,伯洛戈被送到了边陲疗养院,途中大家都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这么做,作为理性的专家,他在最重要的时刻,做出了最为疯狂的举动。 哈特慢慢地举手,和其他人聊起了他在实战室见到伯洛戈自杀的情景,然后是帕尔默,他也说起了伯洛戈的自毁倾向。 几番交谈后,在每个人幻想的添柴加火下,伯洛戈俨然被塑造成了一个表面坚强,内在已经濒临崩溃的可怜人。 “呜呜呜,伯洛戈……” 帕尔默居然抹起了眼泪,可伯洛戈明显看到这家伙根本没有哭,这个混蛋在装!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误导了其他人。 伯洛戈想大声控诉这一切,可还是架不住这些人的自我感动。 艾缪第一个抱了上来,给予伯洛戈关怀,然后是哈特,感受着肌肉的律动,伯洛戈觉得自己要被捏死了,丘奇也靠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伯洛戈的身上…… 很快,病房内大家抱作一团,伯洛戈在最中间,在众人的感动中,一脸的迷茫与恍惚,仿佛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题外话------ 9月爆发,本来是准备梭哈一波月票的,但和运营官聊了聊,这个月神仙大战,还是算球了,但说了会多更新点,还是会努力些,随机多更一下的,谢谢老板们,老板们大气。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祷信的骑士 在众人的花团锦簇、载歌载舞下,伯洛戈深刻地感受到了大家对自己的关怀,冲帕尔默使眼色的同时,勉强地露出笑意,接受大家的好意。 这感觉太糟糕了,伯洛戈没办法向众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自杀,总不能告诉他们,那头该死的魔鬼,就藏在死后世界·虚无之间里? 不可以的。 没有任何人对伯洛戈这样说,但他就是隐隐地觉得,自己不该将这些秘密告诉其他人,仿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引起某种灾难的降临。 比如……某种力量的窥视。 从和宇航员的言谈里,伯洛戈能察觉到,即便作为规则力量的具现化、无所不能的魔鬼,宇航员仍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某种趋近于“全知全能”的存在? 一旦伯洛戈讲述些本该守秘的故事,就会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为此宇航员甚至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会是谁? 是另一头更加强大且与宇航员敌对的魔鬼?还是说……魔鬼们的主人? 伯洛戈搞不清楚这些事,他对宇航员,以及那他所谋划的庞大阴谋知之甚少,伯洛戈觉得自己需要找些人谈谈。 缓缓地闭上眼睛,伯洛戈靠在床头,表情严肃,似乎深思着某种事。 其他人仍挤在病床内,一方面讨论伯洛戈糟糕的精神状态,一方面议论该如何帮助伯洛戈舒缓内心的压抑。 七嘴八舌的喧闹声中,艾缪是第一个注意到伯洛戈异常的人,青色的光轨在体表泛起刺目的光芒,光弧伴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闪动。 “伯洛戈……” 艾缪轻声呼唤着,她突然意识到,大家都被伯洛戈这疯狂的自杀之举弄懵了,完全忘记了伯洛戈刚刚完成了晋升。 在伯洛戈内心的深处,那虚无的灵魂之上,种子生根发芽,它已延伸出了主干,在晋升仪式的推动下,主干上延伸出细小的枝干,它们错乱生长,撑起灵魂的宏伟。 起初只是些许微弱的以太波动,而后越来越多的以太汇聚在了一起,编织成了溪流,诸多的溪流汇聚成大河,直入汪洋大海。 以太如海潮般泛起,在伯洛戈的周身凝聚为了可视的实体,随后弧光跃动。 所有人的行动都停了下来,一同注视着伯洛戈的异变。 此刻伯洛戈正释放着大量的以太,浓度极高的以太扩散翻滚,具备了初步的实体,凝聚的辉光不断地摇曳,如同焰火。 伯洛戈观察着自己的手掌,目睹着焰火的燃烧,他轻轻地挥手,手中的青色焰火迅速地扩散,眨眼便掠过了四周的物质,覆盖在了整间病房之中。 艾缪转头观察着整间病房,青色的焰火丛生,在火焰烧灼的地方,布满了青色的光轨,那是伯洛戈炼金矩阵的延伸。 哈特见到焰火有几分畏惧,他这一身的毛发最怕的就是火焰,可短暂的慌张下,他发觉这些焰火并不炽热,也不具备温度,它们只是看起来像火焰,就连最基本的燃烧物质也做不到。 “以太焰火,”拜莉轻声道,伸出手触摸着火焰,“这是一种以太现象,当以太的浓度抵达一定阈值时,虚无的以太就会变得可视,它们大多会泛起炫目的光芒,光芒糅合在一起,就会形成类似火焰的效果。”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焰,而是以太的具现化,正如人们常看到的以太电弧,还有本源学派,将以太具现化并作战的以太刀剑。 “继续。”拜莉示意道。 不用拜莉说,伯洛戈也准备继续做了,他缓缓地握拳,下一刻被焰火覆盖的物质,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置身于垦室中般,光滑的墙壁开始了快速的变动,一道道整齐的裂隙浮现在其中,它们化作无数的方块,相互交错、重组,缝隙间能看到贯穿于水泥中的钢筋,它们断面整齐,宛如一块巨大的魔方。 伯洛戈身下的病床也开始了变化,在焰火的灼烧覆盖下,所有的结构都开始破碎、变化,它们轻轻地将伯洛戈举起,一块块阶石浮起,轻轻地接住伯洛戈的脚掌。 伯洛戈闲庭信步,更多的石块升起,在他身下组建成了圆盘,伯洛戈甚至不需要自己移动,就在圆盘的拖动下,转过身体,面朝着一侧的墙壁。 轻轻地挥手,整面墙壁开始破碎,如同不断消退的方格,接连的交错下,打开一道通往花园的路。 “不再受到‘触及’的限制吗?” 帕尔默神情严肃了起来,作为伯洛戈的搭档,他很了解伯洛戈的秘能性质,秘能·征召之手是个实用性极强的秘能,但它最大的缺陷便是需要触及物质,才能起效。 现在伯洛戈打破了这一限制,依靠着扩散出的以太,便可以统驭远离自己物质。 遗憾的是帕尔默的严肃没有持续太久,他心里嘀咕着,伯洛戈把这病房拆了,一会边陲疗养院的人,不会找过来吧? 碎石在伯洛戈的周身环绕飞舞,突然伯洛戈转过身,目光看向了帕尔默,轻轻地弹指,石块迅速地朝着帕尔默砸去,但还未靠近帕尔默,石快受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影响,它飞行的轨迹开始歪扭,撞击在帕尔默身前的地面上。 帕尔默眼中的微光消退,与此同时伯洛戈眼中的青芒也消散了,漂浮于周身的碎石失去力量的支撑,纷纷坠落。 和煦的光芒下,伯洛戈低头抱胸,好似在深思着什么,他的思绪伴随着那在灵魂之上生长的枝干一路延伸,伯洛戈幻想着这条道路尽头的模样。 锡林·科加德尔的模样。 伯洛戈眼前浮现起了那在棋盘上厮杀的黑兵,越过层层防线,杀至底线。 如果自己触及更高的阶位,杀入了底线,完成了“升变”…… “我所具备的这份力量,是否也来自你的计划呢?” 伯洛戈低声呢喃,伴随着他对于这个世界认知的逐渐深入,那些破碎的谜团也在一点点地拼凑起来,将那过往风沙下的真相逐一展露在自己的眼前。 此刻晋升的路径为古老的极化之路,伯洛戈秘能本身的性质被进一步加强,并且在更加极端的“狭锐”倾向下,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能进行更为精密复杂的操控。 “手掌触及”的限制被打破,现在伯洛戈可以将自身的以太释放出来,高浓度的以太会构成类似的火焰的效果,而被火焰触及的物质,都将归于伯洛戈的统驭。 伯洛戈看向被自己扭曲的病房,现在它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凸起的方块,如同一件前卫的设计艺术品。 抬起手臂,手掌缓缓张开,伯洛戈再度释放自身的秘能,以太从炼金矩阵中扩散,犹如弥漫的烟雾,但它扩张的速度要比烟雾快上太多。 青色的焰火从伯洛戈的手臂上燃起,而后迅速地攀附到了室内,席卷了歪扭的病床,它们开始分解、重构,伯洛戈分离出了其中的金属,将杂质丢弃。 焰火的燃烧中,畸形的金属缓缓升起,它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完全被以太支配着。 伯洛戈向着它招手,它迅速倒撞进伯洛戈的手中,用力地握紧金属,灼烧的焰火中,仿佛有数不清无形的重锤落下,猛砸着金属,将它塑造成一把纤细狭长的利剑。 重重火光中,伯洛戈觉得自己宛如一名铁匠,用以太冶炼着钢铁。 “釜薪之焰。” 伯洛戈以此命名这经过质变的秘能。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怒风讨赦 “这个秘能,就是征召之手的下一阶段吗?” 杰佛里阅读着伯洛戈书写的报告,里面是他对自身秘能的阐述,但伯洛戈再怎么详细的描述,都不如实战中的演示,要来的直观些。 所以杰佛里抬起头,看向高台下的两人,实战室内的广阔空间内,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而他的对手则一脸兴奋的模样,活动筋骨的同时,时不时还投来挑衅的神色。 “釜薪之焰……他为什么会起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杰佛里对着身旁的人问道。 “他说他在利用秘能铸造钢铁时,觉得自己就像位战争铁匠,拿着尚未冷却烧红的铁剑杀敌,所以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列比乌斯已经看过报告了,作为专家,伯洛戈还十分全面地写上了关于取名的深意,伯洛戈这种过分严谨的态度,让人哭笑不得。 “为什么你也在这?” 列比乌斯看向另一边,拜莉一脸兴奋地看着下方准备作战的两人,在她的身旁是作为助手的艾缪,以及形影不离的巴德尔。 “当然是为了记录数据啊,一边是来自霸主·锡林的力量,一方面是克莱克斯家的完美路径……你也想知道他们的高下吧。” 拜莉眉飞色舞道,就像观看决斗的观众,渴望着血与死亡,来刺激麻木的神经。 列比乌斯沉默了片刻,举行此次实战,他只是想亲眼观察一下伯洛戈秘能在实战中的应用,从未想过这一点。 拜莉的话都吸引起了几人的兴致,一方是篡夺了科加德尔帝国绝对力量的不死者,另一方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之一、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这种对决的戏码永远看不够,只有艾缪显得有些慌乱,搞不懂好不容结束了晋升仪式,怎么又要打打杀杀了。 杰佛里说,“帕尔默没有胜算的,同阶位一对一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战胜不死者。” “我不指望帕尔默能赢,只要输的别太惨就行,”拜莉挑了挑眉,“要下注吗?” 列比乌斯对此没什么兴趣,但杰佛里听到下注,眼神飘忽了起来,拜莉知道自己成功了,还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艾缪,“要一起吗?” 艾缪天真无邪,难以融入这些老狐狸之间的算计,但她还是知道伯洛戈和帕尔默之间要有一个输赢的。 “我赌伯洛戈。” 这种事根本不值得犹豫好吧。 高台的下方,伯洛戈目光从上方的几人移开,落在帕尔默的身上。 伯洛戈说,“我猜他们在赌我们谁会赢。” “我想也是,”帕尔默深呼吸,面对伯洛戈难免会有压力,“这让我感觉,我们就像角斗场里的斗士。” 伯洛戈点点头,“至少我们之间不用拼个你死我活。” “嗯……其实也不一定,反正你是不死者,你死了,换我活,也是可以的。”这种时候,帕尔默依旧秉持着他的幽默风格。 “平常我还能答应你,但这次可不行了。” 伯洛戈摇了摇头,摩拳擦掌。 昨天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边陲疗养院里脱身,事实情况和伯洛戈想象的差不多,这些人觉得自己有心理疾病,一半源自于自己的自杀,另一半就是来自帕尔默的煽风点火。 得益于这个混蛋的胡言乱语,伯洛戈连做了好几页的心理测试题,确定暂时心理稳定后,才被放了出来。 伯洛戈得揍帕尔默一顿泄泄愤,哪怕他是自己的搭档与室友。 “所以你为什么要自杀,你不像是那种一时兴起自杀玩完的人。” 帕尔默真的有些过于了解伯洛戈了,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被伯洛戈轻易地糊弄了过去,只有帕尔默留意这些,并质问个不断。 “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伯洛戈不打算把宇航员以及与他有关一切的情报告诉帕尔默,伯洛戈甚至不准备与列比乌斯讲述这些。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唯一能与他交谈这些情报的,只有秩序局副局长、如今的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 作为荣光者,耐萨尼尔有足够的实力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说来,自你晋升为祷信者后,好像一直没有和我说你晋升后秘能的性质啊。” 伯洛戈试探起了帕尔默,即便是训练他也要全力以赴。 “比起我的解释,你可以亲身尝试一番。” 帕尔默缓缓地向后退去,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给伯洛戈当陪练的经历,这家伙获得秘能后,追着自己折磨,现在是个反击的好机会。 伯洛戈撩开了大衣,从里怀中取出折刀,金属一节节地延长,锋刃倒映着远处的帕尔默。 直到现在伯洛戈依旧无比怀念自己的诡蛇鳞液,失去了这一有力的炼金武装后,伯洛戈能使用的,只剩下折刀与震锤。 帕尔默也摆出了架势,双手伸入衣后,握紧冰冷的金属,犹如上弦的利箭。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璀璨的光芒从两人的眼瞳中迸发,而后炼金矩阵扩散生长,调动起汹涌的以太。 帕尔默双手挥起数十道冰冷的刀光,伯洛戈勉强看清那些被掷入风中的飞刀,它们一闪而过、消失不见,伯洛戈捕捉不到飞刀的轨迹,只能听到那在切开狂风的锐鸣。 伯洛戈的身体弓起,以太增幅加持在身体上,一瞬间跃出了数米的距离,青色的焰火缠绕在折刀上,在伯洛戈的重构下,折刀内部中空的缝隙被填满,紧接着刀身变得更加狭长了几分。 青色的焰火与伯洛戈同行,如同洒下的火雨,身后甩出一道火焰之径。 “真要命啊!” 帕尔默起跳后跃,面对伯洛戈已经够压力大了,当伯洛戈提刀、气势汹汹地向你杀来时,简直如同一头青色的怒虎。 他明明没有佩戴骇魂之容,可施加的惧意,依旧不断冲击着帕尔默,该说不愧是伯洛戈吗?沉浸鲜血之中太久了,久到自己也染上了同样的气息。 “保持车距!伯洛戈!” 帕尔默在压力下露出同样狂热的微笑,高速挺进的伯洛戈还未察觉到什么,但下一秒伯洛戈觉得自己撞入了泥潭之中。 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着自己的身体,遏制着自己的行动,甚至说伯洛戈的呼吸已经开始困难,肺部被巨力挤压着,将要被挤爆一样。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固执地昂起头,帕尔默位于他的头顶,凝华者时,帕尔默就具备着短暂滞空的能力,现在成为祷信者的他,这一能力被更一步增强了。 “这也是风的一部分!” 帕尔默欢呼着,密集的蜂鸣迅速地靠近伯洛戈,明亮的刀光混杂在一起,宛如在风中游弋的鱼群,鳞片闪闪发亮。 伯洛戈试着移动,可逐渐增加的压力,让伯洛戈仿佛被关押进了囚笼之中。 气压吗? 伯洛戈隐隐察觉到了压力的来源,自己进入了帕尔默秘能影响的范围,也步入沉重的气压之中。 青色的焰火扩张释放,紧接着被焰火灼烧的地面开始崩塌,数不清的碎石升起,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阻隔了飞刀的进攻路线,而后金属的撞击声不断。 晋升之后,帕尔默的秘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他不止能操控气流,还能进而统驭气压,以此迟缓目标…… 不止是迟缓。 帕尔默拾起一枚飞刀,朝着伯洛戈掷来,哪怕帕尔默施加上以太增幅,这枚纤细的飞刀,依旧难以突破伯洛戈的层层防御。 可在伯洛戈的注视下,飞刀的身影开始模糊,下一秒它仿佛凭空出现般,抵达了伯洛戈眼前。 撕裂的余音在此时慢悠悠地传来,升起的石头纷纷碎裂,数不清的残片构筑了一条破碎之路,尘埃弥漫。 这路途正是飞刀的进攻路线。 越发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伯洛戈挥起手中的折刀,两者碰撞在了一起,纷飞的火不断,伯洛戈觉得自己在与一头蛮牛较劲,紧接着震开了飞刀,但折刀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帕尔默脸上流露出一股自信的微笑,以往面对伯洛戈他都处于绝对的弱势,此刻他终于硬气了几分。 “感觉如何?伯洛戈。” 帕尔默气焰嚣张。 伯洛戈认可地点了点头,“不错的应用,但感觉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是克莱克斯家的技巧吧?” 帕尔默的嚣张气焰灭了一半,出身于大家族就是这点好,前人已经替帕尔默试错,并且从其中总结出了诸多的技巧。 帕尔默不需要自己开发秘能,当他获得秘能的那一瞬间起,儿时在克莱克斯家学习的知识就可以运用其上。 伯洛戈大致猜到了这一击为何如此有力,帕尔默以狂风开路,气压推动着飞刀,令它宛如火铳般释放。 现在这个混蛋就是个人形炮台。 在伯洛戈思索的时间里,帕尔默犹如乐团指挥般,优雅地挥手,扫过身前,遗留下一把又一把被狂风托举的飞刀,冰冷的金属上映射着以太的辉光。 秘能·怒风讨赦。 帕尔默举起拳头,仿佛自己在猛砸着子弹的底火,一拳掷出,吼声随行。 “火力全开!” 疾驰的刀光几乎要切开空间,如流星般坠落,留给伯洛戈反应的时间并不多,他依旧如往常那样,镇定地面对袭来的光雨。 向前踏步,炽青的焰火高涨,吞没了周遭的万物。 ------题外话------ 盟主的加更,先宽限我几天,稿子真的有点赶不出来了,目前应该是差两更这样…… 7017k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釜薪之焰 帕尔默觉得自己在面对一颗爆发的烈阳,眨眼间,一场烈焰风暴平地拔起,高涨的焰火覆盖了实战室。 得到晋升后的伯洛戈,其秘能的影响范围不仅扩大了许多,并且挣脱了需要手掌触碰这一限制。 在和帕尔默的切磋中,伯洛戈对自身的秘能也逐渐熟悉了起来,他发觉自己虽然打破了手掌触摸这一限制,但还是需要将自身的以太扩散出去,以这高浓度以太焰火的形式覆盖其它物质。 这表明伯洛戈的秘能还是有所瑕疵的,正如处于凝华者阶段时,需要些许的时间,来令自身的炼金矩阵覆盖一样,如今祷信者的伯洛戈,从释放到统驭物质,也需要焰火燃烧的短暂瞬息。 但和凝华者时的自己相比,此刻伯洛戈的释放速度无疑要快上太多了,几乎是在瞬间完成了覆盖。 重重大火灼烧着四周的物质,明亮的炼金矩阵在其上延伸,伯洛戈身处于烈火之中,疾驰而来的刀光也刺入了火海里。 伯洛戈抬起手尝试统驭帕尔默的飞刀,但其上萦绕着帕尔默的以太,在以太互斥下,伯洛戈难以入侵统驭。 如果帕尔默的以太也可以可视化的话,现在两人的交锋,就像两股对撞的洋流,彼此排斥,但在高压下又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无数消失的瞬间里,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在自身以太与秘能的干扰下,疾驰的飞刀开始微微摇晃,如同被某种力量偏转了方向。 伯洛戈没时间想太多,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内,气压与狂风的推动下,撕裂耳膜的锐鸣不断,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石墙拔地而起。 先前的交手里,伯洛戈已经见识到了帕尔默那一连串攻击的强度,凝华者阶段时,帕尔默一直缺乏着有效的进攻手段,晋升为祷信者后,帕尔默根据对气压与狂风的应用,已经完美地弥补了这一弊端。 克莱克斯家的完美路径,风肆之路。 伯洛戈没有掉以轻心,石墙反复垒砌,而后轰鸣的撞击声不断,坚固的石墙在顷刻间被洞穿出了数个大洞,犹如被炮弹命中。 帕尔默发出阵阵欢呼,在克莱克斯家的记述里,这一秘能应用的技巧被称作风铳。 伯洛戈不止是在与帕尔默对抗,还是在与克莱克斯家积累了千百年的知识与技巧对抗。 完美路径的可怕在此刻已经展露了些许,弥漫的尘埃中,一道道石矛拔地而起,它们是如此地巨大,几乎顷刻间便将可触及的地面,改造成了密密麻麻的矛林,并朝着上空的帕尔默刺去。 伯洛戈深呼吸,改造如此大规模的地形,对于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以太从身体内蒸发,强烈的抽离感在神经上徘徊。 这些消耗是必要的,帕尔默无法一直保持在滞空状态,他迟早会落下来,并且这些林立的长矛隐藏了伯洛戈的身影,令他消失在了帕尔默的视野里。 “你以为躲的掉吗?” 帕尔默高呼着,他觉得伯洛戈有些小瞧自己了,从那扰动的气流中,帕尔默即便看不见伯洛戈,也能感知到那伯洛戈的行动的路线。 摸了摸腰间的绑带,帕尔默数着自己剩下的飞刀,帕尔默的风铳需要“炮弹”,这对于他而言是个缺陷,但用在战斗中,自己的弹药量已经足够了。 帕尔默宛如风的君王,狂风听从着他的号令,征讨、亦或是赦免。 秘能·怒风讨赦。 帕尔默全力以赴,伯洛戈是不死者,他没什么好留手的,风铳怒吼着将要飞刀推出,但在掷出的前一刻,一直处于帕尔默观测中的气流扰动点突然分裂了。 秘能的调动戛然而止,从帕尔默的感知中,伯洛戈在一瞬间分裂成了两个,紧接着这种分裂还在继续,在帕尔默看不到的地方,伯洛戈已经变成成群结队。 帕尔默立刻意识到,这是伯洛戈在误导自己,彼此作为搭档,他们都太了解对方的秘能与风格了。 目光扫过布满长矛的大地,帕尔默可以肯定,伯洛戈已经在进攻的路上了,那么他会从哪里来? 帕尔默神经紧绷着,尽可能地去感知以太的波动,终于在这喧嚣的杂音中,寻迹到了些许的异常。 迅捷地转身,帕尔默没有丝毫的犹豫,掷出飞刀,风铳迸发,而后在一侧的墙壁上砸出一道深凹的巨坑。 轰鸣挺进的途径上,帕尔默没有看到伯洛戈那破碎纷飞的尸体,而是又一具雕零的石质人偶,它的脚下是不断崩塌的悬空阶梯。 晋升为祷信者后,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强度与以太容量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现在的他甚至可以用过消耗大量的以太,来令统驭的物质进行一定程度的浮空。 又是佯攻!帕尔默太了解伯洛戈,当他自己自以为发现伯洛戈,并展开攻击时,自己就已经输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帕尔默大喊。 “停一停!我认输了!” 话音刚落,帕尔默后知后觉地感到拂过的微风,视线看向四周,一道道燃烧着焰火的石矛浮在他的眼前,它们几乎封死了帕尔默所有规避的路线,密密麻麻,宛如浴火的箭雨。 釜薪之焰纵情燃烧。 如果这并非对抗训练,而是真正的杀敌,帕尔默相信,自己此刻已经被砸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伯洛戈一向如此,即便要说什么狠话,他也喜欢把敌人打得半死,再趾高气昂地嘲笑他。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焰火熄灭,石矛纷纷落下,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伯洛戈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悠闲的姿态里带着些许的疲惫,习惯了征召之手的小范围统驭后,突然获得了如此之广的统驭范围,让伯洛戈有些不适应。 他才掌握这崭新的秘能,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来熟悉这份力量,为此在几轮大规模的统驭中,进行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耗,伯洛戈需要后期的练习,来让自己对釜薪之焰的掌控变得高效迅捷。 伯洛戈再次羡慕起了帕尔默,他有着前辈们的经验,只要用心跟着学就好,而自己不一样,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慢慢摸索。 釜薪之焰可以轻易地大规模修改地形、移山填海,但相应的消耗也会增加,如果可以的话,最适合伯洛戈的统驭物是诡蛇鳞液那类的炼金武装。 其本身具备着良好的以太传导性,操控起来不仅得心应手,也可以大大减轻自身的消耗。 想到这,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找艾缪,帮自己再质变一件诡蛇鳞液出来,这件性质古怪的炼金武装,升华炉芯内是存有记录的,再造一个应该不太麻烦。 但也不能让艾缪白干活,伯洛戈在想自己该如何委托她,以及相关的感谢。 在伯洛戈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垦室躁动着,宽广的实战室开始复位,被扭曲塑性的大地重归平整,洁净方正的砖石逐一垒起,破碎的碎石也重新融为一体。 这栋诡异的建筑是活着的、具备生命力的,在它的重塑一下,一切回到最开始的那样,仿佛刚刚两人的战斗完全没有发生。 望着下方勾肩搭背的两人,杰佛里眼底的微光熄灭了,两人交战时,杰佛里一直紧张地注视战场,如果出现意外,他可以随时凝滞他们。 杰佛里对列比乌斯问道,“觉得如何?”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身负完美路径·风肆之路……”列比乌斯说,“我很期待帕尔默之后的成长。” “风肆之路吗?真不愧是古老的超凡家族,这一点确实值得让人敬佩。” 杰佛里也赞同地点点头,作为祷信者的帕尔默,现在的力量还算不上多么恐怖,但他已经初步体现了自己的全面性,等他抵达更高的阶位时,叠加起来的力量,会将他塑造成难以想象的强大姿态。 杰佛里又问道,“伯洛戈呢?” 明明是观察伯洛戈的秘能·釜薪之焰的效果, 但最后却变成了对帕尔默的夸奖。 “伯洛戈?他棒极了,我想不出什么话语来评价他了。”列比乌斯意外地耿直。 “你察觉到他战斗中的异常了吗?就是面对风铳攻势时的举动。” 列比乌斯继续说道。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在秩序局中算不上什么秘密,为此很多人都能认出这风铳的招数。 杰佛里回忆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我没太注意,我更关心他们两个不要出什么死伤。” 主要是帕尔默,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对手则是暴力狂伯洛戈,万一伯洛戈失手把帕尔默打死了,克莱克斯家绝对会找上门的。 想起那个位于风源高地上的古怪家族,杰佛里就一阵头疼,他们对帕尔默秉持着放养态度,但如果谁真的弄死帕尔默了,这些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杰佛里还没法让伯洛戈偿命。 一个不死者偿命,总感觉是在挑衅对方啊。 “好吧,我只是觉得釜薪之焰没那么简单,这毕竟是锡林的力量,随着伯洛戈的晋升,这份力量的神秘面纱,也将逐一揭开……” 列比乌斯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在以太极技上的精进要远超他人,为此列比乌斯能感受到,在双方攻势交错的瞬间,釜薪之焰突破了帕尔默的以太互斥,轻微地干扰到了飞刀的轨迹。 如果给予伯洛戈一定的时间,足够充足的以太支撑……伯洛戈是否能突破以太互斥的限制,直接统驭对手的统驭物呢?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想下去,拜莉兴奋地拍打着几人,示意赌注后的分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桌游 夕阳将阴云染成赤红色,整片天空仿佛烧了起来,烈阳挂在地平线的尽头,让人难以直视,秩序局外的停车场内,帕尔默坐在驾驶位,伯洛戈坐在副驾驶。 “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有个小聚会,为了庆祝你我晋升成功,顺便带你排解一下内心的阴郁,让你乐观些……” “好了好了,伱快点开车吧。” 伯洛戈一脸冷漠地摆了摆手,帕尔默的废话他听到一半就不想听了,如果没有帕尔默的那些胡言乱语,自己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心理疾病患者。 “哈哈!” 帕尔默笑个没完,这家伙总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感到有趣,难怪他能和瑟雷那么聊的来。 帕尔默说,“说来,我们还邀请了艾缪,但她拒绝了。” 伯洛戈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移到帕尔默的脸上,“怎么了?” “她说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推掉了。” 帕尔默好奇地打量着伯洛戈,“你们俩不会有什么矛盾……” 他的话没说完,伯洛戈露出标志性的严肃目光,帕尔默所有的烂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帕尔默发动了汽车。 感受着引擎的震动,伯洛戈伸手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你是认真的吗?” 帕尔默大声地喊道,伯洛戈这系安全带的行为,让他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伯洛戈面不改色道,“交通规则。你考驾照时,教练没说过这些吗?” “你……” 帕尔默话语一滞,他一时间居然不好指责些什么,总不能说“你害怕跟我一起倒霉”之类的话吧,这样不就承认自己是倒霉鬼了吗? 对于倒霉鬼的自我认知,帕尔默总是很灵活的,需要时他就喊自己是倒霉鬼,以此逃避责任,不需要时,他就抗拒倒霉鬼这一称谓,说其他人看错了自己。 伯洛戈完全不在乎这些,打开收音机,听着那喧闹的声音,看向窗外的景色。 伯洛戈的心情确实有些压抑,哪怕是晋升为祷信者后,这股压抑也没有被欣喜冲淡多少。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宇航员的模样,以及自己“前世”的种种,那些记忆对于伯洛戈而言,有些太过遥远了,如今回想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那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某种谎言? 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 伯洛戈·拉撒路真的具备自由意志?还是某个人笔下的角色? 他想不明白,伯洛戈本想去找耐萨尼尔聊聊,但这时候伯洛戈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联系这位外勤部部长的能力,去询问列比乌斯,列比乌斯则表示,耐萨尼尔这人经常性失踪,他也时常联系不到。 没有人为伯洛戈解答这些问题,伯洛戈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他只能努力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让自己眼下的生活舒适些。 “我是不死者……”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我有着无穷的时间去探求真相。” “你说什么?” 帕尔默扭过头问道,伯洛戈没有理他,就装作没听见。 伯洛戈不知道这聚会的具体位置,反正把事情交给帕尔默就好,如果不倒霉的话,帕尔默其实也蛮靠谱的。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在路口前走走停停,誓言城·欧泊斯很大,大到分出了诸多的城区,很多人都将大把的时间花费在了路途上。 帕尔默不喜欢沉默,他挑起一个话题,和伯洛戈聊了起来,“伯洛戈,你那个秘能怎么回事?” “你是指釜薪之焰?” 伯洛戈打起了几分精神,和帕尔默这种继承了完美路径的人不同,伯洛戈的晋升之路是完全未知的,为其取名、信息记录等,都是由伯洛戈自己完全主导。 “嗯哼,交手时,我觉得我的飞刀被你干扰了……按照你的秘能性质来说,不应该的,但事实就是那样。” 汽车停在红灯前,帕尔默仔细地思索了一下,“仿佛你突破了以太互斥的限制,进而影响了我。” “突破以太互斥吗?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伯洛戈倒没有注意到这些,交手时他一直在想怎么绕过帕尔默的观察,给予他致命一击来的。 “你我都是同等阶位的,想要突破以太互斥这一性质,有些过于妄想了。” 伯洛戈给予了否定。 凝华者的纷争中,来自不同凝华者的以太,会相互干扰、排斥,这便是以太互斥,其中以太互斥表现最为明显的,便是保护凝华者自身屏障的矩魂临界。 在矩魂临界的保护下,凝华者自身将不受到外界力量的干扰,但当阶位的差距过大,亦或是伤势过于严重时,保护自我的矩魂临界将会逐步崩溃,进而被对手影响。 帕尔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踩下刹车,他们到地方了。 “哦?是这啊,你们还真会挑。” 伯洛戈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当即回想起自己在这的经历。 这里是兰德令区,不远处就是码头,当初自己和帕尔默第一次行动,就是在这附近,自己记得是对嗜人的仓库展开突袭。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是在这附近的酒吧里,遇到了花店里的阿菲亚,还替她解决了些麻烦。 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记忆里的熟悉感不断地涌现,帕尔默带着伯洛戈带来了当初遇到阿菲亚的酒吧里,伯洛戈没想到还真是在这。 两人来到这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灵纳区离这里还蛮远的,两人在路上消磨了大把的时间。 夜幕才刚刚降临,酒吧内没有多少人,离吧台不远的酒桌上,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那等着两人。 “呦!丘奇!” 帕尔默对着那个身影招手,丘奇转过头,冲着几人点点头。 入座后,几人的目光交错了一下。 “就我们几个吗?” 伯洛戈觉得自己又被帕尔默骗了,比起什么晋升仪式后的庆祝,这更像是几人下班后的小酌一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没必要跑这么远,完全可以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喝个痛快。 “暂时来讲,是这样的。” 丘奇看了眼时间,这次他的容貌依旧是伯洛戈记忆里的那样,平平无奇,丢到人群里就难以记起。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在和丘奇的几次聊天里,伯洛戈也大致了解到了丘奇的秘能。 秘能·无面人,升躯学派秘能,其并不具备什么攻击性的能力,只是会修改凝华者的外貌、体型。 丘奇从入职秩序局起,便是在鸦巢工作,为此成为凝华者植入秘能时,他选择的就是这完美适配情报人员的秘能。 “什么叫暂时?” 伯洛戈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夜幕降临,令一些只能活在阴影里的家伙爬了出来,酒吧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一个神秘人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大衣,将身体特征完全遮蔽了起来。 伯洛戈刚提起些许的警惕心,那个家伙摘下帽子,露出红宝石般的眼瞳。 “真巧啊!各位!” 瑟雷潇洒入座,冲着几人眉飞色舞。 “就这些吗?” 伯洛戈冷漠地看着帕尔默,他已经想回家了。 “先别着急,来这主要是有些特色的活动。” 帕尔默神神秘秘,眼神示意着瑟雷,瑟雷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将一个漆黑的箱子提了起来,拍在桌上。 在伯洛戈好奇的目光下,瑟雷一把打开箱子。 没有什么惊奇的事情发生,箱子里面只是一堆骰子、卡片、棋子还有一张大地图。 瑟雷麻利地把地图摊开,占据了大半的酒桌,从其中挑出了几个棋子,让几人选。 伯洛戈有点看不懂,“你这是在干什么?” 瑟雷一脸兴奋地说道,“伯洛戈,你这就多少孤陋寡闻了啊!” 预先的布置结束了,一个庞大复杂的、如同战争沙盘的棋盘结构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瑟雷拿起一枚十二面骰子,神神秘秘道。 “你没玩过桌游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绝夜之旅 【感谢夜鹰三零七的盟主、加更】 桌游,简而言之,桌面游戏,关于这些东西,伯洛戈还是了解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 伯洛戈突然有种很糟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和宇航员下过棋,现在伯洛戈一看到这种桌游,便感到非常难受,总是能回想起那糟糕的情景。 从这琳琅满目的桌游上移开,伯洛戈盯着瑟雷,作为古老的夜族领主,瑟雷是历史的见证者,岁月的活化石,从他的口中或许能得到一些情报,不止是宇航员的部分,还有关于霸主·锡林,乃至圣城之陨。 那是焦土之怒的终结,伯洛戈相信瑟雷不会错过那盛大的落幕,他一定知道什么,并且在圣城之陨后、誓言城·欧泊斯建立之初,不死者俱乐部似乎就存在于这里了,瑟雷一定也旁观了秘密战争的经过,甚至说亲眼见过活着的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 帕尔默的喊声将伯洛戈从思考中唤醒,帕尔默挥了挥手,吸引着伯洛戈的目光,“你发什么呆呢?” 伯洛戈说,“在……在想一些事。” “别想工作上的事了,人是需要放松的,更不要说,你还需要排解心中忧郁,不是吗?” 帕尔默用手肘顶了顶伯洛戈,眉飞色舞着。 看着帕尔默这副贱样,伯洛戈就忍不住想要给帕尔默一拳,但又想到这是个可怜的倒霉鬼,说不定他才是心理有问题的那个,伯洛戈便努力安慰着自己。 “这是你自己选的,伯洛戈,伱得自己受着,反正他最多也就活个几十年,熬一熬就过去了……” 伯洛戈以低的声音自我催眠着,平复好心态后,伯洛戈抛掉了脑中的忧愁。 这一点帕尔默说的很对,现在是下班时间,这几人多少算是为自己庆祝来的,总不能把他们冷落在一边。 伯洛戈问道,“这是什么桌游?” 帕尔默眼中闪闪发亮,他好像在等伯洛戈这样问很久了,急不可耐地为伯洛戈解释并推荐着。 “这东西我们等了很久啊!” 帕尔默用力地拍着桌子,这次丘奇与瑟雷居然也跟着点头,他们对于这桌游的兴趣同样十足。 “《绝夜之旅》!” 瑟雷兴奋地举起酒杯,生怕酒水溅在桌游上,他还特意拉远了酒杯。 这种行为在瑟雷身上可是很少见的,在这方面这家伙邋遢的不行,每次喝高了,整个人就像在酒精里洗了个澡般,湿漉漉的。 这家伙才不在乎酒水会洒到哪,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从这足以看出瑟雷对这桌游的重视性。 四人入座,伯洛戈简单地看了眼规则书,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所谓的《绝夜之旅》该怎么玩。 地图纸上刻画着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凉之地,零星的几个村庄与城市散落在其中,而后一条弯弯扭扭的铁轨将它们连接在一起,首位相连。 在铁轨的起始也是终点站台上,摆放着一列精致的火车模型,火车旁则是几枚造型各异的棋子。 伯洛戈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眼熟,拿起规则书继续望下看去,读起了桌游的背景故事。 “从千百年前,人类燃起第一抹火光、映亮黑暗时,憎恶唾弃之物就存在了。 它们在阴影里穿行,窥觊着人类的血与肉,用尖牙与利爪散播着疯狂与绝望,人类只能躲在破败的堡垒下,于黑暗中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天明的降临。 绝望的轮回延续了很多年,直到第一人举起长剑,反抗起了这些邪异的怪物们,斩掉那可憎的头颅。” 伯洛戈默读着纸张上的文字,在脑海里勾勒出那泛黄的古老传说。 “自此黑夜不再可怕,越来越多的人们在烈火与铁石中锻造出狭长的剑刃,加入黑夜的争斗中。 这些怪物是可以被伤害、被杀死的,血与火的牺牲下,怪异的尸体堆积成山。 厮杀之人将自己称作‘猎人’,猎人追逐着怪物,驱散着黑暗,将人类的边疆不断地向着黑暗世界推进。 猎人不知疲劳,永不停歇,直到杀光所有的怪物,根除‘魔怪’。” 伯洛戈合上规则书,疑惑地看向帕尔默,“这不是《夜幕猎人》里的设定吗?” 《夜幕猎人》这本书就摆在伯洛戈的卧室内,他没事就看两页,如今已经阅读了大半,虽然是诸多系列中的一本,但也让伯洛戈对于书中描绘的世界观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就是由《夜幕猎人》改编过来的桌游。” 帕尔默眼睛闪闪发亮,夺过规则书,将角落里的一段话,给伯洛戈看,上面写着“本桌游改编于冠蓝鸦的作品《夜幕猎人》”。 难过帕尔默这么兴奋,这是他最爱的所改编的桌游,目光落在瑟雷与丘奇上,两人没有帕尔默那么狂热,但眼里有着同样的兴奋。 伯洛戈微微皱眉“也就是说……你们几个也是冠蓝鸦的忠实读者?” 丘奇还算平静地点点头,瑟雷则激动地喊道。 “嗨呀!要不是受到誓约的限制,我真想把冠蓝鸦也变成夜族的一份子,赐予他永恒的岁月!” 紧接着瑟雷那邪恶的本性展露了出来。 “这样他就能敲打字机敲到时间尽头了。”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他就不该期待瑟雷什么,“该说算冠蓝鸦走运吗?避免了永恒的折磨。” 瑟雷说,“这怎么能说是永恒的折磨啊,那可是永生。” “那你应该没仔细看书,冠蓝鸦在他的书里常透露这样的想法,他不喜欢永生,那只会令生命变得麻木灰败,他更赞同有限的生命内,释放更加灿烂的花火。” 流星正因其转瞬即逝而美丽。 伯洛戈说,“如果你找到冠蓝鸦,他绝对会拒绝你的。” “那只是而已,伯洛戈,你不能以作品来评价作者,说不定背地里,他是个怕死怕的要命的家伙呢?才写出这样的话,在故事里安慰自己。” 瑟雷眯起了眼,带起了一股股神秘与古老之感。 “两个不死者讨论永生与死亡?这太可笑了,你们快点选棋子!” 帕尔默打断了两人的对谈,他才不在乎什么理念之争,帕尔默只想赶快玩个痛快。 《绝夜之旅》今日才发售,帕尔默花了重金才抢到这一份,他已经等不及了。 《绝夜之旅》的规则还算简单,并且贴合里的剧情,在《夜幕猎人》的中,猎人们乘坐着一列名为“黎明号”武装火车,在城市之间巡逻,在某地遇到了魔怪,便停下火车开始狩猎。 桌游上的设定也是如此,黎明号位于起始与终点站台,玩家们轮流摇骰子,骰子组合起来的数值,换算成黎明号前进的格数,不同的格子会引发不同的随机事件。 遭遇随机事件时,就会根据玩家的抉择与掷骰,来令游戏走向不同的道路,游戏的最终目标则是翻越群山与城市,完成这一次的巡游狩猎,回到起始点。 职业棋子的种类只有一个,就是玩家需要扮演的猎人,但根据猎人的不同,猎人也具备着不同的武器,以此划出区分。 伯洛戈选择了持有诸多冷兵器的猎人,帕尔默选择了一位携带枪械的猎人,丘奇仔细思考下,选择了一位背负弓弩的猎人。几人的选择多少贴近了自己的性格与战斗风格。 瑟雷没有选择职业棋子,而是神神秘秘地拿起一张面具,面具的底色为纯白,黑色的线条刻画出了肆意生长的枝叶,令他更具了几分神秘气质。 《绝夜之旅》需要一位主持人来引导玩家们,瑟雷扮演的便是主持人,从的设定上来讲,他是领航员,来确定黎明号朝着何方前进、变轨、停车作战。 前期准备已结束,几人轮流掷骰,十二面骰子翻滚个不停,数字叠加起来,黎明号缓缓移动,伴随着汽笛声,在大雪尘封的铁轨上呼啸前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阿菲亚 伯洛戈觉得桌游并不有趣,他一脸冷漠地掷骰子,根据瑟雷的指示行动,然后触发随机事件,遭遇陌生人,又或者卷入战斗之中。 经过几轮的游戏,黎明号已经驶出了很远的距离,碾碎了诸多的魔怪。 桌游的战斗很大程度上都依靠着运气,这并不是伯洛戈自身实力可以影响的,对于想将一切握在手中的伯洛戈而言,这令他有种奇怪的落差感。 “伯洛戈受伤,判定为流血伤势,接下来的三轮随机事件中,你的行动将受到影响。” 瑟雷宣判了刚刚战斗的结果,将一张流血卡丢给了伯洛戈。 丘奇因其角色使用弓弩,可以躲在安全的距离内作战,为此这家伙在几轮战斗中都安然无恙。 至于帕尔默……该说真不愧是倒霉鬼啊。 “帕尔默受伤,掷骰判定,伤势为重伤,接下来三轮随机事件中,你需要连续摇到特定数值区间,不然判断角色死亡。” 瑟雷将重伤卡丢给了帕尔默,帕尔默则一脸的恍惚,他看了看眼前的重伤卡,又看了看棋盘,黎明号才行驶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距离,自己就重伤了? 瑟雷小声道,“帕尔默,你的运气真的不太适合这个游戏。” 帕尔默的咬牙切齿道,“我能赢回来的。” 丘奇试着憋笑,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游戏该继续了,但当新一轮的掷骰开始时,略显陌生的女声响起。 “伯洛戈?帕尔默!” 女孩的出现打断了游戏的进行,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一堆酒杯在酒桌间穿行。 “呦!阿菲亚!” 和伯洛戈不同,帕尔默一眼认出了女孩,听到“阿菲亚”这个名字,伯洛戈尘封的记忆尽数归来。 他想起来了,阿菲亚在这间酒吧打工来的,来时没有遇到她,伯洛戈就没有多想。 阿菲亚还记得伯洛戈,毕竟当初伯洛戈替她解决了麻烦,这让阿菲亚对伯洛戈印象很深,至于帕尔默,两人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帕尔默和丘奇没有散伙前,他们每周都会在花店见面。 “真巧啊!” 帕尔默冲着阿菲亚打招呼,阿菲亚送完了酒杯,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这两位是……” 阿菲亚注意到了瑟雷与丘奇这两个陌生的面孔。 “阿菲亚小姐是吧,您好,称呼我为瑟雷就可以了。” 瑟雷优雅地起身,摘下面具,露出那夺人心魄的红宝石眼瞳,古老的神秘感迎面而来,冲击着阿菲亚的神经,她一时间呆滞住了。 “伱……你好,瑟雷。” 忘记瑟雷那些滑稽的表现,当他认真起来时,这家伙还是蛮有魅力的,气质古老且神秘,通晓古今还家财万贯,难怪瑟雷每天都会去见不同的女人,这家伙有着纵情享乐的资本。 瑟雷的优雅没有持续太久,他脸上洋溢起了过度的笑意,然后发出阵阵怪叫声,坐回了位置上,对着几人大吵大叫。 “快掷骰!我等不及看你们怎么死了!” 阿菲亚的目光逐渐清醒了过来,她有些恍惚,很少有人能拒绝瑟雷的魅力,阿菲亚也是如此,好在瑟雷只是想戏弄她一下,这位夜族领主明明活了那么久,但越活却越幼稚。 用力地眨了眨眼,阿菲亚没搞懂自己刚刚怎么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丘奇身上,眼瞳里充满了好奇与陌生。 “这位……” 丘奇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去看阿菲亚,只是低头盯着棋盘,就像在躲避着阿菲亚一样。 伯洛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丘奇明明认识阿菲亚的,但此刻阿菲亚没有认出丘奇,丘奇也没有表明身份。 无面人。 伯洛戈隐约想到这是为什么了,他多留意了一眼丘奇,从丘奇那低垂的眼里嗅到了痛苦的挣扎。 “他是……” 帕尔默正准备说什么,丘奇微微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意,硬生生地让帕尔默把话塞回了嘴里。 “没什么,我们这位朋友比较怕生。” 帕尔默说胡话有一手的,倒不是他能编织出多么棒的谎言,只是无论说什么慌,他都能保持着一脸的镇定,这一点令伯洛戈很是钦佩。 伯洛戈经常分不清,是帕尔默因这糟糕的经历,培养出这样的技能,还是他因这样的技能,从而陷入类似糟糕的情景。 “哦哦哦,抱歉,”阿菲亚道歉道,然后她四下张望着,“丘奇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帕尔默面不改色道,“丘奇他啊……他最近在出差。” “好吧,有什么需要喊我就好,趁我现在还没下班,”阿菲亚声音低了起来,手挡在嘴前,悄声道,“如果点吃的的话,我可以给你多塞点。” “好嘞!” 帕尔默比起大拇指,目送着阿菲亚蹦蹦跳跳地离开,在酒桌之间忙碌。 “嗨呀,这老板真是雇了个好员工啊,看到这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影,就连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帕尔默嘟囔连连,当他将注意力放回桌游上后,一双潜藏着愤怒的眼瞳直视着他。 丘奇的声音毫无情感,“你是故意的吗?帕尔默。” 帕尔默听不懂,“什么故意?” “约在这里,约在阿菲亚工作的地方,你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瑟雷脸上的笑意凝固、收敛了起来,他挪了挪椅子,朝着伯洛戈靠近了一点。 帕尔默说,“反正她又没有认出来你。” 这和伯洛戈猜的一样,丘奇面对阿菲亚用的是不同的面容,在秘能·无面人的影响下,阿菲亚没有察觉到这些。 丘奇沉默无言,但每个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怒气,丘奇被帕尔默算计了,伯洛戈与瑟雷也是。 伯洛戈甚至能猜到自己和瑟雷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一是为了陪这家伙打桌游,二是如果丘奇控制不住准备给帕尔默一拳的话,他们还可以拦一下,或者带帕尔默去医院。 丘奇深沉地吐了口气,作为情报人员,他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刚刚游玩桌游的兴致全无。 “丘奇,我只是觉得你的进度太慢了,”帕尔默满不在意地开了瓶酒,“瞧瞧阿菲亚,多可爱啊,你不努力的话,其他人可是会把她夺走的啊。” “我……” 丘奇想说什么话,来反驳帕尔默,可话刚说出口,他便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不愿辩解,还是无力辩解。 “无面人当久了,你已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对吗?” 帕尔默一直很在意这一点,关于丘奇真容的这部分,虽然丘奇每次都说,自己见帕尔默时、也就是现在这副平平无奇的模样,是他的真容,但帕尔默可不信。 他也曾是情报人员,帕尔默太懂丘奇的这张嘴里,谎话连篇,少有能信的部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丘奇控制住了怒火,他看起来很疲惫,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酒杯内的冰块缝隙间游动。 “告诉她,我其实是个拥有无数面孔的人,她所熟悉的只是其中之一,又直接和她说什么……”丘奇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沉道,“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经常买花、照顾生意的朋友而已。” “这倒是,各位有什么建议吗?” 帕尔默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反过来对着伯洛戈和瑟雷提起了意见。 伯洛戈果断地摇了摇头,处理情感问题并不在专家的负责范围,瑟雷也用力地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我对小姑娘没兴趣,我只和老手们玩。” “哇,那完蛋了啊!” 帕尔默的脸垮了起来,“我也没什么经验啊,我是青梅竹马变未婚妻啊。” “麻烦了啊,丘奇,我们谁也帮不了你了啊!” 帕尔默表情夸张地说道,搞不懂他是真的在为丘奇解决问题,还是故意嘲讽丘奇。 丘奇有些受不了了,他不喜欢这种氛围,也不喜欢把这些问题摆到明面上,丘奇这人蛮容易满足的,他只是想每周末去买束花而已,至于何时结束,他没想过这些问题。 现在帕尔默把这些问题血淋淋地摆了出来,把今晚的桌游搞的一团糟。 丘奇能理解帕尔默的好意,但这样的好意他并不想接受,丘奇准备离开了,但这时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你的眼睛看起来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 阿菲亚突然出现在丘奇的身后,她探过身子,和丘奇靠的无比之近,丘奇认识阿菲亚很久了,但这是两人第一次离的这么近,近到丘奇能清晰地看到阿菲亚身体的曲线,女孩的纤细与青春近在咫尺。 “我的那个朋友叫丘奇,你应该也认识吧?” 面对女孩的问询,丘奇僵硬地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阿菲亚轻轻地拍了拍丘奇的后背,把一份酒水与薯条放在了他的身前。 “我要下班了,这算我请你的,陌生人。” 阿菲亚说完就离开了,像只优雅的小鹿,消失在密林里。 丘奇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却只能看到一扇缓缓闭合的大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帕尔默的爱情故事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丘奇表现的很平静,但我想他应该是生气了,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不死者俱乐部内,帕尔默醉醺醺地和几人聊起刚刚发生的事。 丘奇离开后,三人的兴致也荡然无存,更不要说他们三个人没法将桌游继续下去,干脆离开了兰德令区,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至少这里还能找几个人来。 “该死的帕尔默,你把今夜的桌游给毁了!”瑟雷在一旁叫骂道。 瑟雷并不在意丘奇的情感问题,准确说瑟雷不在意任何事,这家伙的余生就是为了玩乐而生,一切事情都要为玩乐让步。 帕尔默把《绝夜之旅》毁了,他们的游戏才进行了个开头。 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他觉得这是帕尔默和丘奇之间的事,两人曾是搭档,即便帕尔默对自己讲述过很多过去的经历,但有些事,只有帕尔默和丘奇自己知道。 就比如无面人与阿菲亚的这部分。 “这种事你应该让丘奇自己来,而不是在一旁加材添火。” 听完事情的经过,薇儿在棋盘上走来走去,拱倒了一个个的棋子。 “我知道,但让丘奇自己解决的话,那就不了了之了。” 帕尔默伸手把薇儿从棋盘上抱了起来,放到了一边,薇儿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尾巴在身体旁绕了一圈。 “从我认识丘奇起,他就在追求阿菲亚了……哦,这不该叫作追求,他的行动,仅仅是去买花而已,这样持续了一两年。” 帕尔默越说越摇头,受不了丘奇的慢慢吞吞。 “这样丘奇再买下去,也仅仅是一个比较富有的顾客啊!”帕尔默因丘奇的不争气连拍大腿。 “所以你想帮丘奇一把?”伯洛戈摆弄着棋子。 “算是吧……丘奇再这样下去,只会把秘密埋进心底,这太糟糕了。” 帕尔默平静了下去,注视着棋盘上的铁轨,穿越群山峻岭,迈过大雪尘封的世界…… “大家在自己擅长的方面,是不容置疑的专家,但在一些陌生的角度,又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白痴。” 伯洛戈说,“听起来伱好像很懂一样。” 帕尔默说,“我也不算太懂,只是经历过。” “讲讲?” 瑟雷来了兴致,桌游玩不下去,听听故事也是极好的。瑟雷喜欢各种各样的故事,在还是夜族领主时,他曾在城堡内建立了一支女仆团,女仆们每天需要做的就是哄瑟雷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 听到这段过往时,伯洛戈和帕尔默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只有瑟雷一副沉浸美好的感觉。 “那是我刚准备加入秩序局时的事了。” 帕尔默回忆起了从前,其实也不算太从前,帕尔默入职秩序局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年而已。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秩序局对我们而言不止是一个同盟的集合体,更算是克莱克斯家力量的延伸,为此克莱克斯家每代都有人加入秩序局,担任要职,我也不例外。 我当时倒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想法,只当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上班而已,反正都这么大了,也该离家工作了,我收拾好了行李,正准备离开,在出发的前一夜,沃西琳找上了我。” 帕尔默沉默了片刻,突然闭嘴不谈了。 瑟雷喊道,“继续说啊!” “不……我突然意识到,这故事说出来可能会影响我的英武的形象……” “你有个屁的形象,说快点!” 薇儿抬起了猫爪,冷冰冰的利爪闪亮个不停。 “好吧,好吧!”帕尔默举手投降,他开始后悔提这些事了。 “当时我和沃西琳的关系,也只算是青梅竹马吧,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但就像丘奇那样,一言不发,不敢说破。” 薇儿低声道,“哪怕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遇到这种事也会变成蠢蛋啊。” “喂!我听到了!”帕尔默急了。 帕尔默正欲发作,又如皮球般泄了气,喃喃道。 “听到我要离家上班,沃西琳找上了我,我以为会有什么难以别离的剧情,但实际上……嗯…… 她问我是不是要去秩序局工作了,我点头肯定了,她又说,秩序局很危险,我是不是会面临很多可怕的敌人,我也点头承认了,我又安慰她说,这种事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不要太担心。 是啊,早在成人礼时,我就被我那该死的老爹一股脑地灌输了这些要命的知识,怎么可能没有心理准备啊!” 提到自己的奇妙老爹与要命的成人礼,帕尔默便愤怒了起来。 伯洛戈还记得帕尔默的成人礼,每次想到这些,哪怕是严肃的伯洛戈也控制不住地想笑。 “儿子,欢迎来到新世界!” 伴随着老父亲慈祥的话语,疯狂怪诞的世界在一个小孩子的眼前雷霆展开,给帕尔默吓的梨花带雨。 天啊,太要命了,帕尔默的喜剧天赋不是源于自己的经历,而是来自于他老爹、这克莱克斯家的一脉相承吗? “我和沃西琳解释了很多,告诉她不要担心之类的,但她完全没有听进去,而是一脸严肃地和我说……” 帕尔默学着当时沃西琳那严肃的语气。 “帕尔默啊,你是个倒霉鬼……” “停一停!倒霉鬼?”瑟雷举手打断了帕尔默的话,“你从那时起就成为债务人了吗?” “啊?不是啊,只是我从小运气就确实不太好,”提及这些时,帕尔默显得很难堪,“成为债务人后,运气差这一点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伯洛戈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哈哈哈! “重归正题。” 帕尔默复述起沃西琳当时对自己说的话,他很少会如此清晰地记得某件事,更不要说连一个人的话语一字一句不差地铭记着。 帕尔默会记得那一夜的对话,这一切已如刀剑般刻进了内心深处。 “帕尔默啊,你是个倒霉鬼,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在某一天就死掉了,然后带着埋藏在内心里的所有秘密一同消逝……这未免也太可怜了。” 帕尔默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其实当时我不太懂她说这些的意思。” 瑟雷问,“然后呢?” “然后沃西琳强吻了我。” “啊?” “啊?” “喵?” 帕尔默的表情带着几分羞愧与悲愤,“我能怎么办啊!我根本反抗不了她啊!从小到大,我就没打赢过那个混蛋啊!” “我被她按在墙上强吻了,然后她冲我笑了笑就离开了,我整个人完全懵掉了,一宿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老爹看我一脸颓样,还嘻嘻哈哈地说,”帕尔默讲出更为离谱的话,“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知道要去打击邪恶了,兴奋的失眠了啊!” 瑟雷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一想到伟大的夜族、即将崛起的永夜帝国,正是被克莱克斯家摧毁,然后现在这个古老且强大的超凡家族,是这么一个怪异的画风…… 这些人真的是当初在破晓战争里,和我们打的死去活来的那一批吗? 瑟雷微微扶额,哪怕是夜族领主此刻也有些怀疑人生了。 “到了秩序局后,我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才慢慢明白了沃西琳的话,”帕尔默幽幽道,“她知道我喜欢她,也知道我不敢说出口,如果我死在外头了,那这些感情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与其等你反应过来,沃西琳选择自己撕开这层屏障?”伯洛戈说。 “差不多,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居然有女朋友了,高兴了好久。” “不应该是未婚妻吗?” 伯洛戈察觉到了帕尔默用词上的不对,一提到“未婚妻”帕尔默的脸色微变,不清楚是喜悦还是困恼,总之就是很复杂。 “怎么说呢?我以为我有了女朋友,还兴奋地和别人炫耀,工作了快一年多后,我老爹来秩序局看望我,问问我工作是否顺利之类的,然后……” 帕尔默回忆着当初的情景。 “呦!儿子,还活着啊!” “呦!老爹,身体还硬朗着呢啊!” 两人在秩序局相见,帕尔默讲起了自己工作的经历,他遇到了许多问题,好在帕尔默在克莱克斯家内受到了极为完善的训练,都被帕尔默完美地处理掉了。 帕尔默的老爹则讲起了帕尔默走后,风源高地内发生的事。 “对了,沃西琳……” 老爹刚提起沃西琳,帕尔默炫耀似地说道,“我追到沃西琳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帕尔默眉飞色舞着,以前老爹老是拿沃西琳调侃自己,现在帕尔默终于赢回一局了,但老爹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点点头,纠正道。 “怎么能说是女朋友呢?” “不然呢?” “她已经是你未婚妻了啊,不能再叫女朋友了。” “哦,我知道了,”帕尔默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一停……你说什么?” “未婚妻啊?” “未婚妻……未婚妻!” 帕尔默的尖叫响彻了秩序局。 …… “原来在我离开风源高地后,沃西琳就找上了我老爹,把那一夜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和他说了一遍。” 时间回到现在,帕尔默面无表情地讲述着。 “沃西琳怕我死在外面,这份情感就此掩埋,但她又怕我出了风源高地,沾花惹草啥的。” 帕尔默说着掐了掐自己的下巴,“毕竟我也算是有点魅力的,沃西琳的担忧可以理解。” 话虽如此,帕尔默的脸色一片苍白,如同讲述着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所以沃西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找我老爹,对我求婚了。 嗯,你们没听错,我是被求婚的那个,我老爹居然也同意了,他们甚至把订婚宴都办完了。 当然,没有人通知我,没有人……” 帕尔默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开始向着桌底滑去。 “他们给的解释是,我当时正在执行秩序局的任务,不好让我分心,而且我也喜欢沃西琳,我一定会同意的…… 就这样,我有了未婚妻。” 帕尔默滑到了桌底,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苍白躯壳,伯洛戈则半趴在桌子上,许久后压抑不住的笑声隐隐响起,到最后大家都不装了,各种各样的笑声不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遗憾如影随形 该说真不愧是帕尔默啊,就连爱情故事也要比正常人离谱的多啊。 帕尔默连续给自己灌了几瓶酒,努力从这糟糕的回忆里爬出来,嘴上唠叨个不停,“从结果来看,这算是好的,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伯洛戈安慰道,“算了,以你的脑子还是别想这些了。” “不不不,我还是有些生气的,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唉,他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处理了?” 帕尔默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哪里好像出现了问题,就和当年的成人礼一样,那些邪恶疯狂的故事就这么轻易地灌输给自己,然后就是这场订婚…… 好像自己人生中,每个无比重要的事件,最终都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结束。 “自那之后,我和沃西琳冷战了一段时间,我想我还喜欢她,但是没那么喜欢了。我老爹不和我沟通,我能理解,但她居然不和我说这些……这令我真的很生气。” 伯洛戈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帕尔默和沃西琳因为某些事和好了,伯洛戈隐隐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后来?后来就是改变我命运的那个事件,我和丘奇遭到了猩腐教团的围攻,紧急关头下,我成为了债务人。” 帕尔默经常提起当时的经历,但更多的是抱有吹嘘目的,可这次不同了,他少见地聊起了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 “你们是不死者,可能无法理解这些。 我当时怕的要命,到处都是敌人,刀剑的冷芒明晃晃的,子弹四溅不断,我突然意识到平常开玩笑的死亡近在咫尺。 我要死了,死在这个见鬼的地方,默默无闻地变成一具尸体。” 帕尔默沉默了片刻,脸颊微微发红,一副醉醺醺的样子,除了瑟雷外,帕尔默多少也算是个酒鬼。 “就……故事里常说嘛,人快要死时,会回顾自己一生的故事,但我脑子里却空荡荡的。” 帕尔默的声音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沃西琳了。 我清晰地回忆起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一切……她仿佛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如往常那样,向我微笑。 我觉得很抱歉,我不应该和她冷战的,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出发前肯定会和她好好聊一聊,聊什么不重要,我只是想确定她在就好。 然后我又开始觉得很庆幸,仔细想想,我就要死了,居然没有什么遗憾可言。 我开始理解沃西琳的行为了,如果她没有强吻我的话,这感情真的就要随着死亡一同泯灭了,如果没有那见鬼的订婚宴,沃西琳更不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她如同早有预计一样,弥补了我所有的遗憾。” 帕尔默一脸的不可思议与诧异。 “我发觉我居然可以一脸满足地死掉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棒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点头,认真聆听着帕尔默这奇妙的爱情故事,薇儿靠在一边,时不时舔舔自己的毛发,瑟雷也收敛起了笑意,倾听帕尔默故事的同时,瑟雷好像也回想起了什么,红宝石般的眼瞳中,闪过万千的思绪。 “我想我可以顺从死神的旨意了,但我又觉得很生气,非常生气,我还是和订婚这个事过不去。” 帕尔默一边说一边叫骂了起来,“搞的像是我被娶了一样!那婚礼上我该穿什么,婚纱吗?” 伯洛戈赞同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觉得还不错。” 幻想一下,帕尔默穿着一席婚纱出场……这蛮符合帕尔默的风格。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觉得不该是这样,她强吻了我,这一轮算我输了,那么求婚应该换我来才对,我要赢回来!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被别的女人娶了呢,我得活下去,我要去见沃西琳,亲自和她求婚,而不是让她偷偷去找我老爹! 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提,对吧!” “很合理又很怪的驱动力。”伯洛戈开始鼓掌。 帕尔默气势汹汹道,“后面的故事伱们都清楚了,我抢占了仪式,和魔鬼谋易,成为债务人。 我活了下来,为了亲自和沃西琳求婚。” 伯洛戈又问,“然后呢?你和沃西琳求婚了吗?” 帕尔默不说话了,结果显而易见。 “这个嘛……哎呀,怎么说呢?”帕尔默居然害羞了起来,“这不是一直没时间回去嘛。” 伯洛戈觉得自己白听了故事,怒拍桌子,“你和丘奇也没差多少啊!” “也不是,我只是……” 帕尔默犹犹豫豫,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题扯回了丘奇身上。 “我只是觉得……无论如何,要有个结果,而不是不了了之,丘奇不能一直活在面具下,他并不是一头活在无数面具之间的幽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帕尔默的话让伯洛戈回忆起了从前,他记得自己也认识这么一个活在面具下的家伙。 “我赞同。” 瑟雷突然开口道,“遗憾出现后,那种后悔的情绪,我觉得是最糟糕的惩罚。” 鲜红的目光落在帕尔默的身上,目光对视在一起,突然间,帕尔默感觉就像重新认识了瑟雷般。 瑟雷身上那股神经病的气息荡然无存,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红宝石般的眼瞳里徘徊着万千的忧愁,恍惚间,瑟雷仿佛再度变回了那位古老神秘的夜族领主,在幽邃阴暗的城堡王座上,等待着永无到来的天明。 “幸运的是,凡人终有死亡的一日,遗憾也将在死神的镰刀下一同消逝,而不死者不同,遗憾会伴随着我们直到时间尽头。” 瑟雷说完后沉默了起来,眼神低垂于酒杯中,思考着无人知晓的事。 伯洛戈没有打扰瑟雷,这位夜族领主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即便现在的他游戏人间,对一切毫不在意,但伯洛戈相信,瑟雷的内心也是炽热过的。 眼中不禁浮现起了瑟雷那厚的要死的相册,里面记录了他的每一任妻子……如此漫长的人生,难免会有些遗憾。 然后就是关于自己,关于伯洛戈·拉撒路自己的遗憾。 伯洛戈回忆起了美好的种种,他会用自己的余生与弥补。 “啊……” 帕尔默仰起头,思考着,“有时间去和丘奇道个歉吧,不过道完歉后,我一定会拽着他去见阿菲亚的。” 伯洛戈说,“你可真关心丘奇啊。” “好歹也是我的搭档,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啊!” 帕尔默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伯洛戈似乎让帕尔默想起了什么,他又变得一脸深沉,对着伯洛戈长吁短叹着。 伯洛戈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最近帕尔默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对着自己叹气,好像自己很是令人失望。 “晋升仪式结束了,我明天去向列比乌斯请假,然后我们就可以动身去风源高地了。” 帕尔默脸上溢出微笑,他刚想问瑟雷,要不要一起去时,看着瑟雷那副沉寂的模样,他把话塞回了喉咙里。 瑟雷的表情有些糟,大家都能看出来,这种时候还是别戏弄这位不死者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伯洛戈。” 帕尔默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让他注意听。 “艾缪虽然今天没来,但她让我给你带个消息。” 帕尔默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 “她约你明天见面,就在升华炉芯。” …… 目送伯洛戈与帕尔默的离开,瑟雷看起来有些疲惫,这次和酒精与欢愉无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感。 “年轻人真好啊,不是吗?随时随地充满了无止境的活力。” 薇儿跳到瑟雷眼前,猫瞳里倒映着瑟雷狼狈的模样。 “确实很美好,但也很蠢。”瑟雷喃喃道。 “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位糟糕的老父亲。” “实际上每个长辈都会这样说,不是吗?”瑟雷语气故作深沉了起来,“你还年轻,等你长大些,你就会觉得这些问题不再是问题。” “他们常用这样的话语,来为年轻时的遗憾做辩解,但我们都知道,长大之后,我们并不是与曾经的自己和解了,只是觉得麻木了而已。” 瑟雷摸了摸胸口,“留下的伤痕还是在那,它没有愈合,只是不怎么疼了而已。” “走了,我去睡觉了。” 瑟雷说完,雷厉风行地离开,不给薇儿再说些什么的机会。 迈上阶梯,瑟雷一路快步走去,就像在逃离某种事物,慌张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但那个可憎的东西没有离开,房门也无法阻隔它的前进,因为它就藏在瑟雷的记忆里,伴随着岁月的增长,它也由种子生长为参天大树,变得越发可怖,在躯体内横冲直撞,终有一日要撑破瑟雷的身体。 瑟雷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古老的画像、崭新的相片、彩色的合照……它们被挂在墙上,诸多的面孔与诸多的眼神审视着瑟雷。 充满爱意的、怜悯的、愤怒的、同情的…… 瑟雷扭过头不敢去看,嘴里喃喃道。 “我还没准备好……我还没准备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惊喜 秩序局,升华炉芯。 除了外勤部外,升华炉芯应该是伯洛戈最常去的部门了,对于这里的种种,他早已熟悉无比,就连一部分升华炉芯的职员,也认识了伯洛戈,一路上随意地打着招呼。 这么一看,伯洛戈在秩序局内多少也算是一位名人……没办法,升华炉芯的职员可能不清楚伯洛戈那优秀的外勤工作,但他们绝对知晓自己不死者的身份。 自从和拜莉达成了那个邪恶的交易后,拜莉经常把伯洛戈传唤至升华炉芯,以一些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来让伯洛戈配合她的工作。 好在这样糟糕的生活结束了,自艾缪来了之后,拜莉的注意力就不在伯洛戈的身上了,就像拥有了新玩具的孩子,把旧玩具随意地丢在一边。 刚开始伯洛戈内心居然还有那么些许的……失落?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糟糕,以及拜莉这家伙有多怪异,居然能给自己造成这样的影响。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换艾缪受难了。 伯洛戈在这工业的巢穴内拐来拐去,拐到了升华炉芯内部的员工宿舍中,依靠着垦室那诡异的“活性”,只要足够的权限,所有的房间都是可以自由更改位置的,甚至说扭曲空间结构。 拜莉仗着自己升华炉芯部长的职位,无论艾缪怎么抗拒,最终两人还是成为了邻居,如果不算艾缪强加在房屋中的那扇门,两人应该算是同居室友了。 伯洛戈敲了敲门,一会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打开,艾缪出现在了门后。 现在特别行动组本就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处理,加上伯洛戈晋升仪式的结束,艾缪也完全清闲了下来。 “早上好。” 伯洛戈抬手打着招呼。 “早上好!” 艾缪活力十足地回应着,她看起来早就在等伯洛戈了,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虽然还是秩序局的制服,但伯洛戈能分辨出来衣服的新旧。 作为专家,这是必须的观察力。 打完招呼后,伯洛戈就沉默了下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目光模糊游离,好像在看着艾缪,又好像在看着别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就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艾缪显然还不善于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脸上的微表情不断,眼瞳看向别处,不敢和伯洛戈对视。 艾缪的本质依旧是炼金人偶,在被僭主赐予恩赐·二重身后,艾缪可将自身的钢铁之躯转换为血肉之躯,两个形态各有利弊。 例如钢铁之躯可以令艾缪无视疲劳,如铁人般工作运行,血肉之躯则可以令艾缪拥有人类的感知,更加贴近与以太的共鸣。 现在的艾缪正处于血肉之躯的状态,冰冷的躯壳不再,转而是柔软的血肉之躯,她很喜欢在日常生活中,如人类一样维持这个状态。 然后……两人依旧站在门口,伯洛戈一副耐心的模样,艾缪的内心则翻滚着数不清的思绪。 “该死的,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来的!” 艾缪的内心尖叫着。 最开始认识伯洛戈时,艾缪还能主动地开些玩笑,从容地对伯洛戈做些恶作剧,看着伯洛戈窘迫的模样。 当初艾缪只是将伯洛戈视为一个普通的角色,所以艾缪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戏弄他,也不在意伯洛戈对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伯洛戈带她走出了内心的困境,而艾缪也被伯洛戈深深地吸引着,艾缪重视起了伯洛戈,发觉自己没法再以那种轻松的态度去面对伯洛戈了。 艾缪被束缚住了。 人越是重视另一个人,越会在意另一个人的想法,担心自己的举止行为,是否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对方的一个笑脸,就会让自己开心好久,些许的皱眉,便令自己难过。 对艾缪而言,这就像一场严肃的面试,她生怕自己做出错误的抉择,被伯洛戈刷掉。 “帕尔默说你找我,是什么工作的事吗?” 伯洛戈打破了沉默,他的话语一如既往,耿直无比。 艾缪有些发愣,伯洛戈那副漠然的样子,配合他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冰冷的工作机器,要不是伯洛戈曾开导自己,艾缪甚至会怀疑,伯洛戈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情感。 “啊……私人和工作都有吧。” 艾缪觉得这谈话有些不对劲,但至少谈话展开了,而不是在沉默里发闷。 “总之,先跟我来!” 艾缪举起一串钥匙,抓起伯洛戈的手,拉着他朝着仓库走去。 伯洛戈被艾缪牵在身后,看着这个矮自己一头的身影,她看起来就像在笨拙地拉着货物。 其实伯洛戈能感觉出来,艾缪和自己对话时,有些生硬、刻意。 她好像在害羞,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因为自己吗?应该是这样,这里只有自己和艾缪。 她是在对自己感到拘谨吗?还是别的因素?伯洛戈觉得不应该的,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完全可以忽视这些了。 就像和帕尔默一样,最开始搭档时,两人还有些拘谨,保持着安全距离,现在成为室友后…… 回想起帕尔默那糟糕的生活习性,伯洛戈就一阵头疼,昨夜醉酒归家后,他还嚷嚷着让伯洛戈去当伴郎。 “伯洛戈,其实最开始认识你时,我以为我们合不来的。” 当伯洛戈把帕尔默扛回他自己的床上上,帕尔默醉醺醺地说道。 “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哇!看看这家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绝对是个很难相处的家伙,说不定还有什么扭曲的奇怪癖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猜对了啊,伱果然是个神经病啊!”帕尔默在床上打了个滚,“但令人意外的是,你还蛮好相处的。” “可能是你给他人的第一印象太强烈了吧,”昏暗里,帕尔默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你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太阴冷了,伯洛戈。” “就像一个刚刚出狱的病态杀手,满眼的轻蔑……你应该多笑笑的。” 帕尔默说完这些就昏昏地睡去了,伯洛戈悄声地带上房门,他心里想,帕尔默居然猜的蛮对的,自己这个搭档并不是一无是处,在一些方面帕尔默还是很敏锐的。 多笑笑。 伯洛戈在想,艾缪是不是不习惯自己这种表情,但之前自己也是这副样子,她也没有任何异样啊?但自己做出一些改变,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是的,没什么坏处。 友善的工作氛围无疑会提高工作效率,以及职员之间的相处,伯洛戈决定试一试。 艾缪感到手臂上传来些许的阻力,转过头,伯洛戈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在艾缪的注视下,伯洛戈慢慢地露出笑容,只是这种刻意的笑容从他那冰冷的脸颊上绽放,给人一种冷面杀手发现羔羊的感觉,准备动手宰杀了。 艾缪打了个冷颤,“你……你在干嘛?” “微笑啊,总是冷着脸有些不好吧?” 艾缪沉默,一方面她惊叹于,伯洛戈居然有这样的自觉,另一方面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心都是无用之举,以及伯洛戈虽有自觉,但他实行起来还是太糟糕了。 伸出手,艾缪揉了揉伯洛戈的嘴角,冷峻散去,多了几分柔和。 艾缪嘱咐道,“笑的很糟糕,下一次别这样了。” “哦。” 伯洛戈点点头,暗地里咬紧牙关,在心里低声道,“该死的帕尔默。” 一番互动后,艾缪轻松了不少,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这可和之前的自己不一样……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情绪。 冰冷的钢铁之躯在被人类感性腐化,艾缪对此并不抗拒。 “你和帕尔默还蛮像的,”艾缪突然说道,“你们两个人的脑子里,都藏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帕尔默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而你会保持沉默,然后付诸行动……也就是冷不丁地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伯洛戈问,“会很蠢吗?” “别人可能会觉得很蠢吧?”艾缪不确定地说道,“但我觉得还蛮可爱的。” “啊?” 伯洛戈从未想过可爱这个词会和自己搭上边。 看着伯洛戈那惊讶的反应,艾缪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逐渐找回了之前和伯洛戈相处的感觉,可能是这一阵的繁忙与胡思乱想,让她对此感到了陌生。 “好了,到地方了。” 艾缪打开仓库门,各式的货物堆积成山。 伯洛戈还是搞不懂这件事,“所以你找我要做什么?” “嗯……算是,答谢?” 伯洛戈还是不明白,“答谢什么?” “答谢你救了我。” “我以为这事情已经结束了。” “对我而言,可还没有。” 艾缪费力地打开箱子,里面存放着她这一阵熬夜工作的成果。 “虽然说这东西是我创造出来的,但畸变产物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充满了随机性,即便有着参照物,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将它重铸了出来……” 艾缪从箱子里取出了什么,将它藏在身后,一脸玩味地看着伯洛戈。 “猜猜看,会是什么?” 从艾缪讲述制作不易时,伯洛戈就猜到了,他毕竟是专家,推断出这种事情再容易不过了,正常情况下,伯洛戈理应回复正确答案,但他觉得……好像过于理性的回答,在此刻并不适用。 伯洛戈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猜不到。” “当当当!” 艾缪将身后的东西举了起来,精致的容器内翻滚着银白的水银。 “好搭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火玫瑰 【感谢一百四十斤的盟主、加更】 容器内翻滚着伯洛戈无比熟悉的银白色泽,除开帕尔默与艾缪外,很长时间里,它便是伯洛戈最为亲密的战友,只是在不灭之心的吞食下,它与银骑士的甲胄一同归于毁灭。 “诡蛇鳞液。” 伯洛戈轻声呼唤着,伸出手触及容器,青色的焰火燃烧、覆盖,而后大量的以太注入银白的液体之中。 在釜薪之焰的驱动下,诡蛇鳞液犹如沸腾了般,在青色的火光中躁动不断。 容器内的液体不断地变化着形态,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最终化作伯洛戈最为熟悉与善于操控着银蛇,在容器内盘踞起了身体。 随着伯洛戈晋升为祷信者,伯洛戈对于以太的精密操控更进一步,以往银蛇只是具备着一个粗糙的蛇类形态,可这一次致密的鳞片清晰可见,并且随着银蛇的前行,鳞片相互摩擦、张开,宛如一头真正的银蛇。 直到今日,伯洛戈依旧极为珍惜诡蛇鳞液这固液转换的性质,晋升为祷信者后,伯洛戈虽然打破了手掌触摸这一限制,但他的统驭物仍被限制在了实体固态物质上。 诡蛇鳞液的性质,将会帮助伯洛戈“作弊”,从而绕过狭锐的限制。 “太谢谢你了,艾缪!” 伯洛戈的语气有些激动,现在他意识到艾缪这一阵都在忙什么了。 每个人都会被某种事物吸引着,瑟雷喜欢玩乐,列比乌斯沉迷于工作,帕尔默……帕尔默喜欢的东西太多了。 武器对于伯洛戈而言,无疑具备着很强的吸引力,对于专家而言,伯洛戈难以拒绝任何可以提升他工作效率的东西。 就比如艾缪。 银蛇开始自我幻造、膨胀,这狭小的容器再也难以束缚它,而后破开容器,缠绕着伯洛戈的手臂爬行。 伯洛戈脸上的喜色逐渐消失,他发现了诡蛇鳞液的异常……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诡蛇鳞液。 闪烁的银白间,隐隐能看到微弱的赤红,这些色斑夹杂在其中,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最开始,诡蛇鳞液的诞生完全是个意外,从作品上来讲,它充满缺陷,仅仅是因为特殊的性质,才被定位为腐化之黑级炼金武装。” 艾缪此时讲解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爬行的游蛇。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银蛇栩栩如生,吞吐着信子,身上那红色的斑块汇聚在了蛇眼中,面对着那猩红的眼眸,这件死物仿佛被赋予了意识。 艾缪说,“作为水银的质变产物,我将另一种质变物融入其中了,中间出了很多问题,好在还是成功锻造了出来。” 伯洛戈已经大致察觉到艾缪对诡蛇鳞液做出了什么样的更迭,以太逐渐高亢了起来,银蛇裂解,变为更加坚固的鳞甲覆盖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 诡蛇鳞液的在液态方面的延展性要削减了不少,但这一点可以通过祷信者更为精密的操控来弥补,以此为代价,诡蛇鳞液在固态方面上,硬度大大增加,强度暂时还无法与专门用来防御的厌铁漆相比,但也是一个极为显著的提升了。 现在它不像水银的群蛇,反而更像是铁铸的鳞甲。 些许的火光从鳞甲上燃起,从焰色来看,这并非伯洛戈的青色以太焰火,而是一抹纯粹的、赤红的火光,随着以太的注入,焰火也越发高亢,高温炽热,扰动着气流。 “原来是这样吗?” 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诡蛇鳞液真正的提升所在,伯洛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艾缪,这份礼物可太令他意外了。 “我试着将红水银融入其中,并使其具备与诡蛇鳞液相同的性质,嗯……算是成功了一半吧,红水银可以进行一定的自我幻造,但幻造效率要比诡蛇鳞液低很多,而且它无法在固液之间切换,更多的时候,是你在操控诡蛇鳞液时,顺势控制了其上附带的红水银。” 艾缪的手转化为了冰冷的钢铁之躯,无视的火焰触摸着燃烧的鳞甲。 “我将这一性质称作‘灼鳞’,必要时,你完全可以将其视作红水银炸弹引爆,敌人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 焰火熄灭,金属泛着烧红的余光,待它完全冷却下来后,伯洛戈才驱散了鳞甲,令它们重新化作群蛇爬回衣袖下。 感受着金属对躯体的挤压感,伯洛戈居然重拾了些许的安全感。 倒也是,无论何时伯洛戈身上都有着那么几件防身的武器,无论是折刀还是铁锤,明明以伯洛戈的釜薪之焰,他绝对不会缺武器来作战,但他就是无法割舍这种有实物与自己为伴的感觉。 全副武装。 伯洛戈喜欢这种感觉,有种严谨与专业的完美姿态感。 “现在,诡蛇鳞液才算是一件真正的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了,”艾缪犹犹豫豫,接着说道,“以后如果我有能力质变更高阶位的炼金武装,我会想办法令它继续质变的。” 伯洛戈用着里的词汇,形容起了两人的关系,“伱这样算是我的铸武工匠了。” 艾缪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伯洛戈在说什么。 这是《夜幕猎人》里的设定,那列轰鸣而过的武装列车上,不止装载着全副武装的猎人们,那也是猎人们的据点,他们在列车上生活、磨练技艺,后勤工作也位于车厢之间。 铸武工匠是后勤的一环,专门为猎人们铸造狩猎魔怪的武器,而且他们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铁匠,大多还善于调配效果奇特的魔药,类似超凡世界的炼金药剂。 见艾缪的反应很冷淡,伯洛戈怀疑道,“我这个笑话很冷吗?” “不……只是你这家伙很少开玩笑,每次你开玩笑,我都需要一段时间思考一下,你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一本正经地讲怪话,虽然两者之间没什么差别。” 艾缪这么说,但难掩脸上的笑意,然后她纠正道,“应该是守护天使!” “守护天使?嗯,倒也合理。”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似乎艾缪的话语对他毫无触动,不仅如此,他还认真思考了起来。 在晋升仪式里,艾缪对伯洛戈进行共弦身,将伯洛戈从虚无之间内唤醒…… 伯洛戈一直搞不懂,自己究竟是被艾缪唤醒的,还是被宇航员驱逐,但暂时没必要想这些事,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但从这一点来看,用守护天使来形容,倒也合理。 “你……你在干嘛?” 交付诡蛇鳞液后,伯洛戈一言不发地看着艾缪,艾缪能清晰地察觉到,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逐渐凝实了起来,好像他之前的目光一处于涣散状态一样。 长久的对视令人感到不安,还有的就是难以控制表情,艾缪曾以为自己是个喜怒不言于色的人,但将自己转换为血肉之躯后她才发现,自己之前只是钢铁之躯做不出表情而已。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这种时候突然转换成钢铁之躯,总有种认输的感觉,但艾缪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眼中的光环早已开始了不安的变化,全部暴露在了伯洛戈眼中。 伯洛戈突然说道,“即便升华炉芯内存有诡蛇鳞液的样本,想要将其重铸、优化,也花费了不少精力吧。” “还好,钢铁之躯的状态下,我可以连续工作几个昼夜。”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原来伯洛戈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的工作。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没想到艾缪居然这么重视自己的工作,真不愧是自己招募进来的优秀组员啊,假以时日,艾缪一定也会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外勤职员。 “你很重视这些,非常感谢,”伯洛戈说,“但我暂时没什么可以用来答谢的东西。” “啊?不了不了,没什么的。” 艾缪连连摆手,伯洛戈给她的感觉太怪了,有时候就像一潭死水,自己做什么都一点反应都没有,有时候又如雷霆般迅捷,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银蛇从伯洛戈的袖口里爬出,釜薪之焰的燃烧铸造下,柔软的液态金属逐一凝固,它们相互交织、扭曲,在伯洛戈手中化作一朵金属玫瑰。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这宛如一朵真正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独立清晰,其上还附着着淡淡的红色,那是被散布的红水银。 伯洛戈尽可能地将大量的以太注入其中,以延长幻造物的寿命,并使其彻底固化为实体。 “抱歉,我不是幻造学派的凝华者,没法使其‘幻想成真’,”伯洛戈将金属玫瑰递给艾缪,“试注入以太,但不要注入太多。” 艾缪有些恍惚地接过金属玫瑰,遵从着伯洛戈指示,将以太注入金属玫瑰中。 些许的火光从花瓣间燃起,红水银被引燃,而后焰火在花蕊内完全燃烧了起来,变成一朵盛开着烈火的玫瑰,些许的星火从缝隙间散落。 火玫瑰在燃烧中盛开、凋零,毁灭与美丽并存,带来异样的美感。 纯粹的焰火静静地燃烧、摇曳,光芒映照进艾缪的眼瞳里。 她看了看手中的火玫瑰,又看了看面瘫的伯洛戈,艾缪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可思议,仿佛眼前的画面在现实生活中绝对不可能发生一样,但它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出现了。 “我太蠢了,”艾缪在心里说,“居然在猜测你的想法。” 根本猜不到。 “谢谢。” 艾缪收起火玫瑰,小声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主人与宠物 “伯洛戈!为什么!” 临近中午时,凄厉的惨叫声透过房门,从客厅内传来,伯洛戈慢悠悠地看向房门,在内心读秒。 “一、二、三……” 数到“三”时,房门被用力地推开,帕尔默穿着睡衣,表情扭曲地看着伯洛戈。 帕尔默大声质问着,“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我叫过你了,但你说要继续睡会,”伯洛戈毫不留情道,“优秀的外勤职员,应当谨守时间。” 帕尔默微微张口,伸手指着伯洛戈,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痛斥伯洛戈,但这件事确实是帕尔默自己的问题,加上他说不过伯洛戈,更打不过了。 一股闷气在胸膛内横冲直撞,加上和瑟雷玩桌游到天亮后的疲惫与酒精的荼毒,帕尔默脑袋一晕,差点倒了下去。 “帕尔默,你需要改善一下伱的作息生活了,不然我或许有幸目睹第一位猝死的凝华者。” 这一阵的合租生活,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了帕尔默的私人生活有多糟糕,别看外表光鲜亮丽,这家伙内在已经烂透了,每次推开帕尔默的房门,伯洛戈总能嗅到一股仿佛是来自大裂隙的气味。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在阴暗无光的环境里滋生发酵…… 好在帕尔默很有领地意识,他只在自己的卧室内肆意妄为,现在客厅还没有遭到毒手,但……也快了。 帕尔默的各种书籍、唱片、录像带,堆满了架子,有的还堆在了地上,伯洛戈感觉自己就像个保姆。 “如果你能在半个小时内收拾完的话,我们还是能赶上的。” 伯洛戈举起手,露出腕表,对帕尔默示意道。 帕尔默大口呼吸了几下,多余的话也不说,转头离开忙碌了起来,只听客厅内传来阵阵噪音,不知道帕尔默在干什么。 伯洛戈则休闲地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伯洛戈已经快把《夜幕猎人》看完了,但《夜幕猎人》是一个系列,它还有许多续集。 想到这些后,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手提包,将几本《夜幕猎人》塞进了包里,然后将手提包放在了床边的行李箱上。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件,伯洛戈终于歇上了年假,准备出门旅游了,和帕尔默一起回老家。 伯洛戈觉得工作就要严谨对待,旅游就要完全地放松休息,想起风源高地与誓言城·欧泊斯之间的距离,伯洛戈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来看书,以此消磨时间。 大概半小时后,伯洛戈提起手提包,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门外帕尔默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半个小时对帕尔默而言,还是有些太短暂了,他一副累的不行的模样。 “这么正式吗?” 伯洛戈上下审视了帕尔默一番,仅仅过了半个小时而已,帕尔默仿佛变了一个人。 帕尔默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梳理好头发,穿上一套伯洛戈从未见他穿过的衣装。 伯洛戈是实用主义的拥护者,对于花哨的时尚了解并不多,但即便如此,伯洛戈也能直观地感受到,帕尔默这身新衣的昂贵。 黑色的无袖外套,衣领的边缘勾勒着暗金色的花纹,身后带着燕尾,然后是墨绿色的披肩……这看起来并不像现代的装束,而是百年前、应当出现在油画内的服饰。 “这就是你们这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的‘传统服饰’?” 伯洛戈用了几秒钟回想起了相关的知识,当初从杰佛里手中领制服时,杰佛里和自己提过这些。 “差不多,只是一些古老家族里,还有这样的传统,比如克莱克斯家,”帕尔默已经很久没穿这套了,浑身都觉得不得劲,“这是我当时来秩序局时穿的衣服。” 帕尔默张开双臂,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如何?” “还好,至少你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像位继承人了,而不是宿醉归来的醉鬼。” 换上旧衣服后,帕尔默居然看起来正经了不少,具备了几分高贵的气质,可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帕尔默已经不是那个高贵的继承人了,在秩序局的短暂生活里,他已经完全沉沦成了嘻嘻哈哈打桌游的醉鬼了。 伯洛戈拽着行李箱来到了门口,“你是在紧张吗?” “当然,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回家,”帕尔默说,“也可能是我还没醒酒。” 想到这,帕尔默回头翻起了箱子,从其中掏出一根药剂,直接朝着自己的脖子来了一下。 “那是……凝神剂?”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这药剂是秩序局分发给债务人的,当躁噬症发作时,可以用这药剂来保持清醒。 很显然,帕尔默用它来醒酒了。 “这不能完全怪我,昨天晚上是薇儿耍赖,让我们又多玩了几轮。” 帕尔默的表情一阵抽搐,眼睛翻白,将针头拔出,他打了个冷颤,整个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现在呢?我看起来如何?” “你这样真容易猝死的……” 下楼、上车、开上拥挤的街道。 “唉,这次回家,也不知道家里的老头子们,会怎么念叨我。”帕尔默把着方向盘,怨言不断。 帕尔默最开始在誓言城·欧泊斯的生活,也并非现在这么落魄,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踏上完美路径·风肆之路的第一人,秩序局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帕尔默当初可算是风光无限。 按照帕尔默自己的预计,以自己的背景、工作能力,他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升职加薪指日可待,结果命运给他迎头痛击,令帕尔默变成了一位债务人,然后帕尔默的生活急转直下。 生死的经历令帕尔默性情大变,从热爱工作变成了如今的消极怠工,每天只想着享受生活的快乐,以及早日退休。 克莱克斯家断掉了帕尔默的生活费,帕尔默也不在意,依靠着仅有的薪资,过上最低能耗的生活。 伯洛戈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帕尔默,伯洛戈觉得自己算是加剧了帕尔默的堕落,有了自己这样不会死的搭档,自己替帕尔默分担了不少工作压力,然后是合租、以及不死者俱乐部的免费酒水。 住在一起后,伯洛戈才知道,帕尔默每个都会把一大半的工资花在酒精上,自从去了不死者俱乐部白吃白喝后,这笔钱就被省了下来,变成了堆满客厅的录像带、唱片、书籍…… 伯洛戈喃喃道,“算了,开心就好。” 这是伯洛戈目前对待帕尔默的态度,人不死并且开心就好。 这一点要源于时轴乱序事件之前了,那时在不死者俱乐部内,伯洛戈看到瑟雷那厚厚的相册,以及他不计其数的妻子们。 源于好奇,伯洛戈对瑟雷问道,“你与你的妻子们……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相处的呢? 无论她们多么美丽,也终将衰老,你们的爱意再深沉,也会伴随着死亡一同破灭。” 瑟雷面对的是终将散场的宴会,而他不会离开,只会孤身一人迎接着下一幕的开演。 瑟雷很诚恳,不做任何掩饰,坦白道,“我和他们之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实际上呢?” “实际上更像是主人和宠物。” “这……这算是你的什么情趣吗?“ 瑟雷皱眉,“停一停,我在讲很正经的事,好吧。” 他接着解释道,“就像人类养宠物一样,我们确实喜爱着我们的宠物,愿意对它付出足够的时间与爱心,并且能容忍它们的一些蠢事。 人类的寿命要远长于阿猫阿狗,我们有信心照顾它们一生,它们不需要长大,不需要学会捕食、生存,因为有我们在,在我们的眼中,它们可以永远像个幼崽一样,哪怕对于它们而言,它们已经垂垂老矣。” 伯洛戈说,“你觉得你的妻子们,对于你而言,就像这样的‘宠物’?” “差不多,我是不死者,曾经的夜族领主,手握着无尽的财富,我确实爱着她们,照顾她们一生,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又笑着说道,“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这份爱意,并不是那种‘真爱’,更像主人与宠物一样,一种并不平等的,自我满足的爱意而已。 我给予她们想要的,她们则陪伴我消磨着漫长的岁月。” “然后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厌倦了这种分离,来到这寻找我的同类,”瑟雷想了想,就像为自己辩解一样,“至于爱意的真诚与否……我觉得人没必要活的那么清醒。” 伯洛戈并不像瑟雷,伯洛戈觉得自己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是平等的,他不会那么高高在上地看待其他人,而且伯洛戈也愿意保持足够的耐心与宽容。 瑟雷觉得他这只是在各取所得,公平且直白的交易,伯洛戈觉得自己更像一位守护者,他希望自己的朋友们,能在自己的注视下,度过美好的一生。 “就像看待躺在病床上的绝症患者……” 伯洛戈冷不丁地笑了出来。 帕尔默非常受不了伯洛戈这神经病似的发笑,“你在笑什么?” “我一想到你一两百年后就要死了,就觉得你的那些蠢事,也不是不能容忍,”伯洛戈眼中透露着悲怜,语气故作难过,“你就要死了啊,帕尔默,也太可怜了吧,死前多做些开心的事吧。” “神经病吧你!” 帕尔默猛拍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不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旅游 “等一下,我们不是要去车站吗?” 当伯洛戈跟着帕尔默走进秩序局时,伯洛戈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在收拾行李前,伯洛戈就看过地图了,他们得搭乘火车,再经过几轮转车,才能抵达风源高地,但帕尔默没有将车开向车站,而是来到了秩序局。 两人来到曲径之庭,当初伯洛戈就是从这里抵达的秩序局,中庭的高台上,那扇高耸的大门一如既往,沉默地伫立着。 帕尔默说,“车站?你疯了吗?我们得坐上好几天才能到。” 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凭证,帕尔默拿起它冲伯洛戈挥了挥,“我们有个效率更高的行动方式。” “直达风源高地的曲径之匙?” 伯洛戈当即猜到两人为什么要来这了,在门后藏着一个名为“中转站”的奇异空间,其中的黑暗里耸立着无尽的大门,总会有那么一扇通往风源高地。 帕尔默用力地点头肯定,紧接着伯洛戈又抛出了一个疑问。 “既然你回家这么方便,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去啊?”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我可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了啊!” 面对帕尔默的厉声控诉,伯洛戈回想起了帕尔默那充满叛逆的童年。 处理“嗜人”时,伯洛戈和帕尔默在加油站内望天畅谈,帕尔默聊起了他那荒诞的童年,自那糟糕的成人礼后,帕尔默就越发抗拒困在他身上的命运,想要逃出风源高地。 如今帕尔默已经逃离了那个鬼地方,但在几小时后,他又要回去了。 帕尔默什么也没说,但伯洛戈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充满了紧张,就像离家出走了好多年,不知道这番回去,是感受家人的关爱,还是狂风骤雨的打击。 “啊?你们已经到了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转过头,艾缪提着行李箱从人群里走出。 “伱怎么来了?” 伯洛戈记得行程上只有自己和帕尔默。 “哦,我向列比乌斯请假时,艾缪也在,反正大家都闲着,就邀请她一起来了。” 帕尔默拍了拍胸口,对艾缪比了个大拇指,“我好歹也是克莱克斯家继承人,亲自带你们逛逛风源高地。” “那我呢?”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从高台上传来的,对方看样子已经来很久了,抬起头,平凡的面孔映入眼中。 “丘……丘奇?”帕尔默的笑容僵住了。 “别担心,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去旅游的,”丘奇举起一份文件,上面标注着几个部门的标识,“来自鸦巢的任务,我需要去克莱克斯家,确定一些事,到了风源高地后,我们就可以分开行动了。” 说完,丘奇的目光泛着冷意落在帕尔默身上,看样子他还记恨着那一夜的事,可下一秒冷漠的脸颊突然泛起了笑意,丘奇这笑容看得帕尔默直哆嗦。 “我没那么小心眼,帕尔默,别紧张,我们曾经也是搭档,不是吗?” 丘奇笑眯眯的,明明是如此友善的话语,但在帕尔默的耳中,感觉完全变了样子。 帕尔默本能地朝着伯洛戈靠了靠,眼神示意伯洛戈向前走,伯洛戈则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去过风源高地。” “伯洛戈你……” 帕尔默泄了气,向着几人招了招手,“好吧好吧,一起走,一起走。” 走上高台,推开那沉重的大门,帕尔默一头扎入了黑暗中,随后是丘奇,伯洛戈和艾缪走在最后面。 艾缪也不是没有使用过曲径之匙,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抵达“中转站”,面对这古朴肃穆的大门,她不由地紧张,身后传来轻微的触感,伯洛戈推了推她,示意自己在她身后。 黑暗笼罩住了视野,随即是来自生理上的恶心感,微弱的光芒从头顶洒下,而后光芒变得明亮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伯洛戈的呼吸停滞了,庞大的寂静阻绝了所有的声音,无声的世界降下十足的压力。 现在的伯洛戈可不是当初那个普通人了,这种诡异的影响没能干扰到伯洛戈。 他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声响在黑暗里回荡,将寂静打破,紧接着伯洛戈清晰地听到了几个深沉的呼吸声,好像其他人与自己一样,在进入中转站时不由地屏息。 昏暗里几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大家靠拢在一起,漫步在死寂黑暗的世界内。 从大门中走出后,没有边际的黑墙在身后挺立,遥远的黑暗中,还能隐约地看到几扇竖立起的大门。 帕尔默在前方带路,漫步的同时他还取出了凭证,在半空中用力地摇了摇,些许的火光燃起,紧接着无名之火将凭证完全燃烧了起来,帕尔默也顺势将凭证丢入半空中,任由它燃烧成一地灰烬。 伴随着凭证燃烧殆尽,伯洛戈清晰地察觉到,无际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他察觉到了一丝丝邪异感。 犹如魔鬼的无序疯嚣之意。 不等伯洛戈仔细捕获这股感觉,帕尔默的话语打断了伯洛戈的沉思。 “来吧,是这扇门。” 帕尔默走到了黑墙的另一端,昏暗里一扇大门镶嵌在墙体中,整体由冰冷的金属浇筑,大门上刻画着涡流的龙卷,它是如此地生动,仿佛工匠真的夺来狂风,将其融入其中。 秩序局最初由六大秘密结社构成,作为对抗国王秘剑主力军,常活动在誓言城·欧泊斯,以及狭间诸国中。 为了确保莱茵同盟内部的安定,这些秘密结社成为了秩序局在内部的触肢,辐射莱茵同盟内的诸国。 准确来讲,这些秘密结社算得上秩序局在各地的分部,只是绝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处于自治状态,并不需要完全听从秩序局的指示。 伯洛戈轻声问道,“帕尔默,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我感到紧张,非常紧张,以及有些害怕,”帕尔默说,“风源高地距离秩序局过远,也就是说,这次曲径穿梭的副作用会非常强烈,我们可能刚出去,就会大口吐出来。” 听着帕尔默的屁话,伯洛戈心想自己就不该问他的。 伯洛戈试着追逐那股疯嚣之意,但无论伯洛戈怎么努力去感知,依旧是一无所获,仿佛那只是伯洛戈的错觉,它并不存在。 真的如此吗? 伯洛戈望向了那无际的黑暗。 阵阵异响从黑暗的深处传来,伯洛戈抬起头,他从未见过的景色在眼前上演,一双惨白细长的大手从黑墙之上探出,一路延伸至了几人的眼前。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攥紧了拳头,秘能蓄势待发,这时帕尔默抬手拦住了伯洛戈。 “别紧张,是‘守门人’。” “守门人?什么鬼东西。” 伯洛戈依旧保持着警惕,尽力克制自己高涨的攻击欲,从诡异的细长手臂出现的那一刻起,伯洛戈再次察觉到了那股疯嚣之意,这怪异的东西是与魔鬼有关的。 “秩序局的防御机制之一,有人长距离移动、亦或是要打开某些重要的‘门’时,守门人就会出现,即便你有钥匙,也需要先通过守门人的认可。”丘奇在此时解释道。 细长的双手落在尘封的大门前,溢散在空中的灰烬被微风卷起,落在了那畸形的手掌中,然后被缓缓攥紧。 “通过……” 低沉的声音回荡,双手缩回黑暗里。 帕尔默从口袋里拿出曲径之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微光沿着门板的花纹蔓延,伴随着轻微的震颤,大门缓缓开启。 “回家了。” 帕尔默低声道,义无反顾地步入黑暗中,几人紧跟着帕尔默的步伐一同走入黑暗中。 黑暗中空间感与时间感全部消失,扭曲怪异的力量在几人的心底升腾不断,就像整个人被装进了罐子里,然后被巨人摇晃。 艾缪的状态能好不少,在进入黑暗前,她转换为了钢铁之躯,屏蔽掉了诸多的感官,但即便这样,眼中的微光依旧闪灭个不停。 许久之后,黑暗里传来海潮与狂风的声响,隐约间还能嗅到绿草的清新气息。 黑暗散去,身后的大门缓缓闭合,还来不及观察四周,强烈的恶心感便令几人纷纷弓起身子,干呕了起来。 伯洛戈和丘奇还算体面,帕尔默则糟糕极了,别看他这副人模人样的,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与瑟雷宿醉玩乐。 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帕尔默黄的白的吐了一地,酒味瞬间弥漫。 完了,全完了。 帕尔默本想在家里人的眼中保持一下形象,结果刚到家就完全破功了啊,帕尔默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刺人的目光与言语的嘲笑了。 他擦了擦嘴巴,鼓起勇气抬起头,预想中的精神打击没有发生,看向四周,别说是迎接自己的家人了,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帕尔默先是庆幸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无人知晓,又悲伤于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有人接自己,自己就这么不重要吗…… 等一下,本着给个惊喜的想法,好像是自己没有通知家里人。 “这里就是风源高地吗?” 伯洛戈已经缓了过来,他发现几人正处于一座钟楼之上,头顶是古朴的巨钟,曲径之门就位于巨钟之下,四周是高高抬起的拱顶,故此能清晰地看到钟楼外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青色原野,沿着海边耸立的连绵断崖,阴郁压抑的天空中闪动着雷鸣,还有那近在咫尺的风暴。 伯洛戈望着那在海面上肆虐的风暴,以及伴随着电闪雷鸣,在风暴中映照出万千狰狞邪异的剪影。 海潮般的以太狂涌着,高亢悲鸣,伯洛戈无法用肉眼观察到局势如何,但从这变化剧烈的以太波动来看,几人无疑是出现在了一处超凡战场上。 并提着行李。 伯洛戈麻木问道,“你确定这里是你家吗?” “大……大概吧。” 帕尔默望着那掀起的通天风暴,目光呆滞。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风蚀鸟群 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上一秒几人还在无比安全的秩序局内,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陌生的环境里,激烈的以太浪潮覆盖了周边区域,通天的风暴滚动着阵阵雷鸣,从海面上逐步向着连绵的断崖推进。 它犹如一道阴沉灰暗的铁幕,不断挤压着人们的生存空间,仅仅是直面着它,便能感到无穷的压力扑面而来。 更不要说在那风暴之中,有无数扭曲邪异的身影相互交织、飞跃,隐约间能听到那尖锐可憎的悲鸣。 经过短暂的恍惚后,帕尔默的精神头彻底清醒了过来,走到钟楼的边缘,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俯视着这沿着断崖而建的绝境城堡。 “没错……我们到风源高地了,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驻地,晨风之垒。” 眼前的事物和自己的记忆有所偏差,但帕尔默不会忘记这混合着鲜草与海洋的气息。 这是风源高地独有的气味,早已铭刻进了帕尔默的血脉中,难以忘记。 几人也来到了钟楼的边缘,俯瞰着大地,狂风阵阵,夹杂着冰冷的雨丝,仿佛末日降临。 克莱克斯家位于风源高地的边缘,临近海岸的断崖之上,远远看去,晨风之垒和彷徨岔路有几分相像,都是沿着陡峭的边缘耸立不绝,但晨风之垒的规模与宏伟,要远超于彷徨岔路。 晨风之垒并不单指一座城堡,而是沿着高地断崖上所建造的一系列城堡群,它们宛如城墙一样阻隔在大海的边缘,错综复杂的高塔林立,在这飓风呼啸的高原上,它们宛如神力驱使下拔地而起的。 风源高地,无尽狂风的起源。 少有人知晓的是,这肆虐高地的狂风,并不是来自这片土地,这无际的原野仅仅是这些飓风的第一站而已。 万风起源于那无垠的大海之上。 那是一片临近风源高地的海域,被世人称作怒海,它具备着反常诡异的气象,常年狂风肆虐,常有风暴涌现,并席卷风源高地。 它是所有航海家的禁地,没有任何航线会靠近这里,加之晨风之垒位处风源高地的边缘、时不时席卷而来的风暴,久而久之这里也逐渐脱离了世人的视线,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狂风吹拂着城堡群,打磨着粗糙的岩石,伯洛戈勉强睁开眼,紧接着一道黑影在眼前不断地放大。 艾缪警告道,“小心!” 伯洛戈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快,在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群蛇从袖口下爬出,冰冷的铁质延伸成密集的荆棘,在黑影靠近伯洛戈的前一刻,轻易地将其撕成碎片。 碎肉与鲜血均匀地拍在了墙壁上,溅了伯洛戈一身,染红了内衬的白衣。 大块大块的断肢砸进了钟楼里,简单的辨认下,伯洛戈可以确定对方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鸟类怪物。 断裂的翅膀上披挂着坚韧的羽翼,边缘锋利犹如刀刃,怪鸟的躯干被伯洛戈撕碎,存留的下肢上,能看到覆盖上钢铁的鸟爪。 在风暴雷云中,有更多类似的怪鸟在飞舞,它们汇聚在一起,犹如一场刀刃的风暴,可以轻易地将活人切成碎块。 “这是你们家养的小宠物吗?” 伯洛戈有些愤怒,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件新衣服,结果刚到风源高地就被洒了一身血。 帕尔默大叫着,“你觉得我家会养这种东西吗?” “这应该是某种炼金生物……” 艾缪检查起了尸体,还不等她得出答案,丘奇辨认出了这头怪物,解释道,“这是风蚀鸟。” 丘奇的表情严峻了起来,显然他一直担心的某件事已经发生了。 提及风蚀鸟,几人都想起了与其相关的信息,这是一种由炼金术师培育的炼金生物,在秩序局官方条例是被禁止的,这类怪鸟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体型巨大,羽翼如钢铁般锋利,极度嗜血,并且成群出动。 伯洛戈看向钟楼之外,尖锐的啼鸣不断,阴郁的云层变得漆黑,而后成千上万的风蚀鸟破开云雾,盘旋在晨风之垒的上方,如同告死的群鸦。 “你家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鬼东西,伱觉得这合理吗?”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道,他已经有些后悔来这了。 帕尔默喊道,“你是在开玩笑吗?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吧!” 伯洛戈以笑声回应着,他确实是在开玩笑,只是帕尔默不太喜欢这个玩笑。 “它们来了!” 艾缪提醒着几人,风蚀鸟们察觉到了几人的存在,它们盘旋在钟楼的上方,黑压压的一片,犹如崩塌的阴云,羽翼切割开狂风,发出死亡的锐鸣。 丘奇果断地后退,躲到了众人身后,他的秘能·无面人可以欺骗人类,但没法欺骗这些怪物。 青色的辉光在伯洛戈的眼中释放,釜薪之焰从双臂上燃烧,进而延伸至了群蛇之上。 “别拆我家!” 在战斗暴起的前一瞬,帕尔默劝阻着,遗憾的是伯洛戈好像没有听到这些。 诡蛇鳞液自我幻造、增殖,转瞬间扩散成一道道银白巨蛇冲出了钟楼,迎着狂风骤雨而上,群蛇相互交错缠绕,犹如一道刺向天际的长矛。 黑压压的鸟群呼啸而至,宛如倒置的漏斗,两者将要接触的瞬间,群蛇拧在了一起,冰冷的鳞片互相摩擦,溅射出了无数的火花。 迅速推进的银色冷芒中,些许赤红的色泽泛起,火花撞击在赤红之上,燃起了些许的焰火,而后釜薪之焰丛生掠过,将红水银完全引爆。 灼鳞爆燃。 贯穿鸟群的长矛瞬间爆炸出了漫天的火光,宛如升至最高点的信号弹,熊熊大火在诡蛇鳞液上灼烧,并且在与鸟群接触的瞬间,长矛扩散成了密集的铁枝,贯穿了一头又一头风蚀鸟。 焰火不断地扩散,仰起头,漆黑的鸟群里火光不断,诡蛇鳞液发动攻击后,逐步脱离了伯洛戈的统驭范围,失去以太的支撑,自我幻造的诡蛇鳞液纷纷消散。 与它们一同消散的,还有坠落不停的风蚀鸟,它们被钢铁轻易地贯穿,焰火烧穿了羽翼,如同烧尽了灰烬,凋零不断,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眨眼间,下方的地面就堆满了尸体,鲜血沿着阶梯的缝隙流淌个不停,但对比这庞大的鸟群而言,如今死掉的只是极少数而已,并不影响鸟群的进攻。 伯洛戈能挡住的只是一部分的攻击,在钟楼的另一侧,风蚀鸟呼啸而至,它们盯上了钟楼内的血肉,可还等靠近,轻盈的羽翼变得沉重起来,而后压力徒增,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压住了它们,迫使它们撞向大地。 帕尔默背对着伯洛戈,涌动的气压暂时遏制住了鸟群的攻势,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风蚀鸟已经盯上了他们,绕着钟楼飞舞,阴沉漆黑的身影遮蔽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些风蚀鸟找到了间隙,靠的足够近,它们刮擦着钟楼的表面,在墙体上留下刀剑挥砍过的痕迹。 艾缪喊道,“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 “我觉得也是。” 伯洛戈挥动着釜薪之焰,诡蛇鳞液向外扩张,紧接着从坚硬的固态转换为液态,化作万千带着青色焰火的雨滴坠落,在接触到风蚀鸟的瞬间,红水银被引爆,漫天的火雨坠落不断。 “先离开这!” 帕尔默赞同这个想法,他需要知道晨风之垒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风蚀鸟到底是从何而来。 怒风讨赦唤起阵阵狂风,飓风卷起燃烧的红水银,汇聚成一道缠绕着钟楼的烈焰风暴,暂时阻绝了风蚀鸟的攻击。 艾缪和丘奇沿着楼梯向下,紧接着伯洛戈与帕尔默,帕尔默跑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扛起自己的行李箱,咒骂不断。 在这沿着断崖而建、犹如高耸城墙的城堡群中,男人舒适地靠在沙发里,翻看着手中的。 男人所处的城堡是晨风之垒中最高、也是最巨大的一座城堡,在城堡之中,有着一座几乎要直达天际的高塔,其名天穹之塔,据说依靠着覆盖晨风之垒的虚域,凝华者可以轻易地在天穹之塔的顶端,唤起席卷平原的风暴。 这座城堡为此被称作天穹堡,因其具备着特殊意义,这里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极为重要。 如果说晨风之垒是克莱克斯家在风源高地的核心,那么天穹堡就是克莱克斯家在晨风之垒中的核心。 男人放下书籍,看向窗外的阴云风暴,微微皱眉。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这肆虐的风暴里,他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以太波动,一股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以太波动。 放下书籍,男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眼中充满活力,但遗憾的岁月的刀剑还是在他的眼角留下了伤痕,细密的皱纹昭示着他的年长。 “您要出手吗?” 一旁的年轻人见他站了起来,劝说道,“只是那些流亡夜族的小手段而已,过一会就结束了。” “没……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男人摆了摆手,“我记得秩序局会在今天派来职员确定‘誓约’的,对吗?” “嗯,是的。” 年轻人翻看了一下最近的事程表,里面确实有这么一项。 男人接着说道,“那么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到了……” 糟了! 年轻人在心底暗叫道,紧张地看向窗外,如果秩序局派遣的职员到了,他们会迎头撞上鸟群的。 “别紧张,毕竟是从秩序局来的,如果这么轻易死掉了,才有问题。” 男人的话语声在室内回荡,当年轻人注意到时,男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敞开的窗户在狂风中摇晃个不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破晓誓约 “帕尔默,你之前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吗!” 几人在楼道里穿行,从墙壁的镂空中,狂风毫无阻碍地涌入其中,迸发出阵阵悠扬的音律,只是这音律里夹杂着无尽的啼鸣声,漆黑的影子穿行个不停。 “虽然这里经常有风暴过境,但我活这么大,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啊!” 面对伯洛戈的质问,帕尔默扛着行李回应着。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镂空的墙壁,毫不客气地刺出诡蛇鳞液,狭长的剑刃刺入狂风中,数头风蚀鸟来不及改变方向,迎头撞上剑刃,破碎成了一地的碎尸,鲜血洒入风中。 “这里可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大本营啊,你们就任由这些怪物飞来飞去,没有什么防御手段吗?” 艾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克莱克斯家人都死绝了,居然任由这些怪物肆虐。 “或许是他们故意这样做呢?比如诱敌深入。” 丘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很显然,他的想法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等一下,丘奇,伱到底身负着什么任务!” 伯洛戈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所在,几人都慌的要死,唯独丘奇很是镇定,仿佛对于这一切早已知晓。 丘奇平静地叙述着,“我被派遣来,确定《破晓誓约》是否完好。” 听闻《破晓誓约》,几人的反应都不同,帕尔默明显知道什么,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伯洛戈则一瞬间想起了瑟雷,还有奥莉薇亚,艾缪则一脸的迷茫。 “再详细一点!” 帕尔默对着丘奇追问道,“破晓战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秩序局现在突然想起来审查《破晓誓约》了,绝对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我们已经在问题之中了。”丘奇指了指外面肆虐的风蚀鸟。 “该死的!丘奇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帕尔默快疯了,他是来休假的,不是来加班的。 “我以为你们知道的……你又没问我。” 听着丘奇的回答,帕尔默觉得他一定是怀恨在心,绝对是这样的! 推开沉重的大门,几人离开了钟楼,布满尸体的街道映入眼前。 晨风之垒很大,宛如一座小型城市,可现在这座城市堆满了尸体,身陷战争之中。 伯洛戈打量了一番,说道,“别紧张,这都是风蚀鸟的尸体,没有人类的。” 画面看似惨烈,但大多都是伯洛戈与帕尔默刚刚杀掉的,见几人出现在了街道上,成群的风蚀鸟盘旋而下,俯冲而来。 “安静点!” 帕尔默现在很烦躁,任谁回到家,看到这副惨样,都会烦躁的不行。 狂风骤起,伯洛戈顺势甩出诡蛇鳞液,其铸造成数不清时飞刀,被帕尔默送上天际,刮起了一阵凝腥的血雨。 “时隔多年,又一批记录之外的夜族活跃了起来,他们试图打破永夜之地的封印,释放那些被囚禁的夜族。” 丘奇跟在几人身后,说出他知道的情报,他还补充道,“按照保密条例,我不该和你们说这些的。” “现在我不是外勤职员了,是克莱克斯家继承人,这多少算是我的家事,不算违反条例!” 帕尔默大声喊道,海面上的风暴在逐步靠近晨风之垒,咆哮的风声与雷鸣轻易地盖过声音,他只能费力地扯着嗓子。 明明是正午,天空昏暗的却仿佛是黑夜,大量的海水被卷起,化作暴雨洒下,打在几人的身上,隐隐作痛。 “夜族?打破封印?” 伯洛戈听闻这件事,那张快要被他遗忘的面容再次清晰了起来。 奥莉薇亚·维勒利斯。 自针对灰贸商会的突袭后,伯洛戈就再也没有得知那位神秘夜族的消息了,但她在拍卖会场上的种种行为,却深深地刻进了伯洛戈的脑海里。 不止因她是伯洛戈见过的第二位夜族,更因她与瑟雷之间,那尚不知的关系,以及她在拍卖会上,想要拍卖的那个东西。 一份情报。 伯洛戈不知道奥莉薇亚究竟想知道什么,但从现在的眼光来看,直接与奥莉薇亚做出交易的,必然是僭主。 “这批神秘夜族的出现,完全打破了《破晓誓约》的限制……” 丘奇的话说道一半,被帕尔默截断,“所以秩序局觉得《破晓誓约》出问题了?” “是这样的,”丘奇点头肯定,“按照《破晓誓约》的内容,所有的夜族都应当在永夜之地里生活,直到世界灭亡。” “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丘奇!”帕尔默试着开些玩笑,让这压抑的气氛舒缓些,“我们之前才和一位夜族领主玩桌游来的,不是吗?” 帕尔默的话让丘奇的思绪一滞。 是啊,即便有着《破晓誓约》的限制,也并不是全部的夜族都被封印,就比如那个生活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夜族领主。 其实知晓瑟雷存在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怀疑,瑟雷为什么没有被囚禁,难道只因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吗?还是说瑟雷以某种方式躲过了誓约的限制? 不,这不可能。 《破晓誓约》准确来讲,是由契约学派的“以太誓约”书写、破晓战争中交战的双方所签署的一份誓约书。 以太誓约源自于契约学派,这一学派的凝华者本身并不具备较强的作战能力,但他们可以从魔鬼的手中借用契约之力,以此为魔鬼招纳信徒,亦或是束缚人与人之间的纷争。 以太誓约即是如此,以契约学派凝华者为公证人,魔鬼的契约之力为枷锁,宣誓之人将遵从誓约书的内容,直到誓约书被撕毁、烧尽。 凡是违背誓约者,都将受到誓约之力的束缚、反噬,当初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停战所签署的誓约书,便是这样的以太誓约,到后来的秘密战争,都是如此。 伯洛戈喃喃道,“说不定瑟雷根本没在誓约书上签字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瑟雷早就被追杀至死了,即便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也不能活的那么潇洒。” 帕尔默对于自己家族的实力,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他这一代可能对夜族没有太深的仇恨,但那些参与过破晓战争的老不死都还活着呢,如果他们知道瑟雷还在逍遥法外,早就动手了。 可事实上是,没有人去理瑟雷,瑟雷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生活在誓言城·欧泊斯中,没事还能和秩序局职员来点团建活动,仿佛瑟雷是秩序局的外包工。 伯洛戈说,“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比起情况复不复杂,我更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人啊!” 这时艾缪开口了,这座晨风之垒宛如一座死城,除了几人与漫天的风蚀鸟外,见不到任何活物。 “这个倒还算正常,你以为克莱克斯家人口很多吗?总共也没多少人,而且为了控制庞大的风源高地,大部分人都散落在外面。” 帕尔默解释道,眼神凝重了起来,“但有一点你说的对,我们搞出的动静也不小,为什么没有人呢?” 几人正思考呢,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从天穹之塔上释放,刺目光柱直抵天际,升腾至极限后散落成漫天的星光,犹如流星群般,掠过晨风之垒,紧接着大量的以太被唤醒,呼唤着狂风,铸就成无形的屏障。 这应该就是晨风之垒的防御机制了,紧接着他们意识到晨风之垒在防御什么了。 不知何时那铁幕般推进的风暴已经靠近了海岸,风暴中闪动着雷光,映衬出了诸多的密密麻麻的黑影,而后气温开始降低,海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结,铺就出上岸的道路。 漆黑铁甲的身影们从风暴中走出,踩踏着寒霜,不清他们究竟是某种如风蚀鸟一样的炼金生物,还是自风暴而来的人类,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敌人。 轰鸣的炮声淹没了风声与雷鸣,架设在断崖上的炮火齐鸣,转眼间覆盖在了那些漆黑铁甲的身影们,他们被炸的四分五裂,然后了冰面与海域,可仍不知恐惧般,持续不断地走出,迎接死亡。 “好吧……” 帕尔默聆听着那轰鸣的炮火,铁幕般的风暴,冻结的海面,还有那前仆后继的沉默军团……他搞不懂自己老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我们知道这里还是有活人的了。” 伯洛戈就像知晓帕尔默的心理活动一样,顺着帕尔默的话说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大火重重 对于一位全年都在高强度工作的外勤职员而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你好不容易休起了年假,却被牵扯进一场疯狂的事件中,但比眼下更糟糕的是,这事件就发生在你家里。 帕尔默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起初他还想过开玩笑,说自己有东西忘在了秩序局,不如打道回府。 可这里是晨风之垒,帕尔默出生成长的地方,他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这绝对是个阴谋,绝对是!” 帕尔默把行李丢在一边,这种时候就别管行李,他招呼着几人朝着断崖赶去,准备迎击那些突然出现的黑甲士兵们。 “难怪列比乌斯那么轻易地给我批了假,他绝对是知道这些事的!” 帕尔默咒骂个不停,随即目光落在丘奇身上。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风源高地内是这样的情况。”丘奇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作为在刀尖上起舞的情报人员,丘奇很清楚什么事该开玩笑,什么事情不该。 他不会做出隐瞒情报的蠢事,实际上见到成群的风蚀鸟时,丘奇自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搞不懂现状。 远方的秩序局一片安静祥和,风源高地却战火连连,更诡异的是,这战火仿佛被限制在了风源高地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报外泄,也可能是秩序局高层已经知道了,但没必要扩散出来,以免造成职员的心理压力。 是的,如果仅仅是这种强度的战事,克莱克斯家完全有能力自己处理干净。 起初的慌乱过后,几人都逐渐平静了下来,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些地方一直存在于遥远的故事里,直到你走向死亡的那一天,也无法触及。 偌大的土地上纷争永不停歇,如果把眼前发生的战斗,归结于普通的突发事件,那么也没什么了。 就像第十组,现在他们还在狭间诸国内,和猩腐教派们打的热情四射,据说他们已经不满足在阴影里厮杀了,正在和诸国协作,准备调动大规模的炼金武装,在正面战场上击溃那些血肉的怪物。 这些事有些太遥远了,快步朝着断崖移动,在临近断崖时,丘奇冲几人摆了摆手,站进了阴影里。 “就交给伱们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丘奇不适合出现在正面战场上,对于他的行动,伯洛戈也是点头肯定。 “你……你在干嘛?” 然后伯洛戈注意到了行迹鬼鬼祟祟的艾缪,她也突然停下了步伐,转而朝着一侧的掩体移动。 “换件衣服。” 为了抵御风源高地的阵风,艾缪换上了一身米色风衣,内部的衣装则是纯黑色,颜色对比下,她宛如一件瓷娃娃。 上下打量了伯洛戈一番,艾缪的眼中带着些许的嫌弃,“在这一点上,我可和你这种家伙不一样啊。” 伯洛戈平常穿的都是秩序局的制服,而这样款式一致的制服,塞满了衣柜,即便伯洛戈出于重视的角度,会换些新衣服,但一遇到战斗,他就完全忘记了这些。 鲜血与雨水浸透了伯洛戈的衣服,狼狈之余带着暴戾的气质,宛如准备械斗的帮派分子。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站在一旁看着的,”伯洛戈感知是四周狂乱的以太波动,“目前还没有什么过于可怕的敌人。”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在伯洛戈说话时,艾缪已经换好了衣服……准确说是脱去外套的衣服,身体转化为钢铁之躯,炼金武装第二肌肤覆盖在身体,如同黑色的泳装。 风暴掀起的雨幕中,艾缪如同一道漆黑的剪影,衣服和行李箱被她放在避雨的角落里,艾缪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一会还能把它们找回来。 艾缪的行动力显然要超出伯洛戈的预期,赤脚来到伯洛戈的身旁,艾缪仰起头看着伯洛戈。 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艾缪那湛蓝的眼瞳中的光环,它们缓慢地旋转着,下一秒艾缪收起了笑容,沉肩、握拳,警报式的机械音调响起。 “进入铁拳模式!” 湛蓝的眼瞳转为了灼目的金色,灿金的光轨在冰冷的金属躯壳上游动,五指如同铁铸般紧握成一团,而后机体内响起越发清晰的嗡鸣声,阵阵蒸汽从背部的缝隙里溢出。 艾缪这见鬼的“铁拳模式”让伯洛戈有些不知所措,几日不见,艾缪这是对自己进行了优化更迭吗? 清脆的笑声响起,艾缪解除了架势,如同恶作剧成功了一样,“开玩笑的,别紧张!” “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艾缪说着架起双拳,对着坠落的雨滴迅速出拳。 伯洛戈居然还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点点头,“蛮帅的,铁拳模式。” 这是伯洛戈发自真心的话,他觉得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么帅气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啊!” 正当伯洛戈对艾缪这副姿态评头论足时,前方传来帕尔默的控诉声。 只见帕尔默早已来到了断崖上,他统驭着狂风,利用着风铳击落一头又一头的风蚀鸟,而后唤起气流,卷动着那些锋利的羽翼,切割向那些挺过炮击后的黑甲士兵。 平常秩序局的工作,他还能偷偷懒,但这次可算是保卫家园了,帕尔默火力全开,他正杀的不亦乐乎呢,转过头一看,伯洛戈和艾缪在那……他们是在练习拳击吗?在这种时候?认真的吗? 伯洛戈大步向前,站在断崖的边缘向下望去,整片海岸都被冻结,黑甲士兵们如履平地地向前推进,即便火炮在冰面上抹出一抹又一抹的血迹,他们也没有止步的意思,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黑甲士兵们出现,以太正在群体之间萦绕。 这熟悉的感觉令伯洛戈回想起了第六组、镇暴行动组,这批完全由本源学派凝华者组成的行动组,他们团结起来时,相互配合的以太极技会拧成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 现在的黑甲士兵们就是如此,每个个体上都存在着微弱的以太反应,这种强度要比一阶段的凝华者还要弱小,可伴随着他们成群结队的出现,以太反应汇聚在了一起,无数的火花构筑起了熊熊焰火。 又一枚炮弹落下,可这一次没能命中黑甲士兵们,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们头顶构筑,硬生生地挡住了炮击。 以太屏障。 出现的黑甲士兵已经足够多了,他们的以太汇合在一起,构筑起了防御的屏障。 量变引起质变。 伯洛戈感到些许的压力,黑甲士兵们已经展露出了足够的威胁性,可晨风之垒依旧保持沉默。 高耸的断崖是天然的城墙,可以暂时阻碍黑甲士兵们的前进,但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攀爬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因克莱克斯家凿空了断崖的内部,来建设防御设施,这些黑甲士兵们,可以从炮击口钻入断崖内部。 伯洛戈紧张地看向位于暴雨之上的天穹之塔,他相信一定有人在注视着战场,为什么他不为所动呢?还是说在谋划着什么? “克莱克斯家在警惕着大海。”艾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伯洛戈迟疑了一瞬,紧接着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克莱克斯家隐藏在这风源高地的尽头,临近着怒海,无论是旅人还是船队,都少有人能抵达这里,可以说除了超凡世界的纷争外,根本没有人会怀着敌意来到这。 可克莱克斯家却在这里构筑起了一道防线,面对着生命绝迹的怒海。 帕尔默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危机,一头扎进了断崖之下,秘能全力释放,战场的气压骤升,每个受到影响的黑甲士兵都宛如步入泥潭之中,行动迟缓了起来,有的甚至被迫跪下。 伯洛戈没时间想那么多余的事了,见帕尔默步入险地,他总不能冷漠旁观。 釜薪之焰开始燃烧,青色的焰火不受风雨所阻,伯洛戈向前迈步,一跃而出。 按照伯洛戈原本的计划,他是准备利用釜薪之焰,统驭脚下的石质,带着沉重的落石砸向战场。 但考虑到这里是帕尔默的家,而且万一统驭出错,自己说不定会引发一次地质灾害,导致建筑的崩毁。 伯洛戈有些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但还是唤起了诡蛇鳞液,伴随着伯洛戈的坠落,诡蛇鳞液扩散成了成百上千的锐利剑刃,切开风雨,贯穿碍事的风蚀鸟,直奔漆黑沉默的军团。 “帕尔默!” 伯洛戈呼唤着帕尔默,同时甩出一道银白之手,钉入一侧的崖壁,令自己坠落的速度开始减缓。 不需要言语的沟通,多次出生入死之下,两人已经形成了完美的默契,帕尔默明白伯洛戈的意思。 密集的剑刃钉入大地,有些命中了黑甲士兵,将其斩杀,有的则被甲胄弹开,亦或是插入大地。 纤细银白的丝线从剑刃的末端延伸舒展,如同编织的蛛网,最终延伸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此时也完成了减速,稳稳地落在了断崖之下,他故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而后青色的焰火沿着丝线席卷而去,并在途中引燃了真正的烈焰。 红水银爆燃升腾,点亮无尽的火光,紧接着帕尔默唤起狂风,吹拂着烈焰,顷刻间诡蛇鳞液化作火海,一边倒地推向黑甲军团,仿佛是巨龙吞吐的龙息,连带着冰结的海面一同融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阴云之战 风暴临近晨风之垒,对比之下,这座古老的城堡群是如此的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吞没摧毁,但面对着这般末日之景,城堡之内的人们反应却很平淡,甚至说有些习以为常。 “那些雇佣兵又来了,真是没完没了啊。” 那人坐在窗边,嗅着微凉的海风,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这是一个让人有些难以分辨性别的家伙,如果说他是男人的话,他长的未免有些过于俊俏了,如同很久没有见过阳光般,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由名家雕刻的大理石塑像,只是这精致的塑像此刻睁开了眼。 但要将她视作女人的话,她又没有过于明显的女性特征,飒爽的短发遮住眉宇,眼瞳里藏着锐利的英气,身材看似纤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强势感。 这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无论是和他打交道的人还是动物,都能深刻地理解这一点。 “就不能追到怒海里,把他们一网打尽吗?没事就过来攻打一次晨风之垒,就算他们不烦,我也觉得烦啊。” 他没完没了地抱怨着,自从前不久这群雇佣兵出现后,他们就时不时地进攻,虽然从未取得过任何有效的成果,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在海岸上抛下大量的尸体。 室内传来阵阵低沉的声响,宛如某种猛兽的低吼,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昏暗中隐约地能看到怪物的轮廓,难以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即便是趴在地上,依旧有着一个人高的大小,浑身长满茂密的毛发。 “安静点。” 他阴沉着脸,“那些雇佣兵来了,我也没办法出门,你抱怨个什么?” 明明是如此高大的怪物,但在听到他的训斥后,怪物的声音萎靡了下来,像被训斥的狗子,发出阵阵悲鸣。 将棋子放到一边,按照他的计划,他原准备出门逛逛的,可雇佣兵的到来打乱了他的事程,这让他很是烦躁。 看向窗外,他猜熟悉的剧情很快就要上演了,就如往常一样,这些黑甲士兵冲近断崖处,而后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就会出动,在天穹之塔的庇护内展开作战,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有需要的话,还会追击出一段距离,但出于对对手的警惕,在没有守垒者同行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深入追击,步入雷暴密布的怒海之中。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紧接着一抹火光在半空中爆发,烧尽了大量的风蚀鸟。 嗯?还行,今天的节目至少有了一些变化。 这时角落里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爬了起来,它站起身子几乎要顶到房顶,挤满了房间。 “等一下!还不能出去!” 他抬手准备劝阻一下,可这头怪物突然不听他的命令了,一头顶开房门,沿着楼梯狂奔而去。 …… 火海过境,地面上多出了大量的尸体,可这些黑甲士兵们一如既往,沉默地向前推进,踩过一堆又一堆的尸体。 他们似乎没有智慧可言,而是某种只依靠命令行事的行尸走肉。 青色的焰火在大地上席卷,伯洛戈调动起了砂石尘土,其中穿插着凝固为铁蒺藜的诡蛇鳞液,尘土之蟒跃入人群,肆意吞食着黑甲士兵们,金属刮擦着甲胄,迸发的火花进而引燃了红水银,掀起死亡的杀戮。 伯洛戈凭着一己之力居然短暂地遏制住了黑甲士兵们的推进,帕尔默也配合地发动风铳,如同巨炮发射的穿甲弹,每一击都能击倒大片的身影。 艾缪在断崖间来回起跃,姗姗来迟地落在了海岸上,她刚落地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这些黑甲士兵们的以太反应过于诡异了,要照比正常一阶段凝华者弱小太多的同时,他们的以太反应也出奇地一致。 每个凝华者的以太反应都着细微的差别,就像人与人之间说话时不同的声音,通常情况下,即便无法观测到对方,也可以通过察觉以太反应,来判断对方的身份。 除非刻意的模仿,不然凝华者之间几乎不会出现相同的以太反应,可这些黑甲士兵不同,他们数以百计,以太反应却为同类。 趁着伯洛戈与帕尔默吸引了火力,艾缪拖起一具尸体,用力地扒开他的面甲,鲜血染透的苍白脸庞映入眼中。 那是张中年男性的面孔,双眼睁开,眼瞳是浑浊的乳白色,散发着诡异的死气。 艾缪拖起又一具尸体,费力地撬开面甲,不出所料,两具尸体有着相同的面容。 他们拥有着同一张面容,一致的躯壳。 艾缪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她想向伯洛戈警告这一点,可在这时战场的异变再次骤起。 环绕在天空中的风蚀鸟们听从着某种号令,短暂的盘旋后纷纷俯冲了下来,黑甲士兵们的进攻欲也大大增加。 如同灾难前的恶兆,四周的光芒迅速地退去,厚重的阴云在风暴的驱动下,完全遮蔽住了晨风之垒,明明是正午时分,却置身于无际的黑夜。 釜薪之焰映亮了黑暗的战场,伯洛戈看着更多从风暴中走出的黑甲士兵,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些许异常的以太反应,混杂在这支沉默军团里。 “我们唤来阴云,从此便可以在白昼下作战。” 不知为何,伯洛戈回想起了瑟雷的话语,那声音是如此地清晰,仿佛瑟雷就在自己身旁,对他讲述着那久远的过去。 伯洛戈没有参与过破晓战争,但如同本能般,他觉得自己穿越了岁月的屏障,置身于那久远之前的战场上。 “小心夜族!” 伯洛戈果断地发出警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几乎在伯洛戈发出警告的同时,猩红的色泽在漆黑之中映亮,嗜血的呢喃声不断。 那是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的漆黑,如果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眸过于醒目,哪怕是伯洛戈也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对方的速度飞快,在黑甲士兵们之间穿行,而且黑甲士兵们还配合似的,掩护着对方的行动。 釜薪之焰纵情燃烧,平地升起一道道高墙,铸就成扇形的迷宫,阻碍敌人前进的同时,也设下了陷阱。 有的黑甲士兵盲目冲入其中,高墙则在瞬间坍塌,交错为丛生的石矛夺走他们的生命,可这并不能阻碍夜族的前进,和这些愚笨的黑甲士兵不同,他们的速度要快上太多,具备明确的策略。 最重要的是,对方也是不死者,成群结队的不死者。 伯洛戈可以依靠釜薪之焰来感知对手的行进路线,但这毕竟不是伯洛戈的专长,从对手移动到自我感知,中间有着一定的延迟。 为此当伯洛戈眼前的高墙破碎,猩红的眼眸映照在眼前时,伯洛戈也只是勉强地提起诡蛇鳞液铸就的剑刃,朝着对手当头斩去。 冰冷的金属切开狂风与雨丝,镶进血肉里、撞碎坚固的骨骼,而后一路推进,直到破体而出。 如同挥洒颜料般,伯洛戈以剑刃为画笔,在雨幕中画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痕,随后裂痕沿着对方的脖颈裂开,一直蔓延到胸口,以绝对的伤痛遏制住了对方的前进。 夜族的攻势一滞,直挺挺地站在伯洛戈的面前,在利刃划开身体的同时,他的身体便开始了自愈。 苍白的脸上洋溢着疯狂的神情,他痴迷地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狂热地看向伯洛戈。 “领主的味道……” 夜族眼中的杀意消失了,转而是一股对伯洛戈的贪婪痴迷,仿佛要将伯洛戈生吞活剥了一样。 “又一个神经病!” 伯洛戈痛斥着,再度提剑,刺穿了对手的胸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血盟 怪诞奇异的战场上,一位破障而来的夜族目光兴奋地看着你,脸上洋溢着贪婪的渴求,仿佛你是他梦中的情人……亦或是仇人。 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被深深地震撼到,思维陷入宕机,但好在伯洛戈不是第一次经历过这种事了,早在遇到奥莉薇亚时,那个女人就向自己提及了自身的气味。 瑟雷·维勒利斯的气味。 这源自于一次醉酒,瑟雷割开了手腕,一边讲述自己的血液有多么珍贵,一边往伯洛戈的嘴里塞,试着把伯洛戈打造成超级不死者。 闹剧最终以博德的出手为结束,事后伯洛戈也仔细地清理过自己的身体,他以为自己清除了血迹,但遇到奥莉薇亚后,伯洛戈意识到,一位夜族领主的血,是没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血液洗去,但血气永存。 利剑贯穿了夜族的胸口,釜薪之焰沿着金属燃烧,渗透进伤口之中,夜族眼中透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情景,下一刻利剑崩塌,如同深埋进血肉里的种子,在伯洛戈的统驭下生根发芽。 丛生的铁棘将夜族的身体撕成了粉碎,血淋淋的内脏挂在铁枝之上,如同一座残忍的艺术品。 遭遇了如此重创,那名夜族却没有死去,毕竟他算得上是一位身负不死债务的债务人,头颅歪扭着,对着伯洛戈大声质问道。 “有趣,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能获得领主的血盟。” 血盟。 伯洛戈熟悉这个词汇,与“赋血”一样,这是专属于夜族的词汇,这个诡异神秘的家族在这超凡世界内自成体系。 夜族的血液极为特殊,必要时可以当做一种炼金素材来使用。如果夜族将自己的血液赋予给人类,人类主动接受了鲜血,那么就会自动缔结血契,成为夜族的一员,被转化为永夜的不死者,背负沉重的债务。 拒绝则是死亡。 赋血这一行为发生在高阶位夜族与低阶位夜族之间,高阶位夜族便可以以此提升低阶位夜族的血统纯度。 在时轴乱序事件中,伯洛戈就接受了一次算不上赋血的赋血。 舔了舔嘴唇,伯洛戈还能隐约地记得,那杯添加了瑟雷血液的“瑟雷的爱心”的味道。 那味道太糟糕了,感觉就像在喝洗衣液,还是柠檬味的。 夜族与人类之间的赋血像极了奴隶契约,但人类在夜族的眼里,也并非一直那么不堪,一些被夜族认同的人,将会受到“血盟”缔结。 血盟,简而言之,以鲜血缔结的盟约,仅由夜族主动发起,将自己的鲜血涂染在认可者的身上,如同动物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认可者身上也将携带该夜族的气息。 用街头的话语来讲,在夜族的眼中伯洛戈是瑟雷的小弟,被大哥照顾着,如果有哪个夜族敢对伯洛戈不利,将会遭受夜族领主的怒火。 在几百年前,这可算是无上的荣光,靠着瑟雷的血,伯洛戈在夜族的领地内几乎可以横着走,到哪都会受到最高的礼遇。 遗憾的是,时代变了。 夜族早已埋没进了历史的坟墓里,如今出现的夜族们,也只是历史清算不彻底的恶果。 幸亏这种血盟只有夜族自己能辨认出来,不然伯洛戈遇到别的组织的凝华者,对方一旦察觉伯洛戈身上的血盟,一定会把自己视为夜族的爪牙,施以重拳。 这些资料是伯洛戈遇到奥莉薇亚后查阅的,除了了解到夜族的历史外,伯洛戈也发觉了另一件事。 血盟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契约之力,也就是说,它无法束缚任何人、任何事。 这本身并不是某种因利益而驱使达成的同盟,更像是夜族源自自身的情感与认可,赋予的一种亲密关系的认证。 这代表着瑟雷的友谊。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倍感意外,没想到瑟雷那副荒诞的面貌下,还有如此细腻的感情。 但有时候伯洛戈也在想,这是不死者之间的同病相怜吗?还是瑟雷一时兴趣的犯神经病? 这种事瑟雷干的出来,毕竟瑟雷私生活那么混乱,光是和妻子的相片就够堆那么一大册了,算上他结识的那些异性朋友,伯洛戈觉得瑟雷能组出一个团来。 光是异性朋友都这样,伯洛戈觉得自己这样具备血盟的朋友,应该也不少。 但伯洛戈不觉得自己与瑟雷的友谊会那么廉价,也懒得去猜忌那些事。 比起脑海里闪过的插曲,伯洛戈更想先解决掉眼前这位夜族。 “既然具备了夜族领主的血盟,那么我杀死一位夜族,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他自己本身就是不死者,伯洛戈很清楚该怎么应对自己的同类。 扩散的铁棘迅速地收缩,它们拉扯着断裂的肢体,重新构筑在了一起,滚动的诡蛇鳞液如铁水般浇筑在了一起,将夜族的断肢拼凑成了一座十字墓碑,彻底凝固。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指尖的铁片相互摩擦,迸发出火花,火线沿着丝线燃烧,如同凭空燃起一样,而后熊熊大火自墓碑上升腾,犹如审判异端时的火刑架。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与夜族作战,即便知道诸多与其相关的情报,但真的到实战中,伯洛戈也不清楚对方究竟能“不死”到什么程度,优先无力化对方,准没有错。 切断肢体,浇筑成碑,再施以烈火灼烧。 这一切是伯洛戈临时想出来的,他居然还有几分自豪感,觉得自己与恐怖电影里的那些暴力狂的形象更近了几分。 伯洛戈一直觉得自己如果拍电影的话,一定是位演技精湛,令导演鼓掌狂欢的演员。 伯洛戈只要本色出演就好,可惜的是伯洛戈的戏路有些窄。 施暴欲得到满足后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对方从“夜族”的角度来看,未免有些太年轻了。 这位夜族自身的以太强度并不高,仅仅处于一阶段凝华者的状态,如果他是个活了百年的不死者,即便晋升之路困难重重,也不该只处于这个阶位才对。 新转化的夜族吗?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手暂时无法逃离燃烧墓碑,伯洛戈抬手,一道道石墙在釜薪之焰中拔地而起,他犹如战场的指挥官,构筑着自己的防线。 诡蛇鳞液散布出密集的铁蒺藜,每一颗都被难以察觉的细线连接,这是属于伯洛戈的雷区,对手在绊倒引线的瞬间,就会遭到伯洛戈狂风骤雨般的反击。 可预想中的腹背受敌没有发生,这一次伯洛戈并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抓住了自己的丝线,但这并非是敌人,一股股熟悉的以太反应从细线的尽头传来,而后艾缪用力地起跳,从伯洛戈的头顶跃过。 这一阵除了给伯洛戈忙前忙后外,艾缪还挤出了不少时间,为自己进行优化,极端出力下,艾缪的机体宛如赋予了以太增幅一样。 合金铁拳落下,艾缪将一名黑甲士兵的头颅砸凹,转体鞭腿,隔着甲胄又抽断了敌人的几根肋骨。 在伯洛戈的实战教学下,艾缪的格斗术有着显著的进步,但很显然,艾缪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比如时刻保持警惕。 艾缪的身后黑暗开始蠕动,一双猩红的眼眸亮起,直直地朝着艾缪扑去,袭杀将要成功时,艾缪的身体却诡异地平移了些许,躲过了这一击。 艾缪自己也有些恍惚,她正奋力挥拳,却被丝线拉扯,迫使艾缪产生了位移。 是伯洛戈调动着战场,协助艾缪躲过这一击后,伯洛戈挥手,一道铁矛铸就、悬空,而后贯穿而去,命中了那名夜族,并推动着他的身体,将长矛钉入了身后的黑甲士兵的身体里。 晋升为祷信者后,伯洛戈有些不太满意自身的秘能·釜薪之焰,倒不是其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是其过于强大且方便了,很多时候还未开展到伯洛戈喜爱的肉搏战,他便能将对手钉死在远处。 有种不够尽兴的烦恼。 一根边缘锋利的羽毛从头顶坠落,更多的带血的羽翼落下,伯洛戈仰起头,天空完全被阴云占据,没有丝毫的光线,无论伯洛戈怎么用力看去,得到的也只是模糊混乱的剪影。 伯洛戈察觉到了异样,无尽的以太正环绕着战场,化作虚无的海啸,掀起毁灭的飓风。 伯洛戈看到了,大量的以太聚集于此,乃至如自己的釜薪之焰般,涌动的高浓度以太也具现化了出来,如同泛光的丝绸,在光芒的映衬下,无形的狂风也有了其奔流的轨迹。 克莱克斯家的反击开始了,不知不觉中天穹之塔塑造的领域已经扩张至了海岸,将伯洛戈几人囊括进了其中。 此时领域内的以太浓度在急速攀升,诸多的以太反应在断崖内的防线里升起,他们呼唤着狂风,顷刻间便击溃了风蚀鸟群。 伯洛戈不清楚高空之上的战斗如何,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成片成片的风蚀鸟尸体砸了下来,温热的血混入暴雨中,洒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纯血 克莱克斯家的反击极为迅速,头顶传来风蚀鸟无穷的惨叫声,如同被另一头更加暴虐的怪物捕食了般,除了逃窜外,它们仅剩的选择便是死亡。 黑甲士兵们的攻势此刻也发生了变化,他们纷纷放慢了脚步,以太汇聚在一起,铸就成以太屏障,抵御住了飓风的攻击。 这股携带着高浓度的以太飓风具备着十足的杀伤力,伯洛戈能从极光般的轨迹中,发觉飓风行径的路线,凡是被飓风覆盖的物质,如同时间加速了般,开始急速风化、凋零、破碎。 坚固的甲胄上浮现出了诸多的划痕,痕迹开始增多、重叠在一起,令漆黑的金属出现破损缺口,仿佛有看不见的虫子正啃食着般,裂隙不断地扩大,直到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发动攻击的凝华者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他没有将伯洛戈覆盖进打击范围内,但这致命的飓风仍与伯洛戈擦肩而过,清风拂过脸颊,来带针扎般的刺痛感。 伯洛戈意识到克莱克斯家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们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反击,而几人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步伐。 所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伯洛戈还是没搞清楚这些,磅礴的以太反应从头顶传来,并不是在那风蚀鸟群,而是在更高处,来自那天穹之上,风暴尽头。 轰鸣的雷霆划落,击打在海面上,如同一颗巨大的雨滴砸入水中,掀起波涛的涟漪。 依靠着刺眼的雷光,伯洛戈隐约地看到了在那阴云之上交错的剪影,他们彼此呼唤着狂风,如飞鸟一样在高空搏杀。 佯攻。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黑甲士兵们的攻势太张扬、太刻意了,以他们现在所展现的力量根本无法攻克晨风之垒。 他们没想过能攻克晨风之垒,这更像是在佯攻,将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吸引于这断崖防线上。 凝华者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随着阶位的提升,这一强度也会越发显著,即便黑甲士兵再多,其所带来的压力,也不如一位守垒者的出现。 然后……守垒者出现了。 轰鸣的雷音一瞬间夺走了伯洛戈的听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如同一场灾难片,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而后伯洛戈看到了开天辟地的雷光涌动,在阴云里爆发。 令人心惊的以太强度如重锤一样敲击着伯洛戈的心神,施加着无穷的压力,如果有普通人在这,他们说不定会直接昏厥过去。 伯洛戈看不到对方的身姿,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与依靠傀儡行动的第三席不同,那是真正的守垒者。 以全盛姿态,降临于战场的守垒者。 好在伯洛戈不需要操心该如何应对守垒者,当伯洛戈抵御着压力,抬起头看向那阴云之上的汹涌雷光时,守垒者的以太强度在攀升到顶端后,猛地衰落了下来,仿佛刚刚迸发的力量,只是他的舍命一击。 雷声逐渐远去了。 天穹之上的战斗宛如一场插曲,骇人的力量散去后,大地上的人们再度厮杀了起来。 微弱的碎裂声从杂乱的喧嚣中传来,当伯洛戈将注意力从天穹上移回眼前时,燃烧的墓碑早已破裂,残破的肢体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伯洛戈有些难以描述那怪诞的情景,血肉逐一从凝固的金属里挣扎脱离,烈火熊熊,焚烧着血肉发出滋滋的油脂灼破的声响。 嶙峋的骨骼蒙着一层薄薄的血肉与破损的皮肤,烧伤凝结成狰狞的血块,粘稠的液体滴落个不停,与伯洛戈印象里尊贵优雅的夜族完全不停,他犹如从噩梦里前行的怪物,踏火而出。 “你并非纯血。” 伯洛戈从他那狰狞的面目下,判断出了对手血统的阶位。 在夜族中并不是所有的夜族都会被冠以维勒利斯的姓氏,如同家族谱系一样,只有那些源自于夜王的直系血脉们,才会拥有这一尊贵的姓氏,并且被视作正统的纯血。 从伯洛戈后续了解到的知识来看,高阶位夜族对低阶位夜族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并且不死的性质也要强大许多。 低阶位夜族沐浴在阳光下,瞬间就会蒸发成灰烬,而像瑟雷那样的夜族领主,他甚至可以顶着灼烧的伤痛,短暂地在阳光下行走。 眼前这位夜族复生的速度太慢了,丑陋不堪。 血肉模糊的喉咙里传来渴求的呜咽,猩红的目光里理智不再,转而是对鲜血充满渴求。 渴血症,这是困扰每位夜族的病症,令他们对血液充满了欲求,越是低贱的血脉,症状越明显,越疯狂,乃至如同野兽一样。 在夜族的内部,他们有着这样的看法,认为低阶位的夜族算不上真正的夜族,只是具备了不死之力的野兽而已,并且这些低阶位的夜族,并不具备将他人转化为夜族的能力,他们的“赋血”,只会创造同样渴血畸形的怪物。 在破晓战争时期,真正强大的、高阶位的夜族数量并不多,但其麾下的低阶位夜族,以及由低阶位夜族转化而来的渴血怪物却多入牛毛,给联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好在阳光能终结一切。 漆黑的阴云坍塌了一角,刺目的光芒从裂隙里落下,伴随着雷云的落败,啸风再度主宰了战场,犹如划过天际的长刀,切塌了天幕的一角。 察觉光芒的坠落,散落在战场上的夜族们纷纷后撤,就连伯洛戈眼前这头陷入疯狂的夜族,居然也停滞了几秒,对阳光的恐惧轻易地压倒了对鲜血的渴求,转身便想逃离。 伯洛戈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一道道高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夜族的去路,它们依次环绕,伯洛戈占据了唯一的出口。 这像极了角斗场,只有战胜伯洛戈他才能活着离开。 夜族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天空的裂隙在不断地扩大,光芒投射在地面上,与阴影的映衬下,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分割线。 那是他的生死线。 “碍事的家伙!” 夜族咆哮着向伯洛戈发动攻击,他知晓伯洛戈的阶位要高于自己,但他毕竟是夜族,是不死者,这是他的优势。 并且先前的战斗中,夜族也发觉了伯洛戈的弱势,他一直与敌人保持着距离,或许他并不善于近身的搏斗,只要靠近了他,自己就有机会将伯洛戈斩杀。 秘能的辉光高涨,作为一阶段的凝华者,他的秘能并不复杂,仅仅是升躯学派,赋予自己更强的力量与速度,配合着自己的不死之身,即便是祷信者,他也具备着对抗的余地。 伯洛戈略显意外,夜族明明一身尚未愈合的伤势,但速度要比之前还要迅捷,伯洛戈猜这可能是他的秘能所致。 诡蛇鳞液交错挺进,但都被夜族迅捷地躲过,这让伯洛戈稍微认真了起来,在夜族的眼中,伯洛戈的身影不断放大,他张开手,朝着伯洛戈的喉咙挥出致命的一击。 赢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可这时他发觉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些什么,那是一柄由诡蛇鳞液铸就的铁锤,表面粗糙斑驳、凹凸不平,被伯洛戈紧握在手中。 这没什么的。 他这样觉得,自己的攻击将要达成,伯洛戈无论是反击,还是格挡,都为时已晚,但随即高涨的以太击碎了他的想法。 青色的辉光在伯洛戈的手中泛起,肌肉紧绷拧在一起,并施以以太增幅,伯洛戈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挥出铁锤。 两者的动作对比起来,夜族的行动就像是被放缓了速度的影片,伯洛戈则是按下了快进键。 他只听到耳旁呼啸而至的风声,而后重击的打击命中头部,爪击尚未命中伯洛戈,夜族的头颅便炸裂成了一团扩散的血花。 颅骨、脑组织、眼球……猩红的物质抛洒入空中,但它们违背了重力,没能坠落,散落的血肉里,猩红的丝线连接起了所有的物质,只待丝线重新将其缝合在一起。 没机会了。 伯洛戈因挥锤的惯性,仍保持着锤击的动作,但另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此时靠近,艾缪助跑加速、起跳,一记膝击砸凹了夜族的胸口,而后蹬腿,将残破的躯体摇摇晃晃地踹倒向一边。 夜族踉跄了几步,摔倒在了沙地里,短暂的延迟后,破碎的头颅再度重组了起来,他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没有追击自己,他狼狈地起身,准备逃离战场,但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这温暖的美好了,和煦的阳光落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让他想起母亲的身姿,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温热驱散了疯狂,重拾理智下,他流出了滚烫的热泪与鲜血。 刹那间,眼球蒸发成凹陷的血洞,苍白的面容焚烧成碳黑色,喉咙干瘪塌陷,就连死前恐惧的惨叫声也未能发出。 夜族缓缓地跪了下去,身影在阳光下蜷缩干瘪,焚烧成一地的枯骨,只留余火的灰烬飘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莱卡 【感谢河间_廋虎的盟主、加更】 这一切来的快,去的也快,如同迷离的幻境。 伴随着阴云的崩塌,刺目的阳光驱散了冷彻的寒意,自海而来的敌人们,踩着摇摇欲坠的冰层,撤离海岸,留下了一地的尸骸。 那宏伟的风暴也开始了挪移,它的速度看似很慢,但眨眼间就脱离了晨风之垒的范围,朝着大海的深处移动,大量的海水被它吸起,再抛入空中,淋下冰冷的大雨。 那风暴并非是自然形成的,其中蕴含着杂乱暴戾的以太流,但在阴云塌陷后,其中的以太强度也跟着衰落了下来,看起来再有不久这风暴便将彻底散去。 伯洛戈看向身后如绝境般的断崖,陡峭的崖壁上架设着诸多防御工事,诸多的人影在工事后浮现,他们身上穿着和帕尔默近似的衣装,以彰显自己身份的古老。 “这算加班吗?有加班费吗?” 艾缪站在伯洛戈的身旁,双手叉腰。 自工作以后,艾缪发觉活在这个世界上,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哪怕自己是位炼金人偶也是如此。 伯洛戈和她认真地讨论了起来,“我们算休假,应该没有加班费。” “啊?” 艾缪表情垮了起来,就像生闷气一样,抬脚顺势踩爆了一头尚未死透的风蚀鸟。 “帕尔默呢?” 伯洛戈四处寻找着帕尔默的身影,紧接着在断崖上看到了他,帕尔默正挂在断崖上,和其他人交谈着,看样子是遇到了熟人。 “真古怪啊,这里……” 伯洛戈扫了一圈,这么短的时间里,风暴已经退到了海平面的尽头,再有不久就会消失在眼前。 “是很怪,看看这些士兵。” 艾缪摘下一个又一个的面甲,露出了那相同的脸庞,“他们都长一个样。” 见此伯洛戈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他并不担心夜族的问题,要知道自己拥有着一位夜族领主的血盟,而且那位夜族领主还是瑟雷·维勒利斯,夜王的子嗣。 以瑟雷的血统,如果夜王死在了那永夜的王座上,那瑟雷注定会是下一任夜王,但从瑟雷平常的生活状态来看,很显然他对于权力这种东西并不在意。 也可能瑟雷追求过权力,但在他那漫长的生命里,权力对瑟雷而言,也变成了一件无趣的玩物,甚至不如在钢管上起舞片刻要快乐。 能令伯洛戈感到敬畏的东西并不多,未知算是其一。 夜族对于伯洛戈而言并未是未知的存在,所以他毫不在意,可这些黑甲士兵,他们的诡异与神秘,令伯洛戈警惕万分。 伯洛戈巡视着战场,试着搜寻几个活口,正在他翻查尸体,试着得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风声渐起,帕尔默降落了下来,他感到有些疲惫,长时间滞空对于帕尔默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但回到熟悉的家园,总是令人欣喜万分。 在这一地的尸骸上,帕尔默依旧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此情此景,居然有那么几分前卫艺术的味道。 伯洛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问了大概,情况和丘奇说的差不多……” 一阵阵浑厚有力的吼声响起,打断了帕尔默的讲述。 转过头,只见海岸的边缘,一头快有两米多高的狮子正冲这里狂奔而来,灰白的毛发在风中狂舞,锋利的爪子在地面踩踏出凹陷的坑洞。 “战斗还没完吗?” 伯洛戈嘟囔着,唤起脚下的砂石,致命的蟒蛇等候着命令。 但还未等伯洛戈出手,帕尔默居然抢先伯洛戈一步,杀了出去,这令伯洛戈倍感意外,要知道他和帕尔默一起行事时,帕尔默这家伙几乎把全部的工作推给了自己。 “反正你也是个暴力狂,就把我那份的敌人交给你了。” 帕尔默一本正经地说道,还顺势对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以敬佩伯洛戈工作的热情。 “真是见鬼了……” 伯洛戈感叹到,而后更见鬼的事情发生了。 帕尔默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直直地和那头狮子撞在了一起,一旁的艾缪已经慌了起来,要知道帕尔默这家伙根本不擅长近身的搏斗,更不要说与那么大一头的狮子作战了。 狮子一头将帕尔默顶倒,然后两者在沙滩上翻滚着,隐隐还能听到帕尔默的声音……这混蛋在笑? “出事了!” 艾缪用力地摇晃伯洛戈的手臂,她已经搞不懂事件的发展了,明明是旅游啊,为什么会被卷入战斗里啊,卷入战斗里就算了,好不容易结束了,怎么帕尔默突然犯神经病把脑袋塞狮子的嘴巴里了啊。 经历了种种事件,特别行动组都未减员,结果在这要折戟沉沙一位了?这回去怎么和列比乌斯交代啊! 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奇妙的,更不要说理论年龄还是未成年的艾缪,她结合自己看过的书籍,已经脑补出了帕尔默悲哀的一生。 艾缪在书里读到过的,帕尔默这种外表看起来开心快乐的家伙,说不定内心阴暗的不行,常年被阴郁困扰。 该不会帕尔默目睹此情此景,抑郁症发作,觉得死在家乡也未尝是件好事,所以就在此了了心愿? 狮子将帕尔默扑到,庞大的身影压在了帕尔默的身上,随后张开血盆大口……舔了帕尔默一脸的口水。 帕尔默觉得自己脆弱的小脸正被几百目的砂纸打磨着,痛的不行,但他还是笑出了声,伸出手用力地揉着狮子的下巴。 好像……情况没那么糟。 帕尔默站了起来,轻轻一推,狮子就侧躺了下去,将柔软的腹部露了出来,任由帕尔默上下齐手,吐露着舌头哈着气,像极了一条被取悦的狗子。 等一等……狗子? 伯洛戈想起那一夜帕尔默和自己的讲述,在帕尔默的回忆童年里,伯洛戈知晓了他那糟糕的童年,以及摩托车名字的来源。 伯洛戈带着艾缪来到了帕尔默的身边,艾缪整个人已经傻住了,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该是帕尔默葬身狮口吗?他们两个怎么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啊,什么跨越物种的友谊啊。 “帕尔默,这位是……” 伯洛戈缓缓地指向了这头“狮子”,它看到伯洛戈依旧是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口就要舔他。 “你和它也是熟人了啊,”帕尔默眉飞色舞道,“平常我们出门可没少骑它啊。” 伯洛戈猜到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莱卡?” 听到伯洛戈喊起自己的名字,莱卡兴奋地舔了伯洛戈一脸的口水。 …… “好吧,好吧,让我梳理一下情况。” 伯洛戈擦干自己脸上的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处于专家模式下,而不是被帕尔默带跑偏。 “一群夜族不清楚以何种方式,突破了《破晓誓约》的束缚,脱离了永夜之地……” 帕尔默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但也只是一小部分脱离了永夜之地,绝大部分的夜族仍被困在永夜之地内,所以他们近期才会反复地进攻晨风之垒,试着撕毁《破晓誓约》。” 伯洛戈说,“丘奇来到风源高地也是为了这个,《破晓誓约》无损的情况下,不该出现遗漏的夜族才对。” “差不多……走吧,见到我老爹,他应该清楚事情的全貌。” 帕尔默懒得关心这种事,他是来放假的,不是打工的。 艾缪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她没有听两人的谈话,而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莱卡。 之前的谈话中,帕尔默反复强调,莱卡属于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食肉目、裂脚亚目、犬科动物…… 简称“犬”,俗称“狗”。 可伯洛戈还是不敢相信,哪怕帕尔默又解释说,莱卡从小就吃各种乱七八糟的炼金药剂,所以才长这么大,伯洛戈依旧不信。 这真的是狗吗?披上一层铁甲,简直就是怪物啊,这绝对是克莱克斯家的某种炼金生物武器啊! “不信伱试试这个?” 帕尔默说着从沙滩上捡起一只断裂的手臂。这是黑甲士兵的断肢,如果是夜族的话,现在已经烧干净了。 伯洛戈接过断肢,在莱卡的眼前晃了晃,然后铆足劲丢向一边,下一秒莱卡如风般窜出,一口叼起了断肢,晃晃悠悠地跑了回来,将它吐在伯洛戈的身前,身后那巨大的尾巴晃来晃去,如同鞭子一样呼呼作响。 “你看!” 帕尔默双手摊开,眼神里写满了“这是狗”的字样。 伯洛戈放弃与他争辩了,伸出手揉了揉大狗的脑袋,夸奖道,“好狗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永夜的叛徒 现在,伯洛戈正坐在天穹堡内的餐厅中,长桌上摆满了当地的特色美食,香气扑鼻,但伯洛戈却没有品尝美食的意思。 长桌旁艾缪、丘奇、帕尔默依次落座,还有零星几个伯洛戈并不认识的家伙,但总的来讲,和这开阔的餐厅相比,仅有这些人,还是显得有些冷寂。 当然,也只是视觉上的冷寂,气氛上餐厅里还是蛮欢乐了,丘奇一脸的严肃,和来旅游的几人不同,他身上是有任务的,得保持严肃的工作态度。 艾缪对莱卡很感兴趣,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也正常,她尝到好吃的,就招呼躲在角落里的莱卡偷偷过来,喂它点。 依靠着食物的收买,艾缪这位新朋友,在莱卡眼中的声望已经快刷满了。 帕尔默显得有些拘谨,明明是回了自己的家,他应该放轻松才对,但这家伙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紧张……伯洛戈不觉得这股紧张是源自于城堡的主人。城堡主人根本没理帕尔默。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伯洛戈·拉撒路吧!” 城堡主人、帕尔默的父亲、如今克莱克斯家的家主……具备诸多尊称名号的男人,此刻正一脸微笑地对伯洛戈敬酒。 伯洛戈也不好拒绝,与他一饮而尽,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这大概源于他那年轻的心态,只在眼角有着些许的皱纹,昭示着岁月的流逝。 对方发出豪迈的痛饮声,一脸狂笑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并夸赞伯洛戈真不愧是不死者啊,身板真不错啊。 伯洛戈则露出虚伪的笑容,应和着男人的话语。 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一直觉得自己应该遇不到“销售”类的工作,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极了销售员,和客户在酒局上载歌载舞。 伯洛戈已经搞不懂这究竟是旅游还是工作了,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何时步入这样诡异的泥潭。 明明自己来到风源高地不到几个小时,但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度过了几个星期,时间感被无限地拉长。 身旁的城堡主人还在与自己勾肩搭背,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和帕尔默真不愧是父子啊,伯洛戈觉得自己简直就在面对个中年版的帕尔默。 然后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个体人格的构建与其生长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伯洛戈过去的经历坎坷,面对了太多残忍的事,所以塑造出了伯洛戈冷酷高效的专家姿态,艾缪则因泰达的疯狂幻想,变成了有些执拗,好在艾缪还只是个小孩子,有的是时间重塑,帕尔默则…… 难怪帕尔默这个样子,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任谁摊上这个老爹,都很难健康成长。 眼神低垂,注视着摇晃的酒杯,伯洛戈回忆着几小时前,自己与城堡主人的第一次见面。 以伯洛戈现有的词汇量,他很难去评价第一会面的情景,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只能说非常有帕尔默的风格,不对,这时候应该换成,非常有克莱克斯家的风格。 揉完莱卡后,几人准备进入晨风之垒,找人问个清楚,这时城堡主人驾驭着狂风从天而降。 他与帕尔默一样,穿着一身华贵的传统服饰,但要比帕尔默的浮夸许多,身后带着金色的缎带,犹如风的君王。 城堡主人优雅地落地,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帕尔默的脸上。 伯洛戈当时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从容貌中,伯洛戈能辨认出他与帕尔默的相似之处。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记得帕尔默与家里那糟糕的关系,如果接下来城堡主人动手揍帕尔默,伯洛戈可拦不住,但紧接着奇怪的事发生了。 仿佛世界线出现了偏差,哪怕是伯洛戈也有些难以理解接下来的对话。 “嗯……小伙子,长的不错啊。” 首先,城堡主人评价了一下帕尔默的外貌。 “说来,我儿子和你长的蛮像的。” 其次,城堡主人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对于他表示认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有机会让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最后,城堡主人伸出手,以示友好。 帕尔默伸出手,看起来面无表情,但伯洛戈觉得他已经快把后牙槽咬碎了。 “帕尔默·克莱克斯。” 帕尔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城堡主人犹如功力深厚的演员般,表情从柔和友善转为惊讶,惊讶中又带着一丝的慌乱,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了对策,脸上洋溢出亲切的笑意,喜悦之情快要胀了出来。 这表情变化太赞了,没有丝毫的迟滞,伯洛戈真希望此刻能有一台摄像机录制下这一切。 “帕尔默啊!” 城堡主人抓起帕尔默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挑着眉辩解道,“这个玩笑怎么样?” 城堡主人与帕尔默的会面,像极了风流成性的男人,在酒吧里遇到了自己长大的私生子。 不等帕尔默做出回应,城堡主人张开了爱的怀抱,就像对待几岁小孩一样。 “到老爹这来。” 伯洛戈猜帕尔默现在一定很怀念誓言城·欧泊斯,虽然他们只离开了不到一小时。 …… 经过这糟糕的会面,帕尔默和城堡主人之间出现了一团难以化解的尴尬气氛,为此在这招待的晚宴里,伯洛戈倒霉地替帕尔默吸引起了火力。 “作为帕尔默的搭档怎么样?” “平常工作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哦?伱俩还合租当室友了啊,有人会做饭吗?” 抛掉种种崇高的身份后,城堡主人和普通的家长也没什么区别,问的问题也都是早已听烂的东西。 伯洛戈颇有耐性地回答着,他发觉这些越是强大的家伙,反而越没什么架子,无论是耐萨尼尔、瑟雷还是眼前的男人。 对了……还有那些魔鬼们。 “对了,你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瑟雷最近怎么样了?” 突然,城堡主人问了伯洛戈一个预料之外的问题。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瑟雷?” “别紧张,瑟雷·维勒利斯,我认识他的。” 提到瑟雷,城堡主人兴奋了起来,“我年轻时也在秩序局内工作过,我当时没事就去不死者俱乐部蹭瑟雷的酒喝。 你应该看到那个收藏柜了吧?第三层,里面有个一次性纸杯就是我的,如果你把杯子倒过来,你还会看到我的签名。” 伯洛戈怔住了,表情头一次失控,惊声道,“原来是你啊!” “是我啊!” 见鬼,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啊……当时瑟雷可帮了我不少忙,我在秩序局工作的那一阵,经常在不死者俱乐部,和那些人载歌载舞,”城堡主人想到了什么,“赛宗怎么样了?还在当狗吗?” “没有,赛宗前不久离开不死者俱乐部了,一直没有回来。” 提及赛宗,伯洛戈表情再次凝重了起来,在与瑟雷的交流中,伯洛戈隐隐察觉到了赛宗的诡异。 他是不死者俱乐部中的最古老者,瑟雷没有直言,但伯洛戈能听出瑟雷的话外之音。 瑟雷怀疑赛宗是不死者俱乐部的创始人,即便不是创始人,也一定与那神秘的创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吗?” 听闻这些,城堡主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但……你认识瑟雷的话,”伯洛戈忍不住地说道,“你们对双方应该都对对方蛮失望的吧?” 堂堂的夜族领主居然这副模样? 大名鼎鼎的克莱克斯家继承人就这个姿态? 伯洛戈已经能想到许多年前,两人见面时的内心活动了。 城堡主人完全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哈哈大笑着,“何止是失望啊!简直就是相逢恨晚啊!” 不出所料! 伯洛戈努力忘记这荒诞的一切,他心中仍有困惑,从来到风源高地,知晓这里发生的事件,以及《破晓誓约》后,这个疑问便在心底盘旋个不停。 “从历史来看,克莱克斯家应该与夜族是死敌才对,为什么你会和一位夜族领主交好?” 城堡主人笑着回答,“并不是所有的夜族都是敌人,比如瑟雷。” 伯洛戈的困惑没有被解答,城堡主人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笑着拍了拍脑袋。 “抱歉,我忘记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布来的。” 城堡主人收敛起了笑意,不怒自威,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终于有了几分克莱克家家住的气质。 伏恩·克莱克斯肃穆地说道。 “瑟雷·维勒利斯是我们绝对信任的盟友,同时他也是维勒利斯家的罪人,永夜帝国的叛变领主,夜王最为憎恶与恩宠的子嗣。 是他,亲手终结了破晓战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无言者军团 可能是今天接受的信息有些太多了,伏恩的话语让伯洛戈的思绪一瞬间僵在了一起,如同被鱼线缠绕的桨叶。 瑟雷?永夜的叛徒?终结破晓战争?将永夜帝国埋入坟墓之中? 伏恩简短的言语里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词汇编织出一个百年之前的故事,里面充满血腥与牺牲、背叛与荣耀,还有那不可告人、邪恶黑暗的秘密。 伯洛戈有些太了解瑟雷了,了解瑟雷那副洒脱的模样,在钢管上起舞的笨拙身姿,还有醉酒时那湿身美男的举止…… “很难相信是吧?和我当时的反应差不多。” 伏恩对于伯洛戈的反应满意极了,然后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问起了伯洛戈关于瑟雷的事。 “他最近有学什么新东西吗?这家伙为了打发时间,把自己练的多才多艺。” “他……他最近迷上了打桌游,还有学会了钢管舞。” 伯洛戈恍恍惚惚地做出回答,伏恩则以热烈的笑声作为回应。 “钢管舞?他是认真的吗?” 伏恩笑个没完,太棒了,每次听到瑟雷的新消息,都会令他这无聊的生活多出几抹色彩。 伏恩高兴了,伯洛戈则有些痛苦,他脑海里还在不断思考着瑟雷这极具反差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瑟雷才能躲过破晓审判的清算,也不受到《破晓誓约》的束缚,在其他夜族被关押在永夜之地时,这家伙迷醉在欧泊斯的灯红酒绿里,享受着快意的人生。 “终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瑟雷的,将他暴晒在阳光之下,从清晨至黄昏,循环七个昼夜” 奥莉薇亚那充满憎恨的话语在伯洛戈的耳旁回响,眼前浮现起瑟雷听闻奥莉薇亚这个名字时,那慌乱躲避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伯洛戈机械式地拿起酒杯,为自己灌了点酒精,让大脑的思考降温。 风源高地是个神奇的地方,自从来到这伯洛戈海量的信息塞进伯洛戈的脑子里,有些极为重要,有些则是垃圾信息。 伯洛戈没办法过滤这些垃圾信息,只能将它们和重要的情报混合在一起,费力地思考着。 要不是不方便回到风源高地,伯洛戈都准备使用曲径之匙去不死者俱乐部,对瑟雷问个清楚。 该死的,这个王八蛋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伯洛戈整理着思绪,继续着谈话,“那么……进攻的这批夜族呢?他们又是从何而来?” “我们也不清楚,”伏恩对伯洛戈解释道,“自破晓战争结束后,这片大陆上,已经很久没有夜族出现了。” “这批夜族是在一周前出现的,他们活跃在危险的怒海之中,从那里呼唤起风暴作为遮掩,还雇佣了无言者军团,而后对晨风之垒展开攻击。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是为了《破晓誓约》而来。” “要知道晨风之垒已经很多年没有遭遇战事了,这里的防御工事,都是破晓战争时建立的,那时夜族就善于从怒海里调动风暴,进而从海岸上对我们展开攻击。” 这一阵的纷争让伏恩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打破了历史时空的限制,再度回归到那片陌生的战场之上。 “这些家伙贼的狠,别看声势浩大,但大多都是佯攻,每次我们一追击,就躲进怒海里,如果不是他们之中也有着守垒者,这场该死的纷争早就结束了。” 伯洛戈点点头,“如果是怒海的话,那确实没有什么办法了。” 怒海是一片极为危险的海域,世人的认知里,那是一处常年充斥着风暴的海域,但伯洛戈清楚,怒海的异常源于以太涡流。 以太充盈在世间的每一处,有些区域的以太浓度极为稀薄,乃至变成以太真空,例如大裂隙下的遗弃之地,也有些区域的以太浓度极高,从而具现化的以太会引发诸多的异象。 从秩序局的观测里,怒海便是一处以太浓度极高的海域,过量的以太形成可怕的涡流,干扰着物质世界的运行,掀起永不休止的风暴。 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怒海其本身,便可以视作一种超凡灾难,高浓度的以太涡流引发种种超凡现象。 好在怒海的异常远离人类世界,加之临近风源高地,处于克莱克斯家的观测范围,便放任其永恒伫立于大海之上。 贸然进入怒海,可能还未遇到敌人,便会被高涨的风暴吞没,为此克莱克斯家处于了一种被动的状态。 “算了,这些事我已经上报给了秩序局,各位是来旅游的,没必要再把工作揽在身上了。” 伏恩止住了话题,没有对伯洛戈继续讲下去,让秩序局的来客们,卷入与夜族的纷争中,已经是他的失误了。 伯洛戈追问道,“我还是有些好奇的事。” “比如?” 伯洛戈问,“无言者军团……是指那批黑甲士兵吗?” 伏恩露出微笑,“哦?你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诡异之处了吗?” “很难不令人注意。” 那一致的面容带着十足的诡异感,就算让伯洛戈忘记,他也难以忘怀。 “他们是无言者军团,一支凝华者雇佣军,他们具备着一致的装束、一致的面容、一致的秘能……他们极为神秘,从不言语,就连‘无言者军团’这个名字,也我们给他们起的。” 伏恩聊起了相关的情报。 伯洛戈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详情不明,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支雇佣兵军团,谁出价高,他们就替谁作战,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早在破晓战争时期,他们就受到了夜族的雇佣,与我们为敌,但在破晓战争后,他们又接受了我们的雇佣,与科加德尔帝国开战。” 伏恩摆了摆手,“这些人没有什么立场可言,谁出价高,他们为谁效命。” 伯洛戈喃喃道,“真是古怪的群体。” “说来,有人提过这样的猜测,”伏恩说,“他们怀疑无言者军团实际上是一支不死者军团。” “不死者?” “是啊,只有不死者才能活那么久,不是吗?只是他们的不死性质比较特殊。” 伏恩语气故作神秘了起来,“比如他们的个体是可以被杀死的,但只要杀不绝,就能无限衍生,犹如复制的军团……” 伯洛戈说,“听起来有些糟。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出价更高呢?反正他们也没有立场可言。” “这就要提及无言者军团的专业之处了,在结束一笔委托前,他们会对雇主保持绝对的忠心,如果委托结束了,他们也很愿意收一笔钱,反过来给自己的前雇主一刀。 至于要捅的多狠,完全看新雇主的出价了。” 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这么看来,他们也并非完全没有立场可言。” “对于雇主而言是件好事,对于我们而言就很头疼了,他们没事就会展开佯攻,丢下大把的尸体,虽然我们没有任何伤亡,但对防御工事都造成了不小的损耗,还得处理战场……” 伏恩透露了最近的烦恼,夜族无法攻克晨风之垒,但他们没完没了的骚扰,实在是令人心烦不已。 “但战事只波及晨风之垒而已,风源高地的其它区域还是很安全的,你们可以去逛逛。” 伏恩如同导游一样,对伯洛戈推荐起了四周的景点,伯洛戈也习惯起了和伏恩的打交道。 嗯……中年版的帕尔默,这没什么问题。 提到了帕尔默,伯洛戈的目光挪向帕尔默的方向,不知何时帕尔默的身旁多出了一个男人。 那是个长的非常漂亮的男人,帕尔默看起来很怕对方,在男人的注视下,整个人拘谨的不行。 男人则完全没有注意到帕尔默的异常,和他勾肩搭背着,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聊的很开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沃西琳 “呦,帕尔默,好久不见啊!” 漂亮的男人一脸欣喜地看着帕尔默,将手挎在帕尔默的脖子上,一副好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 “说说话啊……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伸出手戳了戳帕尔默的脸颊,帕尔默没有应声,他甚至没有去看这个漂亮的男人,目光直直地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机械式地进食,仿佛身旁的家伙根本不存在。 “深呼吸,帕尔默,深呼吸,”帕尔默在心里重复自述着,“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帕尔默努力提起外勤职员那“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态,“海啸于后心思坦然”的作风。 然后……然后…… 漂亮的男人挑了挑眉,“帕尔默,你是手麻了吗?” 帕尔默表情故作镇定,但手却抖个不停,叉子和瓷盘不断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还好,可能是今天作战的时候,肌肉拉伤了。” 天啊,这谎话说出来,帕尔默自己都不信啊,但就像死鸭子嘴硬一样,他实在没办法了。 “哦?” 漂亮男人眯起了眼,轻轻地捋了一下自己的短发,清澈的、宛如绿宝石般的眼瞳露了出来。 他低身下,气息在帕尔默的耳旁拂过,这感觉就像有人在用狗尾巴草擦自己的耳廓,痒的不行。 “那需不需要我喂伱啊?” 帕尔默攥紧了拳头,可怜的叉子直接扭成了蚯蚓的形状。 漂亮男人嘴角挑起,默不作声地微笑,见自己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他没有继续强攻,而是欲擒故纵似地放开了帕尔默。 帕尔默就像从水里爬回了岸边,胸膛起伏不断,狼狈地呼吸着。 “还是这副样子,没什么长进啊?” 漂亮的男人嘲笑道,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极了一位俊俏的姑娘,又好似一位阴柔的男子。 他和丘奇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从未有人搞清楚过丘奇的真容,也少有人能第一眼分辨出漂亮男人的性别,他自身带着一股神秘高冷的气质。 见帕尔默没什么反应,漂亮男人也懒得继续收拾他了,反正帕尔默的假期还算长,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折磨帕尔默。 看向正和艾缪互动个不停的莱卡,他咳嗽了几声,清朗的声音在庭室内回荡,高大的狗子一瞬间像是被捕食者发觉了般,整个身子凝固在了原地。 “唉?你不喜欢这个吗?” 艾缪发觉了狗子的变化,莱卡就像被训的小孩,低着头,艾缪揉了揉它的脑袋,它也没有反应。 一旁传来清脆的响指声,漂亮的男人挪开了椅子,细长的双腿翘在一起,脸上带着微笑,但这笑意却很难温暖任何人。 招了招手,莱卡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乖巧地坐在他身前,宛如一座敦实的肉山。 他审问道,“首先,我叫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咿……” 阵阵悲鸣响起。 “哦?闻到帕尔默的味道,高兴忘了是吧?” 漂亮男人掐住自己的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吧,这事情不追究了。” 莱卡高兴地抬起头,吐出舌头哈着气,紧接着漂亮的男人再次说道,“我有没有说过,你需要健康饮食。” 狗子的笑意消失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莱卡熟练地挪动着自己那笨重的身体,毛茸茸地靠在漂亮男人的身上,把椅子拱动了几分。 它知道漂亮男人不喜欢自己舔他,这会弄的到处都是口水,很难收拾,所以它低下头,用力地蹭来蹭去,表示友好。 突然,莱卡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漂亮男人单手掐住了莱卡的脖子,保持着微笑。 “别给我装可爱,你自己几岁了,自己不清楚吗?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莱卡再次发出悲鸣,漆黑的眼眸看向帕尔默,很难想象一只狗子的眼神里能透露出那么多的情绪。 对主人归来的欣喜,现状带来的恐惧,恳求主人出手拯救自己的渴望…… “不说点什么吗?” 漂亮男人用肘顶了顶帕尔默,“莱卡在对你喊救命唉。” 帕尔默将头背了过去,就当没看见。 “唔!” 见帕尔默这副样子,莱卡急的快要说人话了。 好在漂亮男人没有过分为难莱卡,他只是在敲山震虎而已,在帕尔默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了,主人不在,很多必要的情绪,他只能发泄在这只倒霉的狗子上。 松开莱卡,莱卡灰溜溜地跑到角落里,艾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她怎么招呼,莱卡也不过来,把头顶在角落里,就像在面壁思过一样。 “那么,帕尔默你……” 漂亮男人转过身,正准备对帕尔默施加新一轮的酷刑时,却发现身旁的帕尔默消失了。 看向另一边,帕尔默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态,但他那快步的姿态无疑暴露了他的心情。 见自己搭档这副慌乱的模样,伯洛戈略显意外,哪怕被列比乌斯叫去单独谈话时,帕尔默都没这个样子过。 “伯洛戈!” 帕尔默直接插进了伯洛戈与伏恩的对话中,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老爹,几分求救似地对伯洛戈说道。 “果然啊!我还是没做好准备啊!太糟了啊!” 伯洛戈有些懵,“啊?你在说什么?” 帕尔默突然抓起了伯洛戈的手,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伏恩此时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帕尔默懒得去理自己的混账老爹,见伯洛戈没反应,帕尔默直接摸起了伯洛戈的口袋。 伯洛戈迅速地向后撤了一步,让帕尔默抢劫未遂,“你要什么?” “钥匙!不死者俱乐部的钥匙!” 帕尔默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和瑟雷约好今晚打桌游来的!” 身后传来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帕尔默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个漂亮男人挪开了椅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样吧,伯洛戈,我带你们去逛逛,怎么样?风源高地还蛮大的!” 不知不觉中,紧张的汗水已经布满了帕尔默的脸庞,就像使用了过量的兴奋剂一样。 伏恩添柴加火道,“儿子,你的表情有些糟啊。” “你……该死的,伯洛戈,我现在还可以勉强带你飞一段,你应该没体验过飞行吧?那感觉棒极了!” 帕尔默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硬底板敲击着大理石地面,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对方不紧不慢地靠近,就像一只悠然前进的猫,又或者是捕食的狮子。 “伯洛戈!” 这次帕尔默只是喊出了伯洛戈的名字,声音里蕴含着千言万语,眼神里藏着将近千字的作文,一股脑地和伯洛戈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看到伯洛戈的表情,帕尔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是好兄弟对吧?” “当然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好搭档啊。” 伯洛戈赞同地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将它塞进了帕尔默的手心里。 一瞬间帕尔默快要哭了出来,这一次他实实在在地在伯洛戈的身上,体会到了人性的光辉。 拿起钥匙,帕尔默绕过伯洛戈,连装样子也不打算装了,直接快步狂奔了起来。 冲到餐厅的门前,帕尔默颤抖着手将钥匙插进锁孔里,之前看恐怖电影时,常有这样的剧情,主角们拿钥匙开门,半天也插不进锁孔里。 帕尔默当时还嘲笑他们的手抖的跟帕金森病症一样,可现在帕尔默的手抖的比他们还要剧烈。 好在最后关头,帕尔默终于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紧张的面庞松懈了下来,如同憋了一天的尿意,终于来到了厕所门前,露出了将要踏入天国般的安详感。 帕尔默决定,返回不死者俱乐部后,他要狠狠地给瑟雷一个拥抱,如果必要的话,他还准备用力地亲瑟雷一口,他从未这么想念这位夜族领主。 拧动钥匙,拉开大门,其后明亮的走廊映入眼中。 帕尔默深呼吸,关上门,再次拉开,门后没有曲径穿梭的蠕动黑暗,有的只是熟悉且明亮的长廊。 低头看了一眼钥匙,这是他们家防盗门的钥匙。 “伯洛戈!你算计我!” 帕尔默尖叫着。 没空痛斥伯洛戈这该死的行径了,帕尔默抬脚就准备逃离现场,可还不等他迈步,一只有力冰凉的手掌就抓住了他的后颈,像是提动物幼崽般,轻而易举地将帕尔默提了回来。 鞋底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昭示着帕尔默最后的反抗之心。 “才回来就准备离开了啊,你工作有那么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吐在脖颈上,帕尔默只感到一股从脊柱延伸至全身经络的苦寒。 对方饶有兴致地戏弄着帕尔默,“啊?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了啊,我们在电话里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帕尔默僵硬地转过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副笑容,然后提起全身的力气。 “沃——西——琳——!” 声音充满了恐惧与颤音。 沃西琳按住帕尔默的脑袋,照他的脸颊亲了一口,随后学着帕尔默的语气回应,语气里带着玩味的余音。 “帕——尔——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男宠 某日,不死者俱乐部。 一切一如既往,音乐洋溢在酒吧的各个角落里,瑟雷穿着那身开叉到肚脐的花衣,一边调酒一边舞弄着身姿,博德哼着歌,擦拭着桌椅,薇儿找个舒服的地方一窝,它通常一睡能睡上一整天。 对了,那时赛宗还没有离开,他在博德的身旁蹦跶个没完,希望博德能陪他玩丢球游戏。 伯洛戈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对着身旁微醺的帕尔默问道。 “说来,帕尔默,老是听你提及你的未婚妻,你还从未讲过关于伱未婚妻的事。” 帕尔默问,“你是指什么事?”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伯洛戈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被帕尔默这个神经病所喜爱,又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接受帕尔默的爱意。 帕尔默沉默了几秒,盯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很棒的一个人,”他接着强调道,“棒极了!” “你对喜欢的东西都是这样评价的,”伯洛戈说,“再具体些。” 伯洛戈通常不会问帕尔默这种私人的问题,但他今天就是突然想到了,紧接着这股求知欲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在伯洛戈认识的诸多人里,帕尔默算是极为有趣特殊的一位,为此他对于沃西琳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 很长时间里,伯洛戈一直觉得,所谓的“未婚妻”,只是帕尔默不愿承认自己人生失败的嘴硬借口。 帕尔默每周都在固定时间与他的未婚妻通话,伯洛戈没听过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但通话结束后,无论帕尔默之前是何等颓丧的模样,都会重新充满活力,就像加满了油箱的汽车。 久而久之,帕尔默口中“未婚妻”的形象,在伯洛戈的心底变得越发真实起来,伯洛戈觉得以帕尔默的脑子,他很难将一个谎言圆的这么完美,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这家伙真的有位未婚妻。 伯洛戈不禁感叹,究竟是何等的奇女子,才能降伏帕尔默这头怪胎。 “沃西琳吗……” 帕尔默犹犹豫豫,不知道从何讲起。 伯洛戈引导着帕尔默,“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结识的经过很简单,家族之间互有来往,她在风源高地常住,就从小认识了。” “然后呢?” “然后……其实最开始我一直把她当做好兄弟看待的。” “为什么是好兄弟?” 帕尔默喝上头了,“因为她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做起事情来真的很像好兄弟啊!” “举个例子?” 伯洛戈来了兴致,他觉得帕尔默与沃西琳的故事,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趣。 “比如她有个奇怪的爱好,喜欢格斗、拳击、摔跤等等一切技击性运动,当然这部分应该和她的家族传统有关,但全部落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还是太奇怪了。” 帕尔默聊到这,突然打了个冷颤,似乎想起了某些糟糕的事。 “最开始,我和她就是打架认识的,得益于她这个见鬼的爱好,结局可想而知,我被按着打。” 帕尔默猛拍吧台,连带着酒杯也被震出了阵阵的清鸣。 “我当时是谁啊,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除了我老爹老妈,谁敢这么动手揍我啊! 但又因为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直接叫别人帮我打架,未免太垮了,我就开始训练我自己,希望有一日能赢回来!” 伯洛戈问,“结果呢?” 帕尔默燃起来的气势萎靡了下去,“输了……从未赢过。” 伯洛戈开始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不露出笑容。 “既然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嘛……自那之后我和沃西琳的关系就很僵,但又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经常会遇到,”帕尔默说,“虽然我打不过她,但我跑步还是蛮快的,沃西琳追不上我。” “别看她打架很厉害,但她的耐力很差,基本跑两步就需要休息、喘两口气了,”帕尔默回忆着那欢乐、但又没那么欢乐的童年,“我找到了收拾沃西琳的办法,就是打一拳就跑,她还追不上我,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从打架里诞生的爱情,这很符合帕尔默的风格,伯洛戈继续聆听着。 “但这个计策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时候跑慢了,就会被沃西琳抓住衣角,然后抱摔在地上,又或者被她堵住,挨一顿拳打脚踢。 就这样,算是从小打到大了,渐渐的没那么敌视对方了,也会一起玩什么的,没事还会‘切磋’一下。” 帕尔默想起童年时的种种经历,自己还在睡觉,沃西琳用力地砸门把自己叫醒,兴奋地和自己说她又学会了什么摔跤技。 这时候帕尔默会非常敷衍地赞美几句,紧接着沃西琳就会一把抓住他,让帕尔默亲身体验一下这项新摔跤技。 “因恨生爱?” “也不能这么说,”帕尔默仔细想了想,“实际上,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把沃西琳当做一位异性看待。” “为什么?” “你见过一个掌握数十种摔跤技的、一边摔你一边哈哈笑的小女孩吗?”帕尔默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人很少哭的。” “哦,对了,她这人打扮就很中性,一头短发,身子还高,”帕尔默说着在自己胸口划了一下,“而且还蛮贫瘠的。” 伯洛戈点点头,冷漠的表情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他只能攥紧拳头,控制自己听下去,而不是现在放声大笑。 “那你们的转变是从何开始?我是指,你开始将她视作异性,并且产生好感的转机。” “这个嘛?起因我倒和你讲过,我有只叫莱卡的大狗,没事就骑它跑,有一天莱卡受伤了,医生检查后说,莱卡已经老了,它就快跑不动了,我天天这么折腾它,它说不定会老的更快。 当时我难过极了,我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加速了莱卡的老去,自那之后我就不再骑莱卡了,为了补偿它,我还偷偷去厨房给它偷吃的。” 帕尔默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掏了出来,在伯洛戈的眼前晃了晃,那辆名为莱卡的边斗摩托,帕尔默心爱的不行。 “我老爹见我这副颓丧的模样,就给我弄了一辆摩托,我还是小孩子,操起起来有些难,但这不妨碍我继续在风源高地上跑个没完。 但有一天摩托车坏了,我又不会修,我老爹也不管,他早就看不惯我天天骑摩托了,他觉得我应该把时间放在学习上。那是成人礼后不久的事,我当时应该开始学习各种超凡知识了,而不是撒欢地到处跑。 沃西琳说她会修,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修这种东西,但反正也坏掉了,就让她试试了,后来……后来我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见到沃西琳了,就去找她……” 帕尔默的声音轻了起来,他眯起眼睛,仿佛过去的种种画面近在眼前,虽然自述里,他被沃西琳摔的遍体鳞伤,但此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美好的午后,万里无云,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下,微风带着草野的香气,吹在身上,感觉很清凉,很舒服。 沃西琳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她穿着黑色的背心,宽松的工装裤,手套上是漆黑的油污,有些油污还蹭到了脸上,和汗水混合在了一起。 她摆弄着那些零件,用力地拧动着扳手,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力量与纤细感并存。 我当时觉得我并不是在看沃西琳,而是在看一头撕咬猎物的豹子……” 帕尔默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困惑的情绪,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情绪的缘由,好在这并不能困扰帕尔默,他是个蛮简单的人,很多事情他懒得去想明白。 “我觉得我对沃西琳堆积的情绪,在那一刻得到了释放,就像爆破的桥梁,一节节地坍塌下去,不可阻挡。 我爱上了沃西琳,难以自拔。” 帕尔默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用力地砸在桌面上,深情的自述结束了,他带着几分骄傲与寻求认同的态度,对着伯洛戈大喊道。 “会修摩托车的女孩简直酷毙了,是吧!” 伯洛戈用力地点了点头,和帕尔默碰杯,一直在听故事的瑟雷也发出了欢呼声。 “敬这见鬼的爱情故事!” 瑟雷一脚踩在吧台上,用力地摇晃着酒瓶,白花花的泡沫洒的到处都是。 狂欢过后,回家的路上,伯洛戈扛着帕尔默的肩膀,踉踉跄跄。 “最后沃西琳把摩托车修好了吗?” 出于怪胎的思维,伯洛戈还是很在意那辆摩托车的命运。 帕尔默打了个嗝,抱怨道,“她会修个屁的摩托车,她只是觉得把它拆干净会很好玩。” 时间回到现在。 沃西琳单手抱住帕尔默的脖子,帕尔默像小鸡崽一样被迫依偎在她身旁。 可能是太久没见面了,帕尔默激动地红了脸,伸出手温柔地拍打着沃西琳的手臂,身体颤抖个不停。 “啊,你就是伯洛戈·拉撒路吧?帕尔默常在电话里提及你。” 沃西琳露出微笑,朝着伯洛戈伸出了手。 “沃西琳·菲尔拉德。” 伯洛戈友善地予以回应。 “你好,我也常听帕尔默提及你。” 上下审视了沃西琳一番,起初伯洛戈只觉得沃西琳是一个过于漂亮的男人,在确定沃西琳的性别后,一股难以描述的气质在沃西琳的身上萦绕着。 冰冷、优雅、从容,还有那么些许的……支配感?如同一位冰石的女王。 对比之下,伯洛戈并不觉得帕尔默是这位女王配偶,更像是她极为喜爱的男宠。 哦,对了,帕尔默。 伯洛戈看向沃西琳腋下的帕尔默,只见这家伙因为过于激动,眼睛已经翻白,整个人陷入幸福的晕厥中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特别许多,”伯洛戈补充道,“好在我开始习惯这种超出预料的特别了。” 风源高地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伯洛戈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哈哈,你真幽默。” 沃西琳抬起手,微微遮掩嘴嘴唇,像位雍容的贵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群山之脊 伏恩的盛情款待后,伯洛戈目送着沃西琳将帕尔默像战利品一样,拖行至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 “帕尔默惨喽,”伏恩此时凑了过来,看热闹似地说道,“这家伙一走了之后,就跟挣脱项圈的野狗,重归自由的荒野。” 伯洛戈循着记忆里的痕迹说道,“我记得,这是他们俩个订婚后,第一次见面?” 帕尔默和沃西琳的情感纠葛,远比帕尔默自述的要复杂的多。 “是啊,帕尔默把他的沃西琳晾在风源高地这么久,沃西琳应该会活撕了他吧。” 明明深陷危难的是自己的儿子,可伏恩居然笑出了声。 伯洛戈忍不住怀疑,帕尔默到底是否是伏恩亲生的,但又想到伏恩这见鬼的性格,想必帕尔默刚出生时,伏恩应该没有多少获得子嗣的欣喜,更多的是自己有了新玩具的感觉吧。 伯洛戈又问道,“帕尔默看起来很怕沃西琳,他为什么要害怕呢?帕尔默不应该很喜欢沃西琳吗?” “嗯……可能是紧张、不知所措吧。”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伏恩居然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略显合理的回答。 “他可能还没习惯。” “习惯自己多了个未婚妻?” “差不多吧,想一想,出发前,她还只是你的女朋友,但工作了没几天,她突然变成了你的未婚妻。” 伏恩说起了自己的过去,“我经历这些时,整个人也慌的不行,既欣喜又恐惧,我的生活将迎来新的篇章,但这篇章却充满了未知。” “以往我照顾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但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所牵挂,从此不再所向无敌。” 伯洛戈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战争、杀戮、死亡……伯洛戈经历了许多常人一生都难以经历的恐怖事件,对于这一切伯洛戈早已习以为常,但作为代价,伯洛戈也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一生。 成长、求学、相爱、成家…… 种种无比平常的词汇,对于伯洛戈而言极为遥远,触不可及。 伏恩意味深长道,“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的。” “沃西琳·菲尔拉德……菲尔拉德,我听闻过这个姓氏,”伯洛戈说,“是我想的那样吗?” “如果你是指秩序局的创始秘密结社们,那应该没想错,”伏恩肯定着伯洛戈的猜想,“比起菲尔拉德,我想伱们更熟悉的是另一个名字……” “群山之脊。” 伯洛戈陈述道,作为帕尔默的未婚妻,沃西琳的来历并不简单。 与人们常用风源高地代指克莱克斯家一样,群山之脊所代指的便是菲尔拉德家,其与克莱克斯家一样,同为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群山之脊位于莱茵同盟的深处、风雪交加的边境群山尽头,其中最为巨大、高耸的山峰,便是群山之脊,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蜷缩起时高挺起的脊骨,支撑起了天地的间隙。 和经常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克莱克斯家不同,因群山之脊那险恶且特殊的地理环境,菲尔拉德家是真正意义上的隐世家族,少有成员行走于尘世里,他们大多都宛如苦行僧一样,在那白雪皑皑的群山中,感受着与以太的共鸣。 伏恩走出了餐厅,来到了露台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伯洛戈能看到那耸立于地平线尽头的模糊群山。 “沃西琳是菲尔拉德家家主的第三个女儿,”伏恩说,“如果天气不错,视线良好的话,从这能勉强看到边境群山的一角。” “沃西琳算是你为帕尔默准备的,对吗?” 意识到沃西琳的身份后,伯洛戈觉得沃西琳和帕尔默之间的婚约,并没有帕尔默自述里那样扯淡。 “并不是,我们克莱克斯家讲究的可是自由恋爱,至于沃西琳……只是帕尔默恰好地找了一个,我们都很喜欢的婚约对象。” 伏恩如同一头老狐狸一样,话语圆滑。 “帕尔默没有怀疑过这些吗?神秘的菲尔拉德家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同成长,还成为了自己的未婚妻……” 伯洛戈的话说到一半,被伏恩打断,“你太多疑了,伯洛戈。” “我只是比较关心我的搭档。” 伯洛戈坦诚道,他没有撒谎,帕尔默已经是个倒霉鬼了,伯洛戈希望他不会在这种终身大事上再倒霉一次。 “如果我说,没有任何阴谋,完全是他们自己玩到一块去的,你信吗?” 伏恩对于伯洛戈有着足够的耐性,可能是出于伯洛戈是帕尔默搭档的身份,也可能是伯洛戈的目的是关心帕尔默。 “菲尔拉德家,他们所代表的秘能派系为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可以说一家子都是群人形的怪物,也只有这样的人形怪物,才能在群山之脊那个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生存。” 伏恩轻轻地叹息,“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样的力量,即便许多缺陷都可以在后天进行弥补,但先天的缺陷却难以挽回。”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沃西琳没有在群山之脊内长大,而是在风源高地里生活……” “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也没有什么悲惨的命运,沃西琳仅仅是身子有些弱,不太适合在群山之脊内生活,即便晋升为凝华者后,她能稍微适应那恶劣的环境,但当时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可能还没活到植入仪式那一天,就会死在那个鬼地方。” 伏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菲尔拉德家与其说是真正的隐世家族,倒不如说是一群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一群真正的野蛮人,崇尚着绝对的力量,物竞天择。 在他们眼里,只有在群山之脊内活到植入仪式、成为凝华者后,才算是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 “那沃西琳……” “她算不上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伏恩抱怨着,“也因那些野蛮人完全的放养教育,虽然我把沃西琳带了出来,但她还是从小就有了难以根除的伤病。” 伯洛戈说,“听起来他们非常不好打交道。” “这个不必担心,通常情况下,普通凝华者一辈子也遇不到一回那群野蛮人,”伏恩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如果那群野蛮人都从群山里走了出来,那绝对是出大问题了。” 伯洛戈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那隐藏在云雾中的六大家族逐一显现,伯洛戈对这复杂的超凡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野蛮人吗……” 伯洛戈低声道,这么来看的话,第一眼看去,沃西琳确实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这是源自于她血脉里的力量,即便从小在风源高地里长大,克莱克斯家的教育也只是为这股野性提供了些许的遮掩。 丘奇朝着伏恩走来,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他们都明白,迎接的晚宴结束了,现在该进入下一环节了。 “要一起吗?伯洛戈。”丘奇对伯洛戈发出邀约。 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艾缪嘱咐道,“你先回去吧……刚好可以和莱卡玩一会。” 艾缪的心智再怎么成熟,也无法改变她身为小孩子的本质,她对莱卡喜爱极了,几乎一直在对莱卡揉揉抱抱。 “哦,好的。” 艾缪点点头,对于伯洛戈的安排,她一向都是全盘接受。 “我们可以走了。” 伏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方带路,伯洛戈与丘奇跟在身后,两人窃窃私语着。 伯洛戈低声道,“这是你的任务,我真的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丘奇同样低声回应着,“我看到你眼底里的好奇了,你一定也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对吗?” 既然丘奇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便没有拒绝,致以微笑回应。 在伏恩的带领下,几人沿着螺旋的长梯向着城堡的深处走去,在那阴暗之地里封藏着束缚夜族的誓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胆小鬼 昏黄的火光映亮了狭窄的阶梯,下方深邃的黑暗里刮来阵阵冰冷的微风,吹拂在伯洛戈的皮肤上,寒冷的感觉令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不久前的冬日。 秘能·风源,是克莱克斯家力量的起始点,也是已知的秘能中,能将统驭学派的力量发挥至极限的、极具潜力的秘能。 这力量看似可怕,但在和帕尔默长久的工作中,伯洛戈知道这看似全面的秘能,实际上有着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即便帕尔默如今晋升为了祷信者,秘能·风源也晋升为了秘能·怒风讨赦,但其秘能运行的本质还是如当初那样,统驭气流的变化。 一旦帕尔默陷入密闭的空间中,不流通的气流会大大限制他的力量,并且这种限制会随着空间的狭窄与密闭,变得越发致命。 克莱克斯家的人应当归于自由的天空,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着,但嘴上这么说,他们又不能真的席地而睡,躲入城堡之中,密闭的空间又令人倍感不安。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整座晨风之垒看似由坚硬的砖石堆砌而成,但为了配合克莱克斯家的秘能·风源,这些坚固的城堡内,藏有诸多隐秘的风道。 当狂风吹拂在这连绵的城堡群上时,风没有被完全的阻挡,它们很大一部分会渗入城堡之中,保持着气流的流动性。 日积月累的建设下,后人们又为晨风之垒增添了诸多的设计,例如开启或闭合某些特殊的风道,每当有狂风掠过时,气流在风道内都会与建筑共鸣出一股奇异的音律。 宛如有支无处不在的幽灵乐团,在晨风之垒内演奏那失落的乐章,直到这宏伟的城堡在岁月中崩塌,化作灿烂的废墟。 向着下方的黑暗前进,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在帕尔默的介绍里,晨风之垒的地下还有着一处大型溶洞,克莱克斯家将其开凿成了秘密港口。 伯洛戈怀疑这潮湿的水汽便是从秘密港口里升起的,紧接着低沉的声响在伯洛戈的耳旁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像是某人模糊的呓语,又像是水流撞击堤岸的闷响。 伯洛戈抬起手按在身侧的墙壁上,震动从墙体内传来,一条风道就在砖石之后,气流呼啸而过,迸发着鸣响。 “可以和我聊聊破晓战争的具体经过吗?” 伯洛戈打破了前进的死寂,对着最前方的伏恩问道,“我的权限等级不够,无法了解到破晓战争的具体内情。” 怕自己的意图不够明显,伯洛戈直白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有关瑟雷叛变的部分。” 瑟雷·维勒利斯。 其实伯洛戈很清楚,别看瑟雷那副游戏人生的模样,他可以肯定,瑟雷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这家伙身上背着尸山血海的债务,如今的他只不过是疲倦了,在不死者俱乐部内退休了而已。 但无论如何,伯洛戈没想过瑟雷有着这样的过去。 “作为夜族领主,他们距离构建永夜的帝国只有一步之遥,可瑟雷突然放弃了这一切,背叛了他的父亲,反过来摧毁了所有……我难以理解。” 伯洛戈越是思索,越是觉得困惑。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伏恩前进的途中回过头,从生理年龄上对比,伏恩在伯洛戈的眼中算得上年轻人,但伏恩却以一种看待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伯洛戈。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盲目地追求永恒。” 伯洛戈轻声道,“你是想说,一个不死者厌倦了不死吗?” 自己厌倦不死吗?伯洛戈不清楚,不死之身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可能是自己还“年轻”。 是啊,自己还“年轻”。 薇儿常对自己这样说,自己是位年轻的不死者,心中还有诸多的欲望尚未满足,所以自己会充满动力地活下去,至于像薇儿这样的不死者,它们已经没有什么欲求可言了,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伏恩说,“厌倦不死吗?我倒没听瑟雷这样说过……实际上,与你一样,我当初知晓这些事时,也追问过瑟雷,但瑟雷却闭口不答。” “我猜瑟雷猛灌了自己几杯酒,然后装作醉倒的模样,来躲避你的问话,是吗?” 每次伯洛戈想追问那些隐秘的过去时,瑟雷都会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躲避谈话,伯洛戈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过分地追问。 他和瑟雷是好朋友,拥有血盟的那种好朋友,作为好朋友,伯洛戈愿意和瑟雷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擅自闯进他那敏感的底线之后。 伏恩惊讶道,“是啊,老是装醉……等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用这招?” “对瑟雷而言,‘这么多年’和‘几天’没区别。” “嗯,也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只有丘奇依旧一脸的严肃,忠诚地执行着任务。 伯洛戈问,“伱和瑟雷如此友好,没想过回去见见他吗?” “我们有时候会见面的,但时间的跨度有些久,”伏恩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外勤职员了,而是克莱克斯家的家主,一旦我离开了晨风之垒,晨风之垒难免会遭到其他人的窥视。” “听起来压力十足啊。” “这就是责任了,没办法的事,”伏恩羡慕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像瑟雷那样,那样的生活多快乐。” “但我觉得瑟雷并不快乐,他只是在消磨他那没有尽头的生命罢了。” 听闻伯洛戈的回答,伏恩大笑了起来,在这幽邃的螺旋阶梯内,他的笑声是如此地洪亮。 “是这样的。” 伏恩肯定道,“所以有时候永恒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瑟雷而言。” 话题回到了最开始的问答,伏恩讲起了又一个故事。 “我记不太清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又是一个宿醉的夜晚。酒精的荼毒中,我们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瑟雷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就要死了,而他就在我身旁,我会不会乞求他的怜悯,让他将夜族之血赐予我,让我获得与他一样的不死之身。” 将死之人面对不死之身的诱惑,即便这是醉酒中的闲聊,但伯洛戈能共情当时伏恩的心情。 “说实话,我心动了。” 伏恩举着烛火,光暗将他的脸庞分割成古朴的雕塑,带着妖邪的意味。 “但我可是克莱克斯家人啊,如果我这么做了,绝对会被老不死们亲手宰了的,所以我嘴硬地回答,我才不会接受瑟雷的血液。” 伏恩突然停了下来,伯洛戈没能及时停下,两人靠的很近,面对面,一瞬间伏恩散发着无穷的压力,挤压着伯洛戈的心智,伯洛戈只能固执地直视着他,面对着那充满审视的目光。 “我记不太清瑟雷当时的表情了,但我想,他应该很高兴。” 伏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重复着当时瑟雷说过的话。 “不死是一份诅咒,我们的躯壳或许是永恒的,但其内在的灵魂,早已在不朽中腐烂。” 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徘徊,伏恩像是在诉说瑟雷的过去,又好像在以此代指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理会那弦外之音,而是给出他自己的看法,“如果瑟雷厌倦了不死,他只要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沐浴在阳光下就好。” “我当时也和瑟雷提过这些,”伏恩扭头继续向下带路,“但对于我的提议,他只是装醉躲了过去。” “瑟雷依旧留恋着不死?” “不,我觉得他只是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而已。” 伏恩的话顿了顿,嘴角挑起嘲讽的微笑,“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维勒利斯家都是一群胆小鬼。” “胆小鬼……”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见到瑟雷时,瑟雷对自己所讲的故事。 胆小鬼畏惧死亡,为此向魔鬼献出他、以及他后代的灵魂,魔鬼欣然接受了这一提议,故此胆小鬼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死去。 夜王永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风窖 “瑟雷是夜王最为喜爱的长子,在遥远的年代,瑟雷便是夜族之中最为激进暴戾的领主,四处征战,永不停歇。 每当瑟雷推倒一座城池后,他都会对人们展开审判,要么加入夜族,要么死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很少有人会拒绝不死的诱惑,为此瑟雷的军团日益壮大,所向无敌,在长达数百年之久的漫长征战中,可以说夜族有大半的领土,都是由瑟雷开拓而来。” 伏恩补充道,“这些资料都是从古籍里,以及一些同为不死者的家伙的口中得到的,至于瑟雷自己,他对于自己征战的岁月闭口不提。” 伯洛戈说,“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简直就像两个人。” “何止是两个人啊,我真好奇瑟雷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从嗜血的暴戾领主,变成了如今的……钢管舞男?” 伏恩没有感叹下去,而是继续讲起他认知里瑟雷的过去。 “夜族虽然具备着不死之身,并且极易传播,但他们自身的致命缺陷,限制了永夜帝国的扩张。 在黑夜里,夜族会肆无忌惮地展开进攻,可当白昼降临时,他们便只能龟缩在阴影里,任由我们宰杀,为此夜族虽然强大,但很长时间里,我们是与其呈现均势的,并且夜族在扩张至一定规模后,他们自己便沉寂了起来。” 伏恩似乎还准备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讲起了大家都知晓的事情。 “这样过了很多年后,随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新的纷争正在阴影里酝酿,然后就是我们熟知的那样,破晓战争爆发了,夜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着,吞并着诸国,为了遏制他们的步伐,我们联合了起来。” “最后的决战中,夜族唤来阴云,令白昼化作黑夜,在阴影的庇护下作战,绝望之际,克莱克斯家唤来了风暴,驱散了阴云,灿烂的阳光落下,烧尽了所有的罪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丘奇,此时开口道,他如诗人一样,带着颂唱的语气,陈述着战争的终局。 “这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荣耀所在。” 伏恩微笑地赞同这宏伟的功绩,但他的笑脸没有持续太久,转而冰冷僵硬了下来。 “但这只是虚伪的荣耀而已,克莱克斯家的风暴并不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仅仅是压垮永夜帝国的最后稻草而已。” 伯洛戈好奇道,“真正的功臣是瑟雷吗?他在破晓战争中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每位不死者,无论他们现在看起来多么滑稽,在他们的背后都藏着尸山血海的故事,是活着的、不死的传奇。 “他也没做多少事情……” 伏恩话语停滞了一下,言语里带着些许的笑意,但此刻这股轻柔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颤的恶感。 “瑟雷击伤了他的父亲,杀光了他的兄弟姐妹,几乎以一己之力扫清了夜族的‘纯血’阶层。 至于最后的决战,也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牺牲品,在瑟雷的指示下,汇聚在了一起,鲁莽地发动总攻。” 伏恩轻描淡写地叙说着那惊天的阴谋与背叛。 “那根本不是什么总攻、决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屠杀,由瑟雷这头疯狂的刽子手,亲自为夜族选择的结局。 那片平原是所有夜族的葬身地,当阴云散去时,阳光灼烧着成百上千的夜族,整片原野都燃烧了起来,持续了了七个昼夜。” 伯洛戈不由地屏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破晓战争的真相是这样的一幕,并非惨烈至极的彼此厮杀,有的只是瑟雷那冷酷至极的诡计。 一面是残酷的变节者、阴谋家,另一面是可笑的钢管舞男,过于割裂的形象让伯洛戈的思绪迟钝了起来,诡异冷意在肢体间穿行不绝。 在伯洛戈的眼里,瑟雷宛如一条温顺的毒蛇。 瑟雷收起了獠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毒蛇的本质。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伯洛戈不理解瑟雷的背叛,“幡然醒悟吗?” 伏恩半开玩笑道,“就像我之前说的,瑟雷可能只是单纯地厌倦了不死。 他虽然没有勇气终结自己的不死,但施以援手,帮其他夜族成员实现一下愿望的勇气,还是有的。”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伯洛戈感叹道,“听起来就像头喜怒无常的疯子。” “你才意识到这一点吗?这就是不死者的本质,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具麻木行尸走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那迟钝的感官有所刺激。” 伏恩祝福道,“祝愿你能长久地清醒下去,伯洛戈。” “这听起来并不像祝福,更像是某种诅咒。” 伯洛戈的胸口有些闷,不清楚是谈话的内容,还是四周环境的改变,他的呼吸变得压抑起来,疲惫不堪。 “哈哈哈,怎么会是诅咒呢?只能说是一种注定的预言吧。” 伏恩摆了摆手,“幸运的是,我们的寿命都很短暂,不会见证你步入疯狂的那一天。” 伯洛戈问,“这算是什么好事吗?” 伏恩解释道,“至少在伱所爱的人眼中、以及那些爱你的人眼中,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你依旧是那副完美无暇的姿态。” 不会令人失望。 “我前不久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遇到了一位夜族,她和瑟雷之间似乎有种极深的关系。” 伯洛戈觉得是时候把这部分情报说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幽暗的阶梯间回荡。 “奥莉薇亚是吗?”伏恩早已知晓这份情报,“在你上报给秩序局时,秩序局就已经通知我了,毕竟《破晓誓约》在克莱克斯家内。” “她极度仇恨瑟雷……她可能就是破晓战争中的幸存者,”伯洛戈说,“这几日的攻势,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操手。” “这样吗?还是先看一看《破晓誓约》吧,”伏恩脸上浮现起了无奈,“说来惭愧,我虽然是克莱克斯家家主,但我任职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检查过《破晓誓约》。” 紧接着伏恩继续说道。 “我们到了。”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道笔直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有昏黄的灯火静默燃烧,伯洛戈迈上长廊,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明明伯洛戈已经深入城堡之中了,但在这地底深处狂风依旧萦绕在其间,这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仿佛眼下这条长廊建立在风暴之中。 伏恩眼中焕发起了微光,以太的共鸣下沿途的阻碍逐一挪移开,这里的防御机制有些类似于垦室,伴随着机关的扭转,巨大的砖石逐一挪移出空位,层层叠加后,露出尽头的铁铸大门。 “这里的防御看起来并不强大,”丘奇一路上检视着克莱克斯家的防御,“照比垦室差太多了。” “垦室是何等可怕的虚域啊,这世界上少虚域能与其比较,你用它与这里对比,我反而觉得荣幸至极。” 在秩序局内工作了许多年,让伏恩对于垦室的强大有着一个极为清晰的认知。 轻轻地挥手,铁铸的大门应声开启。 “上一次开启这里,还是送帕尔默去秩序局工作。” 正如伏恩所说的那样,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金属与砖石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落入缝隙里的碎石,被碾碎了成了细腻的尘埃。 以太攀附在金属之上,一个完全封闭的自循环空间被凿出了一个缺口,门后的黑暗里刮来陈旧的风,伯洛戈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声音传入黑暗里,反馈来悠远的回音,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伯洛戈没什么感觉,这家伙上天入地,就连死后的世界都有所涉足,区区未知的黑暗还震慑不到伯洛戈,丘奇则显得紧张了许多,他是身负责任在身上的,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手提箱。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名为‘风窖’,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区域,无论各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们出去后,可以保持沉默。” 伏恩提醒过后,迈入门后的黑暗中,一瞬间风雨雷电的声音弥漫在四周,回荡不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元老们 当伯洛戈走出黑暗,视野重新恢复光明时,一股怪异的恶心感从心头涌现,熟悉中带着异样的感觉。 一旁的丘奇也有着相同的感受,脸色变得些许苍白,唯有伏恩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一道……曲径之门?” 伯洛戈立刻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几人穿过的并不是普通的门扉,而是一道曲径之门。 曲径之匙可以在任意位置,打开一道通往固定位置的门,极为便捷,曲径之门与其不同,曲径之门是固定的点对点,为此稳定性要比曲径之匙强上许多,可以长期运行。 隐藏在城堡深处的仅仅是一道曲径之门,现在只有伏恩清楚他们身处何方,他们有可能仍在晨风之垒内,也有可能早已远离城堡群,身处风源高地某处未知的区域。 “一些简单的把戏而已。” 伏恩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沉睡于此的幽魂们。 “根据资料记载,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雷蒙盖顿内也有着诸多类似的设计,曲径之门混杂在普通的大门中,不清楚这一切的人,如果贸然进入,只会步入没有尽头、充满陷阱的迷宫中。” 提及神圣之城,伏恩目光浮现了痴迷的神色,“我去过遗弃之地,在绝境前哨站内眺望过那城市的废墟……多么美丽的一片废墟。” “我一直觉得神圣之城,是炼金术师……不,是超凡世界所能构筑的奇迹,可它就这么毁灭了。” 伏恩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所罗门王、以及他伟大造物的敬仰,“我人生的一大遗憾之一,便是出生的太晚,真想亲眼见证那座城市的存在,哪怕目睹它毁于战火也好。” “我亲眼见证过,”伯洛戈赞同地点头,“那确实是一座着迷的城市,哪怕我只是在城市的外围,哪怕当时它已经深陷火海。” 伏恩露出羡慕的目光,“哦?那你还真是幸运啊。” 对此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那座令伏恩着迷的城市,正是伯洛戈这黑暗命运的开端。 “说来,圣城之陨时,瑟雷也在。” 突然,伏恩的话语牵动了伯洛戈的心神,前进的步伐也为之一滞,青色的眼瞳紧盯着伏恩的背影。 “那时破晓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瑟雷也早已入驻不死者俱乐部,消磨着自己漫长的岁月,为了找乐子,他旁观了圣城之陨,并亲眼见证神圣之城的毁灭。” 伏恩抬起双手,轻轻地推开空气,语调轻盈。 “一道光。” 一道击碎天与地界限的光,唤来硫磺与火,所有来犯之人,皆化作盐柱耸立。 伯洛戈追问道,“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瑟雷对之后的事闭口不提,我也曾在秩序局内追查过相关的资料,但就像有人刻意在隐瞒一样,一无所获。” 伏恩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伯洛戈,“最奇怪的是,哪怕我现在成为了克莱克斯家的家主,掌握着权与力,但依旧无法知晓半点与其相关的情报。” “我这家主听起来蛮失败的吧?” 伏恩自嘲道,“没办法,谁叫我只是克莱克斯家的代言人,真正的决策仍需他们决定。” 伯洛戈很快便知道了伏恩口中的“他们”是谁了。 随着在风窖内的深入,墙壁后传来越发清晰的呼啸风声,一股由内而外的充盈感萦绕在伯洛戈心间,明明没有调动秘能,伯洛戈的眼中却不自主地泛起了以太的辉光,连带着身体上的炼金矩阵也一并亮起。 不止是他,丘奇也是如此。 明亮的炼金矩阵大致覆盖了丘奇的全身,花纹并不复杂,许多区域仍有着大片的空白,根据炼金矩阵的繁琐程度,伯洛戈判断丘奇应该也是祷信者这一阶位。 至于伏恩,他与两人不同,以太臣服在他的统驭下,体表没有任何“始动现象”。 守垒者?还是荣光者? 伯洛戈无从判断伏恩的力量,但可以肯定的是,伏恩的力量一定远超于负权者。 “这里的以太浓度未免有些太高了。” 丘奇挥了挥手,如同拨弄水面一样,阵阵泛光的涟漪凭空出现,而后归于平静、消散。 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空间内,令伯洛戈与丘奇即便不主动共鸣,也被动地唤醒了炼金矩阵。 潺潺的水声响起,砖石的边缘存有一道凹陷的水渠,金色的液态以太从其中流经,没入黑暗之中,墙壁后除了风声外,多出了不断的滴水声,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伯洛戈开口道,“长期维持这种高浓度以太环境,对于克莱克斯家应该是个不小的负担吧?” “这里是‘天然’的。” 伏恩解释道,“就像怒海一样,这里也是一处以太涡流点,克莱克斯家很多年前发现的这里,并将其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只要覆盖上简单的炼金矩阵,这里便可以自我循环下去,运行寿命以千年为计算单位。” 如同水面的旋涡,这世界上存在着诸多天然的涡流点,大量的以太会自主地聚拢在一起,高浓度的以太相互挤压,构成类似怒海那般的超自然现象。 “希望接下来的画面不会吓到你们。” 伏恩说着又推开了一道门,自此克莱克斯家的心脏彻底展露在了两人的眼前。 头顶洒下灿金的光芒,以太浓度在这里抵达了峰值,空中不断地析出金色的水珠,如同尘埃一样飘扬,汇聚在了一起,化作雨滴坠下,以此循环,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掀起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雨。 雨滴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即便落在了那环绕耸立的层层书架上,也不会浸染书籍,如同与光滑的镜面接触般,纷纷滑落。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巨大的收藏室,外沿是层层堆叠而起的书架,下方则摆放着诸多的收藏品,它们大多是炼金武装,金属的表面散发着光晕,还有许多的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成堆的金币填满了艺术品之间的缝隙,如果伯洛戈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玛门币。 伯洛戈没有因这些财富而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风窖内真正的财富上,那尘封在书架上的众多书籍,它们将历史拆分成了无数片,在这里再度拼凑了起来。 风窖似乎意识到了客人的到访,而后堆叠起来的书架迅速地延展,如同角斗场的阶梯般环绕着。 这里是一处虚域,虚域的空间在进行快速扩张,将它真正的面目展现在几人眼前。 随着空间的彻底展开,伯洛戈发现在这书架群间,零星摆放着诸多的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具身影,他们戴着黄金的面具,鲜红的长袍卷在身体上,将身影勾勒出来。 那是一具具干瘪枯朽的躯体,如同随着岁月腐化的干尸,他们应该死了才对,但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肉体挣脱了凡性的束缚,从那裸露出的纤细手臂上就能发觉这一点。 脆弱的皮肤如同白皙的玉石,其下没有丝毫的血色,有的只是流动的金色辉光,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的身体早已进行了大规模的以太化,转变为纯粹的能量,如今的躯体,也只是以太的具现化罢了。 以这堪比作弊的方式,他们躲过了死神的镰刀,在岁月的阴影里苟且偷生,但也仅仅是苟且偷生罢了,他们终究无法进行彻底的以太化,身体上保留着凡性的部分。 以太化的部分不受岁月影响,但凡性的部分终有一日会彻底衰败死去,而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好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可以将死期无限的推迟。 伏恩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丘奇与伯洛戈的前方,静心等候着,几分钟后,以太的辉光在黄金面具下燃起,枯朽的身体缓缓地抬起了头颅,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注视着伏恩。 “元老们……” 伏恩轻声道,音律触及了以太,转为阵阵雷鸣扩散。 元老们以微弱的弧度首肯,胸膛与喉咙没有丝毫的起伏,但古朴的声音就这么凭空响起。 “好……” 风窖的虚域开始收缩,扩散堆叠的书架再度重合了起来,连带着元老们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一切烟消云散,犹如苏醒的幻境,但在迷幻过后,书架的某个角落里泛起了明亮的光芒,如同在指引众人一样。 伏恩走上前去,将那本厚重的书籍从其中取出,摆在了陈旧的桌面上,拭去表面的尘埃,《破晓誓约》的字样映入眼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誓约文书 《破晓誓约》。 以契约学派凝华者为见证者,魔鬼的契约之力为枷锁,束缚住所有在此留下姓名之人。 “这东西一直以来都由元老们看守,除非必要的话,很少人会挖掘这过去的历史。” 伏恩轻轻地抚摸着书籍的封面,它由某种构成不明的黑色物质覆盖,其上用黄金勾勒着花纹,在中心处存有一道锁扣,延伸的锁链牢牢地封死了书籍。 清脆的鸣响后,一道锐利的尖刺从锁扣上弹起,伏恩将指肚压在尖刺下,新鲜的血液缓缓流淌,渗进了锁芯里。 寂静里,伯洛戈能清晰地听到,锁扣里传来吮吸声,仿佛它是某种活物,正饥饿地舔舐着伏恩的鲜血。 鲜血满足了封印,锁扣弹开,锁链也一并崩断,书籍得到了解放,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施加,它自主地翻起了页码。 伏恩深呼吸,哪怕是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免地激荡了起来。 这是那破晓战争的见证,永夜帝国崩塌的终结。 随着书籍的打开,一瞬间纸张具备着某种魔力般,吞食着四周的以太,无形的狂风抚摸着书页,使其飞速翻阅着,而后散落的书页从其中飞出,宛如飞鸟一样环绕而行。 书籍的翻阅终止了,数不清的书页悬浮在半空中,相互拼凑在一起,构建成一幅宏伟的画卷。 画卷的最顶端书写着破晓誓约的字样,向下是繁琐的誓约内容,诸多附加的条款向着四周展开,如同繁茂的枝叶。 然后是数不清的名字所构建的名单,它们好像基石一般,位于誓约书的最下方,伯洛戈隐约地在这名单中看到了维勒利斯与克莱克斯的姓氏,还有更多熟悉又陌生的姓氏,它们代表的是秩序局的创始家族。 “这感觉……是阳光吗?” 丘奇感受着书页间散发的和煦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对于夜族而言,这温暖的光芒,却是最为致命的毒药。 “为了避免夜族接触誓约,我们想办法将阳光融入了誓约之中,”伏恩轻描淡写道,“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然后就是确定誓约究竟有没有问题了。” 伏恩说着从头看了起来,“除非必要,没有人会惊动元老们,来审阅这种东西。” 风窖内珍贵的藏品多的数不胜数,这是克莱克斯家无尽岁月所累积的财富,换做其他家主,一定会仔细地查阅这些财富,在黄金之中狂喜不止,但很显然,伏恩并不是常理下的家主,对于他而言,不是必要处理的事,就可以直接忽略。 元老们经常痛斥伏恩的种种行为,说他们瞎了眼才会把此责任交付给伏恩,但面对帕尔默时,又眉开眼笑,即便帕尔默比他老爹还要糟,但元老们也只是笑着说,帕尔默还年轻,他迟早会成熟起来的。 丘奇打开了手提箱,里面存放的是另一本书籍,在伏恩阅读的同时,丘奇翻开手中的书籍,纸页飞舞,贴附在了《破晓誓约》的书页上。 拓印之书,一件专门用来复制誓约的炼金武装,但其复制的誓约并不具备任何力量,仅仅是可以供他人阅读而已。 面对伏恩疑惑的目光,丘奇解释道,“我需要复制一份,交付决策室。” 伏恩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查阅起了《破晓誓约》的内容,阅读的同时,他还向着两人解释着誓约的内容。 “不出所料,都是一些关于分配战利品,还有对夜族处置的内容……” 这些内容并不重要,伏恩只是粗劣地扫了一眼过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皱紧了起来。 伯洛戈问,“发现了什么?” “里面详细讲述了对于残余夜族的处理,但唯独没有提及夜王的结局。” 伏恩此时也惊觉了过来,他在各种各样的书籍上、以及瑟雷的口中了解到破晓战争的经过,但唯独夜王的结局是个谜团,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夜王在战争中的落败。 那么为何誓约上没有夜王的结局? 伏恩继续阅读下去,关于这部分,誓约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但从其它条款上来看,当初制定这誓约时的人们,并没有在意关于夜王的部分。 他们一定是处理了夜王,但处理的内容并不涉及誓约。 伏恩深思的同时,目光在错落的书架间闪动,他想元老们一定知道内情,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曾参与过破晓战争,许多人的年纪已经几百岁了,老朽的不成样子,只能在这风窖内苟延残喘。 “这部分又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突然发现誓约上,有一处条款被人涂黑,原本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道漆黑的线条。 “有人修改了誓约?这不可能,只有誓约的见证者与契约者都在的情况下,誓约的内容才可以修改,”伏恩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这不是初版的誓约!” 继续向下看去,誓约修改的内容并不多,除了这一部分外,伯洛戈发现了另一处修改的地方。 那是一份名单,关于维勒利斯家纯血成员们的名单,经过破晓战争与瑟雷的背叛,纯血阶层所剩无几,为此名单上的名字也没有多少,但其中一个名字同样被涂黑,从誓约中剔除。 在誓约的落款处,能看到签署者的名字,代表联军的是当时几大家族家主的签名,夜族这一方则是残存的几位纯血阶层的签名。 瑟雷·维勒利斯。 签名中有着瑟雷的名字,当初他也参与了《破晓誓约》的签订。 对于这一点伯洛戈并不意外,甚至说理应如此,在伏恩的讲述下,今夜伯洛戈对于瑟雷的认知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不知道回到不死者俱乐部该怎么面对瑟雷。 是抽出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瑟雷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是尊重瑟雷的想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如既往地和他载歌载舞。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此刻另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沃尔夫冈·戈德。” 这一陌生的名字签署在见证者的位置上,在百年之前,《破晓誓约》便是由这位沃尔夫冈·戈德书写的。 不知为何,伯洛戈可以肯定,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但内心里却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仿佛自己与这名字的主人,在很多年前便曾相识、熟悉。 这诡异的错觉令伯洛戈对伏恩发问道,“你了解这个名字吗?” 伏恩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紧接着伏恩又补充道,“能作为《破晓誓约》的见证者,在那个时代,想必也是一位大人物吧。” 想要书写《破晓誓约》,其所需的契约之力,可并非普通的契约学派凝华者能轻易承受的。 伯洛戈暗地里牢牢地记下了这个名字,伏恩也皱着眉头收起《破晓誓约》,他们找到了线索,但这线索却无法指明任何方向。 决策室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对于那神秘的至高统治机构,每个人都抱有着一股盲目的信任感。 四周闪灭着昏黄的光芒,元老们隐藏在收缩的空间内,享受着苟活的长眠,但在这沉寂的羊群里,却有那么一只不安分黑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奇怪的关系 帕尔默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清晨的风源高地很是寒冷,薄薄的雾气弥漫在原野间,如同覆盖大地的淡白色蛛网。 空气清新潮湿,还带着些许的冰冷感,帕尔默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身体放松地靠在躺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帕尔默一直觉得风源高地是处很适合养老的地方,和誓言城·欧泊斯那极度发展的工业化不同,这里还保持着古老的气质,每一口呼吸都能品尝到大自然的气息,而在誓言城·欧泊斯内,帕尔默只会被工业的废气呛的直咳嗽。 初入誓言城·欧泊斯时,那对于帕尔默而言实在是一个难熬的日子,好在每一天都有极为新奇的事物出现,令帕尔默逐渐忘却了这些糟糕之处。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帕尔默喃喃道,就像一头流浪多年的狗子,回到了自己心爱的小窝,它或许很是简陋、脏乱至极,但在这里你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感受着内心的宁静。 “嗯?醒的真早啊,帕尔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的卧室内响起,帕尔默脸上的祥和平静瞬间破碎,不自在地紧张了起来。 帕尔默一直好奇沃西琳是怎么做到的,她每次迈步时,脚步声都轻的不行,如同警惕前进的捕食者。 沃西琳来到了露台上,舒展了一下身子,宽松的睡衣下,肉色若隐若现,像只伸懒腰的野猫。 才睡醒的缘故,沃西琳眼神有些迷离,身上那股冷峻的气质也柔和了不少。 “挪一挪。” 沃西琳伸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脑袋,帕尔默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在躺椅上侧过身子,沃西琳费力地挤了进来,抢过帕尔默的毯子盖在身上,顺势伸手环抱着帕尔默的脑袋,让人搞不懂她是准备亲吻帕尔默,还是来一次亲切的裸绞。 裸绞? 帕尔默身子不由地抖了抖,某些糟糕的回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浮现。 昨夜记忆的最后画面里,沃西琳亲切地拥抱自己,顺便把自己勒晕。 因脖颈咽喉受阻,帕尔默陷入了短暂的窒息,加之大脑供血不足,整个人还有些休克。 帕尔默有些记不清接下来的事了,自己像一具尸体一样在走廊里被拖来拖去,沃西琳好像还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应该都是一些气话。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和沃西琳一直保持着电话沟通,但很少提及过见面的事,就像从未见面过的笔友,在电话里帕尔默能畅所欲言,但见了面,他又变得无比慌乱,不敢去看沃西琳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呢? 帕尔默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在自己离开风源高地时,一切还是那么美好,自己要去新的天地闯荡,还有了女朋友,虽然是沃西琳主动提出这些的。 帕尔默有些没睡醒,想不明白这些事,他沿着回忆继续思考,脑海里隐约地响起了沃西琳的坏笑。 啊,帕尔默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一直以来帕尔默面对沃西琳都处于弱势的一方,无论是物理的对抗,还是精神的博弈都是如此。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都以自己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需要遵守贵族的礼仪来礼让沃西琳,为自己在争斗中的失败开解。 沃西琳是个很敏锐的人,她嘲笑着帕尔默这虚伪的贵族礼仪。 “只是辩解的理由罢了。” 童年时,沃西琳这样说着,顺便把帕尔默的脑袋塞进泥地里。 帕尔默大喊着,“你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啊!礼仪啊!礼仪啊!” “我是野蛮人,闭嘴!” 与帕尔默一样,沃西琳也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在话语里进行争斗。 每当帕尔默试图以文明教化沃西琳时,沃西琳都会搬出她的野蛮人家族,虽然她算不上真正的野蛮人,但有些东西是刻进血脉里的,难以改变。 文明与野蛮的碰撞,往往以野蛮的大获全胜告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论帕尔默说什么,沃西琳都一副我是野蛮人听不懂的样子,涉及了武力的竞争,帕尔默更没有什么胜算了。 帕尔默缓缓地挪过头,沃西琳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和自己挤在了一起,和平常外人眼中的高冷姿态不同,反而像只窝在你膝盖上的猫,但这只猫未免有些太大了。 真奇怪啊…… 帕尔默想起和其他孩子玩时,沃西琳也是那副冷漠的姿态,但看到自己时,又会一边笑一边和自己快乐地摔来摔去,帕尔默一度觉得自己和沃西琳,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积怨。 沃西琳正望着远方,蒙蒙雾气间能看到隆起的群山,它如同雪白的画纸,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山峰上时,它宛如黄金铸就般,焕发着阵阵金芒。 帕尔默知道,沃西琳正望着她那从未去过的故乡。 沃西琳注意到了帕尔默的视线,疑惑地看着他,“伱在干嘛?” “我在想我究竟发了什么疯,居然会爱上你。” 帕尔默意外地坦诚,甚至说不过脑子。 帕尔默经常思考这些事,他明白,自己和伯洛戈说什么“会修摩托车的妹子简直酷毙了”只是一个契机而已,一个情绪爆发的契机,早在这契机之前自己就爱上了沃西琳,但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帕尔默却想不明白。 沃西琳问,“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帕尔默摇了摇头,“所以我还在想。”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迟钝,可能是昨夜裸绞还没恢复过来,他记得沃西琳拖行自己的同时,还在说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想的越多,反而越想不明白,”沃西琳教导道,“有时候没必要想的那么清醒,相信直觉啊!” 这回答很符合野蛮人的想法。 帕尔默明白沃西琳的意思,成人礼时,他在风窖里见到了那些宛如干尸般的元老们,他们那低沉苍老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对帕尔默诉说着他将要履行的责任…… 帕尔默快要被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压垮了。 “你可以逃的,帕尔默,当猎人遇到过于强大的猎物时,我们都会选择回避。” 沃西琳拿狩猎举例,来安慰着帕尔默。 帕尔默摇了摇头,“不,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职责。” 沃西琳看着蹲在地上的帕尔默,他精神萎靡,却还说着什么职责,沃西琳抓紧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首先,职责并不是天注定的,如果你想拒绝,逃跑并不可耻。” 比起讲什么大道理,沃西琳一直是个行动派,可能这就是野蛮人的天性,哪怕她一直生活在风源高地内,没有过上一天的蛮荒生活。 沃西琳说完这些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帕尔默以为是自己的懦弱让沃西琳生气了,像贴在墙上的果酱,整个人又瘫了下去。 想想也是,沃西琳活的像位真正的战士,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即便身体不好,她依旧坚持训练,说自己未来的某天,一定要去征服那高山。 帕尔默有些胆小、怕死,这为他以后随时的投敌行为打下了坚固的基石。 不久后,沃西琳回来了,她扛着大包小包。 “你来背这些东西。” 沃西琳累的气喘吁吁,她精于技巧,也具备着力量,但唯独体力太差了。 帕尔默问,“这是什么?” “帐篷、狩猎的工具、医药品等等,反正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在野外活上很久,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还会顿顿有肉吃。” 沃西琳是认真的,她真准备带帕尔默逃了,她甚至还规划好了地图。 “我比较纠结要不要带上莱卡,有了它我们的移动速度会快上不少,但这家伙太能吃了,它的食物是个问题。” 沃西琳仔细思考着,“还是带上莱卡吧,这样出现意外的话,还可以把莱卡当储备肉。” “喂!” 听到沃西琳要对莱卡动手,帕尔默立刻精神了起来。 回应帕尔默的是沃西琳的笑声,她是开玩笑的,一脚踢开这些大包小包,沃西琳伸手揉了揉帕尔默的头。 “除了逃跑外,猎人其实还有别的抉择。” “什么?” “叫更多的猎人来帮忙!” 沃西琳鼓励着帕尔默,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晨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薄雾如同弥漫的尘埃,在阳光的映照下,具备了可视的形体,它们飘逸散落。 帕尔默试着转个身子,随即身上传来隐隐的痛意,痛楚如针般扎着神经,更多糟糕的回忆涌现了出来。 帕尔默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醒来,为什么醒来后沃西琳就在身边…… 如同生锈的机械被灌上了整整一瓶的润滑油与除锈剂,经过短暂干涩的摩擦后,机械轰隆隆地运行了起来,迟钝的思绪也在此刻高速运转,帕尔默那无精打采的脸庞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帕尔默想起了昨夜最后的故事,仗着自己祷信者的身体强度,帕尔默搏得了些许喘息的时间,狼狈不堪地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可惜他最后还是没逃掉,沃西琳一记过肩摔将帕尔默完全摔宕机了,然后亲了上来。 帕尔默的记忆到此为止了,回忆的余音里,他像只被捕食的、受惊的马匹,狩猎者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喉咙,然后开膛破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请假条 本卷预计会写多个事件,预计三百章左右,会写的很长,休息一天,整理一下大纲,攒一下存稿。 然后汇报一下作者最近的情况。 这一阵在健康作息,天天晨练,晚上锻炼,疯狂折腾自己,基本每天最少15公里的山地车,然后举举哑铃什么的,虽然说感觉健康了不少,但感觉有些矫正过正了,不那么健康了。 每天躺在床上,都有种精神与肉体双重折磨的感觉。 然后最近没怎么画画,但音乐水平大有进步,我已经能熟练地敲击《小星星》《两只老虎》《欢乐颂》等经典名曲了。 大概这样! 《无尽债务》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风源高地 关于沃西琳、还有自己心态的事,帕尔默思考了一上午,初步地得出了结论。 总而言之,全责还是在于那个见鬼的订婚宴。 在帕尔默看来,自己只是与沃西琳经过了漫长的相处,初步确定了男女关系,然后自己就去上班,直到今日才归来。 从社会关系与情感关系上,帕尔默觉得自己与沃西琳的定位都是男女朋友。 但沃西琳不这样觉得,在她看来两人已经直接越过了暧昧、互相磨合等等诸多扰人的环节直接跨度到了订婚。 从社会关系与情感关系上,沃西琳觉得自己和帕尔默已经算是夫妻了,只是帕尔默总是犯神经,一惊一乍的。 两人认知上的差距,造就了两人行为上的不同,沃西琳可以极为从容地面对帕尔默,帕尔默则像是被拐卖了一样,又惊又慌。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 帕尔默坐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身后高耸的城堡群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影。 关于自己面对沃西琳那本能的惊慌,帕尔默还是想不明白,当他一大早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逃出房间时,还差点被路过的守卫就地处决了。 乖乖,一个陌生男人从沃西琳的房间里逃了出来,那可是克莱克斯家未来的家主夫人啊。 出于对克莱克斯家的忠诚与八卦之心,守卫下手时是真没留手啊,待到看清是帕尔默时,守卫反而陷入了迷茫之中。 这是你自己家唉,你居然逃成这个样子啊。 帕尔默懒得解释那么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知道沃西琳不会生气的,沃西琳有时候要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现在这些困扰自己的问题,沃西琳恐怕早就想出来答案了,她只是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看自己这副慌乱的模样。 夺门而出时,沃西琳还在嘲笑自己,“你是害羞了吗?帕尔默。” 帕尔默缓缓地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太见鬼了……” “什么‘太见鬼’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帕尔默吓的鲤鱼打挺,直接站了起来,待到看清来者的模样后,他才松了口气。 “伯洛戈啊……伱来时就不能发出些声音吗?” 帕尔默捂着心脏,大口地呼吸。 伯洛戈说,“我喊你了,隔了很远就在喊你,但你发呆的很认真,根本没听见。” 在伯洛戈的身后,是丘奇与艾缪,大家都一脸关心地看着帕尔默。 昨夜帕尔默被沃西琳带走,伯洛戈与丘奇去查阅《破晓誓约》,艾缪一个人闲了下来,在晨风之垒内逛来逛去。 现在炼金人偶眼中的光环要比平常的亮度高上几分,表示着她那亢奋的心情。 从诞生到现在,艾缪从未离开过誓言城·欧泊斯,如今她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风源高地,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她而言,都是无比新奇的体验。 “你在发什么愣呢?” 伯洛戈单手将帕尔默提了起来,“你忘了我们回来的目的吗?” “什么目的?” 帕尔默的脑袋跟浆糊一样,他都快放弃思考了。 伯洛戈用力地摇晃帕尔默,希望他能清醒一些,“假期啊!旅游啊!作为一个本地人,你不会想让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吧?” 帕尔默觉得有些头疼,非常疼。 …… 接下来的事程就简单了许多,帕尔默努力将那些杂乱的思绪丢到一边,引领着几人在风源高地内走走停停,见证着这自然的鬼斧神工。 “晨风之垒的位置很不错。” 站在高墙上,帕尔默伸出手指向眼前那没有尽头的原野,几人赞同地点头,和誓言城·欧泊斯相比,这里简直美好的宛如天国。 风源高地保持着古老的神秘感,工业的力量在这里仅仅是作为点缀存在,一路上伯洛戈看到诸多衣着华丽的凝华者,还有那些披挂着铁甲的骑士,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过去。 在高墙的另一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因临近怒海,加之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统治范围,除了克莱克斯家的补给船外,几乎没有船只会靠近这里,自然环境保存的极为完好。 海水蔓延至了视线的尽头,仿佛与天际连接在了一起,让人分不清界限。 帕尔默说,“如果天气足够晴朗的话,从这里甚至能远远地望见怒海的电闪雷鸣。” 他又示意几人看向边境群山的方向。 “同理,也能看见边境群山。” 边境群山位于风源高地的更北方,两者跨度极为遥远,但因边境群山高耸不绝,即便在这也能勉强地窥探到模糊的一角。 边境群山算得上是生命的禁区,常年被大雪覆盖,自然环境无比恶劣,同样,那也是一片无比瑰丽的尘世之地,那流经诸国的莱茵河,其源头便在这边境群山之中。 有人好奇过边境群山之后是什么,在与菲尔拉德家交涉后,菲尔拉德家给出了答案。 群山之后仍是群山,在这连绵不绝的群山尽头后,只是一道如巨斧凿出的宏伟断崖,将群山与大海隔断,而这便算得上是陆地的尽头了。 群山只是大地的边境,故此人们将其称作边境群山,除了与自然搏斗的冒险家外,几乎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在很多年前,许多人都觉得群山之后是一处美好的理想之地,纷纷尝试翻越群山,但后来我们才知道,群山之后什么也没有,”帕尔默感叹道,“蛮令人失望的,但又很合理。” 丘奇开口道,“这个世界很大,又不是无穷大的,就像一座矿山,它总有被开采殆尽的那一天。” “好了,剩下的话……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会在夜里看到那笼罩在风源高地上的以太辉光。” 伯洛戈纠正道,“不应该是极光吗?” 在风源高地内还有一种奇特现象,那便是经常出现的极光,极光对于人类而言并不陌生,但令地理学者们感到好奇的是,以风源高地的地理位置,本不该出现极光的才对。 “那只是风源高地对外的伪装信息,那些‘极光’是高浓度以太聚合后焕发的以太辉光,我都说了,这里临近怒海,而怒海是一处以太涡流点,大量的以太汇聚在其中,连带着周边地域也受到了影响。” 帕尔默解释道,“这也是为什么,风源高地总是狂风过境,这也算得上是以太的异常现象之一。” 伯洛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目光在艾缪的脸上闪过,他对着帕尔默追问道,“在克莱克斯家的记录里,怒海的异常强度,一直如此吗?还是逐年递增?” 伯洛戈问住帕尔默了,他面露难色,几番仔细地思考后,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大概吧……” 帕尔默想起那些如干尸的元老们,其中一部分元老是近些年才步入其中的,他们注视着帕尔默的成长,还对帕尔默讲述着曾经的过去。 就是在元老的口中,儿时的帕尔默第一次知晓了破晓战争的存在,也从元老们那干瘪的身体上,抚摸到一道道狰狞可怕的伤疤。 “我小时候,元老们倒说过这么一句话,”帕尔默说,“在他们年轻时,风源高地的狂风还没有那么可怕,但如今越发暴戾的风暴正频繁出现。” “好在风暴变得可怕的同时,人类的炼金矩阵技术也在逐年提升,甚至追赶过了风暴的变化,曾经我们只能躲在晨风之垒内,等待风暴的离去,但现在我们想的话,可以轻易地击溃风暴。” 帕尔默的话没有让伯洛戈开心多少,他不断回想着泰达的研究,如果泰达的想法是正确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不断地提升。 先不提人类在炼金矩阵上的进步,像怒海这样的超凡现象也会逐年增多,变得越发可怕。 到时候,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童年的魔咒 伯洛戈躺在绿茵的野草间,感受着绿叶间的潮湿露水,还有身下那柔软的土壤……这里的一切令人是如此地放松。 风源高地并不是一直这样人迹罕至,这里少有人烟,只因处于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腹地,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克莱克斯家对核心区域进行了管控。 但核心区域之外的地域,倒有许多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相应的城镇存在,它们大多处于克莱克斯家的经营中,每年为家族带来巨额的财富。 听帕尔默讲,近些年,因工业化的发展,加之风源高地的美丽环境,有越来越多的人来风源高地定居养老,为此靠着卖房子,克莱克斯家还狠赚了一笔。 帕尔默说如果不是自身的职责,他觉得在风源高地开一个度假村也蛮不错的。 艾缪像个小孩子一样……准确说她就是小孩子,和伯洛戈找个地方一躺,感受生活的宁静不停,艾缪仗着自己那无限的精力,在原野间撒欢地跑,遇到了从窝里爬出来的莱卡,还骑着莱卡一路横冲直撞。 莱卡看起来也蛮高兴的,对于这位违背健康饮食、偷偷喂自己好吃的的客人,它抱有十足的好感。 唯独帕尔默有些难受,看到莱卡撒欢地跑,他有些担心莱卡这年迈的身体。 和风蚀鸟一样,莱卡也是一种炼金生物,基于犬类的基石,施加以炼金技术的增幅,从而诞生的逐风犬。 两者之间不同的是,风蚀鸟算得上是一种劣化的炼金生物,其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心智,只依靠着生物本能作战,并极度嗜血,基本可以视作一种生物化消耗武器。 作为逐风犬的莱卡,其具备着一定的心智,品性忠诚,并且随着长年的培养,可以执行较为复杂的战术。 在克莱克斯家的漫长发展中,工业化尚未开始的年代,为了控制风源高地这庞大的领土,他们创造出了逐风犬这一炼金生物。 和现在没事让人揉揉狗头混吃混喝的莱卡不同,历史上的逐风犬都披挂着铁甲,依靠着极快的速度与力量,将敌人的头颅咬成碎末。 它们的身影甚至出现在了百年之前的破晓战争中,因炼金矩阵技术的落后,联军在作战时,很大程度上就依靠着这些炼金生物作为辅助军作战。 在近些年对秘源逐步深入的挖掘,以及炼金矩阵技术的推进后,这些造价昂贵、维护成本巨大的炼金生物们,也逐步从历史舞台上退去。 坚固的铁路与轰鸣的内燃机取代了逐风犬,这些炼金生物的培育逐年递减,到了如今,也只有在这晨风之垒中还培育着几只,作为历史的见证。 也是从那时起,莱卡卸去了自己作为作战单位的职责,转而变成了帕尔默的玩伴,带着他撒欢地跑。 如今带艾缪跑来跑去,算得上是莱卡的老本行了。 帕尔默在伯洛戈的身旁坐了下来,这时伯洛戈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一直以为莱卡已经去世了。” “哈?” “难道不是吗?只有死了的东西,才需要有名字纪念。” “你还真是……”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看到莱卡时,他的目光又变得悲伤了起来,“其实我也蛮意外的,莱卡居然能活这么久。” “按照书上的说法,逐风犬的平均寿命都在十五年左右,而莱卡是我六岁时的生日礼物,”帕尔默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它已经是十足的老爷爷了。” 伯洛戈敏锐地注意到帕尔默隐藏起来的情绪,“莱卡还活着,但你怎么这么悲伤呢?” 帕尔默没好气地说道,“看到它还活着,我就蛮开心的,但一想到它快要死了,就又很难过……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真令人意外啊,”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没想到,你的情绪居然这么敏感细腻。” “什么叫意外啊?我对于所有投入了个人情绪的东西,都会非常在意好吧?” “但伱和我工作时,我可没见过你这样。”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两人工作时的经历,自己不是被帕尔默的倒霉牵连,就是自己负责全部的工作,帕尔默在一旁发呆。 那么只剩下了两个答案,要么帕尔默在说谎,要么这家伙毫不在意作为搭档的伯洛戈。 “你可是不死者啊!” 帕尔默强调道,“你这家伙是绝对不会死的。” “所以?” “所以我没必要担心你的死亡,”帕尔默再次强调道,“你是永恒的,你不会死,我不必担心失去你,这可太令人轻松了。” 提及不死时,帕尔默表情无比轻松,明明自己是不死者,可他这副表情搞的伯洛戈以为他才是不死者。 “别看他这副样子,这家伙的性格非常敏感的。” 丘奇在一旁坐下,作为帕尔默的前任搭档,他对此很有发言权。 “我受伤后,这家伙就像要弥补我一样,天天请客,为此交不上房租……有段时间他是在活动室的沙发上度过的。” 丘奇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枚炼金眼球,也是丘奇秘能·无面人的破绽所在。 帕尔默怒视着丘奇,这种内心被拆穿的感觉糟糕极了,但看到丘奇的眼瞳时,他的气势不禁又虚弱了下去。 丘奇看起来已经不为之前的事生气了,他可能从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帕尔默这样的反应会很有趣。 伯洛戈完全放松地躺在草地上,帕尔默双手抱膝,目光看着远方,丘奇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拱起的膝盖上。 三人坐在一起,望着远处被莱卡驮着撒欢的艾缪,碧绿的原野上,可爱的狗子和可爱的女孩,他们都不禁地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棒了。 “我只是……” 帕尔默思考了起来,顺着早晨时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思考自己的想法,和沃西琳的关系等等诸多难解的问题。 逐渐的,帕尔默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誓言城·欧泊斯的生活,虽然充满了阴谋与厮杀,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付诸暴力解决的。 作为外勤职员,帕尔默擅长的就是暴力,更不要说他还有一位暴力至极的搭档。 工作的生活里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可言,下班了就是不死者俱乐部那永不散会的酒局…… 帕尔默发觉自己在誓言城·欧泊斯内的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长进,现在他的心理和当初初入职场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工作是个很好的借口,让帕尔默规避掉诸多的烦恼,以及那从他童年时起、就在困扰他的魔咒。 “我只是……很害怕失去。” 阵阵微风抚摸着柔软的内心,大概是这个情景令帕尔默无比放松,他就这么不自主地提及了那被他藏起来的想法。 “一想到陪伴我这么久的莱卡,就要死了,我就很难过。” 帕尔默说着斜视了丘奇一眼,“你也是如此,一想到我们差点死在了那场仪式里,我就觉得恐慌的不行。” 丘奇那颗假眼,不止在提醒帕尔默那疯狂的过去,也在时刻警示着帕尔默,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自己的搭档。 丘奇说,“作为秩序局的一员,你应该漠视死亡才对。” “不,我能漠视自己的死亡,真的,我觉得死亡对我而言没什么,”帕尔默摇摇头,“但我难以接受他人的死亡,我所在意的事物的毁灭,这令我无法忍受。” “能感觉出来,”伯洛戈点点头,“当初你和我讲你关于死后世界的设想时,我就能察觉到了。” “为什么?” 帕尔默不理解,在他的眼中伯洛戈是个十足的怪胎,有些时候他迟钝的不行,有些时候又敏锐的不行,让人不清楚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只是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起初我还有些想不明白,但自从我们有了配车后,我就突然意识到了。” 伯洛戈记不清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又是一个下班的夜晚,帕尔默开心地跟着电台哼着歌,时不时猛拍方向盘,咒骂着前面加塞的车辆。 这家伙开心极了,而在帕尔默所构想的死后世界里,那场景与现在是如此地相似。 “和朋友坐在车内,行驶在没有尽头的公路上……永恒的欢愉、永恒的朋友、永恒的陪伴、永恒的宴会。” 伯洛戈评判道,“这一点太好猜了。” 帕尔默被伯洛戈说的哑口无言,其实帕尔默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些事,但顺着伯洛戈的话去想,他又觉得伯洛戈说的非常对。 帕尔默喜欢这种感觉,和朋友在一起,快乐的时光永不结束的感觉,就比如现在,这感觉棒极了。 但悲哀的是,艾缪会玩腻,莱卡也会累,太阳会落下,黑夜会降临,三人也不能一直坐在这…… 一切总有结束的那一刻,就像再厚重的诗篇,也有尽头的一页。 “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沃西琳了。” 帕尔默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蠢 夜幕降临,几人受到了伏恩的盛情款待,但说到底,也只是重复了第一天的晚宴而已。 长桌旁坐着零零散散的人影,庭室内也没有多少侍从的身影,对比之下,显得有些空旷,说起话来,回音不断。 伯洛戈第一天时,就已经发觉了这些问题,作为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这里的人员未免太少了些,除了守卫外便还是守卫,俨然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据伏恩所说,平常这里不是这样的,有很多克莱克斯家人,以及在此工作的人员住在这,但因夜族接连不断的骚扰,晨风之垒进入了战事状态,为了避免意外,很多不具备战斗力的人员已经被撤离了出去。 “各位玩的如何?” 长桌的尽头,伏恩关心地对几人问道。 “还不错,风源高地是个很棒的地方,”伯洛戈说,“如果我有机会养老的话,我一定会选择在这。” 伏恩发出阵阵笑声,他喜欢伯洛戈的玩笑话。 一位不死者退休?伏恩想不出理由。 伏恩没有过多参与话题,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从容、亲切,终究会给几人带来些许的压力,尤其是帕尔默。 对于自己的混账老爹,帕尔默厌烦的不行,有时候帕尔默总觉得自己不是老爹的爱情结晶,只是顺应人生轨迹而诞生的玩具。 简单地客套了几句后,伏恩主动离开,将餐厅交还给年轻人们,这是伏恩特意为几人营造的环境。 “抱歉,各位,昨天的介绍太匆忙了。” 沃西琳冲着几人举杯,表情极为克制,介于浅笑与漠然之间,带着一副冰冷的质感。 和伯洛戈那副变态杀人狂一样的冷漠气质不同,沃西琳给人的感觉是更为高贵的,触不可及的。 “沃西琳·菲尔拉德。” 沃西琳重新介绍起了自己。 白天的闲逛中,沃西琳并没有出现,直到晚宴时,她才再度出现,为此沃西琳和几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除了她的容貌外,伯洛戈等人对其的了解并没有之前深入多少。 帕尔默低着头,像是受训的孩子,机械式地进食。 白天和伯洛戈的交谈中,帕尔默逐渐理解了自己那怪异的内心,以及那些可笑的想法。 遗憾的是理解与接受之间有着很大的鸿沟,即便帕尔默明白这一切,但真正面对沃西琳时,他还是显得极为弱势。 “其实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沃西琳和几人大大方方地交谈着,目光在三人的面孔上闪回,“我听帕尔默讲过你们的故事。” 伯洛戈回答道,“我们也是如此。” 依靠着帕尔默为介质,几人的故事都在对方的脑海里萦绕不绝,对于沃西琳而言,都不需要帕尔默的介绍,她就能轻易地认出几人的身份,算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神态冷漠、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眼神没有焦点的人就是伯洛戈,他是帕尔默的现任搭档,一脸平凡、普通的让人记不起来的就是丘奇,他是帕尔默的前任搭档,至于眼中存有光环的就不用说了,一定是炼金人偶艾缪。 沃西琳对于帕尔默在誓言城·欧泊斯的生活很是好奇,也可能是想要交叉验证一下,帕尔默在电话里有没有对自己说谎。 “那个……你们先聊,我有些困了。” 在谈话将要涉及下班的休闲日常时,帕尔默猛地起立。 也不等其他人有所回应,帕尔默直接转头离开,快步地在走廊内行过,走过拐角时,他直接狂奔了起来。 完了,全完了。 在和沃西琳的电话里,帕尔默的日常生活可谓是健康无比,什么不死者俱乐部?什么宿醉?帕尔默根本不了解好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沃西琳突然发难,根本不给帕尔默串口供的机会,除了逃外,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一路躲回自己的房间内,帕尔默反锁好了房间,生怕沃西琳闯进来,他还把柜子挪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起,帕尔默才放松了下来,躺在床上,脑袋混乱的不行。 一回到风源高地,很多被搁置的问题全部涌了上来,让帕尔默烦躁的不行,一方面他和沃西琳重聚,很是欣喜高兴,另一方面他又很想回到秩序局,把这些问题再次搁置掉。 胡思乱想下,帕尔默窝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晚宴变成了夜谈,几人在烛火间聊着关于帕尔默的事,沃西琳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但在听闻帕尔默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载歌载舞、宿醉连绵后,再克制的表情,也有了一丝的松动。 自帕尔默后,最先离场的是丘奇。 “我要回去处理一下工作,明日我将先返回秩序局。” 丘奇是身负工作的,拿到《破晓誓约》的副本后,他本应立刻返回秩序局,但在伏恩的邀请下,还是多停留了一日。 在丘奇离开后,夜谈也来到了尾声,几人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因为顺路的关系,沃西琳和艾缪一起走开了,伯洛戈则自己在晨风之垒内闲逛。 说是顺路,实际上是沃西琳对艾缪抱有十足的好奇心,毕竟这样的炼金人偶可不多见。 艾缪也能感受到沃西琳对自己的好奇心,因为有那么一瞬间,艾缪觉得沃西琳的眼神就像拜莉,但要比拜莉收敛了不少。 “所以你的本体依旧是炼金人偶吗?” 沃西琳说着捏了捏艾缪的手臂,是柔软的血肉,而非冰冷的金属。 艾缪点点头,“是的。” “那么血肉之躯的状态,更像是钢铁之躯的映射,”沃西琳眼神闪闪发光,风源高地内很少会见到像艾缪这样新奇的事物,“如果血肉之躯受伤了,伤口进而映射?” “是这样的。” 沃西琳惊叹连连,“哇哦……真有趣啊。” “也就是说,如果维护得当的话,伱可以永远地运行下去?几百年、几千年那样?” 沃西琳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机械的角度来看,艾缪也算得上一种另类的不死者。 “这个我倒不清楚,从我诞生到具备恩赐·二重身,也只是过去了几年而已。” 艾缪摇摇头,她的“实验记录”少的可怜,自泰达去世后,对于自身的发掘都要依靠艾缪自己,她对自己的特殊性的了解也不多。 “真好啊,永恒不朽。” 沃西琳意味深长道。 艾缪并不理解沃西琳的言语里附带的情绪,但她此时倒有一个思考已久的问题,想问沃西琳。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你是怎么爱上帕尔默的啊?” 艾缪承认,帕尔默这人还是蛮不错的,虽然很倒霉,总是犯神经,工作又很爱偷懒……但他确实是个好人,知晓他有未婚妻时,艾缪也大吃一惊,对于沃西琳产生种种的好奇。 加之从伯洛戈口中,听闻帕尔默的爱情故事后,艾缪一直以为,沃西琳也是个和帕尔默一样疯疯癫癫的女孩,兴起时会一起戴上头罩,叫嚣着打劫之类的蠢话。 可实际上,沃西琳和帕尔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闲聊里得知,沃西琳负责着晨风之垒的后勤运行,工作能力出色,而且人还很稳重,端庄大气,和帕尔默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就是什么所谓的互补吗? 听到艾缪的疑问,沃西琳微微笑,轻轻地捂嘴,遮掩起自己的笑意。 “这个嘛……” 沃西琳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神神秘秘地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 “我信!” 沃西琳想了想,小声道。 “因为帕尔默太蠢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契科夫之枪 夜幕笼罩住了晨风之垒,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这片大地上,在黑暗的映衬下,瑰丽的弧光泛起阵阵涟漪,伴随着微风的轻拂,牵扯出一道道多彩的丝绸。 以太的辉光总是多变,在人类可视的色域内随即展现,对于凝华者而言,这也算是自身的特征之一,例如伯洛戈的青色辉光,艾缪、杰佛里等人的灿金之芒。 自然状态的以太下,其不受任何凝华者的支配,其焕发的光芒也随之多彩浪漫。 伯洛戈伫立在窗边,观望着这宛如极光般的美景,而后再次感叹世界的宏大,以及它的缤纷多彩。 这种时候伯洛戈会感受到命运的恩泽,它令自己背负了债务,但也令自己活了下来,有机会目睹这自己从未触及过的景象。 将视线收回来,伯洛戈继续在晨风之垒内闲逛着,犹如夜巡的守卫,他还不困,并不想早早入睡,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想在伏恩的允许范围内,更多地了解这座古老的城堡群。 在晨风之垒外,明亮的月光逐渐被乌云所覆盖,月光照耀的海面也逐渐暗沉了下来,深邃不可知的黑暗里,只能听见一重重的波涛声,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岸边,冲洗着礁石。 这样的音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夜有所不同的是,自然的曲调里,多出了一段不和谐的杂音。 深邃的海洋里,异样的生物扭动着可憎的身影,在海浪的推动下,纷纷爬上了潮湿的沙滩。 它们努力压制自己对血肉的渴望,舞动着湿润的臂膀,抓上陡峭的崖壁,在浓稠的乌云之中,饥饿的风蚀鸟们也努力克制自己的本性,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嗅到鲜血的狼群,环伺着晨风之垒。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很快,等待之物来了。 自那怒海之中刮来阵阵致命的微风,其携带着如粉尘般的物质,临近晨风之垒的瞬间,其与某种无形之物碰撞在了一起,迸发的电弧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弧形屏障。 激烈的反应下,晨风之垒所构建虚域防线,开始布满裂隙、破碎,粉尘腐蚀着以太铸就的结界,在这严密的警戒线内打通了一道安全隧道。 风中传来进攻的号令,怪物们纷纷爬上峭壁,风蚀鸟们也环绕在乌云之间,随时准备俯冲而下。 在黑暗的尽头,一双双猩红的眼眸睁开,望着这道他们从未越过的高墙。 凝腥的血气伴随着潮湿的海风逐渐扩散,如同暗红色的雾气,逐步弥漫上晨风之垒上,而在那最高的天穹之塔上,伏恩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此刻他的脸上不再有平常和善的微笑,而是绝对的冷漠,如同金属。 伏恩平静地开口道,“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工作?之前的一切只是个幌子?” 回想着这短暂时光的接触,伏恩的心头微凉,可能是在风源高地里安逸太久了,对于秩序局这一暴力机关的真容,他居然有些淡忘了。 对方隐藏在黑暗里,语气平静地陈述道,“这只是必要的情报工作——欺骗自己人。” “那么你们又是从何得到的这一情报呢?”伏恩产生了怀疑的念头,“哪怕是我也不知晓这些,可你们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伙,却比我还要了解这片土地所发生的事。” “更不要说是如此核心、机密的事了。” 很多年前,秩序局由六大创始家族把控,但随着岁月的更迭、技术的进步,人们惊觉地发现,曾经被他们牢牢控制的秩序局,转而控制起了他们。 这一庞大团体的领导者进行了置换,而他们意识到这一切时,那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难以窥视。 伏恩此刻对于这一感觉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秩序局对于风源高地的了解,居然要比自己这位克莱克斯家的家主还要深入,仿佛晨风之垒对于秩序局而言,是单向透明的。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漠然的态度,无论伏恩问他什么,他只是机械式地回答。 决策室。 伏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嘴角轻松地上挑,“为什么一听到是决策室的指令,我就很容易接受了呢?”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伏恩年轻时在秩序局内工作起,他就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没有任何人告诉伏恩这一点,但他的心中就是奇怪地升起这样的念头。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伏恩曾怀疑过,这是否是某种精神方面的影响,在返回风源高地时,他对自己进行了诸多的检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更加诡异的是,随着他工作的深入,年岁的增长,决策室无所不能这一概念,非但没有在他的内心崩塌,反而变得更加坚固。 直到今日,决策室再度强化了伏恩心中的这一信念。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伏恩轻叹道,“仿佛全知全能般……”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全知全能的存在,但伏恩总是忍不住地将决策室与其联系在一起,即便做不到,也是无限趋近的。 黑暗里,对方打开了手提箱,从其中取出一把造型朴素的燧发枪,握在手中,木质的枪柄上传来温热的感觉。 伏恩审视着那把燧发枪,明明是刚从手提箱内取出,但它却呈现一种击发过的状态。 燧石夹与火镰碰撞在一起,药池盖也已打开,枪口的金属微微发红,萦绕着淡淡的硝烟。 似乎在手提箱内它就已经进行了击发,可是没有枪声,也没有弹丸,更没有枪击的痕迹,这把燧发枪到处都充斥着诡异感。 伏恩认出了这把武器,眼神凝重了起来,好在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他们把这武器交给伱?真是疯了。” “没什么,它只是‘既定之枪’的仿品,并且使用条件很苛刻,交付给我,也只是作为保险存在,毕竟目标疑似……” 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检查了一下燧发枪,他也发觉了燧发枪如今这击发后的状态,语气里倍感遗憾。 “抱歉,契科夫之枪已击发。” 子弹已出膛,现在只需要找到它在哪个人的心脏里就好。 伏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在秩序局工作时,他也接触过这把诡异的炼金武装,用它贯穿了几人的心脏。 在正面战场上,它可能还不如一把短刀有利,但凭借着它那诡异的性质,任何谁都无法轻视它的存在。 这是一件专属于刺客的炼金武装。 就像帕尔默的恩赐,那玄之又玄的运气,很多时候它可能并不引人注目,但你不能忽视它的存在,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便会成为逆转局势的关键。 伏恩不再想这些事,嘱咐道。 “我来解决那些麻烦的家伙,而你……去寻找那颗已经击发的子弹吧。” …… 单从建筑规模上来讲,晨风之垒还是太庞大了,伯洛戈觉得再给自己几天的时间,自己也可能探索不完,更不要说还有那些类似风窖的、禁止入内的区域。 光是这里就如此宏伟了,伯洛戈不禁好奇,那早已被埋葬的神圣之城·雷蒙盖顿又会是何等的光辉。 好奇心是如此地抓人,让伯洛戈胡思乱想,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还想再探索一次遗弃之地,但因遗弃之地下封印的祸恶,这件事需要经过多方的批准。 只是好奇心这个理由,伯洛戈觉得光是列比乌斯这一环,自己就无法通过审批,更不要说绝境前哨站那部分的了。 任何具备以太的、血肉生物踏入遗弃之地,都会为祸恶封印的安定带来风险,这是深渊守望者们无法接受的。 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没有盘旋太久,阵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来,潮湿的海风拂过伯洛戈的鼻尖,清凉里异样的气息令伯洛戈瞬间中断了所有的思考。 犹如在海里嗅到血气的鲨鱼,伯洛戈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起来,握紧拳头、准备作战。 伯洛戈在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如此警惕,紧接着他在这海风里分辨出了那熟悉的、灵魂腐败的气息。 诡蛇鳞液从袖口里延伸而出,在伯洛戈手中铸就成一把锐利的长刀,伯洛戈站在敞开的窗边,目光在幽寂无人的走廊内扫动。 这一幕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情节,受害者惊恐地徘徊在走廊内,躲避着不知从何处杀出的怪物们,观众们也屏住了呼吸,等着那残忍一幕的上演。 幸运的这并非是电影,而是现实,伯洛戈也不是手无寸铁的受害者,恰恰相反,他觉得如果这是电影的话,他的身份应该与怪物倒置过来才对。 哗啦啦的雨声从窗外传来,连绵的细雨击打在城堡上。 风源高地常伴随着风雨,突来的雨幕也很正常,而后在一道划破天际的雷霆中,轰鸣的余音掩盖住了哀嚎。 鲜血飞溅,洒满了地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铁之拥抱 鲜血沿着金属上的凹槽流淌,汇聚在了刀柄的末端,大滴大滴地落下,渗入地毯之中,在刀刃的上方,一头勉强具备人类形态的怪物被钉死在了天花板上。 刀刃命中它的瞬间,便扩散爆炸成了密集的铁棘,撕裂了他每一寸的肌肉,搅碎了所有的骨骼,他的皮囊还具备着形态,但内在早已变成了一团烂泥污血。 结合着这几天的经历,伯洛戈已经猜到怪物是什么了,但他还是仔细观察确认了一番。 熟悉的苍白肤色,失去理智、只剩疯狂的猩红眼眸,较强的复生能力,但在伯洛戈致命的打击下,这仅有的复生能力也失去了作用,完全地死去了。 伯洛戈低声道,“嗜血者。” 夜族的内部,根据血统的纯度分化出不同的阶层,越是高贵的血统,在进行“赋血”时,越是能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下一阶层,例如瑟雷如果对一个凡人进行赋血,该凡人会直接跃升至夜族中的纯血阶层。 可是在一层层的传递下,再纯正的血统都会逐步劣化,夜族之力也会不断地衰竭,其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嗜血者”这一阶层。 嗜血者是夜族诸多阶层中的最底层,他们的血脉经过了多次劣化,自身常年受到极为严重的渴血症影响,基本不具备理智可言,仅仅是被血液渴望所驱动的怪物。 夜族的弱点也在不断地劣化中,集中体现在了嗜血者的身上,银器对他们的杀伤性大大增加,接触阳光的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至于夜族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映射在嗜血者的身上,也仅仅是令他们具备更强的恢复力而已。 在遭到致命的打击后,他们也会如凡人般真正地死去,就比如现在被伯洛戈所斩杀的这头。 “血统经过不断的劣化后,其自身的血契也会逐步扭曲,”瑟雷曾评价过嗜血者这一存在,“如果说纯血阶层是被赋予了恩赐的债务人,那么嗜血者们,只是一群独特恶魔罢了。” 客观上来讲,嗜血者们依旧是债务人,但他们在夜族之力的不断劣化下,已经和失去理智、渴求灵魂的恶魔没什么两样了。 伯洛戈走到窗边,向着晨风之垒外看去,伴随着雷光的闪动,他看到了无数随着海潮而来的嗜血身影,没有任何征兆与预警,夜族的攻势再度降临,并且这一次它们居然越过了海岸的防线,入侵至了晨风之垒内。 这怎么可能?克莱克斯家的核心腹地就这么脆弱不堪吗? 不等伯洛戈想出个答案,嘶哑声随着风雨而至,锋利的尖爪从四面八方划来,如同绞首的绳索。 青色的辉光骤起,伯洛戈所处的区域,凡是釜薪之焰触及的砖石,都在瞬间化作锐利的尖刺,向着四周突进。 那些挂在城堡外壁上准备偷袭的嗜血者,皆被贯穿,肉体穿刺成了一团烂泥,而后抛向漆黑的大地。 平整的城堡外壁上,此刻也多出了丛生的石质尖刺,伯洛戈站在尖刺之中,眼中滚动着以太的辉光。 阴云里传来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更多尖锐的啼鸣声汇聚在了一起,在雷光的映衬下,伯洛戈看到了那从乌云之中坠落的鸟群,它们宛如乌云抚摸大地所延伸的触肢。 风蚀鸟群朝着晨风之垒俯冲而来。 第一头风蚀鸟迎头撞击在了坚固的墙壁上,如同自杀般,在墙面上留下鲜艳的血迹。 大雨冲刷着墙壁,但那血液似乎十分粘稠,不为所动,短暂的延迟后,鲜血沸腾燃烧了起来,如同猛烈的火药,随即引爆。 猛烈的火光在外壁上燃起,爆炸撼动着建筑,震感一直传递到了伯洛戈这,而这只是个开始,密密麻麻的风蚀鸟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墙壁上,爆燃的血液掀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一瞬间晨风之垒仿佛陷入了古老的攻城战中,猛烈的炮火交织不断。 这些风蚀鸟和伯洛戈第一天见到的不同,这些炼金生物经过了深度的改造,血液犹如红水银般,变成了生物炸弹。 鸟群的锐鸣不断,它们发现伯洛戈了,数头风蚀鸟朝着伯洛戈俯冲。 “该死!” 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致密的鳞甲铸就成一道圆盾,伯洛戈扛起圆盾朝着走廊另一端跑去,紧接着爆炸从外壁传来。 猛烈的火光轻易地击穿了窗户,滚动的火苗如潮水般渗入建筑内,在走廊间横冲直撞。 伯洛戈的身影也被猛烈的爆炸推起,狠狠地砸在了一侧的墙壁上,好在圆盾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伯洛戈麻利地起身,釜薪之焰朝着外界扩散。 砖石开始重叠、挪移,爆炸轰塌的位置伯洛戈迅速地填补上,只是伯洛戈的填补速度远比不上风蚀鸟的自杀袭击。 剧烈的震荡环绕着晨风之垒,所有的玻璃都在瞬间碎裂,洒下一地的残渣,大火烧起地毯,熊熊的火光中,坚固的外壁开始崩塌,最终风蚀鸟在坚固的外壁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海风混合着硝烟,毫无遮掩地涌入建筑内,大批的嗜血者沿着缺口爬进晨风之垒内,混战一触即发。 伯洛戈狼狈地站了起来,烟尘散去后,他所处的、快要化作废墟的走廊内,多出了诸多的嗜血者,并且这些嗜血者的身上披挂着坚固的铁甲,背部还能看到一些复杂的炼金装置,伴随着他们那沉重嗜血的呼吸声,将复杂的药剂注入体内。 伯洛戈感叹道,“真是卑贱的地位啊……” 夜族将这些嗜血者改造成了类似炼金生物的存在,依靠着药剂与武装,令其战斗力大大增加。 晨风之垒内升起诸多的以太反应,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已展开了反击,但这反击未免有些太迟了,对手已经杀进了晨风之垒内,无论结果如何,这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都算是一次惨败。 饥渴的咆哮声骤起,嗜血者们怒吼着朝着伯洛戈冲刺,手臂上加装着锋利的尖爪,奔途中轻易地撕裂了地面,扬起尘埃。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自言自语道,“反正都这样了,我再拆了一拆,也没什么吧?帕尔默。” 刹那间,釜薪之焰扩散至了整片走廊,将几头嗜血者覆盖在了其中。 抬起手,伯洛戈缓缓地攥紧拳头,握住那统驭的权杖。 “听从……我的号令。” 青色的火光仿佛为这些凡性的物质赋予了灵魂,使其具备了意志,而现在它们听从着伯洛戈的统驭。 地面开始扭曲,墙壁也开始蠕动,坚固的砖石如同翻滚而起的浪潮,逐步坍塌吞没了嗜血者们,如同封死的棺木。 伯洛戈能听到那可憎的哀嚎声,随着砖石的堆叠,它们都将化作废墟,呈现在伯洛戈的眼前。 抬起的手猛地下砸,将这可憎之物遗弃,眼前崩塌封死的砖石,也在顷刻间承受了重压般,整体进一步坍缩,那些尚未死去的嗜血者,则像是被安置在液压机下,碾碎成了一滩烂泥。 这是伯洛戈从帕尔默手中学来的技艺,在见识到气压对敌人的影响后,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利用物质,将对手封闭挤压,碾成细腻的污血。 如同百年之前的、名为铁处女刑具,不过伯洛戈更喜欢将这招称作铁拥。 鲜血从缝隙里溢出,一股轻微的以太反应从废墟里升起,平静的血液在以太的号召下沸腾了起来,灼热的火光将要释放,但这一次它正处于伯洛戈的掌控中。 以太高涨,伯洛戈倾尽全力地施加统驭,砖石的缝隙里冒出刺目的火光,紧接着在完全封闭的一侧破开一道缺口,灼热的流火从其中释放,将庞大的压力泄出。 不止是风蚀鸟会爆炸,这些嗜血者也是如此,比起多日以来的佯攻,今夜的攻击才是夜族真正的进攻。 雷雨的噪音混合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这些棘手的怪物令许多人都陷入了苦战中,好在这段时间晨风之垒久经战事,短暂的慌张后,防线重新构筑了起来,高亢的以太回荡不绝。 诸多凝华者调动着以太的力量,乃至这黯淡的夜空下,浮现了诸多以太的辉光,宛如极光般的光带横跨在战场之上。 混乱与无序中,伯洛戈在这血腥的泥潭里察觉到了线索,警惕地看向废墟的另一端。 其他人在这种局势下,可能很难找到真正的敌人所在,但伯洛戈不同,他与魔鬼有着极深的牵扯,他能察觉到那些邪异的波动,搜寻着同为债务人的存在。 望向这茫茫黑夜里,仅依靠着模糊的本能,伯洛戈将目光锁定在了下方崩塌的缺口中,仿佛能从其中窥探到某个邪异的身影。 剧毒的雾气扩散、弥漫,蚕食着所有靠近的事物,无论是生命,还是以太,都一并被其腐化、折磨。 “我怎么不觉得意外呢?” 伯洛戈喃喃道,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自己的假期变成加班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蠢?” 艾缪歪着脑袋,她搞不懂为什么很蠢,会是帕尔默吸引沃西琳的点。 难道…… 根据自己看过的那些,艾缪瞬间脑补出了一段曲折怪异的故事。 明明身负着菲尔拉德家的血脉,但沃西琳从小却离开了群山之脊,在风源高地内生活,她的心中一直对着群山之脊有所执念,但因自身力量的弱小,根本无法达成。 这时沃西琳遇到了帕尔默,一位脑子有点不好使的克莱克斯家继承人。 至此一个阴暗的计划在沃西琳的脑海里逐渐形成,她要征服这个没脑子的继承人,借此把控克莱克斯家,完成内心的夙愿。 一瞬间,在艾缪的眼中,沃西琳俨然变成了深藏不露的女强人形象,然后就是帕尔默的倒霉在她心里又加重了几分。 好可怜啊,帕尔默…… “嗯……从何说起呢?” 聊起“蠢”这个部分,沃西琳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那是他知晓莱卡老去时的事了。” 白天玩累了,和莱卡休息时,帕尔默和艾缪说过这个事,莱卡已经很老了,已经折腾不起了,叫她和莱卡玩的不要太疯。 伯洛戈也和艾缪讲起了帕尔默和莱卡的奇妙友谊,以及那辆名为莱卡的边斗摩托。 “当时帕尔默还只是个小屁孩,本该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但他却对死亡一事,有种极深的认知。” 沃西琳评价道,“帕尔默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迟钝的不行,但一涉及死亡了,他往往会变得非常严肃、惊慌,甚至会逃避这一问题。”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但后来他的父亲和我聊到了这部分。” 沃西琳记得那是帕尔默离开风源高地,自己去向伏恩坦白求婚的那一天,沃西琳还记得伏恩的表情。 伏恩当时正在喝酒,听沃西琳说完,他差点喷了出来,反复确认沃西琳没开玩笑后,伏恩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伏恩并不是因帕尔默有人喜欢而开心,而是因帕尔默居然是被求婚的那个感到滑稽。 在搞笑这方面,这对父子的功力十足,在肯定沃西琳后,订婚宴也是伏恩主动提出的,他说帕尔默如果知道,他的订婚宴唯独没有邀请他,他的表情一定很奇妙。 也就是说,订婚宴一事件,完全是因为伏恩想看帕尔默那副囧样才提出的,沃西琳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在宴会的最后,伏恩将沃西琳单独叫了出来,和她聊起了帕尔默一直不愿面对的故事。 伏恩以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为开场,“说来,你有注意到帕尔默刻意藏起来的那部分吗?” “你是指?” “帕尔默其实是个非常敏感的家伙,别看这家伙一副很迟钝的样子,很多事情他比谁都要清楚,他只是不在乎,但又有一部分他在乎至极,就像秘密一样,刻意地藏了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奇怪,是吧?” 沃西琳点点头,她确实听不明白伏恩的话,如果照他这样说的话,那么帕尔默这副蠢蛋的模样,岂不算是……大智若愚? “虽然没有人提这些,但你也注意到了吧……帕尔默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在他两三岁时,就离开了,”伏恩提及这些时,脸上的笑意黯淡了不少,“他的母亲不是凝华者,仅仅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灾难,就是突然有一天,再也没有醒过来。”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无比寻常的命运。 “我当时很庆幸,庆幸帕尔默还小,什么都不懂,就连能不能记事也不确定,母亲的离世,对他的影响应该不大,”伏恩继续说了下去,“但很多年后,直到他成人礼那一天,我才知道,他记得这一切。” “伱敢信吗?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不仅清晰地记得他的母亲,还记得有关母亲的一切,她的眼神与温柔,还有她的离去……帕尔默都知道,只是一言不发。” 伏恩发现这件事完全是个巧合,他抱歉道,“那应该是我开过最糟的一个玩笑。” 知晓了这世界的黑暗后,帕尔默一言不发地接受了,沉默地离开了晨风之垒,靠着莱卡来到了风源高地的一处角落,在这平坦的旷野上,那里竖立着一颗抵御着狂风的大树。 帕尔默小时候,他的母亲就常抱着他在树底下乘凉,自他母亲去世后,伏恩从未带他来过这,但帕尔默记得这一切,他甚至清楚那里的路。 “真有趣,对吧?我以为他受刺激,离家出走了,我可没想到他会在那,见到我来了,他只是说他准备好了,眼神低垂着,藏着诸多被刻意埋藏起来的小心思。” 听着伏恩的话,沃西琳怔住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说,“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早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伏恩一脸的意外,帕尔默藏的这么深,连他这个父亲也是很多年才发现的……虽然说作为父亲他有些不称职,但他没想到沃西琳也知道这些。 以帕尔默的性子,对于时常和自己作对的沃西琳,他怎么可能把自己那脆弱的一面表露出来? 伏恩好奇地追问道,“怎么回事?” 沃西琳的眼眸闪动了几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帕尔默绝对不会想让你知道的,如果你知道了,他会发疯的。” 不止沃西琳是帕尔默的对手,伏恩这个混账老爹也是帕尔默对手之一,帕尔默的叛逆情绪十成有九成是因为这个家伙。 “所以那件事和帕尔默的‘蠢’有关,对吗?”艾缪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那究竟是什么事?” “嗯……自从知晓莱卡的年迈后,帕尔默的就一直很低沉,甚至和我摔跤的兴趣也没有了,整天和莱卡窝在一起,谁也不理。” 沃西琳讲起了那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无聊,就去找帕尔默,走到他的房门前时,我听到一阵低沉的哭声,我偷偷地推开了门,看到帕尔默正抱着莱卡哭个不停,嘴里说着抱歉的话。” 沃西琳话语一顿,兴奋地和艾缪说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帕尔默很蠢吗?” 蠢? 这听起来确实蛮蠢的,但真让艾缪说出“蠢”这个字,她又觉得做不到,柔软的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蠢的很可爱。” 沃西琳又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帕尔默那副样子。” “所以你开始喜欢他了?因为这复杂的一面。” 艾缪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知晓了一些私人的秘密,她不该知道这些的,这是帕尔默的隐私。 用力地摇摇头,艾缪试着忘记这个故事,“你不该和我说这些的!” “我需要你们了解帕尔默究竟是个什么人,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们肯定难以发现这一点。” 沃西琳表情收敛了起来,叹气道,“也只有你们能帮我照顾帕尔默,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艾缪此时才明白沃西琳的用意,紧接着她说道,“那你该和伯洛戈说的,他才是帕尔默的现任搭档。” “都差不多的。” 沃西琳说着揉了揉艾缪的脑袋,她喜欢这个炼金人偶,这奇妙的生命如同天真的孩童,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帕尔默。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眼中的光环紧缩了起来,艾缪那敏锐的以太感知察觉到了危机的降临。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按照本能付诸行动,血肉之躯转化为钢铁,恒动核心轰鸣作响,马力全开。 艾缪果断地推开了一侧的大门,拉着沃西琳扑了进去,紧接着灼热的火光从走廊的尽头溢出。 微弱的以太反应清晰了起来,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地动山摇,风蚀鸟群的自杀袭击开始了,将晨风之垒拖入熊熊火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忽冷忽热 无光之夜下,漆黑的海潮将源源不断的嗜血者推向海岸,他们不需要任何休整,在接触大地的瞬间,便在身上炼金装置的驱动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知疲倦地朝着晨风之垒冲去。 在遭到袭击的同时,克莱克斯家的凝华者们也调动了起来,虽然一开始处于了下风,但他们仍在努力反抗,轰鸣的炮击与高涨的以太反复冲刷着海岸,堆起了大量的尸骸。 逐渐的,他们发觉并不是所有嗜血者都会自爆,大部分嗜血者只是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而那些爆炸威力十足的嗜血者则混杂在其中。 在这疯狂的攻势下,夜族占据了优势,并沿着风蚀鸟凿开的缺口,不断地涌入晨风之垒内,将混战延伸至城堡群的内部。 无数的嗜血者前仆后继,其中猩红的身影以他们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堡中,和这些送死的炮灰不同,她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泽菲林轻巧地跃上窗边,这里还没有被战火覆盖,四周的以太反应很稀少,是个适合潜入的位置。 她警惕地在长廊内穿行,红宝石般的眼瞳扫视着每一扇房门,感知着活人的气息与以太的波动。 和卑微的嗜血者不同,以泽菲林的血统纯度,她算得上是高阶夜族,在这场战斗中,她可以被视作夜族的指挥官之一。 眼中散发着明亮的红光,炼金矩阵在苍白的肌肤上浮现。 在泽菲林前进的同时,若有若无的雾气正从她的身体上扩散,她好像那前进的蝴蝶,伴随着每一次挥动翅膀,散发出阵阵甜腻熏香的蝶粉。 醉人的气息扩散着,转眼间就覆盖了整片区域,连房门也难以阻碍它的渗入,有些区域受到虚域的保护,内部存有着以太的涌动。 淡红色的雾气依旧如视无物般奔涌而去,其与虚域的以太发生的剧烈的反应,凭空闪烁着电弧与火花,但很快雾气宛如强酸般,逐步蚕食的虚域的防御,将其瓦解。 一些留守于此的守卫察觉到了这诡异的雾气,但还未等他们发觉泽菲林的位置,吸食的雾气如同强效致幻剂般,不发生任何正面冲突的情况下,直接将守卫们完全无力化。 当泽菲林赶到时,率先扩散的雾气已经替她解决到了所有的防御措施,她仿佛持有着一把万能钥匙,在晨风之垒内畅行无阻。 只是这见鬼的晨风之垒太大了,泽菲林停下步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刻画着晨风之垒的设计图,从角落里的标注来看,这张设计图是一百年前、破晓战争时的产物了。 经过这百年的更迭,克莱克斯家对晨风之垒进行了多次的扩展、修建,晨风之垒早已面目全非,这该死的地图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见鬼!就不能有点靠谱的援助吗?” 泽菲林低声咒骂着,她很想撕了这张地图,但考虑到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她还是将地图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只能靠自己了。 泽菲林这样告诉自己,现在地图不可靠,她需要些活口,最好是一些在克莱克家身居要职的人,也只有他们知晓这座城堡群的秘密。 赤红的眼瞳里划过以太的弧光,泽菲林开始调整自身散发的雾气,从昏厥、致幻的性质调转为了麻痹。 泽菲林接着开始回忆脑海里与克莱克斯家有关的名单,作为家主的伏恩显然不是她可以应对的对象,她沿着名单开始逐步搜寻合适的目标,并在建筑内快速移动,朝着疑似任务目标地点的位置前进。 在抵达走廊的某一段时,泽菲林突然停了下来,她的雾气不止是她进攻的手段,也是她扩张的肢体,可以观测雾气内敌人的动向。 以她现在所输出的以太强度,普通人会在瞬间丧失抵抗能力,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会在短暂的挣扎后彻底无力化。 可现在泽菲林的感知中,她察觉到了一个目标单位正受到雾气的侵蚀,但泽菲林的雾气迟迟没有将其渗透,而对方也一直保持在原位,没有进行任何反抗与移动。 这奇怪的反应让泽菲林搞不清楚状态,要知道,对方对雾气的抗性,至少是二阶段的祷信者。 出于警惕,泽菲林没有大意,她的双手上覆盖着坚固的手甲,朝着背后伸出,抓起一把折叠起来的武器,金属关节的扭转下,武器展开,化作一把致命的大镰,镰刀上加装着链锯。 血肉之躯被其命中,简直和被电锯命中没什么区别,泽菲林抓紧武器,目标就在她的下方,她没有贸然突破,而是从窗户处跃出,悄声前进。 …… 帕尔默现在的状态很糟,糟糕透了。 他趴在床上,意识在清醒与睡梦间不断地徘徊,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肉体很疲惫,但对比起来,精神则更加糟糕。 这几日的劳累? 模模糊糊间,帕尔默心里升起了这么个年头,但他又想起,这几天好像什么事也没做,自己怎么会累呢? 心累? 这个倒有可能,见到沃西琳后的心情大起大落,加之自己逐渐搞清楚了深埋在内心的想法,这一切的种种让帕尔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沃西琳。 帕尔默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意识到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所以他选择了逃避,这是从他童年起,便延伸至今的魔咒。 离别。 帕尔默是个不善于离别的人,但这世界上总是充满了离别,当你拥有某种事物时,你也便注定要失去它了。 就像沃西琳。 帕尔默拥有了沃西琳,但随着岁月的流逝,终有一日沃西琳也会离去,变得尘土。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一想到这样注定的死亡,帕尔默就慌张的不行。 逐渐的,帕尔默觉得可以完全可以用逃避来解决这些问题,尽力避免亲密的关系的产生。 没有得到,就没有失去,这样他的内心就能平静许多,但他又没法完全遏制住自己对沃西琳的感情,每次刻意的疏远后,情绪都会变得更加猛烈。 在紧密的联系与疏远逃避间徘徊个不停,把自己搞的筋疲力尽。 “这太糟了。” 帕尔默说着梦话,他很困,还想继续睡下去,但身体逐渐传来了清晰的异感,令帕尔默不得不清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然后看到了那站在床边的身影,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一幕蛮惊悚的,但帕尔默却习以为常。 过去的日子里,沃西琳经常这样偷偷地翻进他的屋子里,给帕尔默予以惊吓的同时,并给予他一次激烈的抱摔,质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沃西琳?” 帕尔默揉了揉眼睛,迟钝的意识逐渐恢复了过来,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站在床边的身影,可抬手的瞬间,他猛地发觉自己感觉不到了手臂的存在。 不止是手臂,自己全身的肌肉都陷入了麻痹之中,不听号令,炼金矩阵迟钝麻木,以太也不再回应帕尔默的呼唤。 充盈的以太笼罩在帕尔默的身旁,剧毒的雾气肆意扩散,完全包裹住帕尔默的身体,封死了他的口鼻。 每次呼吸,强劲的猛毒都在一点点地蚕食着帕尔默的身体,红色的疹子从皮肤上浮现,剧毒腐化着他的炼金矩阵,在矩魂临界上打出一道缺口,将帕尔默的躯体完全支配,猛毒在体内横冲直撞。 帕尔默后知后觉地仰起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睡的太死了,此刻轰鸣的爆炸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晨风之垒震动个不停。 在他昏睡时,晨风之垒被拖入了战火之中。 一双猩红的眼瞳在自己的眼前泛起辉光,泽菲林缓缓地举起链锯大镰,帕尔默则惊声惨叫着。 “救!” 可怜的帕尔默还未将“救命”一词喊出,泽菲林一脚抽在了帕尔默的脸上,将他踹下了床,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帕尔默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的,紧接着外勤职员的顽强性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 现在帕尔默已经完全被泽菲林的猛毒捕获,他提起仅存的力量,像只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费力地蠕动着。 可还没挪几下,链锯大镰凶猛地插在了帕尔默的身前,昏暗中,锃亮的金属镜面倒映着帕尔默那张糟糕的脸。 泽菲林把帕尔默翻了过来,抓住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帕尔默如同羞涩的女孩,努力避开泽菲林的目光,但在几声清脆的耳光下,再羞涩的帕尔默也臣服在了暴力下。 伯洛戈说的对,沟通中,暴力往往是最简单高效的手段。 “呦?钓到大鱼了啊。” 泽菲林打量着帕尔默那张哭丧的脸,从脑海里的名单中匹配出了他的身份。 “帕尔默·克莱克斯!” 泽菲林快要笑出声,帕尔默则扭过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嘴里不断地嘟囔着。 “不……我不是,我叫伯洛戈,伯洛戈·克莱克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安全词 帕尔默觉得自己应该先将自己和沃西琳的纷纷扰扰搁置到一边,眼下有另一件事更需要解决。 窗外炽目的火光不断,嗜血者的嘶吼声犹如末日的乐章,回荡不绝。 但室内却一副和谐的模样,泽菲林坐在床上,膝盖间横着那把骇人的链锯大镰,帕尔默则被按在椅子上,五花大绑着,像极了被精心捆绑的节日礼物。 淡红色的雾气充盈在室内,微光的折射下,营造出了一种柔和的粉色氛围,但帕尔默可感受不到丝毫的美好,每次呼吸他都会吸食大量的毒物。 完了,全完了。 帕尔默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果然自己是个倒霉鬼吗?为什么会睡的那么死啊,为什么连敌人的入侵也没察觉啊,这些就算了,自己怎么还被俘虏了啊,最要命的,被谁俘虏不好啊,居然是被夜族给俘虏了。 堂堂克莱克斯家继承人,被死敌夜族抓了,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如果帕尔默是个过度自尊的家伙,现在他说不定已经咬舌自尽了……好在,帕尔默不是很在乎这些,所以他将目光挪移回了泽菲林上,思考着生机所在。 “问题不大,帕尔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 帕尔默在心底安慰着自己,比眼前更要命的局势,自己也不是没遇到过,慌什么。 再不济,也要相信自己的恩赐啊!万一就走运了一回呢? 比如……比如天降一个陨石,正好砸死泽菲林,而自己幸免于难…… “嘿!问你话,发什么呆呢?” 泽菲林起手又是一个耳光,任意蹂躏着帕尔默,“伯洛戈·克莱克斯?我记得克莱克斯家里没这号人啊?” 此次行动极为重要,克莱克斯家的名单早已刻进泽菲林的脑海里,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是在骗自己,克莱克斯家就没有伯洛戈这个人。 “你小子,应该是帕尔默吧?” 泽菲林掐着帕尔默的脸,作为伏恩之子,帕尔默在名单上可是靠在前列,眼前这个自称伯洛戈的人,长的与帕尔默极为相似……他绝对是帕尔默·克莱克斯。 帕尔默做着最后的反抗,“不,我不是。” 泽菲林皱起眉头,“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我患有面瘫,需要活动一下面部肌肉。” 帕尔默用力地做着鬼脸,希望以这种蠢办法,让泽菲林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再一声清脆的耳光,帕尔默的半张脸都被抽麻了,梨花带雨地看着泽菲林,面对老实起来的帕尔默,泽菲林再次确认道。 “伱果然就是帕尔默啊。” 夜族对克莱克斯家进行了极为详尽的调查,虽然近些年没有生活在风源高地内,可帕尔默也处于调查范围内,夜族得到的情报并不全面,大多是一些在秩序局的内的保密等级不高的情报。 例如帕尔默那糟糕的工作态度,与人嫌狗厌的作风。 一开始泽菲林还有些不敢确定,自己这么轻易地捕获了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但从帕尔默一副蠢样地扮起鬼脸时,她明白,自己钓到大鱼了。 完蛋了。 帕尔默内心悲鸣着,他开始祈祷场外援助了,希望有人能尽快发现倒霉的自己。 “问你话呢?风窖怎么走。” “风窖?” 提及了风窖,帕尔默脑海里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消失了,哭丧的表情也转而严肃了起来,此刻的他颇有了几分外勤职员的坚毅气质。 “你们的目标果然是《破晓誓约》。” “不然呢?谁会没事进攻你们这个鬼地方。” 泽菲林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致命的链锯大镰插在一边,她一把抓起了帕尔默的头发用力地把他扯起来,顺势照着帕尔默的腹部来了一记重拳。 以往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帕尔默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可在猛毒的影响下,轻微的痛楚被扩大了数倍,帕尔默咬紧牙关,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抖动、痉挛。 他觉得自己被一辆汽车撞飞了。 “哈……哈……” 帕尔默低着头,大口地喘息着,口水混合着鲜血留了一地。 泽菲林说,“我这人蛮擅长审讯的,你最好还是不要反抗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是……是这雾气吗?”帕尔默没有理泽菲林的话,而是分析起了现状,“这雾气会影响我的神经?” 身体的麻痹,时不时的晕厥感,乃至幻觉……这雾气所附加的负面效果繁多,可不是一阶段凝华者的秘能所构建的,以此可以判断出,泽菲林的阶位至少在祷信者往上。 “在想应对的策略吗?”泽菲林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那你最好想快些。” 泽菲林打开小包,在帕尔默的注视下取出一件又一件造型怪异的金属制品,帕尔默的表情刚开始还能保持镇定,但随着那琳琅满目的小巧刑具摆放了一床后,再怎么坚定的内心,此刻也被吓的花容失色。 “停一停!停一停!” 帕尔默一边尖叫着一边思考着缓兵之计。 他想不出来。 “这不太好吧!我们才认识不到几分钟,就玩的这么大吗!”帕尔默熟练地讲起了烂话,希望自己的喜剧天赋能感染到泽菲林,“不如先从熟悉对方开始怎么样?” 泽菲林没有理帕尔默,她将一枚布满倒刺的金属柄熟练地捅进了帕尔默的腹部,尖刺绞动着血肉,在猛毒的作用下,强烈扭曲的痛意险些让帕尔默险些昏厥了过去。 “那个,你好,我是伯洛戈·克莱克斯,你呢?” 即便这样了,帕尔默依旧提起力气,对着泽菲林眉飞色舞,仿佛他真的准备在这种见鬼的情况下交个朋友。 其实……也不是不行,帕尔默都和夜族领主称兄道弟了,和泽菲林结识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泽菲林微微皱眉,拧动手腕。 肉眼可见,帕尔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和泽菲林说道,“我能理解大家小众的取向,但我觉得在实施前,应该咨询一下对方的意见,互相尊重,你觉得对吧?” 泽菲林松开了手,取出了另一件弯曲如钩子的刑具,神色里带上了几分困扰的情绪。 以往在泽菲林的折磨下,敌人基本都坚持不了多久,即便有意志力顽强的存在,也会露出那苦苦支撑,但又濒临崩溃的表情。 那种纠结挣扎的感觉,为泽菲林带来一股股难以言明的愉悦感,很不想承认,但泽菲林确实能从折磨敌人身上,汲取到阵阵满足与欢愉。 这种折磨施加在帕尔默身上就不一样了,泽菲林没有丝毫的满足感,反而觉得帕尔默聒噪,好像自己在宰一只嘴很硬的鸭子,明明半个身子都下锅了,还在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见到新刑具,这次帕尔默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先前他还能用外勤职员的铁血意志安慰一下自己,但眼下他是真受不了了。 泽菲林靠近的瞬间,帕尔默提起仅有的力量,猛地挺起,试着撞倒泽菲林,但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在猛毒的影响下,帕尔默不仅提不起力量,自身的矩魂临界也被腐化突破,他甚至连以太都难以调动。 帕尔默未能站起来,便带着椅子侧倒了下去,笨拙地在地板上蠕动着,试着远离泽菲林。 见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在自己的脚下匍匐求饶,泽菲林冷不丁地笑了出来,这股笑意在帕尔默看来,简直就像变态杀人狂起了兴致。 他觉得泽菲林一定和伯洛戈很有共同话题。 “我……我认识瑟雷的!瑟雷·维勒利斯!夜族领主唉!” 帕尔默企图靠搬身份,救自己一命,但奇怪的是,明明都是夜族,泽菲林在听闻瑟雷的名字后,表情阴沉了起来,杀意凛然。 怎么回事啊?瑟雷你在夜族内这么不受待见吗? 帕尔默内心尖叫着,那一夜他被沃西琳打晕带走了,完全没有听到伏恩讲述的故事。 “等一等,至少……至少设置个安全词吧!万一真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帕尔默努力向门口蠕动着,不忘说烂话拖延时间。 泽菲林没有理帕尔默,一手拎起链锯大镰,一手握着那把钩子刑具,接下来就是愉快的折磨时间了。 “阳光!你觉得这个词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帕尔默也只能争一争口头的胜负了,“银器呢?我觉得银器也蛮不错的!” 链锯大镰砸在帕尔默的头颅旁,在他的脸颊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救命啊!” 帕尔默彻底崩溃了,失声尖叫着,脑海里闪过了个无数个名字,最后他喊起了那个最靠谱的名字。 “救命啊!伯洛戈!” 话音未落,激昂的以太反应升起,泽菲林果断地抽起链锯大镰回身防御,但她还是太迟了。 银色的攻城锤撞破了墙壁,速度没有丝毫的减缓,直接猛砸在了泽菲林的身上,带动着泽菲林砸穿了身后一道又一道的墙壁,深埋进废墟之中。 崩塌的缺口中,一道纤细的火苗闪过,犹如燃烧殆尽的引线,红水银完全引爆,炽热的火光至废墟的尽头爆发,涌动的火光四散逃逸。 熟悉的身影从墙壁的缺口中走出,伯洛戈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帕尔默,疑惑道,“刚才你是在喊我吗?” 帕尔默愣了两秒,摇摇头。 “没……我在喊安全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对决 关键时刻,你永远的救星,绝对靠谱的搭档,伯洛戈·拉撒路闪亮登场。 不清楚是腹部传来的剧痛,还是猛毒产生的致幻,帕尔默眼眶湿润,他感觉自己真要哭出来了。 见到伯洛戈,帕尔默发现他从未如此地想念自己的搭档,要不是身体还处于麻痹中,难以动弹,他真想狠狠地给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 伯洛戈完全没有去看帕尔默,目光紧锁在层层坍塌的墙壁后,那片燃烧的废墟中。 和自己随意宰杀掉的那些嗜血者不同,对手是高阶夜族,具体以太强度未知,伯洛戈这看似狂暴的攻势,还不足以彻底击溃泽菲林的不死之身。 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帕尔默,伯洛戈搞不懂帕尔默口中的“安全词”是什么,两人的兴趣有所重叠,但帕尔默要比伯洛戈更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加之帕尔默那搞笑艺人的性格,伯洛戈早就学会了屏蔽帕尔默的话。 滤掉那些垃圾信息,只留下有用的,为此伯洛戈片刻都没有纠结,而是问起了现状。 “你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鬼知道,我一醒来就这样了!”帕尔默抱怨着,“还有!为什么我家里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夜族啊!” 晨风之垒笼罩着一层虚域,夜族的进攻再猛烈,也从未涉足过晨风之垒内部,但现在夜族不仅杀了进来,还无声地散播剧毒。 帕尔默知晓近期风源高地的危险性,所以外出时他一直警惕十足,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自认为最为安全的晨风之垒会被攻克。 这感觉就像你刚从秩序局的办公室走出,迎面遇到一群国王秘剑一样。 不间断的抱怨后,帕尔默内心充斥着十足的怒火,明明是回家度假的,却被一重又一重的麻烦缠身。 “情报!” 伯洛戈惜字如金,诡蛇鳞液沿着体表爬行,铸就成坚固且轻便的鳞甲。 “阶位至少为祷信者,秘能疑似经过幻造学派与虚灵学派的复合化,可以创造充满毒素的雾气。” 短暂且糟糕的折磨里,帕尔默多少还是摸清了些泽菲林的力量。 “具体负面状态有致幻、晕厥、麻痹,还有增强感官,但大多是强化痛楚!” 说这些时,帕尔默的腹部还传来刀绞般的痛意,他死活想不到,在自己家里还能被人捅一刀,也怪这是在自己家里,帕尔默都快把警惕性丢到脑后了。 “我是在睡梦中被毒素侵扰的……我不会犯这种蠢事,但我就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伯洛戈明白帕尔默的言下之意,“对方善于以太遮蔽,对吗?” 运用以太遮蔽,可以令自身的以太反应趋近于无,泽菲林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先是无声地扩张自己毒素,令帕尔默陷入麻痹之中,然后令毒素的诸多负面状态逐一映射在帕尔默身上,进行恶性循环。 当帕尔默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时,他已陷入麻痹之中了,难以提起反抗的力量。 “对了,”帕尔默补充道,“毒素疑似会腐蚀以太,破坏矩魂临界……这应该是她秘能的主要力量。” 这一点帕尔默自己也不太清楚,别看他现在还能说话,但脑海里充盈着各种负面状态,干扰着他的判断。 毒素的渗透中,帕尔默自身的以太被逐步腐蚀,矩魂临界也千疮百孔,进而加剧了毒素对自身的影响。 破坏矩魂临界,这听起来很可怕,但帕尔默觉得对于伯洛戈而言不成问题,这种破坏只有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时才会爆发。 泽菲林之所以能破坏帕尔默的矩魂临界,也只因帕尔默被无力化了,如同垂死的病人,被她硬灌了几升的毒液。 伯洛戈可不会给泽菲林累积毒素的机会。 听帕尔默说完,伯洛戈轻轻地跺脚,回应道,“恢复好了来找我。” 下一秒,在釜薪之焰的统驭下,帕尔默所处的位置开始变化,地板向着下一层坍塌,伴随着措手不及的惊呼声,帕尔默迅速地脱离了战场。 将碍事的家伙挪开,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肌肉舒展,炼金矩阵闪耀着辉光,以太增幅全面覆盖身体,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事发突然,其他人可能会惊慌的不行,但伯洛戈不一样。 作为一位具备着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伯洛戈一直要求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好面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在厕所里遇到了强敌,就把他的脑袋砸爆在洗手台上,在餐厅里遇到了,就用餐刀割开他的喉咙,在酒吧里遇到了,就砸碎酒瓶,用残片捅穿他的心脏…… 这并不是玩笑话,在一年前……哦,不,粗略计算的话,应该算是两年前了,出狱后的实习生活里,伯洛戈用了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手段,去料理那些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恶魔们。 废墟内传来阵阵的响动,泽菲林推开压倒她的碎石,脸上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相应的,那猩红的辉光闪灭不断,致命的毒雾环绕在她身旁,在以太的倾注下,淡红的雾气覆盖上了一层赤红的色泽。 架起链锯大镰,以太注入炼金武装中,锋利的锯齿链条轰鸣转动了起来,泽菲林怒视着眼前这个坏了她好事的家伙,她准备以最严苛的酷刑折磨伯洛戈。 伯洛戈并不急于进攻,仿佛在遵守某种礼仪,他让泽菲林做好了准备,与此同时伯洛戈慢悠悠地从里怀里,取出一张怪异丑陋的面具,将它与自己的脸颊贴合在一起。 深沉的呼吸声经过骇魂之容的扭曲,化作了野兽嗜血的喘息声,随之而来的便是骇人的惧意。 手指拂过那黏腻的皮革表面,能清晰地感知到细小裂痕,如同雕刻在骇魂之容上的伤疤。 时轴乱序事件中,最终的大混战里,不灭之心无差别地对所有人发动了攻击,其暴食的力量,肆意吞食着本质的灵魂,进而摧毁现实的物质。 强如第三席那样的存在,其所支配的银骑士也在吞食中不断地崩塌、毁灭,伯洛戈的诡蛇鳞液也是如此,更不要说骇魂之容了,它也没能逃过不灭之心的影响。 不灭之心依旧对骇魂之容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影响,变得布满裂痕。骇魂之容是一件契约物,并非炼金武装,升华炉芯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手段,来对其进行修复。 至少它现在还能用。 惊惧的杀意释放,伯洛戈率先发动了攻击,引爆了战局。 釜薪之焰纵情燃烧,炽灼的火光几乎在瞬间吞没了周遭的战场,令其化作伯洛戈的领域。 泽菲林尚不清楚伯洛戈的秘能,在她犹豫的短暂间隙里,伯洛戈握拳,整片区域开始坍塌。 砖石逐一落下,墙壁开始合拢,迅速挤压着泽菲林的生存空间,既然她的秘能是影响心智的虚灵学派,那么对于现实物质,她缺乏有效的进攻手段。 泽菲林动作透露着些许的慌张,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这片区域宛如巨兽的大口,正试着将泽菲林吞入腹中。 她挥起链锯大镰,以暴力手段突破了几层墙壁,朝着一侧的窗户跃去,只要逃出建筑,伯洛戈的威胁性就会大大减少。 泽菲林能想到这一点,伯洛戈自然也能想到,甚至比泽菲林更快。 青色的焰火在窗沿间燃烧,厚重的砖石堆叠落下,眨眼间封死了所有的窗户,并且整栋建筑开始急速收缩,不断加厚、加固。 泽菲林无处可逃了,她的毒雾可以令凝华者瘫痪,却影响不了死物。 伯洛戈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创造的囚笼,一时间他居然有几分怀念的感觉,这令他想起了自己入职测试时,和刃咬之狼的作战。 垦室覆盖了大楼,并对其进行了封锁,现在伯洛戈的居然做到了与垦室相近的效果。 “维持这样的统驭,一定很消耗以太吧?” 泽菲林警惕地看着伯洛戈,这里是一处死斗场,她想要离开的话,只能想办法击败伯洛戈。 伯洛戈轻飘飘地说道,“还好,足够支撑到解决掉伱了。” 随着伯洛戈对釜薪之焰的精进,以及对以太操控的精密化,维持这样的统驭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得心应手了起来。 这和常规的统驭不同,常规的统驭学派凝华者,是将自身的以太注入物质中,进而消耗大量的以太进行操控、扭曲,可伯洛戈不同,他并非将以太注入物质之中,而是延伸自身的炼金矩阵,将它们化作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说,现在伯洛戈“吃掉”了泽菲林。 泽菲林具备着以太遮蔽,她极善于隐匿自身的行踪,配合着那诡异的剧毒,如果不封锁这里,她很容易从伯洛戈的视野里逃掉。 伯洛戈如同乐团指挥,轻轻地挥手,一道道锋利的尖刺从泽菲林身下升起,泽菲林在以太感知方面有所精进,她能提前预知到伯洛戈的以太流动,故作做出了规避。 尖刺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而来,接连的攻击令泽菲林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中。 链锯大镰发出轰鸣的噪音,在泽菲林的奋力挥动下,荡起金属切割的风暴,将周遭的物质全部斩断、碾碎。 远处伯洛戈悠闲地挥手,号令着统驭的物质。 统驭物质中,凝华者常需要集中精神来下达指令,但如果将指令融入动作中,以动作引导自己的意识,这可以加快指令的下达,减轻精神的压力,例如现在伯洛戈所做的肢体动作。 现在伯洛戈不止是在戏耍泽菲林,也是在观察这位神秘的夜族,试探她是否还有着某些超出情报预计的能力。 至于其阶位,伯洛戈已经大致摸索了出来,对方应该与自己一样,同为祷信者。 但要注意的是,对方具备着与自己一样的不死之身,并且其秘能有可能将伯洛戈无力化。 伯洛戈并不畏惧死亡,反而有些警惕无力化。 思索之际,猩红的光芒闪动,泽菲林突然调转了攻击的方向,直直地朝着伯洛戈冲来,链锯大镰与地面摩擦,带起火花与噪音的同时,也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伯洛戈观察泽菲林的同时,泽菲林也在观察她,她发觉伯洛戈一直保持着距离,远距离统驭物质攻击自己,与其浪费体力躲避,不如近身斩杀掉伯洛戈。 轰鸣作响的链锯大镰当头而至,这必杀的时刻,泽菲林发觉伯洛戈的眼中居然闪过了些许的……欣喜? 不等她继续细想下去,银色的闪光跃动,丛生的铁枝交叉林立,撑住了下落的链锯大镰,而后一把狭长的长剑从其中探出,朝着泽菲林刺来。 泽菲林松开一只手,依靠着坚固的手甲一把握住了长剑,挡住了这一击。 “我……我抓到你了!” 泽菲林低吼的同时,大量的毒雾扩散而出,侵蚀在伯洛戈的身体上,不仅带来肉体的疼痛,就连炼金矩阵也急促地闪灭了起来,如同负载崩溃的机器。 链锯转动,激烈的火花中锯开了数不清的铁枝,猛地下落,伯洛戈也唤起诡蛇鳞液,群蛇缠着泽菲林缠绕而去,如同攀附上身体的荆棘。 两人都放弃了防御,针锋相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不死者与不死者 势均力敌的对抗下,不死之身具备着极强的战术意义,这不止令你无惧风险地舍身试险,也能给予敌人带来无尽的压力。 身处于这激烈多变的战局中,一刹那的疏忽便会导致个体的死亡,但此刻情况发生了改变,死亡这一严酷的惩罚,不再适用于不死者。 一个不会死的敌人,没有什么比这更糟了。 在泽菲林那嚣张的欢呼声中,链锯大镰切割出了一道猩红的轨迹,疯狂转动的锯齿不仅切断了铁枝,它猛砸在伯洛戈的鳞甲上。 刺眼的火光不断,进而突破了鳞甲的防护,在伯洛戈的胸口留下了大片的血迹,撕裂肉体的同时,猛毒也趁虚而入。 泽菲林那苍白的脸颊上洋溢着欢喜,很快细密的裂痕在那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崩裂。 诡蛇鳞液贯穿了泽菲林的身体,化作疯长的荆棘,几乎在一瞬间内便将泽菲林的胸膛完全侵入。 扭曲延伸的荆棘仿佛无数混合在一起的弯曲尖刀,将脆弱的血肉之躯切碎,割开血管,削断骨骼,乃至碾碎心脏与脊柱。 躯体碎裂成一段段平整的肉块,鲜血淋漓。 伯洛戈的目光失神麻木,伴随着链锯大镰脱离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势也一并裂开,残酷的伤势从左肩处浮现,伤口深见白骨,泽菲林这一击险些将伯洛戈整只左臂砍下来。 猛毒在神经里回荡咆哮,正如帕尔默所说的那样,诸多的负面状态一并影响着伯洛戈,错乱的知觉下,他甚至难以操控自己的身体,无力地向前跪下。 但伯洛戈仍固执地抬起头,微弱的火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 灼鳞爆燃。 顷刻红水银轰鸣爆炸,灼烧的火光自泽菲林的体内破开,将她炸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建筑开始剧烈地蠕动,猛毒的影响下,伯洛戈难以精确地统驭物质,但……也没必要精密地操控,只需要像一位发怒的醉汉,肆意地挥砸就好。 方形的石柱交错下落,砸向燃烧的身影,起初泽菲林还能笨拙地躲避,但在这互相重创下,她无法一直保持灵敏的移动,被石柱碾碎了下肢,紧接着更多的石柱落下,层层堆叠,将泽菲林压制住。 伯洛戈呕出大口的鲜血,鲜血洒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气泡声,仿佛他的血液具备起了极强的酸性。 这应该也是猛毒的效果之一,它正蚕食着伯洛戈的身体,但比起种种负面状态,伯洛戈察觉到了它真正致命的一点。 猛毒正尝试突破自身的矩魂临界,目前它尚未完全突破,但也令伯洛戈的矩魂临界布满了裂隙,进而加大影响到了伯洛戈自身。 难怪帕尔默这么倒霉,当泽菲林无声地麻痹他时,帕尔默就已被毒蛇咬住了喉咙。 伯洛戈也发觉了泽菲林的弱点,她的毒素很致命,但只适用在刺杀中,正面战斗中,她的毒素作用有限。 捂住伤痕累累的左肩,伯洛戈唤起诡蛇鳞液,铸就起铠甲,将伤口遮掩了起来,并牢牢地锁紧身体,支撑着。 粗略地看去,这像是伯洛戈为自己进行的紧急治疗,至少不会令伤口扩大。 随着泽菲林的退去,猩红的雾气一并淡去、消散,这些雾气是由泽菲林幻造而出,进而传播猛毒的介质。 短暂的接触下,伯洛戈还发觉这些雾气即便不被吸入,它们在覆盖于物质上后,依旧会对物质产生腐蚀等影响。 反复地深呼吸,伯洛戈脸色惨白,铠甲下他的左肩正以高速自愈着,但他依旧装出了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谨慎、高效、狡诈…… 伯洛戈已熟练地将这些品性运用于作战中,犹如一位真正的猎人那样。 链锯再度作响,金属轰鸣切割,封锁泽菲林的石柱被全部击碎,这头不死的夜族挥舞着链锯大镰再度归来。 泽菲林现在看来狼狈的不行,浑身都是污血的痕迹,还有诸多的伤势仍在自愈中,她虽为高阶夜族,但血统纯度远不及瑟雷这类的夜族领主。 拄着链锯大镰,泽菲林的步伐还有些踉跄,她没有急于进攻,泽菲林的不死之身也是有极限的,加之伯洛戈那狂风骤雨般攻势,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谨慎对待伯洛戈。 哪怕现在伯洛戈已被自己重创。 激烈的交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歇了下来,互相警惕地审视着。 泽菲林嗅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血气,从其中分辨出了那令她敬畏又憎恨的气息。 “你具备着瑟雷的血盟。” 提及这些时,泽菲林的声音带着一股扭曲的恨意,她从未真正见过瑟雷,也并未与瑟雷有着直接性的仇恨,但她能感受到来自血脉里的怒火。 来自对泽菲林进行了赋血之人的怒火。 “怎么?能看在瑟雷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吗?” 伯洛戈故作弱势,暗地里握紧了藏匿起来的武器,时刻准备发动反击。 “你这家伙还不错,我本想让伱成为我们的一员。” 泽菲林没有说谎,此次进攻晨风之垒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进行夜族的补员,如果不是伯洛戈搅局,泽菲林本想将帕尔默转化为夜族的。 令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堕落,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了。 “那现在呢?” 伯洛戈深呼吸,左肩的伤口已完成了治愈了,他开始期待泽菲林那不可思议的眼神了。 “现在?现在我要以最残酷的刑法,来惩治叛徒的盟友!” 猩红的雾气迅猛扩张,伯洛戈自以为创造出囚笼,能封锁住泽菲林的行动,但这囚笼何尝不是伯洛戈的囚笼呢?在这密闭的环境内,毒雾将不再有丝毫的外泄。 泽菲林全力发动着秘能,炼金矩阵内迸发的血色的辉光。 秘能·破魂之毒。 主学派为虚灵学派,其效果可将自身的以太转为剧毒,造成多种的负面效果,其中最致命的一点,是对矩魂临界的蚕食,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可将自身的以太剧毒幻造为雾气,进行大范围的实体干涉。 对于刺客而言,这是极为完美的毒素,在麻痹与苦痛中,彻底摧毁对手的矩魂临界,恶性循环般,扩大毒素的影响。 猩红的雾气充盈着,血色的色调几乎覆盖了伯洛戈视野的全部,泽菲林利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身影短暂地隐藏了起来。 但链锯大镰那轰鸣的噪音无法掩盖。 没有任何规避意图的想法,刺耳的链锯声从正面传来,伯洛戈屏住呼吸,避免吸食雾气,虽然它仍能从体表侵蚀身体,但总比吸入到肺部侵蚀要强些。 石柱坠落下来,挡住了链锯大镰的攻击,链锯大镰在半空中转动,一道纤细的绳子从握柄的末端延伸进雾气里,绳索拉直、转向。 这只是一次佯攻,链锯大镰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另一个角度向着伯洛戈挥来,与此同时雾气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伯洛戈没有去看这一切,雾气是泽菲林感知的延伸,而这被伯洛戈所统驭的牢笼,也是伯洛戈感知的拓展。 青色的焰火瞬间升起,与猩红雾气交织在了一起,诡蛇鳞液化作冰冷的群蛇迎向泽菲林,它们撕裂成布满倒刺的荆棘,犹如拒马般封锁住了泽菲林前进的路线。 迅速挥砍而来的链锯大镰,也被升起的石墙封锁阻挡,武器被缴械,但泽菲林没有止步,反而加速靠近伯洛戈,挥起重拳砸穿了沿途封锁的倒刺拒马。 这一举动令伯洛戈意想不到,很快他意识到,与自己的伪装一样,链锯大镰并非泽菲林真正的炼金武装。 阻碍被层层打破,泽菲林挥起泛光的金属手甲,落下沉重的铁拳。 泽菲林很少会直接暴露她真正的炼金武装,唯有当她觉得可以结束战斗时,才会雷霆般地使出这一击。 现在伯洛戈身负重伤,笼罩于猛毒之中,没有比这更适合结束战斗的时机了。 铁拳驱散了猩红的雾气,迷雾之后骇魂之容释放了无穷的惧意,狰狞疯嚣的幻觉在泽菲林的眼前闪回,可这没能影响她太多,在她眼里伯洛戈只是变得更加狰狞了而已。 将死的狰狞之人。 不过如此。 突然,泽菲林突进的步伐一滞,一条冰冷的铁索不止何时缠绕上了她的双腿,并且缠绕的途中,它们扭曲成锋利的铁棘,穿刺进血肉之中。 微风拂过脸颊,明明自己与伯洛戈还有着些许的距离,可眨眼间,伯洛戈已出现在了泽菲林的眼前。 伯洛戈挥起右拳,以太增幅的辉光缠绕着手臂,进而迸发出致命的拳击。 如同缺帧的动画,泽菲林上一秒还在挥拳突击,下一秒她的身影开始倾倒,刚愈合不久的胸口猛地凹陷了下去,不知道断裂了多少的骨骼。 死前的反扑吗? 泽菲林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按理说伯洛戈遭受了重创与猛毒的侵蚀后,不该有反抗的余力才对。 她怒视着伯洛戈,只见伯洛戈抬起了左拳,至于那恐怖的伤势早已消失不见。 泽菲林的脑海一片空白,重拳交替落下。 砸凹胸口,击打咽喉,泽菲林向后撞去,却被缠绕的荆棘再度拉扯回来,伯洛戈用力地挥动荆棘,将泽菲林奋力地摔飞,撞断了一路的石柱,最终砸在了牢笼的尽头。 火光闪动,轰鸣的爆炸声从尽头传来,积蓄起的红水银引发了最为猛烈的一次轰鸣,乃至牢笼也难以继续封闭下去。 晨风之垒的高墙上爆炸出一道灼热的流火,流火之中一道被铁棘缠绕的身影浮现,在重力的束缚下,狠狠地拍向墙壁,留下一道缓缓滴落的血迹。 爆炸崩塌的缺口中,伯洛戈缓缓地从火光里走出,俯视着大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蜂鸟 “逃掉了吗?” 伯洛戈向下望去,清晰地看到那残留在墙壁上的血迹,大雨的冲刷下,它正慢慢地晕染开。 泽菲林的以太反应消失了,伯洛戈并不觉得自己是杀掉了对方,更像是对方不愿在与自己纠缠。 四周响起了嗜血的低鸣声,嗜血者们利用着尖锐的利爪,如同壁虎般挂在墙壁上,有的在朝伯洛戈靠近,有的则靠近那片血迹,舔舐的泽菲林的鲜血。 高阶夜族的血液,对于嗜血者们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力,紧接着嗜血者们的动作纷纷停滞了下来,而后动作一致地扭过头颅,看向伯洛戈。 十多双猩红的眼眸紧盯着伯洛戈,在血色的镜面里,倒映着伯洛戈的面容。 战斗还未结束。 青色的焰火丛生,覆盖了伯洛戈周遭的区域,作为高阶夜族,泽菲林具备着驱使嗜血者的力量,无穷的哀嚎声响起,嗜血者们抓挠着墙壁,纷纷向伯洛戈猛扑而来。 伯洛戈眯起眼,他没有赢家的胜利感,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想要攻陷晨风之垒,依靠这些嗜血者可做不到,像泽菲林那样的高阶夜族一定还有很多。 敌人的阶位不止是祷信者,至少还有负权者,乃至守垒者。 没错,对手的力量很强大,不然如果只是这些家伙的话,一旦遇到伏恩,完全就是送死的行为。 伯洛戈正想着这些,天穹之上传来轰鸣的雷音与狂风的咆哮,令人窒息的以太反应爆发,宛如两颗熊熊燃烧的烈阳,互相碰撞着。 庞大的压力令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伯洛戈不自主地压低了身体,以抵御压抑的以太波动,下方的嗜血者们也纷纷停下了进攻的步伐,如同惊慌的野兽,蜷缩起了身体。 伯洛戈望向雷云的深处,他难以辨认其中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与敌人作战的应该就是伏恩。 这是远超负权者的以太强度,于高空之中爆发起一场守垒者之间的战争。 伯洛戈整理着心情,改变着自己的态度,这已经不是一场夜族的突袭战了,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超凡战争。 短暂的压制过后,雷声与狂风逐渐远去,两者厮杀至了海面之上,卷起层层的巨浪,拍打着岸边。 嗜血的低吼声响起,战场再度躁动了起来,嗜血者们朝着伯洛戈扑杀而来。 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嗜血者,他们对自己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唯一需要警惕的,便是嗜血者的自爆。 能粗略地感知到,嗜血者自爆时,有另一股以太在涌动,伯洛戈不清楚这究竟是由炼金装置引发的,还是某位夜族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如同列比乌斯那样的支配者。 伯洛戈向前踏空,身体自由下坠,双手握起构筑而出的锐剑,交错的瞬间带起漫天的血花。 嗜血者的身影停顿了半秒,而后纷纷开裂成大块大块的碎肉,鲜血混入暴雨中,涂染在四周的每一处上。 伯洛戈优先斩击在了嗜血者的炼金装置上,轻易地将其击碎,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看样子爆炸并不是由炼金装置触发的。 钢索从腰间延伸,铆钉射入上方的墙壁中,伯洛戈双脚踩着墙面,令自己稳固在了半空中。 迅捷地转身,他继续观察着那些散落的尸块,紧接着温热的血洒在了伯洛戈的脸上,黏腻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紧接着温热的血开始变得炽热。 “动手!德比!” 暗处的泽菲林命令道,强烈的以太波动从那四散温热的血液中传来。 温度骤升,鲜血瞬间沸腾了起来,犹如烈性的红水银般,躁动燃烧。 附着在伯洛戈身体上的鲜血完全引燃了起来,烈火迅速的扩散,引发了一重重的爆炸。 嗜血者的自爆并不是炼金装置的作用,而是敌人的某种秘能,伯洛戈化作了一团火球,那些被他所斩杀的嗜血者一并爆炸,将整片区域化作了沸腾的火海。 混乱昏暗的战场中,火光冲天,宛如燃烧的熊熊炬火。 泽菲林躲在角落里,呼吸逐渐加重,她的目光从火海里挪移回了自己的身体上,只见她的身体伤痕累累,大片大片的烧伤覆盖在肉体上,水泡密密麻麻。 接连的重创下,泽菲林的自愈速度已经减缓了下来,并且渴血症也逐渐强烈了起来,抓挠着她的内心。 “你看起来有些糟啊。” 深沉的男声响起,环绕在泽菲林的身旁。 她抬起头,只见身旁飞舞着一只精巧的蜂鸟,动作迅捷灵巧,扫视着泽菲林的身体。 “闭嘴……” 泽菲林检查了一下身体,拄着链锯大镰艰难地站了起来。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之前的画面,明明自己重创了伯洛戈,为什么他的伤势却痊愈了?某种自愈的秘能吗?那么他对物质的统驭又是怎么回事? 泽菲林头疼欲裂,渴血症催促着她的欲望,令她难以继续思考下去,只能粗暴将伯洛戈的自愈归结于某种强效的炼金药剂。 “德比,来帮我,我瘫痪了帕尔默·克莱克斯,现在他一定还没恢复过来……” 泽菲林的表情开始扭曲狰狞,青色的血管凸起,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好,我知道了,”声音从蜂鸟中传来,“周边的嗜血者正朝着你靠近,他们将由你率领。” “我说的是伱!是凝华者,而不是一群只会自爆的怪物!” 泽菲林咒骂着,她将身子从掩体里探出,去观察那片燃烧的火海。 如此致命的爆炸攻击,寻常的凝华者必遭重创,乃至死去,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伯洛戈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 泽菲林侧过身子,大口吞吸着自己幻造而出的雾气,它不仅能影响敌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泽菲林进行增益,比如令自己陷入浅层的麻痹,以减缓身体的痛楚。 将身体烧伤的部分用力地蹭在墙壁上,浮起的水泡纷纷挤破,模糊的血肉缓慢地蠕动,艰难地自愈。 蜂鸟里传出声音,“好……我知道了,最近的支援正朝着你靠拢。” “是谁?” “海奇,以及他的仆从们。” 泽菲林脑海里回想起那海奇的模样,以及他的仆从们。 海奇与泽菲林一样,同为二阶段的祷信者,这令泽菲林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但接下来为了抓捕帕尔默,谁也不清楚会遇到什么情况,她还是有些不安。 至于海奇的仆从们,泽菲林对他们不抱太大的期望,但他们至少也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而不是嗜血者这样毫无理智的怪物。 仆从在夜族之中极为常见,可以说低阶夜族是高阶夜族的仆从,高阶夜族又是纯血夜族的仆从。 泽菲林照着远处的一头嗜血者挥手,依靠着血统的力量,嗜血者完全听从泽菲林的指令,快步靠近,但在两者接近的瞬间,泽菲林挥起链锯大镰,一击砍下了嗜血者的头颅。 “哇哦!” 蜂鸟中传来惊讶的声音。 如非情况紧急,泽菲林也不想这样做,更不要说还被人旁观着。 眼中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嫌恶,但泽菲林还是一把扼住了脖颈的断面,无头的尸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伴随着泽菲林一口咬在令人作呕的躯体上,嗜血者的血液被提炼凝结。 泽菲林松开无头的尸体,抹了抹染血的嘴角,一股股反胃的恶心感从喉咙里传来。 如果可以,泽菲林真不想这样做,用嗜血者那卑劣的鲜血来暂时满足渴血症,这就像饥饿的人类在垃圾堆里刨食一样。 蜂鸟问道,“感觉如何?” “闭嘴!” 泽菲林不想讨论这些,她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时刻保持着精致与俊美。 现在的泽菲林狼狈的不成样子,光滑白皙的皮肤遍布着丑陋的疤痕,优雅的形象落得这般地步,令泽菲林对搅局的伯洛戈充满了恨意。 也不知道伯洛戈是死是活,哪怕他具备着强效治愈的炼金药剂,现在多半也消耗光了吧。 泽菲林看向燃烧的建筑,以及那崩塌的缺口,帕尔默应该就藏在某个房间中,他的矩魂临界被破坏,身体应该还处于毒素的控制中,她需要抓紧时间了。 远处几个以太反应正在靠向这里,不用去看泽菲林就知道,那是海奇以及他的仆从们,等几人的力量汇聚起来,在不遭遇负权者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完美地执行任务。 搜寻帕尔默,寻找风窖…… 泽菲林现在并不心急,为了今夜的行动,夜族出动了绝大部分的力量,除了泽菲林外,还有诸多的夜族在行动。 泽菲林对蜂鸟问道,“现在进展如何?德比。” “已有数股小队进入晨风之垒内了,但仍没有找到风窖的位置,看样子它被虚域遮掩起来了,”蜂鸟说,“不过别担心,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伏恩已经被拖住了。” 泽菲林松了口气,她说道,“那就好……还有,别藏着掖着了,把嗜血者全部放出来吧,反正今夜过后,他们就没有用处了。” 蜂鸟没有回应,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泽菲林搞不懂一向话痨的德比,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沉默下来,她搜寻着蜂鸟的踪迹,却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她头顶的废墟上。 “有趣……果然是支配者吗?” 伯洛戈打量着手中挣扎的蜂鸟,冰冷的目光随后落在了泽菲林的身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冬日的使者 蜂鸟的造型极为精致,凭借着焰火的微光,伯洛戈能观察到蜂鸟的腹部是透明的玻璃结构,里面填充着猩红的血液,其中散发着以太的波动,以此为蜂鸟提供能量。 伯洛戈与蜂鸟对视,目光仿佛能穿透支配物的凭借,观察到那位神秘的支配者。 自被伯洛戈捕获后,德比的声音便消失了,伯洛戈觉得他没有离开,他仍在观察着自己,正如自己在观察着他一样。 下方的泽菲林紧张了起来,她不得不紧张,嗜血者的自杀式袭击引发了多重的爆炸,伯洛戈直面的焰火,哪怕有着炼金药剂来治愈身体,他身上也应对有所伤势才对。 可现在伯洛戈除了衣衫有些褴褛外,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势,即便有所污血浸染,但泽菲林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不是伯洛戈的血。 “该死的!” 泽菲林咒骂着,迅速地后撤。 在祷信者这一阶位,泽菲林算得上是十足的精英,为了配合其诡诈的秘能,泽菲林精通于以太遮蔽,秘能发动时,她能令自身的毒素完全失去以太反应。 帕尔默以及诸多守卫能被她轻易地瘫痪,依靠的便是这一点,加之她自身的不死之身与炼金武装,哪怕是面对负权者,她都有着一战之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给泽菲林带来了无穷的压力。 伯洛戈的进攻手段她以了然于心,以太强度也与自己持平,同为祷信者。 泽菲林觉得自己从伯洛戈身上了解到了足够的情报了,可她仍无法放下心来。 就像……就像面对一团黑暗。 一团未知的、沉默的黑暗,你不清楚黑暗之后有着什么,可能是天真的孩童,也可能是择人而食的怪物。 一切都是未知的,需要你以身试险,来验证黑暗之后的事物。 秘能·破魂之毒。 猩红的雾气瞬间扩散,氤氲弥漫宛如潮水覆盖了四周,地面、雨水、砖石……所有与毒素接触的物质,都开始了腐化,如同被强酸侵蚀般,腐烂衰败。 泽菲林扛起链锯大镰,冷静下来后她脑海里已升起了一个猜想,但这个猜想未免有些过于不可思议了。 她需要将想法付诸行动,亲自去验证。 伯洛戈警惕地看着下方的泽菲林,釜薪之焰扩散燃烧,与猩红的雾气卷积了起来,如同争斗的潮汐。 泽菲林提前扩散了秘能,剧毒的雾气覆盖了四周,充盈着泽菲林的以太,在以太互斥的性质下,伯洛戈的釜薪之焰一时间难以扩张出去,进而统驭四周的物质。 看样子泽菲林没有伯洛戈想象的那样弱小,作为一名祷信者,泽菲林也是身经百战,算得上祷信者中的精英。 这没什么的,这世界是如此地广袤,总会有些天赋异禀的凝华者出现。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将手中的蜂鸟碾碎成一团金属的残渣,内部的血液溢了出来,温热的液体里散发着熟悉的以太波动。 不出所料,鲜血迅速沸腾了起来,灼烧着伯洛戈的手掌,只是这次血液的剂量太少,难以引燃爆炸。 至此伯洛戈大致弄明白了战况,这些肆虐的嗜血者都是某人的支配物,他以血液支配着这些怪物,并且还能令血液沸腾爆炸。 猩红的雾气与釜薪之焰交织在一起,彼此之间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弧与火花,但在互相的消磨中,伯洛戈的釜薪之焰显然要弱于下风。 这致命的毒素不仅能带来诸多负面效果,它最强大的性质为对以太的蚕食,进而影响矩魂临界的完整性。 一位近乎完美的刺客,这是伯洛戈对泽菲林的评价。 善于利用以太遮蔽,来降低自身的以太反应,悄无声息地释放剧毒,伯洛戈猜嗜血者能攻入晨风之垒应该也有泽菲林的一份功劳,如果能集中浓缩她的毒素,想要在晨风之垒的虚域防线上,腐蚀出一道进攻的缺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伯洛戈还是没有搞懂一点,屹立于风源高地如此之久的晨风之垒,真的这么轻易地就会被人攻破吗? 用力地按压着脑袋,先前的战斗中,伯洛戈也吸食到了少许的毒素,脑子有些浑噩,他不再想这些事。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越来越多的嗜血者靠拢了过来,泽菲林号令着他们,一并朝着伯洛戈发动突袭,她则尽全力展开以太遮蔽,令自身的以太反应趋近于无,而后融入猩红的雾气之中。 泽菲林利用毒雾笼罩了四周的物质,阻止了伯洛戈对其的统驭,好在伯洛戈自身携带着诡蛇鳞液,群蛇盘踞在体表,铸就成沉重的甲胄。 伯洛戈握起双拳,两把沉重且狭长的剑刃延伸而出,弓起身子,更多的利刃从背部的甲胄上延伸而出,伴随着伯洛戈的向前迈步,剑刃们相互剐蹭,发出清脆刺耳的锐鸣。 他宛如一头畸变的豪猪,又好像一头伤痕累累、身负诸多箭羽的怪物。 伯洛戈结合之前的战斗,试着幻想自己在泽菲林眼中的形象。 一位具备着奇怪自愈能力,善于远距离作战的统驭者……应该是这样吧? 冰冷的面甲之下,伯洛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很喜欢这样的桥段,在他人的心里塑造一个稳固的形象,然后再以极大的反差打破它。 伯洛戈猜的没错,他在泽菲林的眼里确实是这样的形象,不然泽菲林也不会最后选择近身搏杀,结束纷争。 此刻泽菲林的心境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注视着身负铁甲的伯洛戈,之前的交手中,伯洛戈确实在用甲胄保护自己,但他从未塑造过如此沉重、充满进攻欲望的甲胄。 该不会…… 泽菲林的念头还没想完,以太增幅的驱动下,伯洛戈如同炮弹般跃出,脚下的废墟崩塌成一地的碎石。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泽菲林的眼前,两把惨白的长剑高高举起,明晃晃的剑光映满泽菲林的眼瞳。 泽菲林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伯洛戈居然会主动选择近身作战,更令她不解的是,伯洛戈仿佛对此充满了自信。 不应该啊,这种统驭学派凝华者,不应当保持距离,依靠着统驭物砸死对手们? 双剑荡下,打断了泽菲林的所有思考,她依靠着本能举起链锯大镰,来抵御伯洛戈的攻击,两者接触的瞬间,泽菲林只感到一股巨力从链锯大镰上传导了过来,下一秒泽菲林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撞碎了沿途诸多的碎石,在高墙处停下,她艰难地抬起身子,泽菲林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断掉了。 钢铁的怪物没有止步,他转过头再度朝着泽菲林杀来,泽菲林明明是不死者,但此刻她却察觉到了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熟悉又陌生的强烈情绪。 死亡。 嗜血者从两侧扑了过来,拦在了伯洛戈的进攻轨迹上,德比仍在远处支配着战场,泽菲林的毒素可以腐蚀以太,最后入侵风窖时,他们还需要泽菲林的力量,她还不能在此死去。 狰狞可怖的身影丝毫没能减慢伯洛戈的速度,锐利的剑刃轻易地将他们斩杀成碎裂的肉块,但更多的嗜血者扑杀了过来,他们还不等接触伯洛戈,身体迅速地肿胀,血液沸腾。 数头嗜血者一同爆炸,沸腾的血液引发狂热的火光,汇聚起来化作平地的烈焰龙卷。 泽菲林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她吃力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她听到了那从烈焰龙卷里传出的脚步声。 声音如此清晰、沉重,宛如有位巨人正朝着自己前行。 漆黑模糊的影子在火光中浮现,而后高大狰狞的身影走出火海,青色的焰火在甲胄的缝隙间燃烧,爆炸所击碎的盔甲如同蟒蛇蜕皮般,逐一剥离,新生的甲胄重叠覆盖。 泽菲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这才是伯洛戈的真正实力,先前的交手他可能只是在试探自己。 这一绝望的事实令泽菲林入坠冰窖,但她没有放弃抵抗,这种时候没必要做什么掩饰了,她干脆地丢掉了链锯大镰,举起双拳,手甲上浮现以太的辉光。 一击。 泽菲林在心中低语着,只要她能穿透伯洛戈的甲胄,给予伯洛戈肉体一击,这场战斗她就仍有着胜算。 伯洛戈迈步向前,步伐逐渐加快,乃至狂奔了起来,如同挺进的公牛,无论是废墟还是尸骸,都被他轻易地碾碎、撞开,也是在这时另一股以太反应升起。 天幕洒下的暴雨中掺杂进了冰霜,环境内的温度迅骤降,连同燃烧的烈焰龙卷也熄灭了下来,地面开始冻结,大雨变成无尽的冰棱砸在甲胄上。 肉眼可见的极寒冻气扩散,浸湿的甲胄逐一冻结,乃至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了伯洛戈的双脚,并继续沿着上身攀爬。 战场的另一边,泽菲林的增援赶来了,海奇眼中焕发着赤红的光芒,统驭着战场的温度,如同冬日的使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裂魂者 伯洛戈进攻的步伐被打断,僵硬地转过身,盔甲的缝隙填满了坚冰,每一处移动都传来阵阵碎冰声,只是这些冰结尚未完全根除,便再次凝固了起来,严重限制了伯洛戈的移动。 目光的尽头,海奇带着他的两位仆从出现在了废墟上,他们毫不遮掩自身的以太强度,以太高涨、四处扩散,如同信号弹一样,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见增援的到来,泽菲林松了口气,如果任由伯洛戈进攻下去,她也没有信心能支撑住伯洛戈的猛攻,哪怕她是不死者。 破魂之毒非常致命,但遇到伯洛戈这种攻势凶猛的敌人,往往毒素还未起效,泽菲林便会先支撑不住。 伯洛戈说的对,泽菲林是位近乎完美的刺客,而完美的刺客不该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泽菲林眼中的辉光逐渐黯淡了下去,无声地撤入掩体之中,散播着大量的毒素。 在伯洛戈的感知里,泽菲林的以太反应消失了,她如一位真正的刺客般,融入了黑暗里,等待着给予伯洛戈重击的机会。 伯洛戈感到了些许的压力,这压力则令伯洛戈感到欣喜,他喜欢这种用尽全力的对抗。 从以太强度来看,海奇与泽菲林都是二阶段的祷信者,那两位仆从,则是一阶段的凝华者。 和自己遇到过的敌人不同,这四人都是不死者,自己狂暴的攻势无法将他们斩杀,只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无力化。 在四人秘能的互相配合下,战斗的局势会变得极为复杂,对了,除此之外,还有那位远离战场,操控嗜血者的支配者…… 很不愿承认,但伯洛戈现在确实处于了被动之中,感知里,泽菲林完全消失不了,不清楚她是逃掉了,还是躲在暗处准备发动突袭。 伯洛戈没有犹豫太久,青色的焰火环绕激荡,他迈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次前进,甲胄之中都传来密集的碎冰声,诸多的冰屑脱落。 海奇眯起眼,加大了秘能的输出,极致的低温降临战场,薄薄的冰霜甚至蔓延进了甲胄之下,在伯洛戈的脸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连带着睫毛也带上了雪白。 “呼……” 伯洛戈吐出一团白气,极致的低温伴随着呼吸涌入呼吸道,途径的血肉尽数被冻伤。 短暂的接触下,伯洛戈末端的肢体也开始发黑,在极端的低温环境下,伯洛戈对此甚至没什么感觉。 两位仆从没有急于进攻,他们守卫在海奇的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伯洛戈,就像在期待伯洛戈接下来的行动,而后伯洛戈给出了他的答案。 伯洛戈左手的长剑扭曲塑造成一面圆盾,侧过身子,圆盾挡住了身体绝大部分面积,右手的长剑搭在圆盾的边缘。 剑刃与圆盾的边缘用力地摩擦,交错出刺耳的锐鸣,金属与金属之间飞溅着星火。 灼鳞爆燃。 混杂在诡蛇鳞液内的红水银被完全引燃,熊熊大火瞬间覆盖了嶙峋的甲胄,极端的低温被驱逐,甲胄内的冰结尽数融化、蒸发。 “哇哦!他疯了啊!” 男性仆从发出了呼声,他没想到伯洛戈会以自焚的方式抵御低温。 海奇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很清楚伯洛戈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从自焚开始,伯洛戈的行动时间就不多了,伯洛戈必须在大火将他吞噬前,解决掉自己,也就是说,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伯洛戈毫无保留的全力攻击。 “拖住他!” 海奇对着仆从下达了指令,只要拖下去,不需要他们出手,伯洛戈就会被焰火烧死。 遗憾的是,海奇似乎还没意识到,他正面对的敌人与他一样,同为不死者。 伯洛戈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冲而来,不仅是低温,连带着泽菲林所散布的毒雾也在高温下被驱散殆尽。 两位仆从迎向伯洛戈,彼此之间秘能全力释放,男性仆从的体型开始迅速地增大,暴涨的肌肉撑破了衣服,苍白的皮肤表面,浮现了诸多如同鳞片,它们在几秒内生长、硬化,化作盔甲。 男性仆从高高跃起,四肢完全兽化成蜥蜴状的怪物,迎头猛砸向伯洛戈。 伯洛戈速度没有半点的减缓,釜薪之焰的统驭下,地面隆起出一道又一道向上延伸的石柱。 男性仆从兽化后,自身的力量与速度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前几次攻击,而后石柱变得越发密集,坚实的表面和鳞甲的身体摩擦着,传来繁杂的异响。 反曲的腿部踩踏在石柱上,迅捷地转体挥抓,他的手腕处装备着尖爪,坚韧锋利的炼金金属,足以撕裂任何装甲。 渴血的欢呼声不断,男性仆从突破了伯洛戈的石柱攻势,尖爪扯出死亡的弧光,当头落下。 伯洛戈依旧没有理会他,甚至还有些失望,看样子并不是所有夜族,都是如泽菲林那样的精锐。 石柱破碎成万千的碎块,环绕在男性仆从的四周,他以为自己突破了伯洛戈攻势,实际上这只是陷阱的又一环。 青色的焰火刹那间燃起,吞食了所有的碎石,男性仆从一瞬间置于这统驭之中,他还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四散破碎的石质纷纷向着中心的男性仆从砸去。 他挥起利爪劈开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但这不足以将它们彻底泯灭,半空中他又没有借力移动的地方,瞬息的转变中,一枚较大的石块砸在了他的腹部,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堆叠挤压。 男性仆从连哀嚎声都未发出,便在伯洛戈的统驭下封死于石棺之中。 伯洛戈没有过度进攻,这些不死者极为坚韧,多余的攻击只是浪费以太,伯洛戈需要做的是先将其无力化。 层层重压下,石棺内部的压力已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值,即便男性仆从为升躯学派凝华者,但强化后的身体也无法长期承受这样的压力,呼吸开始衰竭,内脏出血,眼球凸起,几乎要爆炸了般。 这不足以杀死他,但能令其无力化一段时间,伯洛戈的目光从来不是这些一阶段的凝华者,而是他们的主人、海奇。 目标的优先级这部分,伯洛戈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见男性仆从被轻易地解决,正朝着伯洛戈高速移动的女性仆从步伐一滞,她与海奇进行了短暂的对视,从对方的目光里得到了指令。 她没有贸然靠近伯洛戈,而是迅速地后撤,拉开距离,猩红的目光凝视着伯洛戈,一瞬间纷乱的幻想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诸多鬼魅的身影在战场上释放。 “虚灵学派吗?” 伯洛戈轻语着,诸多的幻象下,伯洛戈看不清海奇与女性仆从的位置,但也没必要看清了。 狂暴的突进猛地止步,连带着地面也微微塌陷,伯洛戈挥起长剑,朝着面前的地面奋力刺下,海潮般的以太灌入地面之下,紧接着整片区域的地面开始蠕动、震颤。 从高处看去,青色的光轨如同巨大的矩阵纹理,遍布于大地之上。 躁动陷入了平静,而后平静被打破,密密麻麻的长戟破土而出,覆盖了伯洛戈周围所有的区域,交错林立,切割着所有触及的物质,无论是尸体还是残骸,一并绞杀。 面对这大范围的攻势,女性仆从根本没有规避的余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诸多的长戟贯穿了她的躯体,伴随着身体的重创,覆盖了伯洛戈视野的幻觉也一并消失。 她远远地看着伯洛戈,尝试继续干扰伯洛戈,猩红的眼瞳里突然浮现起了一抹银白,这抹银白急速地放大,投掷而来的长剑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头颅,炸裂成一团血花。 这种程度的重创,女性仆从应该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来自愈,现在无人打扰了,伯洛戈终于可以专注地解决海奇了。 面对伯洛戈,海奇并不紧张,他脸上居然还带起了笑意,张开口,好像在对伯洛戈说些什么。 秘能·凛冬。 海奇全力统驭物质的温度,绝对彻骨的寒意降临,空气中的水汽凝结为飘荡的雪花,涌动的寒流吹拂着面甲,冻结了伯洛戈的眼瞳,视野瞬间陷入了黑暗。 关键时刻,泽菲林从阴影里跃出。 手甲握起成拳,这件炼金武装名为“裂魂者”,是泽菲林为了配合自身的破魂之毒而设计的炼金武装,它的效果与破魂之毒相似,可以干涉以太,进而干扰矩魂临界的运行。 重拳砸在伯洛戈的背部,坚固的甲胄挡住了这一击,但随着裂魂者的启动,手甲上弹起一枚如蝎尾般的毒刺,迅猛地刺穿了金属。 以太互斥下,构建甲胄的以太紊乱,甲胄随之破碎。 毒刺贯穿了金属,进而命中了伯洛戈的躯体,泽菲林竭力释放以太,洪流般的毒素强行注入,刹那间无尽的痛苦冲击着伯洛戈的精神,乃至打破了神经的阈值。 伯洛戈意识浑浑噩噩,如同尸体一样倒下,沉重的甲胄半跪在长戟密布的大地上,如同死去的巨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银器之毒 伯洛戈终于倒下了,泽菲林那悬起的心放下了不少。 “真见鬼,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海奇走了过来,用力地给了这冰冷的躯壳一脚,内心依旧震撼不已,“名单上可没有这号人。” 要不是几人身负着不死之身,海奇还真没有勇气这样直面伯洛戈,明明都是二阶段祷信者,但这个家伙无疑猛的有些过分了。 整个区域被伯洛戈搅的一团糟,即便四人联手,但还是被伯洛戈轻易地解决掉了两人,如果不是泽菲林的破魂之毒足够猛烈,配和着海奇的秘能以及裂魂者,他们还真没把握打倒伯洛戈。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而是一群人对一个人的围攻,即便这样,也令他们疲惫不堪。 海奇抚摸着甲胄,绝对的低温令金属脆化,泽菲林挥动着手甲,利用破魂者的力量敲碎了坚固的外壳。 在泽菲林尝试将伯洛戈拖出来时,海奇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最后的袭杀中,海奇利用低温冷气冻伤了伯洛戈的双眼,从而令泽菲林注入毒素,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这家伙死了。” 泽菲林抓起伯洛戈的头颅,只见他的喉咙处有着一道切割伤,在遭到泽菲林毒素注入时,伯洛戈便选择了自杀。 泽菲林的神情有些复杂,感叹道,“真果断啊。” “可敬的对手。” 海奇检查了一下伤势,伯洛戈死的不能再死了,伤口深入脊椎,不清楚他是为了保守秘密,还是不愿被夜族之血污染,总之他就这么死了。 泽菲林将伯洛戈丢回那残破的甲胄里,对于伯洛戈而言,那是个不错的坟墓。 封死的石棺内传来阵阵的声响,伴随着伯洛戈的死亡,所有的统驭物也失去了以太的支撑,变成了普通的物质。 血肉模糊的男性仆从,艰难地从石棺里爬了出来,他的血统纯度并不高,为此自愈的速度也要缓慢不少,但比起女性仆从,他算是幸运的,女性仆从此刻依旧是无头尸体的状态,遍地的碎肉在缓慢地聚拢着。 泽菲林走到碎肉旁,割开手腕,将自身的鲜血撒入头颅的断面上,很快女性仆从的头颅开始加速自愈,逐渐拼凑出了头颅的轮廓。 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复活,泽菲林与海奇也需要一些时间休整,和伯洛戈的厮杀,令她们都疲惫不堪。 “真是谢谢你了,海奇。” 泽菲林感谢道,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是海奇的话,她真的会死在伯洛戈的手中,哪怕泽菲林自己是不死者。 “没什么,我……” 海奇微笑地回应,但他的话语说到一半,被呜咽扭曲的杂音覆盖。 泽菲林狐疑地看向海奇,搞不懂他为什么话说到一半。 然后泽菲林看到了她此生也难以忘怀的一幕,即便是与死亡绝缘的不死者,也会被唤起内心深处最为纯粹恐怖的光景。 只见海奇张着口,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一点点地从口中爬出,割伤着柔软的血肉,银白枝条上布满荆棘,挂满了粘稠的鲜血,并在海奇的口中绽放出一朵带血的玫瑰。 海奇左臂到腹部的血肉整齐地垮掉,如同热刀切开黄油,半边腹腔内的肠子、内脏哗啦啦地洒落一地。 “快……逃……” 这是海奇的最后话语了。 猩红的目光充满了迷茫与浑浊,生命力正迅速地从海奇躯壳里逃离,紧接着双腿被截断、切碎,但海奇没有倒下,冰冷扭曲的铁棘撑起了他的身体。 几道迅捷银白的闪光过后,海奇的彻底破碎成了数不清的肉块,均匀挂在野蛮生长的铁枝之上。 伯洛戈缓缓地从残破的甲胄里站了起来,青色的眼瞳毫无温度可言。 展开的铁棘钢枝迅速收拢,拖动着海奇的碎肉拼凑成一道铁铸的墓碑,红水银引燃,烈火灼烧着墓碑,焚烧着血肉,持续性地伤害海奇的肉体,令死亡与复生持平。 “我很了解怎么处理不死者。”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那渗人的伤口早已消失。 关于时溯之轴的报告中,伯洛戈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奇妙死法,也从这些死法里知晓了不同死法对于不死之身的影响。 尽可能地分割肉体,并令各个肉块间保持着间隔。伯洛戈觉得这应该能适配在夜族身上。 泽菲林目光呆滞,心中那最为不安的想法终于成为了现实。 伯洛戈使用的并不是什么强效的炼金药剂,他本身与自己一样,也是一位不死者。 “不……这怎么可能?” 泽菲林更加不理解的是,即便是不死者,自己的毒素应该也残留在伯洛戈的体内,他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恢复行动?能具备如此强大的不死之身,至少也是夜族领主那一级别的。 瑟雷·维勒利斯。 泽菲林想起了伯洛戈身上的血盟,见鬼,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一点,能获得瑟雷血盟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是啊,确实不是简单角色,她们四人的围攻才勉强杀死他,但很显然,即便如此,还是低估了伯洛戈的可怕。 “撤离!” 泽菲林努力冲破恐惧的束缚,呼唤着刚刚复生的仆从们,转过头便朝着高墙逃去,伯洛戈并不急于追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的逃亡。 远处传来清晰的以太反应,呼啸的风声疾驰而来。 女性仆从才复生过来,头颅上还残留着可怖的伤势,突然远处闪过一抹辉光,紧接着金属在气压的推动下轰鸣而至,击断了她的脊柱。 再死一次而已。 女性仆从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血液里升腾的复生之力,而是一股无比真实的死亡。 金属命中的区域,血肉开始腐化发黑,紧接着如同烧尽的柴薪般碳化,伴随着身体的剧烈运动,碳化的部分破碎成灰烬飘扬。 脊柱断裂,神经被截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这一次她没能自愈,血肉挣扎蠕动着,但无论如何都难以重新拼接在一起。 歪过头,她看到了那贯穿自己脊柱,钉入大地的金属。 一枚因冲击而歪扭的银质餐刀。 “不……” 恐惧的泪水从眼中流出,她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大地,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挪进掩体下。 受不死之身庇护的她,如今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它是如此地可怕,刺痛着心灵。 好在她的恐惧没有持续太久,又一枚银质餐刀破空而至,将她的头颅碾成一团污血,这一次她再也没能复生过来。 帕尔默站在高墙的缺口上,脸上挂满了汗水,和伯洛戈那种死亡便能重置自身状态的不死者不同,帕尔默需要自己慢慢缓解体内的剧毒。 经过短暂的休息,帕尔默提起了些许的力量,还顺便从废墟里翻出来一堆银质餐刀,作为古老的超凡贵族,克莱克斯家的餐具一直是奢侈的银器。 “你们这些混蛋!” 帕尔默再度抓起一把银质餐刀,利用风铳将其如炮弹般击出。 这夜幕笼罩的环境下,银器是唯一能对夜族产生强力杀伤性的武器了。 这一次帕尔默瞄准了男性仆从,他依靠着升躯学派的秘能,快步挪移着身体,躲过了帕尔默的风铳,但还不等他死里逃生,高空传来了更多的尖啸声。 一枚又一枚的风铳接连释放,依靠着距离优势,帕尔默宛如一架愤怒的岸防炮,不断吞吐着风铳。 高速飞驰的银质餐刀撞击在地面上,迸发出轰鸣的巨响,凿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男性仆从的速度再怎么灵巧,面对这密集的弹雨,还是被割伤了身体,银器对于夜族而言便是金属剧毒,他的肉体没有愈合,呈现一种灰黑的枯败感。 速度减缓了起来,直到又一枚风铳命中了他的胸膛,男性仆从的步伐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更多的风铳命中,将他的身体撕裂成碎片。 帕尔默捂着胸口,泽菲林的剧毒令他呼吸有些困难,他拾起又一枚银质餐刀,准备炮击泽菲林,但这时帕尔默发觉自己失去了泽菲林的踪迹。 依靠着以太遮蔽,泽菲林宛如幽灵般穿梭在战场上,但帕尔默并不心急,他知道自己会在哪遇到她。 俯视着燃烧的战场,帕尔默很少会这么愤怒,他誓要让这些入侵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握紧银质餐刀,帕尔默筹划好了自己的复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无敌铁拳模式 嗜血者爆炸,引发重重的火光,轻易地击碎了沿途的窗户,烈焰涌入晨风之垒内,地毯与窗帘一并燃烧,古老的名画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狂风涌过墙壁后的风道,密集的啸声重叠在了一起,宛如一曲宏大的乐章,在这激昂婉转的乐曲中,古旧的城堡经受着历史的考验。 沃西琳和艾缪抱在一起,压低了身子,依靠着身后倒下的长桌作为掩体,爆炸产生的破片纷纷钉入厚重的桌板上。 炽热的火流后,艾缪扶着沃西琳站了起来,此刻两人身上都蒙着一层灰烬,看起来脏兮兮的。 沃西琳咳嗽了几声,即便没有被爆炸波及,但那剧烈的冲击还是令人不好受,随着以太的涌动,幽蓝的光轨在沃西琳的身体上浮现,超凡之力的加持,令她感觉好了不少。 艾缪的状态则一如既往,在钢铁之躯的状态下,以她的身体强度,除非是正面遭遇了爆炸,这种冲击对艾缪影响不大。 艾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是夜族的进攻吗?” “除了那些疯子,应该没有别人了,”沃西琳皱起眉头,“但怎么会这么顺利?” 沃西琳不明白,这耸立在高低边缘的宏伟城堡群,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攻破呢? “先别想那些了!” 艾缪胡乱地摸索着布满碎片的地面,翻箱倒柜。 “你在干什么?” 沃西琳狐疑地看着艾缪,现在艾缪的行为像极了趁火打劫,翻翻晨风之垒内有什么财产。 “银器!作为超凡贵族,克莱克斯家应该有不少银质器具吧?” 艾缪说着举起了烛台,仔细地摩擦着它的表面,拭去尘埃,露出银亮的色泽。 “找到了!” 她兴奋地挥舞着银质烛台,沃西琳明白了艾缪的用意,立刻加入到了艾缪的翻找中,在敌人到来前,尽可能地翻找出更多的银器。 “对啊,这一定有着诸多的银器,再找找!” 沃西琳想起了晨风之垒的历史,在比破晓战争更为久远的年代,夜族就与其发生过诸多的纷争,为了预防种种危机,克莱克斯家铸造了诸多的银器。即便没有危机袭来,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财富累积,没什么不好的。 怪物的低吼声从走廊内传来,艾缪抬起手,示意沃西琳停下,艾缪双手握紧银质烛台,躯壳下响起繁杂的机械杂音,如同上满发条的机械,只待爆发出那致命一击。 摇曳的火光投射出狰狞的影子,他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临近了走廊,转身的一瞬间,银质烛台急速而至,如同一道抽打的银鞭。 刹那间嗜血者可怖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污血,躁动的血液与银器接触,发出强酸腐蚀的刺耳声响,但这一次被腐蚀的不是银器,而是血液本身。 充满活性的血液蠕动、蒸发,嗜血者头颅的断面处,血肉也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不再有任何生机可言,彻底地倒了下去。 “小心!” 沃西琳大喊道,在艾缪砸爆这头嗜血者的头颅时,另一头嗜血者从崩塌的墙壁处爬了进来。 从柜子里翻出装饰的银盘,坚固的金属在沃西琳的手中宛如黏土,轻易地歪扭着形状,变成一个简易的银质拳套,紧紧地套在了拳头上。 沃西琳向前踏步,连带着地面轻微地震动着,而后她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另一头嗜血者的面前,依靠着拳头上的银器,一击命中嗜血者的胸膛。 嗜血者呆滞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凹陷,巨力的冲击穿透了层层血肉与皮下的炼金护甲,搅碎了内脏,击碎了骨骼,而后整个背部炸裂,碎肉混合着污血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沃西琳深呼吸,她的心脏跳的飞快,即便成为了凝华者,她的心肺功能依旧很差。 更多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里靠近,在走廊的尽头,沃西琳看到了那些狰狞的身影,和自己刚刚杀死的嗜血者不同,他们身上装载着陌生的炼金装置,出于警惕性,沃西琳没有贸然进攻。 另一个身影越过了沃西琳。 “我觉得这份工作,哪里都不错,除了难以时刻保持优雅。” 艾缪脱去了外衣,露出了第二肌肤,昏黄的焰火映射在光滑的第二肌肤上,她宛如一头从黑暗里跃出的海豚。 “我先上。” 艾缪对沃西琳说道。 这是伯洛戈教给她的,作为钢铁之躯,她有着足够的试错成本,来为血肉之躯的队友开路。 艾缪没有给沃西琳答复的时间,她大步向前,抬起右手,复杂的机械结构开始转动,一道裂痕由掌心延伸到手腕,随即一把锋利的剑刃从其中探出,伴随着裂痕闭合,剑刃锁固在手心。 自伯洛戈给出建议后,艾缪一直在尝试对自己进行改造,这把应急剑刃就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把剑刃算是艾缪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艾缪的秘能·共弦身也能对其起效。 艾缪的步伐逐渐快了起来,最后奋力狂奔,嗜血者迎面而来,两者就像对撞的公牛。 将要接触的瞬间,艾缪突然向着一侧起跃,踩着墙壁斜跳、跃过嗜血者的头顶。 艾缪再次蹬动天花板,犹如一道铡刀落下,剑刃精准地命中了嗜血者的头颅,并贯穿至了颈椎。 一击必杀。 嗜血者的身体绵柔了下来,但也随着他的死亡,炼金装置被触发,躁动的血液沸腾不止。 一瞬间嗜血者那本就雄壮的身体再度膨胀了几分,艾缪察觉到了危机,但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她已来不及躲避。 沃西琳试着去救援艾缪,可一切都太晚了,炽热的火光在走廊的尽头升起,轰鸣的爆炸声夺去了听力,迎面而来的热浪吹动着沃西琳的身体,将她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冲击与烟尘散去后,沃西琳惊慌地爬了起来,燃烧的废墟间,她只看到了一地的灰黑,还有远处更多从爆炸的余波中,再度站起了嗜血者。 “艾缪……” 沃西琳低声呼唤着,她还来不及悲伤,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在这!”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废墟里走出,伴随着共弦身的解除,艾缪的身体实体化,金色的光轨中,身体开始重构。 依靠着共弦身的穿透能力,在没有以太互斥的阻挠下,艾缪可以自由地在建筑中穿行。 “爆炸应该就是这些家伙引起的!” 艾缪警惕地与那些嗜血者对峙着,这些家伙即便可以被轻松杀死,但死亡后依旧会造成严重的破坏。 如果不尽快撤离,爆炸的焰火便会将自己吞食。 艾缪倒可以利用共弦身快速穿行,以躲避爆炸的冲击,但沃西琳显然做不到,简单的观测下,艾缪也发现了沃西琳体力的疲惫。 她们不适合继续与嗜血者缠斗下去,无论是艾缪还是沃西琳,都不善于正面战场,而那些负责正面战场作战的家伙,现在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 艾缪停止了抱怨,她意识到,以伯洛戈的性子,不用敌人找上他,他自己就会找上门去,现在这家伙应该打的不亦乐乎吧。 “我们离开这,”艾缪赶到沃西琳身边,一把拉住了她,“你了解这,我们该去哪!” 数个选项在沃西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略显犹豫道,“你去避难吧,我有事情要做。” 艾缪反问道,“什么事?” “这些夜族的目的只有一个,撕毁《破晓誓约》,”沃西琳分析道,“我需要亲眼确认一下。伱去避难,我去风窖。” 艾缪试着阻止沃西琳,“你疯了吗?” 沃西琳说,“你们是客人,但我不同,我是这里的一部分。” 艾缪拉住了沃西琳,简单的思想斗争后,她做出了决定,“我跟你一起走。” “你没必要冒风险的。” 沃西琳摇了摇头,说到底她们只认识了几天而已,几天的交情还不足以让艾缪赴汤蹈火。 “不不不,有必要,”艾缪和沃西琳分析起了现状,“你是帕尔默的未婚妻,帕尔默是伯洛戈的搭档……” 艾缪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简单粗暴地总结道,“帮你就算是在帮我!” “啊?” 不等沃西琳继续说什么,艾缪绕到沃西琳的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沃西琳比艾缪高不少,这样抱起来,艾缪就像在撒娇的孩子。 “我之前一直蛮抗拒这样的……虽然现在也有些不习惯,但没办法啊!” 艾缪说起沃西琳听不懂的话,“人得尝试改变,对吧?比如接纳她人!” “你在说什么?” “准备好,接下来的感觉会有些怪!” 艾缪以行动回答了沃西琳,金色的光轨覆盖在了沃西琳的身上,种种奇异的感觉在沃西琳的心头萦绕。 “深呼吸,感觉有些怪是正常的!” 艾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声音直接在沃西琳的脑海里响起。 灿金的光轨覆盖着沃西琳的身体,与她的炼金矩阵重叠在了一起,欢喜的声音在她耳旁回荡。 “现在是无敌铁拳模式!” 昨天家里停电停水停了整整一天,整整一天啊!我觉得我在坐牢啊!一点字也没码成,健康的存稿循环再次陷入危机!今日暂且一更,抱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嗜血小队 晨风之垒极为庞大,即便夜族击碎了虚域的防御,突入了城堡群内,目前战火所涉及的也只是一小片区域,为了应对这些闯入城堡的嗜血者,大部分的凝华者都被调往缺口处,进行阻拦、防御。 轰鸣的爆炸声不断,夜族为了今夜的行动,几乎将所有的嗜血者释放了出来,并且随着战事的推进,海面上逐渐浮现出了那些身披黑甲的身影。 无言者军团降临战场,为了抵御这些忠诚的雇佣兵,目前绝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正面战场上,高亢的以太反应此起彼伏,激荡起阵阵以太的龙卷。 有些以太感知过于敏锐的凝华者,置身于以太混杂的环境下,接受了过多的信息,精神甚至产生了负面状态。 鲜血与尸体堆积在废墟上,海潮洗清了染血的大地,拖动着尸体归于深海,犹如一头饥饿的怪物。 战场上永不缺乏死者,尸体不断地倾倒,大地再次被染红。 死者的血气充盈着整片区域,即便狂风再怎么吹拂,依旧无法断绝这血气的升腾,德比行走在幽寂的走廊内,即便在这,血气依旧清晰,随着夜风而来。 “真美啊……” 德比顺着敞开的窗户看去,烈火烧进了晨风之垒内,无数的身影在火海里闪动,仿佛正围绕着焰火翩翩起舞。 闭上眼,德比的视野陷入黑暗,紧接着黑暗里浮现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头嗜血者,为了牵制晨风之垒的力量,他们也一并集中在了缺口处,与凝华者们混战了起来。 这些光点远离德比,德比所处的区域深入天穹堡,这里对于克莱克斯家极为重要,依靠着凝华者们的反击,战火被隔绝在外……但德比还是渗透了进来。 德比没有睁开眼,喧嚣的噪音里,阵阵轻盈的蜂鸣声回荡,一只只灵巧蜂鸟环绕着他飞行,为德比提供着视野。 蜂鸟群不仅徘徊在德比的身旁,还向着各个走廊的歧路前进,迅速探查着周围的地形,排查道路。 德比又前进了一段距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遇到任何守卫,他那警惕起来的心放松了不少。 直到现在,德比依旧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侵入了天穹堡内,这可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 但事实就是如此,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对抗正面战场了,就连伏恩也出动,夜空上传来轰鸣的雷鸣。 自秩序局建立后,莱茵同盟领土内,所有的超凡组织、秘密结社都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即便是不愿加入秩序局的诸秘之团,也与各个组织之间,保持着和平。 风源高地已经很多年没有遭遇战事了,作为克莱克斯家的自治区域,克莱克斯家大部分的凝华者都散布在这广袤的风源高地上,守望着各个城镇,亦或是追逐信仰魔鬼的邪恶团体,维持超凡世界的秩序。 晨风之垒内的力量,并不是克莱克斯家的全部,但其也足够撼动人心了,德比有想过行动的惨烈,他甚至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但他没有任何意外地走到了这,如此顺利,顺利的令人感到后怕。 德比排空思绪,他继续搜索着风窖的位置,无论是阴谋,还是诡计,只要撕毁《破晓誓约》,一切都是值得的。 沉重的呼吸声从德比的身后响起,除了蜂鸟外,还有诸多高大的身影跟随着德比,他们也是嗜血者,但比正面战场上的嗜血者相比,从他们的改造程度来看,他们无疑要比常规嗜血者强大太多。 大部分的皮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固的炼金装甲,输液管道密布在交错的装甲缝隙里,畸形的肌肉如同硕大的疙瘩,精密的机械结构深入躯体内脏。 根据不同的需求,他们的双臂被改造成了不同的武器,有人扛着大盾,有人握起战斧与长刀,还有人拎起枪械,弹链一直延伸到背部的弹药箱里。 这是一支精锐的嗜血者小队,完全由德比支配,而且比起嗜血者,此刻的他们倒不如说是基于嗜血者改造而来的炼金生物。 德比由他们层层保护着,以炼金改造的强度,加之德比负权者阶位的支配,即便遭到凝华者们的围攻,德比也可以轻易胜出。 突然,德比睁开了眼,在他的感知里,一只蜂鸟正发出喜悦的反馈,它找到了风窖的踪迹。 德比立刻做出了行动,收拢其它的蜂鸟,在小队的外围警戒,他则带领着小队,朝着风窖靠近。 掏了掏口袋,德比从其中取出一枚匕首,匕首的造型极为特殊,在它的刀背上安置着一枚容器罐,容器罐里延伸出几条管道,顺着刀刃上的凹槽,可以将其中的剧毒注入于刀刃上。 风窖作为核心重地,一定被复杂的虚域保护着,匕首中蕴藏着剧毒,则是德比击碎虚域的关键。 其中的剧毒是德比收集泽菲林的以太并加以提炼制成的,他强化了破魂之毒的效果,可以令其腐蚀以太,今夜战事的开端,德比就是依靠着这种强化过的破魂之毒,凿开了晨风之垒的虚域防御。 德比沿着蜂鸟的指示前进,随着自己与目的地的靠近,他的心情不由地升腾了起来,乃至冰冷的血液都变得炽热。 一旦撕毁《破晓誓约》,德比将是扭转夜族历史之人,如果他能活着离开,他甚至会受到夜王的亲自召见,并给予赋血。 只要《破晓誓约》毁灭,夜族就不再受到誓约的限制,他们可以自由离开永夜之地,向着尘世散播着名为永生的瘟疫。 德比觉得没有人会拒绝永生,这无比漫长的生命是如此地美好,而它所需要的代价,仅仅是不再目睹日出,以及一点点的灵魂罢了。 很多人都宣称自己那崇高纯洁的意志,但在面对这永生的诱惑时,不还是摆出了真正的面容,展露出那可悲且虚伪的真心。 螺旋向下近在咫尺,就在德比要涉足其中时,他察觉到,外围的蜂鸟少了一只,紧接着又有数只蜂鸟消失在了感知中。 根据蜂鸟消失的时间与位置,由蜂鸟所构筑的雷达中,某个未知实体正迅速靠近德比。 德比看向一侧走廊的尽头,不需要言语的指令,一头嗜血者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机枪,指向目标位置。 “开火!” 德比震声道,随即刺耳的枪声覆盖过了他的吼声,轰鸣的余音震碎了沿途的玻璃,致命的弹雨倾泻而出,将整面墙壁打成了马蜂窝。 预想中的敌人没有出现,可按照她的速度与方向,应该是这个位置才对。 德比正怀疑着,一股以太反应清晰地出现在了感知中,德比猛地转过头,随即身侧的墙壁瞬间崩塌。 矫健的身影破墙而出,直拳命中了嗜血者的腹部,高大雄壮的身影被她轻易地撼动,不受控制地撞向身后,压垮了窗户,坠向高墙之下。 沃西琳一举杀入了嗜血者之中,依靠着奇袭所争取的时间,她朝着另一头嗜血者使出鞭腿。 这一击她理应能踢断嗜血者的骨头,但这些嗜血者覆盖着一层炼金装甲,沃西琳也只能轻微撼动一下,未能造成有效的杀伤。 此时嗜血者们已经反应了过来,进入战斗状态后,输液管朝着肉体注入大量的兴奋剂,本就畸形扭曲的肌肉再度膨胀了几分,和沃西琳对比起来,他们一个个都宛如巨人。 重击尚未落下,一道道血痕从嗜血者的身上迸发,锐利的剑光避开了装甲覆盖的位置,切开了诸多的血肉,连带着输液管道一并斩断。 艾缪轻盈地起跃,伸出手一把抓住沃西琳,紧接着两者的身影重叠,共弦身的力量再度加持在了沃西琳的身上,她转身挥起重拳,砸凹了嗜血者的胸甲。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野性之心 一连串的奇袭,沃西琳配合着艾缪,短暂地击退了这些精锐嗜血者们,但也仅仅是击退而已。 德比藏身在精锐嗜血者的身后,眼中泛起了鬼魅的红光,与其对应的,则是精锐嗜血者们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的庇护般,开始了进一步的异化。 炼金装置轰隆作响,灼热的废气从管道内喷发而出,输液管内涌动着深红色的药液,难以分辨这究竟是某种炼金药剂,还是炽热的鲜血。 精锐嗜血者们的体型再度膨胀了几分,挤压着走廊内本就不多的空间,如同树立起的肉墙,将两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沃西琳的心低沉了下来,她能清楚地看到,嗜血者身上由艾缪切割而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嗜血者本不具备这样的再生能力。 破碎的窗沿后传来异响,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窗沿的断面,锋利的尖爪刺入砖石之中。 那头精锐嗜血者没有被沃西琳击坠高墙下,坠落的途中他便张开利爪,控制住了自己下降的身影,并再次爬了回来。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 艾缪的声音在沃西琳脑海里响起,很不想承认这点,但沃西琳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眼下两人的阶位都只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还都不善于正面作战,对上这些精锐嗜血者胜算渺茫,更不要说除了这些精锐嗜血者外,还有德比在一旁虎视眈眈。 沃西琳安慰道,“拖延时间,总会有增援的。” 沃西琳可以肯定,德比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要知道风窖就在附近,如果两人撤退,放任德比进入风窖,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思考太多了,精锐嗜血者们眼中泛起相似的红光,金属的尖爪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沃西琳攥紧拳头,密集的光轨覆盖住了她的右臂,光芒如同波动的水流,最终汇聚在了拳头上。 “帮我一把!” “嗯!” 艾缪全面释放自身的以太,以弥补沃西琳体能上的缺陷,并将两人的以太强度拉至了峰值。 精锐嗜血者们纷纷绷紧了肌肉,将身体覆盖着装甲的部分朝向沃西琳,以抵御沃西琳接下来的重拳。 见他们做出这样的反应,沃西琳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即重拳砸垮了地面。 沃西琳未曾在群山之脊内生活过,也算不上真正的菲尔拉德家人,但在伏恩的劝说以及帕尔默未婚妻的身份的作用下,菲尔拉德家最终松口,允许沃西琳于晨风之垒内,植入了菲尔拉德家的炼金矩阵。 秘能·野性之心。 与诸多会对身体产生畸变的升躯学派秘能不同,野性之心对形体不会做出任何影响,它仅仅是赋予凝华者纯粹的力量,以绝对的力量征服一切强敌。 据伏恩的话来讲,野蛮人对于菲尔拉德家人而言,可不止是形容词,他们是实实在在地具备着那恐怖的力量,没有任何复杂繁琐的效果,仅仅是唯一的力量。 在艾缪的加持下,这应该是沃西琳现阶段所能挥出最为沉重的一拳,整栋建筑都伴随着重击颤抖了起来,裂痕布满了地面,下一秒猛地向下坍塌。 失去地面的支撑,精锐嗜血者们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巨变之下也有精锐嗜血者试图对沃西琳发动攻击,可此时沃西琳已高高跃起,沿着墙壁的边缘一路向上,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崩塌的碎石间,德比紧盯着沃西琳的身影,他不清楚共弦身的性质,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仅仅是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 德比向后起跃,避开层层坍塌的碎石,撤步到安全区域,紧接着他靠向角落,身上漆黑的衣袍仿佛具备了生命般,布料剧烈地蠕动着,包裹住德比的身体,而后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道铁索自下方的缺口里抽起,末端的钉头贯入天花板内,还不等沃西琳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铁索拉直,将一道狰狞的身影拖回断裂的走廊内。 为了应对不同情况的战斗,德比准备了诸多类型的精锐嗜血者。 铁索回收粗糙斑驳的钉头,它被精锐嗜血者握在了手中,作为粗暴的钝器作战,至于这头跃起的精锐嗜血者,他的体型要比其他精锐嗜血者矮小不少,身上也没有过度覆盖装甲,只在身体的要害处加以防御。 细长尖锐的钢爪摩擦的地面,精锐嗜血者的上半张脸被钢铁所遮掩,只露出丑陋的血盆大口。 “该死的……那个家伙不见了!” 沃西琳突然发觉德比的身影消失了,自己即便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也无法阻止德比的行动。 依靠着精锐嗜血者们的阻拦,德比潜藏进阴影里,向着风窖的位置靠近。 “他……他在那个方位!” 肉眼无法观测到德比,但艾缪依靠着自身敏锐的以太感知,粗劣地判断出了德比的位置。 沃西琳试着追击,可她的路径被精锐嗜血者们所阻挡,想要阻止德比,必须先突破精锐嗜血者们的阻碍。 突破? 沃西琳苦笑了一下,别说是突破了,沃西琳能不能在他们围攻下生还,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些怪物的血统再怎么卑贱,此刻他们也是负权者的支配物。 精锐嗜血者率先发动了攻击,打破了平静,他利用着自身轻量的装甲,移动速度极快,宛如一道血色的闪电。 沃西琳凭借着战斗的本能后撤,而后钉头砸在她身前的位置,令地面四分五裂,这还仅仅是个开始,腥臭的血气迎面而来,随后锐利的尖爪从侧面斩向沃西琳。 来不及回防了,沃西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四分五裂的样子了,果然自己还是太勉强了,但沃西琳又无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沃西琳的心中萦绕,即便死亡将至,她还是握紧了拳头。 “做你该做的!” 艾缪的声音响起,灿金的辉光高涨,一只漆黑的手臂探出,将自身当做盾牌,护住了沃西琳的侧翼。 锐利的尖爪劈在了艾缪的手臂上,即便有着厌铁漆的保护,但炼金合金塑造的手臂上还是浮现起了白痕并凹陷了几分,但艾缪至少挡下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沃西琳也成功地挥出了重拳,重重以太的加持下,一拳砸向了精锐嗜血者的手肘,隔着血肉砸断了骨骼。 凄厉的哀鸣响起,精锐嗜血者的尖爪手臂耷拉了下去,他尝试继续进攻,但沃西琳扭头撞开了一侧的墙壁,向着高墙之下跃去。 坠落之中沃西琳能看到残破窗户后,那一道道狰狞的身影,原来只有一头精锐嗜血者来阻击自己了,剩下的精锐嗜血者跟随着德比前进,朝着风窖进发。 沃西琳一把抓住窗沿,令自己停止了坠落,现在她有两个选择,继续阻碍德比,这一行动几乎不可能成功,沃西琳与德比的阶位差距过大,并且对手还有着诸多的支配者。 另一个选择便是撤离,沃西琳熟悉晨风之垒的地形,只要她想逃,这些精锐嗜血者还拦不住她,更不要说她还有艾缪加持。 不需要言语,艾缪能以共弦身察觉到沃西琳那些模糊的念头,为此艾缪提议道。 “你相信我吗?” “相信?”沃西琳笑着回答,“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想我可以绝对信任你了。” 脑海沉默了几秒中,艾缪同样笑着回答,“用他的话说,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他?” 艾缪没有解释的想法,而是直接对沃西琳复述起了自己那简单直白的计划。 沃西琳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抓紧窗沿再度翻入走廊,沃西琳在走廊内狂奔,朝着德比的位置快速靠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齐聚风窖 【感谢AlvMolak的盟主、加更】 依靠着扩散的蜂鸟,四周的地形清晰地映入德比的脑海里,在精锐嗜血者们的团团拥护下,他朝着风窖稳步靠近。 依靠着支配物收集而来的信息,诸多的情报在德比的脑海里划过,其中便有沃西琳与艾缪的逃亡,两人没有与精锐嗜血者纠缠,而是选择破窗离开。 德比心情轻松了些许,看样子对方也不是蠢货,知道获胜无望,故而选择撤离。 只是这轻松的心境没有持续太久,德比明白,这两人一旦活着离开,一定会去寻求增援,这会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为此德比远程指挥着精锐嗜血者,继续追击沃西琳与艾缪,先前的搏斗中,沃西琳的拳头擦伤,留下了血迹,虽然很少,但作为夜族的他们,对血液极为敏感。 远处的精锐嗜血者趴下身子,在破碎的废墟间嗅闻着那若有若无的血气,很快他捕捉到了沃西琳的气息,如同猎犬般,在长廊内横冲直撞。 虽然同为支配者,但德比与列比乌斯之间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 列比乌斯所支配的刃咬之狼,本质上只是一具完全由炼金金属打造的恶狼甲胄,是没有心智的死物,所有的行动完全依托于列比乌斯的操控。 为此列比乌斯长年都在训练自己对以太的精密操控,以及自身意志力的专注,好令自己可以同时操作多头刃咬之狼。 德比的支配物为精锐嗜血者,这些怪物具备着一定的心智,可以接受德比绝大部分粗糙的指令,两者对比之下,德比就像一位驯兽师,精锐嗜血者们就是他所饲养的野兽。 只需要简单的指令,精锐嗜血者就会自行执行命令,进行战斗,这极大程度减轻了德比精神上的消耗。 就如现在这样,德比号令精锐嗜血者追杀沃西琳,这头疯狂的怪物便自行搜寻着目标,时不时向着德比反馈着最新的进度。 德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他眯起了眼,尽可能地感知四周的以太涌动,要知道风窖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重地,在风窖入口处,一定有着诸多的防御。 一头精锐嗜血者走在了前方,他的体型要比其他精锐嗜血者还要大上不少,身上披挂着诸多沉重的装甲,手中托举着一面沉重的大盾。 将盾牌了,只要追着她走,她就会带我们找到其他人。”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废墟间,一抹青色的火光从走廊的尽头燃起,而后更多的青色焰火汹涌而过,如同潮水般吞没着周遭的物质。 火光的尽头一具嶙峋的甲胄骑士大步而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完美的不死者 风铳的轰炸与釜薪之焰的燃烧,令混乱的战场一瞬间寂静了下来,德比与精锐嗜血者们没有轻举妄动,帕尔默与伯洛戈也没有再度发起攻击。 双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废墟之间,只剩下了沃西琳与泽菲林还在移动,两人朝着各自的阵营跑去,彼此交错的瞬间,甚至没有去看对方,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举措。 沃西琳撤入了安全区域,帕尔默乘风而至,一头撞了进来,狼狈地滚了几圈,泽菲林的剧毒仍影响着帕尔默,他暂时只能使用风铳这类简单的攻击手段。 见到沃西琳安然无恙后,帕尔默脸上闪过些许的欣喜,不等帕尔默说什么,沃西琳迎头一把抱住了帕尔默,她没有丝毫的减速,两人撞在了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帕尔默人被撞的有些晕,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差点又昏厥过去,沃西琳此时也发现了帕尔默的状态,这家伙脸色糟糕的不行,腹部还有着伤。 “怎么回事?” 面对沃西琳的疑问,帕尔默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和德比汇合的泽菲林,言语里充满憎恨道,“那个混蛋……” 帕尔默与泽菲林的短暂经历,是近期以来最为糟糕的噩梦。 沃西琳转过头看向泽菲林,和帕尔默对比起来,泽菲林的状态要更狼狈些。 泽菲林本以为自己依靠着以太遮蔽,可以无声地避开两人的追逐,但在伯洛戈那大范围的统驭支配下,泽菲林很快就被以这粗暴的方式找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猫抓老鼠的幼稚游戏了,泽菲林在前头逃,两人在后头追,就像在催促泽菲林一样,两人还时不时发动着攻击,戏耍着泽菲林。 如果是寻常的攻击还好,可帕尔默在恢复的时间里,翻找出了一堆银器,交由伯洛戈统驭,这些金属原材料,在釜薪之焰的燃烧下,被锻造成一件又一件致命的武器。 泽菲林身上绝大部分的伤口,都是由银器造成的,难以治愈。 “帮帮我……” 泽菲林痛苦地喘息着,虽然银器之伤,大多都是皮外伤,但银器所带来的痛苦不断折磨着泽菲林的神经。 德比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果断地伸出了手,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泽菲林一口咬住了德比的手腕,从德比的身体里汲取鲜血,依靠着高阶夜族的血液,加快身体的恢复,努力抵御银器带来的影响。 松开口,泽菲林长呼了一口气,脸上残留着大抹的血迹,如同一头刚刚进食过的野兽。 被人吸食血液的感觉并不好,但为了眼前的战斗,德比也没什么办法了。 “是那个人吗?” 沃西琳盯着泽菲林,攥紧拳头跃跃欲试。 帕尔默一把拉住了她,问道,“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只有一些擦伤。” 沃西琳说这些时,帕尔默注意到沃西琳眼中的蓝色光环,下一秒蓝色光环消失不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沃西琳的身后。 “谢了,艾缪。” 帕尔默对着艾缪比了个大拇指,艾缪没有应声,但也比了个大拇指为回应。 帕尔默对沃西琳请求道,“拉我起来。” 脱离泽菲林秘能的影响后,帕尔默最先恢复过来的是矩魂临界,以太再度充盈在体内,但肉体上的毒伤恢复起来很慢,这一路上他都是靠着狂风的托举前进。 沃西琳点点头,一把将帕尔默扛在了身上,对于沃西琳而言,帕尔默这点重量轻轻松松。 “错了!错了!转过来!” 帕尔默连拍沃西琳的后背,这副样子感觉像是要带自己逃跑一样。 “哦。” 沃西琳将帕尔默横抱了起来,帕尔默表情有些复杂,劝说道,“你扶着我点就行。” 帕尔默从沃西琳的怀抱里挣扎了出来,扶着沃西琳的肩膀,勉强地站了起来。 “害羞了?” 沃西琳的声音在帕尔默的耳旁响起,帕尔默眼神一沉,低声反驳道,“你又开始了是吧?” 伯洛戈站在最前方,犹如一面盾墙挡住了敌人,釜薪之焰在他的身侧熊熊燃烧,甲胄上延伸出数条锁链,勾起那些散落在废墟间的银剑,将它们尽数甩向后方,逐一插在帕尔默身前。 帕尔默伸出手,随意地抽出一把银剑,目光在泽菲林与德比之间徘徊,犹如一位拉满弓弦的猎人,只待松手射杀的那一刻。 “我们不需要参战吗?” 沃西琳注意到了帕尔默反常的表现,他拉住了自己,避免自己向前,卷入战斗之中。 “专业的事,交给专家来做。” 帕尔默挽住沃西琳的肩膀,微风的浮动下,他手中的银剑被风托起,笔直地架在身前。 “我们只要等待时机就好。” 嶙峋的甲胄半跪了下来,背部破开一道缺口,伯洛戈慵懒地站直了身体,简单地扫视着战场。 一位负权者支配者、一位祷信者、数头精锐嗜血者……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的压力,敌人并不简单,也不好对付,但也并非没有胜算。 最重要的是,这次战斗并不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只要拖延时间就好,现在每流逝一分一秒,对于夜族们而言,失败的可能就会变得越大。 德比问道,“海奇呢?我不是叫他去援助伱了吗?” “海奇……” 泽菲林回忆着那恐怖的一幕,深呼吸,“海奇死了,我……我不清楚他能否活过来。” 海奇的身体破碎成诸多的肉块,并被诡蛇鳞液封入铁棺之中,即便海奇能复生,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从铁棺中挣脱。 “对方……对方也是位不死者。” 泽菲林透露着关键的情报,“他的不死,比我们更加完美。” 交手至今,泽菲林依旧没有发现伯洛戈不死的缺陷,而且他自愈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即便是封喉的致死伤,也能快速复活,而且随着伯洛戈的复活,他身体的诸多负面状态也一并被重置。 事情棘手了起来,可棘手的还在后头。 艾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金色辉光扭动,艾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伯洛戈那青色的眼瞳里浮现起一道幽蓝的光环,鎏金般的辉光在体表若隐若现。 伯洛戈一言不发,青色的焰火在甲胄上燃烧,死去的巨人再度站了起来,将伯洛戈吞没,紧接着巨人的姿态开始坍塌,更加致命的鳞甲覆盖在了一起,令这沉重的身影变得越发纤细、致命。 诡蛇鳞液在手中筑起一道剑刃,伯洛戈抬起另一只手,插在地面的银剑开始熔化,均匀地覆盖在了剑刃上,进行了简易的镀银,并且这种镀银正发生在甲胄的每一处,直到令那致命的银质覆盖全身。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忽然向前迈步,而后他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急速挺进的银色光带,致命的剑刃破开诸多的阻碍。 德比的眼中泛起猩红的辉光,精锐嗜血者迅速拦在身前,构筑成防线,虽然银剑命中了他的躯体,但在药剂与秘能的增幅下,这些伤势还不够致命,更不要说关键部位还有着装甲覆盖。 两者碰撞在了一起,犹如在公路上对撞的汽车,精锐嗜血者那高大的身影居然被撼动了,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伯洛戈的身影也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但他随即甩出钩索,钉入精锐嗜血者的体内。 拉动之下,精锐嗜血者还不等跌倒,便被拉扯着撞向伯洛戈。 撞向他手中的剑刃。 即便精锐嗜血者披挂着诸多的装甲,但这严丝合缝的金属之中,总有些地方是保护不到的。 剑刃贯穿了精锐嗜血者的眼瞳,搅碎了他的大脑,从脑后突出。 伯洛戈握紧剑柄,任由剧毒之银侵袭着夜族的血肉,直到他的大脑被银器灼烧殆尽。 抽出剑刃,伯洛戈荡起一抹黑烟与灰烬随风飘散,高大的身影随之倒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你死我活 银器对于夜族而言,是等同于阳光的致命之物,当银器作用在夜族的身体上时,会产生焰火灼烧的痕迹,明明没有任何火焰的升腾,血肉之躯诡异地烧毁成温热的灰烬。 夜族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银器的压制下,也会丧失自愈的能力,当银器命中致命部位时,夜族也会如真正的凡人般,无力地死去。 伯洛戈迅猛的攻势下,精锐嗜血者的头颅烧空,细长的伤口里冒着飞舞的火星。 “德比,这家伙有问题,”血色的光芒在泽菲林的眼中升起,“他和寻常的敌人不同。” 泽菲林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例如关于伯洛戈的特殊之处,但话到嘴边,泽菲林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答案。 伯洛戈带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他犹如某种邪异的化身,强权的象征,哪怕是面对他,便会感到那无穷的压力,哪怕伯洛戈一直沉默、一言不发。 德比阴沉着脸,一把搂住了泽菲林,两人紧靠在一起。 “行动优先,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被拦下。” 德比身上的衣袍开始蠕动、变幻,脚下所投射的影子仿佛具备了实体般,如同泥潭一样起伏不断,而后浑浊漆黑的液体从影子里升起,重重包裹住了德比与泽菲林。 炼金武装·幕袍。 在幕袍的影响下,德比与泽菲林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乃至直接消失在了伯洛戈的视野内,消失于这茫茫黑夜之中。 这是一件伪装潜行类的炼金武装,可以将目标、以及目前一定区域内的物质,全部拖入黑暗之中,并施以以太遮蔽。 德比与泽菲林消失的前一刻,两人的眼中释放着无穷的猩红辉光,宛如不详的血月般。 一瞬间破魂之毒弥漫在了战场之上,覆盖了周遭的区域,沿着门扉之间的缝隙,横冲直撞。 帕尔默当即唤来狂风,但空气的流动难以驱逐这些以太毒素,它们顽强地覆盖在四周,如同拦路的瘴气。 伯洛戈察觉到了身下高亢升腾的以太反应,本该死去的精锐嗜血者,他的尸体迅速膨胀了起来。 秘能·血沸。 德比的统驭基于血液进行,他可以通过向精锐嗜血者注入自身的血液,来对其进行统驭,并且他可以令血液具备红水银般的烈性,宛如液态的火药,引发破坏性极强的爆炸。 只要一点点的血液,德比便可以令精锐嗜血者全身的血液,都转化为那烈性的炸药。 这种距离下,伯洛戈即便是被铁甲保护,也会被爆炸的冲击掀翻,连带着四周的建筑一并崩塌。 伯洛戈比德比要快,快上更多! 釜薪之焰吞没着周遭的建筑,一道道银白之手抓紧了精锐嗜血者的尸体,轻易地将其拖动,沿途的墙壁纷纷开裂,在爆炸的最后一刻,伯洛戈将尸体抛出了建筑。 一面面墙壁聚拢而起,堆叠而起的瞬间,烈阳般的辉光骤起,强烈的光芒夺取了所有人的视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令听力陷入寂静,剧烈的冲击滚动释放,仿佛有风暴正撞击着此地。 伯洛戈挥起剑刃刺入地面,但依旧被气浪推动着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沃西琳单手抓住断裂的墙壁,一手挽着帕尔默的脖子,在涌动的气浪里努力保持着稳定。 就是帕尔默的样子有些不太好,憋红了脸。 在这爆炸席卷的同时,血沸作用在其他的精锐嗜血者身上,他们的皮肤发红,身体的温度不断升高,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肺部大幅度地收缩,将新鲜的氧气灌入体内。 比起作战的负权者,德比觉得更适合自己的定位是炼金术师。 德比将自身的秘能·血沸开发并应用在了炼金生物的设计上,精锐嗜血者还有那呼啸的风蚀鸟都是他的杰作,里面蕴含着德比的血液。 经过炼金装置与诸多炼金药剂的混合作用,沸血不止会引起爆炸,还会强化精锐嗜血者们的力量,大幅度增加自愈能力。 混乱的气浪带起诸多的砂石,刮擦着冰冷的甲胄,阵阵嘶哑的吼声骤起,在这破碎崩塌的建筑里,一头精锐嗜血者架起枪械,爆裂的枪声不止,划出一道道闪光的火线。 伯洛戈迅捷地起身,起初有几枚子弹命中了甲胄,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凹痕,可紧接着伯洛戈的猛地提速,无视重力般,在破碎的砖石间快速疾行。 另一头精锐嗜血者挥起尖爪与利刃,试着阻拦伯洛戈的行动,但下一秒釜薪之焰覆盖了整片区域。 伯洛戈跃到半空中,在艾缪的加持下,他的以太抵达了峰值,好似咆哮而至的海啸,将要摧毁沿途的一切。 地面、墙壁、天花板、破碎的砖石、裸露出来的钢筋、散落的银质装饰剑…… 釜薪之焰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物质,此刻都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它们扭转起伏,化作咆哮的群蛇,纷纷卷上了精锐嗜血者的身体。 精锐嗜血者们试着挣扎,可越来越多的物质落入伯洛戈的统驭范围内,群蛇也在迅速壮大,直到如海潮般,轻易地吞没了精锐嗜血者们,封棺埋葬。 铁之拥抱。 群蛇缩紧,就像绷紧的绞索,层层覆盖在精锐嗜血者的体表,压断骨骼,挤破内脏,即便有着厚重的装甲保护,在极致的这重压下,精锐嗜血者们逐一跪下。 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红光,他们的躯体开始迅速膨胀,即将炸裂成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这一次伯洛戈已熟悉了之后的变化,他挥手下砸,所有统驭的物质也一并拖动着精锐嗜血者们向下坠去。 建筑一层层地坍塌、向下,深入地面,而后火光肆意。 血沸引发的爆炸融合在了一起,一道炽热的火柱拔地而起,犹如直刺天际的火矛。 裸露出的钢筋在高温下烧的发红,大火随之扩散,烧尽了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 扩散的冲击将这片区域都化作了硝烟的废墟,咆哮的气流里,德比那隐藏起来的身影,也被迫暴露了出来。 这一连串战斗下,这一区域呈现一种诡异的空白,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都消失了,只剩下大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天花板就此崩裂,露出深邃阴暗的夜幕,不远处的尖塔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倾斜、倒塌。 帕尔默来不及抱怨伯洛戈的大杀特杀了,反正自己也在晨风之垒内住不了多久。 狂涌的气流消散后,帕尔默确定了德比的位置,因这地形的改变,他被迫从阴影里脱身。 风铳骤起,手中的银剑如炮弹般射出,携着重重杀意直抵德比。 “小心!” 泽菲林一把推开了德比,挥起手甲与银剑撞击在一起。 轰鸣的余音后,断裂的银剑跌落到一旁,泽菲林后退了几步,手甲上浮现一道浅浅的凹痕,手臂失去了知觉。 银器对于夜族而言极为致命,但只要不被命中,那么银器也只是普通的贵金属而已。 “该死的,这个疯子!” 德比狼狈地起身,他想朝着风窖继续前进,可现在道路的另一端堆满了碎石,伯洛戈仿佛是故意这样做般,他更改了地形,摧毁了建筑,以这种疯狂之举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伯洛戈没有解释的意思,从战斗开始起,他就沉默无言,如同谨慎的猎人。 德比仰起头,他的阶位虽为负权者,但主要依靠支配物作战,伯洛戈致命的一击,斩杀了数头精锐嗜血者,残余的精锐嗜血者们向着德比靠拢,保卫着他们的指挥官。 泽菲林低声道,“不解决他们,我们是没办法继续的。” 最先与伯洛戈交手的就是泽菲林,她已经逐渐摸清楚了伯洛戈的性格,这家伙不在乎什么阻止行动,比起想法设法保护《破晓誓约》,伯洛戈更喜欢和敌人们拼个你死我活。 只要敌人死了,目标就安全了,很朴素直白的道理。 “你死我活吗……”德比咬牙切齿,“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负权者阶位的以太反应骤起,炽热轰鸣,无形的以太化作回荡的激流,徘徊在德比身边,掀起惊涛骇浪。 不久后天穹之上传来尖锐的啼鸣声,万千的风蚀鸟迎风而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破火 一股股怪异的波动自德比的身上释放,波动影响范围内,每个人的气血都在剧烈地翻涌,仿佛有重锤正不断地敲击着胸口,心脏起伏不断,带来阵痛。 其中沃西琳的感触最为强烈,她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反复地深呼吸,抵御着这股影响,眼瞳逐渐充血,嘴角咳出血迹。 “沃西琳!” 帕尔默关切地看着沃西琳,慌乱无比。 “我……我还好,”沃西琳推开了帕尔默的手,“先解决他!不能让他靠近风窖!” 帕尔默怒视着德比,催动着风铳的释放,又一道银剑疾驰而至。 泽菲林举起双拳,试着为德比阻挡攻击,另一重轰鸣之音骤起,两道风铳前后而至,挺进的路线交错重叠,两把银剑高速撞击在了一起。 一瞬间剑刃破碎成了密集的碎片,如同霰弹般砸向泽菲林,依靠她的双拳根本拦截不了这些碎片,哪怕她自己也难以保全。 泽菲林只能护住头部和胸口,银质碎片割开身体,留下一道道灰黑的疤痕,还有诸多的碎片袭上了德比,在德比的身上切开密密麻麻的伤口。 与泽菲林那灰黑、难以自愈的伤口不同,德比在一定程度上无视了银器对夜族之血的压制,伤口中流出的也并非是鲜血,而是某种泛光的液体。 “以太化……” 沃西琳认出了此刻发生在德比身上的现象,德比阴沉着脸,进一步释放自身的秘能。 海量的以太释放了出来,环境内的以太浓度骤升,乃至呈现出了血色的光带,在空中翩翩起舞。 凝华者的晋升之路宛如凡性物质的逐步升华,黑白棋中一往无前的兵,历经层层阻碍,杀至底线,完成“升变”。 自一阶段凝华者向上晋升后,每一次阶位的提升,都会为凝华者带来一定程度的质变。 二阶段的祷信者会令拥有衍生副学派,来令自身的秘能复杂化,变得更加诡异致命,三阶段的负权者,其血肉之躯长期充盈着以太,会逐步趋向于以太化。 血肉之躯开始升华、以太化,削弱外界对肉体伤害的同时,也会大大增强自身与以太的亲和度,乃至在一定程度上挣脱凡性的束缚,避开死神的镰刀。 凝华者们所熟知的延长寿命,也只是以太化的诸多效果之一,并且随着阶位的继续晋升,以太化也会持续下去。 这一点在风窖内的元老们身上体现的极为明显,百年的时光在他们的身上流转,凡性的血肉已无比苍老,但在以太化的加持下,他们依旧能在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苟延残喘。 德比体内的血液,已经以太化为了液态的以太,纯粹的能量。 精锐嗜血者们发出嘶哑的战吼,伴随着血液在体内的沸腾,他们的强化已达到的极限,肌肉暴涨虬结,血管清晰地凸起,如同爬满血肉的蚯蚓。 不等精锐嗜血者的攻击袭来,风蚀鸟们率先加入战场。 伯洛戈摧毁了建筑,封死了道路,但也令风蚀鸟们得以冲击几人,锐利的尖爪与铁羽宛如疾驰的剑刃。 呼啸的锐鸣声中,沿途的物质破碎成块,碎屑弥漫。 作为支配者,德比照比其他支配者的强大之处在于,他能支配数量及其恐怖的支配物们。 伯洛戈扭头朝着袭来的风蚀鸟挥出一道铁矛,正如他初到风源高地时,对抗风蚀鸟群那样,诡蛇鳞液延展扩散,化作无数密集的钢制,紧接着红水银引燃,接连的爆炸不断。 重重火光中,漆黑的影子逐一浮现,爆炸的冲击只解决一小部分风蚀鸟,乌泱泱的风蚀鸟大军前扑后继,吞没了伯洛戈。 混乱的黑影里,刺眼的火花闪灭不断,风蚀鸟们在甲胄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凹痕,有的甚至切开了甲胄,伤及了伯洛戈的身体,带起一抹抹血花。 “哈……仅仅是祷信者而已。” 德比喘着粗气,他几乎将所有能调动而来的风蚀鸟,都呼唤到了此地。 几百?还是几千? 德比计算不过来了,这庞大的统驭支配,令他的意志疲惫不堪,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了无数份,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 以太极速消耗,仿佛要抽干身体。 群鸟席卷中,些许的火光迸发,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但随着焰火的燃起,它无可阻挡。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德比能感受到。 即便是依靠本能行动的炼金生物,它们的本能也会警醒着那些可怕之物的到来。 德比能清晰地感知到,风蚀鸟在恐惧,风蚀鸟群在恐惧。 每一头风蚀鸟都将恐惧的情绪传导回给了德比,这种恐惧累积叠加了起来,化作绝望的潮汐吞没德比的意志。 德比觉得自己的血冷了下来,心脏陷入了短暂的停滞,连带着脑海一片空白。 这样的空白没能持续太久,风蚀鸟群内传来金属切割血肉的、令人牙齿发酸的撕裂声,它如音符般,一节接着一节地在德比的神经上爬行,合奏着那绝望的序曲。 他来了。 冷铁铸造的造物,正在风暴里大步前行,他的每一次挥击都斩下了数不清的飞鸟。 炽热的鲜血洒在冰冷的甲胄上,涂抹在遍布凹痕的金属表面,沿着碎裂的缝隙,渗入甲胄的深处,从内而外,将其化作血色的骑士。 秘能·沸血! 德比挥动着自身的力量,风蚀鸟群内洒落的鲜血在以太的催化下,血液开始沸腾、蒸发,庞大的热量从其中释放,刺眼的火光咆哮不断。 燃烧的火焰的龙卷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寂静之后战鼓之心再度奏响。 “泽菲林!拦住他!” 德比大吼着,同时残余的精锐嗜血者们也纷纷行动了起来,有的精锐嗜血者举起沉重的大盾,朝着德比快速移动,以自身化作掩体,为德比阻挡着有接下来的攻击。 其他的精锐嗜血者纷纷亮出了尖牙利爪,等待着敌人冲出风暴,泽菲林架起双拳,破魂者充盈着以太,破魂之毒弥漫在四周。 泽菲林并不适合于正面战场,她的破魂之毒在有所准备下,很难对敌人起效,她也想作为一名刺客行动,但刺杀不死者?怎么想都太可笑了,迫于无奈,她只能站在这以太的辉光下。 忽然间,风蚀鸟群发出嘶哑的悲鸣,浴火的甲胄冲破了风蚀鸟群的围杀,甲胄坑坑洼洼,布满裂隙,即便诡蛇鳞液再怎么增殖防御,也抵不过风蚀鸟群的不断斩击。 可他还是突破了风暴,不可阻挡。 德比正等着这一刻,精锐嗜血者们迎上了甲胄,尖锐的利爪轻易地贯穿了这残破不堪的盔甲,不等他们将其撕扯成数块,泽菲林一跃而上,依靠着破魂者的力量,重拳锤打着金属的表面。 以太受到干扰,约束构建的力量开始崩溃,一瞬间沉重的甲胄破碎成了一地的残渣碎屑,可在这崩塌的残骸之后,她没有看到伯洛戈的身影。 “不……” 泽菲林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所有人都被耍了。 “小心!德比!” 泽菲林扭头警告着德比,但已经太晚了,一头风蚀鸟脱离了风蚀鸟群,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它的动向并不引人注意,但随着它俯冲而下,伯洛戈出现在了风蚀鸟的鸟背上。 诡蛇鳞液刺穿了风蚀鸟的身体,金属贴附着它的骨骼,以这残暴的方式控制着风蚀鸟的行动,更糟的是,德比统驭的支配物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异常。 当德比察觉到伯洛戈的到来时,一切已经晚了,风蚀鸟发出悲鸣,在德比的统驭下炸裂成一团燃烧的火球,但随即一把镀银大剑劈开了烈火。 精锐嗜血者架起大盾,犹如高墙般拦住了伯洛戈,大剑与盾牌碰撞在了一起,摩擦出阵阵火花。 “凡性的物质,拦不住我……” 伯洛戈开口了,说的却是意义不明的话。 釜薪之焰扩散燃烧,吞没了厚重的巨盾,它并非炼金武装,仅仅是由凡性物质构造而成的沉重之物罢了。 巨盾在瞬间破碎,它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令自身不断地裂解,扭曲蜿蜒的金属转而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上,铸就为崭新的鳞甲。 泽菲林怒吼着冲向伯洛戈,这时一道道风铳破空而至,风铳没能命中泽菲林,可这也阻碍了泽菲林的前进,当她避开坠落的剑雨时,身披甲胄的怪物已活活撕开了碍事的精锐嗜血者。 犹如巨斧开凿的伤口后,伯洛戈看到了那躲藏在其下的德比,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德比打了个响指,血沸爆燃。 刹那间伯洛戈连同着将死的精锐嗜血者一并化作燃烧的炬火,在负权者以太的加持下,焰火的温度抵达了极限。 铁在烧,烧成赤红。 噼里啪啦的燃烧中,烧红的铁手破火而至,一把扼住了德比的喉咙。 德比直视着那夺目的光芒,高温扭曲着空气、干涉着光路,那烧红的铁甲,也在混乱的视觉下,无比狰狞、可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摄政王之血 嶙峋甲胄上一部分的金属呈现银白的色泽,一部分被烧的发黑,还有些许的类似烤蓝的点缀,在金属的边缘,金属烧红滚烫,散发着阵阵热气。 德比注视着这头从焰火里杀出的怪物,奋力挥起手中的短匕,短匕里蕴藏着特化后的破魂之毒,与烧红的铁甲碰撞在了一切,轻易地击碎了金属,并在伯洛戈那已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挣脱束缚,幕袍卷起德比的身体,融入黑夜,伯洛戈则挥出一道不断延长的大剑,劈开眼前的黑暗,从那模糊的阴影里,劈出一抹炽热的鲜血,洒落在废墟上。 德比的身影凭空浮现,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低垂的眼里充满了怨恨与毒辣。伯洛戈那一剑砍在了他的腿上。 预判德比的行动,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算困难,但在劈出这一剑后,伯洛戈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喘息着。 伯洛戈的攻势再怎么猛烈,战局再怎么占优,依旧改变不了阶位的差距。 德比先前的攻势令伯洛戈身负重伤,他完全是依靠着艾缪的以太补充,以及时溯之轴的不断自愈,才支撑到了现在。 甲胄炽热难忍,伯洛戈的体表已经完全烧伤了,更不要说德比的短匕还命中了自己。 破魂之毒沿着伤口侵袭着身体,放大的痛觉啄咬着伯洛戈的神经,换做其他人可能已经痛到昏厥,但伯洛戈觉得刚刚好,他很善于忍耐痛苦。 伯洛戈觉得这算得上是自己的一种天赋,只要他想的话,他就能无视痛觉,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屏蔽掉那些无用的信息。 风蚀鸟群的攻势衰弱了下来,它们再度回归本能,四散攻击着。 想要统驭这么一大批的支配物,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伯洛戈的攻势令德比难以继续沉浸于指挥里,只能对着这些炼金生物,下达着模糊的指令,令它们继续压制着敌人。 风铳的轰鸣不断,高压气流推动着致命的剑刃,犹如穿甲弹般,在夜空中撕裂出一道道血线,而后风蚀鸟爆炸,火光在黑夜下延伸扩散。 更多的风铳砸向了突进的泽菲林,干扰着她的行动,但泽菲林凭借着她那矫健的步伐,还是杀至了伯洛戈身边。 破魂者上闪烁着以太的辉光,很少有人知道,泽菲林其实并不善于使用那链锯大镰,拳击才是她最为熟悉的作战手段。 重拳落下,蕴含着剧毒的蝎尾弹出,破魂之毒迅速弥漫、扩散,毒雾接触着甲胄,发出呲呲的声响,腐蚀着金属以及金属之下的以太。 泽菲林的心中闪过喜悦,她做到了,正如之前那样,这一拳将贯穿所有的防御,将剧毒送入伯洛戈的体内,即便伯洛戈也是不死者,但在他复活的这段时间里,足够泽菲林做太多事了。 伯洛戈转过头,狰狞的面甲破碎了一角,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脸庞,还有那颗冰冷无情的青色眼瞳。 血沸的燃烧下,空气都变得炽热难忍,但在这高温的环境下,泽菲林却感到一股冬日的恶寒。 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但泽菲林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话语。 “等到你了。” 以太增幅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霎时间,烧红的甲胄破碎成群蛇狂舞,脱去了甲胄的束缚,伯洛戈的行动快如闪电。 这是个陷阱,伯洛戈并未准备追击,他等的就是泽菲林。 在伯洛戈的扼杀下,高温灼烧着德比的喉咙,呼吸道浮现起了诸多的血泡,它们充血肿胀,堵住了德比的嗓子。 德比陷入了窒息中,笨拙地将手伸进喉咙里,扣破了血泡,呕出了大抹的鲜血。 鲜血之中混杂着泛光的液体,这是德比以太化的部分血液,随着脱离身体后,以太化的鲜血开始溢散消失。 德比努力呼吸着空气,仰起头看到了泽菲林与伯洛戈的对攻。 这是个陷阱,德比想阻止这一切为时已晚。 伯洛戈与泽菲林同为祷信者,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的速度要比泽菲林快上太多了。 避开挥砸的破魂者,伯洛戈以更为有力的一拳命中了泽菲林的腹部,这一拳完全砸凹了下去,几乎将内脏挤破。 散落烧红的群蛇爬上泽菲林的身体,她的破魂之毒很致命,但从侵蚀目标,到完全的毒杀,所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暂。 群蛇优先捆住了泽菲林的关节,令她难以动弹,而后一圈圈地缠绕住她的身体,束缚的同时游动的群蛇凝固为坚硬的实体,泽菲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层层的金属覆盖。 如同浇筑而出的金属雕塑,泽菲林挥拳的动作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幕。 伯洛戈扬起延伸而出的剑刃,一举斩断泽菲林的双手,致命的破魂者也就此脱落,跌落在地面上,而后剑刃毫无顾忌地劈砍,将雕塑分割成数块,而后再度拼接在一起,铸就成阴沉压抑的铁棺,立于大地之上。 封棺。 灼鳞燃烧,铁棺上浮现起了熊熊大火,伯洛戈转过身子,背对着大火,扭曲的影子投射了下来,遮掩住了德比。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发觉了许多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事,阶位并不能决定一切,就像眼前的德比。 德比虽为负权者,但他还是在自己的狂攻下,变成了这般狼狈的样子。 这不代表德比有多弱小,而是德比并不适合这样的战场,德比应当是为深藏在层层防御后,由诸多凝华者拱卫的指挥官,号令那茫茫无际的炼金生物大军,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进行死斗。 伯洛戈问道,“你们的攻势看起来凶猛,但实际上你们也快穷途末路了,是吗?” 这些残余夜族的力量并不强大,不然也不会派德比来深入敌营,残余夜族中还可以行动的高阶凝华者很少,从而促使了这样的局面。 德比没有回答,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伯洛戈命中他的那一剑,剑刃上附带着银,伤口极深,这种伤势下,即便躯体已经以太化了,自愈起来也较为困难。 好在泽菲林为德比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难忍的剧痛外,一切都还好。 只是…… 德比望着这宏伟燃烧的废墟,它是如此的美丽,精锐嗜血者们只剩下了零星几头,很显然,它们是对抗不了伯洛戈的。 那些散布在战场上的嗜血者与风蚀鸟们,在克莱克家的反击下,也死伤无数,短暂的惊慌后,克莱克斯家已集结好的力量,展开了反攻。 战火已从晨风之垒内推了出去,在波涛汹涌的海岸上展开厮杀。 奇怪的是,这里的战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始至终只有伯洛戈与德比在互相攻伐,那些被德比呼唤而来的风蚀鸟群,在头顶盘旋不断。 德比心中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了,不止是来自伯洛戈的威胁,他觉得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从里怀里取出一件小巧的容器,透明的玻璃下流通着清澈鲜红的血液,它如同红宝石般凝结着。 这是摄政王的血。 自破晓战争、夜王消失于历史舞台后,除了夜王的直系血脉外,最为纯粹的夜族之血。 夜族复兴的希望。 伯洛戈从废墟上走下,与德比一样,伯洛戈也察觉到了这次事件的异常之处,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但他不明白的是,这陷阱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夜族。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德比轻声呢喃着,下定了某种决心。 风窖的路口已埋葬于废墟之中,说不定连那曲径之门也随之倒塌,德比的行动失败了,可他仍心有不甘。 攥紧手中的摄政王之血,就在德比将要做出行动之时,苍老的声音响起。 “把它……交给我……” 那声音是如此地年迈、虚弱,犹如掘开坟墓的死者,依靠着嗓间那最后一缕生息,诉说着最后的低语。 声音响起的瞬间,庞大的寂静降临战场,德比眼瞳缩紧成点,眼白里布满血丝,伯洛戈也停止了行动,呼吸变得极为沉重,甚至趋近于屏息。 微风浮起,吹开了尘埃与焰火,远超想象的压力在废墟之下升起,而后其如神明般,推开了所有的阻碍。 打破常规而来,这场战斗最大的惊喜。 “不……不会吧。” 帕尔默不敢相信眼中所上演的种种,佝偻萎缩的身影拄着黄金权杖,踉踉跄跄地朝着德比走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悠然自得,但每次权杖与地面敲击的瞬间,都会引发心神的震荡。 老者披挂着鲜红的衣袍,戴着黄金的面具,他的眼中只有德比,又或者说,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 伴随着他的到来,这场混战终要迎来结局的时刻了。 目睹此幕,伯洛戈感到些许的悲伤,他不想斥责些什么,只是轻声感叹道。 “少有人能拒绝不死的诱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变节者 喧嚣的战场随着元老的出现,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德比的眼中闪动着希望,帕尔默和沃西琳的目光则显得有些呆滞,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伯洛戈面对此情,深沉地叹息着,他想起了伏恩对自己说过的话,而这句话最初是由瑟雷对伏恩所讲的。 躯壳永恒,内在的灵魂却腐朽不堪。 伯洛戈相信眼前这位元老曾经是人类忠诚的一方,他骁勇善战,厮杀在对抗死亡的最前线,唾弃着所有的懦夫之举。 遗憾的是,人类是善变的,随着岁月的更迭,元老的的躯壳不会死去,但他的心灵、他的灵魂却在不断地衰败,腐化。 元老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崇高,也不再坚信所谓的铁律法则,伴随着死神的临近,曾经的勇气也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了源自生命的本能,那抗拒死亡的求生欲作祟。 为了活下去元老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如蛆虫一样活着,献出自己的灵魂,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唾弃的模样,他也欣然应答。 “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任何人解释今夜的一切,但元老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一份令人失望难过的答案。 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帕尔默再怎么随性,但在他的心底,他依旧以克莱克斯家的荣光为傲。 叛徒总是要比强敌,还要令人憎恨。 “别留手,伯洛戈,”帕尔默抓紧手中的银剑,眼里充斥的怒火,“他离开了风窖,违背了誓约,他不再是克莱克斯家人了。” 帕尔默果断且决绝,他甚至不想去听元老的辩解。 德比露出狂热的笑意,“我们还是赢了。” 元老明白德比的意思,他举起干枯的手掌,拎起一本厚重的典籍,古朴的书封上,书写着《破晓誓约》的字样。 “其他元老正在休眠,这段期间,由我值夜……” 元老的声音沙哑枯燥,他讨厌自己如今的声音,每当闭上双眼,他仍能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还有那气势十足的腔调,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多说几句话,就会咳嗽着死去。 克莱克斯家诸多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长眠于风窖内,依靠着高浓度的以太环境,配合着自身的以太化,作为元老、历史的见证者,避开死神的镰刀。 元老们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清醒,只有在一些重大的决策事件时,他们才会被集体唤醒,通常情况下,每一段时期,都会只有一位元老保持清醒,作为与外界沟通的代言人。 谁也想不到,克莱克斯家的溃败来自于坚不可摧的内部,元老的行动很轻松,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从尘封的书架上取出《破晓誓约》,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风窖。 一切都是如此地简单,甚至算不上什么阴谋与诡计。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沃西琳此刻站了出来,对元老质问道,她从小生活在风源高地,除了姓氏不同外,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克莱克斯家人。 她不理解这事件的发展,沃西琳从未想过圣洁的元老会率先腐化。 元老没有应答,他已经活过了漫长的岁月,许多事他已不再在意,无论是自身的荣耀,还是贯彻的理念。 可沃西琳的话还是止不住勾起了元老的回忆,埋葬在他记忆深处,改变他一生的一夜。 那时是破晓战争的初期,瑟雷的叛变尚未开始,夜族和秘密结社们在阴影里纷争不止。 元老在那时还只是一位负权者,一夜的混战后,他身负重伤,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他战败了,这一点没什么好解释的,那一夜他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敌人。 地平线的尽头洒落金色的曙光,面对那纯洁的光芒,夜族们纷纷跟随着黑夜离去,元老倒在地上,他听到了靠近的马蹄声,还有那因起伏,盔甲相互摩擦的低鸣。 元老看到了那道高傲的身影,他一身漆黑的盔甲,面容隐藏在冰冷的铁面后,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 元老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作为负权者,他不会让自己幸存下来。 事实也是如此,高傲之人提起了同样漆黑的剑刃,冰冷的剑尖悬在元老的头顶。 元老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恐惧万分,但为了心中的荣耀,他还是鼓起勇气,直面着剑尖,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 隐约间,元老听到了阵阵的笑意,高傲之人俯视着他。 “你不怕死吗?” “我不怕。” 元老强硬地回答道,说出这句话时,他完成了与生命的诀别,内心无比坦然。 高傲之人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不,你畏惧着死亡,我能从你的眼底看出来。” “不……” “别急着解释,”高傲之人说,“我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你拿着所谓的荣耀为借口,强迫自己接受着死亡……你并不勇敢,这只是一种逃避罢了。” 元老怒视着高傲之人,咒骂道,“如果你是想羞辱我的话……” “我没想羞辱你,只是在阐述事实。” 高傲之人再次打断了元老的话,然后他缓缓地挑起漆黑的剑刃。 “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赌你是否会畏惧死亡。” 那时的元老还不明白高傲之人的话语,他只看到一滴鲜血自剑尖滴落。 元老强睁着眼,誓要直面着死亡,那滴鲜血滴入了他的眼中,染红了视野,渗进灵魂,留下腐败的种子。 现在回想起来,元老总觉得,高傲之人是否预知到了这场战争的终局,所以才做出这样的抉择。 最后,高傲之人就这么离开了,任由元老在战场上自生自灭,后来元老才知道,那一夜他所遭遇的是游猎的夜王卫队。 夜王亲自巡视着他的领土。 “时光无情地碾碎了所有的虚妄之物,也残忍地撕开诸多的谎言。” 元老中回忆里挣脱,轻声低语着。 此刻他不仅觉得当时的夜王已经看到了破晓战争的结局,也看到了百年之后,自己的结局。 所以夜王才与自己定下那样的赌约,元老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夜王的伟大,这场赌局,他愿赌服输。 “为什么吗?为什么……” 元老逐渐站直了身体,勾勒起来的脊柱再度绷直,顶天立地。 “我也想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具备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要藏身于阴影之中,将这世界拱手让给那些可笑的凡人。” 黄金面具下,元老的眼瞳充血发红,犹如夜族一般。 “为什么我们身负着荣耀,却不能享受永生呢?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为了这可笑的理念,忍受着永恒的孤独呢?” 元老的声音扭曲嘶哑,伴随着疯狂的讲述,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在逐步攀升,瞬息间抵达了负权者的阶位,并且这还不是他的尽头。 “我受够了这该死的日子。” 元老憎恨着自己的职责,憎恨着曾经那個可笑的、将荣耀与职责视为一切的自己。 “无论你说什么,你都违背了誓约,不是吗?” 帕尔默低吼着,元老的叛变远比夜族的进攻令他愤怒,抬手释放风铳,高速气流撞向元老,在快要接触元老的瞬间,气流扰动、散去,化作微风拂面。 元老太熟悉帕尔默的秘能了,因为他身负的,正是同样的秘能。 “誓约吗?” 元老抬起干瘪的手掌,若有若无的锁链浮现出来,束缚着他的身体。 从元老踏入风窖,身披红袍、头戴黄金面具那一刻起,他就与其他元老一样,签订了誓约,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克莱克斯家。 好在这一誓约并不如《破晓誓约》那般严苛,对于克莱克斯家人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誓约这种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元老说着震碎了锁链,承受着誓约的反噬,嘴角溢出鲜血,同时他的力量攀升至了最高点,重获往昔那份强大的力量,感受这真实的自由。 微风骤起,自那百年的岁月而至,穿越历史的光阴,直奔黑夜,势不可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被否定的特殊性 将要迈入死亡之际,元老依旧心怀着幻想,他誓要蔑视死亡,藏身于风窖之中,在暗无天日的阴影下苟活,只为再度燃起的机会。 就这样,元老在风窖内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有时候他会陷入长眠,有时候他会苏醒,守卫着一成不变的风窖。 风窖内累计着难以想象的财富,禁忌的知识,无数人渴求的力量……这一切对于元老而言近在咫尺,他甚至算是这世界上最具备权势的人了,但元老并不开心,相反,岁月正磨灭着他的意志。 元老与死亡共舞太久了,久到曾经有勇气蔑视死亡的自己,也开始变得懦弱、畏惧。 某一夜元老在噩梦中惊醒,他看着自己可悲的躯体,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达到了极高程度的以太化,全身绝大部分器官与血肉都化作了纯粹的以太,就此超越肉体凡胎。 只有元老自己明白,高度以太化的躯壳下,元老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饥饿、口渴等一系列生理反应了,他不知疲倦、也不知痛楚,就连睡眠对于他而言也不再是必需品,每次他都需要强迫自己陷入长眠。 元老本该唾弃这些忧愁烦恼,但他的心无法平静下来,他怀念美酒的滋味,他渴求肉体的欢愉,他羡慕着那些自由自在,在无际旷野上奔走的人们。 为什么自己获得了权力与力量,却要像囚徒一样苟活着。 “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狂风在元老的周身汇聚,高浓度的以太融入风中,仿佛有万千锐利的尖刀与其起舞,在周遭的地面上瞬间劈砍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元老目光痴狂地看着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只要进行了赋血,他就能转换成夜族的一员,逃掉死亡的镰刀。 那时他不在需要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他能凭借着内心所想去行动,不再理会任何规则。 “我得离开这,饮酒、作乐,享受所有的美好。” 骇人的狂风中,元老的踉跄的步伐逐渐平稳坚定了起来,难以想象的意志强撑着这具年迈的躯壳。 元老要去看看时代的变化,那些兴起的高楼与尖塔,令人沉醉留恋的美好之物…… 密集的风铳再度袭来,帕尔默愤怒地挥动着力量,只是这咆哮的飓风仍未能影响到元老,只见他轻轻抬手,一股强大的风压便凭空降临,将帕尔默死死地按在地上。 帕尔默挣扎着挺起腰板,压力徒增,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眼瞳充血,连带着地面也在重压下布满裂痕。 “真无情啊,他可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新星,不是吗?” 德比嘲笑道,从他得知的情报里来看,帕尔默对于克莱克斯家意义非凡。 “他?帕尔默没什么特殊之处。” 元老吐露着那残忍的秘密,“帕尔默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时代。” 帕尔默努力地抬起头,可风压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强烈的压迫下,他甚至难以呼吸。 “克莱克斯家的炼金矩阵,经过百年的累积,于这个时代绽放出了最辉煌的光彩……帕尔默不过是恰好出生在了这個时代,背负这样的力量而已。” 元老慢慢地下压手掌,帕尔默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地面里。 “特殊的不是帕尔默,是这个时代。” 言语刺痛着帕尔默的内心,将他那小心翼翼潜藏起来的高傲全部打碎。 “从未有什么‘英雄’,只是时代的力量汇聚在了一起,令某人成为了这力量具现化的意志。 帕尔默只是力量的载体,载体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更换。” 元老释放着全部的力量,风压快要将帕尔默碾碎,这时锐利的铁矛穿刺而来,在临近元老的瞬间,被无形的风墙所阻,弯折、破碎。 伯洛戈保持着掷矛的动作,紧接着同样沉重的风压降临,伯洛戈当即半跪了下去,压碎了身下的坚石。 力量之间的悬殊差距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伯洛戈动弹不得,就连抬头直视元老也做不到。 保护伯洛戈的甲胄此刻成为了他的牢笼,钢铁开始变形、垮塌,紧贴着伯洛戈的身体,束缚住他的肢体。 伯洛戈尝试统驭金属,勉强地在甲胄的背部打开了一个缺口,可他的身子尚未挣脱出去,燃烧的釜薪之焰尽数熄灭,一股股尖锐的刺痛从体内传来,体表的炼金矩阵闪灭出电弧与火花。 元老的以太充盈在了这片区域内,以太互斥下,伯洛戈统驭不了任何物质,并且他自身的矩魂临界也在反复遭遇冲击。 咳出大抹的鲜血,伯洛戈固执地昂起头,即便眼瞳完全染成血色。 “你……坚持不了多久的。” 嘶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嗓子里挤出,他能察觉到元老体内的异样,那股作祟的疯嚣之意。 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元老并非接受夜王的赋血,而那一滴鲜血化作了邪异的种子,埋葬在元老内心的深处,直到百年之后,被神秘的摄政王利用。 夜族之血极为神秘,其不止蕴含着与魔鬼之间的血契,随着夜族的发展状态,他们的血液赋予了诸多奇异的力量。 伯洛戈感受着四周的以太强度,目前可以确定,元老的阶位为守垒者,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时轴乱序中的第三席。 当时第三席真身并非降临战场,他所依靠的只是一具傀儡,以及一把无物不斩的秘剑。 荣光者不出现的情况下,守垒者便是超凡世界的力量天花板,即便是守垒者的傀儡,仅仅是挥洒着那纯粹的以太,战力也无比可怕。 在列比乌斯、杰佛里等多人的围攻下,加上不灭之心释放“暴食”的权柄,伯洛戈才在混战中解决掉银骑士。 现在敌人不再是冰冷的傀儡,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守垒者,他呼唤着以太,放纵着自身的秘能,恐怖之景正在阴云之中酝酿,时刻准备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遗憾的是,即便元老这般恐怖,这也不是守垒者的全盛姿态。 元老太老了,作为守垒者的他,元老的寿命将抵达尽头,他能活到现在,完全靠着自身的以太化,以及风窖的庇护。 现在的元老如同夜空中的烟火,光芒璀璨,但又无比短暂,即便元老能移山填海,他的肉体也难以支撑下去,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老朽的身体会拖拽着元老,迎接着死神的到来。 “守垒者……也没什么!” 伯洛戈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能聆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低鸣,也能感知到血液的狂涌。 他的心脏如同一台过热的发动机,以太全面释放,对抗着元老的压力。 伯洛戈的胜算渺茫,但仍有胜算在身,他没必要和一位守垒者硬碰硬,就像帕尔默喜爱的桌游《绝夜之旅》,面对恐怖的敌人,即便猎人们成群结队,依旧难以打赢。 为了游戏的平衡,设计师为游戏内的决战设置了诸多的机制,只要达成那些特殊的机制,即便是凡人也能逆转命运。 元老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当初步入风窖时,他与其他元老一样,举手起誓过,现在他的叛变触动了当初的誓约,誓约的反噬正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令他的身体状态进一步恶化。 碎裂的锁链再度凝聚在一起,将元老的身体层层封锁,他正欲对德比说些什么,可当元老阵痛时,他对伯洛戈的压制出现了一瞬的间隙,伯洛戈抓准了这个间隙,从风压中挣脱而出。 伯洛戈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前跃去,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击不成,自己绝对会被元老碾成一地的肉泥。 诡蛇鳞液在手中铸就成锋利的长矛,伯洛戈仿佛要将钢铁攥碎般,绷紧了每一寸的肌肉。 德比嘲笑似地看着伯洛戈,战局已定,伯洛戈的所有行动都显得那么可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铁矛指向的并非是元老,而是德比,准确地说,是德比手中的摄政王之血。 伯洛戈咆哮着掷出铁矛,其上的灼鳞引燃,化作贯穿黑夜的流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枪响 元老的目光里充满了意外,他没想到在如此强大的力量下,依旧有人敢于反抗自己,更令元老想不到的是,伯洛戈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摄政王之血。 伯洛戈看穿了元老的强势,元老也不过是另一个夜王、另一个瑟雷·维勒利斯,另一个怕死的胆小鬼而已。 无论是协助夜族,还是盗取《破晓誓约》,元老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摄政王之血,就此成为高贵的夜族。 伯洛戈的朋友并不多,对于这些为数不多的家伙们,伯洛戈很是在意,同时伯洛戈又是个很记仇的人,被他憎恨的人,少有善终。 如果元老渴望活下去,那么伯洛戈偏要终结这一切。 为了这次奇袭,铁矛几乎完全是由红水银构成,在以太增幅的推动下,铁矛的速度抵达了极限,刺破狂风,传来轰鸣的烈响,燃烧成一道足以熔穿金属的流火。 咆哮的火光逼近德比,此时尚存的一头精锐嗜血者飞扑而来,试着阻碍流火的挺进,可紧接着流火再度爆炸,扩散成了漫天的火雨。 出于专业素养,伯洛戈选择大范围的攻击,来确保爆炸足以摧毁摄政王之血。 火光连绵在了一起,犹如正面塌陷而下的火墙,即便精锐嗜血者以肉体为盾,挡住了大量的焰火,可还是有诸多的火焰如潮水般溢满而来,转眼间便要将德比吞没。 德比攥紧了摄政王之血,将他护在了胸口之下,即便是身负重伤,他也要确保摄政王之血的安全,这是德比逆转战局的唯一筹码。 德比大吼着,“你要坐视不理吗!” 下一刻狂风降临,在德比的四周回荡咆哮,挺进的流火在啸风的吹拂下,一时间难以逼近,紧接着更为强劲的飓风掠过,将焰火朝着另一个方向吹倒,气流高速逃逸,令局部区域陷入真空。 伯洛戈拼尽全力所释放的火雨,就这么被元老轻易地化解,并且这还不是结束。 以太在伯洛戈的四周萦绕,不等伯洛戈落地,鲜血染红了伯洛戈的视野,而后嘈杂的喧嚣声充斥在耳中。 犹如万千的幽魂环绕着伯洛戈,它们发出高亢凄厉的尖叫声,最终分贝冲破了阈值,摧毁了伯洛戈的听力。 世界一片寂静。 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起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迅速扩大、延伸、深入血肉,狰狞可怖的伤口瞬间扩散,密密麻麻的伤势遍布了全身,几乎将伯洛戈撕裂成一滩烂肉。 重重地砸在地上,沉重风压将伯洛戈死死地按住,挤压着他的身体,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伤口之中溢出,转眼间伯洛戈的身下便汇聚起了一滩血泊。 “别留手,他与我一样,都是不死者。” 熄灭的焰火里,德比心有余悸地看着伯洛戈,今夜如果不是元老的变节,他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应对伯洛戈。 伯洛戈是位可怕的对手,专业严谨的态度,高效冷酷的风格,诡诈多变、极为实用的秘能,还有可以令他无数次卷土重来的不死之身。 德比讨厌这样的对手。 古老的岁月里,再卑贱的夜族,面对人类时,都会有种高傲的优越感。 是的,人类。 获得了不死之身的夜族们,早已将自己与人类分割开来,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一种会死,一种不会死。 夜族会固执地秉承各种尊贵的礼仪,以极为优雅的方式夺走敌人的生命,生死之战对于他们而言就像一场游戏,他们可以从容地死去、再度站起,可他们的敌人们,却只能倾尽全力。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伯洛戈就像畸变的细胞、令剧情扭曲暴走的插曲,现在有另一个不死者出现了,并且他还以夜族们为狩猎的目标。 生死的天平就此被打破,再高傲的夜族,也将被伯洛戈肢解,浇铸成棺。 听闻德比的话,元老加大了力量,伯洛戈半个身子都陷入了地面下,鲜血溢满了缝隙。 这就是……守垒者吗?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此刻他什么都做不到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伯洛戈也只能服从。 “把摄政王之血交给我。” 清理好了战场,元老继续着之前的交易,向德比索取着。 誓约的反噬、年迈的躯壳……诸多的负面力量影响着元老,他的生命可以以分钟来计算,他必须尽快完成赋血,将自己转换成夜族。 德比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元老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手中的《破晓誓约》,这是最简单且直接的投名状。 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德比想活着离开这里,元老的力量必不可缺。 德比朝着元老大步走去,准备赋血仪式。 元老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他紧盯着德比手中的容器,那里流动着他的“新生”。 “血……血……” 狂风托起了元老的身体,他朝着德比飘了过去,两人之间距离几米时,突然另一股以太波动骤起,德比转过身,一道黑影笼罩住了他的头顶。 出于本能,德比收起了手臂,试着保护摄政王之血,同时黑影拼尽全力,挥出致命的一剑。 剑刃没能命中摄政王之血,但还是一剑砍断了德比的手掌,摄政王之血正死死地攥紧在断裂的手掌中。 元老怒视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家伙,明明他已经解决了战场上的所有人,可这时偏偏又杀出来了另一个角色。 以太高涨,饱含怒意的攻击降临。 艾缪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住胸口,下一秒密集的风刃劈砍着她的身体,在金属的躯壳上留下一道道凹痕,紧接着重击将艾缪砸入废墟之中,风压再临,将胡乱凸起的废墟碾成平坦的平面。 小片的废墟压缩成方块,艾缪被镶嵌在这方块之中,左臂完全弯折了下去,电弧闪动个不停。 如果艾缪不是炼金人偶的话,元老这一击足以杀死艾缪了。 艾缪露出勉强的微笑,她做到了,完成了奇袭,即便没能摧毁摄政王之血,但还是阻碍了一下元老。 断裂的手掌在废墟之间滚落,德比捂住伤口,惊慌地寻找着断裂的手掌,元老也焦急了起来,他正欲催动狂风,忽然极寒降临在了元老的心间。 这并非是感官上的寒冷,而是来自本能恐惧的低温,忽然平缓的声音在战场里徘徊,对方的声音并不响,甚至说有些低沉,可那声音就是如此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一幕上膛,第三幕枪响。” 元老的行动停滞了下来,狂风不受控制地散去,双脚重新触及大地,他用力地拄着权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哈……哈……” 元老剧烈地喘息着,熟悉的气流变得无比锐利,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有尖刀在切割他的肺叶、喉咙,将他的内脏切割的血肉模糊。 事实上也是如此。 元老捂住自己的心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他的心房,未知实体在迅速膨胀,然后受到另一股力量的牵引,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破体而出。 元老看到了,那是一枚染血的弹头,它从自己的心脏里出现,然后脱离身体、离开。 更加诡异的是,子弹的轨迹如同时间倒流般,弹头冲着自己旋转,但它却在不断地后退,直到重归枪管之中。 废墟的另一端,那个静候已久的刺客出现了,丘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正如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样,丘奇向来是个存在感极为稀薄的人,即便在这恐怖的战场上,也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随着子弹归于枪膛,丘奇手中的燧发枪也发生了时间逆流的效果,燧石夹置到起始位置,溢散的硝烟重新聚拢起来,陷入漆黑的枪口之中。 丘奇一瞬间疲惫了很多,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体表的以太辉光也完全黯淡了下去,这一枪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以太。 元老目光呆滞地看着丘奇手中的那把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件炼金武装,但它却给予元老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很多年前元老见过一件与其类似的炼金武装,隐约地记得,那是一把名为“既定之枪”的炼金武装,当它瞄准敌人并扣动扳机后,如同既定的命运般,无论敌人怎样反抗,子弹终将命中。 与既定之枪不同的是,早在扳机扣动前,元老就已被契科夫之枪命中,如今丘奇的到来,只是为了回收子弹,完成循环的命运。 “就差一点了啊……” 元老喃喃道,胸口的枪伤流干的血液,露出了耀光的心脏。 早在很多年前,元老的心脏就已完成了以太化。 即便这样…… 元老的视野开始变得昏暗,他弓起了身子,呕出了更多的鲜血,连带着黄金的面具也跌落了下去,浸泡在血水中。 待元老的气息平复了下来,在鲜血之中,他看到一张无比丑陋憎恶的脸庞。 一瞬间元老被吓到了,那面容简直如同恶鬼。 然后元老意识到,血水中的恶鬼,正是他自己。 努力加一章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骗局 枪响如同中场休息的哨音,暂时中止了所有的纷争。 苍老的身体受到重创,元老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连带着他所施加的风压也减轻了不少。 在沃西琳的帮助下,帕尔默挣扎着站了起来,伯洛戈没有反应,似乎是死了过去,艾缪则被卡在了废墟里,难以动弹。 德比努力压抑肉体的痛苦,慌乱地搜寻着自己断裂的手掌,帕尔默看到此情,拄着银剑朝着德比走去。 帕尔默的战斗还未结束……从未结束。 丘奇收起契科夫之枪,在升华炉芯的评级中,契科夫之枪属于净化之白级炼金武装,也就是说,想要自由使用这件炼金武装,至少需要负权者的阶位。 通常来讲,以祷信者的阶位,越级使用炼金武装也是可以的,只是自身的以太难以支撑炼金武装的消耗,会变得极为吃力。 可作为既定之枪的仿品,契科夫之枪的性质极为特殊,难以以常理揣度。 契科夫之枪的性质大致可以分为三点,第一点称作“填装”,契科夫之枪会以消耗大量以太为代价,在枪膛内幻造出子弹,施以填装,填装这一过程会持续很久。 以丘奇为例,他用了一周的时间,不间断地消耗以太,才成功幻造出了这一枚子弹。 不同阶位、不同的凝华者,填装的时间并不相同,为此契科夫之枪不适用于突发情况,大多应用在预谋已久的刺杀中。 在填装好子弹后,会触发效果的第二点、“第一幕”,在“第一幕”的影响下,枪膛中的子弹会消失,随即叠加出现在“射程”、也就是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目标上。 最后是“第三幕”,使用者需要握持燧发枪,去观测、确定并瞄准自己的目标,就此叠加的状态消失,子弹确定存在于目标体内。 扣动扳机,如时间回溯般,子弹破体而出,回归枪膛,这看起来有些诡异,可倒转时间去看,反而是丘奇隐蔽地命中了元老,而元老毫无反抗的力量。 复杂且诡异的力量,最终所达成时间逆转般的枪击。 用这“第一幕”与“第三幕”等笨拙的手法,来剪掉“射击”的过程,完成“枪击”与“命中”,而这正是既定之枪的力量。 丘奇不喜欢契科夫之枪,在刺杀上它确实十分强大,但也过于笨重了,种种条件的限制,就注定了他应用的场合极少。 过长的填弹周期,射程的限制,大量的以太消耗,如果失去目标,就无法扣动扳机等等劣处。 如果让丘奇选,他肯定是不会用这件炼金武装去刺杀敌人,但没办法,这一次丘奇的敌人是守垒者。 发动攻击,便有被阻断的可能,除非攻击在一开始就完成了。 除了契科夫之枪弯弯绕绕后、所做到删除“射击”过程的力量外,其它的刺杀手段都难以伤害到元老。 即便这样,契科夫之枪依旧杀死不了元老,如果是负权者,这一枪足以致命,可作为守垒者,元老的身体高度以太化。他还活着。 丘奇扶着墙壁,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下,契科夫之枪对自身的消耗实在是太严重了,一枪过后,丘奇几乎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他觉得全身的以太都被抽干了,精力也所剩无几。 元老捂着胸口,很快鲜血止住了,仿佛是流干了般,他抬起头怒视着丘奇,丘奇则顽强地再度举起契科夫之枪。 一段时间内,契科夫之枪无法再度触发了,但丘奇还是狐假虎威般,举起了燧发枪,和元老对峙了起来。 “找到了!” 德比从废墟里翻出了自己那断裂的手掌,从攥紧的拳头里,扣出了摄政王之血。 他兴奋地朝着元老挥手,并朝着他跑去,德比明白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完成赋血。 德比的笑容僵住了。 冰冷的剑刃贯穿了德比的腰腹,银质与血肉接触,发出火焰炙烤血肉的呲呲声。 帕尔默从背后抓住了德比的脖子,用力地将银剑送入他的体内。 德比与元老的阶位都高于帕尔默,以太的流动根本瞒不过他们的感知,帕尔默反其道而行,他没有调动任何以太,仅依靠着伤痕累累的肉体,爬出了废墟,给予了德比背刺。 简单朴实的策略,在这精神高度紧绷的厮杀中,却意外地有效,德比与元老都深陷契科夫之枪的威力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帕尔默的靠近。 “惊喜!” 帕尔默低吼着,扳住了德比的脖子,抽出银剑,照着喉咙便要劈下。 血液沸腾炽热,爆裂的火光从帕尔默的胸口炸裂开来,没有以太的保护,这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帕尔默,将他再度重击回了废墟之中,这一次帕尔默没能再爬起来。 德比捂着胸口的伤势,死亡与他是如此之近,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都能听到死神靠近的脚步声了。 不……不是死神。 元老呼唤着狂风,气流裹挟着摄政王之血,朝着元老移动而去,苍老的手掌距离永生之血一步之遥。 一枚匕首破空而至,对于元老而言,这种攻击实在是太可笑了,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匕首的轨迹,仅依靠着疾风的扰动,便令匕首偏离了轨道。 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沃西琳铆足力量杀入战场,元老轻蔑地扫了一眼她,随手唤来狂风,击退了沃西琳。 在元老看来,这只是他们的困兽之斗罢了,自己距离永生近在咫尺。 忽然间,那被荡开的匕首上迸发着以太反应,当元老意识到自己中计时,伯洛戈的身影已与幻影匕完成了置换。 密集的风刃令伯洛戈遍体鳞伤,左臂耷拉着,右手的几根手指也早已断掉,但他还是固执地举起铁锤,当头砸下。 “杀人……” 伯洛戈的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声音,风刃切开了伯洛戈的喉咙,鲜血溢个不停。 “诛心!”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一秒?还是两秒? 伯洛戈也不确定这极致的恐惧可以影响两人多久,但只要能稍微影响到,令他们的行动出现那么不足一瞬的迟疑,对于伯洛戈而言,便已经成功了。 德比与元老那惊慌、愤怒的神情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伯洛戈露出残忍的微笑予以回应。 任由沸血所引发的焰火吞没自己的身体,伯洛戈落下铁锤,破开了重重焰火。 这才是既定的命运,早已谱写好的哀歌。 铁锤命中了悬空的容器,连同那摄政王之血,一并砸烂。 伯洛戈来不及欣赏自己的伟大杰作了,元老咆哮着唤起狂风,伯洛戈被阵风卷入高空,当他再度摔的血肉模糊时,致命的伤口早已遍布满了伯洛戈的躯壳。 “不……不……” 元老跪了下来,如同野狗般伸出舌头,试着舔舐那散落的鲜血。 你死我活的厮杀持续了太久,鲜血早已浸透了大地,摄政王之血与德比、伯洛戈的血混在了一起,令人作呕的气味从舌尖传来。 元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德比,疯狂地喊道,“你来为我赋血!” 依靠着摄政王的血液,元老可以一举变成高贵的纯血阶层,但如果由德比进行赋血,他的血统则是德比的劣化。 德比脸色惨白,他的阶位要低于元老,如果由他来进行赋血仪式,仪式的过程将十分漫长,他需要一点点地转化元老,但眼下的情况根本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来不及在意这些了,元老痛斥着死亡,他已经爬出了风窖,他再也不愿忍受那样的生活了…… “闹剧该结束了。” 平淡的声音自高空上响起,这时元老才意识到,那徘徊不断的雷鸣,消失已久。 元老仰起头,紧接着沉重的风压降临,迫使他不得不跪了下去。 伏恩悬于疾风之上,冷漠地注视着元老,仿佛是在看待着一具尸体。 元老则流出了热泪,曾几何时,他也如伏恩一样强大、年轻,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逼我!伏恩!” 元老举起手中的《破晓誓约》,鲜血早已染透了书籍,每一页都充斥着猩红,狂风翻动着书页,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元老最后的筹码,只要《破晓誓约》还在手中,自己就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伏恩悲伤道,“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夺走你最后的理智了吗?” 元老不明白伏恩的意思,下一刻狂风将书籍撕碎,破碎的纸页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 元老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明明几天前,伏恩还与丘奇在风窖内确定了《破晓誓约》…… 拓印之书! 元老呆滞地转过头,看向疲惫的丘奇,丘奇平静地说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在纷争结束前,都将由秩序局保存《破晓誓约》。” 元老得到的只是拓印之书,真正的《破晓誓约》早在那一日就被换掉了…… 他们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抓住羊群中那只不安的黑羊。 元老喃喃道,“从一开始这就是场骗局。” “新的战争要来了,”伏恩应答道,“在准备好应对敌人前,我们先要保证自身的纯洁性。” 说来,这还是瑟雷给予克莱克斯家的教训,即便是如此宏伟的永夜帝国,最终也毁在了瑟雷的手中。 元老不再辩解什么,他低下头,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正在发黑,皮肤变得褶皱、发脆,然后如陈旧的墙皮般剥落,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终局 元老输了。 从他畏惧死亡、寻求夜族的力量时……不,要比这更加遥远,远在那百年之前,与夜族的战场上,和夜王初遇时,他就已经输了。 真奇怪啊。 经历这漫长的岁月,元老脑海里诸多的记忆早已泛黄、模糊,曾经那对他无比重要的事情,他早已记不清了。 战友的面容,爱人的声音,风源高地的微风,乃至美酒的气息……无比熟悉的事物,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这样的陌生。 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唯独与夜王的赌约无比清晰,不受岁月的侵袭,保持着原初的模样。 百年的赌约,最终迎来这样的结局。 元老沙哑地笑了起来,回顾往昔,元老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摄政王之血已损毁,《破晓誓约》也不过是拓印之书的复制品,至于自己……现在伏恩已抵达了战场,元老绝无战胜伏恩的可能。 身体已老朽崩塌,誓约的反噬侵袭着他的躯体,即便元老可以挥动余力,发动猛攻,面对伏恩依旧毫无胜算,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伤到伏恩。 据说,伏恩早已具备了“升变”的力量,踏上那荣光的阶位。 这么多年以来,伏恩一直徘徊在那神圣的大门之前,迟迟不肯进入,谁也不清楚伏恩在想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在伏恩那随意的性格与从容的微笑下,他变得愈发神秘莫测,就连元老们也难以揣度他的想法。 元老与伏恩之间具备着难以跨越的、时代的差距。 伏恩所身负的炼金矩阵,是克莱克斯家近代以来,除了帕尔默外最为强大先进的炼金矩阵,而元老身负的炼金矩阵,则是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即便同为守垒者,炼金矩阵的先进与落后,也深深地影响着两者力量的强弱。 在超凡世界内,有时候越古老也代表着越弱小,如今的凝华者们已经使用起了先进的钢铁与火药,但古老的不死者们,仍握持着那华而不实的礼仪剑。 “如果百年前的拉尔夫,看到如今的拉尔夫,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拉尔夫自言自语着。 突然间,拉尔夫笑了出来,缓缓地攥紧了双拳。 明明自己已走上了末路,但拉尔夫却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轻松,仿佛所有套牢在身体上的枷锁都已消失不见。 是啊,这样的拉尔夫已经没有什么好输的了。 无所牵挂,无所失去。 拉尔夫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完全断绝,独立于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中,如同一头早该死去、但未能死去的幽魂。 眼中填满以太的辉光,拉尔夫咆哮着挥动自身全部的力量,瞬息间以太的浓度抵达了峰值,进而具现化于空中,狂风卷积着雷霆,唤来密集的雷暴。 沉重的风压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区域,歪扭凸起的废墟顷刻间平整地塌陷下去,空气迅速抽离,所有的活物都陷入了真空的窒息中。 拉尔夫感受着力量在体内的奔涌流淌,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再度变得年轻起来,虽然这样的年轻短暂无比,可他享受这短暂的自由。 轰鸣的啸风反复切割着所有可以触及的物质,将其斩裂成破碎的粉尘,随风而去。 德比半跪在地上,随着压力的逐步提升,他也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混乱的风刃掠过他的身体,切割开狰狞的伤口。 拉尔夫疯了,意识到永生无望,他展开了最后的疯狂之举,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这一次拉尔夫倾尽全力。 “我本想更体面地解决这件事,毕竟您是元老的一员。” 即便风声如此喧嚣,伏恩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拉尔夫的耳中,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抹拉扯成如雷霆般的剑光。 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在这致命的锋芒下,都将一并斩开。 拉尔夫看不清伏恩攻击的轨迹,甚至察觉不到伏恩的身影,当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时,染血的剑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随即风暴散去,连同那挤压于夜空上的阴云一并溃败,璀璨的群星就此展露。 “真美啊……” 拉尔夫仰起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仰望过群星了。 这美好的尘世总是令人流连忘返。 伏恩抽出剑刃,冰冷的金属上附着怒涛般的以太,风刃自伤口之中扩散、绞杀。 拉尔夫的目光逐渐空洞了起来,即便是以太化的内脏,在这一击下,也完全粉碎湮灭。 伏恩给拉尔夫留下了一具全尸,这是他对拉尔夫最后的仁慈。 随着拉尔夫的死去,今夜的纷争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伏恩久久地凝视着拉尔夫的尸体,擦拭掉剑刃上的血迹,轻声叹息着。 没有人去敢打扰伏恩的伤感,大家一并保持着沉默,绝对的寂静中,德比目光蕴藏着万千的惊恐。 伏恩的强大远超德比的想象,德比很清楚拉尔夫不是伏恩的对手,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尔夫居然只撑了片刻就被斩杀。 德比开始怀疑脑海里的情报,伏恩真的只是守垒者吗? 越是从永生里受益,德比越是对死亡感到恐惧,他默不作声地爬起身,漆黑的衣袍开始蠕动,一点点地覆盖住了他的身体。 幕袍挥洒着漆黑的墨水,逐步涂满了德比的身体,正当他要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时,沉重的锤击砸在了德比的头上,他的头颅明显瘪了几分。 钝器带来难忍的剧痛,还有意识的晕眩,德比被砸了一个踉跄,连带着幕袍的融入黑暗也就此中断。 “混蛋!” 德比咒骂着,举起血迹斑斑的手掌,血沸骤起,从手心里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焰火。 明亮的火光没能阻挡对方的前进,模糊的黑影从火光里冲出,伯洛戈再度挥锤,一举砸断了德比仅剩的手臂。 轰鸣的风铳推动着银剑,精准地贯穿了德比的大腿,并钉入了身下的地面里。 德比红着眼,试着反击,紧接着帕尔默发射了更多的风铳,但后续的几次攻击都未能命中德比,致命的剑刃钉在了德比的四周。 帕尔默固执地举起手,一道银剑悬浮在他身旁,剑身与帕尔默的手臂一同不断地颤抖着,直到帕尔默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 伯洛戈向前迈步,一记正踢踹在了德比的胸口上,德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贯穿大腿的银剑进而直接拉扯、切割开他的身体,凄厉的哀嚎不断。 德比已经站不起来了,银器灼烧着血肉,带来难以遏制的剧痛,他甚至流出了眼泪。 伯洛戈并不如伏恩那样仁慈。 他一身是血地骑在了德比的身上,单手挥起铁锤,反复殴砸着德比。 起初德比还能依靠着血沸,燃烧起焰火冲击伯洛戈,可伯洛戈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冷酷的机械般,再度动了起来。 铁锤上附带着一层镀银,升起又落下,砸断骨骼,砸凹身体,每一次与身体接触,都如烙铁般,带起一阵灼烧的烟气。 伯洛戈将一切的一切砸的血肉模糊,直到德比就连哀嚎声也发不出了,如同死去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死心般,伯洛戈又照着德比的头颅挥起了几锤,确定他暂时活不过来,又或者彻底死掉后,伯洛戈才将铁锤丢到一旁,从德比的身上翻了下去,躺在废墟上,望着璀璨的星空。 伯洛戈太累了,似乎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死去,进而开始下一次的复生。 歪过头,伯洛戈看到沃西琳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帕尔默,两人是如此地亲密,就像油画里的圣母拥抱着她的孩子,艾缪费力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她身上尽是凹痕与划痕,连带着一只眼瞳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如同损坏的机器。 然后伯洛戈看到伏恩朝着自己走来…… “我猜帕尔默应该会想,这到底算是休假……还是加班啊……” 伯洛戈猜测着帕尔默有可能的行为,伴随着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伯洛戈昏昏沉沉地睡去。 喧嚣的废墟归于寂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后续处理 宿醉。 伯洛戈喜欢这个词汇,它能以一种幽默的方式,极为贴切地形容自己死而复生后的状态。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在酒吧里醉生梦死,然后倒在街头的某个角落里,当你睡醒时,你会抱怨身体的疼痛,与大脑的昏厥,顺便好奇一下,自己醒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伯洛戈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一片阴暗之地,耳边传来清晰的风声,但身体却没有感受到气流的涌动,似乎自己与风暴只有一墙之隔。 自己被换好了一宽松的睡衣,身下铺着一层毛毯,看样子是有人怕自己冻到,为自己特意准备的。 伯洛戈摇了摇头,不死者没那么娇弱,然后伯洛戈又想到,可能是对方为了表达对自己的重视,才做了这些多余的准备。 自己好歹也算是为克莱克斯家浴血奋战了,如果他们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在一旁,等待自己的复活……这很合理,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伯洛戈觉得嗓子有些堵,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将血块吐了出来,一时间胸口觉得轻松了不少。 真见鬼……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死亡前的经历,真没想到出门旅游也会遇到这种事,伯洛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帕尔默的运气牵连了,早知道就该和帕尔默分开走。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伯洛戈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螺旋堆叠的书架仿佛没有尽头般排列着,诸多的财富珍藏,随意地铺满地面。 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脸上,伯洛戈觉得自己都具备了些许的高贵感,如果伯洛戈苏醒前打了个滚,他就会在诸多的金币上睡醒。 这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少有人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怎么在这?」 伯洛戈认出了这个地方,这里是风窖,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身体的四周,给伯洛戈带来一股强大感。 凝华者与以太之间的关系,就像鱼儿与海洋,充盈的以太环境总是令人感到安心,就像在温暖的摇篮内。 很快,伯洛戈大概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了,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有助于自己的复生,伏恩大概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把自己安置在了这个重要的地方。 伯洛戈最后看了眼这个神秘的地方,别看这里一副陈旧寂静的模样,在这折叠起来的虚域内,长眠着诸多的元老,他们每一个都具备着守垒者的实力。 守垒者…… 与拉尔夫的战斗,伯洛戈几乎全程被压制,即便有所行动,也是靠着不死之身的力量,硬撑过去。 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与银骑士的厮杀中,伯洛戈就已经体验过一回了,本以为自己晋升了祷信者后,这一情况能有所好转,但面对守垒者的力量,自己还是难以反抗。 伯洛戈系紧宽松的睡衣,面料的感觉很舒服,想必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此刻伯洛戈居然有些开心,要知道自己每次醒来,都是在那单调的医院内,穿着单薄的病服,自己这次醒来,终于有所变化了。 「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伯洛戈说着朝风窖外走去,为了阻止德比前进,伯洛戈几乎摧毁了风窖周边的所有建筑。 自己说不定出门就能看到自己的伟大杰作,也不清楚伏恩会不会因此向自己索赔,但自己也是在为克莱克斯家而战啊。 不……不对劲。 夜族的突袭完全是伏恩设的一个局,这个完美的骗局就连自己人也被骗进去了,包括伏恩的儿子,帕尔默·克莱克斯。 也就是说,无论是拉尔夫的叛变,还是德比的袭击,这一切都在伏恩的算计中,那么自己的参战,是否算是搅局呢? 比如在伏恩的预计里,这片建筑根本不会毁成这样…… 伯洛戈在想,秩序局会不会为自己的造成的损害付款,还有的就是,摧毁建筑时,伯洛戈个人感觉真的很畅快。 走出风窖,预计中的废墟并没有出现,熟悉的长廊,鲜红的地毯,窗户逐一敞开,花瓶里的鲜花随风摇摆…… 伯洛戈的大肆毁灭仿佛是一场梦境,现在梦醒了,建筑完好无损,伯洛戈甚至看不到什么血迹。 「哦,您醒了啊。」 陌生人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侍从正站在不远处,他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伯洛戈,微笑地冲伯洛戈行礼。 「你……你好。」 伯洛戈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克莱克斯家的力量,至于自己心底的谜团,应该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家主在等着您。」 侍从说着侧过身子,做出请的手势,引领着伯洛戈前进。 伯洛戈点点头,路过窗边时,朝着窗外看去,经过清洗,海岸上依旧血红一片,还有诸多的尸体堆积起来,等待着处理。 那不是什么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伯洛戈转而看向这脚下的地面,以及这庞大的晨风之垒。 伯洛戈突然提问道,「是虚域的力量吗?」 在虚域中,建筑的更迭并不是个稀奇事,这一点伯洛戈早在垦室内体会过,那座神秘的建筑仿佛具备着真正的生命力,变幻着形体,在重叠的空间内野蛮生长。 侍从微笑地点头,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在他的带领下,伯洛戈一路上见到了诸多的守卫与人员,平常静谧的晨风之垒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一路上也有人打量着伯洛戈,对着这个穿着睡衣,大摇大摆的家伙指指点点。 「好了,家主在里面等你。」 侍从在一扇大门前停下,门后就是伏恩的办公室,门后安静的不行,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道谢后,伯洛戈推开大门,巨大的落地窗后透露着刺眼的光芒,伯洛戈第一时间都看不清伏恩的模样,待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看清了那个在办公桌前忙碌的家伙。 伏恩看起来真的蛮忙的,平常那副悠闲的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鼻梁上架着一副棕色眼镜,审阅着诸多的文件。 见到伯洛戈后,伏恩摘下了眼镜,示意伯洛戈坐下。 两人之间的寂静维持了几秒,随后由伏恩打破。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伯洛戈点点头,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静谧又迟疑了一阵,伏恩露出困惑的目光,伯洛戈翘起脚,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自己没有穿鞋,一路上他都是光脚走来的,难怪那些人那副目光看着自己。 「稍等一下,」伯洛戈困扰地按着太阳穴,「问题太多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伯洛戈先关照起了自己的朋友们,「其他人怎么样了?」 「帕尔默和沃西琳正在接受治疗,沃西琳倒好一些,不过帕尔默还在昏迷中,」伏恩回答道,「丘奇除了以太消耗过于剧烈外,一切正常,艾缪则……」 伏恩停顿了一下,对于炼金人偶这奇特的存在,他也倍感意外,「嗯……她在自愈自己。」 「自愈?」 「嗯,她向我借了几名炼金术师,教他们怎么维修自己,那是个蛮能干的女孩,绝大部分工作都是由她自己完成的,其他炼金术师更像是徒工,替她跑前跑后。」 全员并无大碍,伯洛戈松了口气,随后伯洛戈注意到伏恩办公桌上的日历,将日历翻过来,根据上面的红圈来看,自己昏迷了大约一天的时间。 这段复活时间还算在伯洛戈的计算内,自己毕竟短时间内多次死亡,还几乎消耗光了所有的以太。 伯洛戈说,「你看样子,已经准备好解释这一切了。」 伏恩依旧是那副亲切的微笑。 「当然。」 为您提供大神andlao的《无尽债务》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六章 后续处理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执行官 别小瞧任何存续至今的超凡组织,早在夜族第一次对晨风之垒展开攻势之前,我们就已经得知了这批夜族存在的情报。」 伏恩讲起了这预谋已久的阴谋,将它对伯洛戈全盘托出。 「从那时起,克莱克斯家就进入了高度警戒中,时刻准备应对夜族的袭击。」 伯洛戈问,「那元老的叛变,又是怎么回事?」 拉尔夫很多年前就迈入了风窖之中,可以说伏恩这一代人,几乎与他不产生关联,多年以来拉尔夫也一直保持着静默,唯有近期摄政王通过夜王之血的诱惑,才使其堕落。 伯洛戈觉得,再怎么强大的情报网,也难以筛查出这样的变节者。 「可惜你不是克莱克斯家人,没有熟读过破晓战争的历史。」 伏恩没有立刻解释伯洛戈的疑问,而是提起了别的,「破晓战争期间,每次与夜族厮杀后,总会有不少的克莱克斯家人身负重伤,将要走上死亡。」 「濒死之际…… 对于堕落而言,这是再适合不过的时刻了,为此有很多克莱克斯家人,会屈从夜族之血,就此背叛克莱克斯家,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除了诱惑濒死之人外,夜族还会选择性地放过一些人,对他们赐与鲜血,种下诱惑的祸根,只要施以一定的压力与许诺,这些人就会成为深扎在我们内部的变节者。 为了应对这些情况,所有与夜族作战过的家族,都有着一套自我肃清的手段,好揪出背叛者。」 伯洛戈感谢有些意外,「可破晓战争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但夜族还活着不是吗?这算是死规矩了,只要与夜族开战,开战前肃清一下内部准没错,」伏恩大大咧咧地将脚搭在桌子上,「你看,我们这不就解决了一位叛徒,他还是元老啊。」 伯洛戈没有回话,伏恩的故事很合理,可伯洛戈又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但他又没办法拿刀架在伏恩的脖子上,让他说真话,只能死死地盯着他。 伯洛戈那面无表情的目光一向很有杀伤力,伏恩笑哈哈着,然后说道。 「好吧,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但关于肃清内部这部分,我没有开玩笑,都是真的,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次问题会出现在元老里。」 伯洛戈问,「决策室设计了这一切?」 又是决策室,对于那神秘的至高决策机构,伯洛戈的心中有着一股说不明白的感觉。 就像……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没有,决策室只提供了一部分的助力,剩下的事情都是由我来做的。」 伏恩继续解释道,「意识到内部有问题后,按照条例,秩序局派来了督察员,也就是丘奇。 别看他不引人注意,丘奇的工作能力还蛮强的,为了预防意外,他还带上了契科夫之枪。」 在伏恩看来,伯洛戈一行人中,前后反差最大的,应该就是丘奇了。 默默无闻、如同一块不起眼的顽石,但他又是最致命的刺客,随时准备给予敌人必杀的一击。 事已至此,一切都很清晰了,一部分夜族逃离了《破晓誓约》的束缚,并准备联合拉尔夫,从克莱克斯家内部夺取《破晓誓约》,释放永夜之地的夜族们。 克莱克斯家得到了情报,展开内部肃清,同时秩序局提供情报,将搜索目标缩小进了元老之中,并且还派遣了丘奇为督察员,负责更为隐秘的任务。 例如针对拉尔夫的骗局。 为了引诱拉尔夫出来,伏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任由夜族攻入晨风之垒内,要知道当初破晓战争时,哪怕夜王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在前往风源高地时,丘奇就和伯洛戈提过,他是来执行任务的,几人凑巧地一起行动…… 等一等。 伯洛戈突然察觉到一张阴谋的大网,后知后觉道,「帕尔默的年假是你批的!」 种种巧合促使了如今的局面,但伯洛戈向来是个不相信巧合的人,更不要说身边还有一个倒霉的帕尔默。 「猜对了!」 伏恩比起了个大拇指。 伯洛戈在心底为帕尔默哀悼,果然啊,外勤部没那么好心放帕尔默回来,这都是伏恩的示意。 「但也不能说全都是阴谋,帕尔默确实很久没回来了,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样了,虽然我只要挥挥手,关于他的情报,就会从秩序局内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从他今天是否准时打卡上班,到是否早退,一应俱全。」 伏恩露出和蔼可亲老父亲、不善于关爱孩子的模样。 「但这些终究都是冰冷的文字,我想亲眼看看帕尔默怎么样了。」 伯洛戈不确定道,「这次事件,不止是一次内部肃清,也是一次对帕尔默的……考核?」 「算是吧。」 「那……帕尔默如何?」 「只有面对危难时,一个人才会展露他的本性。」 伏恩和帕尔默之间的关系应该蛮差的,但每次伏恩提起帕尔默,两人的关系又好像融洽的不行。 「帕尔默的表现很完美,不愧是我的孩子,被时代选中的继承人。」 伏恩又补充道,「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他还年轻,需要一段时间去成长。」 伯洛戈点头肯定,祷信者还是太弱小了,在超凡战争中,仅仅是基础的单位,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是守垒者,是荣光者。 「你就不怕帕尔默死了吗?」 伯洛戈心有余悸道,「那可是位守垒者。」 拉尔夫那恐怖的以太反应,依旧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不绝,仅依靠祷信者这一阶位,对上守垒者还是有些吃力。 「你了解炼金矩阵技术吧,伯洛戈,那你也应该明白,只有在近代、焦土之怒时起,炼金矩阵技术才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你的意思是?」 「拉尔夫虽然是守垒者,但他已经是个十足的老东西了……你猜他的秘能是什么?」 伏恩没有让伯洛戈猜太久,直接给出了答案,「秘能·风源。」 「这不是……」 「这就是时代的限制了,伯洛戈,在拉尔夫所处的那个时代,炼金矩阵的技术远没有现在这样先进,诸多强大的凝华者,使用却是笨重原始的秘能,就像给予他一把精密的步枪,他却抡起枪托砸人一样。」 「所以帕尔默才如此特殊吗?他生活在了一个炼金矩阵技术爆发的时代。」 「是啊,风肆之路,经过百年的积累,克莱克斯家最为完美的路径。」 伏恩紧接着感叹道,「想一想,一百年前我们还骑着马,挥舞着刀剑,一百年后,我们已经能将沉重的钢铁送上天空……这一切只隔了一百年,炼金矩阵技术也是如此。」 伯洛戈忽然问道,「你觉得炼金矩阵技术的差异,真的只是时代的限制吗?」 「怎么了?」 「我曾了解过这样的一种理论,百年前、甚至在更早之前,充盈在这世界上的以太并不多,所以炼金术师们难以感知到秘源的存在,但随着岁月的更迭,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在持续上升,从而引发了炼金矩阵技术的爆发。」 「嗯……有趣,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伏恩思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个时代炼金矩阵技术的爆发,也因以太浓度的提升,是吗?」 「大概吧……」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泰达已经死了,他的理论无人验证。 随后伯洛戈理解了战斗为什么那么顺利了,「因炼金矩阵技术的差距,你能轻易地斩杀掉拉尔夫。」 所以伏恩才这么从容地设下骗局,即便没有伏恩出手,也有丘奇在一旁虎视眈眈,伯洛戈甚至怀疑,在几人遭受拉尔夫压制的时候,丘奇就已经在瞄准拉尔夫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扣动那致命的扳机。 「拉尔夫空有守垒者的以太强度,却没有足够先进的炼金矩阵,当他挥舞着枪托砸向我时,我已发射子弹,射穿他的身体了。」 伏恩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太老了,就要死了,并且还违背了誓约。」 「约束元老们的誓约吗?」 「当然,为了维系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团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是受到誓约的限制。」 伏恩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重的书籍,上面刻印着《风源誓约》的字迹。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这种重要的东西,伏恩就随手放在抽屉里? 伏恩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他随口解释道,「这只是复制品,在克莱克斯家内算是人手一份的了。」 「誓约主要的束缚目标,就是元老们与执行官,他们在家族内资历极深,身负着荣誉,并且阶位还高,处理不好他们,就很容易造成灾难。」 伏恩翻开一页,读起了上面最为重要的条例。 「除非通过执行官的允许,元老们不得伤害任何克莱克斯家人。」 「执行官是谁?」 「就在你眼前。」 为您提供大神andlao的《无尽债务》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七章 执行官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既定的时代 执行官。 很少有人知道,在克莱克斯家内,家主还有着这样的称呼。 伏恩冲伯洛戈微笑,“元老们与执行官相互制约,我要进行某些重大举动,需要元老们同意,同样,元老们想做什么,需要由我来亲自执行。” 伯洛戈低声道,“拉尔夫杀不死帕尔默,誓约限制着他。” “其实努努力也是可以的,毕竟誓约可以被违背,但当他完全违背之时,严苛的誓约会加速他的死亡……他那么怕死,你也看到了。” 伯洛戈盯着伏恩,他突然感到一股恶寒,伏恩这副大局在握的样子,真的令人很是不安。 “我总觉得,你好像为了与夜族厮杀,已经准备很多年了。” “没办法,每一任执行官受到的教育都是这样的,”伏恩坦然承认,“夜族永生,但人类却会死去,随着一代代人的更迭,理念这种东西总会出现畸变。” “实际上我总觉得,在最后一位夜族死去前,破晓战争都不算真正结束……我一直在备战,为此准备着。” 伏恩轻描淡写地讲出那些骇人之言。 “抱歉,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只能以一些极端的方式达成目的。” 伯洛戈深呼吸,直到这一刻起,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对伏恩有所了解。 能作为克莱克斯家家主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像瑟雷那样,如果被伏恩表面这种随意骗过了,那才是真正致命的。 一份文件滑到了伯洛戈眼前,伏恩示意他翻开,“你也该看看这个了,以后我们与夜族的冲突会越来越多。” 伯洛戈翻开文件,里面是诸多关于夜族的情报,内容十分详尽,要比瑟雷醉酒时说的话,靠谱多了。 “如今这批活跃的夜族,是由一位名为摄政王的夜族率领,根据推测,这位摄政王极有可能是纯血阶层的。” 伯洛戈继续向下翻去,里面提到了夜族那神秘的赋血仪式。 夜族的赋血仪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需要为目标植入夜族之血,然后唤起血液之中的契约之力,从而与魔鬼达成血契,进而成为夜族。 在伯洛戈等人的干扰下,拉尔夫和德比一直没机会进行仪式,更不要说呼唤魔鬼了。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帕尔默那糟糕的经历,他仿佛与仪式一类的事件有着别样的缘分。 伯洛戈问道,“我猜,如果我们不在的话,你们是计划在赋血仪式时动手,是吗?” 听到这,伏恩笑眯眯了起来,他拿来三只笔,将它们排列放在了一起。 “如果角度恰当的话,契科夫之枪确实可以一穿二。” 伯洛戈觉得伏恩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好在这只狐狸站在他们这边。 “帕尔默真的是你儿子吗?”伯洛戈突然说道,“他看起来蠢极了,而你……太狡诈了。” 伏恩感叹道,“哈哈哈,这种事情是可以慢慢学的,我也没想过,我成为执行官后,会变成这样。” 了解完内情后,伯洛戈又问道,“那些夜族呢?有活口吗?” “有不少活口,他们以为晨风之垒脆弱不堪,但这都是我们故意营造出的模样,你没有在正面战场上,你真该看看那些夜族见到成群的凝华者出现时,那副慌张的模样。” “不,我指的是由我解决的那几头夜族,有活的吗?” 伯洛戈不在意正面战场的事,反正自己又没参与,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是否有战利品。 “哦……我看看。” 伏恩翻出文件,检索了一下,“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被你解决的、那个叫做海奇的夜族死掉了。” “海奇血统的阶位并不高,在你分尸加以烈火的处刑下,即便是不死之身也被消耗殆尽了,泽菲林倒还活着,虽然说和海奇遭遇了相同的处刑,但我及时把她从铁棺里凿了出来。” 伏恩皱起眉头,一想起现场的那個画面,他就有些想吐,凝华者们想尽办法凿开铁石,一点点地将烧焦的血肉扣出来。 如果不是医生鉴定,泽菲林还有些以太反应,他们都觉得那具畸形扭曲的身体应该死掉了才对。 “德比也活着,他毕竟是负权者,没那么好杀。” 伏恩补充道,“现在他们已被押送至了鸦巢中,由铁哨们审问。” 伯洛戈没有听后面的话,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由此可见,不死者确实蛮不好杀的,但想要无力化他们却不是个困难事。 伯洛戈随后又沉默了一阵,他脑海里还有一些未解的问题,他觉得伏恩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干脆就懒得去问他,由自己独自消化这些问题。 伏恩说,“你看起来很困扰。” “我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脑海里不断闪回拉尔夫的模样,他那贪婪、恐惧、懦弱的模样,跪在地上,如野狗般舔舐着鲜血…… “你也知道,我是位债务人,背负着不死之身,”伯洛戈说,“比较倒霉的是,我并没有自己成为债务人的记忆,也就是说,我不知道自己因什么理由而交易,又究竟交易了些什么。” “但……很显然,不死之身,只有畏惧死亡的人,才会渴求不死的恩赐。”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的眼底闪过一丝的厌恶。 伏恩诱导着伯洛戈的话,“所以?” “我有些害怕自己知晓真相的那一天。” 伯洛戈尽力保持着平静,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我害怕自己真的是因恐惧死亡,而渴求了不死的恩赐。” “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是吗?”伏恩微笑道,“暴戾嗜血的杀人狂,其实最初也只是一个……胆小鬼。” “谁知道呢?人是会变的。” 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和伏恩聊起了更为久远的过去,“我最开始当兵时,只是为了赚点钱。” “那时莪天真懵懂的不行,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改变了我……又或者说,我成长了。” 伯洛戈感叹着,“与魔谋易,也算是我成长的一部分。” “我觉得你只是在感叹命运无常,并非真的被困扰了。” 伏恩注意到了问题所在,伯洛戈更像是单方面的找人聊聊,而不是寻求帮助。 “因为我已经想明白这些事了,很久之前就想明白了。” 伯洛戈对自己的人生总结道。 “无论我过去经历了些什么,我自己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结局将由我自己抉择,这就足够了。” “听起来还不错。” “是不错。” 伯洛戈站了起来,“如果过去的我,真的是个胆小鬼,那也没什么,至少现在的我,已经勇敢了起来。” 伏恩轻轻地拍了拍手,无声地鼓掌着。 “拉撒路先生,这是个完美的时代,命运既定的时代。” 伏恩语气突然肃穆了起来,身后的落地窗中散发着阵阵光芒,将他的身影映衬的高大神圣。 “我不清楚这个时代对你而言算是什么,但对于我、对于克莱克斯家,这是我们等待百年才得到的机会。” “帕尔默吗?” 伯洛戈已经深刻认知到了帕尔默的特殊性,他只是这个克莱克斯家在这个时代的技术载体,命定的下一任执行官。 “不止如此,仔细想一想啊。” 伏恩双手拄着桌面,突然站了起来,语气狂热低沉。 “在你看来,这是个以太浓度正在持续攀升的时代,对于我们而言,这是我们炼金矩阵技术达到顶峰的时代。 那么对于夜族,对于……夜王呢?” 伯洛戈察觉到了伏恩的言外之意,他为那个疯狂的想法,感到震惊,还有……兴奋。 “夜王远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古老,他所身负的炼金矩阵,更是不能是用落后来形容的了。 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他或许可以用自身的阶位来弥补缺陷,可现在,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了,远超想象的炼金矩阵正不断地被研发出来,我们与夜王之间的差距在不断地缩小、赶超,乃至拉远!” 伏恩快要压制不住自己那猖狂的笑意了,他对伯洛戈描绘着那血腥的畅想。 “现在,我们手握着钢铁与火药,而夜王拥有的,只是一把可笑的佩剑……” “是时候彻底终结这永夜之族了。”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无尽债务全文免费阅读更新,第八十八章 既定的时代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永恒阳光之岛 伯洛戈简单地与伏恩聊了两句后,告别离开,走在长廊内,伯洛戈感叹着。 看得出来,这位现任执行官对于终结夜族有着格外的狂热感,即便从伏恩出生起,他就没真正见过几头夜族,这不妨碍伏恩对于夜族的仇恨,在伏恩看来,夜族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掀起灾难。 伯洛戈在想,自己未来的某天,说不定真的会接到与夜族相关的工作。 “誓约……” 伯洛戈突然停下了步伐,窗外诸多的人影闪动着,是克莱克斯家人,他们正清理着海岸。 这次内部肃清行动很成功,不止揪出了叛徒,也一定程度上了解到了对方的力量。 目前为止,夜族方只出动了一位守垒者牵制着伏恩,阴云之中的雷鸣与狂风,便是伏恩与其作战时掀起的。 夜族方的守垒者,秘能疑似幻造气象,先前压境的阴云便是由他创造出来的,而且从对手的秘能性质来判断,伏恩觉得对手的炼金矩阵并不先进。 那也是个落后于时代的老家伙。 因此从伏恩的叙述来看,夜族守垒者并不算强……也可能是伏恩有些强过头了,伏恩对外表示他的阶位为守垒者,但就像伯洛戈与其他祷信者对比一样,守垒者之间也有着明显的差距。伏恩无疑是更强大的一方。 伏恩已经无限企及荣光者了,可他迟迟没有迈进,不知道他究竟在等待着什么。 说不定他与伯洛戈一样,正期待以后的事。 冥冥之中,伯洛戈总觉得泰达的研究是正确的。 千百年前,秘源虚无缥缈,世间的以太存量少之又少,即便人类能察觉到以太的存在,并将其运用,效果也如街头魔术般,仅仅创造火焰,勉强移动物体罢了。 时间的流逝下,以太浓度逐渐上升,人类对于秘源的感知逐渐清晰了起来,进而衍生出炼金矩阵的存在,进一步利用这超凡之力。 百年前炼金矩阵只能局限于粗糙的秘能·风源,经过百年的迭代,克莱克斯家在秘能·风源上迭代出了多个进阶力量,以完成这完美的风肆之路。 先代的守垒者、荣光者们,他们具备着与阶位相对应的力量,却没有足够强大的秘能,百年之后,秘能发展已成熟、完善,只待这新时代的守垒者、荣光者成长起来。 不断递进的力量。 一个几乎不被人提及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闪过,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在这个既定的时代内,那遥不可及的冠冕,终将有人佩戴上。 受冕者。 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在持续上升,虚幻的秘源在炼金术师们的眼中会变得越发清晰起来,就像不断逼近的群星,曾经它们只是夜空上渺小的光点,但光芒正变得越发强烈起来,乃至降临大地。 伯洛戈觉得泰达是对的,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只是缺乏一个可以证明这一切的证据。 自己就是证据。 只要伯洛戈继续活下去,他就能亲眼见证泰达的猜想,这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只是需要静候岁月的流逝就好。 目光看向远方,风源高地的景色总是令人的心情放松,伯洛戈靠在窗边,就像度假的旅人。 思考完关于时代迭代的问题后,伯洛戈又在想自己是否也被某种誓约束缚着。 作为横跨莱茵同盟的庞然大物,伯洛戈相信,秩序局内一定也具备着某种强大的誓约,说不定自己签的入职文件里,就藏有誓约的一部分。 在秩序局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没有察觉到任何与誓约有关的力量,也可能是自己的阶位与职位不够高,对于誓约的感知还没那么清晰。 又有可能,自己还没有签署真正的誓约。 誓约既是限制,也是认可,唯有签署了誓约,才算是抵达了权力的核心。 风窖的元老们,在誓约是束缚下,履行着神圣的职责,他们作为活体的历史记录者,沉眠于阴影之中,必要时,通过特殊的炼金武装,他们甚至可以脱离风窖,外出作战。 这些元老们的秘能落后于时代,但他们自身的以太强度是不容置疑的,只需要附加上先进的炼金武装,他们同样能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就像银骑士配合着那把裁铁断钢之剑。 先进的炼金武装可以缩短时代的差距,为此伯洛戈觉得,如果伏恩真的准备对夜族展开进攻,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作为最为古老的夜王,伯洛戈觉得他一定能预料到时代变化的影响。 面对那古老的存在,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 送走了伯洛戈,伏恩长呼了一口气,对人诉说他那隐藏起来的雄心壮志,令他感到激动万分,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不少。 “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伏恩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对着躲在一侧房门后的人说道。 过了一会,侧门推开,一个衣装怪异的家伙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肌肉臃肿的像是装甲,一股脑撑开了休闲的花衬衫,下身是同样花花绿绿的宽松短裤,脚上踩着拖鞋,脚趾间还残留着砂砾。 他一屁股坐在了伯洛戈刚刚坐的位置上,轻轻地推了一下粉色的心形墨镜,将手中的大号遮阳伞架在一边。 伏恩对着沙滩男士疑问道,“你是去旅游了吗?” “算是吧,他们都出门旅游了,我就想,我也蛮久没出门了,就去看看她了。” 沙滩男士指了指刚刚离开的伯洛戈,随手拿起一把精巧的钥匙,当着伏恩的面把钥匙塞进了嘴里,咽进了肚子里。 “这东西只有放在身体里,才令人安心。” 沙滩男士咳嗽了两声,把那么硬的东西塞进肚子里,并不是件容易事。 伏恩看他这副模样,皱起了眉头,“真恶心啊。”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度假……很久以前,我居然真相信了伱的话,觉得你是去度假了,”伏恩对自己年轻时的天真感到可笑,质问道,“那把曲径之匙究竟通向哪里?” “沐浴永恒阳光的海岛。” 又是这个答案,伏恩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从他很多年前认识来者起,每当自己问他这个问题时,他都是这样回答着。 沐浴永恒阳光的海岛。 这听起来可太好笑了,一个只能躲在黑夜里的家伙,誓死守卫着永恒阳光之岛。 但来者的回答极为认真、态度诚恳,他不像是在撒谎,但伏恩就是不信。 眼前这个家伙说过太多的谎言了,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就算他是在说真话,伏恩也难以相信,除非伏恩能亲眼见证。 伏恩曾向他提过去见证那永恒阳光之岛的请求,但都被来者拒绝了,事到如今,伏恩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去看看。” “哦?那可不行,那是我最后的港湾了。” 依旧是熟悉的回答,来者拒绝了伏恩的请求。 伏恩说,“我以为你最后的港湾是那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寄托的是肉体,”来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里寄托的是我的精神,乃至灵魂——如果我还有灵魂的话。” 闲聊结束了,伏恩坐直了身体,正视着这个花里胡哨的来者,他此刻正翘起脚,扣起脚缝里的砂砾,将沙子弄的到处都是。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瑟雷,你这次突然到访,是为了什么?” “还能来做什么,看看那些不受誓约束缚的夜族,”瑟雷扭头看向窗外,海岸的猩红清晰可见,“当年是我亲手葬送了他们,为其立碑,结果他们又出现了……” “你知道什么吗?” 伏恩记起《破晓誓约》内,那被抹黑涂改的字迹。 距离起誓已过了百年之久,当时的参与者大多都归于黄土,知晓内情的人已所剩无几。 伏恩后来找人调查过誓约的见证者、沃尔夫冈·戈德,依旧是一无所获,即便是克莱克斯家的力量,也搜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仿佛这位见证者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逝的。 现在不一样了,破晓战争的最大功臣,毁灭夜族的叛徒,瑟雷知晓那段历史的全部,如果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就好了。 “嗯……” 瑟雷用力地嗅闻着空气,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还是捕获到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血气,从而辨认出,这血脉的源头。 短暂的思索后,瑟雷放松了下来,微笑地对伏恩说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看人真准 伏恩叹了口气,他一向拿瑟雷没什么办法。 “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是一支陌生的血系,至少我了解的夜族领主内,没有这样的分支,也就是说,那位摄政王可能是破晓战争后才诞生的。” 夜族的血脉是可以溯源的,不同的夜族领主代表着不同的分支,而他们最终将归于夜王。 在破晓战争后,夜族们尽数归于永夜之地,与活人的世界断绝,他们无法继续衍生新的夜族,在永世的囚笼中,受到渴血症无尽的折磨。 伏恩严肃了起来,“连你也不清楚的血系?” “看起来是这样的,”瑟雷点头,“说不定他是我老爹新认的儿子,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老爹现在什么样,大家都很清楚。” 关于夜王的结局,《破晓誓约》内并没有提及,就连如今的伏恩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瑟雷一定给了大家一个圆满的答复,不然他也不能这样悠闲地活到现在。 伏恩追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瑟雷看了伏恩一眼,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几天不见,伏恩你变蠢了啊,是太久没摄入酒精了吗?” 两人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但在瑟雷的眼中,也仅仅是几天而已,伏恩懒得计较这些,一言不发地看着瑟雷。 瑟雷没有让伏恩等太久,“魔鬼,那头造就了这一切灾祸的魔鬼。” “如果将魔鬼看做一家公司的老板,那么我们、夜族就是他最棒的雇员,每年依靠着赋血的传播,就能收割大把的灵魂。 现在这位敬业的销售辞职了,如果伱是老板,你会做什么?” “再雇一位新的销售。” “没错!当初制定《破晓誓约》时,我们为所有的可能都做准备了,但我们唯独束缚不了魔鬼,不是吗?” 瑟雷说,“那位神秘的摄政王,说不定就是魔鬼扶持的又一位……夜王。” 伏恩紧张了起来,“又一股起始血脉吗?” “不不不,别那么激动,伏恩,”瑟雷解释道,“即便是再贪婪的魔鬼,也要遵守价值的守恒。” “这世界上很少有人的价值能比过我老爹,所以他才拥有了这不死的血脉,并将其繁衍下去。” 瑟雷又用力地嗅闻了一下,接着腾地站了起来。 “有血液样本吗?” 伏恩说,“我们的俘虏还在地牢……” 瑟雷催促道,“不用那么复杂,随便来点血液样本就行。” 听摆,伏恩抬起手,阵阵微风在海岸上卷积着,从猩红的血迹上抽离出点点的血水,随风流入室内。 瑟雷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流动的水球,品尝着其中的鲜血,经过仔细地感受后,瑟雷沿着血脉溯源,最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见鬼,那位摄政王说不定,真的是我老爹的私生子!” 经过仔细地检查后,瑟雷在血脉的尽头,感受到了夜王的存在,摄政王的血系虽然陌生,但他与瑟雷的确是同源的。 瑟雷提出了又一个想法,“或许是魔鬼保存了我老爹的一部分血液,许多年后又将它赐予别人。” “如果是魔鬼授意的话,这不算难。” 瑟雷头疼了起来,当初为了彻底断绝夜族兴起的可能,他们封印夜王后,又摧毁了所有的夜王之血,避免有新的纯血阶层诞生,但现在看来,夜王之血还是流落了出去。 “又是魔鬼吗?真该死啊。” 伏恩低声咒骂道,如果有谁要比夜族还可恶的话,那么便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魔鬼们。 “魔鬼们在乎的只有价值、只有灵魂,这位摄政王或许就是魔鬼聘来的雇佣兵,来解救他最忠实的销售员。” 瑟雷依旧是那副轻松的姿态,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确实与他无关,瑟雷已经退休了,住进了不死者俱乐部内,和世间的纷纷扰扰,就此告别。 “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事实就是,一位不受誓约约束的纯血夜族出现了,而且现在没人知道他究竟扩张成什么样子了。” 伏恩单手捂住眼睛,倍感疲惫。他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和瑟雷废话,提了一堆没什么用的猜想。 伏恩注意到另一个问题,“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这件事与我无关。” 瑟雷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摊开了双手。 他指的好消息是对自己而言的好消息,至于伏恩,并没有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伏恩久久地注视着瑟雷,两人也相处了很多年,伏恩能从瑟雷的一些微表情与动作里,察觉到他言语之外的意图。 “你在隐瞒什么。” “放心,是和局面无关的事,要知道,我的名字也签在了《破晓誓约》上。” 瑟雷说的没错,至今他的举动都没有引起誓约的约束,他的所有行动都处于誓约的允许范围内。 伏恩皱眉,暗中攥紧了拳头,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安慰自己,对付瑟雷这种家伙,需要足够的耐心。 “你总是谎言连篇,瑟雷。” “如果不是这么能说谎,我也没办法娶那么多任妻子。” 瑟雷挑了挑眉,把伏恩的话,当做了赞赏,“她们每个人都觉得是我的唯一。” 瑟雷很乐于讲述他的情场事迹,为此年轻时,伏恩没少听瑟雷的爱情故事,一想到那些扭曲的、充满仇恨与畸形情感的过往,伏恩就感到一阵厌恶。 伏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死死地盯着瑟雷,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这样很没劲,一聊起你内心的深处,你就开始岔开话题。”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伏恩打起了感情牌。 “我的内心深处?这还是算了吧,那里只欢迎温柔的女士,男士请绕行。”瑟雷摆摆手,表示拒绝。 瑟雷总是这样悠闲轻佻的模样,就像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但伏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和他宿醉的伏恩了,现在他是克莱克斯家的执行官,身上承担着诸多的责任。 “不如聊聊工作以外的事,怎么样?”瑟雷说,“一直工作,你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工作以外的事。 伏恩仔细思考了一下,他悲哀地意识到,除了工作以外的事,他还真没什么好和瑟雷讲的了。 自从回到克莱克斯家后,伏恩就担当起了责任,再也不是年轻时那副嚣张的样子了……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上次宿醉是在什么时候了。 要知道在欧泊斯生活时,除了工作日外,伏恩几乎一直和瑟雷窝在不死者俱乐部里,任由酒精吞没神经,哼着那奇怪的曲调。 伏恩说道,“伯洛戈,他也是你们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对吗?还是未退休的那种。” “没错,近些年来最棒的会员……你怎么提到他了,你是对他感兴趣吗?” “有点。” 战斗开始前,伏恩知晓伯洛戈是不死者,但在战斗后,伯洛戈的不死之身还是惊到他了。 只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以及足够的以太,伯洛戈就能如时间回溯般,再度复活。 伯洛戈的不死之身没有明显的弱点,在不死性质上,哪怕是瑟雷这样的夜族领主也难以比拟,这不得不令伏恩注意。 瑟雷反问道,“你觉得伯洛戈怎么样?” 伏恩仔细回想了一下伯洛戈给他的感受,以及夜族进攻时的种种表现…… “称职的外勤职员。” 在伏恩看来,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瑟雷吹起口哨、鼓掌,赞同伏恩的话,“你看人和我一样准。” 伏恩不喜欢瑟雷这样的夸赞,这听起来像是瑟雷在变着法子夸他自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爱与和平 从摄政王之谜,到伯洛戈的评价,两人完全闲聊了起来,随意的不行。 伏恩起身从酒柜里取出美酒,为自己和瑟雷各倒了一杯,冰凉酒水入喉,伏恩有种回到当初的感觉,不禁怀念起了从前。 瑟雷讲起了他认知内的伯洛戈,“伯洛戈是个特殊的家伙,就像你们克莱克斯家的帕尔默。” 伏恩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觉得他和帕尔默很像吗?” 瑟雷举起两只手,分别代表着伯洛戈与帕尔默。 “帕尔默·克莱克斯,他身负着于这个时代所完成的风肆之路,如果他能达成‘升变’,那么他将是理论范围内,伱们所能塑造的最为强大的荣光者。 再说说伯洛戈,他具备着极为完美的不死之身,就连我老爹的不死之身和他对比起来,都逊色不少,而这样的家伙,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炼金矩阵技术爆发的时代。” 瑟雷笑了起来,“知道吗?在伯洛戈还是位一阶段的凝华者时,我就已经看不清他秘能的本质了。” 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伸到物质之上,将它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再进而统驭,哪怕瑟雷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炼金矩阵,并且随着伯洛戈的进阶,这炼金矩阵在瑟雷的眼中变得越发神秘起来。 “我真好奇,秩序局究竟是从哪挖来了一套这样的炼金矩阵,赋予给了伯洛戈。 一头不会死的怪物,配合着一个神秘莫测的秘能……” 瑟雷补充起了另一个情报,“知道吗?伯洛戈其实算不上这个时代的人,别看他这副模样,其实他已经快一百岁了。” “伯洛戈参与过焦土之怒,于圣城之陨中成为了债务人,然后被秩序局收容,直到近期才放出来,成为外勤部的一员。” 瑟雷自顾自地讲着,完全不在乎伏恩,说完这一切后,瑟雷突然沉默了下来,就像在给伏恩思考时间一样。 漫长的寂静中,瑟雷的感叹道。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伏恩。” 伏恩僵硬地点头,他理解了瑟雷的意思,就像在面对一片深邃汪洋的大海,对于海面下有可能存在的事物感到敬畏。 “就像有人刻意把伯洛戈收容了起来,直到这炼金矩阵于这个时代完成后,才将他释放,并令他背负这股力量。” 瑟雷轻声诉说着他的猜想。 “某种力量在刻意操纵着伯洛戈的命运。” 早在瑟雷第一次见到伯洛戈时,瑟雷就察觉到了伯洛戈的不凡。 魔鬼们向债务人降下恩赐,以令他们代替自己,干扰着世界历史的进程,越是身负强大恩赐的人,其价值、影响历史进程的偏差值便越高。 如同瑟雷的父亲、夜王,在夜王的肆意征战下,他们险些创造了一个永夜的帝国,而按照正常的历史前进,夜族与永夜的帝国都不该存在,他们的出现泯灭了些本该出现的可能。 伏恩问,“这些事你有和伯洛戈提过吗?” “没有,”瑟雷说,“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存在的话,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有人来搅局的。” 伏恩继续发问,“那你觉得秩序局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瑟雷没有立刻回答,如同狡诈的狐狸,露出标准的笑容,“我没想那么多。” “别想的太复杂,伏恩,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猜想,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了,所以大家都喜欢阴谋论,来满足自己的幻想,不是吗?” 瑟雷走到伏恩身旁,一只手揽住伏恩的脖子,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拽着伏恩起来,两人举着酒杯载歌载舞。 只有瑟雷一个人在载歌载舞。 伏恩以极为冷淡的目光看着瑟雷,很多事并不需要言语,仅依靠着眼神所传达的信息就足够了。 瑟雷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他放下酒杯,一屁股坐在了伏恩的办公桌上,顺便挤倒了一堆文件。 “我只是有些不安,伏恩。” 瑟雷喃喃道,“这是个不错的时代,每周都有新的歌曲上架,每个月都有新电影上映,每年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新事物出现。” “以前的世界里,我缩在古堡里,搂着爱人,骑着马,没事出门打打猎,这样的日子几百年都不会有变化。 可在近些年,古堡成了景点,内燃机取代了马匹,没有人喜欢打猎了,大家更愿意窝在影院里。” 作为不死者,瑟雷深刻地感受到了时代的更迭,在这滚动的洪潮中,哪怕是他有时也认不清自己的定位。 “百年前,大家还骑着马,挥舞着刀枪剑戟,百年后,承载我们的是沉重的装甲车与坦克,烈性的火药将大地化作焦土。 未知蛮荒的土地铺就了枕木与铁轨,怒涛不止的海域由舰船打通,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空也被就此征服。” 瑟雷感叹着,“如果说,整个世界的历史,是一部影片的话,近代就像有人按下了加速键,一切都在飞速变幻着。” “这个世界一天一个样,我都怕我一觉起来,真就世界末日了……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死。” “别说了,这谎话也太简陋了吧?” 伏恩不等瑟雷回答,继续说道,“你是在担心那个被你划掉名字的人吧?” 瑟雷愣住了。 “瑟雷,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你看似深爱着你每一任的妻子,但她们在你的眼里也只是消磨时间的宠物而已……” 伏恩本想继续讲下去,但想起瑟雷那恶心至极的爱情故事,他还是忍住了,转而继续痛斥起了瑟雷的本性。 “你不在乎任何人,你也不在乎任何事,你的兄弟姐妹,你的父亲,你曾经手握的权力……你就连你自己也不在乎。 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就是个游乐场,它会变成什么,你毫不在意,哪怕第二天世界毁灭了,你也会举杯,对着末日的风暴哈哈大笑。” 伏恩觉得自己还算了解瑟雷,即便瑟雷从不和他袒露内心的深处,但伏恩依旧能从多年的相处里,察觉到瑟雷的本性。 “冷血残酷的瑟雷,你的背叛毁灭了永夜的帝国,你的功绩足以盖过所有人,但你却不索要任何赏赐,而是选择在誓约上隐去了某个人的名字。 你不在意这个世界,却在意那个名字,现在的你也不是在担心这个世界,而是担心这个‘有那个人的世界’。” 瑟雷阴沉着脸,他那隐藏起来的意图,被伏恩粗暴地拖到了阳光下,随意暴晒着。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从你刚刚确定血液样本,说那是好消息时起。” 伏恩双手搭在身前,掌握主动权的感觉很不错,让伏恩有种赢过瑟雷的胜利感。 “我都说了,你什么都不在意,哪怕是我死了,你应该也不会来看我,最多拿起我的酒杯,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替我干一杯。 但就是这样冷血的你,却不远万里来见我……我们上次见是什么时候了?瑟雷,五年前?还是十年前?” 瑟雷的表情有些尴尬,这听起来就像伏恩在抱怨他不在意他们的友谊,如果真的存在那种东西的话。 “你到了这,主动确认起了血液样本,”伏恩紧盯着瑟雷,“你是来确认对方的身份的,你害怕是他引起了战争——那个被你隐去名字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那是唯一一个值得你在乎的人了,”伏恩质问着,“他是谁?” 瑟雷彻底沉默了下来,很长时间没见,他有些小瞧伏恩了,被逼到了绝境,瑟雷冷漠地回应着。 “与你无关。” “这事件继续发展下去,总会把他卷进来的。” 气氛沉默了下来,瑟雷扭头看着窗外的世界,伏恩的目光在文件之间游动。 这样僵硬氛围没有持续太久,伏恩知道如果瑟雷不想说的话,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伏恩放弃了,深沉地吐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就像融化掉一样,瘫在其中。 “回去吧,瑟雷别出手,这件事由我们来解决,你就呆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吧。” 瑟雷眼中闪过意外,他不解地看着伏恩,“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知道,一旦你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选择干预这个世界……你一定会死的很惨,”伏恩笑了起来,“不说你那诸多的仇家,光是那头魔鬼就不会放过你,你可是让他损失了一大笔的灵魂啊。” 瑟雷冷笑了几声,扛起一旁的遮阳伞,他看样子是真准备离开了,但就在要推开门时,伏恩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个问题,瑟雷,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而背叛夜王,真的只是厌倦了永生?” 直到如今,伏恩依旧搞不明白这个问题,他很想知道答案。 瑟雷说,“你不会相信这个答案的。” “说说看。“ 瑟雷诚恳且认真地说道,“为了爱与和平,为了更美好的世界。“ 伏恩看着瑟雷那一脸严肃的模样,笑出了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专业人士 当帕尔默苏醒时,距离那一夜已过了两天,战斗的余音在耳旁徘徊了些许,帕尔默被柔软温暖的床铺拉回了现实。 还不等帕尔默享受这份舒适,身体上传来了阵阵异感,针扎的痛意蔓延全身,帕尔默忍受不住地挪动着身体,试着减缓痛楚的影响。 帕尔默已经不是第一次伤成这样了,久而久之,帕尔默已经开始习惯这一情况了,缓解痛意后,按照之前自己养成的流程,首先观察一下四周,确认自己在哪。 如果帕尔默没看错的话,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晨风之垒内的房间里,只熟悉的房间现在有了些许的改动,一些医疗器械停在一边,还有些承载着药物的铁盘,就放在不远处。 帕尔默试着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贵重的快递一样,被白色的绷带五花大绑着。 右手和左脚上打着一层石膏,视线的余光注意到,石膏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帕尔默努力抬起右手,只见石膏的表面上,有着一行潦草的笔迹,上面写道。 “来自父亲的关爱。”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以及伏恩的签名。 真该死啊…… 帕尔默血压瞬间上来了,一旁的心率仪滴滴作响,帕尔默挣扎地想要爬起来,病床晃晃悠悠,门外的医护人员察觉到了室内的异响,纷纷冲了进来。 还不等帕尔默解释什么,这些人便熟练地为帕尔默注射各种药物,一瞬间缠绕全身的痛楚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帕尔默的意识。 “真不愧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 “手刃叛徒!” “为了家族的荣誉,哪怕是面对守垒者,也敢于出手,他真的……” 这些医护人员对帕尔默指指点点,帕尔默伸出手指,嘴巴微张,他准备说些脏话,可一个音节都还没吐出来,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帕尔默这一觉睡到了晚上,经过如此长期的饱和睡眠,帕尔默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这次帕尔默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反应,反而思考起了现状。 很显然,夜族进攻事件已结束了,现在是熟悉的养伤环节,可能是自己的恩赐在作祟,帕尔默每次经历重大事件后,都会从险象环生的战场里生还……然后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星期。 “我是幸运的,我的幸运的……” 帕尔默自言自语,对着自己施加着心理暗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倒霉鬼的事实。 其实从实际上来讲,帕尔默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还是极为幸运的。 用医生们的话说,因拉尔夫受到誓约的限制,无法直接击杀帕尔默,但这不代表拉尔夫无法间接杀死帕尔默。 再严密的誓约也有着可以僭越的漏洞,拉尔夫显然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些,在他的杀伐下,帕尔默身负重伤,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只需要一段时间,帕尔默就会因大出血而死。 医生们费力将帕尔默从废墟里扣出来,一路上用各种炼金药剂为他续命,将帕尔默送上手术台后,医生们才发现一个问题,帕尔默只是看起来比较惨而已,实际上这家伙活的好好的。 秘能·风源。 在这炼金矩阵技术爆发的时代,这一秘能只是克莱克斯家的一阶段秘能体现,但在拉尔夫所处的年代,这秘能·风源是克莱克斯家经过多年的研发,才创造的炼金矩阵。 拉尔夫即便拥有着守垒者的力量,但他仍受限于时代、受限于秘能·风源。 秘能·风源的以太转化效率并不高,统驭的指令也较为模糊,无法进行更为精确的操作。 为此拉尔夫那致命的风刃,就像挥舞而出的乱刀,看似凶恶、杀气十足,实则刀刀避开了要害。 就连主治医师在发现这一点后,也不禁感叹帕尔默走了狗屎运,但凡有一枚风刃劈歪了位置,导致帕尔默大出血、间接性死亡,那么克莱克斯家就可以考虑新立一位继承人。 “该死的……我怎么总感觉这一切不太对劲啊……” 情绪稳定下来后,帕尔默开始复盘。 丘奇隐藏在暗处的致命一枪,被掉包的誓约文书,还有突然降临的伏恩,哪怕是帕尔默,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一场骗局,一场把自己也卷了进去的骗局。 帕尔默举起右手,看着石膏上的文字鬼叫着,“你连你儿子都骗!” 发泄完后,帕尔默又释然了,这种事伏恩又不是一次做了。 帕尔默的眼底升起微光、呼唤着以太,身体被束缚住了,但以太仍听从着帕尔默的号令。 在医生们的救治下,泽菲林的猛毒已经从帕尔默的体内清除干净了,他轻而易举地唤来微风,小心翼翼地令那些风刃割开捆住自己的绑带。 肢体获得自由后,帕尔默挪动着身子,他在尝试能不能让风托举起自己,这样没有轮椅,帕尔默暂时也能自由行动了。 可还不等帕尔默进行下一步,房门再次被人用力地推开,帕尔默以为是那些医生察觉了异样,又要给自己进行治疗,他大喊着。 “我清醒了!没问题的!” 帕尔默猜这些医生的“热情”,也是自己那个该死的老父亲嘱托的,帕尔默甚至能想象到伏恩当时说的话。 “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帕尔默·克莱克斯啊!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绝对不能死在晨风之垒里啊!那样会显得我们很无能啊!” 伏恩一定是这样说的,帕尔默发誓。 很多时候,帕尔默觉得自己和伏恩的关系并非是父子,更像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朋友。 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医护人员们,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便她背对着光,只留漆黑的剪影,但帕尔默还是能认出她来。 沃西琳快步走到床边,轻而易举地将帕尔默按了回去。 “你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任谁睡这么久,都会精力充沛。” 帕尔默打量了沃西琳一番,她也受了伤,但要比帕尔默轻太多了,体表有着诸多的淤青与擦伤,手肘位置包扎着纱布。 沃西琳坐在床边,帕尔默老老实实地躺在原位,扭过头,沃西琳一直注视着帕尔默,她微微低头,时不时梳理一下鬓角的头发。 帕尔默问,“后来怎么样了?” 沃西琳为帕尔默复述了他昏迷之后的事,伏恩斩杀了拉尔夫,夜族的进攻就此失败……还有关于阴谋诡计的部分,这一切都是伏恩联合秩序局设置的骗局。 “伱的前任搭档、丘奇就是这次行动的一员,你们只是恰好地被卷入其中,顺便‘即兴表演’了。” 听完沃西琳的话,帕尔默长叹一口气,他用尚能活动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出发时遇到丘奇的情景。 那不是一场偶遇,而是蓄谋已久的会面。 沃西琳问,“被丘奇骗了,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工作而已,而且……”回想起一路上丘奇的种种表现,帕尔默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他再次感叹道,“这很符合丘奇的风格,别看他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在我看来,他也算得上是一位专家。” 自从和伯洛戈混在一起后,“专家”成为了一个别具意义的形容词。 “不是伯洛戈那种类型的杀人狂专家,丘奇在情报渗透、暗杀这方面极具天赋,是真正意义的专家。” 帕尔默很少和别人提及他与丘奇一同工作的日子,那时帕尔默还在鸦巢供职,作为情报机构,保密是最优先的条例。 如同现在伯洛戈带帕尔默一样,那时绝大部分工作其实也是由丘奇完成,帕尔默在一旁协助的。 “丘奇?他看起来没你说的那么特别。” 沃西琳摇摇头,丘奇太普通了,普通到现在沃西琳去想,都有些难以记起丘奇的样子。 帕尔默再次感叹道,“是啊,所以丘奇才是专业人士。” 沃西琳怔了几秒,随后她才反应过来帕尔默所指的意思。 丘奇平平无奇,不引人注意,如非刻意去想,你甚至难以记起他的存在,从情报工作者的角度来看,丘奇的专业素质可见一斑。 帕尔默低着头,哪怕和丘奇搭档这么久了,帕尔默依旧不清楚丘奇的真容,回想起契科夫之枪的那一击,他甚至搞不懂丘奇是怎么靠的那么近。 难道拉尔夫就一点察觉也没有吗? 国庆回家陪陪家里人,然后参加朋友婚礼巴拉巴拉,请两天假,10月4日恢复更新,祝大家节日愉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现在 帕尔默苦涩着脸,动用起他全部的脑细胞,开始思考这些未解的谜团。 他纠结的并不是这场骗局,而是丘奇本身,细想下去,自己这位前任搭档还真是神秘无比。 帕尔默经常会和丘奇聊起他的家庭,讲述他童年的种种,分享着自己的爱好,以及见闻,丘奇会很有耐心地在一旁倾听,时不时再与帕尔默交谈。 现在回想起来,帕尔默发现了其中的疑点,他与丘奇的相处中,可以说一直是帕尔默在单方面地输出想法,丘奇很少会阐述自己的想法,更不要说讲起自己的过去。 明明两人曾是亲密无间的搭档,但对于丘奇的过去、他以往的种种,帕尔默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知后觉中,这强烈的反差令帕尔默倍感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未了解过丘奇。 自己本来就没了解过丘奇。 这样的想法在帕尔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想想也是,帕尔默甚至不清楚丘奇的真容。 无面人。 即便不去想丘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光是秩序局能将这次任务交给丘奇,并且将契科夫之枪交付于他,就足以印证丘奇在秩序局眼中的可靠性了。 沃西琳说,“与其想那么多,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也是啊,”帕尔默眼中闪光,“丘奇呢?他在哪?” “丘奇昨天就离开了,我们之中丘奇是伤势最轻的人,准确说他根本没受伤,只是使用契科夫之枪对他的消耗极大,用了一段时间补充以太。 补充结束后,他就率先返回秩序局,汇报任务了。” 丘奇是来工作的,帕尔默是来度假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帕尔默泄了气,很快他又重新精神了起来。 帕尔默对丘奇抱有一种谜之信任,就像对伯洛戈的信任一样,两人曾是搭档,帕尔默相信丘奇的抉择,如果他选择隐瞒,那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与其追问,不如等丘奇自己愿意讲述。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帕尔默发出悲鸣,“假期,我的假期啊……” 思绪回归现实,帕尔默整个人恍惚的不行,谁能想到自己的探亲之旅会变成这个样子。 “往好了想,你可以在家里多住一阵了。” 沃西琳揉了揉帕尔默的脑袋,目光怜爱地,就像在对待一只瘸了腿的小狗。 这倒是事实,帕尔默的年假也就一周的时间,但现在帕尔默身上这些伤,可不是一周就能治好的。 帕尔默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见帕尔默精神头不错,沃西琳低头亲吻帕尔默的额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 沃西琳说完就准备离开了,但这一次帕尔默突然伸手拉住了沃西琳。 沃西琳一脸意外地回过头,平常帕尔默见自己如洪水猛兽一样,巴不得把自己赶出房间,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会主动留人了。 帕尔默也愣了一秒,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抓着沃西琳时,惊慌的情绪在脸上闪动个不停,好在帕尔默很快就再次镇定了下来,并且他没有松开手。 “伱一会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沃西琳笑眯眯地看着帕尔默,昏暗的阴影遮住了沃西琳的面容,帕尔默看不到沃西琳的表情。 帕尔默问,“能陪我待一会吗?” “这算是请求吗?” 沃西琳握着帕尔默的手,坐回了床边。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红,好在昏暗的阴影同样遮住了他自己的脸,帕尔默猜沃西琳看不到这些。 “算……是吧。” 帕尔默努力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昏暗里帕尔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沃西琳坐在床边,房间静谧的不行,除了指针转动的哒哒声外,就只剩下了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忽然,帕尔默开口道,“对不起,沃西琳。”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比如我这么久才回来,又一直躲着你什么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抽筋,很多怪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然后呢?” 沃西琳双手抱住帕尔默的手,肌肤之间亲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暖意在其中酝酿。 “我一直在想些事情,比如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为什么……抗拒你。” 帕尔默逐渐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就像一个转译器,将脑海里那书写已久的话语,不经任何修饰地说出来。 “我是个很害怕离别的人,一想到那些我在乎的东西,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就恐惧的不行。” 帕尔默想起丘奇,自丘奇受伤离别一只眼睛后,帕尔默主动选择分开,之后的工作里,他也选择独自一人。 帕尔默不想再有新搭档了。 有了新搭档,就代表帕尔默将拥有一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么终有一天,残酷的死亡会将彼此分割。 好在伯洛戈不会死。 沃西琳说,“这听起来就像个死循环。” “是啊,我越是在乎什么,我越是害怕离别,并对那将要离别的未来感到恐惧。 所以我努力和一切事物保持着距离,只要不在意,就不会离别,我也就不会为此感到烦恼。” 帕尔默非常喜欢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载歌载舞的日子里,他的内心不会有任何负担,他们不会离开自己,倒是自己会先离开他们,成为柜子里某个不起眼的酒杯。 “因为你在意我,所以你恐惧我。” 沃西琳侧躺了下来,身子压在帕尔默的肚子上,手拄着脑袋,打量着这个慌乱迷茫的灵魂。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怪,就像小孩子幼稚的胡思乱想,”帕尔默责怪着自己,“有时候我会因自己这些奇怪的想法,感到恶心……觉得自己是个恶心的家伙。” 沃西琳没有说话,她躺在了帕尔默的胸口上,聆听着心脏的跳动。 帕尔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我反倒很高兴,”沃西琳说,“这说明你非常在意我,在意到你躲我躲了这么久。” 帕尔默觉得沃西琳说的是反话,她快气炸了。 因这内心的缺陷,帕尔默觉得很抱歉,但他又想开玩笑地说,明明走的时候才是女朋友,怎么突然变未婚妻了。 这如此迅猛的变化,帕尔默对此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对于这种事,帕尔默是个生疏的新手。 “这么久以来,你希望时间与距离,可以冲刷掉对我的在意,让自己的那过热的心脏冷却下来。 只要不在意我了,不在乎离别与否,你才能坦然地面对我。” 沃西琳总结道,“所以……你不爱我了,对吗?帕尔默,只有这样你才敢向我坦白自己的内心。” “没有!” 帕尔默腾地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动作幅度过大,剧烈的阵痛疼的帕尔默龇牙咧嘴。 沃西琳依偎在帕尔默的怀里,手抚摸着他的胸口,她抬起头和帕尔默对视在一起,从她的眼神里,帕尔默明白,根据接下来自己回答的内容,将决定沃西琳是亲吻自己,还是给自己进行一次有力的心脏起搏。 “好吧……” 突然,帕尔默泄了气般,开始了自己的忏悔。 “最开始我真觉得时间与距离能让我获得解脱,为了加速这种解脱,我天天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那些醉鬼们彻夜宿醉……可以说,除了工作日外,我的脑子基本就没清醒过。 见到你之前,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做到了,我不会因这烦恼而痛苦了,但真的见到你时,我才发觉……”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那些酒都白喝了。” “明明那么久没见面了,可在见到你的瞬间,一股我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强烈的情绪冲垮了所有的阻碍,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应该保持距离,但我本能却在不断地鬼叫。 这听起来有些纠结,我一方面害怕建立亲密关系后的离别,一方面我又极为渴求与你之间的亲密关系。” 帕尔默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又倒了回去,他看着模糊的天花板,自言自语着。 “我的内心依旧有着缺陷,会对离别的未来感到无比的恐惧,但现在有另一个更值得我恐惧的事出现了,那就是失去与你的现在。” “所以,我想我是爱你的,沃西琳。” 沉默了片刻,帕尔默补充道,“去他妈的未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阴谋 这是一处极为整洁的房间,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洁白的颜色,明亮刺眼的光芒充盈在室内,就连阴影也无处可藏。 德比与泽非林穿着一身紧绷的拘束衣,身上捆着一圈圈的铁链,链条上浮动着微光,封死了他们体内的以太,如今的他们在约束下,和待宰羔羊的无异。 泽非林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头颅耷拉着,脸颊上布满汗水,眼睛溢出些许的鲜血,看起来就像红色的眼球融化了。 伊凡将手从泽非林的头上移开,苦恼似地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德比身上。 德比察觉到了伊凡视线,回想起刚刚泽非林所遭遇的经历,恐惧令德比不断地挣扎着,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依旧被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伊凡打量了德比一番,根据文件报告,德比的阶位为负权者,这说明他处理起来,要比泽非林麻烦的多。 好在伊凡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负权者了,他熟练地拿起锥子,沿着拘束衣上的孔洞刺下。 钻心的痛意从体内蔓延,德比痛苦地颤抖了起来,可这还不是结束,拘束衣上的孔洞有很多,伊凡慢悠悠地将一枚又一枚的锥子送进德比的体内。 这些锥子并非普通的凡物,而是一件炼金武装,在它们的绞杀下,德比的矩魂临界开始崩溃,变得千疮百孔。 伊凡示意道,“张口。” 德比眼神犹豫,但回想起泽非林的遭遇,他还是屈辱地张开了口,咬住了伊凡递来的毛巾。 随后伊凡拿起剃刀,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下德比脑门上的毛发,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炼金矩阵从伊凡的手臂上浮现,伴随着虚灵学派秘能的渗透,德比的意识遭遇侵袭。 “唔!唔!” 德比如同被电击了般,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开始泛白,白色的毛巾上渗出血迹。 精神的苦痛远超肉体的折磨,刺耳的蜂鸣声在德比的脑海里回荡不绝,仿佛正有人用电钻挤压着他的颅骨,钻开血肉,贯通骨质,将柔软的脑组织搅成一团血污。 万千的神经奋力哀嚎,生理的本能迫使德比昏厥过去,可不等意识完全熄灭,事先注入的药剂在此刻起效,强化着德比的神智,令他保持着清醒。 意识的侵袭没有持续太久,伊凡抬起了手,随着辉光散去,他解除了秘能。 翻阅他人的意识,对于伊凡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这感觉就像要求你在几分钟内读完一本书,并从书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德比宛如死人一样完全瘫软了下去,鲜血一点点渗透了毛巾,在末端滴答着血迹。以往有过类似的案例,毛巾堵住了犯人的嘴巴,导致呕吐物卡在呼吸道里,令他们窒息而亡。 窒息杀不死夜族,但伊凡习惯性地掰开他的嘴,抽出毛巾,转身离开了房间后,伊凡摘下手套,长呼了一口气。 就像往常那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记录下意识侵袭中,在两人脑海里所得到的破碎情报。 还不等伊凡写几行字,桌面上的座机电话嗡嗡响起,接起话筒,熟悉的声音响起。 “情况如何?” “一般,”伊凡拿起笔,敲击着桌面,“他们的记忆经过了加密,只能得到一些破碎的信息。” 看了眼纸张上工整的字迹,伊凡接着说道,“我在试着将它们整合在一起。” “好吧,”话筒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上午的时候,瑟雷来了。” 伊凡攥紧了笔,神情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伏恩说,“只是简单的叙旧而已,以及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情报。” “现在可以确定,《破晓誓约》上涂改的文字,就是瑟雷做的,他这一举动是为了隐藏某人,只要查清那个人是谁,我们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但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从一百年前里活下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伊凡深呼吸,“好吧,这一点我会上报决策室的,还有什么事吗?” 看了眼事程表,伊凡这几日的工作排的满满当当。 “嗯,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另一个猜想。” “讲讲看。” 伏恩说,“你不觉得,夜族的这次进攻有些太冒进了吗?无论是拉尔夫的叛变,还是夜族具有针对性的攻击,但要知道的是,他们面对的可是晨风之垒。” 在晨风之垒的内部有叛变的拉尔夫,外界有以血沸号令诸多炼金物生物自杀式袭击的德比,还有依靠破魂之毒,渗透虚域防御的泽菲林,以及那诸多参战的夜族……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但再完美的计划,面对这难以逾越的难度时,也显得十分冒进,可笑。 “我起初还想不明白这些事,但自瑟雷找到我后,我突然意识到了。” 伏恩诉说着这个糟糕的可能。 “或许摄政王的目标根本不是克莱克斯家,也不是《破晓誓约》。 对于摄政王而言,比起克莱克斯家的仇恨,真正令他们难以容忍的,应当是瑟雷的背叛。” 这一情况,伏恩深有感触,那一夜比起夜族,他更憎恨拉尔夫的变节。 “摄政王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那个被瑟雷隐去的人的身份,他在利用这一点,朝着我们发动攻击,目的是为了引出瑟雷。” 清脆的声响从伊凡的手中响起,只见那支笔已被他扭断,油墨从缝隙里溢出,如同黑色的血。 伊凡喃喃道,“自破晓战争后,瑟雷一直躲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只要名义上他还属于不死者俱乐部一天,就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同样他也无法干涉这个世界,只能作为绝对的旁观者存在。” “摄政王真正的目的是给瑟雷发信号,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在想法设法地拖瑟雷下水,如果瑟雷想要继续保护那个人,他必然会离开不死者俱乐部……那么他就是可以被杀死的了。” 话筒内,伏恩的声音压抑深沉。 伊凡感叹道,“为了某个人吗?” 为了某个人而如此疯狂,听起来浪漫又愚蠢。 “谁知道呢?别看瑟雷这副样子,他其实神秘极了,”伏恩发散着思维,“说不定‘那个人’,也只是某个事物的代称呢?” 伊凡问,“你和瑟雷说这些了吗?” “没有,我不觉得我真正地了解过瑟雷,就像我一直以来,都搞不懂那个沐浴永恒阳光之岛里究竟有什么。 但我明白,瑟雷是个高傲的、不择手段的家伙,从他为了那个人选择毁灭永夜帝国就可以看出,如果和他说这些,他应该会当即脱离不死者俱乐部,去和摄政王拼个伱死我活。” 伏恩的声音顿了顿,“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时代,哪怕是瑟雷看起来再怎么年轻,实际上他也是个老家伙了,空有力量,身负的炼金矩阵却无比笨重。 对于瑟雷而言,如今的世界危险重重,再高傲的夜族领主,手握的也只是粗糙的钝剑。” 炼金矩阵铭刻于灵魂之中,一旦植入完成,便再无更改的可能,像瑟雷这种寿命远比拉尔夫悠长的存在,瑟雷植入的炼金矩阵,几乎是可以用“原始”来形容。 “退休的人就该一直退休。我劝说了他,这件事会由秩序局来负责。” 伏恩接着感叹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瑟雷是个实打实的人渣,但他又确实是我的朋友。” 伊凡说,“我会重点监视不死者俱乐部的动向。” “好的,麻烦你了。” 伏恩挂断了电话,话语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没人知道瑟雷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没人知道破晓战争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凡停顿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桌面上的纸张,溢出的墨水将纸页染透,伊凡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纸页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洗手。 拉开门,一个陌生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伊凡当即警惕了起来,就在他准备发动攻击时,那股陌生感逐渐消退,一股熟悉感回流而来。 如同遗忘的记忆被再次拾起,伊凡恍然大悟般看着来者,随后目光有些难忍,就像在怜惜对方。 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伊凡记起了对方的身份,但那股陌生感仍影响着伊凡,他试探性地提起记忆里的名字。 “丘奇?” 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说道,“你好,组长,是我。” “丘奇·波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无姓之人 【感谢一百四十斤的盟主、加更】 自丘奇入职秩序局起,他就是由伊凡负责的,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极为熟悉,但现在伊凡看待丘奇的目光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丘奇对此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极为冷淡,仿佛习以为常。 两人之间沉默了有段时间,直到伊凡完全恢复了过来,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第一眼你认不出对方,也回忆不起与对方有关的事,但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便会归来。 伊凡说,“看样子这次任务很凶险。” “是的,毕竟面对的是一位守垒者,”丘奇平静地答复,“契科夫之枪确实可以删除命中的“过程”,但在受到致命伤前,我一定会遭到拉尔夫的舍身反击……我既不是不死者,也不是炼金人偶,更不是克莱克斯家人,不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伊凡轻声道,“降低自身的存在,乃至连拉尔夫都骗了过去吗?” 丘奇说,“这秘能蛮好用的,在我主动暴露前,就连守垒者也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完美的刺客秘能,但代价也很昂贵,如非必要……” “如非必要,我不会深度‘潜行’的,我明白,组长。” 丘奇应答道,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伊凡总是没完没了地提起,也可能是伊凡忘记了他说过这句话,以至于每次伊凡和丘奇说这些时,对于伊凡而言,这都是“第一次”。 丘奇补充道,“但这次有必要,拉尔夫至始至终也是一位守垒者。” 如果不进行深度潜行的话,丘奇没信心完成那致命的刺杀。 伊凡问,“其他人察觉到你的异样了吗?” “没有,他们对我的认知绝大部分都是错误的情报,为此不受到秘能后续的副作用影响。” 伊凡上下打量着丘奇,即便他的记忆告诉他,丘奇是他最得力的组员,但生理的本能仍对丘奇感到十足的陌生。 越是了解丘奇“真实信息”的人,在秘能发动后的余波里,越是会削弱对丘奇的认知,随着潜行的深度的增加,乃至完全遗忘丘奇的存在。 “还有什么事吗?” 丘奇将报告交付给伊凡,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没什么了,你可以先休息了,”伊凡试着快速削减那股陌生感,半开玩笑道,“其实当初,伱完全有能力和帕尔默竞争一下年度最佳新人奖的。” 丘奇微笑地否定着,“我不适合被太多人注意到。” 真正的刺客应当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无论是姓名,还是面容,乃至自身的存在,皆是如此。 “嗯……好吧,那你先休息吧。” 伊凡和丘奇告别着,看着丘奇那离去的背影,伊凡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伊凡对着背影说道,“别忘记你是谁。” “丘奇·波顿。” 丘奇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犹如沉重的铁锚,将意志牢固地束缚在漂泊混沌的大海上。 伊凡缓缓地点头,丘奇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丘奇在秩序局内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即便是在鸦巢内,如果不是刻意提起,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鸦巢内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对于很多人而言,丘奇都过于神秘了,即便是他曾经的搭档帕尔默,对于丘奇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伊凡算是仅有的几位,知晓丘奇真面目的人。 为此伊凡一直担忧着丘奇,害怕他在那深度潜行中,迷失了自我,就连自我的存在,也一并剥离。 来到宿舍区,推开房门,丘奇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房间极为整洁简约,几乎没有什么能判断出房间主人情报的私人物品。 这看起来就像宾馆的客房,在这里住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丘奇也是可以是任何人。 将身上的外套丢到一边,丘奇露出了休闲的衬衫,将衬衫脱下,衬衫诡异地蠕动了起来,具备生命力般,在床上扭曲着,随后化作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平静了下来。 这件不起眼的黑色紧身衣是件炼金武装,被称作“变色龙”,它的效果很简单,可以切换成不同款式的衣装,配合着丘奇的万千面容,上一秒他还是身穿制服的士兵,下一秒就可以变成长裙的女孩。 脱光身上的衣服,丘奇来到浴室放起了热水,温暖的光芒从头顶落下,照射在丘奇的每一寸皮肤上,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丘奇长呼了一口气,几乎要将肺叶里所有的气体全部吐出,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放松着全身的肌肉,如同倒在角落里的布偶熊。 唯有在这狭窄的浴室内,无人观察的情况下,丘奇才能完全放松下来,拾起真正的自由。 待热水填满了浴缸,入浴前丘奇站在镜子前,瞧了瞧镜中的脸庞,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水蒸气逐渐升腾弥漫,在镜面上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水珠,模糊了丘奇的面容,丘奇伸出手,拭去水渍,露出的镜面里,倒映出另一张面容。 帕尔默的面容,丘奇露出微笑,镜中的帕尔默也露出微笑,他再次擦拭镜面,这次浮现的是伯洛戈的面容,丘奇目光放空、失去焦点,镜中的伯洛戈也变得严肃冷漠了起来。 这样幼稚的游戏没有进行太久,丘奇再度变回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他喜欢自己这副模样,不引人注意,他可以是街头中不起眼的任何一个人。 现在丘奇不需要继续伪装了,他可以短暂地做回他自己了。 丘奇伸出手在自己的脖颈间摸索着,从平滑的肉色里翻出一个翘边,指甲探进翘边里,一点点地将它拉扯、撕下,就此一张几乎完美的伪装面具从他的脸上撕下。 “丘奇,虽然我们是铁哨,但也算是外勤职员,为什么你不用戴面具呢?” 记忆里,帕尔默将外卖纸袋扣了两个洞,戴在了头上,当做面具。 帕尔默后知后觉道,“哦,对啊,反正你可以随便变化面容,这就是最完美的面具啊。” 丘奇是天生的欺诈者,但唯独对自己的搭档、帕尔默时,丘奇不希望太多的谎言纠缠着彼此,如果这一点点的真实都消失了,丘奇总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未免有些太悲哀了。 为了避免被秘能影响,他会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可当做真话,既可看做谎言。 “当然,这就是我的面具。” 各种意义上,这都算是“面具”。 再度凝结的水珠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丘奇的真容,丘奇将面具放在一旁,失去以太的支撑,面具丧失了那修改面容的力量,变成了一副普通的物件。 丘奇在想,如果帕尔默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吓到尖叫出来吧,然后他会指着自己,痛斥自己的阴险狡诈。 “你嘴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话?” 帕尔默应该会这样大喊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阴暗的工作,总需要阴暗的人去完成。 专业的事,交由专业的人,这个世界一直如此。 只需要一些配合恰当的炼金武装,丘奇就能伪造出自己的“秘能”,进而将自己伪造成“无面人”。 丘奇迈入热水之中,浸泡在温暖里,抬起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面容,以真实的触感,来感知自己脸庞的存在。 这样怪异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将脸搓红发痛,丘奇才停了下来,他向后靠去,全身浸入水中,只留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门外传来悠扬的曲调,聆听着那宏伟的管弦乐,丘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告别 “等一下!等一下!不应该这样吧!” 一大清早,晨风之垒内响起某人的惨叫声,声音凄厉哀啼,仿佛是被按在木桩上的驴子,下一秒就要被屠夫断头。 走廊内传来哗啦啦的滑轮声,伯洛戈推着轮椅出现在了走廊尽头,轮椅上的帕尔默正不断鬼叫着。 今早帕尔默正沉眠在美好的梦境里,但伯洛戈突然破门而入,还带着一架轮椅。 以帕尔默之前睡觉的那副死样来看,伯洛戈应该不会吵醒他才对,实际上伯洛戈的计划也是如此,偷摸摸地把帕尔默运出来,当他清醒、反应过来时,一切为时已晚。 可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帕尔默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感谢于泽菲林给帕尔默带来的糟糕记忆,现在帕尔默睡觉时的警惕性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帕尔默警觉地看着伯洛戈,质问道,“你要干嘛?”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了解帕尔默的性格,要是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场面一定会变得很难看。 “你来。” 伯洛戈对着一侧点头示意,然后让开了身位,沃西琳摩拳擦掌,出现在了门口。 沃西琳简直就是对帕尔默处理专家,她一出现,帕尔默的脸色就变了,伯洛戈以为帕尔默是怕沃西琳,但帕尔默是想起了对沃西琳说的话,现在回忆起来,这简直就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可帕尔默明明没有喝酒的。 帕尔默深呼吸,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帕尔默啊,你已经做出了抉择,伱应该履行自己的想法,不要过度思考那些未来的事。 于是帕尔默脸上洋溢起了微笑,对沃西琳招手。 “早上……” 那个“好”字还没说出来,沃西琳快步走到帕尔默身前,照着他的脖子来了一记手刀。 帕尔默脸上保持着微笑,脑袋一歪,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沃西琳如同劫匪一样,转头对伯洛戈比起手势,伯洛戈认可地点头,费力地将帕尔默扛上了轮椅。 摇摇晃晃中,帕尔默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着,架在轮椅上,在走廊内一路疾驰。 最开始帕尔默还搞不懂怎么回事,但当他注意到推轮椅的是伯洛戈,以及伯洛戈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时,帕尔默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当艾缪收拾好行李,和两人汇合时,帕尔默挣扎的几乎要站了起来,这种时候还想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他就未免太蠢了。 帕尔默大喊道,“停一下!不对劲吧!我们不是在度假吗!” 沃西琳从一侧杀出,一脸微笑地看着帕尔默,手中提起一份日历,日期上划着一道道叉号,而在今天的日期上,则画着一个可爱的骷髅。 艾缪小声道,“假期结束喽~” 帕尔默愣了一下,仰起头,对着身后的伯洛戈尖叫着,“我现在是负伤啊!负伤不应该先养伤,再回到工作吗?” “照比边陲疗养院的医疗手段,晨风之垒还是要差上不少,”伯洛戈贴心道,“放心,据杰佛里在电话里说的,边陲疗养院的人已经在秩序局等我们了,你到了就会转移住院了。” 伯洛戈打量了一下帕尔默这看似惨烈,但实则并不致命的伤势,“以他们的手段,你大概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帕尔默疯狂扭动着身体,乃至眼中都闪起了微光,阵风浮动,短暂地支撑起了帕尔默的身体。 为了逃避工作,帕尔默奋力向前一跃,然后……整个人挂在了半空中。 粗糙的喘息声响起,潮湿的口水在帕尔默的脸上扫来扫去。 莱卡一口叼住了帕尔默,用力地摇着尾巴,它一副得意的模样,仿佛自己刚刚拯救了将要摔倒的帕尔默。 帕尔默再次被塞回了轮椅上,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推着他前进,身后跟随着送行的人与狗。 “啊……没救了啊。” 帕尔默泄了气,仿佛丧失了希望般,目光灰暗地看着地面。 走廊的尽头处,来者在那等候已久,他双手抱胸,斜靠在墙边,脸上挂着微笑,见帕尔默来了,不做阻拦,也不说些什么,只是抬起手,简单地挥舞了几下,以做告别。 帕尔默注意到了那个家伙,联想到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帕尔默的表情逐渐失控了起来。 “你……” 帕尔默举起打着石膏的手,颤颤悠悠地指着伏恩,随着手臂的抬起,石膏上那行伏恩留下的字迹一同映入眼中。 此情此情,格外地讽刺。 伏恩目送着帕尔默,“下次见,儿子。” 帕尔默毫不客气地咒骂着,“混蛋!” 自己回来就被伏恩算计了,如今事件结束,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伏恩就这么把自己踢了! 果然啊,这么久没见面了,帕尔默还是受不了自己这位混账老爹。 伏恩对于帕尔默要离开表示非常高兴,他甚至吹起了口哨,进一步挑衅着帕尔默。 帕尔默除了不断的叫骂外,什么也不做到,经过一阵热热闹闹的过场后,伯洛戈推着轮椅,带帕尔默来到了他们最开始来的地方。 曲径之门耸立在高塔之上,只要迈过这扇门,他们便能回到中转站,进而返回秩序局。 寒风瑟瑟,掠过身旁,帕尔默大口地吸气,妄图留住风源高地的味道,要知道下一次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外勤部的工作强度一直离谱的不行,即便没有什么任务需要,也要每天进行巡逻。 胡乱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散去,曲径之门上逐渐萦绕起微光,帕尔默感到一阵轻松,他所预计的那股离别的难过并没有出现。 那一夜的坦白后,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心境变化了不少,他在逐步克服自己的缺陷,说不定未来的某天,他便能真正地坦然面对这一切。 莱卡似乎是知道帕尔默又要离开了,它低下头用力地舔了舔帕尔默的脸,舔着急了,为了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来抽去的同时,莱卡还一口咬住帕尔默的脑袋,顺势将他半个身子都吞了下去。 “呜呜呜!” 帕尔默奋力地蹬腿,艾缪见情况不秒,一把抱住帕尔默的双腿,用力地把他拉出来。 别看炼金人偶这副精致小巧的模样,自身出力强的不行,一瞬间帕尔默就觉得自己快要被分尸了,上半身马上要和下半身说再见。 “帕尔默要死了啦!” 沃西琳在一旁猛拍莱卡,轻柔的抚摸落在莱卡的身上跟重拳一样,狗子被拍岔气了,把帕尔默吐出来的同时,还连连地打着喷嚏,晶莹的水珠就像霰弹一样,喷了帕尔默一身。 看着帕尔默那副样子,伯洛戈已经不想推他的轮椅了。 艾缪和沃西琳用力地拥抱,伯洛戈也揉了揉莱卡的脑袋,一看到这么大只的狗子,伯洛戈还是有些恍惚,以及产生一种,自己要不要养个类似的宠物的想法。 告别环节到帕尔默这时,实际上也只有沃西琳一个人需要和他告别。 沃西琳皱着眉头,抿嘴、脸颊微微鼓起,和伯洛戈一样,见帕尔默这副模样,她也不想和帕尔默有什么亲密举动。 气氛也到这了,总不能把帕尔默拉回去洗个澡,重新走一边流程。 沃西琳凑近了帕尔默,轻声道,“还不错,帕尔默。” “还不错什么?” 浑身传来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帕尔默整个人完全颓废掉了。 “比起过去的自己,如今的你,无疑成长了不少。” 沃西琳将手举到耳边,对帕尔默做了一个电话的动作。 “加油哦。” 她一脚踹在了轮椅上,连带着帕尔默整个原地转了好几圈。 迅速的旋转中,帕尔默只觉得自己胃部一阵翻滚,随后呕吐感从喉咙里不断地升起。 正当他准备低头吐个痛快,给风源高地留下自己最后痕迹时,沃西琳一脚蹬在了轮椅上。 “下次见!” 在沃西琳的欢声中,轮椅的速度瞬间加速至百米,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推背感将帕尔默牢牢地按在椅背上,随后连人带椅直接冲击了敞开的曲径之门中。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送别了帕尔默,沃西琳转而看向伯洛戈与艾缪,然后对他们鞠躬道谢。 “那么,就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帕尔默了。” 伯洛戈与艾缪同步举起左手,在胸口比起了个大拇指,然后用力地点头,表示肯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日常生活 睁开眼,伯洛戈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极为自律的人,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都准时起床,生物严苛的就像精密运转的机械。 拉开窗帘,温暖的光芒填满房间,带来许久未见的温暖感,洒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自风源高地的糟糕假期已经过了半个月,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还仿佛发生在昨天,伯洛戈简单地怀念了一下,踩着拖鞋,洗脸刷牙。 回来的第三天,帕尔默就在边陲疗养院的紧急治疗下出院了,然后他就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断地发出悲鸣,怀念着自己的老家。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思乡之情。 伯洛戈能理解帕尔默,但能理解一小部分。 风源高地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可对目前的伯洛戈而言,他并不愿意长久地居住在那,那是片美好的土地,什么都美好极了,但那里终究不属于伯洛戈。 伯洛戈所有的生活痕迹都留在了誓言城·欧泊斯,这座怪异扭曲、至今仍不断疯狂扩张的城市,才是他的归宿。 晨光中,伯洛戈用力地伸展着身体,肌肉放松拉伸,具备十足的力量感,然后他换上衣服,下楼沿着街道晨跑。 伯洛戈算得上是这座城市内第一批苏醒的人,街头空荡荡的,并没有多少人影,在伯洛戈结束跑步后,这座城市才慢慢地复苏了起来。 返回公寓,伯洛戈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在厨房里做起了早餐,他吃的很简单,面包与果酱,再煎几个鸡蛋与香肠,并为自己倒上一杯冰镇的果汁。 端起盘子,将早餐摆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伯洛戈顺势打开收音机,短暂的电流声后,时间精准地衔接在了一起,熟悉的声音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聆听到杜德尔声音的那一瞬间,伯洛戈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从起床到现在,一切精密地按照时间表进行,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己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这短暂的时间里,伯洛戈仿佛是万物的主人,支配着它们的运行。 伯洛戈闭上了眼,靠在沙发上,这感觉太棒了,棒到他一想到精密的事程接下来将被打破,他便感到有些难过。 杜德尔的开场叙旧结束了,接下来是音乐环境,在第一首歌响起时,伯洛戈调大了音量,跟着电台哼着歌,走到帕尔默的房门前,用力地敲了几下,不久后门后响起苏醒的声音。 帕尔默睁开了眼,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自和沃西琳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像解开了一部分的心结,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怎么过度饮酒。 也可能因为最近瑟雷不在家。 帕尔默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不死者俱乐部,准备对瑟雷问个究竟,但薇儿表示,几人前脚离开,瑟雷也跟着出门了,至今也没有回来。 暴躁的乐曲从门外传来,吵得帕尔默一阵头疼,他一直觉得杜德尔的晨间电台收听率低,是和他的选曲风格有关。 帕尔默觉得正常人这温暖和煦的清晨,应该听一些柔和的曲乐,来舒缓心情,而不是搞一些重金属摇滚,仿佛出门不是去上班,而是去打仗。 不过也是,伯洛戈算不上什么正常人,他们的工作也和打仗没太多的区别。 帕尔默翻了个身子,被子捂过脑袋,和伯洛戈那精密到分钟的作息不同,帕尔默是个随性的人,困了睡、自然醒。 他还想在睡会,但门外逐渐加大的音量就像重锤一样砸着他的房门,帕尔默甩开被子,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帕尔默用力地打起了哈气,声音加重,如同启动的拖拉机,嘎达嘎达的声响后,帕尔默彻底苏醒了过来,猛地坐起。 “早上好。” 帕尔默一边和伯洛戈打招呼一边挠着肚皮,然后和伯洛戈并肩坐在一起,吃起了早餐。 帕尔默叉起香肠,塞满了一嘴,“今天有什么事程吗?” “一如既往,在辖区内巡逻,”伯洛戈说,“除此之外……部长召见我。” “部长?” “嗯,耐萨尼尔部长。” 帕尔默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洛戈会被那个神秘的家伙召见。 伯洛戈说,“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 听到工作,帕尔默完全没了兴趣,继续叉起食物,不断地往嘴里塞。 帕尔默提议道,“说来,伯洛戈,你能做点别的早餐吗?” 伯洛戈问,“吃腻了?” “有点。” 伯洛戈否决了帕尔默的提议,“不事生产的人,没资格提要求。” 要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独食有些不好,伯洛戈本不准备给帕尔默这只懒狗带份的。 结束进餐,餐具堆在水槽里,帕尔默再什么也不做,但他至少会洗个碗。 洗碗的质量根据帕尔默的精神状态来定,当这家伙睡的脑子浑浊时,伯洛戈还需要自己再洗第二遍。 如果不是两人搭档的关系,从合租室友的角度来看,帕尔默无疑是妥妥的负资产。 “没关系的,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伯洛戈经常以这种方式安慰着自己。 整理好衣装,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帕尔默拿起车钥匙,钥匙环套在指尖,转个没完。 推开门,对伯洛戈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车辆驶出停车场,朝着秩序局前进,两人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伯洛戈问,“丘奇那边你问出个所以然了吗?” 对于丘奇的怀疑,事后帕尔默也和自己提过,因事情的优先程度不高,伯洛戈也就没怎么在意。 “没有,”帕尔默摇摇头,“和我这种聊聊天,能把自己人生经历全部说出来的货色不同,丘奇的嘴很严。” “他不想说的事,即便是强求,也问不出答案的……要知道,他可是一位铁哨,严刑拷打对他可不管用。” 承受敌人的拷问,以保护好关键的情报,这是每一位铁哨的必修课。 “啊?你也曾是铁哨,但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啊?” 伯洛戈怀疑道,他还记得与帕尔默的第一次见面,这家伙的嘴可不硬,为了保命,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这不一样好吧,我只是比较圆滑,反正都是错误的情报,对方既能得到他需要,我又不用承受皮肉之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帕尔默,眼中尽是鄙夷。 “但怎么说呢……大概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心理问题。” 帕尔默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打着比方。 “说不定丘奇也有他自己的烦恼,但他不愿意和我们说,这种事我觉得不能过于强求,或许哪天他就看开了,愿意和我们聊聊了呢。” “但愿如此。” 伯洛戈回忆着关于丘奇的事,他一直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但回忆起丘奇时,所有的记忆都覆盖上了一层模糊的质感。 如果不是帕尔默的提及,平常伯洛戈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人,仿佛他就像不存在一样。 帕尔默猛按喇叭,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对着前车大吼大叫。 和伯洛戈待久了,帕尔默也有点怒路症的征兆了。 伯洛戈劝阻道,“安静点。” 帕尔默非常讨厌早上的拥挤路段,“合计开车的不是伱啊!” “我也想开,但我没驾照啊。” 伯洛戈双手一摊,表示不关我事,“你也不想被扣车吧?” “你就没想过去考一个驾照吗?对你而言不算困难吧?” 帕尔默不明白,伯洛戈的车技一流,简直是公路蛮牛,但除非必要,他永远都是坐在副驾驶。 伯洛戈摇摇头,对帕尔默解释道,“你需要这样想,帕尔默,如果我连开车的职能都担任了,你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吗?” 说完这句话,伯洛戈表情用力了起来,就差把“除了开车你已经完全没用了”写在脸上。 帕尔默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目视着前方,车内的寂静持续了好一阵。 “晚上打桌游,来吗?” “在哪?” “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最近的事程,除了与耐萨尼尔的谈话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生活就是这样,并不是每天都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时候,则像现在这样,在拥挤的马路上互相聊着丝毫没有营养的话,以此消磨着时间。 “好。” 伯洛戈回答。 抱歉太累了睡过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选中者 秩序局,瞭望高塔。 在冷峻简约的秩序局内,瞭望高塔是处十分适合休闲放松的地方,在这过于庞大的全景天窗下,不仅能直观地看到这蔚蓝的天空,就连深蓝尽头的璀璨群星也若隐若现。 向下看去,重重云海翻滚着,垦室宛如这无际海流中的礁石,云海在它身前分割开来,而后再次聚拢起来。 伯洛戈很喜欢这,在这阴云密布的欧泊斯内,这是少有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自从了解到这后,伯洛戈经常喜欢在这里约人,没想到这次他和耐萨尼尔想到的了一起去, 当列比乌斯说耐萨尼尔准备在这里约见伯洛戈时,伯洛戈心头的阴云散去了不少,自从在虚无之间,知晓宇航员的存在后,伯洛戈一直觉得有股无形的巨石,压迫在他的胸口上。 伯洛戈想要将这些扰人的烦恼倾诉出去,但他很清楚,这些都是不详的情报,一旦与周围人倾诉,极有可能为他们带来灾难。 这是伯洛戈不想见到的。 几番权衡下,伯洛戈发觉,唯一能聆听自己的,也只剩下了耐萨尼尔。 自己当初的出狱就是出于耐萨尼尔的示意,因自己与魔鬼过深的脐索,耐萨尼尔似乎将自己看做了一位开拓者,负责探知与魔鬼有关的情报。 现在伯洛戈终于揭开了谜团的一角,是时候与耐萨尼尔汇报一下近期的情况了。 最重要的是,以耐萨尼尔的自信与力量,伯洛戈相信即便是来自魔鬼的报复,他也有能力应对下来。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按住了伯洛戈的双肩,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伯洛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坐在长椅上,抬起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俯视着自己,他的面容背着光,模糊一片,看不清模样,但伯洛戈知道那是谁。 “好久不见,部长。” 耐萨尼尔坐到伯洛戈身旁,伸出大手一把揽住伯洛戈的肩膀,两人仿佛并不是上司与员工的关系,而是亲密的兄弟。 接触奇形怪状的人多了,伯洛戈已经脱敏了,对于这种亲密的举措习以为常。 “你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和我聊。” 耐萨尼尔笑眯眯地看着伯洛戈,从最初的警惕,到如今的从容对待,耐萨尼尔认可了伯洛戈的能力,同时也赞叹局长的选人能力。 这年头,像伯洛戈这样敬业的外勤职员可不多了。 伯洛戈直白道,“我好像见到了那头交易走我灵魂的魔鬼。” 在等待耐萨尼尔的时间里,伯洛戈一直在思考该如何与耐萨尼尔讲述这一切。 晋升仪式中,那诡异的风暴雪原,身、心、灵的分割,无名灵魂的记忆,破开风雪的铁锚,随后是虚无之间的经历…… 这些事件堆叠在了一起,令伯洛戈头疼欲裂,除了描述这些事情外,伯洛戈还得想办法对耐萨尼尔解释死后的世界事情,以及……宇航员。 宇航员。 这是只属于伯洛戈“前世”记忆中的词汇,在如今的时代里,人类虽然征服了天空,但还未突破天空的束缚,抵达了那高天之上。 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时代里,宇航员是不该出现的事物。 但事实是不容反驳的,宇航员就那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与伯洛戈的“前世”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 光是想办法和耐萨尼尔解释“宇航员”这一概念,伯洛戈就觉得麻烦极了,更不要说将事情完整详细地叙述一遍。 所以伯洛戈准备只挑关键的部分去陈述。 “在死后的世界里,我见到了那头魔鬼。” 伯洛戈接着补充道。 “他说我是他的……选中者。” “魔鬼吗?”耐萨尼尔微笑地点头,重复着伯洛戈的话,“还是什么所谓的选中者。” 说完,耐萨尼尔的表情凝固了,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眯起的眼睛也逐渐睁大了起来。 严肃、压抑、冷酷……一瞬间耐萨尼尔的气质变了,宛如一头苏醒的雄狮,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盘踞扭曲的青筋暴跳,如同爬满了群蛇。 “选中者……” 耐萨尼尔再次复述着这个词汇,手搭在伯洛戈的肩头,仿佛要碾碎伯洛戈的身子。 “你确定吗?那头魔鬼是这么对你说的?” 选中者这一身份似乎极为特殊,特殊到耐萨尼尔甚至不在意魔鬼的真实性。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一情报的重要性,他认真地点头、肯定着。 “他是这样说的,”伯洛戈说,“他说他将筹码押在了我身上。” 耐萨尼尔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气息平复下来。 他低声感叹着,“天啊……艾伯特……” 伯洛戈捕捉到了“艾伯特”,对于这个名字伯洛戈意外地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但还不等伯洛戈继续思考这名字的由来,耐萨尼尔突然站了起来。 不容伯洛戈反抗,耐萨尼尔一把将伯洛戈拉了起来,抬起手打个响指,随后地面开始剧烈地蠕动,砖石整齐地分割开来,在两人身前坍陷成一道不断向下的阶梯。 这就是副局长的特权,在耐萨尼尔的意志下,垦室随时会为耐萨尼尔打开紧急通道。 幽暗的阶梯内,亮起绿色的安全标示,伯洛戈如同一个大号玩偶,被耐萨尼尔随意地拖了进去。 伯洛戈紧紧地跟在耐萨尼尔身后,“我猜‘选中者’这个身份很重要,是吗?” “何止是重要啊!伱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些!” 耐萨尼尔的声音高了起来,既兴奋,又恐慌。 “啊?我找不到你啊!” 伯洛戈反驳道,“我没有任何联系你的手段啊!”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没想到自己居然遗忘了这一点,以伯洛戈普通职员的身份,想主动联系他太困难了。 “好吧,好吧……” 耐萨尼尔觉得有些头疼,“见鬼,我们的对话说不定已经被他听到了。” “被谁?” “一个喜欢看电影的家伙,这算是交易的一部分,他老老实实地呆在这,而我们像演员一样,将历史的走向演绎在他眼前……好吧,这些事不重要,先让我们去一个他观测不到的地方。” 耐萨尼尔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身前的道路仍在不断地延伸,大概是耐萨尼尔觉得这样还是太慢了,他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伯洛戈有种五脏六腑都在挪移变幻的感觉,随后异感消失。 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没有任何改变,但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刚刚经历一次曲径穿梭。 不等伯洛戈说些什么,耐萨尼尔连续打了数个响指,两人进行了多次的曲径穿梭。 每一次响指声起时,四周的环境都在飞速变幻,先是支柱之庭,然后是外勤部、升华炉芯、深巣之庭…… 经过多次的位置挪移,最终伯洛戈与耐萨尼尔置身于一片黑暗里。 这里算不上纯粹的黑暗,虽然没有任何可以观测的光源存在,但伯洛戈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耐萨尼尔的模样,仿佛两人变成了某种发光体,在黑暗里映照着。 耐萨尼尔示意道,“坐吧。” 伯洛戈回过头,发现自己身下多出了一把椅子,再看向耐萨尼尔,他已经坐了下来,两人之间还多了一张矮桌,上面摆着酒杯。 伯洛戈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哪?” “召见室。” 耐萨尼尔解释道,“当你受到决策室的召见时,你就会出现在这样的空间里。” 伯洛戈打量着四周无际的黑暗,“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离决策室很近?” “差不多,这里并不具备空间方位上的定义,但非要指明方向的话……”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决策室就在我们上方。” 垦室内的空间是扭曲错位的,并不具备具体的方向感,有时候伯洛戈甚至觉得,各个区域其实是完全独立的,只是在通过某些“门”时,会通过一次完全没有感觉的曲径穿梭,将个体送至不同的区域。 “那么让我们聊聊关于的‘选中者’的事。” 耐萨尼尔露出意义不明的笑意,“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魔鬼们的纷争 耐萨尼尔反复地深呼吸,他有猜测过艾伯特的计划,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艾伯特居然在做这些事。 他拉了一位选中者进来,耐萨尼尔相信,艾伯特在关押伯洛戈时一定知道这一点,而这个情报,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目光瞄向伯洛戈,他对于选中者的身份完全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而这样的一位选中者,被他们关在黑牢里六十六年。 耐萨尼尔察觉到了,艾伯特是故意这样做的,是时候再去见一见他了,去验证自己的那些想法,但在此之前…… “伯洛戈,你先来讲讲你认知内,焦土之怒的开端,与圣城之陨的终结吧。” 耐萨尼尔对伯洛戈发问道,“你觉得这一切因何而起?” “科加德尔帝国的崛起与扩张,引发了与莱茵同盟的冲突,演变成了席卷大陆的战争。” 作为近代、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中,最为疯狂的战争,焦土之怒的起因是每个人都熟知的常识,伯洛戈不明白耐萨尼尔问这些的目的。 “至于圣城之陨……” 提及圣城之陨,伯洛戈也显得犹豫了起来,对于他而言,圣城之陨是真正的谜团。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一并毁灭了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将其化作燃烧的废墟。 之前与泰达的交流中,伯洛戈曾猜测是因所罗门王触及了受冕者这一阶位,进而引发了双方的讨伐,在后来的事件中,伯洛戈又在遗弃之地内见到了神圣之城的废墟…… “是因为所罗门王触及了受冕者,所以才遭到毁灭吗?” 伯洛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耐萨尼尔能给出答案。 耐萨尼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受冕者吗?有趣的猜想。” 伯洛戈问,“这一切和选中者有什么关系吗?” “嗯,先别急,让我来为伱讲述一下,战争真正的起源,你或许会明白不少。” 耐萨尼尔为伯洛戈倒上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一杯,和伯洛戈轻轻地碰杯。 “这可是好东西。” 他冲伯洛戈挑了挑眉,外勤部的经费,有一大部分都被耐萨尼尔用来享受人生了,除了拜莉外,他才是最该被严查的那个人。 “伯洛戈,你觉得魔鬼们是团结一致的吗?” 面对耐萨尼尔的疑问,伯洛戈思索了一番,他想起了僭主、猩红主母、宇航员…… “不……他们并非团结一致的。” 伯洛戈理性地分析着,“没必要将魔鬼们神化,他们说到底只是一群贪婪的商人,渴望着我们的灵魂,但灵魂是有限的,贪欲则是无限的。” “他们就像一批互相竞争的商人,在这世界的市场内,尽其所能地掠夺灵魂的财富。” “没错,就是这样!” 耐萨尼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魔鬼们虽以兄弟姐妹相称,但他们并不团结,在难以计量的历史中,他们互相视为仇敌,攻伐、厮杀不断。”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 “他们同为魔鬼,无所不能,再激烈的矛盾下,他们也奈何不了对方,所以魔鬼们互相做出了协定,当魔鬼们之间发生纷争时,他们会将自身的力量降级,去寻找代理人,替他们征战。 这世界就是一张庞大的赌桌,他们是赌客,代理人则是赌桌上的棋子,背负着魔鬼们的筹码,代理人输了,也代表他身后的魔鬼输了。” 伯洛戈的内心被耐萨尼尔的话触动了,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某个谜团的真相,正向他展露真实的一面。 “代理人可以有很多,比如债务人,他们都是背负魔鬼的债务,替他们行事的棋子,但棋子之中也分高低贵贱,他们身上并不具备魔鬼的筹码,即便死了,也无关紧要。 但选中者不同,选中者背负着筹码,就像棋盘上的国王,选中者倒下了,也代表魔鬼倒下了。 你……是那头魔鬼的选中者,背负着他的筹码,成为他的国王。” 耐萨尼尔伸出手,指了指伯洛戈自己,“你现在心情如何?” 伯洛戈僵在了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具备时溯之轴的伯洛戈,自然知晓自己在魔鬼的眼中意义非凡,但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面的意义。 至于当初宇航员对自己诉说的,关于自己输了,他也输了的这部分。 伯洛戈实际上并没有过多地在意,他完全将其当做魔鬼的花言巧语,这种话光是在僭主那里,他听的就已经够多了。 少有的,这次魔鬼没有开玩笑。 耐萨尼尔露出残酷的微笑,“好消息是,我们知道你为什么与魔鬼的脐索那么深了,坏消息是,伯洛戈,你看起来被卷入了魔鬼们的纷争中。” 伯洛戈没理会耐萨尼尔的戏弄,他反而在意起了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焦土之怒看起来是一场席卷诸国的战争,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又一次……魔鬼们的纷争。” “对,就是这样,选中者们之间的互相厮杀,最终以圣城之陨的毁灭为终结。” 耐萨尼尔肯定了伯洛戈的猜测,而这也是他准备告知伯洛戈的。 彻骨的严寒降临,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耐萨尼尔诉说的情报并不多,却令伯洛戈深感压力。 现在伯洛戈越发趋近于历史之中的谜团。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无论是焦土之怒,还是圣城之陨,都只是魔鬼们的纷争,在现实之中的映射……” 正如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和自己聊过的,魔鬼们在影响历史的进程,在幕后操纵着世界,现在伯洛戈真真正正地直面了那阴暗的阴谋,并对此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那么圣城之陨呢?所罗门王的毁灭,在这纷争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伯洛戈进一步追问着,神情激动地看着耐萨尼尔。 随着对世界认知的深入,与过往谜团的逐步清晰,伯洛戈发觉自己与圣城之陨、所罗门王之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魔鬼们的纷争引发了焦土之怒,他们的选中者代表着几方势力,互相攻伐不断,而所罗门王,正是其中一位选中者。” 伯洛戈震惊道,“所罗门王?选中者?” “是的,所罗门王的身后也站着一位魔鬼。” “那么神圣之城的毁灭……” “几位选中者达成了协定,准备联手先踢掉这个竞争对手。”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所罗门王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其他选中者暂时放下矛盾,选择优先摧毁他?” 和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对比起来,所罗门王的力量显得是如此弱小,他是诸多选中者中最不具备竞争能力的。 那么所罗门王一定是在其它方面展现了足够的威胁力,例如……受冕者。 “不知道,”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事实上,直到如今,即便是我们对于圣城之陨的具体情况,也没弄明白多少。” 伯洛戈说,“因为参与者都死了吗?一道光,一道毁灭了所有生命的光芒,连同所罗门王一起。” 耐萨尼尔的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外,笑道,“你比我预计的要知道的多。” “我一直在调查这方面的事。” “差不多,圣城之陨的参与者都死了,连同所罗门王一起,为此那段历史也就此遗失,恐怕只有死人才知道全部的真相。” 伯洛戈继续说道,“但我们绝对知道些什么,对吗?我们打赢了秘密战争,占据了誓言城·欧泊斯,而它的前身,神圣之城的废墟就埋葬在大裂隙下方的遗弃之地内。” 脑海里仿佛有雷霆划过,伯洛戈突然醒悟了般,直勾勾地看着耐萨尼尔。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魔鬼们才齐聚誓言城·欧泊斯,哪怕圣城之陨后,依旧有着无数的纷争围绕着这座城市展开。” 耐萨尼尔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多言语。 “所罗门王他做到了什么事,某个足以威胁到所有选中者,乃至魔鬼们的事,他们本想彻底根除这个威胁,但没想到所罗门王用那道光毁灭了所有人。 所罗门王与参与者都死了,但那个东西还没有被毁灭,它就埋葬在这片土地的某处,正不断散发着威胁,只要它还没有被摧毁,纷争永远没有休止。” 这是场漫长的战争,魔鬼们的欲望远没有得到满足,唯有决出真正的赢家,这个世界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 然后开始下一场纷争。 “和我们的猜想差不多。” 耐萨尼尔赞赏地看着伯洛戈,“最糟糕的是,我们不清楚所罗门王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某个未知的威胁存在着。” 知晓某物的存在,但也仅仅是知晓它的存在而已,至于其它的情报,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死了……” 伯洛戈喃喃道,“不……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那道焚尽万物的辉光中,还有一个人幸存了下来,即便他忘记了其中的经历。 伯洛戈觉得有重石压在自己的胸口上,他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未知的东西,会是我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红龙 截至目前,伯洛戈的一生都算是奇妙无比,先是“前世”的记忆,普通的童年与成长,然后被卷入焦土之怒中,于圣城之陨时被秩序局收容,然后到现在…… 随着与宇航员的见面,伯洛戈意识到,开始分不清自己的“前世”真的算是“前世”吗? 这是否是魔鬼某种力量所铸就的呢?而这又在宇航员的阴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太多的思绪在脑海里闪灭不断,伯洛戈慢慢地低下了身子,双手抱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思考,以免陷入疯狂的泥潭。 伯洛戈是特殊的,他自认为是这样的,过往的种种经历,也在强化伯洛戈这一想法。 他具备着时溯之轴这一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身负着霸主·锡林的炼金矩阵,并且还是宇航员、一头魔鬼的选中者…… 天啊,自己的经历放在里,简直就是天选的主角。 伯洛戈并不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意识到了那隐藏在帷幕后的恐怖,如果他是主角,那么他就要担任主角的职能,去面对那狂风巨浪。 伯洛戈并不因此感到恐惧,现在的他只是有些兴奋。 不高兴,但是很兴奋,因知晓秘密而心颤不已,浑身的血都随之热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地叫嚣着,发出嘶哑的战吼。 用杰里佛的话来说,伯洛戈是个有些自恋的人,加之过往的经历,那遭遇的种种,令他的人格进一步地扭曲了起来。 伯洛戈是个有些自恋,且具备着畸形救世主精神的人,他信奉着自己的公理铁律,觉得自己是熊熊燃烧的火剑,理应斩尽恶人的血脉,杀光所有的邪异。 看似理智清醒的面容下,潜藏的是一颗永不熄灭的嗜血之心。 现在伯洛戈离魔鬼们更近了一份,甚至以选中者的身份参与进了魔鬼们的纷争中。 如果说…… 如果说自己真的是所罗门王的造物,那个足以引起诸多选中者警惕,并急于毁灭的存在…… 这说明了一件事,伯洛戈具备着那令选中者们恐惧不已的力量,只是现在的他,尚未发觉。 曾经的伯洛戈面对魔鬼深感无力,但如果自己是所罗门王的造物,圣城之陨的起因,那么自己就具备了那把燃烧的火剑,接下来只要找到握持它的办法,然后去砍杀就好。 “不……你不是。” 耐萨尼尔干脆地回答道,熄灭了伯洛戈那妄想的焰火。 “你看起来有些失望。” 耐萨尼尔观察着伯洛戈的表情,刚刚的伯洛戈一脸的兴奋与扭曲,如同嗜血的屠夫,但听闻耐萨尼尔的答案后,他又很失落,神情寂寥。 伯洛戈平复了一下心情,用理智遮掩住自己的本性,“有点,但还好。” “哦?你的心态……还真是奇怪啊。” 耐萨尼尔有些难以揣摩伯洛戈的想法,“其他人得知自己卷入了魔鬼们的纷争,深陷重重阴谋中,应该会惊慌、畏惧,但你却很兴奋,仿佛要提剑砍人一样。” 伯洛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点,“算是……一些爱好?” “爱好?” 耐萨尼尔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给予肯定,“很不错的爱好。” 伯洛戈放松了下来,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自己并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在伯洛戈并不因此失落,早在风源高地,拉尔夫痛斥帕尔默时,他的心态就在那里发生了一些转变。 帕尔默并不特殊,他只是恰好地是伏恩之子,也恰好地出生于这个风肆之路完成的时代。 伯洛戈也是如此,伯洛戈并不特殊,他的很多经历只是恰好地赶上了而已。 没有人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可以替换的。 “红龙。” 忽然,耐萨尼尔(本章未完!) 第一百章 红龙 陈述着,“这是我们对于那未知之物的代号。” 伯洛戈对于这一词汇并不感到陌生,当年阿黛尔救了自己后,伯洛戈就开始没事听她讲述着教义,里面提到过这一存在。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阿黛尔这样形容着那头于深渊中升起的红龙,它奋力振翅,凡所到之处皆为焦土,摧毁了地上的乐园,而后向着穹顶之上的天国进发,直到群星坠落。 灭世的红龙。 “说来有趣,根据记录来看,我们最开始真的以为你就是“红龙”,”耐萨尼尔说,“圣城之陨唯一的生还者,身负着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 “在关押你的这六十六年里,我们一直调查与你有关的事,妄图找到可以证明你就是“红龙”的证据,遗憾的是,你不是。” 伯洛戈说,“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我恰好地出现在了那,成为了债务人,变成了不死者。” “巧合,但又不完全是巧合,”耐萨尼尔说,“毕竟你可是魔鬼的选中者,接下来这场纷争的代理人。” 伯洛戈怔住了。 是的,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并不特殊,但选中者的身份,又时刻提醒着他的特殊性。 耐萨尼尔提出自己的猜想,“或许……你确实与“红龙”有所关联,所以你才被魔鬼选择了呢?” 记忆深处的话语此刻回响在伯洛戈的脑海里。 “僭主曾对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一直在找某个人,他说我很像那个人,但仅仅是像而已,我并不是那个人。” 伯洛戈恍然大悟道,“僭主在寻找的是“红龙”?” 魔鬼无法干涉世界,只能派遣选中者替他们打赢纷争,而所罗门王创造的“红龙”,足以威胁所有选中者,成为唯一的赢家。 谁得到了“红龙”,谁便是胜利者。 “可能吧,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物件,甚至说是某种概念层面的东西。” 耐萨尼尔摆了摆手,表示无奈,“毕竟除了你以外,我们找不到第二个生还者了,而你对于那段历史的记忆,也少之又少。” 伯洛戈说,“我觉得即便记起来什么,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抵达过神圣之城的内部,我“死”在了外围。”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整理着脑海里的思绪,让疲惫的意志舒缓下来。 可以肯定的是,“红龙”还未释放出它的力量,神圣之城便遭到了毁灭,也就是说“红龙”依旧在这片土地之中,可经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是秩序局,还是国王秘剑,乃至僭主,都没能找到它的踪迹。 伯洛戈说,“所以说,魔鬼们的纷争其实还没有结束,圣城之陨只是一次中场休息,每个人都在积蓄着力量,卷土重来。” 耐萨尼尔回答道,“在记录里,这是魔鬼们之间,最为漫长的一次纷争。” 所有的战争都被串联了起来,从焦土之怒到秘密战争,这一切并非是战争的延续,而是这场宏伟纷争的一部分。 它从未结束。 “那么……秩序局的背后,也站着一位魔鬼,对吗?” 伯洛戈语气肃穆了起来,缓缓地攥紧了拳头,事实上,在耐萨尼尔提及这些时,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猜到了这样的可能,但当猜想变为事实时,伯洛戈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魔鬼从未远去,他一直在伯洛戈左右,或许当伯洛戈每日工作时,他就在一旁窥探着自己。 “是的,秩序局的背后也有一头魔鬼,但这头魔鬼……有些特殊。” 耐萨尼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在一众魔鬼中,他算得上是最为无害的那一个。” “那也是魔鬼!” 伯洛戈强硬道,然后他就泄气了,说到底,伯洛(本章未完!) 第一百章 红龙 戈自己也是债务人,更是选中者,是魔鬼施加施加在尘世的爪牙…… “那么换个说法,伯洛戈。” 耐萨尼尔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奴役了这头魔鬼。” “奴役?” “对,奴役,我们以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束缚了他。” 耐萨尼尔抬起手,用力地握拳,彰显着力量。 “看吧,魔鬼也不是一直战无不胜的。 至少眼下如此。” 第一百章 红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魔鬼们的赌约 一直以来,在伯洛戈的脑海内,有两种怪异的感觉共存着,一者为魔鬼是战无不胜的,另一者为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不败的神话被打破了,伯洛戈构思的那个毁灭魔鬼们的可能出现了曙光,他追问道。 “你们做了什么?” 耐萨尼尔说,“很简单,就像一笔正常的交易,找到血契的漏洞,完成交易,哄骗着魔鬼。” 伯洛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如此吗?” 他怀疑地看着耐萨尼尔,这个随意洒脱的家伙,也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感觉,伯洛戈需要多次确认他的话。 耐萨尼尔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伯洛戈眯起了眼睛,果然这只老狐狸嘴里也没有多少实话,伯洛戈甚至开始怀疑他是怎么当上的副局长。 “我们赢了,但又没有完全胜出。” 果然啊!伯洛戈继续逼迫道,“你确定?”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将这一情报告知伯洛戈。 以往这些信息,唯有秩序局内部的核心权力者才能知晓,也有一些破例的存在可以得知这些,例如列比乌斯。 对于普通职员而言,知道太多,反而是一种诅咒,毕竟无论是谁,一想到自以为安全的垦室深处,藏着一头怪异的魔鬼,也会对自己身负的职责产生怀疑。 “事实上,魔鬼与人类的交易,很多时候并不是一次性结清达成的,”耐萨尼尔说,“如同人类社会里的交易一样,魔鬼与我们也有类似的交易方式,比如对赌协议。” “赌约?”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耐萨尼尔说,“我们会先得到魔鬼的力量,再达成赌约,如果我们赢了,那么就赢得了一切,如果输了,就全盘皆输。” 伯洛戈觉得自己对秩序局的认知在被刷新,“你们和一头魔鬼进行了赌约,因为赌约的内容,魔鬼被束缚在了秩序局中,而你们……你们获得了魔鬼的力量,并不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代价,”耐萨尼尔挠了挠头,“只能说,在赌约的束缚下,当我们需要一定的帮助时,魔鬼会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友情价。” 伯洛戈头疼欲裂,和耐萨尼尔的对话里携带了太多的信息,哪怕是他现在也有些处理不过来了。 “为什么呢?” 伯洛戈不明白,反复地质问着,“为什么?” 耐萨尼尔说,“为了资格,也是为了庇护,伯洛戈。如果我们的身后没有魔鬼的存在,我们又该如何介入魔鬼们的纷争。” “这算什么,为自己找了一个“傀儡”,打着他的名号,参与魔鬼们的纷争?” “差不多,反正根据赌约的内容,那头魔鬼并不在意纷争的赢家是谁,”耐萨尼尔说,“这次纷争进行了很多年,即便魔鬼互相无法奈何对方,但他们在尘世内留下的力量,却是可以***扰摧毁的。” “那头魔鬼已经没有筹码了,如果不依靠秩序局,他会在纷争中输的一败涂地。” 耐萨尼尔无所谓道,“既是赌约,也是一种互相利用。” 伯洛戈没有立刻应答,他回忆着脑海里与魔鬼们接触的情景。 那些疯嚣邪异的存在,他们如同肆虐的风暴,在人世间横冲直撞,带来无尽的哀痛,并收割着灵魂。 耐萨尼尔说的这些话伯洛戈都明白,如果不与魔鬼互相利用,秩序局也只是面对风暴的城堡而已,但有了魔鬼的存在,秩序局也成为了风暴的一员。 伯洛戈问,“整个秩序局都可以视作他的选中者吗?” “选中者是具备唯一性的,他只能是某个独立的个体。” 聆听着耐萨尼尔的回答,对于秩序局内选中者的身份,伯洛戈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伯洛戈半开玩笑道,“现在秩(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一章 魔鬼们的赌约 序局内有两个选中者了,我们背后的魔鬼会让我们互相打破头吗?” “怎么会呢?我都说了,我们束缚住了那头魔鬼,在赌约完成前,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耐萨尼尔说道,“虽然算不上完全的胜利,但这也是记录里,人类能对魔鬼做的最过分的事了。” 他说着也笑了起来,“不过他也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被人类奴役,对于他而言,应该也是一件新奇的事。” 伯洛戈说,“赌约之后呢?纷争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耐萨尼尔坦然道,“很简单,要么赢,要么死。” “值得吗?” 耐萨尼尔严肃道,“这不是值不值的事,而是……这是最后的纷争了。” “最后的纷争?” 伯洛戈不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里,仿佛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终结。 “自古以来,魔鬼们展开了无数次的纷争,他们也经历了无数次的洗牌,但没有哪一次纷争,要比这次还要复杂、疯狂,每一位魔鬼都倾注了自身的力量,想要在这次纷争中胜出。” 伯洛戈问,“这次纷争的起因是什么?” “那头魔鬼没和我们说,但从历史的规律里,我们能总结出一些答案……一些极为糟糕的答案。” 耐萨尼尔说着反问伯洛戈,“你历史学的怎么样?” “我没念上大学……但我读过很多书。” 伯洛戈不是很想提及这些事,当年正是为了攒学费,他才应征入伍,结果就遇上了焦土之怒。 “哦……”耐萨尼尔表示抱歉,“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调查过去的历史,从诸国之间支离破碎的历史里,我们总结出了这样的规律,每次疯狂的战争过后,都有大规模的人口死亡,战争结束后,开始迅速复兴……” “这不是合理现象吗?” 伯洛戈打断了耐萨尼尔的话,战争、发展、战争……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进化史,他再清楚不过了。 “是合理现象,但过于合理反倒不合理了。” 耐萨尼尔说,“就像有人精心计算了这一切,每隔百年诸国间便会爆发一次战争,而战争的规模、持续时间、死亡人口,都在按照一定比例按次递增。” 伯洛戈喃喃道,“魔鬼们在暗中干扰着历史的进程。” “不止是干扰历史的进程,准确说,干扰历史的进程,只是他们真正目的的副产物,”耐萨尼尔对伯洛戈诉说着,“你之前的比喻很对,世界就是一个庞大的市场,魔鬼们是贪婪的商人……” 伯洛戈低声道,“魔鬼们的纷争,不止被他们用来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更是一次灵魂的大收割,掀起疯狂的战争,吞食更多的灵魂,战争结束后,令世界步入短暂的和平,等待着下一次的收割。” “他们就像牧场主,我们是围栏里的羔羊,”耐萨尼尔轻飘飘道,“羊养肥了就杀掉,不断循环。” 伯洛戈问,“那你为什么将这视作最后的纷争?” “这是我们从那头魔鬼的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他没有直说,只是在一些侧面的信息上,不断暗示着我们,”耐萨尼尔说,“战争的规模、魔鬼们的贪欲、凡人们的力量,这一切都在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变强。” “想一想焦土之怒,伯洛戈,当魔鬼们积蓄好力量,他们的选中者挥起刀剑征战时,那将会是比焦土之怒更加可怕的毁灭。” 耐萨尼尔没有亲身经历过焦土之怒,但他深知焦土之怒的可怕,至今在狭间诸国内,依旧有诸多废弃的城市,从科加德尔帝国起始,延伸至群山之脊中,无论是森林与旷野,还是河道与平原,到处都掩埋着钢铁的残骸。 另一场远比焦土之怒还要可怕的战争正在历史的另一端静候着,只待时间抵达。 战争的终结。 (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一章 魔鬼们的赌约 “来仔细地回忆一下,上一次的百年中,这个世界所经历的纷争、正进行的战争是什么?” 耐萨尼尔伸出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头,两人靠的是如此之近,乃至伯洛戈都能嗅到耐萨尼尔身上的酒气。 一瞬间,伯洛戈认知内的历史长轴再次向前延伸,一直以来,他觉得近代的纷争起源于焦土之怒,之后的圣城之陨与秘密战争,以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焦土之怒的延伸,但很显然,伯洛戈的目光还是短浅了。 上一场纷争与自己如此之近,可伯洛戈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破晓战争。” 伯洛戈惊觉道。 是啊,永夜帝国的崛起,秘密结社们的联军,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爆发在历史阴影里的超凡战争。 “那是魔鬼们的第一次战败,他们的纷争被凡人的力量所阻断,永夜帝国尚未开始大规模收割灵魂,便在曙光中燃烧殆尽。” 在耐萨尼尔的叙述下,伯洛戈突然明白了,明白耐萨尼尔为何如此在意自己选中者的身份,以及秩序局为什么这么需要魔鬼的庇护,来参与进这最终的纷争中。 这让伯洛戈想起耐萨尼尔和自己讲述特别行动组存在的意义,这是一支完全由债务人构成的行动组,他们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命运的戏弄下,替魔鬼们达成一个又一个的目的。 亦或是觉醒、反抗命运,在关键的时刻,刺出那致命的一剑。 “你们想让我成为瑟雷。” 伯洛戈明白了,“另一个瑟雷·维勒利斯。” 第一百零一章 魔鬼们的赌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为了全人类 魔鬼们之间的纷争收割着人类的灵魂,这是以世界为熔炉的献祭,魔鬼们每隔百年便要大快朵颐着,进行着那贪婪的暴行。 这样的献祭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百年前人类在炼金矩阵技术上的进步,以及瑟雷的背叛,人类终结了破晓战争,第一次成功阻止了魔鬼们的进食,打乱了他们的纷争与献祭。 伯洛戈微低着头,双手搭在一起,片刻后他伸出手,接过了耐萨尼尔的酒杯,一口饮尽,任由酒水刺激着他的喉咙。 曾经的伯洛戈被仇恨的怒火缠绕,每日每夜都依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令自己能安眠地睡去。 自从为阿黛尔复仇后,伯洛戈的内心迎来了久违的安宁,他再也不需要依靠酒精来逃避黑夜了,伯洛戈不再喝酒,最多只是喝喝果汁什么的。 现在,伯洛戈又一次地需要起了酒精,喝了一杯后,他觉得还不够,直接抓起酒瓶,对着瓶口用力地灌了起来。 耐萨尼尔抬手刚想阻止,但伯洛戈已经咕噜咕噜地猛灌了起来,耐萨尼尔一脸心痛地看着瓶中不断下降的水面。 这瓶酒可是耐萨尼尔的珍藏,更令他接受不了的是,伯洛戈这喝白水的气势,简直是在糟践好东西。 将空掉的酒瓶丢进黑暗里,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声音没有响起,什么回音也没有,仿佛伯洛戈将酒瓶丢进了深渊,落入无尽的黑暗里。 伯洛戈疑惑地看了眼这黑暗的空间,思索了没几秒,他释然一笑。 算了,召见室的诡异,和今天耐萨尼尔提及的这些,完全无法比较。 百年的灵魂献祭、魔鬼们的纷争、选中者的厮杀、乃至遗失的、七首十角的红龙…… 魔鬼穿插在人类历史的每一个时间节点内,犹如真正的、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棋手,肆意操控着世界的走向。 在他们的眼里,人类只是一种可以持续生产资源的家畜,魔鬼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润,更多的灵魂,在可持续产出的范围内,尽其所能地掠夺更多的灵魂。 伯洛戈甚至觉得,魔鬼们之间的纷争不止是处理矛盾,更是根据选中者们的成败,来对灵魂献祭中得到的灵魂进行分账。 对……就是这样,魔鬼们之间最大的矛盾、最大的纷争,不正是对灵魂的索取吗? 世界是有限的、人类是有限的、灵魂也是有限的,每个魔鬼都是竞争对手,再大的矛盾,也比不过他们之间的互相竞争。 “成为选中者,深入魔鬼们的纷争,才能知晓他们的目的,乃至魔鬼们的本质,并找到反击的可能。” 伯洛戈喃喃道,眼神明亮了起来,充满了动力与欲望,“我想,我没什么好拒绝的。” “哦?我有想过你会同意,但没想到会这么痛快,”耐萨尼尔说,“我以为我需要为你做些思想工作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魔鬼,即便伱的不死之身可以令你无视死亡,但要知道的是,这恩赐是魔鬼赐予你的,他们当然也可以收回。” 耐萨尼尔说,“也就是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你便不再是不死者了。” “你觉得我在怕死吗?”伯洛戈微笑着摇头,“我巴不得那一天到来,这样我就和魔鬼两清了,他拿走他的恩赐,我赎回我的灵魂。” 耐萨尼尔,“有意思,可能是你还年轻,所以你会这么觉得。” 伯洛戈说,“我和那些人不同,时间会令一些内在的东西发生改变,但我想,我不会受到腐化。” 过去成迷、内心灰暗的瑟雷,曾经身负荣耀,如今苟且求生的拉尔夫…… 死亡。 令人敬畏的终极,面对死神的镰刀,无论是高贵的英雄,还是卑贱的盗贼,都会在那沉寂的死意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本质,经受着考量。 面对死神,伯洛戈并不畏惧,相反,他觉得自己无比坦诚。 “为什么呢?” 耐萨尼尔再次发问着,他发现自己对于伯洛戈的了解,基本源自于各种文字档案,有些事情是文字无法记述下的,只有你在真正面对这个人时,才能感知一二。 “很简单,我是受祝福的。” 伯洛戈天真地说道,“我的降生一定是为了什么,比如干掉那些该死的魔鬼。” 经历了这么多,伯洛戈的病症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他视自己为救主,以毁灭手段达成拯救的救主。 耐萨尼尔愣了两秒,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和很多人聊过,聊起他们内心的本质时,他们也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伯洛戈会这样说。 “这算什么?为了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伯洛戈思索着点头,“很不错的目标。” 伯洛戈居然以为耐萨尼尔是在认可自己的话,爱与和平,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个词汇了,简单且直白,要比自己那扭曲的公理铁律要方便敌人理解。 “真见鬼啊。” 耐萨尼尔感叹着,捂住了脸,努力控制自己的笑意。 爱与和平。 这句话常出现在小孩子们的言语里,如今从伯洛戈的嘴里说出来,有种难以想象的反差感,反差感之强烈,甚至让耐萨尼尔感到有些恍惚。 耐萨尼尔在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伯洛戈的怪异,种种可怕的、崇高的、还是普通的光环下,所覆盖的是这样不加以掩饰的人。 “不过焦土之怒和破晓战争之间,可只隔了四十余年。” 伯洛戈发现了一些问题,按照百年战争的计算,这次灵魂献祭之间的间隔,缩短了太多。 耐萨尼尔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从我们束缚的那头魔鬼口中得到的情报来看,我们猜测,正因破晓战争的失败,我们打乱了他们收割灵魂的脚步,进而影响到了他们本身。 灵魂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很着急,为此仅隔了四十年,就开始了另一场战争,而这次战争,又因所罗门王的力量,被迫中断,乃至延续到了现在。” 伯洛戈试着将自己代入魔鬼们的视角,“看样子这些魔鬼们,也有着自己的指标,急于在期限内收割到足够的灵魂。”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灵魂对于魔鬼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是力量的源泉,还是某种必不可少的粮食? 黑暗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微妙,在知晓了这些隐秘的过去,以及人类阻碍魔鬼的行动后,他的眼前不断闪过瑟雷的身影。 瑟雷·维勒利斯。 对于这位随性的夜族领主,伯洛戈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了,但他了解的越多,越感到一股难以言明的……陌生感。 作为不死者,漫长的生命下,每个人都有着极为复杂的过去,但伯洛戈没想过,瑟雷的过去能复杂成这个样子,哪怕是拍成电影,也得拍成三部曲,才能勉强讲明白的类型。 伯洛戈决定下次见到瑟雷,一定要好好拷问他一番,哪怕他闭口不谈,也要想办法撬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伯洛戈想到这个问题,“经过瑟雷的背叛,魔鬼们应该开始警惕这些了。” “是的,这次阻止纷争,难度可大了许多,好在如今的我们,也不是百年前的我们了。” 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倚仗所在,在近些年突飞猛进的炼金矩阵技术,即便人类无法对抗魔鬼,但对抗那些身负筹码的选中者们,已不是什么难题。 棋盘上的棋子逐渐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不再属于任何一方,熊熊燃烧了起来,直到烧穿棋盘,打破命运的束缚。 耐萨尼尔补充道,“说实话,还有更糟的可能存在。” “什么?” “你有所察觉吗?以太浓度的攀升。” 耐萨尼尔的话语如雷霆般击中了伯洛戈的内心,自艾缪对自己提起泰达的研究后,伯洛戈就一直在意以太浓度提升这一情况,如今他发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耐萨尼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伯洛戈说,“如果你对你的职员有所了解的话,你应该知道,泰达曾经提过这个事。” “没错,我也是从泰达的研究里,知晓的这现象。” 伯洛戈怔住了,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 “这现象如果是真的,那么影响的范围太大了,决策室选择了冷处理,但在暗地里,一直派遣学者殿堂进行研究,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当泰达由拜莉接任,加入学者殿堂时,他就可以继续研究这一现象了。” 耐萨尼尔解释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 “经过学者殿堂的研究,可以确定,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正在不断攀升,一场以太潮汐正以百年为单位,影响这个世界。”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我们对此提出了很多假设,例如以太潮汐是否与魔鬼们有关。” “结果呢?” “没有结果,我们甚至搞不懂魔鬼究竟是什么东西,”耐萨尼尔无奈道,“我们就像深处黑夜的开拓者,鬼知道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东西。” “但可以知道的是,随着以太潮汐的到来,我们对秘源的感知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炼金矩阵技术也在突飞猛进。” 耐萨尼尔忧心忡忡道,“技术进步的太快了,快到有些令人感到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伯洛戈理了理思绪,发觉之前杰佛里对自己讲入职培训的那部分,其中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假的。 这么看也没什么,以当时自己的职位,知道哪些就足够了,有时候知道太多事,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可以浑浑噩噩,有人需要保持清醒。 “百年前之前,我们哪怕拼尽了力量,也只能推倒城堡,如今别说是城堡了,只要一个合适的超凡灾难,就足以摧毁一个国家。” 耐萨尼尔为那不可知的未来感到担忧,“我们具备着这样的力量,我们的敌人同样具备着这样的力量。” “更糟的是,魔鬼已经开始警惕了,他们发觉了以太潮汐下,我们炼金矩阵技术的进步,曾经任由魔鬼收割的人类具备了反抗的力量,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圈养的羔羊,生长出了尖牙与利爪,”伯洛戈低声道,“拔掉牙齿,剪掉利爪。” “决策室一直在怀疑,我们接下来迎来的可能并不是另一场纷争,而是一次大灭绝,凝华者们的大灭绝,摧毁我们的炼金矩阵体系,彻底打垮我们的脊背。” “你觉得魔鬼能调动那样的力量吗?” 伯洛戈对此感到怀疑,魔鬼无法直接影响尘世,只要解决了那些选中者就好。 “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伯洛戈,不要低估人类的荣光,也不要小瞧人类的卑劣。” 耐萨尼尔意味深长道,他脸上的忧愁消失了,转而变得有些欣喜。 “想要在魔鬼们之间周旋,可是件难事,一直以来,我们的压力都很大,但这一次不同了,我们有了试错的机会,不再是一个人。” 现在秩序局拥有了两位选中者,无论背后的魔鬼想要做什么,真正做出决定的,永远都是选中者,尽管其他选中者还隐藏在黑暗里,但至少现在来看,他们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耐萨尼尔盯着伯洛戈,如同誓言一样。 “无论你背后的魔鬼阴谋是什么,秩序局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就像你永远会站在爱与和平这一边。” 耐萨尼尔主动地伸出了手,并说道,“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思索自己与耐萨尼尔交谈中所得到的情报,该说不愧是秩序局副局长吗?和其他人比起来,耐萨尼尔口中的话语,才是真正的秘闻。 想到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事,目的不明的使命,将至的阴谋诡计,还有那些可憎的魔鬼们…… 伯洛戈郑重地点头,用力地和耐萨尼尔握在了一起。 “为了爱与和平。” 伯洛戈补充道,“顺便为了电影、摇滚乐……以及所有值得的事。” 回沈阳耽搁了一下,今天暂时一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后续 黑暗散去,光明重归于视野内时,伯洛戈已回到了熟悉的外勤部内,洁白的砖石堆叠在四周,整洁简约,伯洛戈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设计。 耐萨尼尔意外地贴心,把伯洛戈送到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熟悉的人与物都静静地呆在室内,没有丝毫的变化。 列比乌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凝重地审视着文件,杰佛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看着今天的报纸,帕尔默坐在杰佛里身旁,打着瞌睡。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伯洛戈,伯洛戈让开身位,尤丽尔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将热咖啡递给了列比乌斯。 尤丽尔,特别行动组内最不起眼的一位,比起外勤职员,她更像是整个特别行动组的保姆,默默无闻地负责着所有麻烦的后续工作。 “谢谢。” 列比乌斯接过咖啡,头也不抬地说道。 尤丽尔微微笑,随后打开柜子,整理着文件,协助着列比乌斯的工作。 室内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微的难以察觉,伯洛戈在帕尔默的身旁坐下,三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显得几分拥挤了起来。 伯洛戈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艾缪应该还在升华炉芯那边,在没有什么必要的工作时,都是由伯洛戈与帕尔默负责出去巡逻,她则在升华炉芯里,跟随拜莉学习,制造各种炼金武装。 依靠着这一层关系,特别行动组难得富裕了起来,就连帕尔默都可以肆无忌惮地用上了的炼金弹头。 遗憾的是,最近誓言城·欧泊斯很安静,没有给帕尔默重拳出击的机会。 用列比乌斯的话说,时轴乱序事件引发的余波,算是对大裂隙进了一波大清洗,即便过去了几个月,大裂隙内的帮派与恶魔们,依旧没有缓过来,只能躲藏在僭主的庇护下,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如今的大裂隙,算是近些年来治安最好的时候。 内部的局势很安定,但外界的局势却很糟糕。 阵阵嗡鸣声从墙壁里响起,一段低沉的声音后,胶囊容器在头顶的管道里迅速掠过,最后停留在办公桌后。 列比乌斯从气动物流管道里取出胶囊,将其打开,一份来自决策室的文件就此抵达。 “狭间诸国的战斗结束了。” 粗略地阅读后,列比乌斯突然抬起头,他好像是在对伯洛戈说话,又好像是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发言。 杰佛里放下了报纸,尤丽尔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伯洛戈将目光投了过去,顺便用手肘用力地顶醒帕尔默。 帕尔默一脸痴呆的模样,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这严肃的氛围里,不难看出情况的微妙。 帕尔默擦了擦口水,正襟危坐。 列比乌斯讲起了这行动的详情,“第十组将猩腐教派们围堵在了一座名为‘鸢尾花’的边陲小镇里,在那里发起了最后的决战。” “鸢尾花小镇是猩腐教派的驻地,为了对抗第十组的围攻,他们在那座小镇里,引发了超凡灾难·永生腐地。”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自从他被列入不可撼动者名单后,伯洛戈便算是应对超凡灾难的预备员了,他仔细了解了一番记录内的所有超凡灾难。 永生腐地,一种由猩腐教派引发的超凡灾难,会将大片区域转化为血肉造物,所有生命体会异化成血肉怪物,而冰冷的死物们,也会逐渐具备血肉生命的性质,成为庞大血肉造物的一部分。 “好在第十组前不久,就准备在正面战场上彻底摧毁猩腐教派了,这次围攻行动有诸国掩护。 为了遏制永生腐地的蔓延,第十组在瞭望高塔的援助下,利用曲径突破运输了几百吨的红水银,灌入永生腐地内,大火燃烧了近一个月,前几天才熄灭。” 列比乌斯翻页,“这份报告是在大火熄灭后,确定永生腐地被完全烧干净化后,才记录下来的。” 伯洛戈松了口气,自己并不是第十组的成员,至始至终也没和第十组的人见过面,但在时轴乱序事件中,自己也算是用过第十组的炼金武装,多少有些交集。 听到一个事件的结束,外部的威胁少了一个,难免让人感到一阵轻松。 杰佛里感叹道,“终于结束了啊,第十组这次行动,执行了快有半年多了吧?” 即便有着曲径之门进行快速移动,但秩序局需要控制的区域还是大了,更不要说夹在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之间的狭间诸国了。 狭间诸国是两者之间的缓冲区,也是最常发生纷争的土地,诸多隐秘的团体都在那里活跃,为了加大对其管控力,第十组就此诞生。 第十组、诸国游猎者。 第十组的规模要比其他行动组都大上许多,他们的成员是最多的,无论投放到哪里,都算得上是一支小规模的超凡军团。 可就是这样的超凡军团,却在狭间诸国内,和猩腐教派作战了近半年之久,足以看出这次行动的艰难。 列比乌斯说,“是啊,半年多了,现在他们正在休整,不久后就会返回秩序局。” “搞不懂猩腐教派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平常他们一旦遭到猛攻,就会主动撤离,和我们死战到底,还是第一次。” 杰佛里也和猩腐教派交手过很多次,对于这些疯子有着一定的了解。 帕尔默说,“谁知道呢?等第十组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在鸦巢任职时,帕尔默与第十组有过合作,为他们提供一些行动的情报,为此还认识几个第十组的成员。 “说来,第三组的行动怎么样了?”帕尔默问道,“我记得他们去处理欢乐园了。” 第三组、破壁之锋,负责处理各种虚域异常事件,他们的行动风格和伯洛戈很相符,那便是将一切不可控的虚域,摧毁成凡性的废墟。 杰佛里说道,“前不久欢乐园突然消失了,不知所踪,第三组还在追逐中。” “欢乐园……”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从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来看,欢乐园是一列永不停歇的火车,穿行在诸国之间,并且这列火车的内部存在着极为怪异的虚域,也就是说,和其它虚域不同,这一诡异虚域是可以跟随列车进行高速移动的。 很少有人能在登上欢乐园后活着归来,为此关于欢乐园内部的情报少之又少,那诡异的虚域内究竟藏着什么,哪怕是列比乌斯也说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每次欢乐园的出现都会带来混乱,如同宣告灾厄的飞鸟。 “丘奇应该也在追查这些吧?” 帕尔默想起了自己的老搭档,从风源高地回来后,帕尔默就想询问丘奇,验证内心的疑惑。 可他没能找到丘奇,据伊凡所说,丘奇休息了几天,便再次投入了工作中,现在他被编入了第七组、无形渗透者中,对外执行着秘密任务。 丘奇之前和自己提过这些的,但帕尔默忘记了这些,直到伊凡提起,他才想起来这些事。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各个行动组都忙的不行,特别行动组反倒闲了下来。 召见室内,伯洛戈也问耐萨尼尔,有什么自己现在可以做到的事,耐萨尼尔拒绝了伯洛戈,用他的话说,伯洛戈现在只是祷信者,想要完全介入魔鬼之间的纷争,至少需要守垒者的力量。 知晓了魔鬼的阴谋,赋予自己伟大的使命……然后在沙发上,和帕尔默一起躺着。 伯洛戈觉得有些糟,但不等他发泄烦闷,刺耳的警铃响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永无安宁 枕木罗列成一排,上面架设着铁轨,自地平线的一段延伸到另一端,在这荒凉的旷野上,这是唯一可见的人造物。 远处的群山上白雪皑皑,旷野上生长着顽强的绿草,男人停了下来,他已经沿着铁轨走了很长的时间,就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单调的世界里,一抹鲜艳的颜色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低下身,观察着那在枕木下生长起来的小花。 在这残酷极端的自然环境里,少有植物能存活下来,这小花给予了男人十足的意外感,轻轻地抚摸着花瓣,男人这一阵以来阴沉的情绪,少见地欣喜了些许。 “真好啊……” 男人感叹着,他喜欢这绝境中的美好。 阵阵寒冷微风拂过,拍打在身上,如同冰冷的尖针扎着皮肤,男人哈着气,白雾在嘴旁环绕。 轻微的震动从四周传来,铁轨轻微地震颤了起来,连带着附近的碎石也开始滚落、互相碰撞。 男人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看向铁轨的尽头,喷发的蒸汽如同拖曳的旗帜,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而后冰冷坚实的火车头在不断的轰隆声中,一点点地爬入视野。 直观地看去,那是一列极为普通的火车,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随着火车的靠近,男人隐约地能听到那飘荡在空中的弦乐与欢声。 仿佛这列车上正载着一支乐团,他们昼夜不停地奏乐,男人与女人穿着礼服,在狭窄的车厢内翩翩起舞,他们拥抱、亲吻、说笑,感受着人生的极乐,挥洒着笑颜。 仅是想想,男人就能感受到那五彩斑斓的情感,强烈如火。 那是如此美好的东西,对于男人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 为了保持内心的平静,这么多年以来,男人一直在抗拒任何可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事。 无论是令人怒火不止的仇恨,还是感叹世界美好的欢喜,他都不想再体会,如果可以的话,男人希望自己能丧失所有的情感,以抵达绝对的安宁。 遗憾的是,男人做不到,无论他做出了多少的改变,依旧无法扭曲他的本质,曾经为人的本质,为此他的内心有着缺陷,那缺陷不断触动着他的情绪。 为了控制自己的情感,男人选择了避世,躲在那昏暗的酒吧里,斩断自身与世界的所有联系,彻底独立于尘世之外。 这一点和帕尔默有些相像,但男人显然要更加极端些,只要完全没有他在乎的东西,他就不受到任何事情的干扰。 但总有些事,是他自身斩断不了的,所以男人离开了那令他沉沦已久的庇护所,来到了这里。 列车长似乎注意到了男人的存在,轰隆的列车慢慢地在男人身前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弦乐与欢声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了,男人甚至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恍惚间耳旁传来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笑声。 那个女人。 赛宗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妄图不受对方的干扰。 “你的衣品还是那么烂。” 女人的声音直接从脑海里响起,四周看去,只有赛宗孤身一人。 他沉默无言,将身上可笑的狗狗装扮撕的粉碎,只留下一身漆黑的装束,黑暗深邃无比,赛宗宛如凭空出现的黑色剪影。 赛宗最后留意了一眼那朵小花,随后沿着列车前进,车门应声开启,门后是一片未知且浑浊的黑暗。 黑暗里,那些欢愉欣喜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仿佛穿过这道黑暗,赛宗就能加入那永不停歇的宴会里。 赛宗不喜欢女人主持的宴会,比起宴会,他更愿意用献祭来形容这一活动。 以自身那强烈的情感为祭品,搏得女人的欢心。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贪婪的僭主只在乎事物的价值,即便在他人的眼中一文不值,只要僭主觉得它有价值,那么僭主便愿意付出代价。 饥饿的猩红主母为了饱食感,会不择手段地吞食所有可以吞食的东西,无论是生命还是死物,只要其具备灵魂,都将是她的粮食。 懒惰的旁观者是他们之中最为可笑的,赛宗和他比起来,旁观者才是真正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家伙,他所渴望的是那饱含诗意的篇章,如同醉心于故事的疯子,宁愿永生困在无限的图书馆内。 至于这个女人…… 赛宗穿越了黑暗,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狭窄的车厢,而是一处金色的大厅,空气里飘荡着酒气与熏香的味道,男男女女戴着面具、穿着礼服,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翩翩起舞。 有个女人从旋转的舞蹈中脱身,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赛宗旋转,伸出白皙的手掌,对赛宗邀约着。 赛宗不做反应,即便他是选中者,面对这个女人,依旧充满了警惕。 和那些棘手强大的敌人不同,强敌们最多为你带来肉体上的疼痛,可这个女人却会玩弄你的心智,搜寻着伱内心最脆弱的一角,给予致命的猛击。 赛宗讨厌这个女人,很多人都讨厌这个女人,但赛宗又喜欢这个女人,每个人都喜欢这个女人。 “好久不见啊,赛宗。” 女人收回了手,双手背在身后,面具只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挑起迷人的微笑。 赛宗漠然地点头,忽视着女人那充满魅惑的声音。 “你躲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你想要做什么呢?” 女人向后退去,重新加入了舞会,紧接着另一个女人从赛宗的身后出现,双手从背后搭在赛宗的肩膀上,探出头,在赛宗的耳旁轻声细语。 赛宗说,“我想知道你的立场。” “我的立场?” 女人嘻嘻地笑了起来,“你是在准备应对新一轮的纷争了吗?” “你我都清楚,纷争从未结束。” 赛宗冷冰冰地说道,他很讨厌女人这副糟糕的性格,和她聊天总是困难重重。 “那么……我的立场与你何干呢?” 女人反问道,“焦土之怒的漫长厮杀,已经让你感到了厌倦,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躲进不死者俱乐部内,连带着你背后的那位一起。” “你和他都对此感到了疲惫,只渴望着内心的安宁,既然如此,你何不像那个人一样,退出这场纷争呢?” “退出纷争?”赛宗沙哑地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们真有退出的可能吗?” “至少表面上的退出,可以做到吧?就像那个人一样,躲在秩序局的深处,将自己一切的权力赋予给那些凝华者。” 尖锐的指甲按压着赛宗的胸口,女人在赛宗的胸前画圈,“说来,还真要感谢所罗门王啊,他把你们的筹码消耗一空,不然我也没法占据如今的优势。” 圣城之陨是焦土之怒的终结,也是魔鬼们纷争的高潮,在那疯狂的战场上,旁观者的筹码被消耗一空,就此失去继续竞争的能力,赛宗则备受打击,选择了逃避,以享受内心的宁静。 因两人的弱势、退场,女人才能在纷争中逐渐占到优势,要知道在以往的纷争中,她的力量最多与旁观者较量一番,至于赛宗,她无力抵抗。 注视着赛宗的眼瞳,女人能在那看似平静的深邃里,感受到那被压抑的、燃烧不止的愤怒。 贪婪者永不满足,饥饿者永不饱食,愤怒者……永无安宁。 “这算什么,渔翁得利吗?” 女人的笑声越发刺耳了起来,但下一秒,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浮现了诸多的裂痕,皲裂的皮肤下溢出大抹大抹的鲜血,刹那间仿佛有万千的利刃劈砍着她的身体,将皮肤、骨骼、血肉、神经……身体的每一寸,尽数均匀地碾碎、斩断。 喉咙里发出一段凄厉的笑声,而后女人崩塌成了一团粘稠的烂泥,洒满了地面。 鲜血静静地淌过大理石的地面,赛宗移开视线,不去看这扭曲的一幕,挪开脚,鲜血从赛宗的身侧流过。 “真是暴躁啊。” 声音从起舞的人群里传来,女人推开一旁的男人,微笑着朝赛宗走来。 伴随着女人的迈步,另一股意志逐渐占据了躯壳的全部,直到那面具之下的眼瞳里,燃起了火欧珀般的瞳色。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欢欲的魔女 粉碎软烂的尸体瘫倒在地上,散发着凝腥的血气,可人们就像没有看到这血肉模糊的尸体般,依旧起舞不断,有人越过女人的尸体,脚底沾染上鲜血,踩踏在地面上,留下血色的足迹。 四周的管弦乐升腾愉悦,旋律勾起每个人心底的情绪,宛如有野兽在心底横冲直撞。 柔和的光芒从金色大厅之上洒下,透过溢散的光芒,赛宗能看到那飘荡于空中的金色尘埃,以及在尘埃之后,若隐若现的乐团们。 身影们自顾自地鸣奏着乐器,沉浸在自我的美好幻觉中,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他们的演奏,正如没有任何事能阻止列车的挺进。 伴随着曲调的高昂,舞会也变得热烈了起来,长号与小号交织齐鸣,琴键的音节穿插在其间。 女人站在赛宗的身前,她优雅地转身,身上燃起了火焰,烧去了那身洁白的纱裙,转而化作黑色的衣摆披挂在身上。 赛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也毫无避让,直视着赛宗,慢慢地牵起了赛宗的手,邀请他一同起舞。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举动,只要赛宗想,眼前的这具躯体也会化作烂泥,好在赛宗不愿更多的杀戮,女人带动着赛宗,迈着迟缓的步伐,在大厅上旋转不断。 “这就是永怒之瞳的权柄吗?”女人轻声道,“杀戮、摧毁、灭绝……只剩极致的死寂。” 诸多魔鬼中,永怒之瞳的力量无疑是最具杀伤力,即便千年前永怒之瞳选择了自我放逐,享受着绝对的安宁,但作为他的选中者,赛宗具备着同样可怕的力量。 赛宗低声道,“你可以再尝试一下。” 回应赛宗的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女人摇头拒绝了赛宗的提议,并感叹着,“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啊,正因这样的力量,才能让你这个老古董,在一次又一次的纷争中幸存吧?” 作为这一任的选中者,女人对赛宗的了解并不多,其中绝大部分的情报都源自于她身后的魔鬼。 在这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纷争里,数不清的选中者替他们身后的魔鬼征战、厮杀,至死方休。 每一次纷争后,魔鬼之间竞争出真正的赢家,而选中者们也会分出胜负,有些人死去,有些人存活。 在漫长的纷争后,绝大部分的选中者都死于这不断的迭代下,成为铸就魔鬼王座的骸骨之一。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不断筛选的军备竞赛,随着以太潮汐的涌起,新任的选中者往往要比旧代的选中者强大,选中者们内部也进行着厮杀,直到决出最强者。 女人算是身后魔鬼现任的选中者,而在她之前,有过数不清的选中者服务于她身后的魔鬼。 就连女人自己也算不清,自己算是第几代选中者,但眼前的赛宗不一样。 作为选中者,赛宗绝对是最为独特的那一个。 无尽的纷争下,选中者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但赛宗却总能在这纷争中杀出,他或许不是赢家,却绝对是生还者。 赛宗是永怒之瞳的第一任选中者,也是唯一一个选中者。 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她正面对着一位与魔鬼同样古老的存在,看似轻蔑的态度下,却充满了警惕与压力。 胜者并不令人感到恐惧,真正令人感到畏惧的,是这不死的适者。 “真羡慕你和魔鬼的关系啊,”女人继续试探着赛宗,“永怒之瞳就是伱,可你不是永怒之瞳。” “你还要继续废话吗?” 阵阵刺痛从赛宗握持着手掌里传来,女人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了皲裂,但这次只是赛宗的警告而已,她的肉体没有在瞬间破灭崩塌。 女人笑嘻嘻地松开了手,脱离了赛宗的控制后,她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赛宗不喜欢跳舞,他也不想再跳了,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女人,仿佛她给不出一个令赛宗满意的答案,他就会在此大杀特杀。 “好吧,好吧。” 女人收起了笑意,她讨厌赛宗这种内心如铁石般的家伙。 选中者并非魔鬼,依旧拥有着人类的本质,而这也代表着他们具备着可以诱导的原罪,遗憾的是,面对赛宗,女人的手段难以奏效。 女人拍了拍手,每一次清脆的声响后,四周的环境都会在光芒的闪灭中变化。 金色的大厅、阴暗的地牢、喧嚣的战场,最终抵达温馨的车厢。 扭曲的空间重归正常,两人坐在座椅上,身旁就是宽大的车窗,可以将外界的风景尽收眼底。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赛宗。” 女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此刻她看起来终于正经了起来。 “永怒之瞳在千百年前就已厌倦了纷争,选择了自我放逐,几乎将所有的权力交付于你,而你也确实是一位忠心的仆从,即便永怒之瞳陷入长眠,依旧替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纷争中征战。” 女人眯起了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 “可是在这无尽的纷争中,你也厌倦了,不然这么多年里,你也不会躲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旁观着破晓战争、焦土之怒乃至圣城之陨。” 近代以来魔鬼们的纷争,赛宗都只作为一个旁观者,并没有真正地参与进其中。 “暴怒……多么完美的原罪。” 女人羡慕并感叹着。 “你不需要经营自己在尘世的力量,也不需要真正地参与进纷争中,每当战争掀起,死者的怒火便会向你索取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你也将收割大片的灵魂。” 女人搞不懂赛宗的来访,“你明明可以坐视这一切,安静地从中得利就好,为什么要离开不死者俱乐部,为什么要来找我,还问我关于立场的事?”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赛宗。” 不等赛宗回答,女人又立刻说道,“该不会,你要控制不住了吧?” 她惊讶地捂起了嘴,换做千百年前,那戏谑的样子足以勾起赛宗的怒火,将这里毁灭成燃烧的废墟。 可现在赛宗只是看着窗外,对女人的种种反应毫不在意。 “立场。” 赛宗平静地陈述着,如同逼近的风暴,沉默中蕴含着十足的力量。 女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说,“我要赢,赛宗,这次我一定要赢。” “好,我明白了。” 赛宗点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你不想知道,我能赢的资本吗?” 女人接着说道,赛宗的反应过于平淡了,令她很是失望。 “你是指,你分裂了无缚诗社的事吗?”赛宗转过头,反问道。 “你看起来,也并不是完全地躲起来了啊,”女人说,“就像旁观者一样,躲在阴影里窥探着世界……真恶心啊。” 赛宗说,“你到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旁观者的报复吧。” “报复?我们都知道他的性格,他已经旁观了太多次的纷争了,你觉得他会为了报复我出手?” 女人深知旁观者的态度,正如赛宗因自身的原罪而难以遏制怒火一样,旁观者也因身负的原罪,难以对尘世做出有效的干涉。 赛宗警告着,“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旁观者还是很在意无缚诗社的,他一直期待着无尽诗篇的诞生,而你腐化了这一切……他在意的东西就这些,对比起来,他甚至不在意纷争的胜负。” “你觉得秩序局会出动?” “你一直处于秩序局的名单里,每头魔鬼都是如此。” 女人笑了起来,她反复打量着赛宗,话语如匕刃一样进攻。 “那你呢?”女人问,“嘴上说着渴望安宁,但背地里却躲在了誓言城·欧泊斯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和僭主一样,在寻找‘红龙’吗?” 说完,女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找到了‘红龙’,所以你才选择加入纷争?” 赛宗依旧沉默,他沉默太多年了,以至于赛宗实际上不怎么善于言谈。 不过也是,作为永怒之瞳的选中者,过往的岁月里,赛宗也从不需要与人对话,他要做的只是散播毁灭就好。 “不……你没找到‘红龙’,”女人停顿了片刻,又否定了她自己的话,“如果你拥有‘红龙’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即便没有‘红龙’,我应该也能杀死你,”赛宗没有在开玩笑,“要试试吗?” 女人的眼中泛起绚烂的颜色,橙红与金黄、明亮的鲜红夹杂在其中,宛如镶嵌进眼眶里的火欧珀。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直到赛宗察觉到了女人身上异样,他收起了杀意,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外。 “你和我一样。” “你才意识到吗?”女人手指转着发尾,“但我是反过来的。” 女人的眼瞳燃烧了起来,另一股压抑骇人的力量正在她的躯体内升腾,可将要抵达极致的一瞬,又再度熄灭了下去。 “你以你选中者的身体为凭借,就此降临,干扰尘世吗?”赛宗低声道,“你确实很想赢,连这种手段都用出了。” 赛宗紧盯着女人,他被误导了,一直和自己对话的根本不是什么选中者,而是以选中者为躯壳,在尘世行走的魔鬼。 欢欲的魔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纷争的开端 神秘莫测的魔鬼之一,欢欲魔女,此刻她就这样出现在了赛宗的眼前,以她选中者的身躯为凭借。 想起先前被自己碾碎的血肉之躯,这应该是选中者本身的秘能,亦或是欢乐园的力量。 短暂的震惊后,赛宗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完美的机会,握紧了暴怒的权柄。 高涨的杀戮气息,宛如万千相互刮擦的剑刃,互相用力地挤压、摩擦,迸发出重重火花,搅碎那些脆弱的剑刃,只留下足以断钢的锋芒。 骇人的戾气仿佛具备了实体般,令赛宗具备了可怕的锐利感,仅仅是观察赛宗,都会感到一阵割伤的幻痛。 尖锐的痛楚在欢欲魔女的脑海里升起,她没有恐惧,眼中反而流露着癫狂的欣喜。 身为魔鬼的欢欲魔女,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故此疼痛对于她而言,是一种无比陌生的感觉。 依靠着选中者的身体,强烈的痛意就此归来,令欢欲魔女那麻木的神经有所波动,乃至令她欣喜愉悦。 作为最为古老的选中者,以赛宗的年岁来判断,他身负的力量是最为原始的炼金矩阵。 选中者们的互相竞争,也可以看做决出这个时代的最强者,在这残酷的淘汰赛里,暴怒的权柄帮助赛宗斩杀了数不清的强敌,捍卫了永怒之瞳的利益。 越来越强大的炼金矩阵出现,越来越强大的选中者参与纷争,但无论席位怎样更迭,赛宗永远屹立其中。 “你不怕我吗?” 欢欲魔女直视着赛宗,威胁道。 赛宗摇头,他经历了漫长的战争,即便是魔鬼也难以恐吓到他。 魔鬼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欢欲魔女依靠这种作弊的手段,以实体降临了尘世,她所能运用的力量,只限于她的躯壳、她选中者的力量,魔鬼的力量依旧受到规则的限制。 说到底,只是选中者之间的互相对抗罢了。 如果成功的话,赛宗不仅能杀死选中者,还能进一步限制欢欲的魔女,扫清她的力量。 但在动手前,赛宗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正身处在列车上,这名为欢乐园的列车,便是欢欲魔女的国土。 正如彷徨岔路之于僭主,在这欢乐园的国土内,对一位魔鬼动手,未知数还是太多了,哪怕她受到了规则的限制。 欢欲魔女只是保持微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片刻的沉默后,赛宗放弃了进攻,欢欲魔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你看起来想明白了。” 赛宗点点头,“现在解决你,只会为我徒增压力。” “没错,和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比起来,我的力量可太弱小了,不然我也不会尝试分裂无缚诗社。” 欢欲魔女抱怨着,“真搞不懂旁观者究竟做了什么,会凝聚出这样的一股力量,也搞不懂他的想法,居然任由这股力量在尘世里沉沦。” “至于伱,永怒之瞳陷入长眠后,在尘世留下的唯一力量,便是不死者俱乐部,可那真的算是力量吗?叫做不死者的养老院,更为恰当些吧?” “你在担心,赛宗,我能感觉出来。 这个时代和你熟悉的时代已经不同了,随着以太潮汐的高涨,凝华者们迎来了最为强大的时代,即便你手握的暴怒的权柄,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战胜他们。” 她肆意嘲笑着赛宗,“当然,如果永怒之瞳苏醒,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但你真的愿意,你的主人再被不息的怒火支配吗?” 欢欲魔女精准地找到了赛宗的弱点,对其施以打击,这种来自心理层面的攻势,令赛宗倍感不适,也令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对女人的厌恶。 但也要承认,她说的对,赛宗最不愿面对的未来,便是永怒之瞳的苏醒,他此次参与纷争,也是为了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赛宗无法熄灭他的怒火,这是永怒之瞳的原罪,但他至少能让永怒之瞳享受更为长久的安宁。 正如欢欲魔女所说的那样,永怒之瞳就是赛宗,但赛宗不是永怒之瞳。 欢欲魔女轻声道,“纷争还没有到最后的决战,尽力维持我们的均势,才是最为重要的。” 赛宗默认了她的话语,眼下必须维持魔鬼之间的均衡,一旦有一方强大起来,只会令局面变得一边倒。 正如过往的纷争一样,败者轮替,但最终的赢家总是那个人。 欢欲魔女向赛宗发出邀约,“说回关于立场的事,你我可以结盟的,你意下如何?” 赛宗没有过多地去想,他干脆地摇了摇头,“不。” 和这个女人合作?赛宗宁愿去与旁观者结盟,哪怕他什么帮助也给予不了自己。 欢欲魔女如同一条狡诈的毒蛇,赛宗不喜欢毒蛇。 聊的已经够多了,赛宗准备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欢欲魔女看着赛宗的背影,再次说道。 “这么多年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第一位没有‘退休’的不死者会员,并且还在秩序局内任职,与僭主有所牵连……就连旁观者也注意到了他。” 对于女人知道这些消息,赛宗并不意外,通过纵歌乐团,她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旁观者的情报。 情报很少,但对她而言够用了。 欢欲魔女问道,“那位伯洛戈·拉撒路先生,他是谁?” “与你无关。” “好吧,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她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他们会想办法取悦我的。” “顺便和你说一声,赛宗,秩序局发现了原初之物。” 欢欲魔女微笑地补充道。 “但放心,我已经派人解决这一切了,毕竟你我都不想,秩序局发现……” 不等女人说完,赛宗头也不回地离开,干脆地走下了列车,这个该死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停留了。 那悠扬的弦乐覆盖在车厢的每一处,无论昼夜,每个人都能聆听这不绝的曲调,可在这典雅的音色里,赛宗能分辨出那些细微的声响。 是哀嚎、是痛苦、是染血的毒咒、是撕扯心神的哀鸣…… 站在寂寥的旷野上,伴随汽笛声响起,列车再次轰隆隆地行驶了起来,赛宗想起了什么,看向列车前方的铁轨。 钢铁的造物碾过铁轨,拖曳着蒸汽的旗帜,铁轨下的小花被撞成碎片,消散在了荒芜之中。 奇异的力量覆盖在整座列车上,它一头撞进了一道无形之门内,整个火车头都陷入其中,凭空消失,沉重的车厢紧随其后。 难以估量这列火车究竟有多长,这样的前进持续了数分钟才结束,随着车尾也步入无形之门,消失在铁轨之上,至此欢乐园彻底离开了这片区域。 赛宗久久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知为何,他开始怀念不死者俱乐部的不死者们了,他也明白,那只是一种逃避罢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那些不死者们。 他不再停留,沿着铁轨继续向前,朝着群山走去。 …… 以秩序局的行动效率,刺耳的警铃只持续了大概三十秒,在警铃结束后的五分钟内,列比乌斯带着他的组员们赶到了警铃响起的区域。 此刻瞭望高塔内挤满了人,留守在秩序局内的外勤职员基本都赶到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较为陌生的面孔,用列比乌斯的话说,他们是秩序局的安保部门。 安保部门?伯洛戈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个部门的存在,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秩序局这么个武装严密的地方,还需要什么安保吗?究竟谁会不开眼,到这里来。 列比乌斯没有解释太多,他更在意警铃因何而起,然后他们在瞭望高塔内,看到了那些伤痕累累的身影。 鲜血涂染了地面,伤员们狼狈地靠在一边,进行曲径突破的旋涡之门上布满裂隙,强烈的以太波动四溢扩散,似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伯洛戈低声道,“怎么回事?” 人群窃窃私语着,没有人为伯洛戈解答,医生们照看着伤员们,将他们运输至边陲疗养院,升华炉芯的炼金术师们紧急维护着旋涡之门,几位行动组组长走上前去,询问起了伤员们信息。 帕尔默小声回应着,“看起来是进行曲径穿梭时,遭到了攻击。” 进行曲径穿梭时,一旦遭到攻击,涌动的以太会扰乱曲径的运行,进而引起空间的扭曲与扰动,这一情况极为危险,错位的空间会轻易地碾碎附近的生命。 其中一位伤员就是如此,他的整条小腿消失了,断面整齐干净,难以想象是何等锋利的快刀,才能切出这样的伤口,而他的断肢并不存在于现场中,应该是遗失在了曲径的另一端。 空间的扰动不止杀伤了这些人,甚至蔓延到了瞭望高塔内,令旋涡之门损伤。 “守垒者,”列比乌斯低声道,“他们遭到了守垒者的攻击。” 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都足以扰动曲径穿梭,但想要将攻击延伸至曲径的另一端,至少是需要负权者的以太强度,而对方不仅伤害到了曲径的另一端,甚至令旋涡之门产生了损伤。 列比乌斯走上前去,他要知道这些人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红灯不停 现场的骚乱没有持续太久,在高效的行动下,现场很快便被处理干净,职员们也散开了,重回岗位。 伯洛戈与帕尔默没能与列比乌斯同行,在耐萨尼尔不出面的情况下以及决策室无指令的情况下,这些行动组的组长们便算是外勤部的最高权限,他们有权自主做出决断。 列比乌斯去问询伤员信息,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瞭望高塔驻足了一会后,便返回了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 靠在沙发上,两人聊起了刚刚所发生的事。 帕尔默问,“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行动收尾、准备返回秩序局时,遭到了敌人的奇袭。”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但眼底藏着深深的顾虑,他不清楚这些伤员是谁,更不清楚他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可从列比乌斯的话语里能知晓,袭击他们的至少是位守垒者。 会是什么样的行动,能遭遇到守垒者这样的敌人呢? “确实,这种事蛮常见的,所以员工手册里才强调,直到完全脱离现场,返回秩序局前,都算不上安全。” 帕尔默说完停顿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对伯洛戈小声道,“我知道他们是谁。”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帕尔默,只见帕尔默神秘兮兮道,“他们是第十组、诸国游猎者的组员。” “你怎么知道?” 从伯洛戈入职起,他就没见过第十组的组员,主要因为这些人都在狭间诸国行动,与长期驻守在绝境前哨站的第四组、深渊守望者一样,如非必要,他们不会返回秩序局。 “我在鸦巢任职时,曾和第十组一起行动过,”帕尔默说,“还记得那个断了腿的倒霉鬼吗?他叫马洛里,他就是第十组的组员。” 帕尔默接着说道,“他们应该遇到了极为紧急的情况,不然也不会使用曲径突破这种方式返回秩序局。” 炼金术师们将一切对空间进行扭曲的手段称之为曲径,其中最为安全且稳定的移动方式,便是曲径之门,由点对点的双向移动。 安全之余,曲径之门的劣处就是穿梭位置是固定的,无法更改。 曲径突破则是从一点强行突破至令一点,其风险极高,但胜在便捷,瞭望高塔的旋涡之门,就是一个专门负责进行曲径突破的大型炼金设备,在必要时将行动组紧急投放至目标地点。 同理,紧急情况下,目标也能通过复杂仪式的沟通,令瞭望高塔确定他们的位置,进而将目标从危险地带带回瞭望高塔内。眼下第十组遇到的情况就是后者。 伯洛戈道,“也就是说,他们是从狭间诸国曲径突破回来的?” “看起来是这样的。” 誓言城·欧泊斯位于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之间,狭间诸国在其两侧延伸,一同构建了一道诸国城墙,将俩头庞然大物分割开来。 这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两者的直接冲突,但也因这地理位置,狭间诸国往往会变成多方势力冲突的战场,进而给予了魔鬼们可乘之机。 刚刚列比乌斯还说,第十组在狭间诸国的行动结束了,现在就出了这么个事,难免让人往第十组的行动上去想,不清楚他们在摧毁猩腐教派后又遭遇了些什么。 “别紧张,别紧张,和我们这种小行动组比起来,第十组才是真正的家大业大,而且他们和第六组一样,一直是成群出动的。” 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瞭望高塔内出现的只是第十组的一小部分组员,绝大部分组员应该被困在了狭间诸国,外勤部应该很快就会派出增援的。” “你也听到列比乌斯说的了,奇袭的敌人,很有可能是守垒者。” 一想起守垒者,伯洛戈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是他真正难以抗衡的敌人。 “我听到了,但第十组的组长,不也没在现场吗?”帕尔默说,“我见过第十组的组长,他就像牧羊人一样,从不远离自己的组员。” “他没出现在瞭望高塔内,那么一定留在了狭间诸国那边,有他我想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 伯洛戈说,“伱对他这么信任吗?” “当然,第十组组长这一职位,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荣光者轻易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为此守垒者便是超凡世界的力量天花板,这些人通常会担任极为重要的职位,但一些行动组因为负责职能的特殊性,也将由守垒者统领。 例如看守遗弃之地的第四组,其组长霍尔特就是一位年轻的守垒者。 第十组作为狭间诸国的游猎者,负责这一行动组的组长,也同样是守垒者这一阶位。 “比起担忧这些,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帕尔默的脸垮了下来,“要知道,外勤部内比较闲的行动组就剩我们了。” 伯洛戈明白帕尔默的言下之意,可能一会列比乌斯回来时,就会带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名字,然后两人喜提狭间诸国出差游。 如果只有他们俩还还说,但这次事件显然不是两位祷信者能摆平的,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一定会同行,和自己的上司一起工作,真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心的事。 帕尔默强调道,“别想那些了,要注重现在啊。” “你是怎么了?心态变化这么大?”伯洛戈注意到了帕尔默的改变,“平常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叫蜕变。” 帕尔默装作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人啊,不能过于担忧将来的事,担忧这担忧那,没完没了的。” 伯洛戈正欲感叹帕尔默这次回家之旅,居然有所成长时,帕尔默接着说道,“但还是要对未来有些规划,比如……如果这事和我们无关,晚上要一起打桌游吗?我约了哈特的。” “不了,你自己去玩吧。” 伯洛戈摇摇头,他不该期待帕尔默的,怎么自己就不长记性呢? 帕尔默问,“那你怎么回去?” “我自己走回去,又不远,而且……而且我想散散步。” 伯洛戈的心中压着一块大石,一块名为魔鬼纷争的大石,如帕尔默说的那样,自己现在担忧没有任何意义,伯洛戈尽力不去想,但这事情还是太过重要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缓和。 散步是个不错的选择,伯洛戈喜欢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欧泊斯是座有趣的城市,到处都藏着怪诞的惊喜,说不定自己今夜就能遇到一个。 比如某个迷路的恶魔?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突发的笑意弄得帕尔默有些生理不适。 列比乌斯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杰佛里也是,两人在外勤部消磨着时间,直到下班时间到了。 看样子,这起突发事件,今天是没有结果了,伯洛戈和帕尔默多等待了一阵后,便各自离开、下班。 帕尔默开车直奔不死者俱乐部,瑟雷不在了,但他把博德忽悠了进来,陪他们一起打桌游。 顺带一提,薇儿也加入了桌游里,用他们给出的设定来看,薇儿是被魔怪感染了的猎人,虽然保持着理智,但身体兽化成了一头野兽。 嗯……一只猫。 薇儿很喜欢这个设定,说要带着他们打穿游戏。 伯洛戈对帕尔默挥了挥手,倒视镜内,帕尔默也冲伯洛戈点头,两人就此分离,背对着离开。 自从和帕尔默住在一起后,两人一直是形影不离,如今散开了,伯洛戈居然有种莫名的自由感。 伯洛戈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担心,完全放空自己的大脑,这感觉太棒了。 他在街头闲逛着,遇到红灯也不停留,直接向右拐,伯洛戈不知道自己会抵达何处,他喜欢这种随机的未知感。 从季节上来看,已经是春天了,因欧泊斯这糟糕的环境,天气依旧寒冷,人群从人行道的一边走来,人们裹着厚厚的围巾,低着头沉默不语,繁琐的工作已让人们没有言语的力气了。 伯洛戈迎上了沉默的人群,如同黑色的羔羊跃进了羊群,陌生的面孔在伯洛戈的眼前逐一闪过,而后冰冷的匕首在身体的一侧无声地刺来。 这是一起完美的刺杀,在伯洛戈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动攻击,没有调动任何以太,也无法引起伯洛戈对以太的警觉。 可对方还是疏忽了一点,匕首将要落下前,一只有力的大手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按压,强烈的痛意在神经之中横冲直撞。 不等对方发出惨叫,伯洛戈抬起胳膊,手臂搭在男人的脖颈上,进而勒住了他的喉咙,窒息感令男人的脸色瞬间涨红了起来。 “呦,好久不见啊。” 伯洛戈亲切地问候着男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又这番亲密地前进了几步,随后伯洛戈带着对方拐进了小巷,扭断了男人的手腕,夺下了匕首,一脚将他踹进了垃圾堆里。 “真臭啊……” 伯洛戈掐了掐鼻子,不知道是评价这遍地的垃圾,还是男人身上那股腐败的气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同事 曾经伯洛戈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魔鬼们要齐聚于这座城市之中,从耐萨尼尔口中了解到魔鬼们的纷争后,伯洛戈明白了,他们都是为了“红龙”而来。 “红龙”宛如吞没世间万物的旋涡,令魔鬼们于此齐聚一堂,除了这些罪恶的根源,以此衍生的恶魔们,也在命运的戏弄下,纷纷来到此地。 安宁的表象下,是蓄势待发的仇敌,风起云涌的杀机。 男人冲着伯洛戈露出微笑,如同注射了过量的兴奋剂,表情癫狂可憎,皮肤开始发红,青色的血管纷纷凸起,最后眼球完全漆黑下来,如同摄像头一样盯着伯洛戈。 对伯洛戈的注视下,男人感受到了难以言明的欢愉,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每一寸神经都散发出喜悦的欢声。 很快,这种欢愉消失了,它能持续的时间很短暂,莫大的空虚侵袭了男人的内心,他变得慌张起来,男人需要更多的快乐,更多的赏赐,更多的、更多的…… 男人尖叫着,朝着伯洛戈发动攻击,伯洛戈反握住匕首,他的速度要比男人更快,锐利的冷芒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 平整的伤口在男人的手臂与喉咙上延伸,随后鲜血喷涌而出,伯洛戈侧身躲过了血液的溅射,同时男人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伯洛戈顺势利用匕首贯穿了他的后颈。 男人疯狂的表情凝固住了,随着身体倒在垃圾堆中,带血的匕首脱离他的肉体。 伯洛戈眼神凝重地看着男人的尸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群疯子了,明明过了这么久,这些疯子居然还惦记着自己。 算了,倒也不必在意那么多。 看向小巷外,不知何时,眼神狂热的疯子们正一脸欣喜地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刚好我也比较闲,”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与肩膀,以同样狂热的目光回敬他们,“那么就陪你们玩玩了。” 嘶哑的低吼声从人群里释放,男人们宛如愤怒的士兵,在这狭窄的小巷内朝着伯洛戈怒吼而至,他们狂舞着手臂,刀枪棍棒挥舞不断。 骇人的杀意从他们那完全漆黑的眼里释放,伯洛戈不为所动,他只是紧盯这些靠近的人群,几番思量后,伯洛戈松开了匕首,任由它脱落下坠。 伯洛戈好像放弃了抵抗,在第一名敌人将要靠近伯洛戈时,以太在伯洛戈的身边环绕、涌动,伯洛戈抬手的瞬间诡蛇鳞液在手中化作一把冰冷的羊角锤。 重锤落下,男人的头颅瞬间破裂成一片血雾。 细密的血珠拍在伯洛戈的脸上,呼吸着弥漫着血气的空气,鼻腔里回荡着凝腥的气息。 这些疯子们很兴奋,伯洛戈也同样兴奋,和强大的凝华者作战,总是要顾虑太多,伯洛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战斗过了。 无头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向前,伯洛戈一把夺过了尸体手中的长刀,随后用力地向前掷出,长刀带起刺眼的光弧,精准地劈中了又一个男人的头颅。 伯洛戈不善于射击,但在投掷方面他意外地有天赋,即便有时候看不清,但只要跟着感觉来,他总是能命中敌人。 两名敌人前仆后继地靠近,匕首凶狠地刺来,伯洛戈侧身挥锤,砸断了男人的手腕,紧接着伯洛戈向前踏步,几乎和男人拥抱在了一起。 另一名敌人想要挥砍伯洛戈,但伯洛戈的身体和身前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他的长刀无处落下。 敌人没有犹豫太久,在内心邪祟力量的驱使下,将伯洛戈连同男人一起砍杀,锋利的金属撕开了男人的身体,如此清晰的痛意反倒令男人笑了起来。 他和伯洛戈靠的很近,男人紧盯着伯洛戈,口水与眼泪流个不停,随后张开大口就要咬穿伯洛戈的喉咙,但在此之前,伯洛戈猛地推开他,随后一记正踹登在男人的胸口,令他和身后挥舞长刀的男人撞击在了一起。 身后传来叫嚣声,伯洛戈没有回头看,他朝着一侧的墙壁起跃,一脚蹬在墙壁上,借力朝着另一侧腾空,进而一把抓住了架设在墙壁上的消防梯,脱离了下方的混战。 两拨人撞击在了一起,他们纷纷地仰起头,每个人的眼瞳都是诡异的漆黑,深沉的镜面里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姿。 没有言语,只有如野兽般兴奋的喘息声,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堆叠在了一起,如同隆起的沙海,妄图抓住伯洛戈。 伯洛戈脸上露出微笑,挑衅似地向着他们招手。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恶魔,没有任何以太反应,如果伯洛戈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利用釜薪之焰,在瞬间将恶魔们斩杀。 但这一次,伯洛戈饶有兴致地和他们玩了起来,他想搞清楚这些疯子的目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挖出幕后的敌人。 伯洛戈不介意没事砍砍恶魔,补充一下自己的灵魂碎屑,可是一直被这么一群疯子惦记,感觉总归是有些不适。 敌人们爬上了消防梯,朝着伯洛戈靠近,脚步踩在生锈的消防梯上,令整个消防梯都在不断地震颤着。 伯洛戈挥起重锤,轻易地砸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他们的身体抛向地面,摔的四分五裂。 和之前对自己的袭击不同,这一次这些疯子明显多了起来,伯洛戈在想仅仅是数量上的增加吗?还是说暗地里还藏着些什么,例如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 之前与帕尔默外出执勤时,伯洛戈遇到过这样的例子,利用这些毫无价值的恶魔试探自己,等对自己了解的差不多时,才发动攻击。 伯洛戈一边思考着,一边锤烂了敌人的头颅,紧接着挥出勾拳,砸塌了另一个人的鼻梁,鲜血洒在大衣上,融入黑色之中。 这些人使用的武器千奇百怪,有长刀、匕首,还有钉满钉子的棍棒,甚至还有生锈的钢管。 伯洛戈善于一切的武器,又或者说,他善于将一切物件变成武器。 架住敌人的手臂,伯洛戈钳制住了他,拖动着他的身体当做盾牌挡在身前,紧接另一人将锋利的匕首向前刺去。 另一人并不在意同伴的死活,匕首贯穿了敌人的腹部,并且继续深入,另一人试图以这种方式伤害到身后的伯洛戈。 伯洛戈松开了敌人,尖锐的匕首从敌人的背部探出,但在触及伯洛戈的前一刻,他一脚踹开了敌人,尸体挤压着前方的敌人,带着一大群人摔下了消防梯。 鲜血淌满了布满污水的小巷,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腐蚀着恶魔们,享受着从他们尸体里升腾而起的青色光点。 伯洛戈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自身与魔鬼之间的联系,那名为脐索的感知正在用力地跳动着,警示着伯洛戈。 沿着消防梯向上,走到了房顶的天台上,伯洛戈没有等待太久,恶魔们不舍地追了上来,浑身是血。 伯洛戈不止是在拿这些恶魔打发无聊,他还在仔细地观察这些恶魔们。 如果这些恶魔真的来自于列比乌斯口中的无缚诗社,那么对他们而言,观察自己本身就是一种记录的过程。 那漆黑的眼瞳便是摄像头,伯洛戈就是演员,在他们的拍摄下,被剪切进某部电影之中,所以只要看到自己,他们就能从魔鬼的手中得到源源不断的赏赐。 畸形古怪的愉悦? 伯洛戈开始理解这群人了,如果说猩腐教派只是一群信仰邪恶的邪教徒,那么他们完全是一群癫狂的疯子。 手中的羊角锤扭曲成了狭长的利刃,伯洛戈抖了抖衣服,身上甩出一地的鲜血,他有些不想陪这些疯子玩了。 无论自己以何等残忍的手法杀死他们,他们都能通过观察自己,从魔鬼那里得到病态的欢愉来满足空虚的内心。 伯洛戈越是和他们纠缠,越是让他们得利,即便是以死亡的代价。 这听起来太怪了,伯洛戈不喜欢这样。 擦身而过的瞬间,恶魔的身体分裂成了数块,残酷的景象没能阻止他们的前进,漆黑的眼瞳紧盯着伯洛戈,不知痛般前仆后继着。 正当伯洛戈准备再度挥剑时,漆黑的身影撞入天台,锋利的尖爪轻易地将恶魔们碾成一地的血污,粗大的獠牙咬穿了恶魔的喉咙,伴随着下颚的闭合,头颅在野兽之口内爆裂成粘稠的血浆。 凶恶的野兽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搞不懂眼下的情况,是路过的外勤部同事,见情况不妙出手帮助了自己吗? 伯洛戈没有放松警惕,下一秒野兽朝着伯洛戈扑杀而来,杀意毫无遮掩地释放。 它不是伯洛戈的同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约会 誓言城·欧泊斯。 作为魔鬼纷争的核心,在这座鬼怪横行的城市里,遇到什么见鬼的事,伯洛戈都不会感到意外,更不要说作为外勤职员,伯洛戈已经习惯了危机的常伴。 即便是下班了也是如此。 黑影带着血肉的残渣与血气扑面而来,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地缩短,伯洛戈警惕性地向后跃起,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观察着野兽的外形。 野兽宛如一头放大了数倍的猛虎,坚硬密集的黑色毛发铺满全身,令它在黑夜下能完美地隐藏住身影,四肢强健有力,尖锐的利爪在地面上轻易地留下划痕。 隆起的脊背后拖拽着一道如铁鞭般的长尾,这部分没有毛发的覆盖,而是漆黑的鳞甲,一节节的尾巴末端带着一道锐利的尖刺,化作挥舞的剑刃,伴随着野兽的突进,胡乱地挥砍着。 至于野兽的真容,伯洛戈只能勉强地观察到那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除此之外,野兽的整个头颅都被一股无法窥视的黑暗覆盖着。 野兽扑杀至了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整片砖石顷刻间四分五裂,尘土飞扬。 事态升级,伯洛戈的眼底泛起以太的辉光,一脚踩在天台的边缘,起跃落在了相邻的天台上。 野兽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弓起了身子,低沉的轰隆声从喉咙里响起,仿佛血肉之躯下,蕴藏着引擎之心。 以太在这野蛮的身体里涌动,随后那覆盖在野兽头颅上的黑暗,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伯洛戈借着街头路灯的余光,勉强能看到摇曳的漆黑剪影,仿佛是一朵燃烧的黑色火花。 伯洛戈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炼金生物,也可能是更为棘手的东西,但这都不妨碍伯洛戈将它肢解屠戮。 只是在发动攻击前,伯洛戈瞥了一眼繁忙的街头,现在算是下班的晚高峰,红灯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街头拥挤的不行,车辆的鸣笛声不断。 伯洛戈还记得杰佛里的抱怨,时轴乱序事件中,伯洛戈与侍王盾卫的交火爆发在街头,他们的战斗途径了数个街区,虽然没有造成多少人员伤亡,但还是有不少人旁观了整个战斗的经过。 后勤部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处理好了这起事件,用一些必要手段,让市民们忘记了清晨所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现在战斗再一次在喧闹的市区内爆发,而且还有如此之多的平民就在附近……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这一自我感他甚至还带进了工作里,例如在餐厅里遇到恶魔,也顾其他人的想法,直接用餐刀插爆恶魔的脑袋。 反正事后,后勤部也能将其处理成一起凶杀案,这些人在替外勤部处理麻烦上很是熟练。 解决这些罪恶才是首要目的,捍卫和平与生命只是顺带的。 曾经伯洛戈一直这样坚信着。 但经历了这诸多的纷纷扰扰后,伯洛戈的铁石之心开始有所柔软,他逐渐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开始相信一些温暖的东西。 比如爱与和平。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伯洛戈打消了直接动手不顾后果的想法,将起视作一场挑战赛,在不危及这些倒霉市民的情况下,于暗处结束战斗。 想到这,伯洛戈反而有些兴奋,简单的转换思路下,事情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 不是这些疯子找上了自己,而是自己要拿他们磨砺自己的专业素养。 炼金矩阵逐步蔓延在了双臂之上,诡蛇鳞液塑造出了另一把长剑,两把利刃交错搭在胸前。 伯洛戈与野兽之间隔着黑漆漆的小巷,如同分割光影的界限。 对峙由伯洛戈率先打破,他向来是那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青色的焰火从天台上燃起,在伯洛戈的刻意控制下,釜薪之焰燃烧的并不剧烈,随后附近的区域落入伯洛戈的统驭之中。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神经病了。”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随即密密麻麻的尖刺从墙壁里刺出,狭窄阴暗的小巷一瞬间被无数的棱锥贯穿,那些前仆后继的恶魔们一并化作尸体。 野兽没想到伯洛戈会优先解决掉这些恶魔,它已做好了防备的准备,见此野兽趁着伯洛戈攻击的空档,朝着伯洛戈起跃而去。 借着这身漆黑的皮毛,当野兽跃入空中时,从下方看去,它仿佛与黑夜化为了一体,如果不是伯洛戈能感知到野兽那逐步高涨的以太,他也难以将野兽从黑夜里区分出来。 锐器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 野兽在空中用力地翻滚,每一根骨骼与每一寸肌肉一并发力,一节节的尾巴弯曲,如同拉满的弓弦,释放的刹那末端的尾刃轻易地击破了音障,爆炸声覆盖了嗡鸣,挥出致命的一击。 那是肉眼难以观测的高速斩击,当它斩过时,伯洛戈没有任何感觉,唯有其造成的余波泛起时,伯洛戈才能感知到攻击的存在。 斩击达成之前,伯洛戈凭借着战斗的本能侧身躲避,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一股针扎般的飓风,紧接着大衣被切开一角,连带着地面浮现了一道深深的凹陷。 如果野兽的尾刃够长,它这一击足以分割整栋楼房。 这并非攻击的结束,而是新一轮攻击的开端,庞大的身影扑住了伯洛戈的身体。 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的身旁化作了数支耸立的长矛,但这未能阻止野兽的下砸,在长矛贯穿野兽躯体的同时,它也凭着冲击与自身的重量,顺势压垮了伯洛戈脚下的屋顶。 “还真是对不起了啊!后勤部的各位!” 坠入室内的前一刻,伯洛戈在心底说道。 …… 杜德尔的生活一直和正常人有所偏差,例如他电台的播出时间分别是午夜和清晨,为了配合自己的工作,杜德尔经常熬夜,久而久之,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夜行生物。 好消息是,杜德尔每天不必见到太多活人,避免了绝大部分无意义的社交,对于一个饱受工作折磨的职员而言,这可算是难得的好处。 坏消息是,这样的生活过久了,杜德尔觉得自己离正常生活越来越远了,整个人变得随性的不行,难以更改回来。 平常这倒没什么,但一遇到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杜德尔就明显慌乱了起来。 例如……约会。 优雅的音乐充盈在餐厅内,典雅的装饰配合着昏暗的灯光,给人一种暧昧深沉的感觉。 作为一位主打摇滚乐的电台主持人,杜德尔对这样舒缓的环境无感,他更喜欢和那些浮夸装扮的家伙,在录音室里吼个没完。 杜德尔看了看手表,目光四处游离着,在这两两一起的餐厅内,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很紧张,觉得胸口有些闷,抬起手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开始工作那阵,杜德尔觉得自己是位社会人士了,应该打扮的体面优雅,为此衣服就是他的战袍。 杜德尔花了重金买了这身高档货,连带着自己的自信心也上涨了不少,刚开始他还精细保养着这身高档货,每天下班了还会仔细擦拭他的皮鞋。 现在? 如果不是为了今天的约会,杜德尔已经快忘了这身行头,曾经令自己自信心倍增的战袍,如今穿在身上反而是一种束缚,不合脚的皮鞋,让他怀念起了电台里的拖鞋。 只要熬过今夜就行。 杜德尔这样安慰着自己,这时一个靓丽的身影闪入了杜德尔的视线内,杜德尔记得对方的喜好,她是冠蓝鸦的粉丝,而自己前不久刚刚采访过了冠蓝鸦,只要顺着这些讲下去,一切都不是问题。 头顶传来阵阵的闷响,声音很近,逐渐增大。 杜德尔站起身,他还保持着打招呼的动作,下一秒天花板垮塌了下来,漆黑之物砸穿一层层的天花板,在杜德尔与女人之间留下一个不可逾越的坑洞。 “嗨……” 杜德尔就像反应慢半拍一样,打着招呼。 对面的女人愣了一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和其他客人一起朝着楼下逃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粉丝见面会 誓言城·欧泊斯。 这是一座神奇的、有趣的、群魔乱舞的城市,在一些旅游杂志里,编辑们经常将这样形容着, “如果你对你麻木的人生感到无趣,如果你对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厌烦,如果伱想见识超越你认知的事物。 来誓言城·欧泊斯吧!这个鬼地方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鬼地方。 没错,那些编辑就是这么形容的欧泊斯。 这是片有着迷人魅力的土地,令每个人心驰神往,可当你问他们,他们究竟为何而来时,他们也说不明白。 可能是鱼龙混杂下,异乡人们交织在一起的奇异文化,可能是这城市的容纳万物的包容感,可能是中央那大裂隙的奇景,也可能单纯是这座城市曾经的历史。 杜德尔和很多异乡人一样,来自偏远的城镇,那里消息闭塞,落后于时代,没有音乐,没有电影。 杜德尔曾经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按照家里人的规划,他会在成年后进工厂打工,合适的年龄结婚、生子,再令他的下一代重复这一过程。 每当夜深人静时,杜德尔会思考,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可再细想下去,杜德尔自己也想不明白。 有一天,在某一契机下,杜德尔听到了那激昂的旋律,自此他再也无法忍受死寂的小镇。杜德尔离开了家乡,来到了欧泊斯。 杜德尔喜欢这座城市,虽然很多人都说,欧泊斯并不是个适合生活的城市,这里日新月异,每一天都有新事物的诞生,也有旧事物被淘汰。 很多人都适应不了欧泊斯的节奏,很多人则一旦适应了这里后,就再也难以适应其它城市,这里就是这么奇妙。 这是座绚烂的城市,也是座黑暗的城市,过大的贫富差距,帮派的林立,高的惊人的犯罪率,源源不断的异乡人,哦,对了,还有大裂隙这么一个黑暗之地,以及时不时从其内部爆发的灰潮雾霾。 那些编辑说的对,这里真的是个鬼地方。 这里有你所有想要的,同样这座城市也会夺走你所有渴望的。 杜德尔深知这一切,但他并不介意这些,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一直生活在这里。 灯光闪灭不断,优雅的旋律荡然无存,人们尖叫不止地逃离这栋建筑,混乱间只有杜德尔一个人沉稳地站在坑洞旁。 扬起的尘埃弄脏了杜德尔一身的高档货,这要么的情景下,杜德尔也愣了一阵,然后笑出了声。 自己倍感压力的约会就这样搅黄了,杜德尔突然有种难言的自由感,然后恐惧覆盖了杜德尔的意识。 在欧泊斯内生活久了的人们,神经或多或少都蛮大条的,看惯了各种各样的犯罪冲突,就比如前一阵那个涉及了几个街区的抢劫案,但当这种事情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还是挺考验个人心态的。 凿开的坑洞把杜德尔限制在了室内的角落里,他无处可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杜德尔坐回了椅子上,还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要知道这瓶酒他可付费过了的,不喝可亏了。 酒精稍微麻痹了一下紧张的神经,杜德尔安慰自己,等这事情结束后,自己可以把这倒霉事当做笑料讲在电台里。 没错,杜德尔一遇到倒霉事就这样安慰自己。 “今晚电台有故事可以讲了。” 这么看来,杜德尔也是个十分敬业的专家。 坑洞下方传来剧烈的震动,还有野兽的怒吼,鬼知道下方正经历着些什么,杜德尔的脸色开始发白,他努力去想一些好的事情,来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 突然,下方的躁动平息了,彻底安静了下来。 杜德尔紧张地看向坑洞处,随后一枚抓钩钉入坑洞的边缘,钩索拉紧回收,男人从下方一跃而起。 男人身上灰蒙蒙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大洞,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看起来在寻找着什么,目光警惕地扫来扫去,身上散发着十足的杀意。 目光落在杜德尔的身上,杜德尔觉得男人的目光就像刀子般锐利,杜德尔本能地移开视线,躲避着男人的目光。 随后让杜德尔想不通的事情发生了,那刀子般的目光居然柔软了下来,转而变得有些火热。 在这荒诞的情景下,男人双手拎着冰冷的剑刃,一脸兴奋道,“杜德尔?” 杜德尔快哭出来了。 一瞬间,杜德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交际圈,以他这夜行生物的作息习惯,他除了工作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那么自己是何德何能认识了这么一位人物啊。 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剑刃上倒映着明晃晃的光芒,配合着男人那一脸兴奋的模样。 杜德尔真的快要哭出来了,泪水已经在眼窝里打转了。 “这种时候真不适合见面啊。” 男人低声抱怨着,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他看起来很赶时间,松开右手的剑刃,一把握住了杜德尔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很高兴见到你,杜德尔先生!” 杜德尔有些难以思考眼下的事情。 男人高兴道,“我是你的粉丝啊!” 杜德尔开始难以理解“粉丝”这个词汇了。 “啊……啊啊啊!” 杜德尔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言语能力了,只能发出不同的音节,表示自己的情绪。 男人的狂热还没有发泄完,他学着杜德尔的语气,在他面前模仿着那经典的开场白。 “灰雾!工业!” 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杜德尔,做着口型,仿佛要和杜德尔一起喊出接下来的话。 “美味鲜虾脆饼!” “呜啊!呜啊!呜啊!” 杜德尔哭了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搞不懂自己是因何而哭。 是恐惧的冲击,还是在这情景下与粉丝热情的互动,而感到激动落泪。 算了,这种事谁又在乎呢?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家伙真的是自己的粉丝,然后杜德尔在内心感叹着,自己何德何能有这样的一位粉丝,平常都是什么人在收听自己的电台啊。 男人开心极了,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开心。 “下次见,杜德尔!” 两人击掌后,男人冲杜德尔摆摆手,朝着上方甩出钩索,消失不见。 他如飓风而来,又如飓风而去,只留下这一地的废墟,以及杜德尔那荒乱的心。 杜德尔在原地傻愣了许久,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摊倒在地上,神情恍惚不已。 “我爱这个鬼地方。” 杜德尔喃喃道。 …… 伯洛戈再度跃入城市的阴影之中,依靠着钩索疾行着。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遇到杜德尔,遗憾的是自己现在还有事情要做,不然伯洛戈一定得拉着杜德尔,和他聊聊音乐鉴赏一类的事。 伯洛戈确实是杜德尔的粉丝,各种意义上都是,他很难拒绝和杜德尔有关的周边产品,例如杜德尔推荐的餐品。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不过私生活归私生活,工作归工作,现在伯洛戈还有要紧事要做。 和野兽坠入建筑后,野兽以为自己在近身下,能占据优势,但伯洛戈很快便给了它一个充分的教训。 眨眼间,伯洛戈就将长矛贯穿满了野兽的身体,正欲将其斩杀时,野兽诡异地消失在了阴影里,脱离了战场。 伯洛戈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转移手段,它应该没有逃远,现在伯洛戈还能隐约地察觉到野兽的以太残留。 在伯洛戈的推测下,对方应该不是炼金生物,而是凝华者,秘能可能是升躯学派,将自身化作那怪异的野兽。 反正骚乱已经引发了,伯洛戈干脆不再留手,以太的加持下,他快如魅影,在城市的楼顶间穿行,追击着野兽。 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威胁自远方逼近,没有任何声息,也不存在以太反应,在这夜幕的环境下,伯洛戈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冰冷的金属擦过手臂,刮下一片鲜血,伯洛戈急停在了一处天台上,迅速地躲入掩体之中,但很快夜幕下又一枚子弹破空而至。 根据上一枚子弹命中的方位,这一枚子弹本不该命中躲在掩体后的伯洛戈,但高速行进的子弹硬生生偏转了一定的角度,袭向了伯洛戈。 微弱的火花在鳞甲上闪过,伯洛戈已披挂上了铁甲,看样子袭击者不止一个,而他们都躲藏在伯洛戈的视线之外。 “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扭曲的呢喃之音在伯洛戈身后响起,伯洛戈转身的同时,漆黑的野兽从阴影里扑出,它仿佛可以在影子里穿行,行踪诡异难测。 伯洛戈和野兽撞在了一起,相互角力,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鳞甲上爆发出密集的尖刺,反复穿插着野兽的身体,破损的伤口下,没有鲜血的溢出,而是一股股躁动的以太。 野兽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头颅上的黑暗里浮现出一张人类的面孔,他那漆黑且痴狂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对着伯洛戈欢声道。 “我是您的粉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狂热粉丝们 “粉丝?” 哪怕伯洛戈是个再怎么镇定的人,听到敌人说出这样见鬼的话,也不禁被震撼到。 红水银混进手中的剑刃中,伯洛戈拔剑竖劈,砍出一道撕裂黑暗的烈火。 伯洛戈并不是第一次与这类阴影之兽作战了,当初对嗜人展开突袭时,他就遇到过类似的秘能。 那时对手的秘能受到光照的影响,一旦强光驱离了黑暗,那么他便失去了维持影兽的基石。 依靠着先前的经验,烈火骤燃,灼目刺眼。 瞬息的光芒没能影响到野兽,它的皮毛依旧那般漆黑,仿佛能吞食所有的光芒般无法映亮。 “对!粉丝!” 野兽头颅上浮现男人的面容,如同畸形混合着怪异生物,他兴奋地对伯洛戈大喊着。 “我真是太期待与您的见面了!” 为了表达自己那难以遏制的欣喜之情,锐利的尾刃从侧面袭来,伯洛戈单手架起圆盾,尾刃加速迸发爆裂的音响。 圆盾明显凹陷了下去,伯洛戈的手臂被震的发麻,稳重的步伐被撼动,脚步有些杂乱。 伯洛戈深呼吸,自己这位粉丝的热情,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真麻烦啊!” 以往的经验不适配于眼前的敌人,伯洛戈还得重新找到破局之法。 凹陷的圆盾铸就成长斧,朝着黑暗中那张狂喜的脸庞当头劈下,以太增幅着伯洛戈的力量,斧刃舞出一道惨白的雷霆,顺势刮起炽热的焰火。 野兽的尾刃极为致命,伯洛戈的攻势同样凶恶至极。 烈火斧刃贯入野兽的体内,在这倾尽全力的一击下,斧刃完全没入了野兽的身体里,只留下了长柄裸露在外。 伯洛戈砍过很多人,也劈过很多的怪物,他就像一位精湛的屠夫,闭着眼,也能根据刀柄传来的阻塞感,来分辨自己正切割着什么东西。 这次斧柄上传来的感觉怪极了,哪怕是伯洛戈那丰富的砍人经验,也挑选不出合适的对应项。伯洛戈疑惑地皱起眉头。 野兽的躯体上破裂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之下没有鲜血,没有骨骼与内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团漆黑。 伯洛戈用力地抽出斧刃,开裂的伤口里滚动着焰火,它们未能进一步灼烧野兽的身体,仿佛野兽的身体不可燃烧。 它确实是不可燃烧的,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野兽的本质,为此他明白,凡性的焰火,怎么可能烧伤以太的造物呢? 激流般的以太在野兽的体内涌动,斧刃劈开的伤口在迅速愈合,连带着其中的焰火也一并熄灭。 无血、无骨、无肉。 眼前的野兽并非是炼金生物,也不是某个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它的躯壳完全由以太构筑,是纯粹的以太造物。 依靠着秘能所幻造出的怪物。 伯洛戈做出判断的同时,加厚着体表的鳞甲,随即一朵朵火花在金属的表面飞溅,破碎的弹头镶嵌进地面中,击碎街头的路灯。 碎裂的玻璃哗啦啦地洒下,惊扰了下方的人群,好在短暂的慌乱后,行人们便镇定了下来,在他们看来这只是路灯的自然损坏而已,完全没有注意到楼顶的厮杀。 夜幕下的枪击仍在持续,伯洛戈应对野兽的间隙,试着寻找枪手的位置,但在这黑夜的庇护下,伯洛戈不仅看不到弹道的轨迹,也看不清枪口的火光,甚至说他连枪击的声音都听不到。 根据子弹命中自己的方向来看,应该不止是一个枪手在对自己开火,他们占据了多个角度,将伯洛戈团团包围了起来。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比如枪手的子弹可以在飞驰中偏移转向,所以他才能绕过掩体命中自己。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有点像电影情节,根本不可能,但放在超凡世界里,只能算是寻常现象,无论是秘能,还是炼金武装,都能轻易地做到这一点。 前不久拜莉还向自己推荐过一整套互相配合的炼金武装,只要将信标命中敌人后,在枪械的射程范围内,经过炼金处理的弹头,都会自动追逐信标,进而命中敌人。 利用这些跟踪枪械,哪怕伯洛戈是个射击白痴也能枪枪爆头,缺点是,追踪子弹只能命中附带信标的目标,只能针对单一目标,而且子弹造价昂贵。 斧刃燃烧着熊熊烈火,伯洛戈从容地砍断了野兽的前爪,明明是对敌人的杀伤,但野兽头颅上浮现的面容,却发出一阵阵欢声。 伯洛戈心中的厌烦之情越来越剧烈了。 该死的,平常都是他在享受施暴,怎么这些人反倒比自己还兴奋。 “既然是我的粉丝!”伯洛戈向前突进,银白之手从鳞甲上扩张,死死地抓住了野兽,“来让我给你签个名吧!” 伯洛戈高高跃起,双手扬起双斧,照着那狂笑的面容劈下。 野兽完全由以太构筑,伯洛戈撕裂它的身体,也只是摧毁以太罢了,只要敌对凝华者还在,源源不断的以太就会重新构筑野兽的身体。 那张对着自己狂笑的面容不一样,他是具备实体的,是可以被杀伤的。 重重烈火如陨星般坠下,明亮的火光填满了那漆黑的眼瞳,随后滚滚热泪溢出,面对这英勇的姿态,他感动地落下泪来。 “太美了……” 男人喃喃道,下一秒,野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蠕动,被银白之手束缚的部分化作以太消散,挣脱开的身体则坠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的重击挥空,正如之前那样,这头野兽具备着在阴影里穿梭的能力,现在它再次躲藏了起来。 野兽消失的同时,数枚子弹先后自夜幕下袭来,这无声的枪击十分适合用在刺杀上,但面对身负铁甲的伯洛戈,它能做到的,也只是骚扰伯洛戈而已。 伯洛戈没有去理会这些弹头,任由它们被甲胄弹开,他则继续寻找着野兽的身影。 忽然间,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从伯洛戈的身侧浮现,带着十足的杀意感。 接连不断的枪击麻痹了伯洛戈神经,让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子弹,现在附着在子弹上的以太爆发扩散,令每一颗弹头都变得越发致命。 以太的辉光在子弹上浮现,子弹的速度骤升,其携带的动能也成倍增加,轻易地击穿钢铁坚石。 伯洛戈觉得自己被数根铁矛命中了,渺小的弹头释放了沉重的力量,推动并撞击着伯洛戈的甲胄,裂隙在甲胄的表面浮现,如同具备生命力般,诡蛇鳞液迅速修补着缺口。 复数的敌人。 根据弹头上那陌生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做出了判断,枪手与野兽并非是同一个人,两者的以太强度约为与自己同阶的祷信者。 这是一次针对自己围猎,对方看样子已经谋划很久了,在这夜幕的环境下,伯洛戈难以追踪野兽的轨迹,更察觉不到枪手的存在。 伯洛戈加快了速度,在楼顶间飞跃着,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每当伯洛戈掠过一处后,伯洛戈身后的地面都会在瞬间多出一个个凹陷的弹坑。 枪手连续地开火,子弹追逐着伯洛戈,伯洛戈猜测,此刻对方应该一脸狂笑地看着瞄准镜中的自己吧。 事实正如伯洛戈想的那样,距离伯洛戈数个街区外的水塔上,弗格森架起炼金枪械,通过瞄准镜跟随着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找不到弗格森是正常的,依靠着炼金枪械与自身秘能的配合,弗格森的射程远超现代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更超越了伯洛戈的感知范围。 “我看见他了……” 弗格森努力控制心中的喜悦,再次扣动扳机,以太的焰火在膛室里燃烧,子弹无声发射,经过短暂的飞行后,命中了数千米外的银色铁甲。 这一次银色铁甲没能挡住弗格森的枪击,而是在子弹命中的瞬间破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在这残渣之后,伯洛戈的身影消失在了瞄准镜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狩猎 伯洛戈消失了。 对于枪手而言,自己的目标突然消失在了视野内,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弗格森也算是经验丰富,他没有慌张,而是警惕地收起了手中的炼金枪械,快速转移着自己的位置。 作为祷信者,除了精进自身的秘能外,弗格森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以太极技上,他擅于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前者能令他隐匿于敌人的视线之外,后者则可以令敌人暴露于他眼中。 弗格森的攻击通常都是于视距之外发动,过远的距离虽然能保护弗格森不被敌人发现,但他也难及时观察到敌人的动向,炼金枪械的瞄准镜也有着诸多的限制。 当伯洛戈消失时,弗格森全力展开自身的以太感知,搜寻着伯洛戈的以太残留,如同追踪血迹的猎犬。 弗格森对今夜的行动很有自信,作为伯洛戈的狂热粉丝,事前他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伯洛戈的所有情报,无论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还是他那怪异的性格,弗格森都知晓一二。 除此之外,就连伯洛戈的私人生活,弗格森也了如指掌,他知道伯洛戈最喜欢的电影,也清楚他的音乐品味,还有他常吃的食物。 弗格森的喘息声沉重了起来,他神经变得越发欢喜,紧接着这种喜悦开始迅速抽离,仿佛弗格森的心中有头以情绪为食的怪物,吃干了他的喜怒哀乐,只留下空虚的内心。 空虚的死寂令弗格森痛苦万分,如同躁噬症般,催促着弗格森。 弗格森大口呼吸着空气,他的表情既兴奋又痛苦,突然他抽出短刀,沿着自己的手腕割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口,手指用力地按压着伤口,弄的自己鲜血淋漓,剧痛中新一轮的欢愉从心底释放。 空虚感消失了,弗格森再次欢喜了起来,目光里充满了狂热,再度向前。 “伯洛戈……伯洛戈·拉撒路!” 弗格森欢呼着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救星,是将他们从这虚无深渊拯救的绳索。 是弗格森赎回这一切的契机所在。 黑夜下,数个身影穿行在楼群间,他们与尘世近在咫尺,但又无比遥远。 弗格森并不担心伯洛戈会逃回秩序局内,他太了解伯洛戈了,哪怕今天是弗格森第一次见到伯洛戈。 伯洛戈是个高傲的家伙,他不会因这样的挫折而选择逃避,伯洛戈看似躲藏了起来,弗格森明白,伯洛戈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反击的时刻。 伯洛戈不会逃的,他在谋划着计划,想办法杀死自己,结束今夜的争端。 一想到有可能到来的死亡,弗格森喃喃道,“太棒了……” 伯洛戈并不擅长以太遮蔽,弗格森朝着伯洛戈最后消失的位置靠近,以他对以太的敏锐感知,他一定能察觉到伯洛戈残留的痕迹,而且今夜不止他一人参与对伯洛戈的猎杀,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弗格森对着黑暗低语,“你找到他了吗?” 弗格森停留在伯洛戈消失位置的不远处,依靠着瞄准镜观察着那片区域。 “还没有。” 黑暗里传来同样低沉的回应, “我察觉到他的以太了,他应该正朝着东侧移动。” 不久后,黑暗里传来回应,弗格森当即调转方向,迅速靠近伯洛戈的位置,尝试再次包围伯洛戈。 高速移动中,弗格森察觉到了另一股以太反应,是布劳,在这黑暗的环境下,他可以穿梭于阴影之中,移动起来要比自己更为迅捷。 弗格森寻找到了附近的一处制高点,占据高处架起炼金枪械,瞄准镜扫视着四周的区域。 手中的炼金枪械在以太的驱动下,开始进一步的展开,以太灌入膛室之内,为下一次枪击进行强化。 弗格森轻轻地抚摸着枪身,这件名为“静谧牙”的炼金枪械是他的挚爱。 静谧牙本身并不具备多么强大的力量,它本身附带着多重的炼金矩阵,进而达成复数的效果,算是牺牲了诡诈的效果,换得了全方位的适配性。 枪管上附着的是“无声者”炼金矩阵,其可以消减枪声,通常情况下,这一炼金矩阵常被用在鞋具上,以隐匿刺客们的行踪,瞄准镜具备着“鹰眼”的效果,可以令弗格森的视线超越极限,枪械本身带着强化弹头的力量,根据注入以太的强弱,发射出强度不一的子弹。 弗格森喜欢这把枪,它非常适合弗格森的力量,使用者它,弗格森不知道自己超越视距,爆掉了多少人的脑袋。 “布劳,你现在在哪?” “就在你附近,不然我可没法和伱对话。” 黑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弗格森没有去过多地关注黑暗,他知道,那是布劳的秘能。 弗格森接着问道,“蚀暗兽找到他了吗?” 布劳于黑暗里回应着,“别急,别急,操控它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光影在布劳的眼前闪灭,他与弗格森一样,躲藏在角落里,此刻布劳的五感与蚀暗兽链接在了一起,如同支配自己的身体一样支配着蚀暗兽。 伯洛戈的以太残留在空中,蚀暗兽循着踪迹快速前进,越是接近伯洛戈,布劳也产生了与弗格森一样的欢喜感,空虚的内心逐渐被填满,带来十足的充盈感。 弗格森沉下心,放缓呼吸,整个人的气息迅速地降低,几秒后完全遮蔽自身,在这种停滞的状态下,弗格森的以太遮蔽能抵达效果的极限,如同冬眠的生物,不再有任何气息外泄。 蚀暗兽在阴影里穿行不断,作为以太造物的它,可以在以太的能量体,与构成的实体之间切换,这一能力近似于负权者们的以太化。 “布劳……我看到了他了。” 弗格森挪移着枪械,在距离弗格森数百米外,透过瞄准镜,弗格森看到了那位于楼顶的银白身影。 青色的釜薪之焰在甲胄的表面燃烧,伯洛戈正警惕地张望着,手中握持着足以挡住半个身子的巨大盾牌。 “拉撒路先生,这可防不住我啊。” 弗格森无声地填充弹药,炼金弹头掺杂在普通的弹头里,再经过静谧牙的强化,有些子弹会对伯洛戈产生杀伤,有的则无法破开甲胄,杂乱的攻势会进一步干扰着伯洛戈的判断。 他们在狩猎猛虎,那么就要拿出专业的猎人姿态,弗格森要慢慢地折磨伯洛戈,一点点地消耗他的精力与体力,在伯洛戈展露颓势的一瞬,扣动那致命的扳机。 弗格森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为了今夜的猎杀,他还特意准备了麻醉弹。 将要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弗格森突然将枪口稍微挪移了些许,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位。 扣动扳机,弹头在空中高速飞行,急速的旋转中它的轨迹并没有按照笔直的线路前进,反而开始微微偏移,扭转出趋近于直角的弧度,从另一个方向命中了甲胄。 弗格森的眼底闪烁着难以辨认的微光,他一连扣动了数次扳机,打光了弹药,数枚弹头在空中疾驰着,以不同的角度命中了甲胄,将那平整的盾牌打凹下去,令那高大的身影在一次次枪击中颤抖,火花四溅。 伯洛戈找不到弗格森的,在弗格森可以的统驭下,没有人能根据他弹道的轨迹找到他的存在。 弗格森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露出惨白的牙齿,如同疯癫的病人,每一次命中伯洛戈,他都能感到快感正冲击着他的神经。 一次又一次。 忽然,弗格森察觉到了另一股逼近的以太反应,对方很快,速度远超预计,弗格森警觉地起身,扭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那枚燃烧的长矛。 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命中弗格森所处制高点,爆发的焰火吞没了楼顶。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蚀暗塑影 明亮的焰火冲刷着弗格森的身体,高温空气紧贴着身体,带来一阵灼烧的痛意。 疾行的长矛上附带着大量的红水银,命中楼顶的瞬间,红水银剧烈燃烧,庞大的热量尽数释放,滚动的焰火短暂地映亮了黑夜,化作灿烂的星火爆炸、扩散。 弗格森从火光中跃出,落向下方的楼顶,紧接着夜幕下更多的铁矛咆哮而至,追逐着弗格森的身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钉入一连串的长矛,闪耀着冷芒。 “真不愧是你啊!” 弗格森大喊着,仿佛伯洛戈能听到他的话一样。 弗格森猜到伯洛戈为什么能找到他了,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是故意暴露给自己的。 以四周的环境来看,能直接观察到伯洛戈所处位置的,只有现在弗格森所处的制高点。 在子弹命中伯洛戈的同时,伯洛戈也尝试性地发动了反攻,并且成功了,但弗格森搞不懂的是,伯洛戈是怎么做到,让长矛从另一个角度疾驰而来的。 弗格森对伯洛戈的情报了解十足,唯一有一点,弗格森并不清楚,那便是伯洛戈的秘能。纵歌乐团花费了很大的手段去探查,最终也只得到了伯洛戈归属于统驭学派。 伯洛戈的秘能或许和自己近似,但弗格森搞不懂的是,想要如此远距离地操控统驭物,伯洛戈的倾向应该与自己一样是“阔钝”,但从先前伯洛戈与蚀暗兽的交手来看,伯洛戈那迅速多变的统驭,怎么看都是倾向于“狭锐”才对。 弗格森自言自语着,“这样才有趣啊。” 骇人的以太反应从弗格森感知的边缘升起,眨眼间便移动了百米,宛如炮弹般前进着,再有十几秒的时间,对方就会与弗格森撞在一起。 弗格森知道那是谁,一想到对方盛怒的模样,他就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恐惧,但恐惧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很快恐惧便在他心底转化成了力量与欣喜,消除那空虚的折磨。 漆黑的眼瞳开始颤抖,弗格森自顾自地大笑了起来,在楼群间腾转挪移中扣动扳机,在他的统驭下,子弹划出诡异的弧度,朝着以太反应的位置飞行。 越来越近了。 弗格森想伯洛戈此刻的每一步都附带着以太增幅,轻易地将脚下的砖石踩成碎片,带着撼地的轰鸣。 火光在楼顶燃烧着,冒起浓重的黑烟,下方的人群注意到了这些,慌乱的鸣声不断。附近的骑警们及时赶来了这里,驱散了人群,控制起了现场。 “帮帮我,布劳。” 弗格森寻觅到了一个新的位置,以太遮蔽隐藏住自身,架起静谧牙,不需要“鹰眼”的加持,弗格森便已能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疾驰的银白身影。 伯洛戈已突破了弗格森的安全距离,弗格森从未在这么近的剧烈下与敌人缠斗过。 “他不与我交手,我拦不住他,”布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他警告着,“他的目标是你!快逃!” 瞄准镜内,在那甲胄的骑士身后,紧随着一道漆黑的魅影。 蚀暗兽试着拦截伯洛戈,但伯洛戈对以太增幅精通程度,要超出他们的想象,诸多以太极技中,伯洛戈最为擅长的便是以太增幅,在全力释放下,伯洛戈宛如不可阻挡的列车,笔直向前。 “这样吗……” 弗格森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挤压着鲜血运输至全身的每一寸,极度兴奋下,他能感到一股股如海潮般的快感撞击着自己的心神,强烈的情绪转化成了力量,过量的以太堆积在他的炼金矩阵中。 手指搭在扳机上,弗格森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连带着自己那躁动的心脏也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弗格森压低呼吸,绷紧全身的肌肉与神经,目光透过瞄准镜锁定在那银白的甲胄之上,强烈的情绪所转化的以太全部注入静谧牙中,高浓度以太汇聚于炼金弹头上,令其闪闪发光。 扣动扳机,炼金弹头无声地射出,它行进的速度很快,快到在黑夜里拉扯成一道明亮的光轨,如同一道无限延伸的光线,连接了目标与枪口。 炼金弹头上携带着强大的以太反应,这股以太强度如此之高,哪怕是对以太感知并不擅长的伯洛戈也察觉到了。 疾驰的银白身影开始减速,躲入一侧的掩体中,可那轰鸣的而至的炼金弹头没有落空,反而自我矫正着轨道,追逐着伯洛戈。 弗格森指挥着,“跟上他!布劳!” “我知道!” 蚀暗兽在阴影里跳跃,那明亮的炼金弹头如同信号弹一样,为它指引着伯洛戈的方位。 沿着小巷交错的墙壁一路向上,蚀暗兽冲到拐角的一瞬,恰好看到了炼金弹头的命中。 在弗格森秘能的支配下,炼金弹头如同注定命中的箭矢,无法躲避。 银白的甲胄与炼金弹头撞击在了一起,层层叠加的鳞甲被轻易贯穿,而后炼金弹头上蕴含的以太引爆,强大的冲击顷刻间将坚固的甲胄撕扯得四分五裂。 冲击的余波掠过附近的建筑,细密的裂痕沿着墙体一路攀爬,气浪震碎了沿途的玻璃,洒在空中如同雪花。 路上的行人与车辆也受到了波及,有人被气浪撞倒,耳旁回响着刺耳的嗡鸣声,汽车的挡风玻璃碎裂一地,司机尖叫着撞上了街头的路灯,整个路段就此堵塞了起来。 冲击掀起的烟尘过后,蚀暗兽看到了那破碎一地的甲胄,失去了以太的支撑,诡蛇鳞液变回了液态,如同水银般流淌着。 “他不见了!” 蚀暗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碎裂的甲胄后并没有伯洛戈的存在,就连血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他们击中的只是一具空壳。 不等蚀暗兽进一步观察,多重以太反应在它身旁升起,远处的弗格森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被包围了吗? 这样的念头在布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窃喜了起来,蚀暗兽是他秘能的幻造物,即便被包围了,敌人所能斩杀的,也只是一头以太造物而已,布劳随时都可以重塑一头出来。 比起这些…… 布劳驱动着秘能,睁开眼,他的目光透过黑暗跨越了空间的束缚,脸庞自蚀暗兽头颅上的黑暗里探出。 秘能·蚀暗塑影。 布劳的秘能归属于幻造学派,可以消耗以太幻造出名为蚀暗兽的以太造物,从类别上来区分,布劳也算是一位支配者。 蚀暗兽作为以太造物,其本身也有着诸多的能力,例如在阴影里穿梭的“影跃”,依靠自身性质的“以太化”,以及最为重要的“影门”。 影门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曲径能力,其便是蚀暗兽头顶的那团虚无黑暗,它连接了蚀暗兽与布劳,必要时,布劳可以通过影门穿梭至蚀暗兽身边。 对于脆弱的支配者而言,这一能力能大大增强布劳的生存能力,他曾经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对手好不容易绕过了蚀暗兽的攻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敌人们以为赢定了,却没想到自己可以轻易地使用影门,立刻穿梭到蚀暗兽身边,进行转移。 除此之外,影门也可以用来观察战场,在影门的协助下,布劳可以通过影门仔细地观察战场,必要时还能通过影门发动攻击。 伯洛戈没有让布劳等待太久,就在蚀暗兽四周观察时,蚀暗兽四周的墙壁轰然倒塌,化作交错切割的长戟猛击着蚀暗兽。 蚀暗兽立刻以太化了部分的躯体,躲过了一部分的长戟,但还是有数根长戟命中了蚀暗兽的身体,一定程度上限制住了它的行动。 远方传来破空的锐鸣,弗格森连续扣动扳机,发射出了剩下的子弹,协助蚀暗兽的战斗,也是在这时,破碎崩塌的墙壁后,杀出了数位甲胄的骑士,它们身上燃烧着青色的焰火,如同被支配的亡灵。 疾驰的子弹接连命中甲胄,将它们撕裂成了碎片,破碎的金属尚未坠落,再次被釜薪之焰吞噬、重铸于甲胄之上。 不死的亡灵挥起刀枪剑戟,突破了弹幕的阻拦,但随之而来尾刃轻易地挑开这些钢铁的躯壳,令它们再度归于残渣。 布劳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更加警惕着,至始至终伯洛戈都在依靠这些统驭物作战,布劳没有找到伯洛戈的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伯洛戈一定就在附近,他的统驭范围是有限的。 下一瞬,一双青色的眼瞳通过影门,与布劳对视在了一起。 伯洛戈出现于纷飞的铁渣中,釜薪之焰卷积着金属的碎片,铸就成锐利的长矛。 以太高亢轰鸣,长矛如坠落的陨星砸向影门之后。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孽沌唯乐 轰鸣的余音在布劳的耳旁回荡不绝,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前插着半截铁矛,冷汗布满了布劳的额头,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影门是双向的,布劳可以通过影门进行穿梭,同样,也可以令影门之外的东西,通过影门抵达自己身边。 这一曲径穿梭的能力极为便捷,但也消耗巨大,即便布劳是祷信者,以他的以太存量,也只能使用一两次,更不要说还要将以太用在蚀暗兽身上。 伯洛戈发觉了影门的存在,并朝着影门之后的布劳掷出铁矛,布劳深知伯洛戈的可怕,绝对不能让他靠近自己,为此布劳当即关闭了影门,飞驰而来的铁矛也随着影门的闭合,半截投掷了进来,剩下半截则断裂在了影门之外。 “这家伙可不好对付啊。” 短暂的恐惧过后,布劳与弗格森一样,在恐惧之中汲取着莫大的欢喜。 布劳慢悠悠地站起身,在他的感知里,蚀暗兽还在与伯洛戈交战,只是失去了影门的观测,布劳对于战场的动向,判断起来比较模糊。 布劳继续说道,“小心他的佯攻,那些铁甲都是他的伪装。”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弗格森的耳中,战场的另一端,弗格森瞥过目光,在他的身旁蜷缩着一只幼小的蚀暗兽,在它的头顶有着一个小洞状的影门传导着声音。 布劳的秘能极限可以幻造三只蚀暗兽,因注入以太量的不同,蚀暗兽也会有不同的体型与强度。 通常情况下,布劳只会创造一头强大的蚀暗兽用以作战、牵制敌人,两只幼小的蚀暗兽分布在弗格森与布劳本体旁,进行及时通话,与危机时快速穿梭。 布劳与弗格森两人是合作多年的搭档,曾与两人交手过的敌人,都会以为布劳是强攻的一方。 实际上蚀暗兽的强势只是虚伪的表象,除去那锋利的尾刃与自身灵活的特性外,蚀暗兽并不具备什么强大的杀伤力。 更多的时候,蚀暗兽都是被布劳用来牵制敌人,配合着自身那奇特的多重效果,来为弗格森创造恰当的刺杀时机。 “好,我知道了。” 弗格森转动着枪口,模糊地感知伯洛戈的方位,随后扣动扳机,令子弹散入夜幕之中。 通过布劳与伯洛戈的交手,弗格森能判断出先前的状况了。 伯洛戈对弗格森的反击,依靠的就是统驭物的伪装,现在的伯洛戈,一定程度上也能做到支配者的效果,他构造出了甲胄的躯壳,来吸引两人的注意力,真正的本体则躲藏了起来,伺机而动。 早在认识艾缪后,伯洛戈就有在训练过自己的以太遮蔽,只是对于这一以太极技,伯洛戈的掌握水平只能算是入门,唯有在自身保持静止状态下,伯洛戈才能隐藏住自身的以太反应。 靠着这个半吊子的水平,加之弗格森距离伯洛戈较远,距离越远,弗格森的以太感知也越为模糊,伯洛戈勉强避开了弗格森的感知。 在与蚀暗兽的战斗中,伯洛戈又塑造出多个傀儡,分散了自身的以太,进一步迷惑两人的注意力。 “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弗格森感叹伯洛戈的随机应变,随后他更加理解了旁观者对于伯洛戈的在意,以及收藏家对伯洛戈的渴望。 “我开始期待之后的奖赏了。” 布劳赞同地说道,他躲在角落里,通过安置在弗格森旁的蚀暗兽,与弗格森对话着。 布劳没有立刻重新打开影门,影门算是他炼金矩阵的畸变产物,涉及曲径的力量会消耗大量的以太,并且释放时间较为缓慢。 学着弗格森之前的动作,布劳拿起匕首切割着自己的手臂,彻骨的痛楚引发强烈的情感,这份情感进而在魔鬼的力量下,被转化为源源不断的以太。 加护·孽沌唯乐。 布劳消耗一空的以太再次得到了补充,痛苦化作力量充盈着自身。 远处蚀暗兽与伯洛戈的战斗还在继续,伯洛戈一击未成后,不再恋战,而是在街头狂奔,躲避着蚀暗兽的追击。 两者缠斗中,布劳包扎起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这时他注意到了那半截铁矛的变化。 失去了伯洛戈以太的支撑,坚固的诡蛇鳞液化作大滴大滴的银珠滚落,在这液化的金属中,一枚小巧的匕首露了出来,不知为何,它没有与长矛一样,由固态变回液体。 布劳疑惑地看着这把匕首,突然间以太的弧光在匕首上迸发,曲径的力量扭曲了四周的空间,暴虐的杀意倾泻在布劳的身上。 “找到你了。” 幻影匕消失,伯洛戈自曲径之中杀出,釜薪之焰爆发,如同海潮般吞没了周遭的建筑。 “笑一笑!朋友,你的偶像来见伱了!” 群蛇在手上拧成坚固的拳套,以太增幅下,伯洛戈挥出高速的刺拳,砸凹了布劳的胸口。 幻影匕具备着距离限制,为此伯洛戈刚刚根本不是在逃窜,他在寻找幻影匕的位置,只要伯洛戈重新步入幻影匕的效果范围内,自己就能触发幻影匕,置换到布劳眼前。 作为支配者,布劳一定无法脱离蚀暗兽太远,伯洛戈试了没几下,便轻易地找到了这里。 布劳直接被伯洛戈砸入了碎石之中,他呕出大口的鲜血,剧烈的痛意折磨着他的神经,但很快就转化成了快感,并化作海量的以太填入炼金矩阵中。 伯洛戈也察觉到了,自己越是重伤这些神经病,他们越是高兴,自身的以太强度越发高亢。 布劳红着眼,他捂着胸口的伤势快步后撤,在他身旁一团黑暗蠕动着,他尝试打开影门,穿梭至远处的蚀暗兽旁,但伯洛戈显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现在布劳可身处于伯洛戈的领域内。 燃烧的地面延伸出锐利的长戟,交错挡住了蠕动的黑暗,将它与布劳隔开,随后釜薪之焰剧烈燃烧,涌动的以太与构造的影门的以太互斥着,进一步阻碍了布劳秘能的展开。 见自己逃跑无望,布劳的喉咙里响起野兽般的低吼,他将自身全部的以太充入身旁的幼小蚀暗兽内,令其在瞬间膨胀为巨大的怪物。 “好啊!偶像!” 布劳应答着伯洛戈的邀请。 在过往的争斗中,布劳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急于重创自己,但只要没一击将自己杀死,自己就能依靠着加护换取大量的以太。 同时只能存在三只蚀暗兽,远处的蚀暗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消散,现在只有一只蚀暗兽为布劳而战。 布劳的秘能主要体现在了功能性上,蚀暗兽的作战能力并不算太强,但在这庞大的以太支撑下,布劳有信心应对伯洛戈,撑到弗格森的支援。 蚀暗兽的体型进一步膨胀,它叫嚣着、怒吼向前,随后银白的海潮混合着四面八方涌起的砖石,一层层地叠加在了一起,重重束缚住了蚀暗兽,将它禁锢于封闭的石棺之中。 伯洛戈攥紧拳头,铁拥封闭了布劳所有的生机,随后灼鳞爆燃,将巨大的棺木置于火海之中。 布劳尝试令蚀暗兽以太化,可整具石棺都充斥着伯洛戈的以太,以太互斥下,蚀暗兽被完全束缚住了。 手中的拳套化作羊角锤,伯洛戈朝着布劳大步而来,残忍的笑容在脸上浮现,他问道,“对演出还满意吗?” 伯洛戈真把这当做粉丝见面会了。 布劳紧盯着伯洛戈,重重的压力下,他癫狂地吼叫了起来。 远处的蚀暗兽完成了消散,又一头蚀暗兽在他身侧幻造出现,与此同时,幼小的蚀暗兽头顶勉强浮现出了一扇只有拳头大小的影门。 扳机扣动的声音从其中响起,随后一枚炼金弹头穿越影门而至,裹挟着磅礴咆哮的以太辉光。 影门之后,弗格森拎着静谧牙,表情既痛苦又欢愉,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滴落,流淌在了地上那块被割掉的皮肤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尽空虚 以太的辉光宛如光铸的洪流,灼目的强光在顷刻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力,如同平地升起的烈阳,光芒映照在黑夜上,几公里外也能观察到这诡异的现象。 为了救援布劳,这是弗格森的全力一击,倾注了自身全部的以太,以及那最为致命的炼金弹头。 两人是多年的搭档,也曾遇到过对手找到布劳本体的情况,但这也代表弗格森可以通过影门,近距离射杀对手。 机会与危险并存。 弗格森盯着眼前那发光的影门,扭曲的痛意逐步转化为快感,紧接着快感被空虚吞没,化作无穷的以太充盈着自身。 加护·孽沌唯乐。 来自收藏家的加护,可以将契约者所有强烈的情绪转换为以太,而在人类的所有情绪中,痛苦无疑是最容易获得的,只要割伤自己就好。 弗格森表情颤抖着,整只手臂的皮肤都被他剥离了下来,露出猩红的肌肉组织,但这还不是结束,他将裸露的伤口紧贴在粗糙的衣服上,缓慢地挪移手臂。 这一行为宛如用砂纸打磨着血肉,弗格森反复地深呼吸,脸色变得苍白,好在这样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痛觉正逐步地转化为快感。 弗格森有时候在想,这究竟是收藏家的怜悯,还是诅咒。 多次触发加护后,强烈的痛苦中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感,乃至每当痛苦升起后,都会有强效的快感如镇定剂般缓和着神经。 但代价是,这样的快感不会持续太久,随着触发加护次数的增多,自身的阈值不断地提升,简单的痛苦已无法从收藏家那里索取足够的以太,她需要更为强烈的情绪,更为尖锐的痛苦。 快感的消退逐渐便快,快感也变得微弱起来,被内心的空虚逐步吞噬,乃至这种空虚感会蔓延至契约者的正常状态下。 来自魔鬼的捉弄,命运的嘲笑。 贪婪者永不满足,饥饿者永不饱食,愤怒者永无安宁。 欢欲者永无充盈。 想到这,以往的弗格森会悲哀地流出泪来,但现在的他根本感受不到悲伤的情绪,与痛苦对比起来,这样的情感太微弱了。 拿起炼金药剂,弗格森照着自己的手臂注射着,加快着自身伤势的愈合。 这是无法停止的滚石之举,从弗格森第一次向收藏家索取力量时,这诅咒就已缠绕上他的灵魂。 弗格森沉迷战斗,狩猎着一个又一个的目标,并不是他喜爱杀戮,而是只有在染血时,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情绪的翻涌。 日常的状态下,弗格森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情绪,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了。 唯有与死神博弈时,弗格森才能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而为了战胜死神,他又一次次地索取着收藏家的力量,陷入悲哀的循环。 至少弗格森还没有彻底麻木下去,他的心神依旧有所波动。 弗格森见过那些真正可悲的灵魂,他们献祭了自身全部的情感,即便在身上打满尖锐的铆钉,置身于滚热的油锅中,依旧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感觉,只留令人疯狂的空虚永恒。 这样的麻木者在纵歌乐团内有很多,为了讨好收藏家,他们是真正的疯子,无所不用,追逐着收藏家的旨意,换取微弱的欣喜,亦或是死在路上,享受永恒的安宁。 死亡,多么仁慈的词汇。 “哈……” 弗格森眼瞳充血,炼金药剂里不止有治愈血肉的成分,其中掺杂了一部分的神经毒素,注入体内后会刺激神经,带来刀绞般的痛苦。 然后是力量的焕发。 简单的处理下,弗格森的以太重归峰值,他从腰间抽出六把锐利的剑刃,这些剑刃的造型古怪,只有剑体,却没有剑柄,没有握持的设计。 在弗格森秘能的驱动下,六把剑刃漂浮在他身边,没错,这些剑刃本就不需要握持。 快感退潮,疼痛麻木,弗格森的表情冷峻了起来,他的内心一片虚无,宛如塌陷了一个吞没万物的坑洞,想要将他的心神的一切,拖入无际的黑暗之中。 收藏家的力量如同令人上瘾的药剂,越是痛苦、越是快乐、越是强大、越是沉沦…… “别输了啊,布劳。” 弗格森喃喃道,紧盯着眼前蠕动的微小影门,等待着它完全敞开的那一刻,弗格森已做好了准备,为了摆脱空虚的折磨,选择殊死一战。 …… 伯洛戈承认,弗格森与布劳确实是共同作战多年的搭档,他们之间秘能的配合,要比自己和帕尔默那个倒霉鬼配合的还要好。 然后伯洛戈开始思考,自己与帕尔默究竟有没有什么所谓的配合。 在伯洛戈将要重伤布劳之际,布劳那微小的影门起到了效果,它不足以令弗格森抵达战场,但令一枚致命的炼金弹头穿梭而来已足够了。 弗格森令剧痛缠绕着自己,以换取那海量的以太,通过静谧牙的增幅,将它们全部加持在炼金弹头上,射出这致命的一击。 哪怕是负权者,被这一击命中,也会在瞬间贯穿,化作冰冷的尸体。 留给伯洛戈反应的时间并不多,这枚炼金弹头称得上是近距离开火,在那强光的洪流吞没伯洛戈之前,诡蛇鳞液扩散至全身。 这一次伯洛戈选择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令层层的鳞甲,令自己笼罩在铁棺之中。 炼金弹头命中了鳞甲,海潮般的以太爆裂释放,狂暴的洪流随着冲击波扩散,震碎了沿途的所有物质。 这不是狙杀,更像是一次火力十足的炮击。 两只蚀暗**错挡在布劳身前,抵御着轰鸣的以太,布劳并不位于直接冲击面上,但仍有余波撕裂着他的身体……然后带来一股股以太充盈着身体。 只要不被杀死,收藏家的契约者们就能从痛苦中,汲取源源不断的以太。 绚烂的光流中,布劳哈哈大笑着,即便他的笑声被那震耳的鸣响轻易地盖过。 布劳知道,收藏家正看着这一幕,她喜欢这样的影片,以伯洛戈·拉撒路为主演的影片。 只要能捕获伯洛戈,将他献给收藏家,他与弗格森就能乘上那永不停歇的火车,抵达那永恒的乐园。 届时,布劳的心将不在空虚,无法想象的满足感,将会填满他的心房。 以太汇聚的光流轻易地贯穿了伯洛戈的铁棺,它在夜幕下高速挺进,如同横向释放的烟花,映照在楼群间每一寸玻璃上。 强光在夜幕下映照出宛如极光的现象,呼啸的狂风紧随其后,凡是光流掠过之处,暴怒的飓风轻易地卷起街头的杂物,碎裂的玻璃化作无形之刃,切割着惊扰的人群,引发一连串的恐慌。 街头乱做一团,鸣笛声、尖叫声、哀苦声,数不清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加入今夜这疯狂的协奏中。 眼前的强光消散了,正如布劳所想的那样,炼金弹头击穿了伯洛戈塑造的铁棺,溃败的金属间能看到那溢散的鲜血。 地面碎裂一片,随后崩塌,坍塌的砖石埋葬了残破的铁棺,在布劳的身前陷成一片巨大的坑洞,顺着坑洞看去,能看到昏暗的下一层。 “赢了!弗格森!” 布劳欣喜道,他加注着以太,幼小的蚀暗兽也逐渐成长了起来,连带着它头上的影门逐步扩大,能勉强看清门后弗格森的模样。 弗格森举起静谧牙,填装上了麻醉弹,“别放松警惕,他是不死者。” 影门扩大到了几十厘米的尺寸,勉强能令弗格森半个身子探过来,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等待影门完全展开,一旦自己在穿梭影门时遭到了袭击,分裂的曲径会将他的身体拦腰斩断。 布劳警惕向前,蚀暗兽环绕在他身边,废墟之中他看到了伯洛戈的手臂,他被压在了碎石之下,一动不动。 弗格森透过影门瞄准了手臂,时刻准备扣动扳机,布劳则号令着蚀暗兽,小心地向前查看。 可就在蚀暗兽靠近手臂内几米的距离时,一道道裂痕布满了伯洛戈的手臂,然后如同腐朽的沙土般,崩塌成了漫天的尘埃。 刹那间,青色的釜薪之焰覆盖了废墟,布劳正处于重重火海之中。 散落的诡蛇鳞液受到了征召,扭曲蠕动,化作锐利细长的银针延伸着,转眼间密集交错的、数米长的银针贯穿了蚀暗兽的身体,连带着蚀暗兽身后的布劳也被一并贯穿。 “越痛苦越强大吗?什么见鬼的癖好。” 幽邃邪异的声音自布劳的身后响起,一双宛如鬼火的般的眼眸浮现,仿佛是自亡者世界而来的恶灵。 静止状态下,伯洛戈对于自身的以太遮蔽还是很有自信的,弗格森的枪击确实强大,一击就杀死了伯洛戈,但他们不了解的是,自己的第一次死亡,往往会以极为迅速的方式复活。 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用来掩饰行踪而切断的左臂,此刻也开始了复生,凄白的骨骼凭空拧起,肌肉组织与鲜血逐一填入其中。 抡起沉重的手斧,冰冷的金属凶猛地劈入了布劳的脊背上,恐惧这一情绪转化为以太,进一步强化着蚀暗兽,可不等它们发动攻击,伯洛戈粗暴地抽出了手斧,然后再度挥下。 布劳瞪大了眼,他的视线陷入了混乱之中,当眼前的画面稳定下来时,他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站在不远处,在尸体的身后,青色的恶灵朝着将要坍缩的影门掷出了手斧,妄图劈砍影门后的弗格森。 死亡突如其来,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布劳的目光有些呆滞,然后他张开嘴,无声狂笑着,感谢死神的恩泽,令他于无尽的空虚中挣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存的本能 弗格森在影门之后旁观了布劳的死亡,伯洛戈以自己的断肢为诱饵,令布劳放松了警惕,于黑暗里杀出。 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源源不断的痛苦只会为他们带来力量,为此伯洛戈干净利落地袭杀了布劳,不给任何机会。 布劳的头颅倒在血泊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弗格森对于这样的表情并不意外,这样的笑容他见识太多了。 加护是一份诅咒,只是尚未索取代价罢了。 例如猩腐教派的加护·嗜血愈生,依靠这一加护,契约者可以依靠吞食血肉来获得强大的自愈能力,乃至令自己维持在一种不死之身的状态下,可他们吞食的越多,便越是饥饿,直到完全被食欲支配,化作饥饿的怪物。 收藏家的加护也是如此,在苦痛与欢愉的沉沦中,失去所有的情绪,不再有任何起伏,只留麻木的心灵在心间。 为了一点点的快感,进行非人的自残,可这只是徒劳的挣扎,无法从空虚的泥潭里挣脱,陷入癫狂。 弗格森那为数不多的情感告诉他,布劳是自己的朋友,没有看到自己的朋友陷入癫狂,而是迎来平静的死亡,弗格森的内心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安宁,然后这股安宁的情绪也被转化为了以太。 所有的情绪都将被吞食,痛苦不过是最容易达成的罢了。 弗格森有些难过,他觉得自己的心更冷了几分,然后这股难过也消失了,荡然无存,只剩下了麻木的心神。 伯洛戈斩杀掉布劳后,没有丝毫的停留,布劳死后,他所塑造的影门在迅速坍塌,而这是伯洛戈唯一能抓到弗格森的机会了。 这偌大的欧泊斯太适合躲藏了,只要弗格森想避开伯洛戈,依靠他自身的以太遮蔽,伯洛戈绝无追踪他的可能。 幻影匕已置换在百米之外,伯洛戈没办法再利用幻影匕了,手斧掷出,穿透了影门钉入了弗格森身前。 弗格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冷漠地举起静谧牙,影门坍缩的只剩下了一小块,这一小块互通的区域,将是他们决战的通道。 扣动扳机,麻醉弹穿越影门而至,伯洛戈挥起又一把手斧,劈开了麻醉弹,他临近了影门,朝着弗格森扑去。 影门坍缩闭合,中断了两个空间的连接,温热的鲜血洒在了弗格森的身上,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弗格森低着头,他搞不懂自己此刻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面对强敌的恐惧?见识强者的欣喜?还是为好友复仇的怒火? 弗格森没必要搞懂了,反正自己这些情绪都会被吞食殆尽,没必要思考太多,只要歇斯底里,加入了狂欢的派对就好了。 “真好啊!拉撒路先生!” 弗格森大喊着,六把悬浮在他身旁的剑刃飞舞了起来,卷起呼啸的风声。 伯洛戈用仅剩的手臂拄着地面,勉强地撑起了身体,布满污血的脸上,他流露出了与弗格森相似的狂笑。 在影门关闭的前一刻,伯洛戈穿越了影门,不出所料,闭合的曲径将伯洛戈拦腰斩断。 仿佛有一把巨刃沿着伯洛戈的肩膀斜劈而下,伯洛戈整个左肩消失不见,手臂也就此断裂,与腹下的身体一同留在了影门的另一端,内脏混合着污血散落一地。 恩赐·时溯之轴。 骨骼凭空塑造,肌肉沿着致密的骨增披挂而上,筋腱与血管穿插其间,血液逆流回躯壳之下。 六把剑刃交错劈向伯洛戈,釜薪之焰骤起,地面凸起高墙,抵挡住了剑刃的斩击。 弗格森没有恋战,现在他很清楚,自己已无力战胜伯洛戈了,即便伯洛戈现在伤成这样,但他是不死者,这种伤势对伯洛戈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伯洛戈的秘能是那诡异的、可以统驭物质的火焰,肢体的残缺并不影响他的作战。 静谧牙蓄能,扣动扳机,一枚炼金弹头强力射出,引爆了一连串的以太冲击。 炫目的爆炸中,弗格森从楼顶跃下,这次战斗持续的时间太久了,引发的异样也太多了,弗格森估摸着,现在秩序局一定已发现了这些突兀的以太反应,巡逻的外勤职员可能在赶来的路上了。 静谧牙解除了展开样式,整体缩小了不少,弗格森将它藏进了大衣下,身上的血气难以消退,但也没什么办法了,弗格森朝着街头的人群靠近,尝试融入其中。 以伯洛戈自身的那个状态,他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自由移动,弗格森要趁着这个时机,逃离这座城市。 果然,收藏家的许诺,没这么轻易达成,她毕竟是魔鬼,这一切悲剧源头的魔鬼。 弗格森穿过街巷,走进地铁站内,人群喧闹不断,他们似乎在庆祝什么,有人拿着一沓海报,四处宣发着。 “冠蓝鸦新书预售!” 有人这样喊道,在他身后的广告牌上有着一个漆黑神秘的人形剪影,剪影下是冠蓝鸦的字样,另一旁则是各种宣传语,弗格森没有仔细去看。 目光粗略地扫过,他留意到了“夜幕猎人”这一词汇,弗格森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说过这本书名,他有些记不起来了。 弗格森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收藏家的加护夺去他所有的情绪,书籍与电影带来的快乐,早已在过往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此刻弗格森的内心很平静,平静的可怕,明明几分钟前布劳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可他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弗格森痛恨这样的自己,但他连痛恨也做不到,空虚的野兽会吃光所有的情绪。 搭乘上地铁,弗格森找到了一个空座坐下,车厢逐渐拥挤了起来,弗格森身上那股血腥味逐渐清晰了起来,有乘客捂住了鼻子,有人则投来警惕的目光。 弗格森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们开始怀疑弗格森有问题,已经有人准备在下一站联系治安官了。 没关系,弗格森不在乎这些,袖口滴出鲜血,乘客们纷纷惊恐地看着弗格森。 弗格森只是低着头,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事。 不知为何,弗格森能看到布劳的脸,他死掉时脸上所洋溢微笑的脸。 布劳应该很开心吧,自己终于死了,从这空虚的牢笼中解脱。 是的,死亡对于弗格森这样的人而言是一种解脱,可他不敢去死,正如那些癫狂的麻木者一样。 弗格森一直觉得,麻木者们算不上真正的癫狂,他们在空虚的折磨下,失去了所有为人的资格,却唯独保留了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打破这沉沦循环的方式很简单,一死了之就好了,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的道理,可每个人都不敢去做。 每一位契约者都敢用最为残忍的手段对待着自己,以换取快感与力量,却没人敢面对死亡。 弗格森觉得大家并不是在惧怕死亡,而是大家都对永生充满了欲望。 对,作为生物、作为人类,最为原始、也是最为强烈的欲望。 生存。 地铁抵达了下一站,这个车厢内绝大部分的乘客都逃似地离开了,只剩下少部分乘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火警铃在地铁站内响起,催促着人们,乘客们一脸迷茫地走下车厢,紧接着地铁站内响起一阵爆炸声,火光四射,人群惊恐地离开了地铁站。 车门将要关闭之际,最后的乘客走了上来,他身穿着轻盈的鳞甲,扛着一把消防斧,翘起脚,哼着歌,目光四下张望着,在这空荡荡的车厢内扫来扫去。 弗格森抬起头,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地铁开动,冲入隧道的黑暗之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收藏家 空旷的车厢内只剩下了弗格森与伯洛戈,车厢微微摇晃,两人对视在一起,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剑拔弩张。 “奇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弗格森不解地问道,根据情报来看,伯洛戈应该没有追踪手段才对。 伯洛戈也不掩饰,他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根无比纤细的银丝,它比发丝都要轻盈,如果不是伯洛戈主动展示,弗格森也没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挥手扰动银丝,空气中浮现出了诸多缠绕的银丝,狂舞不止,弗格森低下头,不知何时,一道银丝缠绕在了自己的脚腕处。 弗格森想到了,那把投掷而来的手斧,落地的瞬间它便延伸出了银丝,连接了弗格森,依靠着诡蛇鳞液的特性,伯洛戈只要不断地增殖自己领域内的银丝,让它们无限延长就好。 “还要继续打吗?” 伯洛戈敞开双手,大大咧咧地向后靠去,釜薪之焰蓄势待发,伯洛戈随时能将这列车厢化作密闭的铁棺。 弗格森想了想,然后他摇了摇头,将怀里的静谧牙取出,摆放在一旁,向着伯洛戈解除自己的武装。 “我没有胜算了。” 弗格森说着举起双手,脸上露出惨笑。 伯洛戈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我以为你会反抗到底的。” “我多少还是有理智存在的,现在和你动手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伯洛戈离弗格森太近了,以伯洛戈那暴戾的手段来看,这种距离下,弗格森即便有着魔鬼的加护,依旧难以对抗他。 源源不断的以太,并不能治愈饱受创伤的身体。 弗格森突发奇想,不死者似乎与这加护绝配,不死的肉体可以饱尝所有的痛苦,获得无穷无尽的以太。 但弗格森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不羡慕不死者,尤其是获得了收藏家加护的不死者。 弗格森见过那个人,不死的力量令他永恒伫立,加护所带来的空虚,则赋予他无尽的折磨。 正是见过那个人,弗格森才明白,死亡是一种仁慈,是从这苦难牢笼里解脱的钥匙。 “确实,伱没有胜算,你的倾向是阔钝,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能抢先你一步。” 伯洛戈点头肯定着,阐述着弗格森的力量,攻陷他的心神。 现在伯洛戈已大致弄明白了弗格森的秘能,他是与自己一样,也是统驭学派的一员,但和自己不同的是,弗格森的秘能倾向是阔钝。 依靠着阔钝这一倾向,弗格森秘能的影响范围可以达到数公里之广,所以他才能统驭那些疾驰的弹头,以诡诈的角度命中自己。 弗格森是一位优秀的刺客,在距离的限制下,少有人能在他的枪击下生还,但弗格森一旦被近身,他的优势就将转换为难以弥补的劣势。 阔钝的倾向注定了弗格森的秘能效率不如伯洛戈高,这种近身博弈下,战斗持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 在这几秒内,伯洛戈能挥出刀枪剑戟,而弗格森能否挪移利剑抵御都是一个问题。 弗格森做出了最优解,他的内心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耻辱感。 有时候弗格森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们是谁?” 伯洛戈把玩着手中的消防斧,开始了审问。 “纵歌乐团。” 弗格森意外地坦诚。 “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 “收藏家想增添一件藏品,所以我们来试着捕获你。”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他本以为这些神经病是无缚诗社,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而且又多出来个收藏家…… “收藏我?”伯洛戈笑了起来,“难道他和你们一样,都有着奇怪的癖好吗?” “算是吧,”弗格森说,“如果你真正了解她的话,你应该会明白这些的。” “什么意思?” “收藏家只是她诸多的代称之一,”弗格森说,“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吧,名字是有魔力的,越是接近她的真名,越是会引起她的注意。” 伯洛戈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也就是说……我被一头魔鬼盯上了?” 弗格森看穿了伯洛戈那拙劣的表演,“你不害怕吗?” 伯洛戈摇摇头,早在知晓自己身为选中者的职责时,伯洛戈就已预料到了,自己与魔鬼们之间的直接冲突。 人类是很容易适应现状的,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魔鬼频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么快。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看样子收藏家给予的情报,隐藏了不少重要的信息,”弗格森喃喃道,然后他露出微笑,“反正也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 伯洛戈慢悠悠地起身,将消防斧扛在身上,紧接着他在弗格森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那漆黑的眼瞳犹如镜面般,倒映着伯洛戈的身姿,以及伯洛戈身后那漆黑的车窗外,悬浮的银白微光。 秘能·驱使之令。 统驭学派秘能、阔钝倾向,弗格森可以将自身的以太注入物质之中,以消耗储备在物质之中的以太,进而获得操控其的力量,并且操控的范围极广,足足有数公里的范围。 此刻范围的优势荡然无存,唯有弗格森的殊死一搏,悬浮的利剑刺破了车窗,与此同时釜薪之焰熊熊燃烧,一瞬间吞没了整列列车。 …… 地铁无声入站,稳稳地停在站台旁,以往拥挤的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群面色阴沉的家伙站在这里,在地铁站外,他们以犯罪事件的名义,拉起警戒线,隔开了人群。 附近区域进入管控状态,诸多身影潜藏在人群之中,搜寻着那些不安分的身影。 马里恩用力地吸气,烟头上的火光明亮了起来,随后再次黯淡下去,他吞云吐雾着,将烟蒂丢在地上,一脚踩灭。 “我开始讨厌这份工作了。” 马里恩对着一旁的同僚抱怨着,几分钟前他都准备下班打卡了,来自外勤部的命令突然下达。 他们检测到了欧泊斯内多个异常的以太反应,并从其中辨别出了外勤职员的以太的反应,外勤部将此次事件归类于突发的超凡冲突,作为后勤部的一员,马里恩负责赶往现场,处理后续事宜。 这次行动只有后勤部出动,外勤部没有派遣任何人来,看样子他们对于那位外勤职员极为信任,觉得他能处理好这些。 很棒,彼此之间的绝对信任,可作为这信任的牺牲品,马里恩非常不爽,这突然的加班放谁身上都会不爽极了,更不要说这位外勤职员,沿途制造了多少的骚乱,这都需要马里恩来处理。 车门一并展开,正对着马里恩的车门内溢出浓重的血气,马里恩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枪上。 透过敞开的车门,马里恩能看到扭曲变形的车厢,还有那涂染的到处都是血迹。 一个身影从车门后走出,他注意到了站台上的职员们,在马里恩拔枪警告前,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呦!晚上好啊,马里恩。” 听着对方那熟悉的声音,一段噩梦在马里恩的脑海里升起,他咬牙切齿道,“伯洛戈……” 伯洛戈握着消防斧,用力地挥舞着,打着招呼。 工作时间久了,伯洛戈和后勤部的人多少也熟络了起来,就比如经常为伯洛戈处理麻烦的马里恩。 伯洛戈将马里恩视作自己的好伙伴,就像骑士与他的战马一样,马里恩则将伯洛戈视作一个灾星,每次由伯洛戈引起的骚乱,都极难处理,例如时轴乱序那次。 马里恩捂额,他已经做好了加班到深夜的准备了。 “对了,过来帮个忙!” 伯洛戈招呼着,然后从车厢内拖拽出了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更令人搞不懂的是,这个倒霉鬼上身褴褛,下身露着内裤。 马里恩将目光挪移到伯洛戈身上,伯洛戈不好意思地提了提自己这件不合身的裤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书籍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不少,这样的工作伯洛戈已经做过很多次了,熟练的不行。 和马里恩简单地打招呼后,伯洛戈无视了马里恩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将现场的麻烦交给马里恩,让他想办法为今夜的骚乱收尾。 各司其职,伯洛戈可干不来善后的事。 伯洛戈拖着奄奄一息的弗格森,乘着地铁返回了深巣之庭中,将弗格森这一俘虏交付给外勤部。 剩下的事就不用伯洛戈费心了,以外勤部的流程来看,弗格森会接受初步的治疗,然后转送至鸦巢中,接受铁哨们的审问,当他身上的价值被榨干后,便将运输至监牢之中。 根据目标的不同,秩序局有数个监牢可供选择,其中人们最不愿面对的,大概就是那神秘的黑牢了。 想一想,伯洛戈自打出狱后,就没再回到那个地方,换做别人听到,可能会觉得伯洛戈脑子有问题,但伯洛戈还蛮怀念那个地方,不止是自己在那度过了漫长岁月,现在回想起来,那里也是个极为神秘诡异的地方。 囚禁的时光里,伯洛戈经常能听到从墙壁外传来的窃窃私语,还有那时不时在午夜啼鸣的哀嚎。 对于绝大部分秩序局职员而言,黑牢与决策室一样,都是只存在于言谈里,却少有人真正见过的地方。 伯洛戈推开门,办公室内昏暗一片,唯有办工作上的台灯,还在持续发亮。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尤丽尔与杰佛里都早早离开了,但列比乌斯还在,一如既往。 列比乌斯是位十足的工作狂,但再怎么敬业的工作狂,也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来做一些工作以外的事,缓解自己紧绷的神经。 文件堆叠在一旁,列比乌斯的身前摆着一本书籍,伯洛戈的到来打断了他的阅读。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外勤部内的消息的很灵通,更不要说刚刚的超凡冲突就发生在欧泊斯内,早在伯洛戈乘上地铁时,列比乌斯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脱下沾满血迹的破烂大衣,将它团了团,塞在一边,然后勒紧自己的裤子,以免它掉了下去。 追逐弗格森时,伯洛戈的半截身子都留在了影门的另一端,时溯之轴可以回溯身体,却没法回溯伯洛戈的衣服,迫于无奈,在他褪去鳞甲后,伯洛戈抢劫了一下弗格森。 列比乌斯显然也注意到了伯洛戈衣服的不合身,以及他浑身这惊人的出血量,这种时倒也正常,列比乌斯表情依旧平静。 将书签插进书页内,列比乌斯合上书籍,将它放到一边,伯洛戈注意到了书籍封面上的字样,神情有些意外。 列比乌斯问,“怎么了?” “没……什么,”伯洛戈说,“只是没想到,老板你也看这个。” “你是说这本书吗?” 列比乌斯拿起书籍,看了眼封面,解释道,“是帕尔默带来的,他说什么棒极了,一定要推荐我读一读。” “我还挺喜欢看书的。” 列比乌斯不止是位工作狂,还是一个很乌龟的人,除非工作需要,他几乎从不离开秩序局,在这单调压抑的垦室内,并没有太多供人解压的娱乐设施。 为此列比乌斯养成了看书的习惯,闲暇时他就抱着一本本书籍看个没完,对于自己组员的推书,他没有过多的抗拒,反而欣然接受。 列比乌斯有时候觉得自己与社会脱节了,刚好趁此机会,看看如今的年轻人都在读些什么。 伯洛戈扫过那本《夜幕猎人》,他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一本,看样子帕尔默真的很喜欢这本书,估计买了许多本,见到人就送一本出去。 “发生什么了?” 列比乌斯问道,按照工作流程,伯洛戈需要向列比乌斯报告刚刚发生的事情。 伯洛戈点点头,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向列比乌斯阐述了一遍,他没有加入任何自己的想法,只是平铺直叙地复述事件。 收藏家。 伯洛戈暂时不清楚,这是哪位魔鬼的代称,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因为什么理由注意到了自己。 选中者的身份? 伯洛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为了铲除竞争对手的话,他应该派一位负权者、乃至守垒者来,而不是两位精于刺杀的祷信者。看样子自己在收藏家的眼里,还没那么重要。 “收藏家……” 列比乌斯思考着,试着回忆与这个词汇有关的情报。 伯洛戈问,“你也不清楚对方是谁吗?” 沉默片刻后,列比乌斯点点头,他解释道,“相同的事物,在不同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词汇来代指,魔鬼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的名字繁多无比。” 伯洛戈知道这一点,随着对魔鬼接触的深入,他经常翻阅耐萨尼尔给他的那本书。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 在书中提过这样的例子,两支小型邪教团在狭间诸国展开了冲突,当第十组解决掉这些人后,才发现他们信奉的是同一头魔鬼,但在他们认知中,这头魔鬼有着完全不同的名字与形态。 魔鬼并不在意自己的信徒,他是唯利的商人,只要为他奉献灵魂,一切对力量的渴求,都可以被看做冰冷的商业关系。 至于信仰。 这只是凡人们对于超越自己认知事物,所进行的一种幻想的补充,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将他进行神化,进而自以为是地了解了他们。 “好了,我知道了,”列比乌斯说,“我会让鸦巢那边,留意相关的情报的,伱先下班吧。” “嗯。” 两人简单地交接着,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生死之斗,只是一次普通的街头火并。 工作久了,这样的突发事件经常发生,处理多了,外勤职员们的神经早已麻木,习以为常。 与弗格森、布劳的战斗,对于伯洛戈而言,跟下班猎杀恶魔、与黑帮互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先去隔壁换件衣服。”伯洛戈说着又提了提自己的裤子。 隔壁的活动室内,伯洛戈囤放了不少自己的工作服,这种突发事件他经常遇到,总是一身是血地返回秩序局,为此活动室常备着换洗的衣服。 当伯洛戈返回公寓时,已是深夜,熟悉的蓝色车辆停在公寓下的停车场内。 推开门,帕尔默的房间里传来轰隆隆的呼噜声,这家伙自从回家探亲后,仿佛是被沃西琳打了激素,整个人的日常生活,要比之前那昏天暗地日子正常了不少。 至少这次伯洛戈没有在客厅内嗅到那股强烈的酒气,帕尔默也没有玩到下半夜才回来。 返回自己的房间内,伯洛戈平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接下来的种种。 忽然伯洛戈起身,从书架里翻出那本《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在书页里翻找着,寻找与收藏家有关的信息。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一定对其有所记录,自己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只因为在耐萨尼尔的记录里,对方并不叫“收藏家”。 不同的魔鬼执掌着不同的权柄,故此,他们降下的加护也不同,伯洛戈可以从这一点,反推出魔鬼的身份。 邪异的低语在伯洛戈的耳旁回响不断,他知道,这是脐索的力量,随着对魔鬼认知的深入,伯洛戈也将承受魔鬼力量的反噬。 伯洛戈深呼吸,汗水在额头析出,贸然探究魔鬼的秘密,伯洛戈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最安全的办法是在秩序局内进行,但伯洛戈有些等不及了。 一行行扭曲模糊的文字逐渐清晰了起来,它们映入伯洛戈的眼中,编写出那古老晦涩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昏暗的房间内,黑暗开始蠕动,邪异的呢喃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的身上漂浮出了一道虚幻的脐带,它逐渐具备了实体,连接向无际的黑暗,有人在黑暗的另一端拖拽着脐带,试图将伯洛戈拉扯过来。 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心神完全被书籍上的内容吸引,着魔了般。 房门被用力地踹开,以太掀起狂风,将书籍吹翻、闭合,帕尔默大喊着。 “伯洛戈!” 刹那间,邪异荡然无存,只剩下伯洛戈和帕尔默呆滞地对视着。 帕尔默手里握着水果刀,狐疑地打量着伯洛戈的房间,警惕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从泽菲林给予睡梦中的帕尔默痛击后,帕尔默仿佛有了心理阴影,平常警惕性可能比较差,但一到夜里,躺在床上时,这家伙全身都在紧绷着。 伯洛戈愣了几秒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刚刚的危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应道。 “没……没什么。” 明天可能要请一天假,这几天降温,给孩子冻的有点身体不适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垦室怪谈 在不久之前,伯洛戈发觉自己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就是对周围人说谎话的话,他们会轻易地相信自己。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表演,也不需要严丝合缝的逻辑,只需要保持平常那副模样,对他们讲出来就好。就像昨夜帕尔默对自己的疑问一样。 睡梦中的帕尔默被邪祟的力量惊醒,乃至他自身的脐索也受到了感召,仿佛魔鬼来为帕尔默守夜,这实在是挑战帕尔默心脏的承受能力。 短暂的慌乱后,帕尔默察觉到了力量的源头,立刻来到了隔壁,一脚踹开了伯洛戈的房门,打断了伯洛戈的阅读后,质问伯洛戈到底在搞什么鬼。 伯洛戈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下晚上的经过,遭遇弗格森与布劳的袭杀,将帕尔默感知到的邪祟力量,归结于伯洛戈的恩赐正在起效,治愈着他身体的伤势。 然后…… 然后帕尔默就信了。 伯洛戈总结了一下,这可能源自于自己一直以来的专家姿态,在周围人的眼中,自己是绝对可靠、值得完全信任的存在,所以对于自己讲出的话,很少有人会质疑自己。 他人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令伯洛戈一时间有些惶恐,随后一进步强化着伯洛戈那自恋似的救世主精神。 伯洛戈很清楚,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因此对于周围人,他从不说谎……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候,伯洛戈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善意的谎言。 当然,很大程度上,伯洛戈只是怕麻烦。 伯洛戈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对帕尔默坦白说,自己被又一头魔鬼盯上了,帕尔默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能会尖叫,也可能会紧张兮兮地穿戴好装备,甚至说连夜开车回秩序局,找个职员宿舍挤一挤。 所以伯洛戈懒得对帕尔默解释那么多,这段时间帕尔默已经够倒霉的了,先让他过一阵平静的生活吧。 这种事情,伯洛戈自己来处理就好。 想到这,伯洛戈停下了脚步,看向四周。 外勤部的区域总是一副空荡荡的模样,和热闹的后勤部完全不同,伯洛戈只能看到几个职员在走动,很快他们也消失在了视线中。 伯洛戈没有立刻返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现在回去,那里想必有一大堆的工作正等待着自己。 例如鸦巢发回的审讯报告,现场处理的详情,哦,对了,还有炼金武装的回收。 昨夜在地铁站和马里恩告别时,伯洛戈还特意嘱咐了一下马里恩,麻烦他帮忙回收一下幻影匕。 幻影匕的劣处就在于此,每次使用后,都要想办法回收,如果是短距离还好说,伯洛戈可以利用诡蛇鳞液抓住幻影匕,进行快速回收,如果距离过远的话,等战斗结束了,伯洛戈自己找起来都费劲。 也不知道升华炉芯那边,能不能帮忙强化一下这件炼金武装,弥补这一劣处。 伯洛戈觉得拜莉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即便她拒绝了,自己还可以委托一下艾缪……事后只要带她去吃甜点就好了。 不过伯洛戈对此并不抱太大的期望,毕竟幻影匕的能力涉及神秘的曲径,错乱的空间是如此地神秘莫测,犹如暴怒的大海,无人可以驯服。 “收藏家……” 伯洛戈闭上眼,双手抱胸,一副烦恼的模样。 《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里,写满了耐萨尼尔对于魔鬼的认知,其中便有着关于越是痛苦越是强大这一加护的描述。 孽沌唯乐。 书中耐萨尼尔以这个词汇代指着那诡异的加护,而这一加护的源头,耐萨尼尔没有在书中指明。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应该知道收藏家是谁,除了书籍内书写的文字外,伯洛戈也仔细地观察过书籍上的细节。 这本书完全由耐萨尼尔手写出来,岁月的变迁,字迹也有着些许的变化,也就是说,耐萨尼尔是一边探知魔鬼的秘密,一边写下的这本书。 在写下关于收藏家的情报时,耐萨尼尔可能还不知晓对方的全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一定有着更为深入的了解,只是他没补充在书中。 是时候再见一次耐萨尼尔了,虽然两人才刚见面完不久,伯洛戈起身,从口袋里拿出特别行动组的徽印,上面刻画着扭曲的鲁泊特之泪。 为了方便伯洛戈去寻找耐萨尼尔,耐萨尼尔给予了自己些许的特权,例如可以直接联系这位尊敬的外勤部部长。 伯洛戈拐进走廊内,握着徽印一路向前,他按照耐萨尼尔教他的那样,在这古怪的垦室内前进。 走了有几分钟后,伯洛戈疑惑地停了下来,按照耐萨尼尔的说法,垦室应当打开一道通道,令自己直达耐萨尼尔面前才对。 不知不觉中,伯洛戈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回过头,幽长的走廊延伸至尽头,缩成一个肉眼难以辨别的小点,而他的前方也是如此。 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终点,也没有起始的无尽旅途上。 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伯洛戈还是提着胆子继续向前,无论如何这里都是垦室,秩序局的大本营,自己总不能在这遇到什么危险吧。 想法闪过的瞬间,伯洛戈猛然想起那流传于秩序局内的传闻。 秘密战争期间,霸主·锡林重创了垦室,导致这一无限开垦的虚域空间产生了错乱,一部分区域陷入了无序增生之中,宛如自行变化的迷宫,为此避难灾难的扩散,秩序局将这部分区域与正常的虚域空间隔离、封锁。 废墟区。 秘密战争后,再提起那片混乱虚域空间时,秩序局的职员们都以这样的词汇称呼那里。 霸主·锡林摧毁了秩序局数个分区,令它们沦为如今的废墟区,曾经的升华炉芯便是其一。 秘密战争后,升华炉芯展开重建工作,在重建的同时,炼金术师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着废墟区转。 升华炉芯许多重要资产遗失于废墟区内,他们经常组建起了探险队,深入废墟区内,对其进行挖掘。 失控后的废墟区蕴藏着诸多的危险,常有人员伤亡的产生,所以拜莉也曾拜托过伯洛戈,让他去废墟区走一圈,但被伯洛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些年以来,针对废墟区的行动一直没有停过,它如同垦室的病变部分,炼金术师们暂时无力将废墟区完全与垦室割离开来,只能尽力控制废墟区的稳定,防止它进一步地扩散。 所有与废墟区接壤的区域,都被严格把控着,职员们不等靠近,就能看到那些警示的标识。 也是从废墟区诞生后,秩序局内多出了这么一个怪谈,有人说废墟区的扭曲其实已经扩散至了垦室之内,只是这一情报被决策室封锁了,在真实情报里,已经有许多职员在垦室内移动时,受到了空间扭曲的影响,就此失踪于这庞大的垦室之中。 绝大部分职员都将这个怪谈视作笑话,有些人也不相信这些,但他们同样对于垦室抱有警惕,例如帕尔默。 用帕尔默的话说,垦室的活的,具备生命的,只是这一生命形式,并不被人类理解。 在垦室内长期生活,就像居住在一头怪物的肚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它究竟是在庇护着你,还是把你当做储备的粮食。 伯洛戈的步伐逐渐加快了起来,眼底闪起以太的辉光,他的速度骤升,化作一道疾风前行,可无论伯洛戈怎么快步挺进,这条走廊依旧无限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怪谈……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自己,在彷徨岔路经历了那么多,还知晓了僭主的存在后,他应该意识到这一点才对的。 那些无人相信的怪谈,往往都是真实的。 走廊的尽头开始扭曲、崩塌,平整的砖石碎裂,破裂的缺口里涌动着无尽的黑暗。 伯洛戈驻足于这破碎之路前,只见许多安全通道的标识胡乱地堆积在了四周。 塑料外壳下闪动着绿光,上面白色的小人做出奔跑的动作。 无数的白色小人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逃离着危险,朝着安全地带前进…… 它们朝着伯洛戈的身后奔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阳光旅店 肃穆、压抑、沉重、冷峻、清晰的直线与转折的直角、先进与现代、简约且高效…… 一直以来,职员们有许多词汇来形容垦室的风格,但在伯洛戈的总结下,他觉得一个词汇便足以完美形容垦室的一切。 秩序。 井然有序的秩序。 这就是垦室的风格,无论是休息的长椅,还是区域的划分,乃至权限的分级,一切的一切都按照某种标准分类排序,由冰冷坚固的秩序完全束缚。 秩序带来理智与安定,犹如不可撼动的安全屋,只要身处于垦室之中,你便能卸掉所有的危机感,任由垦室庇护着你。 可现在,被职员们完全信任的理智与秩序正在伯洛戈的眼前逐步崩塌,整齐的砖石碎裂,笔直的边缘布满破碎的豁口,坍塌的墙壁后,露出无际的黑暗,其中划过一道道惨白的电弧。 安全通道的标识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它们全部指向了伯洛戈的身后,仿佛是来自垦室的意志正指引着伯洛戈逃离此地。 来不及了。 四周的光芒开始迅速地闪灭起来,光暗交替中,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四周的变化,整片空间都在某种的力量下扭曲、变形,笔直的直线歪曲出弧度,昭示着秩序与理智的湮灭。 刹那间,散发绿莹光芒的安全通道标识转为醒目的红色,仿佛有病毒在光芒之中扩散,红色的光芒迅速地蔓延,吞食了所有的绿莹,将伯洛戈的脸庞映得血红一片。 伯洛戈可没兴趣探查垦室之谜,他扭头就朝着安全通道指示的方向狂奔,先前笔直幽邃的走廊,已经开始弯曲变形。 宛如有双大手用力掰弄着空间,走廊如同铁条被拧动锻打,砖石开始碎裂,荡起诸多的碎石与尘埃,狂奔中伯洛戈的步伐有些不稳,他脚下的地面正朝着另一侧弯曲。 走廊那本该是长方形的横截面正在拧成怪异的平行四边形,有些位置已经空间拧转了一周,砖石堆叠在了一起,呈现一种叠加的螺纹样式。 炼金矩阵高效运转,以太高涨不灭,伯洛戈有尝试扩散釜薪之焰,阻止空间的变形,但这里可是垦室、一处庞大的虚域,虚域内充斥着以太,以太互斥下,伯洛戈的反抗毫无作用。 伯洛戈还记得伏恩对于垦室的称赞,如果将虚域以凝华者的阶位划分,垦室无疑是荣光者级别的虚域,而还是众多荣光者中,最为接近受冕者的虚域。 稳定状态下,垦室便是遮风挡雨的安全屋,可当垦室躁动起来,它就会化作疯狂无序的废墟区。 伯洛戈将全部的以太倾注于双腿之上,依靠着以太增幅,他宛如炮弹般高速前进。 在伯洛戈的身后,走廊开始坍塌,如同拧满螺纹的锻铁,空间折叠在了一起,暴露出了砖石后的黑暗空间,明亮的电弧突破了限制,抽打着途径的物质,将它们泯灭成粉末。 伯洛戈咬牙前进,他发觉前方的走廊发生了变化,并是自己之前来时的模样,它分裂出了多个岔路,正当伯洛戈犹豫之际,一道道安全通道的标识浮现在墙壁上,继续指引着伯洛戈。 时间紧急,伯洛戈没空思考了,他冲进了安全通道指示的岔口,眼前的景色依旧是那单调、不曾有过变化的走廊,看不见尽头。 狂奔之余,伯洛戈隐约地听到了歌声,自那裂隙的黑暗后传来。 有女人动情吟唱着,用着伯洛戈难以分辨的语言。 温热的液体划过伯洛戈的脸颊,伯洛戈的表情呆滞了一瞬,他抬起手擦拭着脸颊,只见手心上多出了许多的泪珠。 在伯洛戈的一生中,他哭泣的次数寥寥可数,有些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的一生都不会再哭泣了,可现在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 因恐惧吗? 这怎么可能呢?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怎么会因这种事情而恐惧到落泪,面对无序的垦室,伯洛戈最多有些焦躁与紧张,以及对未知的担忧。 情绪糅合在一起,远无法演变成恐惧的落泪。 可伯洛戈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伴随着女人吟唱的继续,一股难以想象的悲伤感从心中溢出。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令伯洛戈迷茫不已,婉转的哀歌在他的耳边倾诉着,难以理解的语言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落泪之日。” 音节敲击着伯洛戈的心脏,泪水早已流尽,伯洛戈的眼眶发红,猩红的血液从眼睑下溢出。 伯洛戈踉跄了几步,大口地呕出鲜血,他的精神开始恍惚,无尽的疲惫感覆盖着他的身体,催促着他停下脚步,于此长眠。 还不能停下,伯洛戈有种预感,一旦在这里停下,即便是时溯之轴也无法挽救自己。 建筑破碎坍塌,露出其后黑暗的虚无,电弧与激光并存,如大师的笔迹,涂画着巨作。 伯洛戈不敢回头看,也没时间回头看,在长廊的尽头,温柔的曙光正散发着暖意,宛如这无穷黑暗中,由光铸就的绳索。 紧紧抓住那绳索,伯洛戈想,无论这曙光之后,有什么东西,也要比被身后的黑暗吞食强。 伯洛戈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也越发疲惫,与此同时,哀鸣的女声越发清晰、响亮。 “将要受审的罪人。” 她是如此地伤感,仿佛背负了世间的所有悲哀。 “将从灰烬里复活。” 伯洛戈跑不动了,四周的砖石拧在一起,破碎成残渣归于黑暗,很快,伯洛戈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就在伯洛戈将要倒下之际,一股股莫名的力量抓住了伯洛戈的身体,如同操控木偶的丝线,强迫着他的身体再次移动了起来。 朝着曙光前进。 这一次伯洛戈的速度要比以往快的多,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任其摆布着。 随着光芒的临近,伯洛戈看清那曙光尽头的模样。 那是一扇敞开的门,在大门的附近,有种密密麻麻、相互堆叠起来的安全通道标识,如同丛生的晶体。 现在它们一致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标识上的小人,保持着奔跑的动作。 跑向伯洛戈的身后。 这并不是安全屋,甚至说和身后的黑暗比起来,曙光之后才是真正的危机重重。 伯洛戈怔住了,遗憾的是,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被那股无名的力量拖拽着,撞入曙光之中。 大门闭合,光芒消散,安全通道标识们再度亮起,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女声变得严厉了起来,黑暗也变得躁动不安,周遭的砖石全部坍塌入黑暗之中,而在黑暗逼近的前一刻,大门开始模糊、消散。 黑暗吞没了所有,虚无的浑浊阴影里,只剩下了女声继续着哀歌。 …… 伯洛戈倒在地上,从身体的触感来看,他正趴在一块块冰冷的瓷砖上,丝丝的凉意令他炽热的身体降温了不少。 勉强地睁开眼,鲜血模糊的视线下,伯洛戈能看到分列整齐的格子瓷砖。 现在看到这些井然有序的线条,伯洛戈意外地感到高兴,哪怕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踏入了另一个险地。 力量逐渐回归身体之中,丧失的感官也再度敏锐起来,伯洛戈昂起头,阵阵温暖的光芒打在身上,让人有种午后夕阳的感觉。 揉了揉眼,擦拭掉血迹,伯洛戈的视线清晰了起来,随后他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奇怪的场所里。 其实这里也没多奇怪,反倒是说很正常。 说起来有些绕,见识太多奇怪的事情后,这里实在是太过正常了,反倒令伯洛戈感到一股股潜藏在常态下的扭曲感。 这里是一间旅店,一间充满阳光的旅店。 伯洛戈发誓,这里的采光之棒,超越了他见过的所有房屋。 仿佛有太阳在门外升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怠惰的贝尔芬格 伯洛戈可以肯定,自己现在还在垦室内,面对这有些温馨的情景,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一间阳光旅店? 在垦室的深处?开什么玩笑。这么对比之下,刚刚的生死逃亡仿佛是幻觉一样。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子,他的心理接受能力在逐步提高,简单的抱怨后,他开始探查起这间旅店。 能藏身在垦室的深处,伯洛戈可不觉得这里只是一间简单的旅店,它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伯洛戈尚未发现。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只摆放了一台唱片机,随着黑胶唱片的转动,男人苍老的歌声回荡在耳旁。 伯洛戈跟着那个声音轻声哼唱着,“母亲啊,告诫你的孩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这首歌听起来还不错,似乎是一个男人自我的忏悔,与对来者的告诫。 伯洛戈看向一侧的走廊,一扇扇门扉排列在走廊的两侧,即便在这,伯洛戈也能听到房间内的窃窃私语声。 这旅店内住满了人。 伯洛戈暂时没兴趣去敲门问好,他走向了正对前台的玻璃大门,毛玻璃模糊了外界的景象,暖阳落下来,将柔和的光芒均匀地填满了每一处。 伯洛戈握住门把手,试着拉开大门,他发觉这道门居然没有锁,只是有些沉重。 拉开一道微弱的缝隙,一瞬间致命的高温覆盖了伯洛戈的手掌,皮肤在顷刻间烫伤,浮现起诸多的水泡。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注视着,透过大门的缝隙,他所能看到的依旧是一团纯粹的光。 熟悉的光。 鬼使神差般,伯洛戈忍痛、进一步拉开大门,门缝逐渐扩大,乃至第一缕阳光落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 一瞬间,难以遏制的剧痛从光芒照耀到的位置释放,紧接着熊熊大火吞食了伯洛戈的手臂。 伴随着剧痛与燃烧,伯洛戈发觉自己对于这光芒太熟悉了,仿佛自己曾与这样的光芒度过了诸多的岁月。 被光芒烧成灰烬,又于灰烬里重生。 破碎的信息重新拼凑在了一起,还原出了历史的真容,可这强烈的痛苦不给予伯洛戈思考的时间,他试着扑灭焰火,但这也只令焰火变得更加旺盛。 突然间痛意消失了,紧接着伯洛戈整只燃烧的手臂,从他的躯体上脱落下来,仿佛有一把无形之刃斩断了伯洛戈的手臂,留下平整光滑的伤口。 焰火灼烧的痛意掩盖住了断肢之痛,伯洛戈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他倒向身后,本以为会摔倒在地上,但伯洛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指,随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燃烧的断肢没有坠落地面,而是悬浮于空中,焰火持续燃烧,将断肢化作一团火球,直到将其完全化作灰烬,不再有任何可以燃烧的物质。 “呼……真要命啊,你差一点毁了我的旅店。”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睡袍的家伙出现在了前台旁,他一副慵懒的样子,正对着伯洛戈微笑。 伯洛戈认识这张脸,也熟悉他的声音,但伯洛戈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神秘的存在,绝对不会是他,不会是帕尔默。 诡蛇鳞液从体内扩张,冰冷的鳞甲覆盖在了伯洛戈的身体上,仅有的手臂握起利剑,锐利的末端指向眼前的敌人。 “别紧张,拉撒路先生,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来者双手摊开,面带微笑。 说完,他还挑了挑眉,眼神示意那团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他解除了武装,坐回了凭空出现的沙发上,忽视了来者的存在,目光锁定在那团灰烬上。 断裂的肢体很快就复生了,伯洛戈赤着胳膊,很多破碎的信息此刻串联在了一起。 伯洛戈低语着,“一道光……” 一道终结了焦土之怒,令神圣之城就此陨落的光。 伯洛戈对来者发问道,“这道光究竟是什么。” “光灼,来自所罗门王的诅咒,灼烧所有触及的物质,直到将其完全毁灭前,都无法熄灭。” 来者直接回答道,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劈断了伯洛戈的手臂,一旦让光灼蔓延至全身,处理起来就变得无比麻烦了。 “光灼……” 伯洛戈捂着脑袋,模糊遗失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人脑就像一座无比庞大的图书馆,记忆就是堆满这图书馆的书籍。 人类不能时时刻刻记起自己全部的记忆,所以人类为这些记忆所编写的书籍取上了不同的名字,有些人以日期来命名,有人以人生的阶段来命名,有的人则以所经历的大事件来命名。 当一个人想回忆起某事时,只要回忆起“书名”,便可以在这庞大的图书馆内,找到其对应的书籍,回忆起时光的全部。 可当伱不知晓书名时,你便无法找到对应的书籍,正如没有人知道自己还不知道些什么。 没有人能记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些什么。 光芒的燃烧与光灼之名,令伯洛戈确定了自己猜测的真实性,那并不是什么幻觉,也并非什么传闻。 一道光拔地而起,烧尽了万物,只留下了自己在火海里挣扎,死去、复生、又再次死去,直到度过漫长的长眠,于黑牢内苏醒。 “更近了……” 伯洛戈喃喃道,他与历史的真相更近一步了。 此时再将目光移回玻璃大门之后,那片充盈的光芒温暖依旧。 “光灼燃烧了这么多年,它依旧没有燃尽……这是一道封印,是吗?” 伯洛戈说着,眼瞳微微颤抖,他想起了遗弃之地内的此世祸恶,那足以毁灭万物的焚风,以及堆积如海的灰烬。 还有那座深埋在灰烬之中的旧城。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至今也无人找到“红龙”了,或许“红龙”就藏在神圣之城的废墟之中,可一旦进入神圣之城便要面对光灼,凡是被光芒照耀者,都将迎来毁灭。 无论是此世祸恶,还是绝境前哨站,乃至自己身处的这间旅馆,这都是封印光灼的一环。 “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看向来者,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魔鬼之中的哪位?” “世人对我称呼有很多,尘世观者、鉴赏家、旁观者、宏伟记录者……” 伴随着来者的叙述,他的面容也在飞速变化,帕尔默、艾缪、杰佛里、拜莉…… 伯洛戈所有熟悉的人,他们的面容都在来者的脸庞上飞逝,而来者的声音也随着面容的不同变幻着。 “我希望,拉撒路先生,你能以我的真名来称呼我。” 来者依旧不加任何掩饰,坦诚地令伯洛戈倍感不安,他伸出手,邀约道。 “怠惰的贝尔芬格。” 伯洛戈深呼吸,他终于见到了,这藏身于秩序局内的魔鬼,对于他与秩序局的交易,伯洛戈初步了解了些许。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即便对方知晓了自己的名字,伯洛戈还是习惯性地回答道。 “伯洛戈·拉撒路。” 贝尔芬格的面容再度停顿在了帕尔默的面容上,他露出看似熟悉的微笑,但这抹微笑里少了那股贱兮兮的感觉,反而多了些许的诡秘与邪异。 “终于见到你了,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兴奋地抱住伯洛戈的手,然后说道。 “我是你的粉丝。” 伯洛戈的表情镇定依旧,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些神经病们对自己的欢呼了,哪怕对方是头魔鬼。 “又是粉丝吗?”伯洛戈毫不示弱道,“需要我为你签个名吗?” “当然。” 贝尔芬格的笑意更盛了起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电影爱好者 怠惰的贝尔芬格。 伯洛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见识到,耐萨尼尔口中的魔鬼,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所经历的生死追逐,是否是这头魔鬼在暗中操控。 贝尔芬格与秩序局签订了血契,他自此长居于垦室的深处,而秩序局也将获得他的席位,参与进魔鬼们的纷争中。 “我想见你很久了,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走在前方,带着伯洛戈穿过这堆满门扉的走廊,“但你也知道,我没法直接干涉尘世,更不要说与秩序局签了血契后,按照血契,没有决策室的允许,我没法离开这里。” 正如耐萨尼尔说的那样,秩序局束缚住了这头魔鬼……只是暂时的。 “终于见到你了啊。” 贝尔芬格瞥过头,他的表情狂热欢愉。 伯洛戈表情凝重了几分,和来袭击自己的纵歌乐团不同,伯洛戈猜那些人应该是受到了魔鬼加护的影响,才能时刻保持那种病态的热诚感。 他们说是自己的粉丝,更多是一种调侃与戏谑,可眼前的贝尔芬格不同,伯洛戈能真真切切地在他身上感受到那股热情。 这种状态下的贝尔芬格与帕尔默极其相似,当帕尔默拿起冠蓝鸦新书的报纸,对自己大吼大叫时,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至此,伯洛戈可以确定,贝尔芬格真的是自己的粉丝。 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伱不会以为我是‘红龙’吧?” “哦……” 贝尔芬格的步伐停滞了一下,然后再度向前,“你居然知道这些,看样子耐萨尼尔真的很信任你啊。” 他继续说道,“不是的,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不一样,我不在乎‘红龙’,就像我不在乎这场纷争的胜负一样。” 贝尔芬格毫无隐瞒,即便是魔鬼纷争这一隐秘,他也毫不在意。 “至于你,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目的,我真的只是很喜欢你,是你的粉丝。”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面对贝尔芬格如此坦诚的话语,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压力倍增。 贝尔芬格的话越是热情、越是不掺杂任何目的,伯洛戈内心的压力越大,如果贝尔芬格对自己有利可图,那么自己可以从利益上入手,想办法对抗贝尔芬格。 但实际上,贝尔芬格完全抱着一个纯粹的粉丝心态对待自己,仿佛他能从自己的身上汲取到某种乐趣。 面对这种目的完全不明,疯癫怪异的存在,伯洛戈完全想不出对应的手段,更不要说,自己本就没有能力对抗魔鬼。 这种事情超出自我掌控的无力感,令伯洛戈很是厌烦。 “一位魔鬼粉丝……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伯洛戈说道,“你是想要得到我的灵魂吗?” “灵魂?怎么可能,那多没意思。” 贝尔芬格阐明了他的目的,“我所渴望的,是得到你的视线。” 伯洛戈头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听起来就像个变态的偷窥者。” 贝尔芬格微笑着回应,“我更愿意称自己为品味优秀的观众。” “你这间旅店住满了人……门后是什么?” 伯洛戈不想在贝尔芬格这变态的爱好上纠缠了,转而询问起了旅店相关的事。 作为自己的粉丝,贝尔芬格很乐于解释自己的疑问,伯洛戈需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地探查更多的秘密。 这间旅店有着极大的古怪,它处于垦室之内,伯洛戈却感觉,这间旅店并不属于垦室的一部分,它是独立的。 就像彷徨岔路之于僭主,这间旅店或许也是某种魔鬼的国土,自带着邪异的规则,完全由贝尔芬格支配。 “门后是我的客人们,”贝尔芬格说,“那些有趣的灵魂,最终都将在这里,享受永恒的安眠。” 伯洛戈问,“算是你的‘收藏品’吗?” “嗯……更像是收藏品的衍生物,”贝尔芬格急于让伯洛戈看到什么,朝着伯洛戈挥手,“跟我来。” 伯洛戈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他跟上了贝尔芬格,穿行于这喧闹的走廊中。 某一瞬间,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垦室的异变、生死狂奔、再遇光灼,以及眼前的魔鬼…… 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在一小时内,接连冲击着伯洛戈的神经,乃至令他的意识也麻木了起来,内心镇定的仿佛不再具备任何情绪。 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是你做的吧?” “你是指什么?” “我刚刚所遭遇的一切,”伯洛戈说,“现在回想一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也是没办法,秩序局禁止让我与你接触,不用点出格的手段,我还真没办法见到你。” 贝尔芬格知无不答,他顺势转过身,一脸歉意地对伯洛戈鞠躬。 “我该怎么做,才能熄灭你的怒火,自裁吗?” 不等伯洛戈回答,贝尔芬格单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脖子微微拉伸,血肉在巨力的作用下撕裂,连带着面容也开始扭曲。 在一阵令人牙酸战栗的鸣响后,贝尔芬格将自己的头颅薅了下来,拎在手中,脖颈的断面上淌着大抹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物。 贝尔芬格继续说道,“这可以了吗?还是说更严苛些的?” “停下吧,这没什么意义。”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魔鬼不受人类价值观的束缚,所谓的尊严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 贝尔芬格不是在道歉,他只是觉得这样会很有趣,又或者期待着伯洛戈见此情景的反应。 伯洛戈的冷淡让贝尔芬格有些失望,但随即他对伯洛戈产生了更大的期待感。 他就这么拎着自己的脑袋,带着一地的血迹向前,在走廊的尽头迎来岔路,然后拐向白色的大门。 “你会喜欢里面的东西的。” 贝尔芬格神神秘秘道,他把自己的脑袋夹在腋下,双手缓缓地拉开大门。 伯洛戈站在空旷的空间内,不得不说,贝尔芬格确实给了自己一个惊喜,望着那巨大的、宛如高墙般的荧幕,伯洛戈怎么也想不到,这间旅店的深处,居然是一处电影院。 “稍等我一下。” 贝尔芬格将伯洛戈安置在了最适合观影的位置,他把脑袋放在了伯洛戈身旁的座椅上,身子则一溜烟地跑到后方的黑暗里,不知道在翻弄些什么。 “觉得如何?这应该是整个誓言城·欧泊斯,不,全世界内,最棒的电影院了。” 贝尔芬格的脑袋一脸兴奋地说道。 伯洛戈没有应答,他坐在观众席内,观察着四周,除了这观众席与荧幕外,周围尽是无际的黑暗,仿佛这间电影院的空间不止如此,只是大多被黑暗遮蔽。 在角落里,有堆积成山的暗盒,有些暗盒已经损坏,其中的胶片洒落出来,纠缠在一起,就像搁浅在浅滩上的海藻。 贝尔芬格的身子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沉重的箱子,随后在伯洛戈的眼前打开,取出一个又一个电影录像带。 “想看些什么?拉撒路先生,我这收集了自电影发明以来的所有影片。” 贝尔芬格对于自己的收藏极为自信,“无论是名家导演的,还是学生的实验作品,这里一应俱全。” 箱子仿佛无底洞般,很快录像带就在贝尔芬格的身旁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他还没有停下挖掘。 “还有这些珍藏,”贝尔芬格取出了几张电影海报,“这可是导演们亲笔签名的,为了弄到这些,我当初也下了大力气。” “那些该死的小贩只想把它们炒出更高的价格,”贝尔芬格接着抱怨着,接着他嘿嘿地笑了出来,“当然,他们付出了代价。” 伯洛戈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是位电影爱好者?” “准确说,我是一切艺术创作的爱好者。” 贝尔芬格将箱子放在一旁,把脑袋重新按回了身体上,一屁股坐在伯洛戈的身旁。 “无论是音乐、漫画、书籍、电影……就算是午间电台的台本,我都有收藏。” 贝尔芬格打了个响指,伯洛戈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份爆米花,还有一杯碳酸饮料。 “哦,等一下,我记得你喜欢橙汁是吧?” 贝尔芬格说着再次打起响指,碳酸饮料变成了一杯冰镇的橙汁。 “我开始搞不懂你要做什么了?” 这是实话,面对贝尔芬格,伯洛戈时刻都有种荒谬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邪恶的目的,贝尔芬格就像一个纯粹的爱好者一样,向着自己分享他的收藏。 一位狂热粉丝,向着他的偶像展示他的珍藏。 最见鬼的是,伯洛戈某种程度上与贝尔芬格算是爱好相投,如果他不是魔鬼,两人之间没有那种复杂的关系,伯洛戈甚至很愿意和贝尔芬格好好聊聊。 “哦?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这也是我想法设法邀请你来的目的。” 贝尔芬格找出遥控器,按动开关,放映机开始运作,在荧幕上投下了一片雪花。 灰蒙蒙的光芒下,贝尔芬格轻声道。 “拉撒路先生,你喜欢诗歌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永生不死 诗歌。 伯洛戈读过一些诗歌,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浪漫十足的词汇,是由高度凝练的语言与节奏韵律所构成的文学载体,它们蕴含着强烈的情绪,阐述着心灵的种种。 忽然间,伯洛戈想起了自己在晋升仪式时,所遇到的异常,在那贯天彻底的风暴里,他如亲身经历般,旁观了诗人与群山的故事。 因此经历,诗歌对于伯洛戈而言,有种更加奇特的意义。 他开始好奇,好奇为什么贝尔芬格会问出这个问题。邪祟的魔鬼与浪漫的诗歌,怎么想都有些不搭。 “从很多年前起,我就热爱着一切的艺术创作,在电影出现前,我最爱的艺术创造便是诗歌。” 贝尔芬格看着荧幕,其中播放的画面是荒凉的旷野,一位诗人在刀子般的冷风中,顽强前进。 “还觉得意外吗?” 贝尔芬格猛吸了一口饮料,问道。 “不意外,”伯洛戈放松了下来,注视着黑白的影片,“哪怕你现在拿出把电吉他,给我唱一段,我都不觉得奇怪。” 贝尔芬格哈哈大笑。 画面中的诗人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镇,他在城镇里散播着自己的诗歌,并与城镇内的其他诗人交流着,得到新的诗歌,将它带去另一个远方。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有着不同的爱好,例如你已见过的僭主·玛门,他就像个收垃圾的,只要有价值的东西,他都不会拒绝。” “听起来就像乌鸦,”伯洛戈说,“它们喜欢收集亮闪闪的东西,不管它们是什么。” “对,就是这样,”贝尔芬格说,“每一头魔鬼都有着一份难以拒绝的喜好,这或许就是我们身负原罪的开端。” 伯洛戈暗自记下了这一情报,或许会在以后能用上。 伯洛戈接着说道,“你的喜欢就是追求艺术创作?这听起来可太不符合魔鬼的形象……” 还没说完,伯洛戈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魔鬼就是这样,无常且怪异,他们做出什么疯狂之举,在他们自己看来,都有着合理的解释。 甚至说,就连合理的解释也不重要,只要他们能感到开心就好。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怪异的魔鬼居然不渴望灵魂,反而喜欢这种东西,就像个与社会脱节的颓废青年一样,收集着这些在他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东西。” 贝尔芬格摆弄着他的藏品,他说的没错,如果贝尔芬格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他就是个把自己关在家里,与社会完全脱节的孤僻怪胎。 伯洛戈看待贝尔芬格的眼神怪了起来。 秩序局还真会挑魔鬼啊,居然选择了这么一头奇怪的家伙,倒也是,也只有这种奇怪的魔鬼,才会被凡人的血契束缚吧。 伯洛戈心底依旧对贝尔芬格抱着十足的警惕,贝尔芬格外在的表现再怎么奇怪,他依旧是一头可憎的魔鬼。 贝尔芬格说,“我喜欢这些东西,为了这些事物,我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也逐渐拥有了一支信奉我的团体。” “无缚诗社。” 伯洛戈注视着荧幕,唤出那个团体的名字。 荧幕内,诗人来到了原野,在这一望无际的野草地上,有许多诗人等待着他,诗人们支起营帐,架起篝火,如同拔地而起的小城镇。 诗人们围绕着篝火起舞、弹唱、悠扬的旋律伴随着诗词的念诵,盘旋在天际之下。 “伱可能不会信,拉撒路先生,我虽然是魔鬼,但我与无缚诗社缔结的血契,却并非出自于那些卑劣的欲望。” 贝尔芬格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电影,伯洛戈也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两人如同相约于影院内的好朋友般,沉浸于故事中。 诗人们在原野上聚会欢舞,每一天的过去,都会有更多的诗人从远方而来,加入其中,直到第七天时,一位访客涉水而来。 诗人们将他团团围住,对他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从天明到日落,又一个七天过后,访客终于听完了所有人的故事。 是时候离开了。 诗人们收拾着行李,将这座平地而建的小镇拆除,他们互相拥抱、告别,约定着明年的见面。 每位诗人在离开时,都会在访客面前停留片刻,访客对诗人们施以祝福,诗人则抚摸着访客的衣袍,在其上留下鲜艳的颜色。 这是黑白电影内的第一抹颜色,越来越多的诗人与访客告别,将访客的衣袍涂染成斑斓的色彩,在这黑白的世界里,他宛如一只绚烂的飞鸟。 所有的诗人都离去了,绚烂的飞鸟也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次飞行。 “我不太喜欢以什么神明与信徒,来称呼我们之间的联系,这并不对等,我们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贝尔芬格轻声道,“没错,朋友,他们将灵魂交付于我,我赐予他们力量,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魔鬼的本性,而是为了我们一致的、崇高的理想。” “理想?魔鬼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伯洛戈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 贝尔芬格哈哈笑道,“听起来不可思议吧?但这也是事实,总有些事是魔鬼也办不到的。” “所以这不是什么电影,对吗?”伯洛戈说,“这是那些灵魂的记忆,你将记忆编成了电影。” 荧幕内播放着百年之前的光景,以伯洛戈的观影量来看,这部电影里的服装、道具、演员们的演技,可以说是他看过最为极致的,比起电影,更像是拍摄真实的纪录片。 这就是纪录片,以魔鬼之力,从灵魂里剥离那些画面,将它们剪切成没有尽头的、记录时代的记录片。 “是啊,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贝尔芬格说着拿起一个暗盒,抽出其中的胶片,胶片格子内的画面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变化着,连带其中男人的动作也在飞速变化。 这让伯洛戈想起电影刚出现时,一些人对电影的排斥,他们说电影是一种邪术,它会将人的灵魂封印进胶片里。 现在邪术似乎成真了,格子内的男人注视到了伯洛戈,露出惊恐的表情,求救似的嘶吼着。 伯洛戈能听到他的嘶吼声,每一帧的男人都在发出哀嚎。 “我毕竟是魔鬼,再怎么热爱它们,我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贝尔芬格粗暴地将胶片塞了回去,随意地将暗盒丢入黑暗之中,在光芒所能照亮的一角内,伯洛戈能看到那堆积成山的暗盒。 “我喜欢和人交易,以实现他们的愿望,换取他们的视线,从而窥探他们的一生,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位观众,而他们就是我的演员。” 贝尔芬格拿起又一个暗盒,冲着伯洛戈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斯科特·马丁,你应该见过他了。” 伯洛戈记得这个名字,他回想起了不死者俱乐部内,那座无言死寂的雕塑。 “没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里的那个,”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年轻时,斯科特便与我交易,以换取开拓未知的资金,我给予了他雄厚的资金,作为代价,我要亲眼见证他的冒险。” 贝尔芬格失望道,“可惜了,我们的交易在那时终止就好了。” “斯科特成为了世界著名的冒险家,而我也获得了绝赞的影片,在这之后,斯科特并不满足,他开始害怕死亡,向我请求着永生的力量。” 伯洛戈低声道,“你赐予了他永生,却是以另一种形式。” “但那确实是永生,”贝尔芬格戏谑道,“从炼金材料学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斯科特,可是世界上最硬的物质之一,时光与刀剑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贝尔芬格收起了笑意,他轻轻地抚摸着暗盒的表面,目光注视着荧幕。 “其实我向每一位与我交易的人都许诺过,他们会在我的手中得到永生,但他们并不相信我,只是执着于眼前的苟活。” 伯洛戈大致明白了贝尔芬格的交易规则,如果说僭主是对一切有价值的事物感兴趣的话,那么玛门币就是对僭主贡献价值的量化。 贝尔芬格喜爱的是有趣的故事、他人绚烂美好的一生、震撼人心的艺术创作,越是能打动贝尔芬格的人生,在贝尔芬格的眼中越是具备价值,他越是渴望得到对方的视线,见证他人的一生。 伯洛戈问,“许诺永生?这算是你那伟大理想的其一吗?” “当然,这是我所承诺的,每一位加入无缚诗社,向我分享人生的诗人,都将被编写进那无尽的诗篇内,获得永恒的生命。” 贝尔芬格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严厉、充斥着怒意。 “遗憾的是,无缚诗社已被腐化,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车进站 贝尔芬格沉默了下去,他没有讲述关于无缚诗社腐化的这部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荧幕,伯洛戈也没有过多追问,而是与他一同观看着影片。 和魔鬼一同观影。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之前还与宇航员下了棋,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与魔鬼玩桌游吗? 这么看来,自己的经历确实奇妙的不行,贝尔芬格渴望自己的视线,分享自己的人生,也是意料之中了。 只是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神秘的无缚诗社居然早已腐化,脱离了贝尔芬格的掌控,乃至令贝尔芬格的理想,那个被称作无尽诗篇的计划一并落空。 灰白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与贝尔芬格的脸,昏暗的环境下,两人就像大理石塑的雕像。 伯洛戈发问道,“这部电影会很长吗?” 贝尔芬格回答,“它的拍摄周期横跨千年之久,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束。” “听起来真漫长啊。” 伯洛戈剥开袖口,看了眼时间。 “你接下来有事吗?” 贝尔芬格问道,两人语气悠闲的就像朋友一样。 “当然有事,今天是工作日。” 伯洛戈扯了扯挂在胸口的工牌,上面有着伯洛戈的照片,以及简略的个人信息。 “哦?没关系的,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贝尔芬格笑眯眯的,看着贝尔芬格脸上那帕尔默的面容,伯洛戈越来越觉得贝尔芬格像帕尔默了,帕尔默之前为了向自己推荐一部影片,特意收拾好了客厅,还准备了零食与饮料,就像一只热情的狗子。 伯洛戈意识到,贝尔芬格与帕尔默并不像,他们只是表现热情的方式一样。 电影院内寂静了下来,荧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诗人们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地方聚集,建立起十四天的聚落,前七天互相交流着诗歌,后七天将所见所闻交付于访客。 年复一年。 伯洛戈已经猜到了,这些诗人应该就是最初的无缚诗社,访客自然便是贝尔芬格。 在这黑白的世界里,贝尔芬格承载着所有美好的故事,身负着唯一的色彩。 突然间,清脆的鸟鸣回荡在寂静的电影院内,随后更加喧哗的声音回响着,仿佛失去听力的人,再度聆听到了世界的低鸣,音律如潮水般涌来,灌满了耳道。 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先前的影片没有声音,如同默片一样,随着影片内时代的更迭,黑白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电影也有了配乐,变得越发绚烂。 如果忘记魔鬼这一邪异疯嚣的存在,在伯洛戈的眼里,无缚诗社应该是他见过最具浪漫色彩的组织,但很快他脑海里想起了瑟雷对无缚诗社的描述。 那是一群为了诗歌而疯的怪胎,烧毁村庄、推翻城堡、以无数人苦痛取乐的疯子。 “腐化。” 影片上浮现起字幕。 “人类会因岁月的流逝腐朽老去,顽强的意志也将迷惘、浑浊,再坚固的岩石也会化作尘土,哪怕是高山也会坍塌,更不要说干涸皲裂的海洋……” 又一年的聚会中,诗人们第一次产生了分歧,他们怒视着对方,斥责着什么,声音吵闹,覆盖上了一层模糊的质感,给人一种剧烈遥远的错觉。 访客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些诗人围在他的身旁,对他讲述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另一些诗人则远远地站在一旁,没有靠近。 随着时代的更迭,诗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乃至他们互相攻伐了起来,一年一度的聚会也开始中断,乃至变成五年、十年才会举行一次。 访客始终旁观着,不曾做出任何干涉,无论诗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仿佛都不在乎一样,唯有在诗人们朝他倾诉时,他才会做出些许的反应。 贝尔芬格是怠惰的、慵懒的,是魔鬼之中特殊的……在众多特殊的魔鬼中,他是最为古怪无害的。 他只是看着,干看着,不参与进任何争斗中,坐视尘世的变化。 诗人们没有令贝尔芬格失望,他们依旧奉行着同一个理想,无缚诗社内不谐的声音被驱逐,无缚诗社再度纯洁了起来。 然后再度腐化。 历史总是不断重复着的,贝尔芬格之所以坐视不理,大概也是习惯了这一切,他明白,人类是脆弱的,更不要说所谓的理念了。 它总是会腐化的,分裂出的团体依旧相信着贝尔芬格,但他们变得越发极端,将野火挥洒在旷野上,将死亡带给途径的城镇,在血与哀鸣里谱写新的诗歌。 贝尔芬格没有拒绝。 苦痛、悲剧、死亡……它们也是组成无尽诗篇的一部分。 时代的更迭下,无缚诗社的力量日益壮大,越来越多的新事物不断地涌现,诗人这一次词汇也变得宽泛起来。 同样的,诗歌的意义也不再局限于那韵律的文字,一切人类艺术结晶都归于贝尔芬格的渴求中。 文明与技术的进步下,贝尔芬格的收藏品越来越多,种类也变得丰富无比。 从古老的歌谣到恢弘的交响乐,由简短的词句延伸至漫漫长诗,书籍不再只简单地阐述思想、记录历史,它承担了人类的幻想,书写着那些空想中的故事。 乃至第一本科幻的诞生。 “我见识过许多的灵魂,她无疑是最灿烂的一个。” 低沉的男声响起,他的言语跟随着字幕一并浮现,这声音虽然陌生,但伯洛戈知道,这是贝尔芬格的声音。 这部影片是纪录片,它不止记录着无缚诗社的发展,更记录了贝尔芬格对理想的追求。 可以说,它记录了贝尔芬格的一生。 画面中一张女人的面容逐渐浮现,随后烟消云散。 对于第一本科幻的诞生,伯洛戈有过了解,他在帕尔默的藏书中看到过,当时帕尔默一脸兴奋地对自己介绍着,那本名为《弗兰肯斯坦》的。 帕尔默不确定地说着,“这本书的主角和你一样,也算是……死而复生?” 那本书的诞生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当时工业技术的发展才刚刚崭露头角,也因此,伯洛戈能推断出影片的历史进程。 伯洛戈的心有些紧张,他知道接下里要发生什么了,影片的旋律压抑深沉了起来,魔鬼们的纷争要开始了,迎来破晓战争的序幕。 战争开始了。 诗人们深入了战场之中,这些没事只会弹琴吟诗的家伙们,挥起剑来要比敌人还要勇猛,他们不归属于任何一方,仅仅是想见证战争的经过,将这残酷的篇章交付于贝尔芬格。 伯洛戈仔细地盯着接下来的每一幕,借着贝尔芬格的帮助,他窥探着过往的历史。 遮住烈日的阴云,呼啸于大地的狂风,无数人相互厮杀,城堡耸立、再度崩塌…… 数不清的画面交错、闪回、拼接在了一起,这蒙太奇的手法持续了十几分钟,混杂的画面令伯洛戈头晕目眩,配乐也从悠扬的交响,变成了真实记述的声响。 惨叫声、啼哭声、刀剑的嗡鸣、火器的释放…… 所有的音律都带上了金属的粗糙感,感觉有锐利的颗粒摩擦着耳膜。 伯洛戈的表情颤抖、痛苦了起来,自己仿佛正参加一场暴躁的重金属演出,混杂的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画面的中央,任由周围的景象变化,他始终屹立不倒。 镜头开始拉近,那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从外形来看,他有些消瘦并不是瑟雷,在贝尔芬格的记述的画面里,他的身影与瑟雷一样,贯穿了破晓战争的全部。 伯洛戈就快看清那人的面容了,突然间画面完全变白,强光刺的伯洛戈泪流满面。 捂住眼睛,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直面了烈阳,一旁的贝尔芬格则戴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墨镜,哈哈大笑着。 “这就是腐化的开始,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欢呼,双手胡乱地挥舞。 强光过后,城堡不再有人居住,长满了杂草,后来又变成人来人往的景点,一夜之间,新兴的科技如洪潮般吞没了人世,内燃机轰鸣作响,铁路铺进无人区。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贝尔芬格感叹着,画面里,诗人们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子里,随着放映机的启动,光芒打在墙上。 火车轰隆隆地出现在了光中,它朝着诗人们驶来,仿佛要撞碎墙壁,连同诗人与那旧时代一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意志长存 “真棒啊,拉撒路先生,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时,就连我也被吓了一跳啊!” 贝尔芬格大声欢呼着,荧幕中的火车朝着观众席而来,它带着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仿佛自己真的要迎面撞上火车。 火车冲出了荧幕。 伯洛戈能嗅到煤炭燃烧的气味,也能聆听齿轮之间的轰鸣作响,火车与自己无限贴近的瞬间,化作虚幻的幻影消散在眼前。 “哈哈!” 贝尔芬格的笑声没完没了,在电影院内,他这种家伙,绝对是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作为一位电影爱好者,伯洛戈知道这是什么,《火车进站》、人类史上的第一部电影,也可能是第一部恐怖电影,观众们第一次见到“电影”这古怪的东西,迎面而来的火车把许多人都吓坏了。 “这东西可太棒了,比起诗歌、、音乐,它所能承载的信息,无疑是最丰富、最复杂的。” 贝尔芬格赞同着,电影的配乐华丽了起来,画面也变得越发清晰,乃至染上了色彩。 诗人们喜欢这个新事物,他们的职能早就不再局限于“诗歌”中,他们投身于新浪潮里,每年为贝尔芬格带来数不清的影片。 伯洛戈的心依旧紧绷着,影片里人与魔鬼的友好相处只是暂时的,破晓战争之后,这片大陆将迎来另一场疯狂的战火。 很快,焦土之怒爆发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影片,而是从灵魂里提取的记忆片段,它并不是虚假的表演,而是刻进在灵魂里的真实。 伯洛戈所见的一切,都是诗人们的第一视角,它不止带来真实的画面,也将那真实的情绪一并赋予给观众。 久违的感觉重归身体,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回到了那片战场上,成为了向前冲锋、赴死的一员,炮弹落地发出轰鸣的巨响,它们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侧,伯洛戈则没有任何规避的手段,只能将一切交付命运的怜悯。 伯洛戈死了,他被炮弹炸的粉碎,下一刻他再度睁开眼,成为了另一名士兵,继续向前冲锋,然后死去、复活、死去、复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伯洛戈明白,自己不是真的复活了,而是在一个诗人死后,自己的视角切换至另一个诗人身上。 不同的诗人看到了战争的不同面,有人看到国王卑躬屈膝,有人看到伟大的学者在捍卫着他的城市,还有人看到群魔的齐集谋划着什么…… 一道强光拔地而起,湮灭了一切。 伯洛戈脸色惨白着,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高温,身体传来烈火灼烧的幻痛,身体微微颤抖。 终于,这纷乱的一切结束了,伯洛戈大口地呼吸,抱起爆米花桶,用力地呕吐了起来。 贝尔芬格带来他领略了这漫长的历史,虽然只是粗略地一瞥,可这过多的信息也差一点挤爆了伯洛戈的脑袋,他头疼欲裂。 “你是个糟糕的导演……你剪的什么东西……” 伯洛戈呕吐个不停,他觉得自己快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以前伯洛戈很喜欢蒙太奇的剪辑手法,但贝尔芬格硬是剪了一个多小时的出来,在那刺耳的噪音下,这感觉就像在做噩梦,清醒的噩梦。 “你不觉得,我把战争那种压抑与疯狂,完美的表达了出来吗?” 贝尔芬格觉得自己棒极了,反而是伯洛戈不懂得欣赏。 伯洛戈擦了擦嘴角,他没有反驳。 “啊……在这战争之后,世界迎来了和平,新兴的技术带来越来越多美好的事物,”贝尔芬格一脸痴迷地注视着荧幕,“各种艺术创作百花齐放,每天诞生的新作品,要比旧时代几年诞生的还要多,眼花缭乱的。” “有时候我都觉得,灵魂对于我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能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旁观这美好事物的诞生,就已经足够了。” 贝尔芬格少见地对一个人表达自己内心真挚的想法,他褪去了邪异的外壳,尽可能让自己像一位普通的凡人。 因此贝尔芬格在魔鬼之中,是对纷争最不感兴趣的一位。 伯洛戈问,“发生了什么,令这一切腐化。” “没什么,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时代的必然,”贝尔芬格说,“技术的发展下,新事物带来简单且直白的感官刺激,它们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在旧时代,有些人一生也看不到几本书,读不了几个故事,为此它们是如此地珍贵,值得诗人们奔走传唱,但在新时代不同了,曾经珍惜的东西满地都是,唾手可得。 有时候伱一个星期听的歌,可能要比你父辈一辈子听的还要多,更不要说故事了……这些珍贵的东西变得廉价起来,比起读那些古老的诗词,新事物无疑会带来更强的快感。” 贝尔芬格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新时代的到来,令我的一位兄弟姐妹察觉到了机会,她借此机会腐化了无缚诗社,大家不再喜爱那些永恒遥远的追求,更在意眼下的欢愉。” 贝尔芬格思考了一阵,询问伯洛戈,“怎么说来的……快餐文化?我记得报纸上是这样说的,对吧?” “大概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无缚诗社在另一头魔鬼的影响中,逐渐分裂,在及时行乐的诱惑下,诗人们越来越少,几近灭亡,她就这么毁了我的所爱,将它变成了纵歌乐团。” 贝尔芬格瞥了伯洛戈一眼,“也就是袭击你的那个团体。” “可我还是搞不懂,你究竟许诺了诗人们什么?仅仅是永生,就能哄骗到他们吗?” 从影片里伯洛戈能察觉到,贝尔芬格说的是真的,他和诗人之间是平等的,就像朋友一样,为了同一个理想而前进。 这令伯洛戈感到一阵迷茫,难以想象魔鬼与人类之间还有着这样的关系,简直就像童话一样。 “《无尽诗篇》。” 贝尔芬格轻声道,“我们是这样称呼我们的理想,那会是一本诗集,一本无比厚重的诗集,记录了从古至今,每一位‘诗人’所创造的‘诗歌’,无论他是否加入了无缚诗社。 它覆盖了人类所能创造的所有艺术种类,无论是音乐还是,乃至一些图形设计,都将保存在其中。” 贝尔芬格接着说道,“至于我所许诺的永生……拉撒路先生,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意义的永生吗?” 伯洛戈说,“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刚刚才和我提了不死者俱乐部里的那位。” “但他也是因魔鬼之力而获得的永生,如果有一天魔鬼也死了呢?那么他的永生还存在吗?” 贝尔芬格的话如冷箭刺中了伯洛戈的内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旁的贝尔芬格,此刻他脸上仍戴着墨镜,伯洛戈看不到他的目光。 “你是说……魔鬼也会死吗?” “就当是假设好了,如果魔鬼死了,魔鬼所许诺的永生,还会存在吗?” 贝尔芬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仍追问着伯洛戈这个问题。 伯洛戈深呼吸,“不会吧……” “那么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形式,才算是真正的永生呢?” 贝尔芬格接着问道,“肉体的不灭?还是精神的永存?”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仍困扰于贝尔芬格所说的话,他觉得那并不是一个所谓的假设,而是一种真实的可能。 魔鬼也是会死的。 伯洛戈觉得有狂风巨浪扑面而来,于这荒诞的电影院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魔鬼的理想 “你是故意的吗?” 伯洛戈不自主地攥紧了手,将饮料杯捏瘪,果汁溢了出来,洒满了一手。 “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很正常地与你交流。” 贝尔芬格的嘴角微微挑起,他成功地诱惑了伯洛戈,无论他接下来说出什么怪话,伯洛戈都会陪他聊下去,只为那真实或虚假的情报。 伯洛戈的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剧烈了起来,胸口变得滚烫,清晰的心跳声回荡在影院内。 贝尔芬格见伯洛戈沉默,他自顾自地说道,“如果说永生是肉体的不灭,那么这样的例子,你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应该看到过了吧,石塑与枯朽的躯壳,那样的永生有意思吗?” “还是说瑟雷那样,肉体永远年轻的永生?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吧?看看瑟雷那副样子,他的肉体永存,精神却濒临崩溃,伱难道没发觉吗?” 伯洛戈说,“我倒觉得瑟雷精神头很好。” 瑟雷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中最快乐的一位了,每天徘徊在不同的女人身旁,腻了就饮酒作乐,亦或是和帕尔默他们打桌游,伯洛戈想不到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可言。 “那只能说,你从未了解过瑟雷。” 伯洛戈没有回答,这一点他承认,去了风源高地后,瑟雷在伯洛戈的眼里被大抹大抹的谜团覆盖,种种割裂的形象拼接在他的身上,让人倍感不安。 “说回永生在这个话题。” 贝尔芬格拿不死者俱乐部里的各位举例,“如博德那样,只剩个骷髅架子,丧失了人类一切感官的刺激,只剩麻木的内心永存?亦或是薇儿那样,它永远只能是一副野兽的姿态,丧失为人的能力。” “可这不是你们、魔鬼们的把戏吗?”伯洛戈咬牙切齿道,“是你们造就了这一切。” “我们只是实现他们的愿望而已。” 贝尔芬格说,“别把魔鬼想的太复杂,你可以将我们视作一群……许愿机器,没错,有着自我意志的许愿机器。” “人类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予什么,只是这一过程,我们需要收取必要的代价……你看,我们也是被自身规则所束缚的,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我也想赐予人类永恒的生命远离苦难的折磨,很遗憾,我能做到,但人类并不具备获得那样完美永生的价值。” “那么我呢?”伯洛戈问,“我的不死趋近于完美。” 贝尔芬格说,“所以你才如此独特、美丽,你对于我的某位兄弟而言,一定价值非凡,所以他才赐予了你这样的不死,但我明白,你终有一日也会如瑟雷一样厌倦的。” “不,我才不会厌倦。” “真的吗?在无限未来的某天,你所认识的人、熟悉的事物、生活的时代,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入历史的尘埃,你就是一头爬出坟墓的幽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样你还能忍受吗?” “当然,”伯洛戈自信极了,“只要有回忆,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贝尔芬格沉默了,他摘下了墨镜,与伯洛戈对视在一起。 “那么……拉撒路先生,要与我打个赌吗?” 刹那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石化,动弹不得,黑暗吞食了所有的光线,黑暗虚无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与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凝视着伯洛戈,他的眼眶开始发黑,如同烟熏妆一样,紧接着整双眼瞳也化作了绝对的漆黑,有焦油般的物质,从其中流出,淌过苍白的脸颊。 伯洛戈嘲笑似地反问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如幻觉般,那诡异的光景在顷刻间破碎,黑暗散去,昏暗的光芒重归影院,贝尔芬格依旧戴着墨镜,他没有看伯洛戈,一直以来,他的目光都锁定在荧幕上。 “看样子我们无法争论出个结果了,”贝尔芬格失望地摇头,但他又补充道,“但没关系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每隔一百年就见一次面,怎么样?拉撒路先生,和我聊聊你的经历,以及你对永生的看法。” “你是想将我变成你的‘诗人’吗?” “大概吧。” 贝尔芬格接着说道,“我是你的粉丝,因为我觉得你的人生精彩非凡,那一定是很棒的电影素材,应当加进那《无尽诗篇》内。” “这样吗……” 伯洛戈低声道,他弄明白了贝尔芬格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这家伙就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沉浸于自己美好幻想里的颓废青年。 贝尔芬格喜欢艺术创作,所以他笼络了一群诗人,替他奔走收集,到了近现代,他见识到了电影这一艺术,为此他开始提取灵魂里的记忆,剪辑着伟大的影片。 他即是观众,也是导演。 越是精彩的人生,越是具备价值,越是崇高的艺术,越是值得他付出筹码。 “哦,不好意思,说跑题了。” 贝尔芬格很享受与伯洛戈的交谈,他收起了魔鬼的邪异,以最普通的姿态面对他。 “总之,我认为,对于凡人而言,肉体并不存在真正的永生,反倒是精神与意志可以。 我向诗人们所许诺的永生,便是精神的永生,他们的作品将被收录进《无尽诗篇》中,至于他们本身,凡是向我付出灵魂的诗人,也将受到我的庇护,享受永恒的安眠,直到这诗篇完成之际,我们会一同在影院内观看,永无尽头。” 贝尔芬格语气深沉婉转,仿佛正吟诗颂唱。 伯洛戈喃喃道,“收藏的衍生品……住满了旅店……” “看吧,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对等的关系,是朋友、是兄弟、诗人们与我一样,我们都想见证《无尽诗篇》的诞生……” 贝尔芬格的话音一转。 “但这样的许诺终究太遥远了,我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个千年了,《无尽诗篇》仍在编写着,我想、唯有到世界终结时,它才能真正地完成。 这太漫长了,新事物的冲击下,很多诗人觉得我的许诺是场骗局,比起死后的永恒世界,他们更愿意去相信眼下的欢愉。” 贝尔芬格回忆着,“就像我们刚刚提过的……快餐文化?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的一位兄弟姐妹抓住了机会,她以生前的欢愉诱惑着诗人们,令他们抛弃了我,就此无缚诗社逐渐消失于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纵歌乐团。 他们不在意未来,只在意当下,他们并不在乎什么深邃的思想,只渴望感官上最直白、最强烈的冲击。” 贝尔芬格的语气有些难过,“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不是吗?” 伯洛戈懒得去理解魔鬼的悲伤故事,他甚至怀疑魔鬼究竟有没有所谓的悲伤这一情绪。 “你和我说这些,不还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一员吗?” 贝尔芬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魔鬼从不强迫他人,更何况,我现在有了新的诗人们。” 伯洛戈的表情僵住了,贝尔芬格与秩序局达成了血契,或许秩序局便是新的……新的无缚诗社。 “不,这怎么可能?”伯洛戈反复确定着,“我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以伯洛戈的脐索之深,他能轻易地察觉到周围的与魔鬼有关的异样,但除了特别行动组外,他没发觉秩序局内的其他债务人,就连受到加护的契约者也没有。 “因为这场赌约还没有结束,虽然说,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贝尔芬格胜券在握。 伯洛戈努力令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强化着自己对魔鬼的仇视,以免放松警惕。 “果然啊……魔鬼终究是魔鬼。” 伯洛戈质问着,“你不会只是想以言语来影响我吧?” 伯洛戈相信自己不会受到贝尔芬格的蛊惑,他的所作所为在伯洛戈看来都是无用之举。 “如果你能轻易被我说服,我反而会觉得失望,”贝尔芬格收起了笑意,“我只是在提醒你,拉撒路先生。”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你潜在的盟友,你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腐化了无缚诗社、令它变成纵歌乐团的存在。” 贝尔芬格对伯洛戈阐述着。 “欢欲的魔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车票 欢欲魔女。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了,之前瑟雷就曾对自己提及过,从当时瑟雷的表现来看,他对于这位欢欲魔女恐惧的不行。 “你是想让我替你复仇?对抗欢欲魔女。” 情报并不是免费的,现在伯洛戈察觉到了贝尔芬格索取的代价。 贝尔芬格笑嘻嘻的,“怎么会,魔鬼从不强迫他人,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些必要的情报,至于接下来伱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伯洛戈深呼吸,这种感觉很熟悉,自己与僭主交易时也是这样,僭主为自己提供帮助,好令自己完成复仇。 看起来僭主是帮了自己,实际上自己也在无形中,替僭主行事,拦截下了那列火车,令玛门币没有外流出去。 现在也是如此,纵歌乐团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盯上了自己,欢欲魔女渴望将自己列入诸多的藏品之中,贝尔芬格适时地向自己伸出援手,他明白,自己终将走向与欢欲魔女的对立面。 一切都很合理,但一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中,替贝尔芬格完成某种目的,伯洛戈就倍感不爽。 “好了,拉撒路先生,到此为止了。” 贝尔芬格突然说道,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定格,影片停止了播放。 它不是停止了,而是影片只拍摄到了这里,伯洛戈也看向前方,此刻荧幕上呈现着一副怪异的画面, 无数破碎的镜面穿插在一起,所有碎片上倒映着同一个身影,伯洛戈的身影。 “拉撒路先生,你有着成为诗人的潜质。” 贝尔芬格突然抓起了伯洛戈的手,在他的钳制下,伯洛戈提不起半点力气,紧接着剧烈的灼烧感从伯洛戈的手心里升起,仿佛贝尔芬格的手化作了烙铁。 伯洛戈表情镇定,贝尔芬格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无论是冰冷的交易,还是人际之间的交往,真诚永远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石。” 贝尔芬格缓缓松开了伯洛戈的手,灼烧感在迅速消退。 “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的。” 伯洛戈收回手,左手心上浮现一道灼烧的疤痕,粗略地看去,宛如一颗燃烧的烈日,又好像团在一起的荆棘,锐利的尖刺向外展开。 暴戾的力量在其中涌动了片刻,很快就沉寂了下去,就和普通的疤痕一样。 “那么……我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露出微笑,打起响指。 光芒闪灭了起来,空间开始扭曲,伯洛戈张开口,他试着说些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响起,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视野陷入黑暗,几秒后再度亮起。 伯洛戈的意志依旧清醒,身体却感到一阵虚弱,随后失去平衡般,朝着前方倒去。 就在伯洛戈要摔倒之际,一双手从背后用地抱住了他,避免了伯洛戈倒下。 伯洛戈扶着墙壁,失去感知的身体重新回到了控制之中,眼睛疲惫干涩,用力地眨了眨,这时伯洛戈才认清了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就在列比乌斯办公室的门口。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方关心地问道,“你在想事情吗?我看你一直在发呆。” 发呆? 伯洛戈咳嗽了几声,转过头,艾缪就站在他身后,脸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有些没睡好。” 伯洛戈摇摇头,勉强地露出一抹笑意,“早上好,艾缪。” 艾缪无视了伯洛戈的话,追问着,“真的没问题吗?” 伯洛戈自信道,“我可是不死者。” 艾缪盯着伯洛戈,眼中的光环也瘪了起来,变成了一道横线。 “好吧。” 艾缪被伯洛戈成功地骗了过去,她拉开办公室的门,伯洛戈跟在她身后,这一连串的事情,伯洛戈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解一下。 忽然间一股痛意从手心里传来,伯洛戈摊开手,贝尔芬格留下的疤痕铭刻在手心里,警示着伯洛戈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更糟的是,时溯之轴对于这样的疤痕没有任何反应,它仿佛不受伯洛戈的恩赐影响般,永恒地留在了他的手心里。 …… 送走了伯洛戈,电影院内又只剩下了贝尔芬格一个人,偌大的空间里,他显得孤零零的。 贝尔芬格拿起遥控器,荧幕暗了下去,很快它再次亮起,这一次画面投射出完全不同的景色。 影片的视角是第一人称,伴随着角色的移动,镜头晃个没完。 高大的巨木遮住了天空,明亮的光芒被切成碎片,坠落地面时,已变得无比昏暗。 角色的呼吸声音回荡在影院内,他手握着短剑,警惕地看向一方,紧接着一股以太反应从前方升起。 对方的攻击尚未释放,画面因角色的高速移动开始扭曲变形,呼啸的风声擦肩而过。 角色看到了密林里闪耀的辉光,他举起手,下一刻目标的位置的地面猛地塌陷了下去,随后高耸的巨木也开始了崩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锤,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前方的以太反应虚弱了起来,随后彻底消散,能听到垂死的悲鸣逐渐传来。 角色靠近了塌陷的位置,整个区域塌陷的很平整,一个标准的圆形,边缘棱角分明。 目标倒在坍塌的圆形凹陷内,半个身子都没入了地面,裸露在外的骨骼也断裂弯折,大量的鲜血溢出身体。 致命伤在于目标的脊柱,巨力碾压下,目标的身体被折断,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吞吐气息,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角色站在了目标面前,随后他低下身,一只手捂住对方的眼睛,一只手将短剑沿着喉咙刺入,用力地上挑,从下颌处刺进头颅内,再扭断脖子,彻底断绝对方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角色的双手上已满是鲜血,收起短剑,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很快,他在染血的衣物内搜出了一张崭新的车票,它仿佛不畏水火般,鲜血无法沾在其上,保持着洁净。 “我拿到车票了。” 漫长的寂静里,角色第一次开口说话,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贝尔芬格听。 贝尔芬格笑而不语。 角色翻起一本厚厚的书籍,翻开书页,这本书似乎更迭了数位主人,每一部分的笔迹都不一样,并且纸张的质感也因先后的不同,显得陈旧或崭新。 将车票插进最新一页的纸缝里,角色收起书籍,越过尸体,走向密林的深处。 贝尔芬格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魔鬼从不说谎,他只是……没有将实话说全。 即便欢欲魔女许诺了当下的美好,但仍有那么一小部分的诗人,依旧相信着死后的永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原初之物 透过观察窗,列比乌斯留意着躺在病床上的伤员们,在边陲疗养院的抢救下,他们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过重的伤势,大多仍处于昏迷中,处于后续观察状态。 收回视线,宽阔寂静的走廊内,弥漫着沉重的压力,每个人都面目阴沉,眉间有化不开的忧愁,但是没有人叹息,大家将气息屏在喉咙内,压抑着。 消毒水与血腥味徘徊在鼻尖,这味道不好受,明明没有动刀动枪,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经历了场大战一样。 列比乌斯拄着拐杖,敲击着坚实的地面,发出寂静中唯一的噪音。杰佛里跟在列比乌斯身后,此刻他也一脸的严肃,眉头紧皱。 走廊的尽头,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组长,亚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在他身旁还站着哈特,他那一身雄厚的肌肉与绒毛,无论出现在哪,都格外引人注意。 几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列比乌斯推开走廊一侧的房门,其他人跟在列比乌斯的身后。 病房内消毒水与血腥味更加浓重了起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手术,瑞秋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列比乌斯问,“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瑞秋点点头,又有几分担忧道,“他的状态并不好,最好尽快结束。” “嗯,我知道了。” 瑞秋离开了病房,将空间交给外勤部们。 拉开隔帘,病床上躺着一位负伤的外勤职员,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整只右脚凭空消失,留下平整的断面。 马洛里,帕尔默口中断了腿的倒霉鬼,如果他进入曲径再慢那么几秒,马洛里断的可就不是腿了,而是半截身子。 依靠着边陲疗养院的紧急抢救,以及各种超额剂量的炼金药剂,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把马洛里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 马洛里的肉体备受折磨,但他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足以保持着清醒,和几人对话。 “各位好。” 马洛里苦笑着,冲两位组长点头,他们多少也算是老相识了。 列比乌斯搬来椅子,在马洛里的身旁坐下,看着马洛里的断腿,列比乌斯理应安慰他几句的,但现在有比安慰他还要重要的事,而且大家都是外勤职员,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列比乌斯质问着,自第十组的事件发生后,外勤部派出了数支小队去探查情况,但目前都没有回信。在列比乌斯看来,比起等待他们,不如直接问问这些当事人。 简单的权衡后,瑞秋同意了列比乌斯的想法,医生们勉强让一位组员清醒了过来,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马洛里。 马洛里叹了口气,果然,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列比乌斯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副工作狂模样。 其他人也习惯了列比乌斯这副模样,站在列比乌斯身后的杰佛里,抱歉地对马洛里点点头。 马洛里努力遏制身体上的痛意,整理着思绪。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每一步都按照着计划严格进行。 我们包围了鸢尾花小镇,那里是猩腐教派于狭间诸国的一处重要据点,并且内部已经产生了超凡灾难·永生腐地,按照处置条例,我们往里面灌了几百吨的红水银,冲天的焰火隔着几十公里都能看到。” 一回想起那艰难的战斗,马洛里就感到一阵压抑,第十组针对猩腐教派的行动持续了数月,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处于高强度的战斗中,而这最后的围攻,无疑是漫长战斗中,最为疯狂的一场。 火焰将大地烧的干燥开裂,所有的血肉都被焚烧殆尽,气流轻易地掀起焚风,漫天的灰烬如同暴雪一样刮向每个人。 “就和条例制定的那样,每摧毁一片永生腐地,我们便向前推进一步,整个过程都很顺利,猩腐教派引以为傲的血肉怪物被红水银烧成了灰烬,那些凝华者们,也在大火里死去。 只有少数高阶凝华者抵御了焰火的侵扰,但仅有的那些高阶凝华者,根本抵挡不了我们,更不要说我们这边还有一位守垒者同行。” 马洛里指的是第十组的组长,在守垒者的庇护下,他们的攻势堪称怒火,轻易地碾碎了敌人。 “说实话,一切顺利的难以想象,我们就这样简单地解决掉了这些混账。” 马洛里话说到一半,表情狰狞了起来,哈特快步走了过去,拾起镇定剂,为马洛里注射了一阵,等待几分钟后,马洛里的状态好了许多。 “按照你们的报告来看,经过数月的追击,猩腐教派的力量早已被大大削弱,鸢尾花小镇里的猩腐教派们,只是残余力量,依靠着永生腐地苟活罢了。你们进攻的顺利,处于合理范围内。” 列比乌斯说道,在来之前,他认真阅读了第十组的报告,对于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马洛里点头认可了列比乌斯的话,他说道,“然后……然后我们开始清理现场,你们也知道,绝不能在现场留下猩腐教派的半点血肉,哪怕大火烧灼过了,也要再次检查一遍。” “在其核心的腹地,我们找到了一处地窖,那处地窖对猩腐教派极为重要,他们在那里制造了数米厚的肉墙,以抵御红水银的灼烧,当我们发现那里时,那里根本没有受到烈火的影响。 我们攻入其中,随后爆发战斗,战斗结束后,我们发现地窖内不止有猩腐教派的邪教徒们,还有另外一群不速之客。” 列比乌斯提问道,“他们是谁?” 马洛里解释道,“灰贸商会,那些奇怪的商人也在那,我们推断,他们应该是正与猩腐教派进行交易,但交易还未结束,就遭到了我们的包围,商人们和邪教徒一样无路可逃,便躲进了地窖里。” “伱们第十组的行动结束后的报告里,可没有提及这些。” 亚斯疑惑道,作为第六组组长,他也查阅了第十组的行动报告,里面可完全没有提到灰贸商会的事。 “先别着急,让我慢慢说。” 对于几人的疑惑,马洛里早有预计,他有足够的理由解释这一切。 “是高尔德的指示,是他令我们对灰贸商会的出现保密。” 几人沉默了下来,马洛里口中的高尔德便是第十组的组长,位于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 “地窖内的战斗很激烈,他们就像在保护什么一样,抵抗欲望非常强,但在我们组长的攻势下,他们的防线顷刻间瓦解、溃败。 后续的清理现场中,组长他发现了某个东西,那应该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交易的货品。” 列比乌斯意识到,这次事件的起因,可能就是源于高尔德发现的交易品,他没有催促,保持耐心,聆听着马洛里的讲述。 “我想你们现在想问那交易品是什么吧?”马洛里露出难看的笑容,“很抱歉,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当时组长的反应来看,那件交易品一定很重要,他一直是个稳重的人,可在看过那个交易品后,他的情绪罕见地失控了,把我们驱离出地窖,只留下他一人。 组长独自一人与那个交易品共处了一段时间,当出来时,他携带着那件交易品,并命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秩序局。” 马洛里感到一阵头疼,他捂着脑袋,反复地深呼吸,尽力控制自己的意志,哈特本想再为马洛里注射一支镇定剂,但被马洛里拒绝了。 “呼……这感觉真糟啊。” 马洛里大口地喘息着,压制好呼吸后,他声音虚弱道,“现在看来,组长认为那件交易品极为重要,他甚至没有将它写在报告里,而是保持隐秘,亲自护送那件交易品返回秩序局。” “为此他甚至打乱了原定的计划,要知道,在我们制定的行动里,接下来我们还要在狭间诸国巡视一周,才会返回秩序局。” “整支第十组,全员护送这件交易品吗?” 列比乌斯说着感到一阵压力,这可是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但却用在了护送上。 可即便这样,护送行动还是出了问题。 “接下来就是你们清楚的那样,我们在狭间诸国的据点内,准备利用曲径返回秩序局,但在我们返回的过程中,我们遭到了未知团体的袭击。” 马洛里喃喃道,“看样子这交易品真的很重要……说不定猩腐教派这段时间的行动,也是为了这件交易品。” 列比乌斯点点头,现在他们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了,是时候向决策室报告了。 “原初之物。” 忽然,马洛里抛出一个未知的词汇,他看着列比乌斯,接着说道,“组长没有对我们解释交易品是什么东西,但他却以‘原初之物’来称呼它。” “好的,我们知道了。” 列比乌斯再次向马洛里点头示意,马洛里则在坚持了几秒后,一头昏迷了过去。 依靠药物维持的意志,在这一刻再也坚持不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待机模式 推开门,一向拥挤的办公室,此刻意外地空旷,列比乌斯与杰佛里都不在,就连尤丽尔也不见了踪迹。 艾缪意外道,“唉?没有人在啊。” 列比乌斯那工作狂的状态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这里对于她们而言,就像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只要推开门一定有人在。 伯洛戈从后头跟了进来,见到这些后他一言不发,转头走进了一旁的活动室内,一头扎在沙发上,闭上眼,躺平在沙发上。 电影院内的种种在眼前闪回不绝,耳旁回荡着那粗糙刺耳的金属声,伯洛戈努力让自己的脑袋平静下来,可他越是想平静,越是陷入思绪的洪流里,无法脱身。 “啊……” 伯洛戈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依偎在沙发上。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分钟,伯洛戈才稍适缓和了过来,这算是他在黑牢内修得而来的技能之一,他很擅长调整自己的心态,来令自己进入宁静的状态。 睁开眼,艾缪正无声地站在一旁,好像从刚刚起,她就待在一旁。 “好过来了吗?” 艾缪问道,“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糟。” 伯洛戈有气无力地反问着,“是吗?” “是啊。” 艾缪回忆着刚刚与伯洛戈的见面,“你一大早,一脸呆滞地站在门口,我怎么喊你也没有反应,就像灵魂离开了躯壳一样。” 伯洛戈愣了一下,视线扫向活动室内的时钟,他在电影院内至少度过了十几个小时,来观看贝尔芬格那漫长的电影,但外界的时间才流转了……几分钟而已。 低头看了眼手心的太阳烙印,伯洛戈低声道,“灵魂出窍吗?或许吧。” 这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电影院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短暂的震惊后,伯洛戈很容易地接受了这一切。 在炼金术师们的研究中,虚域不止可以在空间层面进行拓展,也可以在时间流速上进行操作,只是这一程度的歪曲现实,受到技术限制,目前还没有炼金术师成功创造出这一虚域。 但如果是魔鬼塑造的,并非没有可能。 这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今天所遇到的种种,都不及贝尔芬格的那一句“假如魔鬼死了”要震撼。 魔鬼也是会死的。 伯洛戈冥冥之中觉得,贝尔芬格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走什么假设。 在贝尔芬格那无数谎言中,伯洛戈相信这是绝对真实的一句话。 魔鬼是可以被杀死的。 伯洛戈坐直了身体,自言自语着,“这也算是魔鬼的玩弄人心吗?” 贝尔芬格是故意说给伯洛戈听的,他在伯洛戈的心底埋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这枚种子会随着伯洛戈的经历生根发芽,直到破土而出。 伯洛戈的余生都将因这噩梦般的一句话,不断追逐魔鬼们的真相,找到断绝这一切的办法…… 他们则高居于天幕之上,看着自己可笑的劳行。 “伯洛戈?” 艾缪的又一声呼唤,令伯洛戈从那疯狂的思绪里清醒了过来。 “伱还好吗?” 艾缪越发地担忧起了伯洛戈,认识这么久,她头一次见伯洛戈这副模样,眼底藏满了思绪,乃至溢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经常性地想太多。” 伯洛戈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紧接着活动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帕尔默出现在门外,一脸疑惑地问道。 “人呢?” 很显然,对于空旷的办公室,帕尔默也倍感意外。 伯洛戈与艾缪一同摇了摇头。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几人遇到了尤丽尔,尤丽尔说今天一早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就匆忙离开了,也没有留下什么指示,看样子几人把份内的事处理好后,就可以下班了。 外勤部就这点比较好,没有事程安排时,清闲的不行,但这样的时间段往往十分稀少,每天在不同的地方跑来跑去,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个你死我活,才是外勤工作的常态。 帕尔默听闻这些后,一头倒在了活动室的沙发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他从不放过任何做薪水小偷的机会,这一点伯洛戈愿意称他为专家。 伯洛戈还有事情要做,他将纵歌乐团的报告写好,放在了列比乌斯的办公桌上,等待他的查阅。 经贝尔芬格这一搅局,伯洛戈也大致明白了这怪异团体的存在,倒不用再去追问耐萨尼尔了。 然后他静心等待着后勤部的反馈,希望马里恩有帮他回收幻影匕。 嗯……幻影匕。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艾缪,“说来……有段时间没见了啊,艾缪。” 自从风源高地回来后,几人重归那忙碌的姿态,因日程安排的不同,时间经常错开,没怎么见过面。 艾缪点头,“是啊,我今天休息,就来这看看,毕竟我也是这的组员。” 艾缪是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只是长期处于被拜莉借走的状态,在拜莉的手把手教学下,艾缪的炼金技术突飞猛进,同时,特别行动组的装备供给也明显好了起来。 杰佛里每每见到艾缪,都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杰佛里非常感谢艾缪的到来,各种意义上都是。 伯洛戈问道,“嗯……艾缪,你也见过幻影匕那件炼金武装了,你觉得它可以进一步地优化吗?” “你是指什么样的优化?” “例如一定程度上改变它的效果,令它不是空间置换,而是令使用者与曲径穿梭到它附近?” 伯洛戈试着描述自己想要的效果。 艾缪沉默深思,这段时间里,艾缪也没有停止对自己的更新,现在当艾缪沉思时,她眼瞳里的光环会变成一条长方体线框,随着时间推移,逐步被光芒充满。 用艾缪自己的话说,她管这种效果叫“进度条”。 在进度条被填满了四次后,艾缪停止了思考,“我也不太确定,毕竟操作的目标是曲径。” 曲径,也就是空间,这一玄奥的力量目前仍未被炼金术师完全驯服,关于曲径的力量,都充满了不可测。 为此炼金术师们甚至将能否驱动曲径的力量,当做炼金术师能力的评级标准,像那些炼金术大师们,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着塑造曲径的能力,进而拥有了搭建虚域的技术。 现在的艾缪还远没到这一程度,对于曲径的了解,也仅仅是入门阶段。 伯洛戈点点头,“这样吗?那回头我问问拜莉。” 拜莉其实算是个有些骄傲的人,她从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但每次又不愿意让自己顺顺利利地达成目的,一定要在中间做些手脚,来折腾一下自己。 艾缪想了想,咬牙说道,“其实……我可以尝试一下?” “哦?真的可以吗?” “你在小瞧我吗?” 艾缪眼中的光环亮度高了几分,同时图标变成了警示标识。 伯洛戈打量着艾缪,几天没见,也不知道艾缪给自己弄了多少的更新,而且怎么都更新在这奇怪的地方上。 “还有吗?” 伯洛戈突然靠近了过来,观察着艾缪的眼睛。 “啊?还……还有什么?” “眼睛的图标,你都给自己更新些了什么啊?” “啊……这个……等一下。” 艾缪向后退了一步,和伯洛戈保持着距离,眼神低垂,看着地面。 “没事的,艾缪。” 艾缪在心底自言自语,“这家伙只是单纯想看看而已。” 伯洛戈是一位耿直的、没有弯弯绕绕的、实用主义者,可以说,他是一个纯粹的人,整个人完全由工作与为数不多的爱好构成。 这段时间以来,艾缪已经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伯洛戈想看看图标的花样,真只是仅仅是好奇而已,没有掺杂别的想法。 艾缪抬起头,眼中闪过诸多的动态图标,它们大多是用来表达情绪的,还有一些单纯是艾缪觉得比较好看,没有任何意义。 其中令伯洛戈比较在意的,是一段省略号的图标,横向排布的小点会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然后再度浮现。 “这个是什么意思?” “啊……待机模式,也就是……发呆?” “你专门弄一个图标来表示自己在发呆!” 伯洛戈的声音高了起来,接着用着羡慕的声音道,“真好啊。” “啊?” “我也想弄一个了。” “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串联起来 伯洛戈是个心事很重的人,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困扰于自己债务人的身份之谜,如今面见宇航员,知晓自己选中者的身份后,伯洛戈的思绪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 每当闲暇时,伯洛戈就喜欢一个人发着呆,思考着这些令人疲惫的事情。其实伯洛戈也明白,自己的过度思考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令自己变得饱受折磨。 可伯洛戈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考,如同某种怪癖,伤口愈合后,反复地抠破结痂,让血流个不停。 伯洛戈不断思考着这一切,让自己面对着那压力,仿佛这样自己就能适应这一切,待那灾难真的降临时,他还能从容地面对。 过度思考下,伯洛戈对外的表情就是一副发呆的模样,因思考事件走向的好坏,伯洛戈会时不时地露出微笑,亦或是凶狠的目光。 这一点帕尔默深有感触,闲暇的假日里,两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帕尔默正沉浸于的美好中,只听身旁发呆的伯洛戈突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再配上脸上那副怪异的表情…… 帕尔默为这种事没少提醒伯洛戈,但伯洛戈就是改不掉这个毛病,伯洛戈觉得自己与贝尔芬格或许真的有几分相似之处,他们时常沉浸于自我的幻想里,从而遗忘了世界的存在。 伯洛戈说,“真好啊,这样可以省掉很多社交上的言辞了。” 如果自己的眼睛也能表示“待机模式”,自己就不用废那么多话和别人解释,自己只是在发呆,而不是在谋划什么邪恶的屠杀计划。 “是的!这样工作时,我一个眼神对方就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艾缪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这就是艾缪对自己升级的初衷。 很长时间里,艾缪都是冰冷的炼金人偶,受于技术的限制,她无法像人类一样,依靠表情表达出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所以她将侧重点转移至了眼睛上。 如今艾缪具备了血肉之躯,也拥有了复杂的表情,但她仍很喜欢依靠眼睛来传达情绪这一点,一直没有放弃对这方面的改进。 伯洛戈微笑着点头,和艾缪的交流,让他那烦躁的思绪安静了不少。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有些太多了,令人疲惫不堪,自己需要些许的缓释。 “那个……” 艾缪好像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伯洛戈,你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嗯……”伯洛戈思考了一,开玩笑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访客的话,应该是有时间的。” 艾缪邀请道,“那要去看电影吗?” 电影。 伯洛戈的神情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点异常没有躲过艾缪的眼睛,“你不太想去吗?” “不,不是的,只是……” 伯洛戈表情苦涩,在外界看来,只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但在贝尔芬格那个怪异的电影院内,伯洛戈可是被魔鬼按着头连看了十几小时的电影。 即便再怎么热爱此类的爱好者,经历了这些,短期内应该都没有什么观影的欲望了。 意志力差一点的,说不定会将其视为噩梦,从此一看电影就开始呕吐不止。 “好的,那么晚上见。” 伯洛戈最终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艾缪依旧是小孩子而已,小孩子需要朋友与玩乐。 这么一想,伯洛戈居然有些难过,艾缪成长于一个畸形的环境内,如今她从噩梦里逃出了,她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除了工作外,她也是需要社交与娱乐。 很显然,艾缪的朋友并不多,只限于伯洛戈他们几人而已,可他们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艾缪。 一个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伯洛戈没办法拒绝艾缪的邀请,他接着说道,“除了看电影外,还需要些别的吗?” 艾缪满眼的意外,“别的?什么?” “比如去甜品店?我请客,”伯洛戈说,“我现在的经济状况非常棒。” 伯洛戈的工作时间和其它外勤职员对比起来并不算长,但伯洛戈的工作履历棒的惊人,每次要死要活的行动后,他都能收获大笔的奖金。 “正常的外勤职员,经历了你这些事件,已经可以开始考虑退休的事了。” 杰佛里是这样评价伯洛戈的,伯洛戈就权当做杰佛里对自己的赞叹了。 艾缪问,“啊?就……甜品店?” “伱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伯洛戈深思了一下,“我想不出别的地方了。” 伯洛戈有爱好……但不多。 艾缪眼中的光环变幻成了一团滚动的乱码,她无奈地叹气,但还是露出微笑。 “好的,晚上见。” …… 伯洛戈在活动室内等待了很久,临近下午时,列比乌斯才返回了办公室,伯洛戈没有吵醒帕尔默,而是一个人找上了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看起来很疲惫,也不知道他这一上午都去做了些什么,这位工作狂返回办公室后,没有立刻翻看伯洛戈的行动报告,而是拉开抽屉,吃了几片药。 “别担心,提神的。” 注意到伯洛戈的目光,列比乌斯解释道。 列比乌斯没有过多在意伯洛戈的报告,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第十组的事,以及高尔德口中的“原初之物”。 这件名为原初之物的交易品,在高尔德看来极为重要,为了它,这个固执古板的家伙,居然会打乱自己的计划,选择全组护送交易品,快速返回秩序局。 意外还是发生了,哪怕有高尔德这位守垒者在,第十组依旧遭到了创伤,乃至失去联系,消失在了狭间诸国内。 狭间诸国处于秩序局的管控范围外,是与多方势力频繁冲突的混乱地带,事件已发生这么久,秩序局目前一点情报也没能获取,就连袭击者是谁也没搞清楚。 目前仅有的情报都源于通过曲径穿梭的那批第十组组员,但他们给出的情报也极为模糊,例如马洛里在昏迷前和几人提及的一个。 “他们就像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身上的伤势越重,越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马洛里和敌人交手的时间并不长,仅仅是几个回合而已,但作为身经百战的外勤职员,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列比乌斯用力地揉着太阳穴,越是负伤战斗力越强,这样的例子很常见,许多秘能都能产生类似的效果,只能等待数据库慢慢对比、分析。 但以列比乌斯的直觉来看,这次事件一定与魔鬼有关,问题就出在这原初之物上。 这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之间的交易品,可问题是,他们之间,究竟谁是买家、谁又是卖家呢? 粗略地翻看着伯洛戈的报告,上面记录了伯洛戈与弗格森战斗时,获得的种种信息。 随意地一瞥,列比乌斯的眼神停住了,他一把抓起伯洛戈的报告,仔细认真审阅了起来。 伯洛戈是个敬业的人,和帕尔默那敷衍至极的报告不同,伯洛戈的报告十分详细,必要时他甚至会加上时间节点。 如果列比乌斯是一位导演的话,他甚至可以用伯洛戈的报告为蓝本,把整个事件的经过拍摄出来。 “魔鬼的加护……孽沌唯乐。” 列比乌斯低声复述着报告上的文字,根据伯洛戈描述弗格森身上加护的性质,与马洛里所描述的完全一致。 “他们自称为纵歌乐团?” 列比乌斯的目光如刀子般割在伯洛戈的身上,伯洛戈以为是自己的报告有问题,他点点头,反问着。 “嗯,怎么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个计划 列比乌斯看一眼报告,又看一眼伯洛戈,他怎么也想到,原初之物的谜团会在这里有所突破。 “纵歌乐团为收藏家工作,而他们想要……收藏你?” 面对列比乌斯的疑问,伯洛戈点头肯定着。 实际上伯洛戈已经知晓了纵歌乐团的历史,他们是由无缚诗社分裂腐化而出的组织,而所谓的收藏家的真实身份,是魔鬼之一的欢欲魔女。 但伯洛戈没有对列比乌斯说这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对列比乌斯解释这些情报的来源,总不能跟列比乌斯说,垦室的深处圈养着一头魔鬼,是他告诉了自己这一切。 太糟了,列比乌斯这样敬业的人,对秩序局一定有着近似信仰般的狂热,如果他知道了秩序局与魔鬼之间具备着血契,说不定会对他产生打击。 这是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之间的秘密。 “纵歌乐团……纵歌乐团……如果是他们袭击了第十组……” 谜团好不容易清晰了些,但又变得复杂诡谲了起来,列比乌斯头疼欲裂,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一切。 突然出现的纵歌乐团,多次的袭击,与原初之物之间的联系…… 好在列比乌斯并不是一个逞强的人,他拿出纸张,迅速地写起了报告,伯洛戈被他晾在一边。 用了十几分钟,列比乌斯写完了报告,将它与伯洛戈的报告放在一起,塞进物流胶囊内,沉闷的气压声响起,物流胶囊在管道内飞驰,直达决策室。 决策室是无所不能的。 当你在工作上遇到困难时,把麻烦交给决策室准没错。 “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伯洛戈不清楚第十组与原初之物的事,他只是觉得列比乌斯有些操劳过度了。 “没什么了,你可以离开了,”列比乌斯疲惫地摆摆手,他还有些不放心,“注意安全。” “好。” 伯洛戈没有拒绝列比乌斯的关心,即便他觉得,应该是换做自己的敌人注意安全才对。 站起来,伯洛戈转身的瞬间,列比乌斯瞄到了什么,他叫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等一下。” 列比乌斯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一想起他对伯洛戈的执念,列比乌斯绝不容有一点偏差的。 “伱的手怎么了?” “手?” 伯洛戈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那里留有太阳的疤痕,贝尔芬格留下的烙印。 一瞬间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了诸多的谎言,他相信以自己在列比乌斯心中留下的形象,列比乌斯是不会猜忌自己的…… 伯洛戈将手心摊开,把那太阳的烙印展现在了列比乌斯的眼前,一言不发。 列比乌斯保持着沉默,办公室顿时死寂了下来。 如果列比乌斯认不出烙印,自己随便说些什么,大概就能搪塞过去,如果列比乌斯认出了烙印……伯洛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长长的叹息声打破了死寂,列比乌斯靠用力地靠向身后,更加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难以舒缓开来。 “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啊……” 听着列比乌斯的感叹,伯洛戈意识到,列比乌斯认出了烙印。 列比乌斯问,“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理想之类的,”伯洛戈接着说道,“关于纵歌乐团的情报,也是他告诉我的,无缚诗社是纵歌乐团的前身,至于现在……纵歌乐团已经不归属于他的控制了。” “啊……这样吗?”列比乌斯喃喃道,“也是,我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以列比乌斯这副从容的模样,不难看出他是知晓贝尔芬格的存在的。 列比乌斯知晓魔鬼深居于秩序局内,他甚至对于这头魔鬼有着与自己一样足够多的了解。 突然间,伯洛戈觉得列比乌斯变得陌生了起来。 列比乌斯再次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事了吗?无论是交易还是赌约。” “没有,我全部拒绝掉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我还是觉得我入局了。” “入局?” “就像一场阳谋,他告诉了我敌人是谁,那么我必然会与对方发生冲突,难免会让贝尔芬格从中得利。” 伯洛戈讲出了贝尔芬格的名字,列比乌斯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贝尔芬格……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吗?”列比乌斯不屑地笑了笑,“他居然连真名都说了出来。” “嗯,第一次见面,他还说是我的粉丝,问我有没有兴趣成为他的诗人,一起谱写无限的故事。” 伯洛戈再次强调道,“我拒绝了。” 列比乌斯朝伯洛戈招了招手,伯洛戈走了过去,对列比乌斯摊开了手。 列比乌斯仔细打量着这烙印,说道,“贝尔芬格的印记。” “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吗?” 对于这能避免时溯之轴影响的烙印,伯洛戈警惕万分。 “这里面蕴藏着贝尔芬格的力量,我也不知道这力量会产生什么,”列比乌斯说,“就像他那不知目的的阴谋一样。” 列比乌斯试着开玩笑,“恭喜你,伯洛戈,这年头,能和这么多魔鬼产生联系的债务人可不同。” “如果这世界是一场舞会,你便是那吸引所有魔鬼目光的漂亮女士了。” 伯洛戈尴尬地笑了笑,“这笑话可不好笑。” 列比乌斯开玩笑的功力见涨,“可我又不能悲伤着脸,说你倒霉吧。” 伯洛戈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游离在列比乌斯的脸上,“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这些?秩序局内藏着头魔鬼。” 列比乌斯坦诚地点头。 伯洛戈继续问道,“啊……该死的,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事?” “我不清楚,”列比乌斯说,“你知道条例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秩序局的保密条例覆盖了各个阶层,这种保密却是单向的,他人无法向你告知超越你权限的情报,但你却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挖掘出这些秘密。 独享这骇人的真相。 “如果你见过了贝尔芬格,他还特意在这个时机告知你这一切……” 列比乌斯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随后视线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列比乌斯说,“你可以离开了,伯洛戈。” “就这样?” 伯洛戈总觉得这剧情的发展不对劲,他以为两人会严肃地对峙,但真正发生了,却像是闲聊一样。 仿佛两人讨论的并不是魔鬼,仅仅是个有些麻烦的家伙。 “不然呢?”列比乌斯说,“你以为特别行动组成立的目的是什么?” 伯洛戈哑口无言。 列比乌斯脑袋很疼、烦恼很多,他挥挥手,“今天没你什么事,快去休息吧,别妨碍我工作。” 见伯洛戈走到了门边,列比乌斯又补充道,“把帕尔默一块带上。” 伯洛戈离开了,他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魔鬼如此重要的事,在列比乌斯的口中却……轻飘飘的。 是自己过于严肃对待了吗?伯洛戈想不明白,叫醒帕尔默后,帕尔默欢呼雀跃,为这突来的闲暇感到欣喜。 伯洛戈则感到有些割裂,一方面是与魔鬼的博弈,一方面是悠闲的工作生活,自己晚上甚至还有一个邀约…… 办公室内,列比乌斯并不在意伯洛戈这些奇思妙想,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原初之物。 对于伯洛戈与贝尔芬格产生联系,列比乌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但也感谢于这一切发生的这么快,所有的事情恰好地赶在了一起。 拨通电话,列比乌斯拿起话筒。 “各位,我有一个计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雏鸟情节 “你觉得这件如何?……这件呢?” “不太行,这件衣服有些不符你风格。” “那……这件?对了,我要不要喷点香水?我看书上是这样说的。” “香水吗?我想想啊。” 升华炉芯,员工宿舍区,拜莉的房间。 艾缪如同一个等身玩偶一样,穿着贴身的内衣,站在落地的全身镜前,任由拜莉帮自己的打扮着。 为了今晚的约会,艾缪做足了准备,强忍着抗拒心,向着自己的师姐求援,顺便借着拜莉部长的权力,让自己提前休息了一阵,好有时间准备。 此时艾缪已经换过很多件衣服了,衣服堆在床上,各种季节款式一应俱全,就像盛开的花群。 这些衣服都不是艾缪的,而是拜莉的。艾缪入职的这段时间里,基本都在工作,剩下的私人时间,也是在读书学习。 即便有着一些爱美之心,艾缪却把这些爱美之心,用在自我升级方面,还是光环炫彩这种奇怪的升级方向上。 直到现在,艾缪也没有逛过几次街,绝大部分新衣服也是拜莉给她买的,至于剩下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艾缪基本只在书籍里接触过。 很长时间里,艾缪并不在乎这些,就像窝在水里的鱼不会在乎飞鸟的感受一样,艾缪觉得自己就是那条窝在水里的鱼,现在鱼想和飞鸟交朋友,难免要试着深入天空。 “等一下,我找找其它的。” 拜莉拉开衣柜,东翻西找下,又掏出几件衣裙,笑嘻嘻地给艾缪套上。 “真不错啊,还算合身。” 拜莉从艾缪的身后看向全身镜,对自己的衣品连连赞扬。 先前拜莉为艾缪破损的躯体进行过多次调整,每次调整中,拜莉都把艾缪的身材朝着她改进了些许。 后来艾缪的自我升级中,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又进行了一部分的微调,但两人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趋近的。拜莉绝大部分的衣服,艾缪都能合身地穿下。 “嗯……这件也还行,算它晋级了,进入下一轮筛选。” 拜莉说着,将这套衣服从艾缪的身上扒了下来,丢回了床上,至于落在地上的那些衣服,则是这换装游戏中被淘汰掉的。 “还要试多久啊?” 艾缪小声问道,她已经换了快一个小时的衣服了,仿佛没有尽头般,仍未结束。 一双手从身后探出,掐住了艾缪的脸,强迫她看向全身镜。 “小师妹,你很在意晚上的约会,对吧?”拜莉在她耳后幽幽道,“不然伱也不会来找我啊。” 艾缪板着脸,她很了解自己师姐的性子,保持沉默,让她没有反馈感,才能败了她的兴趣。 “唉,平常抱抱你都抗拒的不行,这次这么配合,足以见你心诚啊。” 拜莉说着掐了掐艾缪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在耳边轻声细语着。 过往共同的经历与复杂的情绪,这些沉重的东西重叠在一起,促使了拜莉如今对待艾缪的态度,拜莉非常喜欢艾缪,把她看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家人。 遗憾的是拜莉表达喜爱的方式有些粗野,就像你见到一只可爱的小猫,也不顾它怎么想的,抱起来就是一顿硬蹭……绝大部分时间里,拜莉就是这么对艾缪的,导致艾缪非常抗拒拜莉主动的肢体接触。 拜莉经常不满地问她,“为什么你主动抱我就行,我主动抱你就不行啊?” 艾缪已经放弃了和拜莉废话,她永远说不过拜莉,于是艾缪强硬道,“那我们保持距离。” 艾缪也不是一直落于下风,只要她这么一说,拜莉就会露出和帕尔默一样的贱笑,在艾缪身旁转个没完,直到艾缪主动和好。 “你确定你是在帮我挑衣服吗?”艾缪快受不了了,“你是在满足你那奇怪的想法吧?” “差不多,差不多,这件也不错,记一下。” 拜莉不演了,换好一件新的衣服,把它一并丢在床上。 “啊?” 见拜莉这个模样,艾缪意识到自己被她当做玩偶一样摆弄了半天,眼里露出发光的感叹号。 “唉,这种事情要慢慢来。” 就在艾缪要发火的前一刻,拜莉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回了床上,用一副看待菜鸟的眼神看着艾缪。 拜莉一身高手姿态,艾缪的火灭了一半。 拜莉苦心道,“你想一想,艾缪,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他真的认为今夜是一场约会吗?” 艾缪想了想,以她对伯洛戈的了解,以及目前伯洛戈对自己的态度…… 艾缪绝望地摇摇头。 “你看,是吧?这就像一场决斗,”拜莉一把揽住艾缪,“你武装到牙齿赴会,而对方却穿着一身睡衣……对方甚至没意识到这场决斗。” “这太糟了。” “对吧,太糟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改变伯洛戈对你的看法,”拜莉为艾缪出谋划策,“只有他把你看做决斗的对手了,你的全副武装在他眼里才有价值,不然他只会以为你和他一样,穿了一套花里胡哨的睡衣。” 艾缪用力地点头,拜莉的嘴里难得说了几句有用的。 拜莉补充道,“不过看法这种东西是很难改变的……至少短期来讲,是这样的。” 艾缪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倒在了床上的花丛里,眼里浮现大大的叉号,好像否决的错误。 “所以人们才说,第一眼很重要,当然,你可能不太懂这些。” 拜莉跟着艾缪一起躺了下去,注视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后,拜莉又讨打道,“不过……按照人类的寿命计算,你现在算是未成年……” “闭嘴啊!” 艾缪翻过身,抓起衣服捂住拜莉的脑袋。 拜莉哈哈笑个不停,笑完了,该处理艾缪的困扰了。 拜莉问,“你还在纠结之前的事吗?” “算是吧,”艾缪说,“现在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个十足的、错误的决定。” 有时候艾缪依旧会为当时的事愧疚。 拜莉说,“没办法,你所处那样的困境,错误的决定是你为了摆脱困境而做出的,就像悖论一样,如果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那么困境也理应是不存在的。” “你向伯洛戈道歉了,他也原谅了你……这没什么,没有人会被一个错误束缚一生,而且……” 艾缪打断了拜莉的话,她知道她要说什么,“而且你还是个孩子?” 拜莉笑道,“对,有时候很任性的小孩子。” 艾缪转过身,把头埋进衣服里,“伯洛戈也是这么看待这一切的吧,在他的视角里,我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孩子。” 拜莉补刀道,“不是哦,已经拯救过了,现在是需要健康成长的孩子。” 艾缪把头埋的更深了。 忽然,拜莉扑了过来,拦腰抱住艾缪,和她紧贴着。 “比起这些事……艾缪,你真的喜欢伯洛戈吗?” “如果不喜欢我会烦恼这么多吗?” “不,不是的,我是说,真正的喜欢,”拜莉接着说道,“之所以说你是小孩子,是因为小孩子有时候是弄不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别人给你一块糖,你可能就跟着走了,但这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短暂的……好感?” 拜莉继续说着,“你看过很多书,你应该明白所谓的雏鸟情节吧?伯洛戈拯救了你,带给你新的人生,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也肯定爱上了伯洛戈,但我和你不一样,艾缪,我是大人,但你依旧是个……孩子,你所经历的太少了。” 艾缪一言不发。 “伯洛戈是位专家,情感上他可能会很迟钝,但道义上,他是绝对的清醒者,他不时常喊什么公理铁律吗?” 艾缪反问着,“年龄与经历对人类而言这么重要吗?” “并不,只是人类的寿命有限、成长缓慢,才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明白一些事,可当我们明白时,这一切又追悔莫及。 年龄与经历的堆叠会令人类的心智成长起来,到那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大人,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该去做什么。” 拜莉把艾缪拉了起来,“想要改变伯洛戈对你的看法,先让自己变成大人吧。” “怎么变成大人?静候时间的流逝吗?” “这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有些人活了几十年都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有些人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大人。” 拜莉想了想,露出微笑,“反正你和伯洛戈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别着急。” 艾缪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是场决斗!艾缪,”拜莉夸张地攥起了拳头,很快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专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决斗的,这不公平,他明白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爱是什么呢? 夕阳西下,艾缪站在秩序局的停车场内,经过与拜莉的一阵激烈互动后,拜莉最终推荐艾缪穿平常普通的衣服就好。 “不行,不行,”拜莉拎起一件衣服,装作脸红的模样,“这些衣服对小孩子来讲,有些太超前了。” 合计之前的换装纯是拜莉一个人在享乐,艾缪没时间和拜莉浪费时间了,她仔细地整理好自己后,就赶到停车场内,等待着那辆熟悉的蓝色汽车。 可能是拜莉的那番话的影响,导致了自己心境的变化,艾缪有些紧张,她时而整理自己的衣角,时而摆弄着头发。 她觉得自己就像准备测试的炼金武装,在开始测试前,进行着最后一轮紧张且严密的调试。 嗅了嗅空气,有股淡淡的香气弥漫,这是临行前拜莉为艾缪准备的。 “其实我觉得伯洛戈应该会更喜欢这一款的香水。” 拜莉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压缩气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香水。 艾缪拿起压缩气罐,特制万能剂的字样映入眼中。 升华炉芯出品的特制万能剂,除锈、防锈、润滑……基本一切与机械相关的问题,它都能派上用场,在升华炉芯内,算是人手一份的东西,就连艾缪自己也备了几个,维护钢铁之躯时,经常会用到这个东西。 因其实用性,炼金术师们很喜欢这个东西,加上它具备着强烈刺鼻的气味,喷上它,绝对会令人印象深刻。 艾缪有些哭笑不得,“说不定伯洛戈真的会喜欢这个东西。” 拜莉眉飞色舞地推荐着,“是吧,是吧。” “但还是算了吧!下班时间了,别散发出这种,让人一闻到就回忆起工作的气味了!” 艾缪坚决否定掉了。 时间回到现在,伯洛戈没有让艾缪等太久,蓝色的汽车出现在视野内,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声,它停在了艾缪的身前。 驾驶位的车窗摇下,露出手握方向盘的伯洛戈,两人点头示意,艾缪绕到汽车的另一边,进入副驾驶位。 此刻艾缪还没有意识到情况有变。 系上安全带,想到接下来的事,艾缪开心极了,完全忘记了和伯洛戈形影不离的那位,以及伯洛戈少见地坐上了驾驶位。 车辆拐入街头,车内意外地寂静,伯洛戈并没有向以往那样,询问艾缪工作如何,而是直视着前方,沉默不语,因刚刚与拜莉的交谈,艾缪感觉自己脑子乱乱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决斗,讲究抢占先机。 艾缪深呼吸,各种句式在脑海里滚了一遍,她率先开口道。 “我们……”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气氛僵硬了一下,艾缪又连忙说道。 “你先……” “你来讲……” 僵住了,完完全全的僵住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即便他再怎么是一位铁人,这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还要赴约,难免令伯洛戈那敏锐的思绪迟钝起来。…. 艾缪试着掌握话题的主动权,“我……我们接下来是先去哪?” “嗯,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伯洛戈有些犹豫,“但这是……比较……有些私人的活动。” “要一起吗?” 艾缪被伯洛戈这模糊不清的话弄的有些迷茫,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检索了上百条类似的对话情节,各式的剧情在脑海里快速推演…… 手搭在门把手上,艾缪仿佛是要准备跳车一样,但理智战胜了本能,她问道,“去哪?” “我家。” “啊?” 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伯洛戈学着瑟雷曾经说过的话,“我家有只会后空翻的猫,要看看吗?” 艾缪沉默了片刻,即便她面无表情,但眼中的进度条仍以十 分迅速的速度滚动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艾缪震声回答,“好!” 听到这,伯洛戈松了口气,这时后座传来声音。 “我就说她会答应的吧,没人能拒绝帕尔默主持的狂欢派对!” 艾缪猛地抬起头,只见后视镜内挤满了人,视线转向后方,帕尔默坐在中间,右边是毛茸茸的哈特,左边是嶙峋的大骷髅架子博德,怀里抱着薇儿。 “呜呼!” 帕尔默拧动礼炮,各种亮晶晶的碎片充满了车厢,艾缪的身后,博德掏出来一个花环,就像为艾缪庆祝生日一样,为她戴在头上。 “等……等一等。” 艾缪的脑子宕住了,这时薇儿从后面爬了过来,窝在艾缪的怀里。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翻一个。” 说完,薇儿在艾缪的怀里连续来了五个后空翻,毛茸茸的尾巴抽在艾缪脸上连续五次。 视线的余光看向伯洛戈,该说不愧是专业人士,即便这副样子了,伯洛戈依旧一脸严肃,双手稳稳地握持方向盘。 几小时前,经过一段和列比乌斯莫名其妙的谈话后,伯洛戈和帕尔默就算是休息了,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下午去做些什么。 忽然,伯洛戈说道,“说来,艾缪晚上找我出去。” “哦。” 帕尔默的反应很冷淡,他才睡醒。 “我觉得,艾缪是不是觉得在秩序局有些孤单了,”伯洛戈担忧着着,“她认识的人不多,也没什么朋友……” 伯洛戈能理解艾缪的心情,最开始时,伯洛戈也是孤单一个人,很长时间里,伯洛戈觉得自己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好在伯洛戈也不在乎这些事,朋友的多少并不妨碍伯洛戈锤爆敌人的脑袋。 可不知不觉中,伯洛戈逐渐结识了很多人,他的日常生活不再是枯燥的两点一线,而是充满随机性,今晚可能会与他人结伴看电影,明晚可能便会在酒吧里闲聊。 这世界很大,大到有些人一辈子也走不尽,如今艾缪来到了这个世界里,却与其格格不入。 世界近在眼前,她却无法走入其中。…. 伯洛戈对艾缪一直有种责任感,是自己把艾缪从绝境里捞了回来,也是自己建议她加入的特别行动组,自己理应对艾缪负责,直到她可以独当一面。 “那不如为她准备个派对?”帕尔默提议道,“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最擅长的就是这件事了。” 伯洛戈没有拒绝,他想向艾缪分享自己的朋友们,让她在这庞大的世界内,褪去几分疏离感,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每次看到艾缪时,伯洛戈都仿佛能看到自己,过去某一时间段的自己。 当时的自己孤身一人,无人挽救,这样难过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伯洛戈选择伸出援手,仿佛这能跨越时光般,拯救当时的自己,来自己感到些许的安宁。 “别紧张,大家都是好人唉!” 帕尔默从后座探出身子,一边和艾缪说着,一边翻找着什么。 艾缪整个人已经呆滞住了,后面这几位艾缪都见过,只是没怎么熟悉。 几人的目光对视,博德对艾缪比起个大拇指,骨质上流露着光滑的色泽,博德没少保养他这一身骨头架子。 哈特有些手足无措,紧接着学着博德的动作,一起给艾缪比了个大拇指。 “哈!找到了!” 帕尔默翻出了一张磁带,塞进车载收音机里,音量调大。 “爱是什么呢?” 乐曲混合着男声,一瞬间淹没了艾缪。 “宝贝,别伤害我!” 艾缪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欢快的舞会里,只是舞会的场所有些太过狭小了。 帕尔默自顾自地摇起了头,见博德 和哈特无动于衷,他用手肘顶了顶两人,迫于无奈,两人也跟着一起摇头,频率同步在了一起。 “爱是什么呢?” 见伯洛戈依旧板着脸,帕尔默拍了拍伯洛戈,“喂!别装死。” 伯洛戈坚定地目视前方,帕尔默依旧在他耳边喊着,“我们说好的了!” 要命的旋律不断,透过后视镜,哈特与博德已经完全融入歌声中,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本着能拉一个下水是一个的理念,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伯洛戈。 伯洛戈板着脸,跟着他们一起摇起了头。 “爱是什么呢?” 四个人晃头的频率一致,连带着汽车也跟着摇摆了起来,艾缪觉得如果这有彩灯的话,也会跟着一闪一闪。 艾缪瘫在座椅上,神情有些恍惚,拜莉说的对,在对方看来,这根本不是决斗,而是一次神经病似的舞会。 目光扫到后视镜,帕尔默正一边摇头地看着自己,艾缪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这些神经病在邀请自己一起加入舞会。 艾缪深呼吸,放弃了思考,加入了神经病们的狂欢,跟着歌声哼着。 “爱是什么呢?” 。. ano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 wap..,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厨子 伯洛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通常来讲,只要他答应了你的事,他一定会完成,只是完成的形式在艾缪看来,可能会出现一些偏差。 艾缪坐在沙发上,头戴着花环,看着别人的忙碌,她也想帮帮忙,但被伯洛戈劝回去了,说什么,作为今夜的主角,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就好。 同样,薇儿也不需要做什么,作为一只猫,它不捣乱已经是万幸了,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看着其他人忙碌。 艾缪问道,“他们是要干嘛?” 薇儿摇摇头,“不知道。” “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他们出来了?” “帕尔默说什么,他搬了新家,还没邀请我们去玩,问我们有没有兴趣,”薇儿努力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喽。” 伯洛戈走了过来,“稍等一下,还有些事没弄完。” “哦哦。” 艾缪逐渐放弃思考了。 “你可以先吃点这个。” 伯洛戈拎起口袋,从里面拿出甜点,艾缪点点头,伸手接过一个。 这不是结束,伯洛戈手中的口袋仿佛无底洞般,他拿出一份又一份的甜点,整整齐齐地摆在艾缪面前,垒成高塔。 艾缪瞪大了眼睛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他不知道艾缪喜欢吃什么,干脆每种甜点都买了一份。 帕尔默抱来一摞录像带,堆在沙发上,对艾缪说道,“你来决定看什么。” 这是哈特也凑了过来,他坐在沙发上,一大坨。 哈特和艾缪见过几次面,但两人之间并不怎么熟悉,伯洛戈希望艾缪能多些朋友,故此带着自己的这些熟人一起。 哈特有些拘谨,艾缪显得更拘谨。 “见过很多次了,但还是重新介绍一下,”哈特说着伸出手,“哈特·维茵。” “艾缪·亚哲代特。” 艾缪说着和哈特握了握手,她友好地说道,“我感觉,我们俩还蛮有共同话题的。” 哈特想了想,点头肯定了艾缪的话语。 哈特与艾缪一样,很长时间里,都因自身的姿态被迫远离人世,如今艾缪具备了血肉之躯,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头,但哈特还做不到。 “哦,对了。” 哈特翻起袋子,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毛毡娃娃,从外形来看,像极了一个缩小版的哈特。 “就当是见面礼吧。” “谢谢!” 艾缪接过了毛毡娃娃,它的做工很精致,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帕尔默一眼瞥到了这毛毡娃娃,看到其上那熟悉的毛色,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移到了哈特身上。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表情各异。 “别多管闲事。” “你这是什么鬼爱好啊!” 过量的信息在两人的眼神之间传递着。 自从撞见哈特用自己的毛织围巾后,帕尔默就把哈特送的所有织物放在了一起,倒不是嫌弃哈特,哈特那一身油光水滑的,养护的比谁都好,可就是……太怪了。 每次用那些东西,帕尔默的眼里都闪过咧着大嘴冲自己微笑逼大拇指的哈特,把自己的“朋友”穿在身上,仅仅是想想,帕尔默的脑子就快宕机了。 哈特多少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开始将自己的手工能力转移至毛毡娃娃这类的,除了帕尔默与伯洛戈外,目前还没有人发觉这些。 最好不要再有人发现这些了。 “过来帮忙。” 伯洛戈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着哈特招呼着。 博德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他一身的骷髅架子,为了不显得那么单薄,博德在自己的身上套了一层厚厚的大衣,看起来就像故事里手持镰刀的死神,肃穆压抑。 艾缪起初见博德,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这骷髅的形象还是很骇人的,但很快艾缪意识到,博德其实和自己,还有哈特是一样的,他们都具备着异样的外形,在世人的眼里是绝对的异类。 艾缪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不自觉地对他们感到亲近。 伯洛戈与帕尔默生活时,对于两个人而言,这客厅还蛮大的,但现在多了这些人,客厅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更不要说他们还忙碌个不停。 博德看着这一切,感叹道,“真好啊。” “这让我回忆起,我还没成为不死者的日子了,”博德主动和艾缪搭话道,“现在想想,那居然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艾缪向博德的位置挪了挪,手不停地抚摸着薇儿的后背。 “成为不死者的日子很糟糕吗?”艾缪问,“我见你们在俱乐部里,每天都很欢快的。” “那只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在想尽办法消磨时间而已。” 博德受到了气氛的感染,话意外地多了起来,平常他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我们选择了“退休”至此就像那群魔鬼一样,无法干预这个世界,只能享受着无尽且苍白的时光……其实这样听起来,我们倒像是一群被永生束缚的囚徒。” 博德说着敲了敲自己的骨头,发出清脆的鸣响。 “曾经我是一位富可敌国的商人,在我那堆积成山的财富下,这世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唾手可得,除了一个……时间。 我与魔鬼交易,献出了我的所有,自此获得了永生,但也丧失了对事物的感知。” 博德语气忧伤,“我现在这副躯壳,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非常喜欢喝酒,和瑟雷那种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胆小鬼不一样,我是发自真心地喜欢着,”博德半开玩笑道,“但骷髅架子可喝不了酒,最多是用酒来洗个澡。” 艾缪小声应答着,“我能理解。” 尚未获得恩赐时,艾缪只能依靠着共弦身来感知这个世界,她能体会到博德那行尸走肉的枯燥感。 “我丧失了肉体感官上的刺激,但心灵层面的感染还是有的,”博德欣慰地看着室内,“和不死者俱乐部那种颓废、死气沉沉的欢快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我已经很久没参与过这样的场合了。” 艾缪打量着博德,博德的脸庞就是一大块的白骨,根本没有表情与眼神,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他的情绪。 艾缪想起在风源高地时,知晓的关于夜族的故事,她轻声问道,“每个人获得永生后,都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博德,他沉思了一阵,说道,“或许吧。” 博德觉得自己这个回答过于模糊了,他又接着说道,“更多的时候,是大家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人类就是这样,短命的可怜鬼,有些人需要花费一生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有些人则至死也没有个答案。 为了能继续寻找下去,我们便开始追逐时间,在永恒的时光里去寻找我们想要的,为之而活的东西。” 艾缪问,“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也没找到,”博德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艾缪身上,“你是个幸运的孩子,你的父亲为你支付了代价,故此你不再受到命运的戏弄。” 博德祝福道,“愿你能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到为之而活的东西。” “谢谢。” “没什么,我反倒要谢谢你。” 艾缪不明白,“为什么?” 博德摆出放松的姿态,“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而这样的氛围是因你而来的。”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人……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博德用遗憾的语气,接着说道,“可惜了, 瑟雷不在,他也很喜欢这样。” 一想起瑟雷那副样子,艾缪就连连摆手,“不了吧,他来了只会带着大家宿醉。” 博德低声抱怨着,“也是……说来奇怪,瑟雷已经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了,最近却突然清醒了起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博德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可没精力去为瑟雷那个混蛋操心,一想起瑟雷过往的所作所为,他就觉得这家伙死在外面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都让一让!” 厨房传来喊声,伯洛戈抱着一大盘烤鸡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香气扑鼻,充盈在室内。 嗅着那股香味,艾缪一脸的意外,“你还会做饭?” 伯洛戈自信地拿起一本食谱,“很难吗?严格按照流程做就好了啊。” 伯洛戈认为这是自己专家的特性之一,只要有操作手册,就能迅速掌握各种技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朋友!我们到天堂了! 在帕尔默与伯洛戈诸多的电影藏品里,艾缪挑挑拣拣了很久,才翻出那么一个适合大家一起看的、温馨、有趣的电影。 即便这样,这部电影的温馨美好也是相对而言,里面充斥着欢脱的黑色幽默与暴力,大家大吵大闹地将剧情进行到底。 艾缪挑电影时,伯洛戈没什么感觉,帕尔默倒紧张的不行。 帕尔默嘟囔着,“就像有人在翻我的衣柜。” 他人翻看你的收藏品,根据你收藏电影类型的不同,做出评头论足的表情,这确实蛮令人紧张的。 艾缪保持着礼仪,但她还是对帕尔默……准确说是伯洛戈与帕尔默两人的品味感到震惊。 绝大部分都是些犯罪惊悚片,然后是一些喜剧片,这都还算合理,可紧接着就是一些幼稚的动画片,这就像你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堆染血的刀具,随后又掏出几个儿童奶嘴。 “别问我,”帕尔默摇头,“这是伯洛戈挑的。” “你问为什么会有动画片?”伯洛戈试着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影音店促销送的。” 艾缪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这俩人凑一起,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她已经适应了。 大家齐聚一堂,伯洛戈坐在艾缪身旁,一起观影、吃饭,时而因剧情欢呼,时而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帕尔默像是一天没吃饭一样,叉起蛋糕糊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又拽下一根鸡腿。 哈特小心翼翼地拿着蛋糕,因为身子毛茸茸的,哈特无时无刻不再掉毛,他在避免别人吃到自己的毛发。 薇儿在几人之间穿来穿去,时不时推倒水杯,亦或是一脚踩在奶油上,蹭的到处都是。 博德一言不发,像是长辈一样,看待着这一切。 此刻重点的不再是聚会,也不是吃饭、观影,重要的是凑在一起的时光,这样的感觉博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一想到这些,博德内心便产生了无穷的哀伤,更悲哀的是,他做不出痛苦的表情,也无法流泪,至于啼哭,这毫无意义。 熟悉博德的人早已死去,无人能理解他的悲伤,如今展露出来,也只会令他人感到担忧。 博德不再去想那些事,就和伯洛戈他们一样,尽力享受着这一刻。 有这样深刻感触的,不止是博德,某一刻伯洛戈也突然产生一股不真切的恍惚感。 客厅乱糟糟的,堆满了东西,大家横七八竖地瘫在沙发上,明明很拥挤了,却不挪位置。 伯洛戈看向自己身旁的艾缪,还有周围的朋友们。 此刻电影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两位主角开着车在公路上驰骋,他们的路费不多了,油箱也快要见底。 两个倒霉鬼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处于极端疲惫的驾驶中,戴着高帽的家伙正耷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握紧方向盘,另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家伙则瘫在一边,和高帽闲聊,保证两人的清醒。 高帽说,“我真是疯了,居然被你那些屁话说动,和你跨越了半个大陆去看海。” “哈哈,多棒啊,”牛仔帽说,“我没看过海,你不是也没看过海吗?” “我总有一天会去看海的,而不是这个时候!”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这句话说过太多遍了!朋友,”牛仔帽欢呼着,“我们认识多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你就在说这句话。” “然后呢?为了这么一句话,发了疯似的跑了这么远!” 高帽尖叫着,牛仔帽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把高帽平稳的生活彻底击碎,这一路上他的抱怨就没停过。 高帽赌气似地踩紧了油门,身下的破车吞吐着黑烟,像是力竭的老马,发起最后的冲刺。 高帽大吼着,“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记忆了。” “ 也是最无法忘记的!” 牛仔帽开心的不行,狂风扑面而来,他扯着嗓子,对朋友大喊着自己的哲理。 “疯狂之举!多棒啊! 我们得做点什么,这样我们快要死的时候,我们才有些可以回忆的东西,而不是干等着去死!” 牛仔帽随风哼起了歌,高帽不想理他,现在他困极了,疲惫驾驶下,他觉得自己的手都焊在了方向盘上。 又不知行驶了多久,汽车剧烈地颠簸了起来,牛仔帽没有半点反应,他已经疲惫地昏睡了过去,只有高帽一个人强撑着。 汽车晃晃悠悠地爬上了高坡,越过高点的瞬间,远方围栏无际的大海映入眼中。 高帽怔住了。 海风拂过脸颊,驱散炎热与渴意,落在身上的灰尘仿佛变成了盐粒,他的头发里藏着柠檬与金枪鱼的味道。 高帽停下了车,一耳光抽醒了牛仔帽,对他失声大喊着。 “妈的!朋友,我们到天堂了!” 以高帽这失控的一声,影片迎来了结尾。 屏幕黑掉的瞬间,它如黯淡的画框般,映照着沙发上的众人,留下短暂的合影。 伯洛戈向后靠去,眼里残留着万千的画面。 其他人诉说着影片的观后感,伯洛戈则无声地笑了出来。 曾几何时,自己不敢奢求的东西居然真的降临了,自己却浑然不知,直到现在这一刻,如同焕然大悟一样,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 散场的时间到了,帕尔默不知道和博德说了些什么,博德抱起薇儿,简单的告别后,拿起曲径之匙,便直接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 走之前,帕尔默还拦了一下博德,哈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来得及和伯洛戈挥挥手,就被博德一把按住,带着他一起返回了不死者俱乐部。 从不死者俱乐部出发,用不了多久,哈特自己就能走回秩序局,至于被人发现……反正已经是深夜了,欧泊斯的怪谈也不差多一个“午夜兽人”了。 伯洛戈意外地开心,哼着小曲到厨房收拾起了餐具,他不会让客人来收拾残余,至于帕尔默?叫他帮忙只会适得其反。 在伯洛戈忙碌的这段时间里,帕尔默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只剩下了艾缪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 突然帕尔默一屁股地坐过来,小声地对艾缪说道,“我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见帕尔默那一副阴险的笑意,艾缪觉得有些不妙。 “你是想单约伯洛戈吧?却没想到变成这样。” 艾缪说,“嗯……准确说,我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啊?” 这次反倒是帕尔默愣住了,好在他很快就重振旗鼓道,“没关系的,上半场失利,我们还有下半场。” “现在教练来了,我会帮你打赢这下半场的,”帕尔默说着亮出了车钥匙,“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大概吧……” 艾缪想起刚刚博德走时,他一手扛着哈特,肩头挂着薇儿,已经负担重重的模样了,他还不忘对自己比个大拇指再走。 很显然,帕尔默在为艾缪扫清那些无关人事,艾缪看待帕尔默的眼神变了,居然有些感动。 “不可思议,你居然长出了脑子。” “都是好兄弟,这点问题而已啦……等一下,你说什么脑子?” “没什么。”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帕尔默小声道,“通常来讲,我是不会做出这种出卖兄弟的行为的。” 艾缪说,“但这次怎么了?”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解释道,“你之前帮了沃西琳,她很喜欢你,我就替她帮你一回喽。” 这时伯洛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不等伯洛戈开口,帕尔默抢先道。 “你送艾缪回去吧。 ” 车钥匙抛了过来,伯洛戈一把抓住,他没有拒绝,某些时候伯洛戈的脑子还蛮单纯的,毕竟他的烦恼已经够多了,没事就别胡思乱想了。 送走艾缪之前,帕尔默还在对艾缪使眼色,艾缪则觉得帕尔默这家伙怎么感觉比自己还激动,真对比起来,艾缪觉得帕尔默才是更像小孩子的那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证驾驶 时间已临近午夜,这是一个伯洛戈十分熟悉的时间段,实习期时,他就常在午夜时分出没,于城市之间猎杀恶魔,在城区之间穿行,在高桥下驻足。 入职后,伯洛戈又经常与帕尔默一起,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消磨着时间,往往到了午夜时,瑟雷出门做他的钢管舞男兼职,大家才在这时散伙。 车内依旧回荡着之前的歌声,男人不断哼唱着。 “爱是什么呢?” 照比来时车内拥挤的欢乐氛围,如今只剩下伯洛戈与艾缪,车窗外的城市也陷入了沉睡,再怎么欢乐的歌声,此刻也有了那么一点乐景哀情的寂寥。 “颇有种狂欢过后的氛围,”伯洛戈打破了寂静,“虽然说确实如此。” 物件散落一地,长桌上酒杯横倒、滚落,红毯上满是水渍,宾客们早已离开,只剩留声机仍在歌唱,回荡在无人的大厅内。” 艾缪慵懒地靠在一边,她刚刚好好地可以蜷缩在座位上,抱作一团。 “谢谢啦。” “没什么,”伯洛戈说,“帮人帮到底嘛,大家经常一起,你迟早会认识全的。” “嗯……” 艾缪看向车窗外,街头的商铺早已关店,但牌匾上的灯光还未熄灭,它们连绵在了一起,就像是浮于地表的极光。 早晨刚下过雨,因欧泊斯这阴郁的天气,直到现在雨水也没有干,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一滩,倒映着那霓虹的光芒。 晚上街头空荡荡的,只有红灯阻碍着两人的前进,以目前的车速,两人很快就会返回秩序局,留给艾缪的时间并不多了。 艾缪刚准备说些什么,发动攻势,伯洛戈却抢在他之前说到。 伯洛戈目视着前方,“我也得谢谢你,艾缪。” “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有你这个由头,我还没办法把大家邀请过来,一起下厨看电影什么的。”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的脸上挂着笑意。 艾缪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嗯?这有什么难的吗?” “怎么说呢?”伯洛戈沉吟稍许,“假如,有一天列比乌斯邀请伱去游乐园,你会怎么想?” 高亮的叉号在艾缪的眼里浮现,“完蛋了,接下来有必死的任务要交给我了。” “如果列比乌斯自己去游乐园呢?” “组长有些太可怜了……” “那列比乌斯说,这个月有团建,大家一起去游乐园,”伯洛戈说,“你觉得怎么样?” “组长人真好。” “是吧!是吧!” 伯洛戈反复强调着,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常说,我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但真涉及这些事时,我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有了你为由头,做起来就轻松多了。” 这次聚会不只是为了艾缪,也是为了伯洛戈自己。 “这就是双赢啊。” 艾缪没有回应,伯洛戈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见艾缪在忍笑,很快她就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在笑,你还有这样的一面,”艾缪说,“你的厨艺不错,应该自己练习很久了吧?” “我经常给帕尔默带早餐,这算是基础训练,”伯洛戈强调道,“今天那些,真的是我第一次做。” “那你厨艺还真是潜力无限啊。” 艾缪感叹完,摇下车窗,把手搭在外头,感受着欢乐后的余韵。 伯洛戈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怕你不高兴的。” “怎么了?” “你找的我,但我却拉了一群人来。” “刚开始确实有点,”艾缪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看到帕尔默那副阴谋得逞的贱笑。” “但你也说了,你需要我这个由头嘛。” “是啊,所以明天要一起吗?” “明天什么?”艾缪没明白,“要干嘛?” 伯洛戈停在红灯前,转过头说道,“赴约啊,这次换我邀请你,我刚好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艾缪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反复说着,“你……邀请我?” “是啊,今天不算是被大伙搅了局,赔偿你一次了。” “啊?” 眼中的光环微微放大,艾缪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随后她捂着头感叹道,“伯洛戈,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道,“其实你可以把我理解为大智若愚。” 艾缪用力地揉了揉脸,可能是刚刚被风吹的,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回想这一路的事,你一直是个高效的人,为什么会为我做那些多余的事呢?” 艾缪看着伯洛戈的侧脸,每当她以为自己能把握伯洛戈的内心时,伯洛戈就像一只灵巧的小鹿,从她身旁一闪而过,可在她觉得无望之际时,又从丛林后探出脑袋, “多余的事……怎么说呢?” 伯洛戈身子前倾,趴在方向盘上,这次的红灯意外地漫长。 “每次看到你时,我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过去的我自己。” 伯洛戈试着回忆童年,他的童年不算糟,也不算好,平庸的和普罗大众一样,丢进人堆里就再也分不清。 “我以前遇到一些困难时,我就会想,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啊,遗憾的是没有人来帮我。 难过时、悲伤时、一败涂地时,我都这样想过,遗憾的是谁也没来……” 一道温柔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前一闪而过。 伯洛戈低声道,“不,倒也不是谁都没有来。” “所以一看到你时,我就像看见了曾经陷入困境的我自己,我面对过和你一样的难题,感受到与一样的痛苦,当时没有人来帮我,但我现在可以去帮别人。” 伯洛戈侧过头,“帮到了你,就感觉像是帮到了曾经的我自己一样。” “居然这么复杂吗?” 艾缪觉得有些冷,她把车窗摇了上去,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搓了几下,“我还以为专家脑子里只有工作,以及怎么提高工作效率。” 面对艾缪的调侃,伯洛戈笑了笑,随后感叹道,“怎么会呢,再高效的专家,也是从小孩子成长过来的。” 这句话打动了艾缪,她仔细地端详着伯洛戈的面容,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伯洛戈专家的姿态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时候,艾缪都忘记了,其实伯洛戈也是人,他喜欢他的朋友们,又没有什么表达情绪的好办法。 是啊,就像列比乌斯邀请你去游乐园一样,如果有一天伯洛戈对朋友们热情的不行,他们应该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艾缪有些想不出伯洛戈是孩子时的模样,仿佛伯洛戈生来就是冷峻的钢铁、炽热的焰火、洒入暴雨的鲜血。 但伯洛戈终究具备着人的本质,他曾经也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孩子…… 成长便是穿上越发厚重的甲胄,将曾经幼稚年少的自己深埋进甲胄的黑暗里,只留强大的一面去与敌人对峙。 艾缪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机会,她想问问伯洛戈,人类究竟怎么才算是长大成人,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当人,没什么经验。 “伯洛戈……” 艾缪正准备将话问出口,她发现伯洛戈的表情变了,从之前惬意与放松,变得十分紧张与专注。 艾缪与伯洛戈一并紧张了起来,能让伯洛戈流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可不多,恩赐·二重身时刻待命,将艾缪转化为钢铁之躯。 伯洛戈说,“艾缪,把安全带系上。” 艾缪很配合地系上了安全带,然后路边一个人影朝着这里走来,敲了敲车窗。 “先生,占用一下您的时间,”摇下车窗,治安官对伯洛戈说道,“最近这片街区,常有扰民的飙车事件……”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车内,“能麻烦你出示一下驾驶证吗?” 伯洛戈没有反应,艾缪则推了推,小声道,“怎么了?你把驾驶证给他就好了啊。” 伯洛戈转过头,他脸色铁青着,艾缪一瞬间感到有些迷茫,下一刻伯洛戈踩死油门,引擎在夜幕下咆哮。 作为外勤职员的配车,别看它外表平平无奇,车身是防弹的,发动机更是升华炉芯出品,音浪的嘶吼震的人耳朵发痛。 “该死的!” 伯洛戈咒骂着,他开始反思,自己要不要去考个驾照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既定的预言 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伯洛戈坐以熟悉的姿势,坐在熟悉的沙发上,身旁靠着熟悉的搭档,他也以熟悉的方式仰着头,一副打瞌睡的模样。 在熟悉的办公室内,自己熟悉的组长正以熟悉的姿态办公,室内是那份熟悉的静谧,尤丽尔微笑地端来咖啡,低声询问自己是否需要。 一切都很熟悉,就像重播的电影片段,和过往的每一天是如此地相似,挑不出半点不同。 是啊,熟悉的令人安逸…… 伯洛戈视线的余光牢牢地锁定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在这熟悉的氛围里,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谐的杂音正从列比乌斯的身传来。 如同某种预感一样,伯洛戈觉得有什么倒霉事要发生了,想到这里时,身旁的帕尔默突然清醒了过来。 帕尔默坐直了身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肉体清醒了,意识清醒还需要那么一会,十几秒后,他带着有些惶恐的表情看向伯洛戈。 “我怎么感觉今天气氛不太对?” 就连帕尔默这个倒霉鬼也察觉到有问题了,伯洛戈可以肯定,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当伯洛戈开口问列比乌斯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杰佛里带着艾缪走入了办公室。 自此特别行动组所有组员都来了,就连没什么存在感的尤丽尔,也一并到场。 平常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伯洛戈推了推帕尔默,试着给尤丽尔挪个位置出来,尤丽尔只是微笑,然后站在他们身旁。 帕尔默的表情有些慌张,可能是自身恩赐的缘故,帕尔默觉得自己有时候就像先知一样,能够预知到灾厄的降临。 没错,有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帕尔默捂着肚子,他装作一副肚子痛的模样,想赶快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刚起身,只见杰佛里正守在门口处,犹如一堵墙,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完蛋了,伯洛戈。” 帕尔默瘫回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人都到齐了吗。” 列比乌斯放下文件,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与组员对视的同时,他认可地点点头。 伯洛戈问,“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些事。” 列比乌斯拿起一叠文件袋,尤丽尔将其接过,分发给众人。 “各位,大家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好像还没一起活动过,”列比乌斯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有一个领导的模样,“我们接下来有一次团建活动。”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一旁的艾缪的反应更糟了,眼里反复地浮现叉号。 “如果列比乌斯邀请我们去游乐园呢?” 脑海里回荡着昨夜的对话,艾缪捂脸大喊着,“完蛋了!有必死的任务等着我们啊!” “各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原地解散,各自收拾行李,我们下午准备出发。” 说是没什么问题,但列比乌斯的话,听起来怎么想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伯洛戈叹了口气,自己这位严肃的组长,确实有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平易近人些,他甚至在尝试以一些幽默的方式,来发布任务。 遗憾的是列比乌斯在这一点上,与伯洛戈一样,他们越是幽默,越是令人感到心惊胆寒。 几人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团建,而是一次紧急任务,并且重要性极高,这一次将是特别行动组全员出动。 除了帕尔默,这家伙根本没听懂列比乌斯的幽默。 打开文件袋,帕尔默翻出一张车票,上面有帕尔默的信息,还有目标地点。 “哇哦,狭间诸国?我好久没去那了……居然还是自由港吗?我得去买件泳衣。” 帕尔默兴奋地翻来翻去,没想到自己刚休完年假,就能遇到团建。 “等一下,这是什么?” 帕尔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除了车票外,文件袋内还有一份身份证明。 简单地查阅下,帕尔默发现身份证明的信息都是伪造的。 帕尔默茫然地看向列比乌斯,然后茫然地看向伯洛戈,以及其他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旅游需要用到这种东西,严格意义上讲,他们都是莱茵同盟的公务员,无论到哪,都应该享受高级待遇,怎么还偷偷摸摸上了…… 现在帕尔默这副表情就像一只狐獴,揣着小手,耸着身子,站在土包上,茫然地望向辽阔无际的草原。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懂了列比乌斯的幽默,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具体的任务详情,我们路上再说。” …… 誓言城·欧泊斯,中央火车站。 作为这座城市的几大交通核心之一,中央火车站永远是一副拥挤的模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乡人们在这里穿行不断,有人是刚来到这座城市,有人是则要离开。 如同洋流交汇地,将不同世界的人短暂地聚集于此,大家微笑地对视,然后分别,不再有见面的可能。 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巨大声抱歉,厄文却说道。 “诗人。” 厄文深思了一下,仿佛在确定自己没有用错词汇,自顾自地点头,再次肯定道。 “没错,我是位诗人。” “诗人?” 女人觉得不可思议,如今这个时代里,诗人已是个极为遥远陌生的词汇了。 “很意外是吗?”厄文猜透了女人所有的心理活动,“也是,在这个蓬勃发展的新时代里,旧时代的事物,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女人企图多留住厄文几分钟,哪怕几秒钟也好,让这抹颜色在她的人生里留下更深的印记。 她接着问道,“所以……你是在旅行,寻找创作的灵感吗?” “嗯,算是吧,但……不止如此。” 厄文突然压低了身子,双手拄在柜台上,仿佛要讲述一个秘密般,低声道。 “我在寻找永生。” “永生?” 女人愣了一下,噗呲地笑了出来,“这是诗人的浪漫吗?” 厄文像极了酒吧内醉醺醺的大叔,嘴里讲着天方夜谭般的话,但女人并不讨厌,如果的话,她愿意和厄文聊这些荒诞的幻想,直到到第二天早上,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将证件递给厄文,是时候说再见了。 女人说,“再见,弗莱舍尔先生。” 厄文对女人摆手,这一路上他告别了许多人,他很擅长离别。 “对了,我能读读您的诗吗?” 女人急切地问道,可这时厄文已经走出了很远,女人难过极了,苛责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但这时人群里传来遥远的话。 “你会读到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秘密行动 清晨的薄暮中,钢铁的造物从地平线后浮现。 火车沿着铁轨越过平原、翻过峻岭,如同在广袤大地上前行的巨蛇,阅览着尘世的宏伟,身后拖拽逐渐消散的浓烟,像是融入天际的旗帜。 经过一夜的行驶,车厢内的乘客们早已倍感疲惫,大家互相依靠着,睡姿千奇百态,车厢微微摇晃,就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安抚着旅人们躁动的心。 伯洛戈无声地越过拥挤的车厢,推开一扇扇的车门,走到车厢之间时,伯洛戈会驻足片刻,清凉的风拍在脸上,吹散车厢内传来的异味,带着透彻心扉的舒适感。 来到火车的最末尾的车厢,这节车厢看起来和其它车厢一样,但它的车门却是锁死的,在这列火车上,只有少数人有钥匙能打开这道门,伯洛戈便是其一。 拧动门锁,伯洛戈在狂风中拉开车门,返回了外勤部的专属车厢中。 照比普通乘客们的乘坐条件,外勤部的专属车厢堪称豪华,没有拥挤的乘客们,也没有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座位。 专属车厢的内部被分割成了数块,临近车门的位置,是一处小客厅,往内则排列起来的单人间,虽然狭窄,但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有好挑剔的了,更向后的区域,是囤房炼金武装的小仓库。 特别行动组的所有成员,都处于这列火车上,位于这节车厢里。 自昨天下午登上火车后,这条钢铁巨蛇便马不停蹄地前进,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誓言城·欧泊斯,正朝着自由港高歌猛进。 车厢内保持着静谧,伯洛戈似乎是最早醒来的一个,但他觉得应该也有其他人醒了,例如列比乌斯,只是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伯洛戈找个位置坐下,在这封闭的空间内,他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拿起文件,他再次阅读起了这份昨天他阅读了无数次的报告。 “抱歉,这是一次紧急行动,我们没多少时间来准备。” 昨日在火车站与列比乌斯会面后,列比乌斯的第一句话就是表示歉意。 大家都表示没什么,外勤部的工作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家里睡觉,下一秒就被叫起来工作,这次列比乌斯至少还给了几人整理行李的时间。 组员们齐聚在火车站内,大包小包堆在一起,就像是一支小型旅游团。 伯洛戈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少量换洗的衣物,只需要一个手提包就能装下,离开秩序局前,后勤部还派来了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幻影匕找了回来,而这枚小巧的匕首,只需要一个口袋就能装下。 帕尔默的行李稍多些,除了衣服外,就是一些用来消遣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这次任务会持续多久,帕尔默可不想躺在床上发呆。 其他人带的东西也不多,大家都熟悉外勤部的作风,他们会给予自己最全面的支援。 帕尔默仰头望着这座巨大的火车站,它如同钢铁铸就的心脏,而那些延伸的铁轨就是血管,随着心脏的挤压,将名为人的血液运输至远方。 “我们是要乘火车抵达目的地吗?” 帕尔默已经很多年没坐过火车了,平常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欧泊斯,即便出远门,也有曲径之门。 抛开接下来的未知任务,帕尔默已经开始将此行视作了一次旅游。他的行李里真的还塞了泳衣。 杰佛里拉着行李箱,随口答道,“是的。” “看样子,这次任务真的很重要啊。” 伯洛戈注意到了列比乌斯与以往的不同,这次列比乌斯没有拄拐杖,身体上的残缺仿佛完全消失了般。 “确实很重要,自秘密战争后,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离开欧泊斯。” 杰佛里说着的同时,还看了一眼列比乌斯,开玩笑道,“你看,他连拐都不拄了。” 列比乌斯沉默不语,为了此次行动,他在腿上装载了辅助支架,好令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虽然无法做出剧烈的运动,但足以应对平常的行动。 抵达站台,许多乘客都已等候在了这里, 伯洛戈警惕道,“我们就这么和普通乘客混在一起?” 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代表自己要面对那无穷的未知危险了,和帕尔默那副乐观的旅游心态不同,伯洛戈时刻保持着警觉,如同在密林里穿行的猛虎。 火车站内人员密集,一旦发生超凡冲突,势必会引起普通人的大规模死亡,伯洛戈可以克制自己的力量,但敌人多半不会,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威胁己方。 搭乘上火车,伯洛戈感觉就更糟了,高速行驶下,火车完全可以视作一个狭窄闭塞的封闭空间,一旦发起冲突,多半整列火车都会出轨,化作燃烧的火球。 “别担心,在抵达自由港前,我们不会有什么意外。” 列比乌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异样,安慰道,“这次行动的保密等级很高。” “抵达前,就当做旅游好了。” 杰佛里拍了拍肩膀,伯洛戈是个敬业的人,但他有时候过于敬业了,时刻保持着紧绷,让人喘不过来气。 …… 伯洛戈放下报告,他觉得车厢内的气氛有些闷,朝着末尾走去,越过一扇扇的小门,门后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听起来是如此地让人安心。 推开最末尾的车门,伯洛戈出现在了火车的最尾端,这里被栏杆围上,方便乘客们站在这观景。 伯洛戈趴在栏杆上,四周的景色不断从他身旁倒退,一并构筑成了眼底的风景画。 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与组员之间的讨论后,伯洛戈对于此次行动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列比乌斯向组员们公布了所有的内情,第十组在鸢尾花小镇内发现了名为原初之物的交易品,这件交易品极为重要,令第十组组长做出了全组紧急护送其回秩序局的决定。 然后就是伯洛戈知晓的那样,第十组遭到了袭击,半数的组员失踪在外,连带着他们的组长一起。 令伯洛戈震惊的是,除了第十组所遭遇到的袭击外,秩序局在狭间诸国内的所有据点,都在后续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突袭,各个据点之间各有胜负。 “对方并不是为了清除我们在狭间诸国的势力,”列比乌斯是这样评判道,“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摧毁曲径之门。” 各个据点内的曲径之门均遭到了损毁,断绝了其与中转站的联系,导致秩序局无法迅速向狭间诸国派遣职员。 列比乌斯推断第十组遇袭后,应该在袭击中保护住了原初之物,目前敌人仍在对其展开追击,为了防止原初之物逃离狭间诸国,他们以这种方式阻断了秩序局的增援。 现在看来,第十组与原初之物是安全的,但脱离危机后,他们却没有主动联系秩序局。 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列比乌斯头疼不止时,伯洛戈带着贝尔芬格的烙印来了,以及有关纵歌乐团的情报,临时的行动就此制定,然后……展开。 一切是如此地巧妙,仿佛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蓄意已久的复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没有过去的人 贝尔芬格再怎么说他是自己的粉丝,也无法掩盖他那显而易见的目的。 经过决策室的决断,他们肯定了贝尔芬格的情报,袭击者正是纵歌乐团,他们正追杀着第十组。 贝尔芬格的插手,令伯洛戈纠结了一段时间,他搞不懂自己算是被魔鬼利用,还是说受到了他们的帮助。 好在,伯洛戈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 自己只不过是暂时与魔鬼处于同一利益下,当他们之间的利益相违背时,看起来如朋友一般的魔鬼,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匕首。 这只是冰冷的交易。 没错,如同时轴乱序事件时那样。 伯洛戈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很奇怪,和普通的玛门币不一样,自己手中这枚仿佛是特制的一样,即便离开了欧泊斯,硬币上依旧焕发着阵阵金芒。 说来有趣,这枚玛门币仿佛具备什么魔力,无论伯洛戈换哪件衣服,只要翻翻口袋,总能将它翻出来。 就像怕伯洛戈忘记它一样,时刻躲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如同影子同行。 这听起来蛮诡异的,伯洛戈倒勉强能接受,毕竟与魔鬼有关的事物都是这副样子,工作久了,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枚玛门币一直跟随着自己,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该怎么做,但每当他拾起这枚玛门币时,他心底有一种预感。 想要摆脱这枚玛门币的办法很简单,只要伯洛戈将它丢掉就好,当伯洛戈亲手丢掉它时,它就会彻底消逝,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出现在自己的口袋里。 魔鬼从不强迫他人,他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伯洛戈把玩着玛门币,它在伯洛戈的指背上翻滚,晨光下如同锃亮的金子。 僭主曾帮助过自己,可那也是为了他自己,当僭主不需要自己时,他就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硬币的背面刻画着贪婪的玛门,硬币的正面则是水银的符号。 这是伯洛戈与僭主之间的联系,伯洛戈曾无数次想要将玛门币丢掉,断绝与僭主的关系,但每次他都放弃了。 脑海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在低语。 “有一天你会需要他的。”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他越发能感受到魔鬼的诡异了,就像是在玩火,你觉得自己能掌控这一切,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沦为了焰火的柴薪。 伯洛戈想,每一位债务人都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吧,觉得只要不献出那最宝贵的灵魂,自己便可以玩弄着魔鬼,但他们最终还是走向了同样的境地。 攥紧手中的玛门币,金属与手心的烙印摩擦着,紧握下传来挤压的隐痛。 散布于狭间诸国的铁哨们,在事件发生后,立刻赶往了现场,调查起了情况,他们在现场发现了战斗的痕迹,继续侦查下发现了诸多的尸体,但唯独没有发现第十组的踪迹。 进一步的追踪下,铁哨们大致推断出了第十组们的移动方向,他们正朝着自由港移动。 纵歌乐团对据点们发动袭击,不止是在阻止秩序局的增援,更是阻止第十组通过其它的曲径之门离开。 这种情况下,第十组的选择只剩下了向南方前进,战斗发生的地点离自由港并不算远,只要抵达自由港,他们就能通过航运返回誓言城·欧泊斯。 这次事件背后有魔鬼们的影子,一方面是欢欲魔女的行动,另一方面则是贝尔芬格的复仇,他要为无缚诗社的腐化,去报复欢欲魔女。 当魔鬼参与进这事件内时,鲁泊特之尾便是最适合承担此任务的行动组了,依靠着债务人们对魔鬼的敏感,伯洛戈等人被派遣至了这里。 伯洛戈打开围栏上的锁扣,将其推开,他沿着围栏打开的缺口坐下,双脚摇摇晃晃地荡在半空中。 身后的车门敞开,艾缪走了出来,“看样子被人抢先了啊。” 伯洛戈回过头,艾缪用力地打个哈气,像是没睡醒一样,发丝胡乱地翘起,像只炸毛的猫。 艾缪向前走了几步,趴在围栏上,看着伯洛戈这副样子,“怎么,在发呆吗?” “算是吧,”伯洛戈说,“一路上的风景还不错,很适合发呆。” 伯洛戈收起玛门币,忘记这些该死的纷纷扰扰。 一直以来伯洛戈心底都有那么一股自信感,他不觉得这是傲慢,而是经历无数磨难后,自己已拥有了一颗铁铸的心。 伯洛戈绝对地相信着自己,相信自己不会迷失在魔鬼的诱惑之中,他会掌握好这股力量,直到与魔鬼们分出胜负。 心情短暂地振奋后,伯洛戈又会自我怀疑着,即便自己不觉得这是傲慢,可这种不自知,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傲慢,如同无法违背的悖论。 思绪就这么变得沉重,陷入死循环。 伯洛戈叹了口气,欣赏起了沿途的景色,“我现在居然真的有种旅游的感觉了。” 火车驶过绿葱葱的原野,伯洛戈能看到白色的羊群,隐隐地能听到它们那咩咩的叫声。 艾缪说,“我们不是刚去过风源高地吗?那不算旅游吗?” 这句话刚说出来,艾缪就想起了伯洛戈在风源高地的经历,仔细想想,那确实算不上旅游,反而是一次加班,还是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不一样的。穿过曲径之门,我就到了千里之外,仿佛风源高地就在秩序局隔壁,一点出远门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像在路边买杯咖啡。” 伯洛戈深思着,想到了一个词汇,“没有距离感,也就没有抵达后的那种欣喜了。” 艾缪赞同地点点头,阳光逐渐明亮了起来,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她用力地眯着眼,“是啊,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下,才有种真正离开的感觉。” 伯洛戈望着远方,就像艾缪说的那样,这一刻起,伯洛戈才真正觉得自己走出了誓言城·欧泊斯,在那片土地上,他消磨了六十七年的时光。 六十七年。 与人类的宏观历史长度对比,六十七年未免也太短暂了,像瑟雷那样的不死者,可能还没玩几天,六十七年就过去了,但视角缩小到人类的个体时,这往往是一个人的一生。 无数人的一生,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一生。 “完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伯洛戈望着风景,表情无奈,眼里多了几分寂寥。 艾缪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伯洛戈指了指这辽阔的天地,“这里我以前都来过。” “焦土之怒时的事吗?”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从军历险记,每次听完她都表示,伯洛戈故事可以拿去写了,一定会大赚的,伯洛戈则表示,秩序局严禁外勤职员写回忆录这种东西,即便是写了回忆录,也要保存在秩序局内。 “嗯,当时这里完全不是这副样子,而现在,过去的任何痕迹都不见了,仿佛我那时经历的都是幻觉。” 伯洛戈感叹着,狭间诸国的划定,是圣城之陨后才出现的,那时人们更常称这片广袤的土地为交战区,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作为一名士兵,伯洛戈亲身丈量的战场的广大,并领略每一个人的死亡。 “要是有个地图就好了,我还能给你当当历史导游,讲解一下战争的进行,”伯洛戈开玩笑道,“这年头,像我这样亲身经历的老兵可不多了。” 艾缪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说道,“这就是年轻的心态吗?真好啊。” “怎么了?” “看看你,伯洛戈,按照实际年龄,你已经是个老爷爷了,但我总会忘记这一点,你完全和年轻人没区别。” 艾缪认为,只要你永远充满活力,那么岁月就无法伤害你。 “谁知道呢?” 伯洛戈继续眺望着远方,隔了很久,他突然说道。 “我当时离开家时,就是这副样子。” 伯洛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意,用力地荡着双腿。 “就像这样,坐在车尾,荡着双脚,我心想这只是场普通的战争而已,可能还没等上前线,这一切就结束了。” 伯洛戈絮絮叨叨了起来。 “我会拿到一大笔钱,加上从军的履历,找个好大学念上几年……” 伯洛戈说着沉默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愿望还真是卑微与渺小。 艾缪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她小心翼翼道,“你是在谈论你的过去吗?” “是啊,怎么了?” 艾缪表情有些不正常,眼里浮现思考的进度条,“从我认识你起,你从未提过自己从军前的事。” 不止是艾缪,很多认识伯洛戈的人,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仅限于他从军生涯的开始,而那是伯洛戈噩梦的开始。 噩梦之前的故事,伯洛戈少有提起,也少有人知道。 “你……就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怎么会呢,”伯洛戈摇摇头,“每个人都有着自我的过去,谁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伯洛戈凝视着远方,隔了很久后,他突然问道。 “要听听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陌生的回忆 伯洛戈往旁边挪了挪,给艾缪腾了个位置出来,两人坐在车尾,像孩子一样荡着腿,看着火车将砂石烟尘抛到身后,消失不见。 自从见到宇航员后,伯洛戈可以肯定,“前世”绝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自己的穿越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伯洛戈视角下,他将“前世”视作另一个世界,自己疑似在魔鬼力量跨越了世界的壁障,抵达了如今的世界,并于此地重生。 “最开始,我的人生很普通,普通的就和芸芸众生一样。” 伯洛戈隐去了关于自己“前世”的部分,这种自己也搞不明白的事,还是别和人说了,然后他为艾缪从头讲述起伯洛戈·拉撒路的一生。 “按照目前的地理划分,我生于莱茵同盟境内,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小镇上。 那座小镇真的很不起眼,许多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它的位置,离家的孩子只能靠回忆找到归家的路。” 聊起这些,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身体靠后,双手拄在地上,半仰着头。 “在小镇旁,有着一片森林,里面长满了红杉树,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茂密的树叶遮住了所有的光,即便是白天,在森林的深处,依旧黑的像夜晚。 那座小镇本没有名字,因这片红杉森林,久而久之,人们便以红杉镇称呼它,红杉镇很小,通常走不了多久,就能绕完小镇一圈。 临靠着森林,小镇上绝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伐木工,费力地砍下树木,然后等商人来,将它们运出小镇,以换取钱财。” 艾缪收回了双腿,抱膝坐在伯洛戈身旁,侧耳聆听着。 “就和小镇里的其他人一样,我的父亲也是一位伐木工,他清晨出门,傍晚才会回来,每天都累的不行。” 提起这些时,伯洛戈觉得记忆有些模糊,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散去的陌生感。 “别看他是位伐木工,但他并不健壮,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可就是这样瘦弱的身体,却能挥起沉重的斧,劈倒巨大的红杉,人们都说,他就像一块锻打的铁条。 我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她没有出门工作,而是负责处理家里的事物,休息时她喜欢织衣,算是半个裁缝,家里的衣物都是她做的。”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回忆着。 “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我有些早熟,小时候和同龄人差别还很大的,同龄人在追逐打闹的时候,我在学习识字,他们连基本的文字都无法书写时,我已经具备了阅读大部分书籍的能力。” 伯洛戈没办法不早熟,他生来就具备着“前世”的记忆,那沉重的负担令伯洛戈与红杉镇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为了搞清这一切,幼年的伯洛戈,努力学习与这个世界有关的知识,企图找到些许的线索。 “也可能是我早熟的关系,我的家人都不怎么擅长与我相处,用他们的话说……我不像个孩子。 同样,镇上的孩子也怕我,说我是个怪胎。”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自嘲道,“我或许真的是个怪胎。” “他们中有人仗着身体比我壮来欺负我,有时候我能逃掉,但有时候我会被堵住,挨一顿打。” 艾缪惊讶,她完全没想到伯洛戈会有这样的过去,刚想安慰伯洛戈几句,伯洛戈却说出了更令她感到震惊的话。 “我对此没什么想法的,就当做是小孩子的顽劣,我没兴趣和一群孩子计较,那样显得太不得体了。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欺负我的次数多了,我意识到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 有一天就和往常一样,他们来追我,我故意将他们引进了森林的深处,当天完全漆黑下来时,他们开始恐惧了。” 伯洛戈表情微妙,仿佛正享受于自己的回忆,“即便再强壮的肉体,也不如石头坚硬,我抓起一块石头,把他们砸的头破血流。” “当然,事后免不了许多麻烦,好在他们再也不敢惹我了,镇上的人也更怕我了。”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但我父母还是爱我的,知道我喜欢看书,我父亲经常会托外界来的商人,带来各种各样的书,虽然说他和我母亲都不识字。”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想起了有趣的事,“我父亲还被商人骗了几次,商人说那些书是和历史有关的,但实际上是一些剪切在一起的报刊。” “我从军前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看书、学习,没事帮帮家里的忙,单调的日子一天天地重复着。” 伯洛戈问道,“很无聊是吧?完全不像是我该有的人生。” “可生活就是这样,单调与无聊才是主旋律,”艾缪说,“我们这样惊险重重的,才是真正的怪胎。” 伯洛戈笑了起来。 艾缪深呼吸,她有些紧张地说道,“伯洛戈,其实……你的童年很糟,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提及你父母时,你强调他们很爱你,但你的表情却很僵硬,就像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艾缪说,“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所以这不是谎言,而是你真正的情绪就是如此。”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目光茫然地看着身下的铁轨,它不断地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阵,乃至艾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准备道歉。 “在我的小时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于我的父母,乃至这个世界,都有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抗拒感。” 伯洛戈试着坦白自己的内心,“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有趣的是,我也能从我父母的身上感受到相同的情绪,他们很爱我,但他们对我同样有着一股陌生感,我们很少谈心,也很少进行深刻的交流,即便血脉相连,依旧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比起家人,我们更像是亲密的朋友,可再怎么亲密,始终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伯洛戈明白,这是自己的“前世”在影响那时的自己,“前世”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不是自己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异乡人。 至于父母…… 伯洛戈不愿深入去想那些事……无论自己怎样看待,他们都是自己的父母。 无论如何都是,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说实话,我有些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可能真的过去了太久吧。” 伯洛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脑海里只剩模糊的画面,连带当年的记忆也是如此。 “我的人生有些过于割裂了,我甚至会产生一种,从军生活前的我,并不真正的我,而是一段美好的梦境,错乱的幻觉。” 艾缪说,“我有过类似的感觉。” “我总会梦到另一个我,梦见她的人生……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爱丽丝,是她灵魂遗留下的回响。” “听起来还真蛮像的,”伯洛戈继续说道,“在黑牢里待久了,关的脑袋也不灵光了,和你说了这么多,事实上就是我对从军生活前的全部记忆了。” 伯洛戈怀疑是光灼烧坏了自己的脑子。 “再详细的事情,我也记不起来了,就像苏醒过来后,迅速在脑海里消退的梦境,只剩下了些许的痕迹,供以回忆。” 艾缪开玩笑道,“或许那真是梦境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债务人啊,债务人身上发生什么怪事,都不意外,毕竟这来自于魔鬼的恶趣味,”艾缪畅想着,“你也说了,你记不清交易的内容了。” 伯洛戈没有说话,迟钝的思绪飞速转动了起来,他沿着艾缪的玩笑话继续想下去,可没转几圈,就被艾缪打断。 艾缪问,“出狱后,你有回家看看吗?” “没有,就像我说的,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小镇,就连地图上也少有标记,在莱茵同盟的官方记录里,并没有红杉镇这个地方。” 伯洛戈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离家的孩子只能靠回忆找到归家的路……我已经记不清这些了,更不要说六十七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说不定那一望无际的红杉林,早就变成了开垦的田地了。” “至于我父母……” 伯洛戈停顿了稍许,然后说道,“我试着不去想这些事。” 艾缪注视着伯洛戈的表情,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冷淡模样,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眼底起伏着哀伤。 她明白,六十七年对于不死者而言是短暂一瞬,可对于人类而言,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生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想的太明白。 艾缪安慰道,“我想拉撒路夫妇,会祝福你的。” 伯洛戈低声道,“拉撒路夫妇吗?” “怎么了?” “没什么,我父母的姓氏并不是拉撒路,他们没有姓氏。” 艾缪有些疑惑,她从书里得知,因为地区文化不同,有人是没有姓氏的,但很显然,伯洛戈是有姓氏的,这奇怪的拉撒路。 伯洛戈用力地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的父母都是战乱的孤儿,没有家庭,不识字,更没有名字。” “我知道这些时,也意外极了,好奇他们这样,是怎么为我的取出这样的名字。” 伯洛戈回忆着那段陌生的日子。 “我父母所说,我的名字并不是他们取的,而是他们的一位朋友为我而取的。”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拉撒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存在的证据 伯洛戈·拉撒路。 这并不是由父母所起的名字,而是某个未知的朋友,赋予给伯洛戈的。 “很长时间里,我对于这件事,都不怎么在意的,毕竟我父母也不识字,让他们取名,多半也起不出一个更好的,他们也说了,我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我父母对我抱有很大的期待,他们常说,我所获得的成就,将远超我的父辈,所以我应该拥有一个国王般的名字,而不是像他们那样,随意的就像落叶。” 伯洛戈完全放松了下来,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这样讲述自己的过去,这不止是在为艾缪复述,伯洛戈也在叙述中,逐步回忆自己的人生。 光怪陆离的一生。 回顾往昔,伯洛戈一想到如今的自己,依旧保持着健全的心智,便感激于那些赋予自己祝福的人们。 依靠着他人的帮助,伯洛戈越走越远,他没有堕入黑暗,也没有颓废不起。 伯洛戈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名字是有魔力的,”忽然,伯洛戈说道,“这是我在认识到魔鬼这一存在后,知晓的道理。” 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艾缪保持着耐心,侧脸打量着伯洛戈,聆听着他的话语。 伯洛戈说,“有时候我就在想,我的名字是否有着什么样的寓意,遗憾的是,这个秘密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艾缪说,“你可以自己为自己赋予意义。” “嗯……” 伯洛戈坐直了身体,手扶在栏杆上,继续为艾缪讲述着自己过去的幻想。 “我小时候不喜欢红杉镇,那里是我的家乡,我却讨厌那,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而不是被囚禁于此,长大成人,接过我父亲的斧头,成为一名伐木工……” 伯洛戈继续说道,“无数个午后里,我都幻想过,我偷偷扒上商人的马车,让他们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会去到一个新的城镇,像个流浪儿一样,扒上火车尾,让它带我去另一个更大的天地里。” “但你没有那样做。” “是啊,即便有着陌生感,我依旧舍不得我的父母,直到我参军时,那才是我第一次离开那座小镇,然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伯洛戈感叹着,“事到如今,我的前半生是如此地陌生,宛如幻觉一样。” “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我会怀疑我的前半生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梦。” 艾缪问,“为什么这样觉得?” “我对于过去的记忆无比陌生模糊,我自己……自己又深陷谜团之中。” 伯洛戈眼前再度浮现起了宇航员的身姿,漆黑灰败的世界里,他于那露天影院里,观赏着自己的种种。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注视着自己。 伯洛戈强调道,“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过去的存在了,艾缪。” 一股难以言明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底蔓延,伯洛戈向来不是一个会过度回忆过去的人,作为不死者,他的眼里只有不可知的未来。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再怎么纠结也无法改变,何必浪费时间于此呢? 但随着与艾缪的聊天,伯洛戈逐渐陷入了回忆里,那些不曾被他在意的过去,此刻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犹如埋在心底的炸弹,于今日引爆。 “我能清晰地回忆起我从军生涯的每一日,但在红杉镇的种种,却无比模糊……真奇怪啊,我在黑牢里度日如年时,完全没有想到过回忆这些,每次我的回忆到了从军开始,就戛然而止了,仿佛那部分人生根本不存在。” “我和你不一样,艾缪,”伯洛戈说,“那对你而言,宛如梦境的过去,是真实存在的,有太多的证据,可以证明爱丽丝的存在。” “但我不一样,”强烈的陌生感充斥于伯洛戈的脑海里,他困扰地低下头,喃喃自语,“我找不到那座小镇了,它仿佛凭空消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知晓我在小镇上经历的人们,也早已去世了。” “真奇怪啊,艾缪,现在看来,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红杉镇的存在,也无人能证明我在那里生活过……”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在心底低语着。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能证明伯洛戈那怪异模糊的过去,那个从一开始就知晓自己“来世”的人。 宇航员……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自己的“来世”与宇航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么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起时,就已落入宇航员的眼中,为什么直到圣城之陨时,他才与自己签订了血契。 一双双的无形之手抓住了伯洛戈,它们用力地拖拽着伯洛戈的身体,带来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压力,嘶哑的悲鸣中,试着将他拉入无底的深渊。 “伯洛戈!” 呼唤声打断了伯洛戈的胡思乱想,艾缪紧张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伯洛戈表情有些呆滞,用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丑态,伯洛戈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重归稳定,冷静理智地看待自己的过去。 “没什么,只是有些胡思乱想。” 伯洛戈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脸庞,强烈的触感令自己保持着清醒。 “我开始觉得,我如此着眼于未来,会不会是一种变向的逃避,好令我忘记过去的纷纷扰扰。” “别想太多,伯洛戈,”艾缪安慰并鼓励着,“如果有问题,那么就去解决它。” 艾缪说,“你已不是当年的孩子了,而是一位祷信者,秩序局最优秀的外勤职员啊,足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伯洛戈迟疑了片刻,露出释然的笑容,他自言自语着,“是啊,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这些事。” 站起身,自己现在还有任务,伯洛戈不再去想这些事,如果这一切都与宇航员有关的话,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弄明白这一切。 返回车厢内,帕尔默居然醒了,正坐在车窗旁,满心欢喜地擦拭着手中的炼金武装。 这是帕尔默从风源高地带回来的战利品……反正他是用战利品来形容的,实际上这是伏恩送给帕尔默的礼物,说是庆祝他的好儿子成功晋升祷信者。 炼金武装·风暴羽。 这是一枚外形近似于羽毛的飞刀,整体小巧精致,边缘锋利至极,具体效果帕尔默并没有告诉伯洛戈,说需要时,伯洛戈自会知道。 看着帕尔默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伯洛戈居然有些羡慕这个家伙,想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能产生帕尔默这样的心态。 坐在帕尔默的对面,伯洛戈长呼了口气,回忆过去引发的异样,令他有些头痛。 帕尔默问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自由港?” 伯洛戈说,“怎么,不耐烦了吗?” “我这是想快点投身于工作中。”帕尔默辩解着。 艾缪没有理两人的拌嘴,她趴着车窗旁,看着过往的风景,这还是艾缪第一次乘火车远途旅行,对于一路上的种种,她都倍感好奇。 杰佛里推门而出,“别心急,我们预计后天一早就能抵达自由港了。” “按理说,秩序局应该能调动一个专列来运送我们吧,为什么要跟着这群人走走停停呢?”帕尔默继续着他的抱怨。 “因为秩序局的专列正载着别人前进。” 杰佛里说着朝帕尔默抛来一份报告,这是刚打印出来的,上面的油墨还很新鲜。 这节专属车厢内,还布置了外勤部的通讯设备,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行动,特别行动组会带上尤丽尔。 “不止我们正朝着自由港前进,第六组也被派遣了过去,他们乘坐着专列,速度要比我们快上不少,昨晚他们刚靠近自由港,就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 伯洛戈说,“第六组算是替我们吸引火力了?” “没错,一个负责佯攻,一个负责秘密潜入,”杰佛里解释着,“我们就是后者。” “都是纵歌乐团做的吗?” 帕尔默翻看了几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纵歌乐团在一定程度上封锁住了欧泊斯通往自由港的所有路线,誓要阻击秩序局的干扰。 “没错,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很固执,为了原初之物,他们准备和我们死拼到底了。” 杰佛里自顾自地说着。 “我越来越好奇,原初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幻想与现实 伯洛戈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趁着现在的清闲,伯洛戈试着回忆自己从军前的经历,将那些模糊的日子在脑海里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就像从废墟里挖出的胶片,谨慎小心地擦拭掉其上的尘埃,复原历史的真容。 帕尔默靠在一边看书,为了消磨这无聊的时间,他带了许多书籍,按照自己的订制的阅读计划逐一阅览。伯洛戈没想到他居然有阅读计划,帕尔默一看就是那种有什么看什么的家伙。 艾缪坐在车尾,欣赏着一路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搭乘火车之旅,别人觉得无聊的时光,对于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新奇。 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待在他们的小房间里,在研究抵达自由港后的行动,第十组最后的踪迹就是在自由港内,不知道找寻之路上,又会有什么困难。 尤丽尔则处于车厢的最深处,作为行动组的通讯官,她紧张地负责着通讯,将自己关在那封闭的室内,昼夜不停。 尤丽尔几乎不会踏上正面战场,避免了所有的超凡冲突,以远离死亡的威胁,但这不代表尤丽尔的工作就很轻松,相反,她需要将自己化作枢纽,联系起庞大的信息网,每一次启动对于她的精神,都会造成不小的负担。 时间无声地流逝,天际边浮现了一抹微红,火车驶向了黑夜,漆黑的夜幕下,有无数的星火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潺潺的流水声从黑夜下传来,声音极为响亮,即便伯洛戈看不见那条河,也能聆听到它的存在。 低头看了眼地图,伯洛戈如果判断没错的话,附近的河流也是莱茵河的分支之一。 那条名为莱茵的大河自群山之脊上起始,流经广袤的大地,终到自由港,滚入大海之中。 在河流的冲刷下,伯洛戈所经过的这片土地平坦肥沃,适于农产,被称作沃土之地。 沃土之地…… 注意到这个称呼时,伯洛戈表情复杂,回想起来,自己当年路过这里时,这完全是一片焦土,盛产死亡。 六十七年过去了,满是堑壕与拒马的土地,长满了农作物,一切都变了,面目全非,。 火车发出一阵嘹亮的汽笛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车窗外的景色飞逝,灯火充盈的站台映入眼中,火车抵达了下一个站点,临时停靠了起来。 有乘客下车,也有乘客上车,人群熙熙攘攘,谁也没注意到这节处于末尾的车厢……也并不是所有人。 男人害怕引起伯洛戈等人的注意,只用视线的余光打量了一下那节车厢。 他的表情严肃,有风掠过,男人裹紧了棕色的大衣,拎起手提箱,和其他乘客们一起挤进火车内。 火车轰隆隆地开动了起来,男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直等到火车驶入荒野中时,才不紧不慢地行动起来。 厄文睡醒了,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他周围的乘客们已经换了一茬,现在一位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他对面。 两人的目光接触的瞬间,男人避开了厄文的视线,而厄文却完全不在意男人般,迅速地审视了男人一番。 这是厄文的坏习惯,他总喜欢审视其他人,根据他人的外表、气质、风格,在脑海里幻想出对方的故事。 即便来到了车厢内,男人依旧没有摘下头道,“相关的情报,就在我的手提箱里。” 对方捡起杜瓦的手提箱,但没有立刻地打开。 沉默中,杜瓦感受后背处那股凸起感移开了,对方放下了枪口,这令杜瓦长呼了一口气,随后对方拎起手提箱,越过了自己。 如果杜瓦没看错的话,对方手里还夹着一根香蕉。 伯洛戈推开了车门,示意杜瓦跟进来,室内的几人早就察觉到了门外的对话,沉默着坐在椅子上,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杜瓦已经后悔承接这次任务了,这群外勤职员,他平常避之不及,如今却要与他们共处一室,这令他坐立难安。 “随便坐坐。” 伯洛戈一副轻松的模样,将手提箱交给列比乌斯后,伯洛戈找个位置坐下,剥开香蕉,看着杜瓦,一口接着一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揭示世界的本质 高速行驶的车厢内,杜瓦端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作为一个学者,他一直以来都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实验室里,几个月都不会出来一次,即便出门也是为了采购物资。 现在时隔多日的一次出行,就直接进入了龙潭虎穴,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外勤职员们。 杜瓦抱怨起了真理修士会的构成,实际上真理修士会组织极为松散,大家平常都是各研究的,时不时会聚在一起交流一下,然后继续没日没夜的闷头研究,探寻着秘源的本质。 和秩序局这种严丝合缝的高效机器对比,他们的管理机制简易的就像沙堡,但也因这极为松散的结构,真理修士会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成员,导致秩序局对他们的管控,经常出现漏洞。 杜瓦紧张的不行,而这些外勤职员们,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列比乌斯翻看着杜瓦带来的资料,不愧是这些狂热者写出来的东西,尽是大篇大篇的学术用语,以及一些无意义的赞美词。 这看的列比乌斯直皱眉毛,这些狂热者的用词,和升华炉芯的标准规范完全不同,这时候艾缪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艾缪不止是炼金术师,很长时间里,他都替泰达处理着事务,对于真理修士会也有足够多的了解,因此艾缪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翻译的作用,为列比乌斯解释着那些专属于狂热者们、晦涩难懂的词汇。 列比乌斯合上资料,将它们放回手提箱里,目光如刀般割伤了杜瓦的身子。 杜瓦保持冷静,勉强地露出微笑,“如你所见,原初之物并没有各位想象的那样简单。” “这原本是我们向灰贸商会购买的一件交易品,但在途中遭到了猩腐教派的拦截,然后就是各位知道的那样,现在这件交易品遗失了。” 列比乌斯没有应声,这样看来,第十组当时突袭的并不是灰贸商会与猩腐教派的交易现场,更像是猩腐教派囚禁了灰贸商会,夺走了交易品。 联系起最近发生的事,这倒也符合逻辑,毕竟前不久灰贸商会刚刚拍卖了不灭之心,那可是猩腐教派的圣物,除此之外,猩腐教派还在彷徨岔路内,折损了大批的人手。 以列比乌斯对于猩腐教派的认知,他们必然会报复回来,第十组则恰好地赶上了这一切。 迷雾笼罩的事件,随着真理修士会的到来,逐渐清晰了起来。 杜瓦再次强调道,“我们愿意提供此我们已知的所有情报,来协助秩序局的行动。” 列比乌斯问,“那么你们想要什么呢?” “我们明白,这件事情有了秩序局插手后,我们没可能得到原初之物了,”杜瓦说,“与秩序局作对,显然我们也没有那样的力量。” “真理修士会想与秩序局共同研究原初之物。” “你们的诚意还不够,”列比乌斯扫了一眼手提箱,“你说提供情报,但这里面的内容,都是与灰贸商会交易有关的,还有一些对原初之物准备的研究项目……这都没有涉及原初之物的本质。” 列比乌斯冷笑了一声,“直到现在,我们甚至都不清楚,那个原初之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面对列比乌斯的疑问,杜瓦依旧保持着那副微笑,同时他的气势也意外地强硬了起来,绝不退步。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有些情报是不能写在纸上的,它只能藏在这里。” 杜瓦轻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列比乌斯说,“秩序局有能力从一个人的大脑里挖掘记忆。” “鸦巢吗?我有过了解的,”杜瓦神色依旧平静,“但这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到时候原初之物究竟落入谁手,没有人能保证。” 对话停顿了片刻,列比乌斯疑惑道,“你刚刚的弱势,是伪装的吗?” 列比乌斯了解过一些谈判上的技巧,但没想到一位炼金术师懂得这些。 “没有,我刚刚真的怕的要死,”杜瓦看了一圈,“我完全不具备任何作战能力,更不要说单独面对一支行动组了。” “那你现在为何强硬了起来。” “刚刚我关心的只是我个人的死活,可现在我们谈论的是原初之物,”杜瓦的语速加快了起来,眼神里焕发着炽热的情绪,“比起生死,我更在乎的是真理。” 列比乌斯再度感受到了真理修士会对原初之物的重视,不止是他们,还有纵歌乐团,仿佛这件物品,具备着某种魔力般,吸引着所有人为之疯狂。 杜瓦说,“答应吧,你们不会失望的。” 列比乌斯坦言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作为行动组组长,列比乌斯需要在意的只是行动的成败,而非做出行动之外的决断。 杜瓦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到自由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 列比乌斯眼神示意了一下杰佛里,此次任务将会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不等杰佛里走入后方,一直密闭的房门开启,尤丽尔一脸疲惫地从其中走出,看向众人道。 “来自决策室的消息。” 尤丽尔复述道,“答应他。” 死寂一般的沉默降临在了车厢内,明明消息还没有传达到决策室内,但决策室仿佛预知了这一切。 每个人都一脸的严肃,唯有杜瓦依旧保持着微笑,眼底是对真理的狂热,这种狂热高于他的生命。 杜瓦自信道,“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的。” “说吧,”列比乌斯直视着他,“希望你脑子里的情报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 杜瓦用力地点头,脸上尽是兴奋,如同一位用力过度的演员。 “首先,我需要坦白,真理修士会与你们一样,对原初之物一无所知,连它的具体模样也不清楚。” 杜瓦接着说道,“但先别着急,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但我们真理修士会至少知晓其的起源,准确说,我们正是知晓了它的源头,才愿意花大价钱从灰贸商会的手中购入的。” 列比乌斯示意道,“继续。” “原初之物是所罗门王的藏品之一。”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引爆了死寂,注视着人们的反应,杜瓦像是聆听到狂欢的主持人,欣喜道,“很棒,没错吧。” “列比乌斯·洛维萨,我知道你的……” 忽然,杜瓦又提起了列比乌斯,轻声细语了起来,“那么你也应该知晓我们真理修士会的前身了。” 列比乌斯点头。 “你应该明白,我们不会拿所罗门王的事开玩笑,这是真的,我们翻阅了典籍,在所罗门王那快要烧成灰烬的笔记里,找到了与原初之物相关的注释。” 杜瓦兴奋地站了起来,癫狂中手舞足蹈着,发泄了好一阵,他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对列比乌斯们表述着自己的意思。 “揭示世界的本质。” 杜瓦的声音很轻,宛如孩童的梦呓。 他保持着怪异的动作,沉浸于那股狂热的情绪里,过了很久,他才松懈下来,坐回椅子上。 杜瓦语气疲惫道,“这就是所罗门王对于原初之物的注释。” 列比乌斯问,“揭示世界的本质……我想你们真理修士会,一定对于这一点有了诸多的猜想了吧?” 杜瓦的眼神亮了起来,用力地点头,“没错。” “真是充满戏剧性的重逢啊……”杜瓦忽然又说道,“我们这一猜想最初的提出者,就来自于你们秩序局。” “谁?” “泰达·亚哲代特。” 艾缪眼中光环的亮度明亮了几分,这引起了杜瓦的注意,他看向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 “你认识他吗?” “他……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杜瓦疑惑了一阵,“我记得泰达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杜瓦愣住了,随后他狂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杜瓦甚至想去拥抱艾缪。 “天啊,泰达的愿望成真了。” 杜瓦盯着艾缪,真心为自己的同僚欢呼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化 泰达·亚哲代特。 杜瓦记得那个男人,因其前升华炉芯部长的身份,在他加入真理修士会时,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的波动,谁都没想到,真理修士会能招进来这么一位,后来在真理修士会举行的定期研讨会上,杜瓦第一次见到了泰达。 “那时泰达就与我聊过,有关于人工生命的设想,我以为他不会成功的……毕竟很多人都尝试过了。” 杜瓦失神地看着艾缪,目光一寸寸地丈量着她的身体,仿佛能透过外表,窥探到艾缪的本质。 以太升腾,微光填满了杜瓦的眼底,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铸就成狰狞的大镰,锐利的刃锋搭在了杜瓦的脖颈上,只要伯洛戈稍适用力,他就能将杜瓦斩首。 伯洛戈的大镰没能斩下去,杰佛里制止了他,杜瓦没有发动攻击,准确说,他的秘能并不具备攻击手段。 杜瓦的眼瞳上浮现起了一圈圈的虚幻透镜,在他的注视下,艾缪复杂的机体结构正在迅速拆解,杜瓦试着去理解艾缪的存在形式,死盯着。 一股股酸胀感从眼眶的周围涌现,紧接着虚幻的构图中,杜瓦看到了那漆黑的力量,以太构筑的透镜上迸发出了阵阵火花,泪水充盈满了眼眶,随后是溢出的鲜血。 杜瓦痛苦地闭上了眼,强烈的痛意从眼睛里传来,仿佛刚刚有人用尖刀戳瞎了他的双眼。 鲜血滴答在地板上,弥漫的血气为氛围添加上了几分诡谲与神秘,杜瓦擦干了血迹,勉强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泰达借用了魔鬼的力量?” “果然,人类还是无法逾越这一界限,”杜瓦无奈地笑了笑,可他没有过失望,低声道,“可这也是一种进步。” “停一停,我们这次要聊的可不是艾缪。” 伯洛戈令大镰落下,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杜瓦的肌肤,带来一股股钻透皮肤的寒意,沉重的大镰压在杜瓦的肩头,迫使他弯下了腰。 “抱歉,我有些太激动了,”杜瓦鞠躬,对艾缪深感歉意,然后轻声感叹着,“这样的珍品,世间可不多了。” 列比乌斯将话题拽回最初的内容,“泰达提出了什么猜测?” 伯洛戈与艾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泰达的遗产,隐约地猜到了杜瓦接下来要说的话。 “以太潮汐。” 一聊起研究,杜瓦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充满了狂热感。 “泰达在升华炉芯时就在研究这些,你们应该知道的吧?随着时代的更迭,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都在不断地提升……一场以太潮汐正以百年为单位,逐渐覆盖这个世界。” 几人的表情都较为镇定,列比乌斯与杰佛里自然不用多说,这两位资历极深的外勤职员,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了,伯洛戈与艾缪也提前了解过这些,至于帕尔默……他可能没听懂以太潮汐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看样子我不用费力解释一遍了。” 杜瓦满意地看着各位,这些只知道暴力的外勤职员,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真理修士会接替了泰达的研究,起初我们的进展很顺利,只要对比往年的炼金矩阵复杂程度,以及秘源感知的强烈与否,就能粗略地判断出以太浓度的变化。 但有一个问题,这种办法,只能判断近代以来的浓度变化,无法探知更早的年代。” 列比乌斯说,“你们觉得原初之物能解决这一问题?” “大概吧,毕竟我们也没见到那个东西,但从所罗门王的注释上来看,它一定能在某方面帮到我们。” 杜瓦焦急了起来,他转过身寻找着画板,试着为列比乌斯几人讲解他的想法。 “想一想,秩序局的各位们,以太来自于秘源,而秘源就是超凡世界的根源,是所有凝华者、所有炼金矩阵得以运行的唯一能源起始。 那么以太潮汐呢?它的高涨,是否能视为秘源某种变化的体现?” 杜瓦语气再度神秘了起来,眼神紧盯着列比乌斯,重复着那句话。 “揭示世界的本质。” 抬起手,杜瓦轻轻地抚摸过大镰,泛光的眼瞳一眼就解析出了诡蛇鳞液的构成。 杜瓦请求道,“能否令它回归初始态?”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解除了秘能,诡蛇鳞液散作一地的水银,银白的水泊漫过杜瓦的脚下。 杜瓦蹲了下来,向几人举例。 “看,这平静的水面便可以看做我们的世界,”说着,他用手拍击着水银,掀起阵阵涟漪,“振动源就是秘源,掀起的波动就是以太潮汐,随着振动的加剧,以太潮汐也变得越发猛烈。” “然后……” 杜瓦注视着波涛汹涌的水面,那倒映在水中的脸庞,在波动下扭曲碎裂。 “这是我们的世界。” 杜瓦停止了演示,他站直了身子,“这就是真理修士会的猜测,这一切一定是有所关联的,而原初之物是串联起它们的关键。” 伯洛戈质疑道,“你们如此相信原初之物,只因所罗门王吗?” 所罗门王对于这群学者而言言,似乎具备着别样的意义。 “所罗门王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师,无限趋近于秘源的存在,以他的才能,我相信他早已发现了以太潮汐现象,甚至说,正因他发觉了以太潮汐现象,才收藏了原初之物。” 杜瓦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可惜所罗门王的所有创作都毁于那道光中了。” “你们知道的可真多啊……” 伯洛戈再次感叹着,对于很多人而言,“一道光”只是圣城之陨的猜想,但杜瓦的语气带着肯定的意味,他明白,圣城毁灭与光灼。 杜瓦嘿嘿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伯洛戈,随后视线移到列比乌斯身上。 “我一直觉得,真理修士会很早就该与秩序局联合才对。” 列比乌斯讽刺道,“你们太不可控了,完全就是一群疯子。” “你们就好到哪里去吗?自以为是地占据了所罗门王的遗产,却寻不得打开这宝库的办法。” 杜瓦的声音里带起了怒意,“我们才是所罗门王的正统继承人!” 列比乌斯不屑地笑了,“你是认真的吗?” 杜瓦的表情僵住了,强势的意味弱了几分。 “抱歉。” 杜瓦忽然说道,他坐回了椅子上,用手捂着有些发烫的脸,“一聊到这些时,我的情绪就容易失控。” “能理解,你们这些人都这样,被一股莫名的狂热支配,让你们进入升华炉芯,只会把一切都搞砸。” 列比乌斯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一个个自以为是,傲慢的不行。 伯洛戈在此时开口道,“你所说的继承人是什么意思?” 杜瓦眼神询问着列比乌斯,列比乌斯毫不在意道,“没关系,坦白些,有助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所罗门王建立起了神圣之城,吸引着所有的学者前往那里,但并不是所有的学者都有资格进入高墙之后。” 提及这些时,杜瓦显得有些羞愧。 “那些没能获得资格的学者,就扎营在神圣之城外,随着人数逐渐增多,进而建立起了学者们的城镇。” 艾缪小声道,“听起来像是学术垄断。” “不,不是这样的,所罗门王允许那些学者定期进入神圣之城学习,但无法长久地留在那里,”杜瓦狂热道,“是他察觉到了学者……不,我们身上的劣性,我们过于狂热,难以维系他那样高贵的理智,所以我们没有资格留下。” 列比乌斯接着杜瓦的话说道,“圣城之陨中,与所罗门王有关的一切都消融于硫磺与火里,但外围的学者们却得以幸存,战争后,他们在废墟上搜寻着所罗门王的遗产,以所罗门王的继承人自居,而这就是真理修士会的前身。” “在这些狂热者的心底,所罗门王与秘源的地位是等同的,简直就像一种另类的宗教。”杰佛里说,“这也是我们难以接受他们的原因。” 伯洛戈说,“地位等同?你们神化了所罗门王?” “不,这不是神化,而是事实,”杜瓦反驳道,“所罗门王没有死,在毁灭的最后,所罗门王做到了,他与秘源融为了一体,他就是秘源的代理人!” 杰佛里嘲笑着,“这也是真理修士会内最为盛行的一种阴谋论,也是这群疯子的信仰所在。” “我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说,除了必要外,不要和真理修士会有关联了,”艾缪赞同地点头,“这些家伙太疯了。” 大家都一副看疯子的模样看待着杜瓦的狂热,真理修士会对知识的病态渴求,早已深入人心。 除了伯洛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求月票!球球了!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渴望月票的忠实朋友。 首先,求月票。 没错,我在求月票,我这条摆了不知道多久的终极懒狗,终究是没能逃掉内卷的浪潮,可耻地向各位求起了月票。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会努力一天保持三更的状态,请大家把月票给我! …… 好了,公式化的话说完了,我们可以开始扯些别的了。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和求月票这种卷的一批的事情是绝缘的。 我是个蛮悠闲、得过且过的人,以至于不止一個群的群友们都觉得我多少算是个隐士奇人。 当然,隐士奇人扩展一下的话就是——定居于沈阳蒲河桥洞下、三十多岁至今未婚、每天依靠着殴打路人抢劫他们的手机、进行码字然后发布章节的桥洞哥。 不知为何,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嗯……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住在沈阳蒲河桥洞以下省略的忠实朋友。 桥洞哥的日常生活就是起床朝着河水解决一下生理代谢问题,然后等待合适的路人出现,殴打并进行章节更新,剩下的时间里,就像入定老僧一样,看着河水潺潺打发时间。 不过桥洞哥的日常生活也不是一直这样摆烂的,有时候夜里随便拉个夜跑的路人,大家一起谈天说地,顺便借他的手机,看眼自己的作家后台,看着不断上涨的数据…… 我叼,我好像混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日更4000就是胜利”“饿不死就是活着”的默默无闻的作者,不禁产生一点恍惚, 但一看到自己那熟悉的桥洞,与基本没什么变化的日常生活,还有每天殴打路人、开始码字的固定环节,一时间又有种不忘初心的感动感。 像极了出门三十载,归来老妈第一件事依旧是叫你剪头的少年。 这年头,能像我一样,在一个桥洞底下坚持这么久的人,已经不多了。 有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改变自己,变得别那么悠闲,上进些,卷一些。 坦白点讲,改变的想法时常困扰着我,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时,我就爬起床,到河边和夜钓的钓鱼佬们一起发呆。 钓鱼佬们有时候会问我,“哥们你连个鱼竿都没有,搁着钓什么呢?” 我则反问着,“你钓什么,我就在钓什么。” 钓鱼佬们眼神一阵迷茫,我便接着说道,“这就像熬夜一样,如今的世界太多繁忙,我们只有在这深夜偷来的时间里,才能感受到半分的安宁。” 我打开网易云,挑一个忧伤的纯音乐,“你们钓的不是鱼,是钓鱼这一过程,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心境。” 钓鱼佬听后神色大变,随后泪洒蒲河。 “大师!” 晚风带起我披肩的秀发,配合着桥洞底下饱经风霜的姿态,我拿过他的鱼竿,潇洒甩出。 钓鱼佬们震撼于我这背对众生、独钓万古的姿态,我知道,是时候用出终结技。 “人生不应该是轨道,而是旷野!” 我读着现百度的心灵鸡汤大喊着。 “我们要回归大海!” 我说着就跳进了蒲河里——然后搅了钓鱼佬们打的窝。 钓佬们在岸边叫骂连连,我张开手,在河里已过万重山。 理论上讲,从高德地图给的提示来看,在蒲河上漂了几百公里,确实能漂到大海上,但我显然忘记了现在是11月份。 气温最高十度,最低负三。 路过我住的桥洞时,我灰溜溜地爬上了岸,窝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著名哲学家虚空掠食者·卡兹克说过,“改变就是好事。” 为此我常在夜里的冲动下,做出许多渴望改变的决定。 例如我买了一台2000多的椭圆机,我经常告诉自己,码完字要上机器跑个四十分钟,释放我无处宣泄的精力,疲惫我这充满死气的躯壳。 但绝大部分时间,它都承担着一个衣架的职能。 有一说一,这东西比跑步机能挂东西。 经过几次搬家,每次叫师傅上门拆这玩意,都得花个200,几次下来,拆装费都快赶上原价了。 卖了收不回成本,留着还占地方。 但说到底,跑椭圆机这玩意,也没那么难。 根据我初中物理90分的脑子,g=mg,双脚踩上去,将一切交给重力势能,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爆发你的小宇宙,燃烧伱的生物能。 用坚强的个人意志对抗生理本能,坚持四十分钟,有氧加力量,配着《洛奇》的《gonna fly now》,三十天变超级赛亚人!抬手干穿弗利萨。 额…… 停一停,朋友,别想太多。 我要是有这个执行力,我早就日更过万,一身腱子肉,出入高端场所,期待富婆的怜爱了,何必窝在桥洞里用着九键扣字。 只是,这样一想,其实也没什么难的,跑四十分钟没什么难的,一天三更也没什么难的,求月票卷起来也没什么难的。 改变就是好事……笑。 所以这个单章不是来感悟人生的,也不是阐述心灵的,我只是单纯地想弄点乱七八糟的段子,水水字数,显得我求月票没那么敷衍。 所以求月票。 我是来求月票的! 图穷匕见,求月票,球球了。 ps, 好吧,其实我没住在桥洞里(不会有人真的信了吧?)我也不是三十多岁的大叔(但至今未婚是真的),也不会殴打路人(但会殴打室友)。 目前andlao生活在一个安静祥和的小区里,和两位室友、一鼠俩鹦鹉住在一起,家里三人三只小动物,人与自然保持了和谐的平衡。 感谢大家的订阅与月票,你们的每一份支持,都会变成我明年去海南老年养老院过冬的启动资金(我咨询过了,养老院收我这样二十来岁的高龄老年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名字 疯狂的呓语后,杜瓦又变回了那副弱势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妄动。 杰佛里检查了杜瓦的全身,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关于其秘能,杜瓦也完全坦白。 秘能·解构之眼。 秘启学派秘能,可以令凝华者快速分析目标的构成,依靠着这一秘能,杜瓦在质变金属这一流派上颇有建树。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杜瓦喃喃道,“说不定,我们可以建立更深一层的合作。” 杰佛里看守着杜瓦,凭借着杰佛里的秘能,无论杜瓦有什么异样,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凝滞住他。 “你是指什么?” “我是真理修士会的一员,也就是说,我本身也在研究一个禁忌项目,”杜瓦变得商人起来,“研究项目很烧钱的,如果能有秩序局的援助,我的进展或许能快上不少。” 杰佛里否决道,“我们不与你们这样的疯子合作……至少不会和你。” 嘴上一副强硬的姿态,其实杰佛里也明白,这种拒绝并不是绝对的。 没有人是绝对的正义,秩序局也没有表面上那样光鲜亮丽,只是立场将彼此分割了开来,如果有足够的利益,秩序局也是会与其合作,正如为了打赢秘密战争时那样。 伯洛戈对于杜瓦抱有很大的兴趣,“你研究的禁忌项目是什么?” “以太潮汐。” 聊起自己的禁忌研究,杜瓦就显得异常兴奋,“没错,我接替了泰达的研究,在此之前,我是研究金属质变的。” “以太潮汐可是涉及到秘源的现象,这可比冶炼金属有趣多了。” 杜瓦紧接着说道,“你手中的炼金金属很有趣,应该是由水银质变而来的吧?” 银白的小蛇钻出伯洛戈的袖口,红水银铸就的蛇眼紧盯着杜瓦,伯洛戈轻轻地点头,杜瓦确实有几分本事在。 伯洛戈遇到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杜瓦是第一个一眼就认出诡蛇鳞液本质的人。 在这一点上杜瓦没说谎,他是位专业的炼金术师,善于金属质变。 杜瓦补充道,“我的秘能很善于分析材料结构。” 伯洛戈看了一眼杰佛里,“这家伙还蛮有趣的。” “只能说你和这些疯子打的交道太少了,”杰佛里丝毫不觉得这有趣,“当他们引发麻烦时,你巴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杰佛里怒视向杜瓦,杜瓦努力保持着镇定,不露出惊慌的神色。 “好吧,我承认,我们之中确实有那么几个疯子,”杜瓦为自己辩解着,“但我不一样,我的研究很安全的。” 列比乌斯平静道,“泰达失控前,他也拍着胸脯保证过。” 杰佛里回忆着,“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但根据我们多年的记录来看,这些学者们,都有着一种狂热病,很容易陷入对研究的疯狂中,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伯洛戈警觉着,“魔鬼的力量吗?” 杰佛里说,“如果有魔鬼作祟,一切倒简单了起来,可奇怪之处就在于,根本没有魔鬼去影响这些学者,他们完全是自己突然疯了起来。” 对于杰佛里口中的狂热病,杜瓦不想解释什么,他只是反复强调自己不会伤害他人,只是想研究以太潮汐现象。 “好了,好了,你这家伙说的够多了,请你安静会,好吗?” 杰佛里的眼底闪过微光,一瞬间杜瓦觉得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身体完全石化了起来,动弹不得。 这股窒息感持续了足有几分钟,在杜瓦快要昏死过去时,杰佛里才慢悠悠地移开视线。 杜瓦流着冷汗,大口喘息着,他越发后悔搭上这趟列车了,但杜瓦的心底又有着一股怪异的欣喜,他离原初之物越来越近了。 插曲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去了……其实只是换着办法消磨时间。 一时间仿佛杜瓦不存在了一样,谁也没有理他,正当杜瓦松了口气时,他察觉到一股目光窥探着自己。 并不是窥探,对方光明正大地直视着自己,杜瓦浑身感到不适,仿佛那目光能穿透自己的衣装,审视自己的全部。 杜瓦挪动身体,转过头,那道目光依旧追逐着他,扫过他体表的毛发。 就在杜瓦难以忍受这屈辱时,对方开口了。 伯洛戈问道,“所罗门王……你们真理修士会很了解所罗门王吗?” “我们可是他的继承人。” 提及所罗门王,杜瓦又带上了那股自豪与荣光。 伯洛戈接着问道,“和我聊一聊,你们认知里的所罗门王。” “他是伟大的……” “停一下,这种赞美词,我听过太多了,我想知道一些你们真理修士会独有的……比如所罗门王的过去。” 伯洛戈摆了摆手,询问着,“他不可能是一日成长起来的,我想知道所罗门王的过去。” 杜瓦沉默了下来。 “喂?不会你们也不清楚吧?”伯洛戈皱眉道,“你们这样算什么继承人啊?” 伯洛戈开始理解秩序局对于真理修士会的不屑了,他们真的像极了一群过度崇拜的狂热分子……就像伯洛戈遇到的每个群体一样。 所罗门王……神秘的所罗门王。 在那道带来硫磺与火的光芒中,所罗门王终结了焦土之怒,也终结了伯洛戈的过去,为其打开了新的人生。 那是终结,也是开始。 一直以来,伯洛戈对于所罗门王都抱有极强的好奇心,从一开始探究圣城之陨的真相,直到意识到光灼的存在。 每当伯洛戈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过去时,总会有新的谜团混淆着一切。 回想起记忆模糊的红杉镇,自己的“前世”,宇航员……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要弄明白所罗门王的故事,伯洛戈就能找到自身谜团的真相。 长久的沉默后,杜瓦认命般地说道,“真理修士会一直立志于复原所罗门王的故事,就像考古学一样。” 伯洛戈说,“但神圣之城的废墟被秩序局控制,其所有的知识也毁灭于圣城之陨,你们什么也找不到。” “还记得我说的吗?最初、真理修士会的前身,我们不被允许停留在神圣之城内,却被允许学习神圣之城内的知识……圣城之陨并没有毁灭一切,我们还活着。” 杜瓦看出伯洛戈的好奇,这个时代已经少有人在意所罗门王了,对于这位好奇的求知者,杜瓦并不讨厌。 伯洛戈与杜瓦一样,他们都是求知者。 “你们的生还,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与所罗门王有关的知识?”伯洛戈后知后觉道。 “没错,”杜瓦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们可能辜负了所罗门王的善意,像盗贼一样窃取着知识,但也因我们盗贼的行为,并不是所有的知识都毁灭于圣城之陨中。” “我对那些玄奥的炼金术知识并不感兴趣,我比较在乎所罗门王这个人。” 伯洛戈提问道,“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 这是一个奇怪的事,一直以来人们都以所罗门王的称号来称呼着那个人,但他的真名却从未流露出来,也没有人疑惑这一点,仿佛所罗门王这一称号本身,就是他的名字。 “名字?” 杜瓦露出困惑的神色,“什么名字?” 伯洛戈再次强调着,“所罗门王的名字。” “名字……名字……” 一股刺痛在杜瓦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痛苦地捂住了头,喘息了片刻后,他才理解了伯洛戈的疑问,然后喃喃道。 “是啊……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 杜瓦一副恍然的模样,似乎这是这位狂热者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所罗门王的名字是什么? 伯洛戈严肃了起来,精神完全紧绷,火车穿行在无际的黑夜里,在那黑暗的深处群魔乱舞。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名封闭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伯洛戈站起身,犹如一面黑墙,遮住了光线,杜瓦处于他的阴影之中,迷茫地抬起头。 “为什么……” 杜瓦喃喃道,他疑惑地看着伯洛戈,“为什么我现在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伯洛戈升起的怀疑与怒火消散了,杜瓦的眼底展露着诚恳,仿佛在伯洛戈提出这个问题前,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杜瓦狂热地崇拜着所罗门王,却不曾知晓他的名字。 这太可笑了。 仿佛一开始杜瓦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伯洛戈心里泛起了一丝冷意,杜瓦的迷茫让伯洛戈想起了前不久的自己。 如果没有艾缪的提问,恐怕伯洛戈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试着回忆自己在红杉镇的经历。 伯洛戈听人描述过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变迁,很多久远的事情已被你遗忘,当某一天突然想起来时,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熟悉感侵袭着你,你甚至会怀疑地自问着。 “我真的经历过这些吗?” 如梦一样。 伯洛戈开始写日记,将那些发生在人生中的重要事件一一记录下来,还附带着当时的与其相关的物品。 例如那张伯洛戈永远也不会赴约的表演门票。 不死者的寿命太漫长了,漫长到他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曾经的存在。 伯洛戈呆滞地站在原地,周围喧嚣的声音退潮远去,光芒也变得黯淡,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伯洛戈,随后有火烧火燎的痛楚缠绕上他的身体。 光灼的幻痛猛击着伯洛戈的神经,抬起手,恍惚间,伯洛戈能看到那再度燃起的火苗,它们撕咬着自己的身体,鲜血烧尽成灰,骨肉冶炼成碳。 下一刻,光灼的痛意消失了,黑暗散去,喧嚣归来,伯洛戈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上,表情严酷,攥紧拳头。 如同光灼时那样。 在亲眼见证光灼的燃烧前,伯洛戈一直无法判断那道光的真伪,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看向杜瓦,杜瓦的表情要比伯洛戈恐惧的多,他缩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责骂着自己,居然连所罗门王的名字也不知道,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么狂热的自己,都没有发觉,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杜瓦低声道,“真理修士会中有这样的传闻……” 伯洛戈认真聆听着。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只当做伯洛戈在审问需要的情报,两人保持着镇定,内心却翻起波涛。 杜瓦犹犹豫豫地说道,“所罗门王是极为少见的,契约学派凝华者。” “所以呢?别磨蹭。” 伯洛戈强硬地追问着,焦土之怒的本质是魔鬼之间的纷争,而所罗门王的身影贯穿了这场纷争的始终,伯洛戈需要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我们之中有那么一些异样的声音,他们认为所罗门王之所以能取到如此之高的成就,并不是凭借自身的才华,而是……与魔谋易。” 提及这些时,杜瓦内心有股扭曲的异样感,仿佛在说某种令自己羞愧的话,随后他悲哀地意识到,秩序局的态度是正确的。 真理修士会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个以秘源为神明的技术崇拜的组织,而所罗门王则是神明在尘世的代理人。 现况即是如此,你知晓问题的所在,却无力改变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还不错。 “所罗门王与魔鬼进行了交易,得到了那些禁忌的知识与技术,创造了伟大的神圣之城。” 杜瓦的声音很轻,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仿佛伯洛戈不存在了一样。 “契约学派源自于魔鬼的力量,而名字对于魔鬼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回应道,“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伯洛戈不知道宇航员的名字,故此没有呼唤他的力量。 “这一点对于契约学派的凝华者也是如此,作为契约的见证者,他们需要将自己的名字书写在誓约上,借用魔鬼的力量约束着契约的彼此。” 杜瓦说,“契约学派凝华者都会将自己的真名隐藏起来,唯有在见证誓约时,才会将其书写在誓约上,见证誓约外,他们则用假名与代称来表示自己。” “这些保密手段说到底,还是过于简单了,较为强大的契约学派凝华者,则会借用魔鬼的力量,令魔鬼遮掩自己的名字,例如……一些‘真名封闭’。 在魔鬼的影响下,除非有外界的提醒,人们往往不会注意到契约学派凝华者名字的存在。” 伯洛戈说,“我们是受到了真名封闭的影响吗?” “应该是这样,该死的,以所罗门王的力量,我们不会产生想知道他名字的想法……就连想法也不该有。” 杜瓦质问着伯洛戈,“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伯洛戈可能觉得没什么,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但对于杜瓦而言,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在伯洛戈对自己发问前,自己一直处于真名封闭的影响中,但从伯洛戈那副询问的姿态来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伯洛戈超越了真名封闭。 “只是想到了,就问道了,”伯洛戈没有说谎,“与你们一样,我好奇所罗门王的一切。” 杜瓦说,“也就是说,你没有丝毫的异样感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真名封闭对于你而言根本不存在一样,除非你具备着很强大的力量,但显然,你只是位祷信者。 另一种可能便是,有另一个人引导了你,就像你现在引导我一样,让你我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没有人引导我,”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我一直是一个人追查所罗门王的事。” 杜瓦得出唯一的结论,“不,这不可能,一定有人引导过了……只是你忘了。” 忘记了……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铁轨上的车厢微微摇晃,带动着杯中的酒水摇晃,如同翻滚的海浪。 不知何时起,车厢内只剩下伯洛戈与杜瓦了,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帕尔默这个时间,应该是去车厢餐厅弄吃的去了。 艾缪是个懂事的孩子,见自己与杜瓦交谈,她应该和帕尔默一起去吃饭了,也可能在车尾,看着夜景,经过自我升级,艾缪即便在黑夜里,也具备着一定的视觉,像极了一把多功能军刀。 静谧之中,伯洛戈与杜瓦对视着,明明才认识不久,也算不上什么朋友,伯洛戈却觉得,杜瓦与自己是同一战线的。 他们有着一致的利益,对于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伯洛戈复述道,“也就是说,所罗门王只是一种代称……” “所罗门王的功绩是如此地伟大,以一己之力推动了炼金矩阵的发展……哪怕这可能借用了魔鬼的力量,但事实是不容否决的,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应该会在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在圣城之陨后,除了所罗门王之死的故事外,我们不再知晓任何与其有关的消息了。” 杜瓦继续说道,“不应该的,哪怕圣城毁灭,在这世界上,应该也留下一些痕迹,去证明所罗门王存在过的……可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存在过的证据。 杜瓦笑了笑,缓和着压抑的气氛,“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只是可能性太微小了。” “什么?” “就是你已经知道了所罗门王的名字,只是你没意识到。” 这种可能伯洛戈想了几秒钟就放弃了,如同悖论一样,伯洛戈知道无数的名字,它们就像一样,堆积在脑海的宏伟书架中,可当你遗失了一本书时,你便再也无法从图书馆里找到它。 杜瓦紧接着产生了一种疑惑,“你为什么会对所罗门王产生好奇呢?所有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名字又被魔鬼遮蔽着,当年与其相关的人,也早已死绝。 在这漫长的岁月后,只剩下真理修士会对他抱有着狂热……” 伯洛戈对此保持沉默。 这是杜瓦第一次见伯洛戈,他并不清楚伯洛戈的身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圣城之陨中,还有一位不死者孤零零地活着,穿过漫长的岁月而来。 魔鬼的纷争,圣城的毁灭,所罗门王的交易…… 所有的疑点都穿插在了一起,而那件原初之物,无疑是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趣的人们 悠扬的曲调流淌在餐厅车厢内,乘客们低声私语,刀叉碰撞着餐盘,发出清脆的鸣响,狭窄的过道上,孩子们欢声奔跑,时不时引发乘客们的惊呼。 厄文坐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一杯热咖啡,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身子靠在椅子与厢壁的夹角里,抬起头就能观察了这节车厢的全部。 那个无趣的男人很快就被厄文忘掉了,他摊开自己的笔记观察着乘客们,将自己对其的幻想书写下来。 作为一位诗人,厄文一直想书写一部幻想与现实并存的作品,它或许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但厄文自己,将是绝对热爱它的。 这一路上,他将很多人视作自己的写作素材,收集进笔记中,有些人并不出彩,厄文只会简单地写上几笔,有些人则要有趣的多,厄文会对其大费笔墨。 例如那个正在大吃特吃的家伙。 因旅途的劳累,乘客们大多没什么胃口,带来这也仅仅是缓解一下饥饿,可那位乘客不同,他像是饿了好几天,双人份的三明治、双人份的烤肠、双人份的汉堡、双人份的橙汁…… 用不上几分钟,对方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桌面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揉了揉撑大的肚子,打了几个饱嗝。 “一个好胃口的家伙。” 厄文在笔记上描述着那位乘客的形象,并在末尾写下他的标签。 突然,某一瞬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厄文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窥探他人,难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厄文露出微笑,向着对方点头示意。 一个友好的招呼,往往能化解这样尴尬的局面。 对方也微笑着点头,正当厄文以为自己的记述可以结束时,对方站了起来,然后拿起桌面上没吃完的半个汉堡与半杯橙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呦!朋友,你写什么呢?” 男人毫不客气地坐下,占据了半边的位置。 厄文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冻住了。 “嗯……一些写作素材。” 回答时,厄文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又加了几条标签在后头,例如自来熟之类的。 男人面露喜色,“也就是说……你是个作家?” “算是吧,但我更喜欢用诗人称呼我自己,诗人带着一种浪漫感,就像随心飞翔的小鸟,作家则有些严肃,一听就像某个戴着眼镜,一脸沧桑的老头子。” 厄文解释着,“没错,我是位诗人。” “呼,诗人?这年头诗人可不多了,”男人发出赞叹,“现在大家更渴望成为摇滚歌手、电影明星。” 厄文耸了耸肩,随后反问道,“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思索着该如何对厄文解释自己的职业,很快他想到了。 “业务员。” “啊?” 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我们公司经营的业务很广,当一些地方处理不来时,就会派我这样的业务员出差,去当地解决一下。” 男人叙说的时候,厄文又加了几条文字上去,一路上他遇到过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到男人这样健谈的家伙。 “所以你是在记录我吗?” 男人指了指笔记,“把我当做写作素材?” 厄文坦白道,“是的,我喜欢描绘遇到的每个人,然后将他们加进我的故事里,这样我觉得故事会多上几分真实感。” “这……这就像电影里的演员,故事是假的,但演员是真实的。” 厄文打量着男人的反应,有些人不喜欢这样,厄文有时候会被骂,也可能挨拳头。 见男人一直沉默,厄文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这冒犯到了你,我可以撕掉这一页的。” 男人摆了摆手,兴奋地说道,“不不不,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厄文搞不懂。 男人一脸纠结的模样,絮絮叨叨着,“我这个人其实还很爱看书的,有段时间我甚至产生了写书的想法……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厄文跟着说道,“我能理解的,尤其是看到那些比较烂的故事。” “对!就是这种感觉!”男人兴奋地大喊着,“该死的家伙,写的什么东西,换我来!” 厄文的眼底闪着光,没想到这无聊的旅程上,会遇到这样有趣的人,随后他伸出了手。 “厄文·弗莱舍尔” 男人果断地和厄文握在了一起,可在提及自己的名字时,男人犹豫了一下。 “帕……你可以叫我肖·阿尔伯。” 帕尔默欺瞒道,这是他此行的假身份。 厄文接着问道,“我可以将你的名字写进我的故事里吗?” 帕尔默一口应答,“当然可以。” 后续的聊天里,厄文与帕尔默都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一个聊的比较好的过客,今夜交谈后,两人就再无交集的可能,可越是深入地聊下去,两人越是发觉与对方的合拍。 到最后,两人目光热烈地看着对方,仿佛是相见恨晚的好友。 帕尔默仗着自己那亲身经历出来的喜剧感,成功折服了厄文,厄文在笔记上洋洋洒洒记述了一大页。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经受过贵族教育的帕尔默,身上莫名带着一股隐隐的高贵感,可他一旦开口,这种高贵感会在瞬间荡然无存,随口讲起乱七八糟的笑话,像是在街头闲逛的宿醉青年。 厄文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 帕尔默也是如此,他的爱好广泛且奇特,很少有能聊到一块去的,即便是伯洛戈,也是他花了大力气,才把自己的爱好推荐过去的。 可厄文不同,帕尔默提到的每个东西,厄文都能聊两句,甚至了解的比帕尔默还要深入。 欢快的时光很快便结束了,帕尔默有任务在身,他太久不回去,难免引起其他人的担心。 “这是我的地址。” 帕尔默迅速地写了一行字,这不是帕尔默的真实地址,而是秩序局的统一伪造点,方便外勤职员们联系他人。 帕尔默如风来,又如风而去,不给厄文半点反应的时间,看着笔记上来自于欧泊斯的地址,厄文轻声感叹着。 本以为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见识过这么的人,这个世界不会再给自己惊喜感了才对。 厄文走的路还是太少了。 清理好餐桌上的餐具,厄文返回了自己的车厢,坐在他对面的杜瓦不见了,厄文猜对方可能是讨厌自己,换了一个位置。 火车开始减速,黑夜里浮现了诸多的光点,它驶到了下一个站台处,时间已来到深夜,站台上的乘客寥寥无几,但火车还是按照规定,短暂地停留在这。 厄文走出车厢,来到了空旷的站台上,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引燃,他笨拙地吸气呼气,香烟涌入他的喉咙,他咳嗽个不停。 烟火熏染着厄文的眼睛,他用力地眨了眨,留下泪来。 一旁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厄文转过头,只见一个女孩正站在自己身旁,她有着一头浅如白色的长发,红色的披肩遮住了她的全身,只留两条穿着靴子的腿露了出来。 她搭话道,“你看样子不会抽烟。” “准确说,我正在学习抽烟。” 厄文用力地咬了咬烟蒂,他心里想,今天还真奇妙,居然遇到了这么多奇怪的人,虽然说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学习抽烟?”女孩笑的更开心了,“你都这个年纪了,才开始学习这种东西?” 厄文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与气质没能骗过女孩,她一眼就看出厄文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叔了。 “人总得尝试些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 厄文为自己辩解着,所以这次旅行中,厄文一直接纳一些新事物,在离开欧泊斯的前一天,他刚在一处地下酒吧内,献上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摇滚乐演奏。 结果有些糟,老板希望他再也不要来了,这可太令人难过了。 女孩问,“尝试之后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厄文觉得有些无趣,他将半截的香烟吐出去,火星在黑夜里跳动,消失不见。 目光落在女孩的身上,两人对视在一起的瞬间,厄文的脑海一片空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孩 厄文这辈子见过很多人,军人、医生、厨师、铁匠、保洁员等等,他不止见过,还在笔记上描述过那些人的模样、气质、性格。 时间久了,在遇到另一些人时,厄文难免会从这些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仿佛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一样。 眼前的女孩也是如此,对视的瞬间,那酒红色的眼瞳带来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厄文努力回忆着,数不清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女孩重叠在一起。 厄文疑惑道,“我们是第一次见吗?” “哈?这是什么搭讪吗?”女孩笑了出来,头,女孩真的会打劫自己吗? 如果是的话,女孩还真是挑错了目标,他应该去挑些年轻人,她很可爱,会是年轻人们喜欢的类型,只要说些俏皮话,就会大把的人为她付费。 刚刚遇到的那个叫肖的年轻人就差不多,如果女孩去找肖,肖一定会被她骗的团团转。 可爱、神秘、狡诈…… 厄文拿起笔记,潦草地写上了对女孩的描述,书写的途中,他还不忘抬头观察女孩。 女孩一直紧盯着厄文,抬头的瞬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厄文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对视才对,可在女孩那酒红色的目光下,他居然产生了几分胆怯的心思,不自主地挪开了目光。 “她给我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厄文在笔记上补充道。 女孩问,“你在写什么?” “一些旅游心得。” 厄文头一次说了谎,他觉得女孩像是徘徊在幽暗密林内的猎食者,过分地坦诚,只会将自己暴露于密林内,让对方占据主动权。 “真的吗?”女孩眯起了眼,怀疑着。 “反正与你无关。” 厄文摇摇头,又补充了几句后,将笔记收了起来,贴身放进里怀里。 “这个座位有人了,你不回你的位置去吗?”厄文说道。 女孩满不在意道,“他现在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厄文压低了身子,像头趴下身子的巨熊,声音低沉,“离家出走?” 没有行李,也没有自己的位置,眼前的女孩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兴起,离家出走的孩子。 厄文气势十足,审视着女孩,女孩的目光依旧没有躲闪,迎难而上。 女孩说,“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厄文看了眼窗外,“这是成年人照顾小孩子的义务。” “比起这种义务,你倒不如给我弄些吃的,”女孩捂着肚子,“我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 厄文起身准备呼唤乘务员,告诉他们这有个离家走出的孩子,最好在抵达下一站时,赶紧把她送回家。 旅途上,厄文极力避免麻烦缠身,可现在麻烦还是跟上来了。 “不行!” 女孩那副从容的姿态消失了,双手抓住厄文的手,厄文能感受到阵阵温暖,然后她委屈似地看着自己。 “别,他们会杀了我的。” 酒红色的眼里藏满了恐惧,如果这也是女孩装出来的,她简直就是表演的大师。 “谁会杀了你?” 厄文语气失去了情绪,一瞬间就连女孩也感受到了言语下的锐利,和之前厄文那随和的形象格格不入。厄文是认真的。 女孩犹豫了一下,“我……我的家人。” 该死的家庭问题,厄文一向讨厌这样的剧情,所以他很小时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回忆一下自己那时的模样,居然和眼前的女孩有那么几分相像。 甚至说连逃跑的方式都很像,但女孩要比当初的自己体面不少,她坐在温暖舒适的车厢内,而自己却扒在煤炭间,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厄文坐了下来,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清楚些。” 女孩连连感谢道,“好的,好的。” 女孩张口就是一段悲凄的故事,“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被一家人收养,但他们并不爱我,每天都把我当奴隶一样对待。” 说着说着,女孩就要哭了出来,身子不断颤抖着,“再待在那里,我一定会被打死的,我还不想死,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女孩详细讲述起了自己的遭遇,听者伤心、闻着落泪,但厄文却不为所动。 等女孩讲述完了,厄文冷冰冰地说道,“把故事反过来讲一遍。” 女孩愣住了。 厄文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摊开。 “奴隶可没有你这样一双的手。” 女孩的手上没有丝毫的茧子,摸起来柔软光滑,就连公主可能都没有这样的一双手。厄文一只手就能将其完成盖住。 女孩悲伤的表情一滞,她意识到厄文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这时检票员从车厢的尽头出现,他随机检查起了乘客们的车票,女孩明显慌张了起来,她压低着身体,抬脚就踩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让一让!” 女孩用力地推厄文,一头躲进厄文与车窗间的缝隙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又拉了拉厄文,让他靠向这里,把自己完全遮住。 当检票员来到这里时,只能看到厄文拄着手看向车窗外,检票员惊叹于这位乘客的高大,简直像堵墙一样,遮住了大半的座位。 厄文紧盯着靠在他身旁的女孩,她像只抱住板栗的松鼠一样窃喜着,厄文则责怪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神经,要配合她的演出。 谢谢各位的投票,作者我啊!还真成债务人了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爆燃 贝内特看了眼时间,根据火车的速度来计算,他们此刻已经脱离了城市,步入了荒野之中,随后他看向过道的另一边,与自己的同僚伍莱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流过后,两人各自拿起提包,朝着车厢的后方走去。 时间步入黑夜,绝大部分的乘客已经休息了起来,睡姿千奇百怪,呼噜声与车厢的摇晃保持着同一频率。 穿过一节节的车厢,贝内特与伍莱的身后逐渐多出了跟随者,他们全部是在刚刚那一站上车的乘客,更为奇怪的是,除了贝内特与伍莱保持着克制与冷静外,剩下的跟随者,纷纷对乘客们面露火热的眼神,仿佛他们是某种美食。 “我们真的要靠这些家伙吗?” 伍莱对贝内特低声道,对于身后的跟随者们,他眼中充满了不信任。即便是他们也无法信任恶魔。 “没办法,现在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把这些家伙拿出来了,”贝尔特目视着前方,“他们在冲突中没什么用,但在处理现场上,很方便。” 伍莱说,“你的方便是指把其他人吃干净吗?” 贝内特对于乘客们的生死完全不在意,“反正第二天的报纸会报道这列火车的脱轨事件,这些人注定会死,就当做二次利用了吧。” 两人的步伐停了下来,打开手提箱,从其中取出武器与防毒面具罩在脸上。 “根据情报,秩序局的铁哨就在车尾,目标只有一人,小心些。” 贝内特的声音从呼吸阀下响起,低沉模糊。 伍莱点点头,两人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地等待着,身后的跟随者们与他俩一样,也拿出了防毒面具罩在脸上,手中提起样式各异的利器。 他们在等待着什么,很快一股迷雾从充盈在了各个车厢内,这是一种麻醉雾气,对凝华者影响较小,却可以轻易地迷醉普通人。 无声无息间,他们控制住了全车的人,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继续向前,身后的跟随者们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昏迷了的人们,强忍住自己焦躁的内心,继续向前。 只要解决了那名铁哨,他们就能大快朵颐了。 跟随者们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强忍着饥饿感。 在推开倒数第二道车门前,贝内特对伍莱警告着,“即便对手只有一人,也不要放松警惕,对方可是秩序局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伍莱说着抢在贝内特之前,推开了车门,露出了最后一节车厢。 “呼……真豪华啊,专门单列了一节车厢出来。” 伍莱说着蹲了下来,单手按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叫他们动手吧。” 贝内特点点头,身后的恶魔们收到命令,严阵以待,视线的余光扫过这些黑漆漆的身影,贝内特发觉恶魔之中少了几头。 估计是擅自脱离队伍、去觅食的恶魔,贝内特已经能幻想到,他们满嘴是血,吞食血肉提取灵魂的模样了。 想到这些,贝内特的脸上浮现厌恶的情绪,即便处于同一阵营中,对于这些卑劣的存在,贝内特依旧嫌恶无比,如果不是人手不够,他根本不想带上这些家伙。 为了遏制秩序局的行动,纵歌乐团派遣了大量的人手,去阻止秩序局针对自由港的一切行动。 今夜也是如此。 两人就位、准备齐全,没有烦人的乘客打扰他们行动,恶魔们对灵魂饥渴万分……是时候动手了。 赤红的微光沿着伍莱的手臂蔓延,正当他要将手按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石化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随后有灿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杰佛里推开门,面带凶恶的笑容,“看样子我们有客人了。” 负权者。 刹那间,两人便意识到了杰佛里的阶位,这与他们得到的情报完全不符。 一股股凉意沿着后颈掠过,微风浮动着,穿插在每个人的空隙之间,随后一道道狭窄的伤口沿着恶魔的颈部扩展。 对方是位使刀的好手,每一击都精准且致命,轻易地贯穿脊柱,就连血迹也没有引发半点。 恶魔们的身体就像融化的蜡烛,纷纷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砰声。 尸体堆叠在一起,好似一道由尸体铸就的小路。 庞大的恐惧吞没了伍莱的心神,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带来莫大的惊悚感,在他身后的贝内特也是如此,近距离之下,杰佛里的凝滞完全压制住了二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已经解决了恶魔们,迅捷且致命,接下来就是解决两人了。 就这样,毫无反抗、轻易地死去。 伍莱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调动起了全身的以太对抗着杰佛里的压制,身体传来扭曲的痛意,可紧接着这股痛意就转化为了快感。 他癫狂地大笑着,眼睛里逐渐渗出鲜血,与此同时以太反应也变得越发高亢。 杰佛里伫立在原地,仅仅是冷漠地注视着,观察伍莱的种种反应。 加护·孽沌唯乐。 这一力量只在伯洛戈的描述里听到过,如今它真正呈现在了杰佛里的眼中,杰佛里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第一次面对加护·孽沌唯乐。 很多年前,杰佛里就与列比乌斯遇到过这一力量,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不清楚,这力量源自于魔鬼。 “欢乐园……” 那是个令杰佛里无比困扰的异常虚域,正是在那里,他们遭到了具备这种怪异力量的敌人。 只是直到行动的最后,杰佛里与列比乌斯都没能追上欢乐园,而是任由它消失在视野内,直到这么多年后,再度归来。 车厢的更深处,传来阴冷怪异的气息,携带着彻骨的严寒与恐惧,冲击着伍莱两人。 幽蓝的模糊虚影逐一站起,像是游荡在荒野上的幽魂,这一刻起,两人意识到眼前的杰佛里,还不是今夜最为可怕的敌人。 “混蛋!” 伍莱怒吼着,强烈的痛楚带来磅礴的力量,短暂的一瞬里,他突破了杰佛里的压制,即便只有一秒的时间,对于伍莱而言也足够了。 泛光的手掌用力地按压在车厢的连接处,以太狂涌升腾。 秘能·爆燃之触。 转瞬即逝的火光在伍莱的掌心燃起,随即车厢的连接处熔化、崩塌,仿佛有高温的流火灼烧过金属。 杰佛里的压制遏制住了伍莱的下一步动作,令他无法引起下一重的爆炸,可瞬时的高温,还是烧穿了车厢间的连接。 专属车厢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它开始减速,逐渐拉开与火车的距离。 一道钩索破空而至,末端的尖锥钉入车顶,紧接着更多的钩索如同触肢般,抓住了火车,再度连接起了火车与专属车厢。 钩索拉紧,缩短着两者之间的距离,锁链同时开始融化,化作大滴大滴的银白水滴落下,宛如锡焊般,重铸成坚硬的金属,还原被伍莱摧毁的结构。 钢铁之路就此铺就,杰佛里右手握起布满粗糙锯齿的碎骨刀,眼中的金光燃烧了起来,宛如熔化的黄金,大步而至。 两人与待宰的羔羊无异,当杰佛里走到两人身前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极端的恐惧被吞食殆尽,转化为了极致的欢愉,随之而来的以太充盈在两人的体内,他们带着热诚的笑意,身负的炼金矩阵剧烈闪耀了起来,过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迸发出了阵阵弧光。 杰佛里的秘能入侵着两人的矩魂临界,在加护·孽沌唯乐的力量下,他们调动起磅礴的以太与之对抗,进而获得短暂移动的能力。 贝内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身的炼金武装,浓稠的黑暗从他的身上释放,遮蔽住了所有的光,覆盖在周遭的物质上,只留下深邃的黑暗蔓延。 杰佛里的目光中断,紧接着碎骨刀携着可怕的风压落下,一刀劈碎了黑暗,可在刀锋的尽头,却不见贝内特与伍莱二人。 杰佛里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收起碎骨刀,目光看向漆黑遥远的旷野。 贝内特全速狂奔着,在漆黑的旷野中高速前进,他越是恐惧,自身的力量越是强大,令他的速度不断地提升。 意识到车厢内不止一位凝华者,并且具备负权者后,贝内选择与伍莱逃向了不同的方向。 对方不是孤零零的一位铁哨,而是一支可怕的负权者小队。 贝内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只能机械式地迈动双脚,风声覆盖住了他的双耳,随后他听到夜幕下回响的一声轰鸣。 漆黑的世界里,贝内特什么也看不到,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身后的以太反应,强度并不高,仅仅是祷信者阶位,可下一秒,明明远在天边的以太反应,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近在咫尺。 贝内特尚未做出反应,风铳裹挟着锐利的飞刀,高速贯穿了他的腰腹,在他的身侧撕扯下大片的血肉。 身影踉跄了几步,大抹的鲜血喷涌而出,扬起漫天的血花,洒落在丛生的野草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快刀 贝内特来不及感受身上这股清晰的痛意,它就转化为了一股股快感,直冲脑海。 加护·孽沌唯乐。 这份来自魔鬼的加护,也可以看做一份可以无视痛苦的力量。 战斗中,伤势的痛苦会令凝华者无法爆发出全盛的力量,乃至令意识的判断也会出现问题,但在加护·孽沌唯乐的保护下,贝内特能感受到的只有快感。 只有愉悦的快感。 痛苦是一种人体的防御机制,它以最粗暴的手段,警告着你身处的危险,突破这一防御机制,确实能大大强化贝内特的战斗意志,同样,也会令贝内特忘记自己正大步走向死亡。 贝内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他许多的同僚,身体已经残缺的露出内脏了,依旧感受不到痛苦,带着一股股狂热的笑意,参与进厮杀之中,直到在强烈的快感里步入毁灭。 无视痛苦令贝内特犹如狂战士,可这也令他的身体迟钝了起来,无法察觉到那隐藏的危险。 腰腹巨大的创伤没能令贝内特止住步伐,痛苦化作以太,令他的炼金矩阵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很快,又一股股以太被转化了过来、充盈着。 贝内特受伤了,他感受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敌人的所在,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哪里受伤了。 抬起手,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缺失了几根手指,紧接着又有几根手指当着他的面脱落下来。 贝内特停下了步伐,孤身站在漆黑的旷野里,耳旁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只剩下静谧中昆虫的啼鸣。 然后贝内特听到了,来自黑夜尽头,那尖锐的嗡鸣。 贝内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他与那双灿金的眼瞳对视起,自己就已经死了,如今的逃亡,只是稍适改变自己死亡的方式而已。 抗拒死亡的怒吼从贝内特的口中响起,他咆哮着,呼唤着全身的以太,准备与黑夜下的敌人决一死战。 微弱的痛意一闪而过,贝内特的咆哮中断于喉咙里,狭长的伤口横跨了他的脖颈。 贝内特捂住喉咙,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鬼魅的影子,那是一把宛如羽毛般的飞刀。 它在半空中回旋,随即再度朝着贝内特斩来。 恍惚间,贝内特的感官被狂风撕碎,耳旁是呼啸锐利的阵风,像是钢针刮擦着金属的表面,蜂鸣警报般的高频音律反复撞击着他的耳膜,回响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宛如电钻般,钻开他的脑壳,深入粉红的脑组织中,将它们碾成血污。 高速移动的风暴羽在以太的驱动下开始分裂,它不断进行自我复制、幻造,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孤零零的飞刀,化作了一场呼啸而至的金属暴雨。 贝内特甚至来不及释放秘能,他感到全身各个部位都传来了清晰的切割感,万千的刀剑反复劈砍着他的躯干、四肢。 风暴中,贝内特的躯壳支离破碎,最终化作一片细腻的肉泥,洒入旷野中。 金属的风暴开始消退,孤零零的飞刀如回旋镖般,稳稳地落回帕尔默的手中,他低头用衣角仔细地擦拭去风暴羽上的血迹。 从容悠闲,仿佛帕尔默刚刚只是杀死了一头郊狼。 …… 有人在追自己。 伍莱很清楚这一点,对方根本不做任何遮掩,高亢的以太反应下,追击者的步伐犹如巨人的踏足,每一次落地,以太增幅都会碾碎脚下的土地,令他如炮弹般挺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再有几秒的时间,伍莱就会被完全追上。 逃不掉了。 伍莱猛地止步,心底读秒,计算着时间。 强烈的情绪转化为以太,全部注入那缠绕在手臂上的炼金矩阵中,极致的高温在伍莱的掌心聚集。 伍莱转身的同时向后推掌,手心宛如炮口般,指向身后的追兵。 秘能·爆燃之触。 高温扭曲着空气,聚集、膨胀,进而爆发出扇形的冲击波。 热浪如同巨镰般,扫过旷野,斩断沿途的杂草,吹散砂石尘土,掀起一面滚滚向前沙尘暴。 “没命中吗!” 伍莱心里想着,他能察觉到对手的疾行,强烈的以太反应宛如逼近的烈阳,伍莱果断地蹲下身子,双手按压在地面上。 高温引爆了土壤,伍莱高高跃起,而他身下的大地则在顷刻间化作烧灼的熔岩,火光冲天。 在哪? 伍莱的眼瞳迅速地转动着,试着搜索追击者的身影,可突然间他找不到对方了,就连以太反应也荡然无存。 单手指向自己的身侧,伍莱试着以释放冲击波的方式,令自己在半空中挪移,可当冲击波爆发,他的身影如箭般穿梭时,一股清晰的痛意沿着伍莱的脚踝释放。 低下头,一道纤细的银线不止何时缠绕住了自己的脚踝,冲击波带动伍莱位移时,银线绷紧,如同柔软的剑刃,借着冲击切碎了伍莱的肢体。 伍莱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饱含泪水的狂笑。 脚步声从伍莱身后传来,恶灵慢步而来,他看起来并不急于杀死伍莱,以太注入骇魂之容,强烈的惧意侵袭着伍莱,但很快这种恐惧就化作了欢愉。 过度的快感令伍莱心跳加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叶大力地反复收缩。 伯洛戈见此在心底记下,自己的骇魂之容对于纵歌乐团不管用,只会使他们变得越发强大。 留意到伍莱那断裂的肢体,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无视痛苦,也并非是完全正向的增益。” 无视痛苦使伍莱无法及时注意到自身的伤势,故而使伯洛戈的诡计得逞。 这即是优点,也是弱点。 伍莱半跪在地上,他不准备逃了,这种情况下,逃跑只会给伯洛戈杀伤自己的机会,他选择与伯洛戈殊死一搏,即便身死,也要给予伯洛戈重创。 爆燃之触灼烧着空气,强烈的冲击波推动起伍莱,令他即便失去了一只脚,也能高速突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伍莱双手合并在一起,朝向伯洛戈,伯洛戈不为所动,依旧伫立在原地。 极致的高温扭曲了空气,随即引爆了洪潮般的冲击,它清扫着沿途的一切,剥开杂乱的野草与碎石,露出顽固岩石的本质,加速下,它们如同密集的箭雨,噼里啪啦地打向伯洛戈。 致密的铁甲包裹住伯洛戈,一道道火星在甲胄的表面弹起,冲击未能撼动伯洛戈,热浪与伍莱一同袭来,他逼近了伯洛戈,近距离之下,伍莱的爆燃之触,足以将伯洛戈完全蒸发。 只要能触摸到伯洛戈。 忽然,伍莱的视野内多出了诸多的闪耀的光带,它们很细微,在狂风的抚动下,才轻微地折射出微光,暴露出了自身的位置。 伍莱搞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他已越过了这些怪异的光带,杀到了伯洛戈眼前。 伯洛戈神色平静地看着伍莱,伍莱单手按住伯洛戈的胸甲,突然间极致的以太充盈进了伍莱的体内。 伍莱搞不懂这股以太从何而来,但凭借着这股轰鸣的以太,哪怕是负权者也将被这一击蒸发。 手臂上的炼金矩阵散发出了最明亮的光芒,在力量将要爆发的前一瞬,它熄灭了下去,紧接着伍莱意识到他体内的以太纷纷失去了控制,不再与他共鸣。 伍莱茫然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在此时不屑地转身,随后加快步伐,追赶远去的火车。 黑暗的旷野上,只剩下了伍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原地,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道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身体上浮现。 先是手指一节节地断裂,然后是四肢、躯干、头颅,其下的骨骼与内脏也完全切成碎块,鲜血汩汩地渗入岩石的缝隙里,散发着热气的内脏暴露出来,吸引着食腐的动物们,归于尘土,不剩半点痕迹。 夜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光芒的映衬下,伍莱尸体的周围,多出了许多沾染着鲜血的纤细银丝,若隐若现。 在冲击波的加速下,这些银丝锋利的犹如快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与生俱来的天赋 火车轰隆隆地前进,永不停歇,在某一节车厢的连接处,厄文看向外界的茫茫黑夜,心情有些烦躁不安。 他点燃了香烟,再次将它塞进嘴里,用力地吞吸着,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厄文看起来熟练多了,吐出浓烟时,就像位饱经风霜的老烟枪……但这实际上是他人生里买过的第一包烟。 厄文皱起眉,看着手中燃烧了一半的香烟,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不来这种东西,随意地将它丢了出去,掏了掏口袋,顺势将剩下的半包烟也都扔丢。 “我年轻时从不吸烟,也不曾饮酒,”厄文靠着摇晃的墙壁,“我觉得生命是脆弱的,而这两样东西,无疑会加速我们的衰亡。” “那你现在怎么开始尝试这些东西了?”女孩站在厄文的对面,好奇道。 “人上了年纪,是这样的,想开始尝试一些自己年轻时,没尝试过的东西,反正我最具青春、最具活力的岁月已经度过了,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怎么在乎了。” 厄文提及这些时,岁月仿佛战胜了他,可也只是暂时战胜,腐朽的老态感在他的身上转瞬即逝。 翻开笔记的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一份清单,绝大部分已经被厄文划上黑线。 “乘上这列火车前,我还短暂地当一次摇滚乐主唱,但酒吧的老板不太喜欢我。” 厄文叹了口气,他还蛮喜欢这个尝试的,可惜现实条件不允许。 “当然,除了想尝试新事物外,我也有些好奇,好奇我究竟还能做到些什么。” “为什么要好奇……自己能做到什么?” 女孩露出困惑的目光,厄文叹了口气,从外表看,女孩似乎刚成年,宏大的世界只向她展露了一角,她听不明白自己的话很正常。 “你相信天赋的存在吗? 比如有些人天生就是音乐家,拥有着绝对的音感,有些人是天生的画家,具备着绝对的色感,还有些人是天生的运动健将,他轻轻松松达成的速度,别人需要铆足力气才能追上。” 厄文一口气举了诸多的例子。 女孩听后思考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呢?” “可问题就在这,没有人知道自己生来适合做些什么。 具备绝对音感的音乐家或许一辈子都与乐器无缘,而是从事一些……别的什么工作的。 画家也是如此,运动健将,他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力气大一点,然后兴奋地去工地上搬砖。” 厄文反问着女孩,“你觉得这样的故事如何?” 女孩说,“有些难过。” “还有更令人难过的,”厄文接着说道,“音乐家在年暮时第一次摸上了琴键,画家在生命垂危时,拾起了画笔。” 厄文诉说着那令人感受悲哀的一面。 “想想他们那时的心情,震惊、痴迷,然后悲痛,他们一定会想,自己与自己天分重逢的时间太晚了,如果早上那么几年,他们或许会有所作为,如今的在会,只是为垂垂老矣的他们增添遗憾而已。” 就像沙漠的旅人,烈日暴晒着他的身躯,蒸发掉他全身的水分,他佝偻的宛如一具干尸,彻底放弃希望时,却在不远处看到了清澈的湖泊。 在绝望与悲伤中死去。 女孩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太悲观了……” “所以啊,才要趁着自己仍有力量,多去尝试新事物,万一就发现了藏在血脉里的天赋呢?” 厄文一边说着一边往笔记上多添了几行事件,这是他刚刚想到的。 女孩好奇道,“你尝试了这么多,有发现自己的新天赋吗?” “有的……但那个不重要,”厄文收起笔记,眼神严肃了起来,“重要的是你,你究竟怎么回事?” 厄文带着女孩躲过了检票员,可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厄文不知道女孩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谜团。 女孩说,“离家出走,你猜对了。” “可你的故事是假的。” “故事的真假很重要吗?反正都导致了我离家走出的结果。” 厄文沉默了片刻,认真且严肃地说道,“重要。” “真实,很重要。” 厄文再次重复着,话音简短有力,犹如钟鸣。 第一眼见到厄文时,女孩只觉得厄文是个有些奇怪的、友善的大叔,可现在看来,真实的厄文完全不是他所表现的那样。 此刻女孩仿佛重新认识了厄文一般,他那股强劲的压迫力,令女孩喘不过气来。 “我之所以对你如此有耐心,只是我的教养与原则在影响我自己,你明白吗?” 厄文并非出身贵族,但厄文喜欢用高尚的品格约束我自己,即便在最危险、最险阻的困境中,厄文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理念。 自我的约束高于一切,即便被杀死,也不会被打败。 这是厄文的梦想之一,他要做为一个高尚的人而活。 女孩双手抱胸,低头躲避着厄文的目光,她还是不想说,就像一个保险箱,将所有的秘密牢牢地藏在心底。 厄文摇摇头,低声道,“我大可一走了之。”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行动的。 厄文厌倦了与女孩的纠缠,把女孩留在这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当女孩决定离家出走那一刻起,她应当做好准备,即便倒在了路途上,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厄文能帮助到她的地方有限,更不要说女孩看样子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女孩注视着厄文的背影,表情落寞了起来,她没有去阻拦厄文,依旧是沉默不语,目光看向外界的黑夜,期待着火车的终点。 高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前,女孩抬起头,厄文回来了,她的脸上洋溢起了笑意。 果然,厄文的理念不会让他对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视而不见。 女孩以为是这样的,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厄文背对着光,他的表情令女孩感到害怕,紧接着女孩察觉到了,绝对的静谧覆盖在了这列火车上,只剩下隐约的风声与机械的轰鸣,乘客们的喧哗早已远去,就连熟睡的鼾声也早已不见。 “安静。” 女孩刚想说什么,厄文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嘘声道。 女孩眼神上下转动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厄文的话,厄文慢慢松开了手,紧张地打开了两侧的窗户,让冰冷的风涌入车厢的连接处。 “怎么了?” 女孩压低了声音,宛若蚊蝇。 厄文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脱下厚重的外套,给女孩穿上,这时女孩才发觉这件大衣的厚重,沉重的就像附加了钢板。 口袋里叮当作响,厄文仿佛塞了一箱工具在里面,女孩就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着。 “待在这,呼吸窗外的空气,不要离开。” 厄文低声对女孩告诫着,他的目光不再友善,反而变得凶恶,如同一位暴怒的年轻人,可配上他那花白的头发,他又像头暮年的吼狮。 女孩顺从地点点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顽皮,什么时候该认真对待。 厄文没在和自己开玩笑。 女孩躲在角落里,厄文投下的影子遮住了她,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厄文露出一身黑色的背心,如铠甲般的肌肉撑起黑色的布料,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宛如一双致命的武器。 锐利的锋芒刺伤了女孩的双眼,她努力地眯起眼,勉强地看清了这锋芒的源头。 那是一把精致的短剑,黑色的绑带一圈圈地缠绕着剑鞘,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厄文的左腕下。这把致命的利器随时响应着厄文的召唤。 厄文的右手搭在剑柄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屏住呼吸,拉开车门。 抽出刺眼的锋芒,厄文步入烟雾缭绕的车厢内,与此同时另一端的车门打开,饥饿难耐的恶魔大步而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尚的人 一路的旅途上厄文遇到过太多的怪事了,比如在野外露营时,半夜被野狼们围攻,找好心人问路,结果对方要抢劫他,又或者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遇到这些邪异的东西。 倒霉事太多了,厄文已经开始习惯这些了,在察觉到车厢中的异样时,他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感觉。 只是觉得麻烦。 厄文自认为是一位具备着高尚品格的诗人,而不是一位专业的刽子手,如果在荒野遇到恶魔们,自己只需要砍断它们的脑袋,剩下的交给饥肠辘辘的动物与昆虫就好。 可现在自己在疾驰的列车上,周围都是酣然入睡的乘客,厄文需要一个完美的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万物总有瑕疵。” 厄文在心底自言自语,向前突然迈步,拉近了与恶魔的距离。 恶魔尚存些许的理智,他怎么也没想到厄文会主动出击,根据情报来看,整列火车上,只有车厢末尾有一位秩序局的凝华者,而己方的凝华者已动身去解决对方了。 整列火车都是恶魔们的自助餐,畅通无阻才对,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碍事的家伙。 恶魔本能地发动攻击,他挥出了勾拳,锋利的尖爪劈开座椅的头枕,带起一片散落的棉花。 厄文没有避让,反而冲进了恶魔的怀里,避开了尖爪的横扫,正握手中的短剑,肢体交错的瞬间,厄文一剑贯穿了恶魔的肩关节。 短剑卡住了关节的活动,厄文松开短剑,随后将其反握,如同杠杆一样,用力地压下,恶魔只来得及发出呜咽的低吼,便被厄文再度压制在了身下。 另一只手抓住恶魔的头发,厄文强迫他高高地昂起头颅,随即一记膝撞撞碎了恶魔的喉咙。 恶魔的脖子完全软瘫了下来,喉咙里堵满了血块,在他将血沫吐的满面具都是前,厄文费力地拆下了恶魔脸上的防毒面具,将它戴在了脸上。 深呼吸。 除了有些血腥味外,一切都还好。 像是鲨鱼一样,厄文觉得自己的身体滚烫,仿佛青春再度眷顾起了自己……它从未离去。 短剑在双手之间跳动,厄文越过恶魔的尸体,直视着紧随而来的其他恶魔们。 女孩问自己,自己在这漫长的尝试中,是否发现了新的天赋。 厄文不知道自己这凌冽的手段是否算是一种天赋,如果是的话,他觉得与自己天赋重逢的时机恰到好处。 第二头恶魔怒吼了起来,随后朝着厄文狂奔而来。 狭窄的过道限制了厄文的行动,他只有前进与后退两个选项,后退是躲藏在连接处的女孩,前进则是恶魔们。 厄文讨厌女孩那副戏耍大人的态度,但他自我的约束,又告诫着厄文,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谁都可以坐视不理,唯独厄文不行。 厄文很厌恶自己这副高尚的性格,这常会给厄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每当厄文解决掉麻烦后,他又沉浸于成功者的喜悦里,对此迷恋不已。 有时候厄文会在想,自己是否是个虚伪的人。 恶魔来了,即便厄文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面对这急速的冲击,他还是被撞了个踉跄。 短剑陷入恶魔的身体里,应该是刺穿了他的内脏,眨眼间就有大量的血液顺着放血槽涌出,可这时厄文也被恶魔推动着,一头撞开了车门,倒在了车厢的连接处。 厄文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恶魔骑在他的头顶,胡乱地挥起利爪,厄文只能松开短剑,双手钳制住恶魔的双手,与他角力了起来。 心态再怎么保持年轻,肉体再怎么经常锻炼,厄文依旧逃不过岁月的审判,如果他再年轻几岁,恶魔绝对撞不翻他。 两人缠斗在了一起,厄文视角的边缘,女孩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肌肉紧绷、青筋暴跳,如刀般的利爪近在眼前,稍有失误,厄文就会被贯穿、杀死。 恶魔的力量逐渐加大,如同一块沉重的磐石,快要将厄文压垮。 其实厄文完全可以逃掉的,但厄文想成为一位高尚的人。 厄文常担心自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路上他做了很多好事,帮助了很多人,大家也不断地说服着厄文,告诉他、他是一位高尚的人,有些人甚至称赞他,身上具备着旧时代的骑士精神。 可厄文仍怀疑着自己。 也是许他们弄错了,自己的种种行为,只是那畸形心理所促使的、讨好自己、安慰自己的表现。 自己需要的不是无私地帮助他人,而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如果其他人知道厄文在不断地质疑自己呢? 高尚的厄文,在不断地审视着自己、怀疑着自己,人们会因此感到意外吗?会意识到厄文的虚伪吗? 人们或许不会意外,他们也在怀疑着厄文的高尚——就像厄文怀疑自己那样。 这一可能令厄文感到无比的恐惧。 又令厄文无比安心。 利爪逐渐逼近,鲜血汇聚在锐利的边缘,滴落在防毒面具的镜面上,将视野涂染成了一片血红。 厄文聆听到了碎裂声,利爪一点点地刺穿了镜面,眼前的血色画面破裂,覆盖上了数不清的裂隙。 是时候为自己的高尚付出代价了,厄文准备好了。 “起开!” 女孩蹬墙、助跑,侧着身子,用力地撞开了恶魔。 压迫的死意迅速消退,厄文翻起身,反过来将恶魔压在身下,抽出刺入腹中的短剑,单手握住剑柄,朝着恶魔的喉咙刺下。 两人的身位置换,局势瞬间反转,恶魔的利爪交错,架住了降下的短剑,厄文与其僵持在了一起,并且在僵持中,恶魔正一点点地推开厄文。 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里传来嘲笑的声响,他似乎是在嘲笑着厄文的衰老,老家伙再怎么壮实,也抵不过异化的恶魔。 厄文冷笑了起来,低吼着举起拳头,宛如一位暴躁的铁匠般,反复猛砸着剑柄,每一击过后,短剑都在朝着恶魔的喉咙逼近,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急速靠近的脚步声,第三头恶魔发觉了这里的异常,腹背受敌下,厄文绝无胜算的可能。 厄文没有犹豫,加快了重拳的挥砸,按照他的计算,只要第三头恶魔没有一击砍下自己的脑袋,自己就仍有着反击的余力,先解决身下这头,再想办法解决身后的。 短剑刺破了恶魔的喉咙,但未能完全贯穿,此刻恶魔不再嘲笑厄文了,反而发出了一阵惊恐的鸣叫。 只要再有几下,厄文便能杀死他,但第三头恶魔已经抵达厄文的身后,厄文甚至能听到利爪挥舞的风声。 来不及了。 敞开的车门迅速关闭,利爪劈碎了小窗,玻璃渣洒了厄文一头。 “加把劲啊!” 女孩靠在一侧的墙壁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脚蹬在门框上,死死地关上车门,为此她整个人都悬空了起来,。 厄文看了一眼女孩,忽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下一刻远超以往力度的重拳挥下,沉重的闷响后,短剑突进深入,贯穿了恶魔的喉咙,击碎颈椎,钉入下方的地面。 拔出短剑,厄文转身的瞬间将它掷出,穿过破碎的小窗,一击命中了恶魔的胸口,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穿过窗户,一把抓住了恶魔的头颅。 厄文拖动着恶魔的头颅,硬生生地将他小窗里拽了出来,随后抱紧头颅,用自身的重力带着他朝下方的窗沿砸去,此刻窗沿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的玻璃残片。 如同一座简易的断头台。 玻璃残片轻而易举地刺入了恶魔的喉咙里,这还不是结束,厄文就像泄愤般,一拳接着一拳地猛砸着恶魔的头颅,锯齿状的玻璃残片一点点地深入,直到整颗头颅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切割下来。 终于结束了。 厄文疲惫地坐在地上,将短剑绑回自己的左臂上,车厢微微摇晃,恶魔的头颅滚来滚去。 “你不怕吗?” 厄文看着蹲在另一边的女孩,好奇道。 “呃……有点。” 女孩皱起眉头,扭头拉开窗户,趴在窗边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该死的 女孩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空空的,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呕着。 伴随着危机的解除,强烈的疲惫感随之而来,她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以免沾染到那流淌的血迹。 厄文趁着乘客们还处于昏迷中,拉开通往外界的车门,将恶魔们的尸体逐一扔了出去,再丢最后一头恶魔时,恶魔脸上的防毒面具被厄文摘下,那扭曲狰狞的面容直接暴露了出来。 为了避免吓到女孩,厄文特意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后一脚将尸体踹进荒野中,用不到天亮,尸体的血气就会引起狼群的注意,将它们分食。 厄文像位辛勤的保洁员一样,拿起沾水的拖把,迅速地清理着血迹,好在绝大部分的血液都洒在了车厢的连接处,这里处理起来很方便。 女孩就在一旁旁观着,厄文一举一动里都透露着熟练,这种事情他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所以你是谁?什么……退休杀手吗?”女孩脸色很糟糕,但这种时候了,依旧保持着顽劣感,“这些人是来追杀你的?” “大概吧。” 厄文感谢于如今发达的娱乐作品,让这些年轻人们的接受力大大增强,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她在心底就已经幻想出了答案。 这令厄文想起他年轻时的事,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他拯救了一位差点被恶魔杀死的女士。那位女士根本不给厄文解释的机会,只会一个劲地对他尖叫,最后厄文只能将她打晕。 “哇哦。” 女孩的目光闪亮了起来。 厄文懒得理年轻人的胡思乱想了,他正头疼于破碎的小窗,上面的血迹已经渗进了缝隙里,一时半会厄文可处理不了。他努力把一切还原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经过通风,这节车厢内的迷雾已经消退了不少,但寒风凌冽,厄文猜这些乘客醒来后可能会有些小感冒,但总比在睡梦里被恶魔杀了要好很多。 “咳咳……” 厄文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摊开手,手心里沾染着血丝。 应该是刚刚搏斗时受的伤,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算了,这些事现在不重要。 厄文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刚刚她目睹了全过程,加上之前的事…… 该怎么处理她? 厄文头疼了起来,他就不该下车吹风,也不该抽那根该死的烟,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像是诱饵一样,把女孩从草丛里引诱了出来,而她像只野猪一样,把自己一头撞翻。 好吧,需要承认,没有这头野猪,厄文刚刚就死在恶魔手里了。 厄文思绪缓慢地坠入黑暗,现在厄文远没抵达旅途的终点,但他很清楚,终点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现在几头恶魔就能让自己困扰无比,一旦遇到了凝华者,哪怕是最普通的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不是身为普通人的自己能对抗的…… 厄文轻抚着胸口,感受着那邪祟的力量,耳旁隐约地响起那些魅惑的声音。 低沉的鸣响令厄文一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声音极为细微,被隐藏在喧哗的杂音里,但厄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声音。 女孩惊呼着,只见厄文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神情又变得紧张了起来,难道还有杀手? 厄文将女孩拦腰抱起、夹在腋下,还不等厄文捂住她的嘴,她自己就十分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给厄文弄的有些错愕,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厄文找到一处空位置,先把女孩塞进去,然后是自己。 厄文趴在桌子上,装作一副睡觉的模样,女孩也被他按着头,压在桌面上,这让厄文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母亲强制睡午觉的经历了。 其实母亲并不是想让厄文睡午觉,她只是希望厄文以睡午觉的方式消失会——从她的人生里。 “怎么了?” 女孩侧着脸,对厄文做着口型。 厄文做着口型回应,“闭嘴!” 拉了拉披在女孩身上的大衣,将女孩的脸完全盖住,厄文则自欺欺人似地闭上了眼。 厄文早该意识到的,凝华者们一直在狩猎着恶魔,当自己遇到恶魔时,追逐他们而来的凝华者一定在附近。 说不定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再多等那么一会,凝华者就来解决这些恶魔了。 厄文等不了。 等待的时间里,足够恶魔们杀死数人了,他没法坐视不理。 至于那些凝华者们…… 厄文害怕自己被他们发现,对于这群神秘的存在,厄文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如果他们发觉是自己解决了这些恶魔,他们会做什么? 给予自己嘉奖?还是让自己忘记这些? 算了吧。 厄文不敢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可笑的是,现在他却要将一切赌在命运上,赌凝华者们没有发现自己。 …… “纵歌乐团的加护并非绝对的正向增益。” 经过短暂的追逐后,伯洛戈轻易地赶上了火车,返回到了专属车厢中。 “加护令他们无视痛苦,也令他们忽视了那些潜在的危险,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伯洛戈讲述起了自己刚刚获得的经验,无视痛苦的状态下,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伯洛戈布置的钢丝网,就这样撞上了密集的刀刃,把自己切割成了碎块。 杰佛里听后点点头,启程这段时间里,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就没人来帮帮我吗?” 帕尔默在门口叫喊着,乘着乘客们还没苏醒,帕尔默费力地清理起了恶魔们的尸体,将它们逐一抛进荒野里。艾缪拿起拖把,在过道间擦拭着血迹。 伯洛戈一行人已脱离了誓言城·欧泊斯,后勤部没法及时照顾到这里,眼下的后续事宜,需要他们自己处理。 “我去巡视一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伯洛戈对杰佛里说完,转头走出了专属车厢,跃上了车顶,从车尾向火车头前进,茫茫黑夜下,宛如紧随的幽魂。 风中泛起衰败的气息,伯洛戈努力感知着恶魔们的存在,巡视着一节节的车厢。 走到某一节车厢时,伯洛戈停下了步伐,他察觉到了淡淡的血气,还有恶魔的气息,可这些气味转瞬即逝,只剩下乘客们的鼾声渐起。 厄文能听到,脚步声在自己的头顶停下了,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轰隆作响。 脚步声再次开始了移动,逐渐远去,厄文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些许了,可突然脚步声再次响起。 它并非从车顶传来,而是在车厢的内部。 伯洛戈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疑惑地看着破碎的小窗,以及其上未能清理干净的血迹。 目光扫入车厢内,伯洛戈可以肯定,内部没有其他恶魔与凝华者存在,而这令伯洛戈更加困惑了起来。 果然还是有漏网之鱼吗? 厄文努力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他在心底安慰着自己,这些凝华者们能轻易地从人群里分辨出恶魔与其他凝华者,唯独人类在他们眼里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就像看守羊圈的猎人,猎人能轻易地注意到狼群,也能远远地看到其他的猎人,却唯独无法分清羊群。 而且……而且凝华者应该也想象不到吧,有普通人具备对抗恶魔的勇气,甚至说斩杀掉他们。 凝华者。 在厄文的眼中,他们是一群有些高傲的家伙,这些高傲的存在,是不会注意到自己这样的凡人的,凡人只是背景板,而他们才是舞台的主角。 伯洛戈凝视了车厢很久,他才挪开了视线,进而推开了下一节车厢的车门,搜寻漏网之鱼。 厄文没有因伯洛戈离开而放松,他继续保持这副姿势很久,直到深夜,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冷汗浸透了厄文的衣服,然后又晾干,现在他冷的不行,像是置身于冷河里。 紧张状态下,全身保持着一个动作,紧绷了很长时间,现在他的身体僵硬的不行,战斗中还受了伤,全身都在发痛。 厄文拿起一旁的大衣,揭开大衣,女孩趴在桌子上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自己备受煎熬时,女孩早就呼呼睡着了,也可能是她吸食到了少量的迷雾,现在迷醉的效果才起效。 厄文长叹了口气,松开大衣,将它盖在女孩的身上。 双手抱胸,维持体温,厄文皱紧眉头,乱七八糟的思绪如毛线般在脑海里缠绕成一团。 “该死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抱怨的粗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来自童话 天明的第一缕曙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穿透了茂密的树群,又越过了一望无际的旷野,落在轰隆的火车上,从狭窄的窗帘缝隙中,照在伯洛戈的脸上。 阵阵暖意抚摸着伯洛戈的脸颊,令他从沉睡里苏醒,缓缓地睁开眼,伯洛戈呆滞了几秒,然后用力地眨眼,双手使劲揉捏着自己的脸庞,像是要搓掉凝固在其上的坚冰。 伯洛戈坐着睡了一夜,浑身都僵的不行,从座位上起身,站在原地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其他人还在熟睡,也可能是醒了,但不愿出来。 昨夜事件结束后,伯洛戈让杜瓦去自己的房间睡觉,而伯洛戈则负责守夜……其实没什么好守夜的,有列比乌斯在,以他那强大的以太感知,少有人能无声地靠近这里。 即便如此,伯洛戈还是固执地留下,在这里静坐了一夜,沉思冥想。 据尤丽尔所言,为了此次行动,外勤部派遣了数支行动组,鸦巢配合地散布了诸多的欺诈情报。 很显然,昨夜的袭击便是欺诈情报成功了,目前暂不清楚纵歌乐团是如何知晓秩序局的动向,至少在抵达自由港前,伯洛戈一行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其它事件了。 真的如此吗? 伯洛戈一闭上眼,就想到了那扇染血破碎的小窗。 巡视了整列火车后,伯洛戈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就连之前嗅到的衰败气息,也早已烟消云散。 没有恶魔、没有敌对凝华者、没有任何异常情报,可伯洛戈就是放不下心来。 战斗集中爆发在车尾,就连恶魔们也是死在了这片区域里,可在更远的几节车厢内,却疑似爆发过战斗。 脱离队伍的恶魔? 倒有一定的可能,恶魔完全被饥饿感支配,少有理智清醒的时刻,难以服从命令,为了满足饥饿感,去袭击昏迷的乘客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有人杀死了恶魔。 对方一定很了解恶魔这一存在,也知晓他们与普通人们的区别,在战斗后,他还特意处理起了现场。 伯洛戈反复地巡查下,什么也没有发觉,是对方的阶位高于自己吗?这样的话列比乌斯不可能没有察觉,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对方是普通人,有能力狩猎恶魔的普通人。 别人听起来可能倍感意外,但伯洛戈觉得这没什么,在成为凝华者之前,伯洛戈就具备着狩猎恶魔的能力。 不……对方可能要比伯洛戈优秀上一些,伯洛戈具备着不死之身,令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但对方只是肉体凡胎,每一次与恶魔的搏斗,都有身死的可能。 这需要非凡的勇气。 “早上好,伯洛戈。” 艾缪推开门,对伯洛戈打着招呼,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到伯洛戈身旁坐下。 因为能做梦,艾缪很喜欢睡觉,错乱的梦境对于理智的机械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尝试多少次都不觉得厌烦。 清醒了几分后,艾缪接着问道,“没睡好吗?我就说你该让那个杜瓦睡在椅子上……” “没什么,”伯洛戈摇摇头,“只是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目光在一节节的车厢间穿梭,这列火车上,除了伯洛戈他们之外,还有那么一个具备着狩猎恶魔的普通人,也因对方是普通人,伯洛戈一时间居然没有能力找出对方。 算了。 伯洛戈在心底低语着,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搜寻第十组、夺回原初之物,不能将精力分担于这些未知事件上。 拉开窗帘,明亮的光芒映入眼中,驱散了车厢内的阴霾,伯洛戈还要在火车上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 “所以你到底是谁?” 清晨,餐厅车厢内,女孩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含糊不清道。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厄文低声,不愿打破餐厅的安静,刚说完,厄文表情一阵抽搐,拿起纸巾,打了个一个响亮的喷嚏。 女孩坐在对面,笑个没完。 厄文皱起眉头,一看到女孩,他心底就产生没完没了的荒诞感。 昨夜刚经历了与恶魔的生死厮杀,厄文当着她的面,以残暴的手段干掉了三头恶魔,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尖叫不止,而她却只是吐了吐……这还单纯是生理上的反应,心理上这家伙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对,一点问题没有,才有大问题啊。 女孩的心理素质简直强到变态,一想到在搏斗中,女孩那几次关键性的救场,厄文就感到一阵恍惚,自己到底遇到了个什么东西,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 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这么强吗?而且心态还这么棒? 遭遇凝华者后,女孩盖着自己的大衣,还就这么从容地睡着了,女孩的睡眠质量非常棒,天亮时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至于厄文…… 厄文半夜冷醒好几次,几次想把大衣拿回来,都想想算了,然后现在厄文疑似感冒了。 果然还是老了啊,记得自己年轻时,在海上泳了一夜,爬上岸依旧生龙活虎。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女孩将食物咽了下去,一脸兴奋地搓搓手,“退休杀手?” “然后那些人是你的仇家?复仇戏码?” “闭嘴,”为了堵住女孩的嘴,厄文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匀给女孩,“吃完我的饭,我们就分道扬镳。” 厄文喜欢独处,无论何时都是如此,他已经孤零零地活了很长时间,即便在旅途上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在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厄文都会主动离开。 厄文不喜欢分别,所以在产生难以割舍的情绪前,他都会先行告退。 “分别?”女孩用力地摇摇头,“不不不,你也看到我们之间的配合了,简直是完美搭档。” “我可以帮到你,我们一起干掉过敌人,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队友,对吧?” 厄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他的意思很明确。 “你……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女孩装作一副恐慌的样子,眼神四处游离着。这骗不到厄文。 “那我怎么办?如果有杀手来杀我呢?我可是被你连带了啊,我……我也算是救过你的命啊!” 女孩支支吾吾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坦白道。 “好吧,好吧,我只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才离家出走的。” “你要去哪?” “自由港。” “为什么去那?” “因为我姐姐在那,”提到姐姐,女孩充满了活力,“姐姐对我很好,比其他人都要好,我要去和姐姐一起生活。” 厄文明白,这一次女孩没有说谎,她的眼底写满了真实。 “你叫什么名字。” 厄文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女孩都会以各种办法逃避过去。 “不告诉你,”女孩说,“家里人说了,不能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厄文表情短暂地扭曲了起来,用力地咳嗽着。 这个混蛋昨晚才协助自己干掉了三头恶魔,用女孩的话说,他们是同一战线的战友、接下来旅途的搭档,结果她装作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说不能告诉陌生人名字。 厄文只想尽快摆脱女孩,“见到你姐姐后,我们就说再见。” 女孩意外道,“啊……我以为你到了自由港就会丢下我。” “自由港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你刚下火车,第二天就被卖到科加德尔帝国了。” 厄文对自由港很熟悉,年轻时他在那里消磨了大把的时间,也被人卖过几次,那些经历太糟了。 更糟的是,那些牛羊都比厄文值钱,这一度令厄文对自身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女孩愣了几秒,忍不住说道,“厄文,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啊。” “我只是秉持高尚,并为之努力而已……” 厄文话说一半,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嗯?这难道不是你的笔记吗?” 女孩从怀里举起厄文的笔记,翻开第一页就是厄文的签名。 厄文·弗莱舍尔。 见自己宝贵的笔记在女孩的手中,厄文当即愤怒了起来,女孩无疑触碰到了厄文的底线,但不等怒火释放,女孩说起了厄文从未想过的话。 “所以……你是个诗人吗?” 女孩认真地看着厄文,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厄文的怒意,她只是单纯地好奇,像是野外把脑袋探进人类帐篷中的小鹿。 “诗人?” 一时间厄文的怒气荡然无存,他长呼一口气,肯定着。 “没错,我是位诗人。” “嗯……” 女孩一边点头一边翻开笔记,指着其中的一页,“所以这里写的是我,对吗?” “嗯?嗯!” 厄文局促不安了起来,别说是愤怒了,现在他还有些羞愧,里面书写了他对女孩所幻想出的形象,至于女孩的实际情况。 对于女孩,厄文一无所知,就连她的名字也是如此。 “如果你觉得这侵犯了你的隐私,我可以撕掉这一页。” 实际上这没什么隐私可言,更多的是厄文的幻想,他幻想每个人的形象,并去了解他们真实的一面,感受着幻想与真实之间的差距。 “没有,我觉得还蛮好的。” 女孩读着厄文幻想中的自己,声音轻盈,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灰暗的站台上,她是如此地明亮,像是黑白电影里唯一的色彩……我搞不懂这个女孩,她太古怪了,如同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小鹿,你只能看到她在密林里穿梭的身影,却永远追不上她……” 女孩合起了笔记,将它还给厄文。 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厄文,她的声音清晰的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你知道灰姑娘吗?” “家喻户晓的童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喜欢那个童话……辛德瑞拉!” 厄文记得这个名字,这是童话故事里,那位被命运眷顾的灰姑娘。 女孩露出灿烂的微笑。 “你可以叫我辛德瑞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永世劳行 自由港,一座位于狭间诸国的海港城市,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沿着流入大海的莱茵河,船只可以顺流而上,抵达莱茵同盟内的诸多地区,如果朝着大海驶去,则可以轻易抵达诸多科加德尔帝国的沿岸城市。 交错的航道于自由港处重叠,它宛如贸易的枢纽般,联系起了散布于天南海北的城市,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船只抵达自由港,也 《无尽债务》第一百五十五章 永世劳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汐涛之民 因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之间的角力,作为缓冲区的狭间诸国,看似处于中立,实际上早已落入两方势力的支配中,有些诸国倾向于科加德尔帝国一方,有的则倒向莱茵同盟。 杰佛里像位操心的家长,反复强调着,“保持警惕各位,在自由港里,我们可没有据点让我们躲。” 秩序局在狭间诸国安置了诸多的据点,既是监 《无尽债务》第一百五十六章 汐涛之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可以试试 厄文推开窗,灿烂的阳光洒落了进来,眼睛一阵酸痛,好像有泪水涌出,眯起眼,待眼睛稍微适应这强光后,厄文才重新睁开眼。 在欧泊斯停留的日子里,厄文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太阳,工业的废气与大裂隙内涌出的雾气堆积在一起,在城市的上方汇聚成一道气罩。 欧泊斯的日子里,每天都是阴郁的,时不时还会下起淅淅沥 《无尽债务》第一百五十七章 可以试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联合公司 “所以你是年纪大了,开始健忘了吗?” 辛德瑞拉在厄文的床上滚来滚去,刚刚叠好的被单变得皱皱巴巴了起来。 “我不是健忘,只是想法太多了,需要整理记录。”厄文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在笔记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狡辩,”辛德瑞拉抬起头,“如果你的笔记丢了,那岂不是全完了?” 厄文一 《无尽债务》第一百五十八章 联合公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屠夫 如同某种定律般,世界万物似乎都存在着两面性,光与暗,善于恶,自由港那繁荣昌盛的一面下,也隐藏着流血作祟的邪异,每当夜幕降临时,它们便倾巢而出。 和那些见识到黑暗就被吓的瑟瑟发抖的人不同,赫尔特已经习惯了与黑暗共处,乃至对抗黑暗。 赫尔特听得见鼠群们在墙后奔走的声响,也能聆听到蚊虫振翅的低 《无尽债务》第一百五十九章 屠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牲畜与人 鲜血沿着刀刃流淌,没有护手的阻挡,它直接渗进了赫尔特的五指中。 黏腻温热的触感,令赫尔特觉得自己正抓着一只滑溜的章鱼,避免长刀脱手,手掌在衣服上用力地擦拭着,将血迹涂的到处都是。 赫尔特倒不在乎这些,他是位屠夫,身上萦绕着血腥气是很正常的事。 同样的,作为自由港的阴影,此地所发生的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章 牲畜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旧友 深夜中的自由港依旧灯火通明,探照灯如一道道光铸的大剑,无情地扫向海面上,大船们推动着浪花地驶入海港,交错的机械臂构筑起了钢铁的丛林,沉重的集装箱林立在一起,堆积成高塔。 工人们在其中穿行,指挥着叉车搬运着货物,远远地看去,他们就像是爬满微缩模型的蚂蚁。 蚂蚁,每个人都是蚂蚁,处于这食物链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一章 旧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改变 凌冽的杀意在赫尔特的周身环绕,一股陌生感夹在列比乌斯与赫尔特之间,列比乌斯接着意识到,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后,眼前的赫尔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自己一起捕鱼的人了。 略显哀伤的神情一闪而过,列比乌斯变回了那副镇定的模样,仿佛是台机器,一板一眼。 “为了我的同僚们,以及秩序局的利益。” 列比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二章 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线索 诺伦一直觉得夜里的自由港很美,万千的星火在街道楼宇之间升起,来自天南地北的旅客齐聚一堂,数不清的船只停靠在港口里,像是摆出阵列的士兵,而那些停留在近海的船只们,组建起了捍卫城市的铁墙。 每个看到这副景色的人都会发出感慨,遗憾的是,这样的美景诺伦已经看够了,再美的景色,如今在他眼中都变得死气沉沉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三章 线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陌生人 赫尔特平躺在床上,一旁的窗户敞开着,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怪异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死鱼堆里逐渐腐烂的尸体所散发的臭味。 闭上眼,赫尔特觉得自己就躺在尸堆里,他能感受到,数不清的苍蝇蚊虫在自己的头顶环绕,大批大批的硕鼠在阴影里窥视着自己,如同秃鹫般,等待着自己咽气的时刻,它们好扑上来大快朵颐。 脑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四章 陌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行动 推开窗,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室内的温度骤降,睡意朦胧的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默默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整个人像只毛毛虫一样,紧紧地贴着墙壁。 伯洛戈没有去管帕尔默,顶着冷风,探出身子,看向海面的尽头。 记得自己前天抵达自由港时,那团阴云还处于海平面的尽头,如今它已临近了自由港。 一波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五章 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废船海岸 自由港,废船海岸。 雨势逐渐猛烈了起来,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 大海总是如此多变,海浪与狂风侵扰着海岸,一重重的波涛反复拍击在嶙峋的废船残骸上,破碎成白色的泡沫,再度归于大海。 “赫尔特曾和我说过,他说大海就像一位神秘多变的女士。” 列比乌斯的面容藏在黑伞下,声音盖过风雨,清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六章 废船海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占卜命运 “欢迎,求知的异乡人们。” 占卜师欢迎着两位的到来,紫色的长袍挥动,一双布满脓疮的手探了出来,轻轻地放在身前的小桌上。 香炉里升起一股甜蜜的香气,将废船残骸内的臭味冲淡,伯洛戈没有因此感到舒心,反而更加警惕。 伯洛戈在彷徨岔路里遇到过类似的骗术,香气里带着神经毒素,毒性很轻微,不足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七章 占卜命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陷阱 来自负权者的一记猛踢,正中靶心。 佝偻的男人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掉了几根,嘴里浮现金属的辛甜,一股气卡在嗓子里,像是从深水里刚爬出来般,痛苦地咳嗽着,吐出大抹的血沫。 占卜师的摊子被掀翻,两人撞在了一起,还顺势将水晶球压在身下,坚固的球体硌伤了占卜师的腰,翻滚途中身上的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八章 陷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暴雨天 厚重的雨云吞没了自由港,狂风裹挟雨滴,反复锤打房屋,本就松散简陋的屋子逐渐摇晃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揭开。 室内极为潮湿,什么东西都是湿漉漉的,就连人也是,衣服黏在身上,有种洗完澡没有擦干的感觉。 屋顶漏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和地面的积水汇聚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东西浮在水面上,时不时 《无尽债务》第一百六十九章 暴雨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冠蓝鸦 明明是白天,却没有半点日光落下,乌云囤积在一起,化作厚厚的壁障,风雨雷电在其中闪灭不绝。 大海翻滚咆哮,乐土号耸立于其间,巍然不动,正如它的船名般,在这末日般的光景下,这是仅有的乐土。 呼啸的风雨里,传来悠扬的弦乐。 乐土号,联合公司的海上行宫,守望自由港的移动基地,宴会的受邀下, 《无尽债务》第一百七十章 冠蓝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创作灵感 宾客们沉默了一阵,很快有人想起了这个名字,惊呼声不断,人们的眼底露出喜色,纷纷向前试着与厄文交谈,这时诺伦适时地出面,拦开了诸位。 诺伦能理解宾客们的激动与好奇,作为著名作家,冠蓝鸦的影响力极强,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活跃在公众的眼前,恰恰相反,他隐藏在世人的认知之下。 对于世人而言,冠蓝 《无尽债务》第一百七十一章 创作灵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筹码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将视线凝聚在诺伦的身上,静候着他的反应,诺伦双手拄在会议桌上,像头负伤的野兽,眼神低垂。 “为什么?” 诺伦沉声问道,“这些年里,赫尔特清剿了恶魔,也将混乱带至废船海岸,稳定了自由港,而且他还是负权者……这还不够吗?” 相较于前者的种种功绩,在诺 《无尽债务》第一百七十二章 筹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哀歌 大雨冲刷着锈迹斑斑的残骸,雨水在交错的金属支架里流淌,裹挟那些温热的鲜血,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很快地面便汇聚起了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渍,里面飘荡着纤细的血丝。 食腐鼠跪倒在地上,浑身传来难以遏制的剧痛,他努力地蜷缩起了身子,将自己柔软的内脏保护起来,这样即便男人们对自己拳打脚踢,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无尽债务》第一百七十三章 哀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韧性 风暴自海上而来,推动着潮汐,挥舞着雷霆,轰鸣的雷声近在咫尺,在这残骸废墟的钢铁笼罩下回响,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一口大钟下,余音切割耳膜,往脑海里注入着鲜明的痛觉。 伯洛戈想起了贝尔芬格曾提过的那本书《弗兰肯斯坦》,故事里由尸块缝合起来的科学怪人,便是在这样电闪雷鸣的暴风雨里复活。 眼下这座 《无尽债务》第一百七十四章 韧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群蛇之甲 “神啊……” 绚烂的光芒倒映在食腐鼠那污浊的眼瞳里,他扛着占卜师的身体,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征服了他,食腐鼠缓缓地跪了下去,在这神圣瑰丽的光景下,如同朝圣的信徒。 锈蚀斑驳的金属此刻正焕发新生,它们在青色的焰火中燃烧、熔化,重新冶炼、锻造。 烧红的铁水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哗啦啦地浇铸在 《无尽债务》第一百七十五章 群蛇之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千钧之力 金属的垮塌带动了周遭的建筑,就像一个联动的机关,钢铁塑造的迷宫在此刻变幻着布局,金属彼此之间互相摩擦,发出像是指甲抓挠钢板所发出的高亢、令人倍感不安的啼叫。 伯洛戈在布满烧焦尸骸的地面上狂奔,残骸废墟完全由废弃的船只构成,随着头顶的坍塌,一整只大船倾斜了下来,船首直接砸向地面。 伤痕累累的金属难以承受这样的冲击,它宛如一块巨大的冰棱,接触地面的瞬间,便被自身的携带的动能与重量碾碎,残骸的破片向着四周溅射,化作挥向四面八方的利剑。 叮叮当当的鸣响不断,伯洛戈迅速地冲出恶魔们构筑的壁垒,紧接着这片诸恶藏匿之地被彻底压瘪。 不等伯洛戈喘息片刻,在他刚逃出壁垒的同时,另一股以太反应从侧翼升起,对方看样子已经在这等候伯洛戈多时了。 以太反应高速撞向伯洛戈,如同一辆疾驰的战场,锋利的撞角轻易地突破沿途的锈铁。 来了。 釜薪之焰迅速扩张,将四周化作青色的火海。 其实伯洛戈完全有能力应对残骸的坍塌,只要将它们全部归于自己的统驭之中就好,可那过于消耗以太了,他才选择了规避。 现在看来,敌人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希望能以此消耗伯洛戈,然后在这发动伏击。 焰形剑指向以太反应的方向,四周的钢铁回应伯洛戈的呼唤,扭曲延伸为咆哮的群蛇冲向剑指的方向,同时蛇鳞凸起为尖刺,无穷的铁棘构筑起了盾墙。 狰狞雄壮的身体撞开了铁壁,随后一头和铁棘盾墙碰撞在了一起,他接着又冲出了数米的距离,直到所有的铁棘都绷直了,才勉强令他停下。 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冰冷的铁甲,那是头身体近三米高的怪物,浑身长满了发达到畸形的肌肉,外层是厚重且韧性十足的皮毛,下肢完全兽化、反弓着,腰椎的末尾还多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扭曲狰狞的躯壳上顶着一张人类的面容,棕色的硬质椅角从头颅的两侧长出,强烈的违和感赋予人极强的不安感。 怪物的瞳孔像极了山羊的眼瞳,这令伯洛戈想起故事书中对恶魔的描绘。 并非是凝华者们熟知的,完全失去灵魂被躁噬症驱动的恶魔,而是由普通人所幻想而出的、野蛮恐怖的恶魔。 秘能·混沌之躯。 这一秘能归属于升躯学派,在他晋升祷信者时,其副学派为幻造学派,进而令凝华者在强化自身躯体的同时,令他无限趋近于幻想中的怪物,具备人类本不该具体的身体特征。 铁棘摩擦着恶魔的身体,倒刺刺穿了厚实的皮毛,陷入血肉之中,恶魔每动一下,都带来巨大的痛意。 然后化作以太。 恶魔与伯洛戈一样同为祷信者,可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上的以太强度可要比自己高上不少。 加护·孽沌唯乐。 恶魔怒吼着扯断了诸多的铁棘,铁锤般的重锤朝着伯洛戈砸下,接触的瞬间,赤红的花纹在恶魔的手臂上蔓延。 升躯学派与以太增幅的共同作用下,重拳的高速挥动,眨眼间便命中了伯洛戈,他甚至来不及规避。 “见鬼。” 伯洛戈咒骂着,最后一刻焰形剑横挡在了身前,随后焰形剑被巨力折断,伯洛戈也随之撞进身后的残骸里,几乎是镶嵌进了其中。 诸多加持的一并作用下,恶魔的力量强的可怕,伯洛戈的嘴里一阵辛甜,他觉得自己可能被震出了内伤。 恶魔朝着伯洛戈大步走来,纤细的羊蹄踩在地面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他扯动铁棘,没有将它们丢开,反而是像是苦行僧一样,将它们一重重地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上,任由尖锐的倒刺在身上划出千百个伤口。 呼吸间,炽热的人星从恶魔的口鼻里渗出,仿佛他的身体里承载着熔岩。 止步,蓄势,恶魔张开口,朝着伯洛戈怒吼,他的喉咙仿佛直连着地试岩浆,咆哮的流人倾泻而出,一瞬间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高温灼烧下,伯洛戈所处的区域完全烧红,金属熔化为铁水,然后向下坍塌。 恶魔停下了吐息,他向前迈步,看向灼烧坑底的伯洛戈,只见群蛇甲胄被烧红,却未被烧穿,伯洛戈从铁水里凝聚起一把新的焰形剑,拄在手中。 “换帕尔默来的话,这家伙应该死定了吧?” 伯洛戈自言自语,残骸废墟极大程度限制了空气的流通与飞刀回旋的空间,面对恶魔,帕尔默除了想办法令他窒息死外,没有别的有效手段了。 好在来这的是伯洛戈,而不是是他。 “我不喜欢这个鬼地方。” 伯洛戈拄着焰形剑站了起来,“但得承认……这地方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最棒的主场。” 说着抬起了手,然后摊开,从伯洛戈的角度看去,恶魔正置身于伯洛戈的掌心。 恶魔拖拽起一片巨大的金属残骸,这东西在它手里宛如一把扭曲的大剑,他正准备一剑斩下伯洛戈的脑袋,却没有发现他已经身处于青色的火海里。 钢铁强拥,封于棺木。 恶魔仿佛成为了一个极具引力的奇点,刹那间天摇地动,数不清的钢铁如同箭矢般撞向恶魔,有的贯穿了恶魔的躯体,有的紧贴在他的身体上,转眼间他就如同豪猪般,身上披满箭羽。 钢铁相互交错,化作囚笼将恶魔封锁,他张开口,灼热的流火咆哮而至,熔穿了身旁的金属,可很快这些铁水转而覆盖上他的身体,如同水泥般填补起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空隙。 伯洛戈从烧红的坑底里大步走出,为了压制恶魔,釜薪之焰抽掉了周围的钢铁,破坏了这精妙的稳定结构。 整片区域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大块大块的钢铁坠落下来,伯洛戈挪动步伐,躲避这些致命的天降之刃。 恶魔的怒吼声不断,他就像陷入了泥潭般,越是挣扎钢铁塑造的棺木越是严密,乃至他整个就像被铁水浇筑了般,动弹不得。 “再见。” 伯洛戈对恶魔摆手,头顶的钢铁穹顶倾斜倒塌,一艘被高高堆起的船只如同巨剑般砸下,即便恶魔那强健的肉体可以撑住这一击,但在伯洛戈的禁锢下,他的以太会快速消耗。 以太消耗与加护反哺之间的平衡打破时,便是恶魔的死期。 恶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发出阵阵轰鸣的咆哮,反抗变得激烈起来,可钢铁封死了他的关节,哪怕他有着千钧之力,也难以运用出来。 船只摩擦掉身上的锈迹,带着一路的火花笔直向下。 忽然,船只似乎撞到了某种无形之物,船首被托住,下降的速度骤减,船尾开始朝着另一侧倾斜,锈迹斑斑的船体早已失去往昔的坚固,船尾砸在侧壁上碎裂成数不清的残骸坠落,侧壁也在冲击下被砸开,狂风暴雨从缺口一拥而入。 如同悬崖之间的长桥,经过剧烈的摩擦后,船只居然以一种精妙的平衡,卡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潮湿的冷气冲淡了炎热。 对于这一情况,伯洛戈并不觉得意外,如果恶魔就这么被自己简单地杀掉了,他 才觉得奇怪。 握紧拳头,更多的钢铁坍塌了下来,恶魔如同笼中鸟一样,任由伯洛戈玩弄。 身上的重量迅速攀升,恶魔起初还能怒吼几声,可现在他完全被庞大的重量限制住了,全身心都在应对身上的压力,与此同时冰`冷的铁蛇也在尝试钻进他的血肉里。 加护·孽沌唯乐可以为恶魔提供无穷无尽的以太,但这无法保护他不被杀死。 钢雨坠落,将要彻底压垮恶魔时,另一道钢铁洪流截断了钢雨,繁琐重叠在一起的锐鸣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密集的火花后,伯洛戈的攻势别彻底化解。 伯洛戈看向侧壁缺口的位置,涌入的寒风中,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船只构筑的横桥上,她的身旁悬浮诸多的钢铁残片。 女人抬手、挥拳,钢铁听从着号令,万箭齐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舍命之物 万千的钢铁汇聚成一道挺进的洪流,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伯洛戈身上,即便伯洛戈第一时间汇聚出一面圆盾护住身体,可他还是在这洪流的冲击下一步步后撤。 金属相互刮擦音调锐利且高亢,现在这样的音调被乘以百倍、千倍,伯洛戈的耳膜饱受着折磨,乃至短暂地失去了听力,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了笔直悠长的蜂鸣,血液沿着耳道溢出。 这让伯洛戈想起自己从军的日子,现在的自己仿佛在面对着一个加强连的集人,更糟的是这次没有堑壕让自己藏身,自己只能持盾直面这一切。 高速的撞击带来高频的震动,圆盾不断地被撞开缺口,重新填补、再次撞开,短时间的快速击打下,金属的残片犹如锻打的铁锤,圆盾泛起了烧红色。 洪流结束。 持盾的手臂此刻被震的发麻,红水银汇聚在焰形剑的剑尖上,伯洛戈抡起焰形剑,奋力将它投掷出去,经过以太增幅的驱动,这一击宛如炮击。 焰形剑疾驰而去,就在它将要命中女人时,女人抬起左手,眼里泛起雷光。 以太喷发,扩散至了女人周围的区域里,焰形剑脱离了釜薪之焰,突入女人的秘能范围内。 剑刃的高速旋转开始变慢,它的速度骤减,最终致命的剑尖悬停在了女人的左手月可叮。 女人的左手上穿戴着一副造型精致的手甲,像是从某具甲胄上拆卸下来的一样,整体为银灰色,手背上的用镶嵌的黄金描绘出复杂瑰丽的花纹,以太附着于手甲上,传导着一股股玄奥的力量。 攥紧左手,像是隔空握紧了焰形剑,女人咬牙低吼,身体跟随着左手的挥舞一起扭动,焰形剑在空中回旋、加速,朝向伯洛戈高速斩去。 以太凝聚为可观测的青色焰人,怒涨的火海覆盖了周围的所有金属,伯洛戈此刻才像那真正的恶魔,从燃烧的熔岩下浮现。 秘能·釜薪之焰。 钢铁听从伯洛戈的召唤,一道道铁铸的长矛林立而起,随后悬停于半空中,它们宛如一支待命的军团,只要伯洛戈一声令下,便能投射出万千的矛雨。 焰形剑逼近到了眼前,伯洛戈正欲还击,可焰形剑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一侧的废墟砸去,伯洛戈根本来不及拦截,红水银在剧烈的碰撞中引燃、爆炸,漫天的人光拔地而起。 热浪的冲击令长矛们互相碰撞着,伯洛戈压低了身子,以免被气浪掀翻。 接连的战斗正一步步摧毁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结构,金属的悲鸣回响着,大块大块的金属坍塌,还有断裂的船只下沉,折断的桅杆从天而降,如同悬颅之剑,刺穿地 面。 焰形剑引发的火海里,一声声怒吼回荡不绝,仿佛有头怪物挣脱了束缚,他驱动着以太,凭借着加护的力量彻底逃出了囚笼。 恶魔那高大的身影在伯洛戈眼前浮现,女人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要解救恶魔。 炽热的熔岩从恶魔的口中吐出,洒在了他那巨大的双拳之上,就此恶魔的双拳就像经过附魔般,燃烧起了炽热的焰火。 恶魔没有立刻对伯洛戈发动攻击,而是转身反复重击着身旁的钢铁。 地震了般,伯洛戈所视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晃动,伯洛戈知道恶魔在做什么,他像是位伐木工般,只要在恰当的位置进行精准的噼砍,便能令大树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倾倒。 树对倒了! 恶魔击断了最为关键的承重结构,一整面的金属结构都在颤抖中彻底崩溃,远处的女人不知何时也靠近了这里,她做出拖拽的动作,随后无形的手抓住了这些残骸,将它们费力地扒八下。 如同决堤的河水,这是真正的钢铁洪流,破碎的钢铁里,锈迹斑斑的船只破浪而出,它们一并冲击向伯洛戈,完全覆盖了这片区域,无路可躲。 那是末日般的光景,残骸堆积起的高塔彻底坍塌,无数的铁渣如尘埃般扬起,随即被狂风骤雨一扫而空。 这片区域完全毁灭,金属紧实地重叠在一起,头顶的钢铁穹顶也完全塌陷,暴露出电闪雷鸣的阴云,冷彻的大雨挥洒而下。 毁灭如病毒般向外扩散着,带动周围的残骸一并倒塌。 食腐鼠觉得今天简直糟糕透了,脚下的地面正在朝着一侧倾斜,他和占卜师在变化的隧遂道里狂奔。 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回响,食腐鼠知道,应该是伯洛戈那头怪物在与敌人作战。 前进几步后,身后的走廊被交错的船首拦腰撞断,布满锈迹的金属早已不如当初那般坚硬,激烈的火花里,整个走廊都在巨力下扭曲变形。 “跑快点!” 占卜师对着大吼,食腐鼠这畸形的身体,令他的移动速度很慢。 食腐鼠咬着牙前进,他能清晰地听到风雨的声音,潮湿的空气从缺口里涌入,低温侵袭着他的身体,疲惫、寒冷、惊恐,很快食腐鼠就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但这反而令他跑的更快了起来。 “该死的!你要去哪!” 占卜师注意到食腐鼠忽然跑向了另一个岔道。 食腐鼠喊道,“我要去拿我的东西!” “你他妈疯了吗?”占卜师咒骂着,“这种时候还想这些事。” 食腐鼠不想解释什么,他知道占卜师不会理解这些的。 幸运的是疯狂的坍塌停了下来,食腐鼠拧开水密门,一头冲进一处精心搭建过的舱室内,室内飘荡着奇怪的味道,地上有着简单的床铺,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这是食腐鼠的家……至少他每天都是在这里过夜。 身处这一行,难免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食腐鼠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塞进一个口袋里,需要时只要背上它,就可以逃之夭夭。 在一个夹层里,食腐鼠拿到了他的口袋,从舱室里出来后,占卜师居然在外头等着他。 食腐鼠没有问为什么,占卜师则暴躁地大喊着,“快走!” 两人继续着逃亡,但经过一连串的坍塌,这座怪异的迷宫已经变形,熟悉的道路被截断,新的道路开辟,两人像是误入新区域的老鼠,只能不断地试错、奔走。 女人站在废墟之上,泛光的眼瞳搜索着伯洛戈,不远处有高温涌现,恶魔吞吐着怒焰,烧穿了碍事的钢板,从废墟下爬了出来。 两人都已见识到了伯洛戈的力量,伯洛戈是统驭学派凝华者,那诡异的青色焰火可以驱动钢铁,这毁天灭地的钢铁洪流未必能杀死他。 女人与恶魔交换了一下眼神,恶魔大步踩在嶙响的废墟上,高温在嗓间酝酿,女人则驱动起了大块大块的金属碎片,它们如同护盾般,在女人的身旁缓慢地漂浮、旋转,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随时准备万箭齐发。 大雨倾盆,一层淡淡的水雾在废墟上升起,他们深知伯洛戈的可怕,彼此之间没有距离太远,保持着高度警惕。 很快,恶魔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女人唤起一道弯折的钢铁,朝着恶魔所指的方向砸去。 两人在狭窄的隧道内摸索着前进,食腐鼠在前,占卜师在后。 占卜师好奇地看着食腐鼠身上的口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能让食腐鼠舍命也要带走。 他问,“这里面是什么?” 食腐鼠不想说,“和你无关。” 占卜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种时候确实不太适合询问对方的秘密。 风雨里传来一阵锐鸣,下一秒疾驰的钢铁贯穿了隧道,冰冷的金属恰好地插入占卜师的前方,将他与食腐鼠隔开,顺便将食腐鼠的口袋割开。 食腐鼠恐惧地转过头,口袋裂开,数不清的首饰、金币、宝石,从裂口里洒了出来,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声音清脆如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归来之物 黄金与宝石散落在眼前,食腐鼠愣了一秒,雷光映射在贵金属上,反射的暖光闪过食腐鼠的眼睛。 “快逃啊!” 占卜师对食腐鼠尖叫。 食腐鼠救了占卜师一命,这种境地下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救了,占卜师有股说不上来的情感。 占卜师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他现在确实有着一个善意的愿望,他希望食腐鼠能活下去。 像占卜师这种人可没有多善意可言,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本性,但越是如此,占卜师越是希望自己这近似“癫狂”的行径能多维持一段时间,就像许多故事里写的那样,到最后恶人幡然醒悟。 赢得所谓的救赎。 占卜师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与那些卑劣的品性,他伸手试着推动食腐鼠让他离开,食腐鼠已经救过自己一次了,没必要再救第二次。 食腐鼠不为所动,但他不是为了救占卜师,食腐鼠露出一脸的贪婪与疯狂,大把大把地抓起黄金与宝石,将它们塞进破掉的口袋里。 “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吗?” 占卜师大吼着,女人挥来的金属截断了隧道,它像一面墙一样,挡住了占卜师的去路,他努力地将头从缝隙里探出,不断咒骂着隧道另一边的食腐鼠。 “闭嘴!你懂什么!” 食腐鼠将这些染血的财富收入囊中,和占卜师对骂道,“你他妈什么都不懂!” 他一边将它们塞进破掉的口袋里一边大吼着,“逃离这里又能怎么样?到另一个下水道里吗?” “看看你那副样子!丑陋不堪,就像个瘟疫的巢穴,布满脓疮,你觉得会有地方收留你!收留我这样的人吗!” 食腐鼠对占卜师怒吼,仿佛要将多年积压的怨恨与愤怒全部倾泻而出。 “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不要再当一只老鼠了!” 勐烈的情绪冲击食腐鼠的心智,他的眼神颤抖了起来,呢喃不断,“我要去欧泊斯,我要接受最好的治疗,我会站起来,我会迎来新生活……” 食腐鼠抓起沉重的口袋,里面是从死人身上夺来的财富,这将是他前往新生活的船票。 对于占卜师食腐鼠没有过多的不舍,和自己的新生活比较起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无足轻重的一个。 占卜师目光呆滞地看着食腐鼠,他想自己与食腐鼠之间或许真的有善意的存在,但对于恶人而言,善意实在是一个过于奢侈的词汇,它只能存在片刻而已。 片刻之后,老鼠们展现了自己卑劣的本质, 占卜师嘴角挑起怪异的弧度,无声地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截断的钢铁开始颤抖,它勐地抬起,彻底切开了隧道,狂风骤雨涌入其中。 “不是他,只是两只老鼠。” 恶魔将目光从对峙的两人身上移开,更多的钢铁浮起,它们像是于暴雨中游弋的鱼群,缓慢地游荡在恶魔与女人之间,层层防御的同时,也时刻准备着进攻。 注视着恶魔那可憎的身影,食腐鼠愣住了,即便今天见过了太多的怪异,可这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怪物出现时,还是给予了他十足的冲击。 恶魔的牙齿间闪耀起明亮的火光,他准备清理掉这两只老鼠,可在将要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恶魔停了下来。 食腐鼠不明白恶魔为什么停下了,然后他看到一只布满脓疮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口袋。 占卜师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深沉幽邃。 “你说的对……离开这也只是到另一个下水道里生活。” 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唯有行动能决定一切,单薄的身子挥起重拳,占卜师一拳砸塌了食腐鼠的鼻梁。 口袋里装满死人的财富,它们相互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 这是食腐鼠通往新生活的船票,也将是占卜师的。 两人厮打在了一起,恶魔则旁观着这一切,他搞不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 喜欢看人厮杀,恶魔等待两人决出胜者,在对方处于极大的喜悦中时,以烈火烧干胜者的血肉。 喜悦、然后绝望,恶魔喜欢这样的剧情。 有趣的一幕令恶魔的警惕放松了一瞬,这一瞬被那暗藏起来的杀手捕捉到。 犹如太阳爆燃,以太反应在短时间内提升至了极致,乃至溢出炼金矩阵,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一起,于空中形成了以太现象,闪耀的能量电弧击打着金属。 “帮帮我,艾缪。” 伯洛戈轻声道,像是在诉说一段咒语,随后他的眼瞳明亮了起来,黄金的光圈几乎要熔化般闪耀。 女人抬起左手,游弋的钢铁鱼群试着去掩护恶魔,恶魔也在此时转过身,面朝以太反应升起的方向。 太慢了。 恶魔嘴角里溢出的焰人,躁动不安的钢铁,还有那划过天际的雷霆。 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就像减缓播放速度的影片,每一帧都给足了观测的时间。 不是他们变慢了,而是伯洛戈太快了,他调动了全部的以太,并且受到了艾缪的强化,诡蛇鳞液汇聚于手心,铸造出冰冷的骑枪,以太增幅令他踏碎了地面,而后与雷霆齐至。 破影而出。 缓慢的画面回归正常速度,万物加速,恶魔转身举起手臂格挡,钢铁鱼群呼啸而至,截断伯洛戈的进攻路线。 冰`冷的骑枪将它们逐一贯穿,宛如闪烁的流星,你知晓它的轨迹,却无法拦截。 强大的冲击力令恶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巨大的胸瞠如同隆起的石碓,伯洛戈拄着骑枪,一脚踩在恶魔的胸口上,一脚踩在他的头颅上。 为了减少负重,伯洛戈一早就褪去了铁甲,和小山般的恶魔对比起来,他的身影单薄瘦小。 恶魔死盯着伯洛戈,被伯洛戈踩着头颅,这是何等的耻辱,胸口的贯穿伤触发了加护,庞大的以太蓄势待发,继续维持着秘能的释放,他一把抓住了胸口的骑枪,正欲将其斩断,伯洛戈突然对他摇了摇头。 伯洛戈一言不发,恶魔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随后他感到身体中传来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红水银汇聚于枪尖,而后灼鳞爆燃。 刹那间强烈的爆炸从恶魔的体内释放,他的躯壳足够坚韧,可这不代表内脏也是如此,高温与冲击轻易死撕烂了恶魔的内脏,流火从他的口鼻里溢出。 重创击穿了恶魔的矩魂临界,骑枪扭曲成密集的铁枝,贯穿他的筋膜骨骼,像是寄生的种子就此发芽,滚烫的铁水浇铸进烧空的胸腔内,荆棘刺破双眼双耳,一重重地缠绕住恶魔的身体,生根发芽。 失去秘能的支撑,恶魔的尸体干瘪了下去,非人的特征消失,高大的体型也在迅速缩水,金属编织的囚笼里,只留下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钢铁的鱼群蜂拥而至,它们将伯洛戈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女人愤怒地握紧手,万千的钢羽切割向伯洛戈,接触的瞬间便会将他斩裂成破碎的血沫。 伯洛戈凝视着女人,钢铁包围之前,他的身影开始扭曲、消失。 曲径穿梭。 伯洛戈出现在了包围网外,一刻不停,高速朝着女人突进,而在他刚刚停留的位置,幻影匕置换归来。 女人深知伯洛戈近身后的可怕,她努力保持镇定,呼唤钢铁,构建起一道道屏障,游荡在身旁的钢铁鱼群,加速环绕。 釜薪之焰随着伯洛戈的前进一同燃烧,大批量的金属一并升起,伯洛戈从残骸上抽出一把焰形剑,挥剑号令,女人也抬起左手,指挥鱼群。 两股钢铁洪流于残骸上拔地而起,如同对撞的洋流般,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无数的钢铁彼此摩擦,激烈的人花闪耀出了夺目的炫光,耳旁是足以掩盖雷鸣的锐响,女人的耳道里也溢出了鲜血。 撼世的雷霆破云而至,一击命中了在这废船海岸上,雷电在金属的残骸上高速掠过,伯洛戈与女人皆被电流波及,对撞的洋流间跳跃着电弧,鼻尖浮现电击后的烧焦味,随即强烈的痛楚释放。 伯洛戈踉跄了几步,心脏剧烈跳动,这座残骸废墟简直就是完美的引雷器,雷霆宛如心脏起搏器般,反复击打在这具庞大的钢铁的尸骸上。 雷光在高耸的金属残骸间浮动,那些古老旧化的仪器在电能下奇迹般地重启,一道道光芒在残骸里升起。 最明亮的光芒源于残骸之顶,那艘源自于焦土之怒的战舰,雷霆唤醒了它的心脏,历经多年那明亮的探照灯再次亮起,伯洛戈甚至听到了嘈杂的广播声,里面播放着许多年前战时的歌曲。 悠扬的军乐带着铿锵的士气,回荡在这暴雨交加的废墟上,仿佛战死于此的亡魂们都短暂地复苏了,伯洛戈感受到了无数双目光汇聚于己身之上。 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六十多年前,重归于那片焦土的战场上。 拎起焰形剑,远处的女人也重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憎恨与愤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染血的黄金 废船海岸上堆积着无数船只的残骸,这里犹如巨人的墓地,嶙响的钢铁便是那风化腐朽的枯骨。 雷霆唤醒了这些沉眠的坐幽魂,它们掘开墓碑,加入狂欢,繁星般的船灯亮起,如同复苏的游乐园,被雨水晕染开的光芒闪耀刺眼。 克兰怒视着风雨后的伯洛戈,那个混蛋刚刚杀死了乔姆,强烈的悲伤感与愤怒冲击着克兰的意志,囚笼中乔姆那支离破碎的尸体浮现在眼前,克兰不由地流下泪来。 雨水打在脸上,冲淡了泪水,也将怒火与哀伤一并扫除,克兰此刻的心中只剩无尽的欢愉。 四周的钢铁开始颤抖,克兰凭借着左手覆盖的手甲,驱动自身的秘能,再度调遣起了庞大的钢铁鱼群。 秘能·唤铁之潮。 归属于统驭学派、阔钝倾向,其秘能可以令克兰统驭大范围的钢铁造物,这也是为什么克兰会被任命留守于此,废船海岸对于她而言,便是天然的武器库。 秘能阔钝的倾向,可以令克兰调动起极为恐怖的攻势,例如那致命的钢铁洪流,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可怕的以太消耗,以她身为祷信者的以太储备量来看,这样的攻势她最多能维持数分钟,之后便会陷入以太枯竭中。 在加护·孽沌唯乐帮助下,克兰这一致命的缺点被弥补,乔姆的死为克兰带来强烈的情绪波动,即便尸体就摆在她的眼前,她也不敢相信,乔姆就这样死了。 克兰还记得自己与乔姆一起共度的日子,她们互相拥抱、亲吻,用细长的尖刀割开彼此的皮肤,用烙铁在肉体上刻下不灭的印迹,将钢针穿过肢体……她们在无穷的痛苦里感受欢欲魔女的赐福,享受那永恒的欢愉。 有时候克兰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乔姆,或许自己对他的—切情感,都源自于那欢愉的幻觉,换做任何一人与自己共度狂欢时,自己都会爱上他。 可当乔姆被伯洛戈贯穿心脏,撕扯戍碎片时,莫大的悲伤侵袭了克兰的心。 悲伤转瞬即逝,只剩狂欢。 克兰觉得自己应该为乔姆悲伤才对,可她却止不住地狂笑着,她做不出悲伤的表情,也哭不出来,反而因强烈的快感冲击,脸颊微微发红。 怪异的情绪死循环困住了克兰,她越是为乔姆难过,她越是快乐,意识到自己悲哀的处境后,这一快感便更加强烈,乃至身体都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所有的情绪统统转换为高涨的以太。 克兰像是疯了般,又哭又笑的,她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变得越发明亮,过量的以太奔涌在矩阵里,乃至撑爆了克兰的躯体。 像是损坏的电子器械,诸多的电弧在克兰的炼金矩阵上闪耀,击打在附近的金属上,那并非是真正的闪电,而是高浓度以太凝结起的以太闪电现象,很快一场密集的以太雷暴在克兰的身旁孕育。 释放! 刹那间天摇地动,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场金属海啸,阔钝可以大规模地引起现实歪曲,所有的钢铁都在克兰的呼唤下拔地而起,它们汇聚成鱼群,铺天盖地而来,犹如平行推进的铁幕。 伯洛戈没有畏怯,手中的银丝迅速回收,将幻影匕从—堆废墟里抽出,重新握在手中。 “强烈的情绪带来强烈的力量……” 伯洛戈喃喃自语,他猜欢欲魔女正以信徒的目光注视这—切,感受着克兰所献祭的情绪。 她会为此作何评判呢? 克兰张大了口,像头怪物—样咆哮着,抬起左手,上面覆盖的是名为蚀破之触的手甲,可以令克兰的以太更具侵略性,大幅度强化对以太互斥的突破,小幅度强化对矩魂临界的攻击。 先前伯洛戈对克兰的攻击就是依靠着蚀破之触化解的,疾驰的焰形剑里充满了伯洛戈的以太,因以太互斥的存在,克兰本没有能力统驭伯洛戈的以太造物,但克莱利用它突破了焰形剑内伯洛戈残存的以太,进而完成控制权的更迭。 秘能·釜薪之焰。 青色的焰火丛生,伯洛戈没想着躲避,难得遇到一个与自己—样同为统驭学派的敌人,并且倾向还完全不同,伯洛戈想试试看两者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脚下的金属开始颤抖,属于伯洛戈的鱼群也浮出了水面,照比克兰的鱼群,伯洛戈鱼群的规模显然要小上不少,它们紧紧地包裹在伯洛戈周围,随着伯洛戈向前迈步,鱼群也大步冲刺了起来。 逆流而上,直面风暴。 钢铁的残渣如同密集的弹幕,叮叮当当地撞击着沿途的残骸,食腐鼠与占卜师此刻都听不见声音了,接连不断的震鸣夺去了两人的听力。 世界无比寂静,可两人都能从彼此的面容里,听见那咆哮嘶吼的声音。 “这是我的!我的!” 食腐鼠嘶声道,他这畸形的身体令他不善于近身搏斗,同样的,占卜师那病恹恹的身子也缺乏着力量,此消彼长下,两人意外地处于同一起跑线。 为了保护口袋里的黄金,食腐鼠一只手紧紧地拉住缺口,另一只手则护住身子,这令占卜师暂时取得了优势,他将食腐鼠压在身下,—拳接着一拳地重击食腐鼠那弯折的嵴柱。 每—次挥拳后,食腐鼠的身子都痛苦地痉挛着,血沫在嘴角溢出,他没有反击,而是紧紧地蜷缩着身子,将黄金藏在怀里。 食腐鼠经常遇到这种事,他知道该怎么应对,再挨几下,以占卜师那个病恹恹的身子,他就会没有力气,而那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 事实也如食腐鼠想的那样,占卜师喘着粗气,过度的呼吸让他再度有了昏厥了感觉,这时食腐鼠翻身,一脚踹翻了占卜师。 占卜师红着眼,这笔钱能治好食腐鼠的畸形,那么也能治好自己身上的创伤,说不定还能剩下点,买栋在郊野的房子。 这可太棒了。 他脱下了身上的衣袍,缠绕在手上,然后用力地抓起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它宛 如一把短剑般被占卜师握在手中。 食腐鼠惊恐了起来,和金属对比起来,血肉之躯可太脆弱了,占卜师狂笑着朝食腐鼠刺来,食腐鼠则抢先一步,扼住了占卜师的手腕,致命的剑尖悬在胸口,并因两人的角力不断挪动着位置。 “混蛋!” 食腐鼠怒骂着,探出头,一口咬在了占卜师那惨白的手臂上,他像条狗般撕咬,扯下大块的血肉,随后食腐鼠头槌占卜师的脑袋,疼痛与晕眩令占卜师脱力,致命的剑尖跌落在地上。 “该死的东西,我当初就该宰了你的!” 占卜师被食腐鼠压在了身下,食腐鼠拾起沉甸甸的口袋,里面的黄金堆积在一起,就像一把链锤。 改变人生的财富就藏在那层布料后,它勐地落下,砸垮了占卜师的脸,鲜血渗透了布料,为黄金蒙上一层鲜血。 口袋反复砸在占卜师的脸上,起初占卜师还有所反应,但很快占卜师的挣扎就轻微了起来,鲜血汨汨地淌过彼此,然后被涌入的风雨冲刷干净。 占卜师颤抖着手抓起金属的残片,任由它割伤了手心,他想刺伤食腐鼠,却只刺破了口袋,数不清的黄金与宝石砸在了占卜师的脸上。 “该死的!该死的!” 食腐鼠愤怒地咒骂着,他癫狂地收集这些散落的黄金,一时间就连占卜师的死活也不在乎了。 占卜师的脸庞血肉模煳,他快要死了,呼吸变得极为微弱,血染的视野里,他旁观食腐鼠的愚行。 隧道的裂口外漫天的金属相互交织,像是冲杀在一起的士兵,破碎的铁渣纷飞,有那么一枚沿着裂口刺入,贯穿了占卜师的腰腹,好在他已经要死了,多点伤势也没什么了。 食腐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危机的到来,他的眼里只有这些黄金,食腐鼠渴望新生,如果没有新生的话,跟死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忽然间,占卜师笑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在说些什么,眼瞳逐渐涣散,流干了血。 “我的宝物……我的门票……” 食腐鼠抓起一块又一块染血的黄金,眼里别无它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虚无 伯洛戈有时候会幻想,如果自己是一条鱼,畅游在无际的大海里,那么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后来伯洛戈遇到了薇儿,不死者俱乐部里,薇儿对伯洛戈讲述了它那些亲身的经历。 “鱼?你疯了吧!” 薇儿没有说明是哪种鱼,但从它当时的语气来看,无论哪种鱼在海里过的都很不舒服。 它对伯洛戈讲述起了在鱼群里的感受,“就像超市折扣,疯狂的顾客们凑在了一起,但超市折扣最多是四面八方全是人,但鱼群里是上下左右都是鱼,大家互相挤来挤去,你甚至连往那游都不知道,只能跟着它们一起。” 现在伯洛戈充分感受理解了,成为一只鱼是什么感受了,釜薪之焰支配的钢铁便是环绕在伯洛戈身旁的鱼群,现在他正与另一个规模更加庞大的鱼群对冲。 激烈的火花连绵成不绝的火光,克兰呼唤的洪流将伯洛戈完全吞没,周围仍在游弋的鱼群成为了伯洛戈的盾卫,奋力抵挡着洪流的冲击。 大鱼吃小鱼,更大的鱼群吃掉更小的鱼群。 蚀破之触正一点点蚕食伯洛戈的以太,打破以太互斥的平衡,并且鱼群的对撞下,伯洛戈身旁的金属正在不断地消耗,粉碎成扬起的铁渣。 鱼群在伯洛戈周围形成了一道保护壳,现在保护壳的厚度在不断地削减,再有一段时间,克兰就能完全攻克伯洛戈的防御,将伯洛戈撕扯成漫天的肉沫。 和克兰这样的敌人作战,选择规避、消耗她的以太是最直接的选择,可在加护m 孽沌唯乐的帮助下,克兰的以太无穷无尽。 克兰恨透了伯洛戈,即便心中的哀伤已经为她带来了庞大的以太,但她还不忘折磨自己的身体。 作为欢欲魔女的信徒,为了随时随地获得魔鬼的力量,克兰在自己的身上进行了多处的穿环,衣襟的遮蔽下,她的肉体如同机械般,打满了穿刺钉。 抚摸过这些穿刺钉,掐紧其中的一枚钉头,克兰用力地将其从身上扯下,痛苦掠过神经,化为快感与力量,然后她扯下一根又一根的穿刺钉,直到自己的身体鲜血淋漓。 伯洛戈的视野已经被纷至的鱼群完全包裹,钢铁高速从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阵的火花。 他看不见克兰,但能感知到克兰那再度高涨的以太,不能继续被动防御了,伯洛戈需要主动出击。 釜薪之焰拖拽起更多的钢铁,它们不再保护于伯洛戈的周边,反而像骑兵般,向前冲刺。 钢铁的骑兵与钢铁的骑兵,两股洪流对撞在一起,彼此的消耗下,创造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并且随着伯洛戈一方的奋进向前,这真空地带还在持续向前推进。 伯洛戈逆着洪流向前,他没有魔鬼的加护,自身的以太正快速消耗,他需要速战速决。 大量的红水银聚集于身前,嶙响的甲胄将伯洛戈再度包裹起来,伯洛戈向着他的骑兵们发出战吼,灼热耀眼的爆炸在洪流的对撞的接触点引燃。 强烈的爆炸撼动着天地,核心区域的金属一瞬间被烧红,随之而来的气浪裹挟残渣,卷起炽热的龙卷,硬生生地打断了洪流之间的对峙。 爆炸的冲击继续向外扩散,热浪险些将克兰掀翻,击退了那些还在飞驰的钢铁,这一击消耗了伯洛戈几乎全部的红水银,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他暂时打断了洪流的来袭。 伯洛戈破开焰火,朝着克兰狂奔,他的速度快如一道白色的魅影,而这时克兰也已稳定住了身影,她毫不犹豫地扯下又一枚穿刺钉,克兰的身体开始变冷,过量的失血令她产生了死亡的恐惧与昏厥。 以太暴涨。 新一轮的金属海啸近在眼前,钢铁的骑兵们抢在伯洛戈之前,撞开了层层阻碍,为伯洛戈的前进打开道路。 嘹亮的汽笛声回荡在海岸上,雷霆唤醒了沉睡的战舰,现在它被金属的海啸拖动着,冲破铁幕,直直地撞向伯洛戈。 这已经不是一位祷信者能做到的程度了,即便是阔钝倾向,这也未免也太离谱了。 力量是有代价的。 鲜血浸透了克兰的眼球,伯洛戈尚未攻击到她,她便快因连续的自残死掉了,腹部变得血肉模煳,染血的穿刺钉环绕在她身旁,时刻准备加入洪流中。 伯洛戈向着滑来的战舰掷出焰形剑,一击贯穿了锈蚀的船首,然后伯洛戈撞进了船舱内,在幽暗的走廊内狂奔。 这里充满了克兰的以太,伯洛戈暂时无法突破以太互斥,将它化作自己的武器,他铆足了劲,如同一头狂奔的公牛,撞开了沿途的铁壁,在舱室之间移动,笔直地从船首贯穿至船尾。 在此期间船体仍在不断地变形,迅速坍缩,试着将伯洛戈囚禁于其中。 克兰觉得自己抓住伯洛戈了,四周环绕的金属纷纷紧贴在战舰上,然后战舰在她 的手中扭曲弯折,坍缩成一个巨大的铁球,外层更多的金属反复撞击,将它锻打的更为坚实。 她做到了。 锐鸣于铁球内鸣响,银白的铁骑扛起沉重的大剑,噼开了所有的阻碍,伤痕累累的甲胄上,面甲破碎了一角,伯洛戈看到克兰了,现在两人之间毫无阻碍。 克兰愣了一下,她回忆起与乔姆的点点滴滴,在精神方面摧残着自己,以换取无穷的力量。 钢铁扭曲成数米长的巨剑,克兰愤怒地向伯洛戈出拳,随后数把巨剑朝着半空中的伯洛戈飞驰而去。 伯洛戈的行动迟缓了起来,克兰正依靠着蚀破之触突破自身的甲胄,再有一阵,她便能抵消以太互斥,完全控制伯洛戈身上的铁甲。 铁甲碎裂成渣,伯洛戈果断地褪去了甲胄,以肉身直面这些巨剑,将要被命中的前一刻,伯洛戈掷出幻影匕,身影瞬息置换。 纤细的银丝连接着幻影匕,伯洛戈的身影在半空中迅速地闪烁,每一次曲径穿梭后,他都会回收幻影匕再次进行穿梭,这对肉体的负担极大,几次之后伯洛戈就产生了晕眩感,但比起眼下的敌人,这一切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伯洛戈越过重重巨剑,手中凝结起新的焰形剑,克兰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伯洛戈的靠近,只能尝试控制伯洛戈手中的焰形剑。 同为统驭学派,克兰凭借着阔钝倾向、蚀破之触以及加护完成了奇特的联动,对伯洛戈进行了全方位的压制,很快焰形剑上属于伯洛戈的以太便被清除,克兰突破了以太互斥的限制,夺过了伯洛戈的焰形剑。 正当克兰正欣喜时,伯洛戈松开了剑刃,攥紧了拳头。 伯洛戈早已察觉到克兰有能力突破以太互斥,凝结而出的焰形剑仅仅是佯攻,故意引导她去篡夺,伯洛戈并不是一个失去武器就无法杀人的家伙。 以太增幅令伯洛戈的拳头宛如重锤,克兰呼唤着周围的穿刺钉,试着杀伤伯洛戈,但这一刻阔钝倾向的劣势之处展现了出来,克兰的统驭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当克兰积累起攻势时,连绵不绝的攻击足以摧毁任何人,但她的弱点也很明显,她需要很长的前摇才能发动攻击。 穿刺钉刚刚对准向伯洛戈,疾驰的重拳便已砸穿了克兰的胸瞠,克兰的眼瞳微微放大,仿佛不敢相信一样。 狭锐倾向的优势在此刻展现,伯洛戈轻易地抓起又一把焰形剑,克兰尝试入侵掌控利刃,但她已来不及了,即便有着无穷的以太为支撑,可这股力量无法发挥出去,也是徒劳。 焰形剑噼断了克兰的左手,伯洛戈一眼就认出来是这个炼金武装在搞鬼,下一刻焰形剑横斩向克兰的头颅,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留情,一剑斩首。 躁动的鱼群、疯狂的洪流,末日般的光景迎来了终结。 克兰的头颅倒在地上,或许是自己就要死了,魔鬼的加护散去,那股强烈的快感也一并消失了,随后克兰体会到了那久违的哀伤,她激动地流下泪来。 欢欲魔女夺走了克兰所有真挚、强烈的情绪,只留下一地的虚无。 现在克兰终于重拾了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毁灭之时 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板,风雨打在身上,潮湿的雨水带着极度的寒意,沿着身上的伤口爬进嵴髓里,食腐鼠模煳的意识清醒过来,一瞬间他有种真切的活着感。 两位统驭学派之间的惊天大战完全改变了这一区域的地形,钢铁的废墟上,黯淡的光芒时不时地闪灭着,食腐鼠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黄金,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活着真好……” 食腐鼠喃喃道,有些电子仪器还在运行,沙哑的广播里放着不绝的军乐,歌声断断续续,先前的炽热气势不再,转而多了一抹哀伤,像是为发生在这里的—切感到惋惜。 风暴临近了自由港,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可怕的气流像是一条条巨蟒缠绕在天际上,食腐鼠隐约地能看到远方的光,乌云塌陷了一角,露出了太阳那融化般的橙色。 食腐鼠迈开沉重的步伐,顶着狂风暴雨,费力地在废墟上前进。 冰`冷的雨幕遮蔽了视线,到处都是弥漫的水雾,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痛楚,这些破败的残骸边缘极为锐利,就像散落的利剑,—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 食腐鼠倒不在乎这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他知道绝对不能停下,大雨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靠近的雷鸣。 食腐鼠用力地扣了扣耳朵,凝结的血痂脱落,像是灌入耳道的水被排空,模煳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那不是雷鸣,而是脚步声,无比沉重的脚步声。 食腐鼠勐地回头,漆黑模煳的身影从雨幕之中走来,他是如此地高大,宛如神话里的战士,可他浮现于食腐鼠的视野内时,食腐鼠才发觉他和自己一样,都只不过是人类而已。 不…… 食腐鼠的内心很清楚,他们外表同为人类,但内在早已不同,想起刚刚那骇人的战斗,他便忍不住地想要去跪拜,将他视作神明—样信奉。 “我现在明白了……” 食腐鼠看着归来的伯洛戈,嘴里念念有词。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样的战争,需要您这样的战士了……” 伯洛戈不明白食腐鼠在犯什么神经,也懒得去猜,他只知道这个家伙居然幸运地活了下来,而且……少了一个人。 “那个呢?死掉了?” 伯洛戈一边问一边拿起一具断肢,那是一只断掉的手掌,覆盖在血肉上的手甲闪闪发亮。 食腐鼠没有回答,只是敬畏地低着头,双手抱紧染血的黄金,很奇怪,无论大雨怎么冲刷,黄金里依旧不断地溢出鲜血。 “他……他死掉了,不小心被余波波及,”食腐鼠编织谎言,“对,就是这也,他的占卜过很多人的命运,却没占卜过自己的,倒霉就是这样。” 伯洛戈目光平静,从他见到食腐鼠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事在彷徨岔路内,他见到太多了。 无论大家再怎么亲密,乃至以兄弟相称,说到底,都是欲望的奴隶罢了。 “我没说谎,他就是这样死掉的!” 食腐鼠怕伯洛戈不相信,再次强调道。 “我没质疑你,”伯洛戈满不在意着,“这与我无关。” 受到哨讯距离的限制,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组长杀到了哪里去。 “这件炼金武装看起来很有趣。” 伯洛戈与艾缪对话着,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回响。 先前与克兰的战斗中,伯洛戈很大程度上借助了艾缪的帮助,她就像块备用能源—样,为伯洛戈提供源源不断的以太,以及战术策划。 利用阔钝倾向反应迟钝的想法,就是艾缪建议给伯洛戈的,而伯洛戈正利用这一时间差,对克兰完成了斩杀。 “从战斗时来看,这东西可以帮你突破以太互斥。” 艾缪的声音有些疲惫,为了应对那漫天的钢铁,她的精神一直保持着紧绷绷,战斗结束了,强烈的劳累感让艾缪无精打采。这种时候她就很羡慕伯洛戈,这家伙永远精力十足。 “以太互斥吗……” 伯洛戈费力地将手甲从克兰的手上扒八下来,将断肢丢到一边,然后举起手甲,让大雨清洗金属上的血迹。 伯洛戈有在认真规划自己未来的晋升方向,现在对伯洛戈重要的事情不再是他能统驭什么,而是伯洛戈不能统驭什么。 其中伯洛戈一直对于以太互斥与矩魂临界很感兴趣,前者可以让伯洛戈突破对手的以太,乃至直接统驭对手的武器,后者则可以令伯洛戈直接用以太撑爆对手的躯体。 蚀破之触很是吸引伯洛戈,简单的清洗后,他穿戴上蚀破之触,调节了一下松紧,居然意外地合手。 从入职以来,伯洛戈身上的大部分炼金武装都源自于他的敌人们,倒不是秩序局不给配发炼金武装,秩序局配发的炼金武装和伯洛戈之间,往往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么是与伯洛戈不适配,要么就是职能重复。 伯洛戈为此只剩下了一条路,就是专门为其订制炼金武装,但这需要花费很长的周期,伯洛戈自己对于订制的炼金武装也没什么想法,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食腐鼠依旧低着头,用着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伯洛戈穿戴好手甲,微光在手背上浮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以太变得狂躁,更具侵略性。 目光落在食腐鼠身上,食腐鼠眼神颤抖着,仿佛没有伯洛戈的命令,他就不会移动。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食腐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伯洛戈的眼神里他读到了,伯洛戈知道食腐鼠做了些什么,他身上的伤口,脸上的淤青……种种都在证明一件事。 “是他该死!” 食腐鼠失控地大喊道,“他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死!” “妈的,恩将仇报的东西,”食腐鼠用力地跺脚,声音毒怨,“我就不该救他!他居然要和我抢东西!” 伯洛戈面无表情。 食腐鼠平静了一阵,然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懂的,对于我这种深处黑暗的人而言,这是唯一的光,仅有的光!” 食腐鼠护住他的黄金,这一刻它比食腐鼠的生命还要重要,“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 伯洛戈从未想评判过什么,食腐鼠却已经将自己逼疯了。 “你不懂……你不懂!” 食腐鼠朝着伯洛戈怒吼,他的表情震怒,随后这一幕凝固为他生命中最后的永恒。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食腐鼠的面容扭曲,沉重的金属贯穿了他的躯体,接触的瞬间将食腐鼠的内脏震碎,猩红的血液向外扩散,洒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站在原地,鲜血沿着他的眉间滴落,身前的食腐鼠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金灿灿的碎金与血迹。 几秒钟后身后的废墟里传来轰鸣的爆炸声,纷飞的弹片割伤了伯洛戈的脸颊,食腐鼠的尸体与黄金也在烈焰中消散。 “伯洛戈!”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大喊,伯洛戈从震惊里脱身,唤起一层层的金属壁垒掩护住自己的身体,随后更加密集的炮弹从海面上抛来砸在残骸废墟上,—时间轰鸣的爆炸声不断,火海吞没了海岸。 数艘战舰自近海的水雾后浮现,像是从海底升起的海怪,船长的眼瞳里倒映着燃烧的火海。 “董事会要求完全摧毁废船海岸。” 船长下令道。 “继续开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两个消息 船只的残骸堆叠在了一起,锈迹斑斑的走廊互相穿插,女人在阴暗的舱室之间狂奔,她满脸恐惧,遍体鳞伤。 女人搞不懂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东西,无论是干扰意识的音律,还是撕裂理智的轰鸣……自己的所有手段,仿佛都对他无用,哪怕使出全部的力量,也仅仅是拖慢对方而已。 宾死了,汉森也死了,最为凄惨的是贝尔 《无尽债务》第一百八十二章 两个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怒潮卫队 为了保证航道运输的安全,联合公司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武装舰队,惊骇号便是其中之一。 浓重的雨幕下,惊骇号火力全开,所有的炮口反复吞吐着烈焰,将沉重的弹丸砸向废船海岸,残骸废墟上燃起熊熊大火,死去的巨人发出阵阵哀鸣,就连尸骸也无法存留。 船长的眼底浮现起微光,同样的微光也在周围人的眼底涌现。 《无尽债务》第一百八十三章 怒潮卫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蠢事 舞池外的乐团们拉动弓弦、吹响小号,清脆的余音与悠扬的曲调交织在一起,宣告着宴会的正式开始。 欢笑声在男男女女之前洋溢,酒杯交错,靓丽的身影在红毯上穿行不断。 舷窗外就是波涛汹涌的海面,雷霆与暴雨咆哮不止,仿佛是滚滚而来的末日,但在钢铁的人造物下,所有的自然之怒皆被挡在船外,宛如两个重叠在 《无尽债务》第一百八十四章 蠢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永生之旅 暴雨倾盆,观景台上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水雾,云层间电闪雷鸣,一重重怒涛猛烈撞击着乐土号、连绵不绝,邮轮微微摇晃,像是被撼动的群山。 厄文带着辛德瑞拉小心翼翼地站在观景台上,在这数层楼高的位置上,可以清晰地直面风暴,厄文轻声感叹,眼前的景色带着一股破灭的美感,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前一刻,永恒定格于此 《无尽债务》第一百八十五章 永生之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过往的故事 风雨之音足以将所有人的话语掩埋,可厄文那低沉平缓的话语,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入辛德瑞拉的耳中,一瞬间所有的雷云雨幕都远去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在寂静中彼此交谈。 三十三年前…… 辛德瑞拉看向厄文的侧脸,而厄文的双眼凝视着远方。 “当我出生时,焦土之怒虽然已经结束多年,但诸国们 《无尽债务》第一百八十六章 过往的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忆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辛德瑞拉知道这个女人,作为厄文的读者,她在厄文的书中经常能看到这个角色。 厄文对她的描写极为有限,在厄文的笔下,她没有名字,没有具体的年龄,没有明确的外貌形象与衣装,唯有那双火欧泊般的眼瞳。 那是宛如幽魂般的角色,不可知的谜团,一个无解的难题,它穿插在故事的脉络里,旁观着角色们的出发与归途。 辛德瑞拉用力地揉了揉脸,耳朵快要竖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去听厄文接下来的每句话,生怕遗漏些了什么。 “我想想啊.” 厄文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潮湿的雨水对他这年迈的身体并不友好。 “那其实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厄文说,“我从海滩上苏醒后,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哪,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我就在密林里生存了起来,每天打打野兔,弄点浆果,维持生命的同时,寻找有人的地方。” 那绝对是段糟糕至极的经历,但厄文却微笑地讲出来,仿佛他很怀念那段日子。 “过程有些坎坷,但我还是找到了下一个城市,比起小镇,我更喜欢大城市,大城市的机会往往会很多,而且来者不拒。” 厄文轻拂着自己的左臂,衣袖下绑着致命的短剑。 “我遇到了一些帮派分子,这种人我在自由港见的多了,我很清楚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厄文的言语里透露着杀伐的气息。 “很显然,他们低估了我,经历了这么多后,我可不是恐吓就能唬住的小孩子,我暴揍了他们一顿,顺便从他们身上拿了点钞票,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的语气又笑嘻嘻了起来,“我暂时在城市里立足了,然后开始想办法挣钱……关于这部分,我很庆幸我自己没有走上那条黑暗之路,我知道我有机会迈入其中的,但我拒绝了。” 厄文觉得这部的剧情不需要对辛德瑞拉详细去讲,那是源自自己黑暗面的故事。 受到红鼻子的影响,厄文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将自己的善意给予他人,尽可能抚平每个人心灵上的伤痕。 可这不代表厄文是个过度仁善的人。 厄文见识过世界的黑暗面,他知道该对什么人展露善意,也该对什么人施以暴力。 辛德瑞拉轻轻地点头,没有干扰厄文的自述,厄文接着说道。 “我在那座城市里又生活了一段时间,为了赚钱我打了数份工,各种职业都试过一阵,服务员、门童、维修工、流水线工人,对了,我甚至还当过一阵陪酒……需要脱衣服的那种。” “啊?” 辛德瑞拉觉得自己的脑袋坏掉了,还不等她缕清一下思路,厄文接着说道,“那真是相当愉快的一段经历啊!” 提到这一点时,厄文意外地兴奋,仿佛那是什么光辉历史一样。 他对辛德瑞拉纂起拳头,展现自己充满肌肉的手臂。 “我当时很缺钱,为了钱我什么工作都尝试过了,我看那家店在高薪招聘,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 厄文学着当时经理的话,“我们这是高档会所,—切都是要最好的,哪怕是服务人员,除了靓丽的外表外,也要有颗富有学识的内心。” “我心想完蛋了啊,我这风吹日晒的像个野人,也没上过学,更不要说什么学识了,经理让我讲讲我的经历,我就把我离家后的故事告知给了经理,他听完就像个猴子—样在那又叫又跳。” 厄文复述着当时的话,“我们的客人已经听腻了历史与哲学,你这种新奇的类型,一定会大卖的!” “呼……真见鬼,我还没签合同,他就已经把我当戍商品了。” 厄文摇摇头,无奈道,“没办法,他们给钱给的太多了。” “所以你就是在这,遇到了那个女人!” 辛德瑞拉已经放弃去理解厄文的奇妙冒险了,她只想知道那个神秘的女人会在何时出场。 难道厄文就是在这遇到了那个女人,身份的差距令两人就此分别? “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没怎么陪过酒,那些客人—听到我这么个新类型,就纷纷过来点我了,她们的样子就像是温文尔雅的品尝多了,想来点荒野上的东西。” 我每次都会把陪酒变成故事会,我坐在中间讲述我的过去,一群贵妇们在旁边边听故事边饮酒。她们说我很擅长讲故事。“” 厄文看起来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我感觉我不像个陪酒的,而是像个讲睡前故事的大人,想办法把这些花钱排解寂寞的小孩子们哄睡着。” 后来我开始主持起故事会,不止是我在讲故事,客人们也在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互相诉说内心的烦恼与心灵的创伤,然后大家借着酒精互相安慰。“” 辛德瑞拉的表情逐渐怪了起来,看待厄文的眼神也是如此。 厄文这是在做什么?他把纵情享乐的会所变成了精神创伤互助会了吗?他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一起订制目标计划,进行康复训练了? 厄文感慨道,“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照常上班,有个老客户突然找到了我,她一脸的慌张,上来就对我说‘厄文我爱你’。” 厄文苦笑了起来,“我人完全傻住了,她又说‘带我离开吧’‘带我去荒野里7” “我只当做我的客户喝多了,说了些醉话,这种事很常见,但紧接着我发现她的手提箱里装满了钱财,她真的在考虑和我私奔这件事……可这对我而言只是份工作。” 厄文说,“这一点我很清醒的,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寻求什么禁断之恋的,我的工作就是哄好客人,成为她们消遣时间的乐子。” 工作之外我绝不和她们有任何瓜葛,我的同事们陪着陪着就陪到了客人们的家里,只有我到点准时下班。 她们说我是个冷漠的家伙,我喜欢这样的评价,这样我的私人时间会清净不少,结果她们像是有什么毛病一样,说我这种性子她们最喜欢了,反而穷追勐打。“” 厄文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她的丈夫找上了门,他在当地是位富豪,不出意外,那些人砸了我的家,又将我暴揍—顿,然后把奄奄一息的我丢到城市外的荒野里。” “真倒霉啊,”厄文叹气,“我只是想挣点钱而已。” 尽管这部分被厄文轻描淡写地略过,但辛德瑞拉能感受到厄文言语里的悲伤,对于当时的厄文而言,那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颠沛流离的生活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结果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我告诉我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从头开始了,也不是第一次从荒野里起步。” 倒霉的是当时已经是冬天了。 我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车站,在里面度过了一宿,我又冷又饿,还遍体鳞伤,我觉得我真的要死在这了。“” 厄文话音一转,眼瞳明亮了起来。 “这时一辆火车冲破了风雪,停靠在了废弃的站台边……我没有车票,也不知道这列火车通往何方,但我就隐约地觉得,它是为我而来。” 辛德瑞拉道,“你登上了那列火车。” “在那列火车上,我遇到了那个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厄文露出真挚的笑意,“她为我找来了暖和的毛毯,寻来了食物,还为我处理伤口……” “我和她共度了十六个小时,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这一次厄文沉默了很久,他注视着身旁的辛德瑞拉,随着过往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厄文意识到辛德瑞拉身上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你很像她,但你不是她。” 辛德瑞拉那平静的脸庞上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她背起双手,像是要捉弄厄文一样。 “你爱上了她?” 厄文保持沉默,没有应答。 辛德瑞拉知道厄文正沉浸于往事的余韵里,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厄文打断了她。 “该你了,你的秘密。” 面对厄文的质问,辛德瑞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向厄文倾诉自己的过去。 轰鸣的爆炸声从船体内响起,滚动的气流撞碎了沿途的玻璃,乐土号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同时劲风砸在两人身上。 辛德瑞拉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掀到了空中,眼中的世界正天旋地转,随后冰冷的潮湿的甲板出现在眼前,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然后停止。 “抓紧了!” 吼声从上方传来,厄文半截身子都探进了空中,奋力地伸出手,抓住了下坠的辛德瑞拉。 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厄文,下—秒熊熊火光倒映在她的眼里,吞没了世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攻城战 “冠蓝鸦……冠蓝鸦……冠蓝鸦……” 帕尔默像是魔怔了般,嘴里不断低语这个名字,目光在人群之间扫来扫去,审视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容。 杜瓦与杰佛里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搞不懂他在犯什么神经。 “他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血仇吗?”杰佛里的声音直接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响起,“你这么认真对待?” 帕尔默利用哨讯回应道,“不不不,这和克莱克斯家无关。” 怎么可能和克莱克斯家有关,这仅仅是与帕尔默的兴趣爱好紧密相连而已。 如果杰佛里知道自己突然这么上心,是为了亲眼见见自己最爱的作者,杰佛里一定会把枪口顶在自己的后脑上吧。 帕尔默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最后见到诺伦的人是冠蓝鸦,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能找到诺伦的线索。” “你知道冠蓝鸦长什么样子吗?” 杰佛里看向四周,他觉得几人现在的搜索毫无意义。 “不知道,”帕尔默摇摇头,“完全不知道。” 作为冠蓝鸦的读者,帕尔默很清楚冠蓝鸦的神秘程度,他完全就是一团迷雾,除了作品外,没有任何信息向外界展露,因太久没出过书,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冠蓝鸦已经去世了。 “但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帕尔默接着利用哨讯说道,“冠蓝鸦看起来上了年纪,穿着厚重的外套,打扮的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目光扫过周围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衣装华丽,全力彰显自己的财富与权势。 “如果冠蓝鸦没换装的话,他那副样子,一定很显眼。” 帕尔默说着笑了起来,每个人都费劲了心思,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宴会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却没想过,在这无尽的华贵里,普通反而显得难得可贵,更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杰佛里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宴会厅了?” “倒也有这种可能,”帕尔默已经巡视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这乐土号可太大了,我们要分开找找吗?” 对于帕尔默的提议,杰佛里摇了摇头,否决道,“目前情况不明,我们最好在一起。” 杰佛里知道,理由根本不是情况不明,而是他信不过帕尔默这家伙。 得承认,帕尔默确实是一位具备着超高素养的外勤职员,但因他的性格与恩赐,杰佛里就是很难完全放心这个家伙,仿佛一眼照顾不到,他就会捅个大篓子出来。 如果现在在身旁的是伯洛戈,杰佛里一定赞同这一提议。 杜瓦迷茫地看着两人,杰弗里与帕尔默的对话完全依靠着哨讯进行,把杜瓦晾在了一边,他搞不懂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以及那时不时的点头。 两人突然停了下来,杰佛里与帕尔默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杜瓦。 “杜瓦,你……” 帕尔默伸出手,搭在杜瓦的肩头,杜瓦咽了咽口水,他感觉有些紧张,要知道,这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杜瓦此刻想念起了伯洛戈,那个家伙虽然给人一种冷漠压抑的感觉,但和伯洛戈聊了聊之后,杜瓦觉得伯洛戈这人其实还蛮不错的,至少他们在对所罗门王方面,目标达成了一致。 “该死的……” 杜瓦在心底抱怨着,这次行动太突然了,从他收到消息到动身出发,中间只有几小时而已,当迈上火车时,杜瓦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携带防身的东西。 对知识的狂热渴求,乃至令杜瓦忘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险境。 杜瓦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你的那双眼睛……应该能看穿不少东西吧?”帕尔默好奇道,“就像透视一样” 杜瓦觉得事情要糟,“勉强可以,怎么了?”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这艘船上笼罩着一层虚域,你或许可以帮我们一下……” 帕尔默一把搂住杜瓦的脖子,一副好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可他们实际上才认识了几天而巳。 杜瓦思量了几秒,想到自己渴望的原初之物,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几人当即就撤到了宴会厅的边缘,先试试杜瓦的秘能,以免出现什么差错。 外界暴雨倾盆,狂风呼啸,几人不禁裹紧了衣物,杜瓦深呼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是以学者的身份利用秘能,如今却要以入侵者的姿态去释放力量。 一重重的光环在杜瓦的眼底浮现,船体的构造开始解析、破碎,很快他就在层层物质下,窥见了由以太编织的领域。 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虚域覆盖在乐土号上,将它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断绝他人的窥视。 杜瓦想仔细地观察乐土号上的虚域,可突然另一个更加闪耀的光点闯入了他的眼中,那个光点移动速度很快,它走进了宴会厅里,随即光芒变得强烈起来。 杜瓦怔住了,过往的经验一瞬间在脑海里升起,不断警告着他,可他终究是位学者,迟钝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好在杜瓦身旁有着专业人士。 帕尔默第一时间扑倒了杜瓦,杰佛里则在感知道那股以太反应升起的同时,他的眼瞳燃烧了起来,强大的以太充盈在体内。 轰鸣的爆炸响彻耳旁,舞池内悠扬的玄乐戛然而止,热浪如同潮水般涌入船舱内,撞到沿途的所有事物。 加厚的玻璃窗布满裂痕,随即彻底破碎,冰冷的风雨涌进室内,高温与极寒交织,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焰火与冲击散去后,欢声笑语的人们化作一地烧焦的尸体,横列在宴会厅内的每一处,巨大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随后坍塌下来,在尸体之间摔的稀碎,破碎的晶莹如同弹片般,朝着四周扫射。 这次宴会的参与者只有少量的凝华者,剩下的都是普通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夺走了绝大部分的生命,即便是凝华者,如果阶段较低的话,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有甚者直接惨死当场。 杜瓦觉得天旋地转,耳旁尽是爆炸的余音,他痛苦地想从地面上爬起,可却被帕尔默死死地按住。 还不等杜瓦搞清楚状况,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将一处处区域化作废墟人海,守卫们根本来不及反抗,火光吞食了他们,汇聚在一起,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乐土号上没有被虚域保护的区域全部遭到了爆破,一瞬间整艘邮轮都陷入了人海之中。 男人的身影逐渐在码头上的雨雾后浮现,他一如既往,手中握持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长刀。 乐土号被炸塌了一角,大量的海水倒灌入其中,乃至乐土号开始朝着一侧微微倾斜。 赫尔特一言不发地注视这艘邮轮,为自己点燃了又一根香烟,用力地吞吸着,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种种真切的感觉。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赫尔特轻声道,随后一个个幽邃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雨雾里浮现,人群包围了码头,每个人都手持着武器,脸上洋溢着癫狂的笑意。 又一声爆炸后,船梯从侧面的缺口里落下,不需要赫尔特的指示,人群们便一拥而上,沿着狭窄的船梯一路向上,挥舞着刀枪棍棒。 一些清醒过来的守卫拿起枪械,朝着船梯上的敌人射击,数不清的人跌入怒涛下,又有数不清的人爬上船梯,宛如旧时代的攻城战,赫尔特就是攻城手,而乐土号便是位于海上的孤堡。 将烟头丢进风雨里,赫尔特受够了等待,他扛起长刀,大步向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金丝雀 作为一名学者、求知者、炼金术师,杜瓦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参与过战斗,在杜瓦的人生里,他一直躲藏在安全地带,进行自己那隐秘的小研究。 灼热的气流与冰冷的寒风一同拍在他的脸上,浑身传来一阵阵痛意,些许的鲜血从鼻子里溢出。 “快起来!” 有人在杜瓦的耳旁怒吼,然后对方一把将杜瓦拽了起来。 杜瓦觉得自己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可自己就这么僵硬地站直了身子,焰人与死亡充斥在杜瓦身旁,他开始后悔此行了。 自己不适合做这些,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学者,深入危险这种事,无论如何自己都干不来,看,现在就是恶果的体现。 杜瓦觉得自己要死了,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从那混乱的思绪里解救,一瞬间模煳的声息与画面都清晰了起来,杜瓦看到帕尔默正对着自己大吼。 “你在发什么呆!” 帕尔默从守卫的尸体上捡起一把手枪,将它塞进了杜瓦的手里,杜瓦用力地攥了攥枪柄,触感温热,还有些许的黏腻,杜瓦觉得这应该是守卫身上的鲜血。 帕尔默一把按下杜瓦的脑袋,密集的弹雨从头顶擦过。 接连不断的爆炸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还顺势摧毁了多个区域,大人触发了警报,消防喷头开始工作,冰冷的雨滴哗啦啦地落下,和人焰浇在一起,变戍迅速扩散的水蒸气。 守卫们被这突然的袭击打的措手不及,防御力量还未重整,敌人们已经登船,两股力量正面相撞,雨幕下轰鸣的枪声不断。 地面开始微微倾斜,袭击者宛如海盗般,甩出钩索,从乐土号的其它区域登船,他们避开了守卫的力量,然后展开无差别的屠杀。 有些客人们仍处于极度的恐惧中,有些客人、例如帕尔默这样的,已经开始寻找反击的办法。 前不久还是歌舞升腾的宴会厅,此刻已经化作了交火不断的堑壕,伤者的呻吟声不断,然后某一发流弹命中了他们,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真倒霉啊.” 帕尔默抱怨着,他已经察觉到了多个以太反应,强烈的以太波动不断。 现在这是完完全全的大混战了,帕尔默也想参与这狂欢里,但他要护着杜瓦,这位炼金术师现在半点作用没有,自己还要想办法保护他。 “说实话,你一点炼金术师的样子都没有!” 帕尔默朝着掩体外开人,和伯洛戈不同,帕尔默的枪法准的不行,必要时他还能通过秘能对气流进行干扰,一定程度上偏转弹头的轨迹。 一朵朵血花爆裂而起,在烧黑的墙壁上流下醒目的痕迹。 杜瓦握紧手枪,大声反问着,“我哪里不像炼金术师了!” “还记得泰达吗?那个给你启发的炼金术师,”帕尔默感叹着,“见鬼,你是没见到他发疯的模样,他分分钟能把乐土号给拆干净!可你呢!” 帕尔默开始怀念泰达了,如果他在的话,在火力压制这块,他是绝对不惧任何人的。 杜瓦一时哑然,憋红了脸,辩解道,“炼金术师内也是分学者派和武斗派的好吧” “也就是说,我遇上了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学者派?” 帕尔默受够了,眼瞳里卷起风暴,他咒骂着,“我可真倒霉啊!” 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按压在了帕尔默的肩头,帕尔默回过头,对上一双銮金的眼瞳。 “有什么计划吗?” 帕尔默对杰佛里问道,从爆炸开始起,他便沉默不语,手中提着粗糙可怕的碎骨刀。 “对方有负权者。” 杰佛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虚无,他不如列比乌斯那样敏锐,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以太反应。 “不止一位。” 惊诧的神色在帕尔默的眼里一闪而过,他说道,“我们可以避开他们的。” “不……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在杰佛里讲述的同时,高涨的以太反应从远处传来,挑衅着杰佛里。 “按照原计划行动,我去解决他们,而你和杜瓦,去深入乐土号,”杰佛里吩咐道,“这种程度的爆炸还不足以摧毁虚域,你会用得上他的。” “听我说,”帕尔默拦住了杰佛里,“这次事件我觉得不对劲,你要信我。” 帕尔默没开玩笑,他好歹也曾是鸦巢的一员,还以此身份搏得了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奖,情报有关的专业知识警告着帕尔默,这次事件过于诡异了。 “你以为我察觉不出来吗?” 杰佛里笑了起来,随后又说道,“伯洛戈有和你说过,他是怎么追查敌人的吗?” “没……没有,平常都是他去哪,我就跟着走,”帕尔默有些不好意思,“就、不用带脑子,你懂吧?” 杰佛里表情疑固了一下,接着说道,“伯洛戈和我说,当你找不到线索时,去最混乱的地方准没错,现在我们就处于这样的地方,说不定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杰佛里离开了,依靠着负权者的力量,这密集的枪火影响不到他,帕尔默感知着那不断远去的以太反应,扭过头看眼满眼惊慌的杜瓦。 帕尔默笑眯眯的,“看样子我们得并肩合作了啊。” 杜瓦咽了咽口水,但想起自己的原初之物,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帕尔默不禁感叹,在痴迷于知识这部分,这些求知者还真是势不可挡。 “那么首先……扫清阻碍!” 帕尔默赴死般,冲出了掩体,直面敌人的枪火。 不止帕尔默一个人选择了反击,他看到一个女人推翻了破破烂烂的长桌,将其当做掩体。 她撕开身下的长裙,露出洁白姣好的大腿,从守卫们的尸体上拿起步枪,精准地爆掉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头颅。 她在掩体间闪转腾挪,脚下踩着数公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有敌人靠近了她的身边,她便将餐刀送进对方的喉咙里。 正当女人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攻击时,一阵突兀的鼓掌声响起,她转过头,只见帕尔默正朝着她欢呼。 帕尔默喜欢这样的女士,这令他想起了同样雷厉风行的沃西琳。 “躲起来!” 帕尔默对女人大吼着,女人本不想理帕尔默,但她察觉到了帕尔默身上逐渐高涨的以太反应,她做出了明知的选择,立刻藏到了掩体之后。 一股阴冷感沿着杜瓦的嵴柱爬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随后他听到了流转前行的风声,仿佛风暴加快了步伐,吞没了乐土号。 秘能·怒风讨赦。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可怕的风压涌入宴会厅,卷起地面的残渣碎片,将它们化作刀锋融入其中,敌人们逆着风,身上瞬间被残渣碎片割伤,崩裂出数不清的伤口,鲜血溢散。 他们试着开火还击,可他们甚至睁不开眼,无数切割耳膜的锐鸣响起,宴会厅内挤满了无形透明的风铸刀锋,它们如同疾驰的鱼群,撞碎沿途的所有血肉。 敌人们哀嚎着,身体被风刃切割成了漫天的碎肉,乃至打成了一片血雾,气流将如同侵袭的潮水,裹挟着他们横冲直撞,推出宴会厅,成片成片的尸体洒入空中,有的摔在了码头上,有的直接坠入海底。 宴会厅寂静了下来,帕尔默拽着杜瓦,一脸兴奋地和他说道。 “该你表现了。” 杜瓦呆滞了几秒,随后他的眼瞳上浮现一层层的齿轮光圈,解析着乐土号的虚域构造。 “这边!” 杜瓦指出道路,引领着帕尔默。 两人跑了没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随在两人身后,帕尔默突然转头,枪口指向身后,只见女人的身影从黑暗里浮现。 “女士,你逃错方向了吧?” 女人气喘吁吁,光着脚,那双高跟鞋实在是太碍事了,她瞧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毫无畏惧地走到两人身前,然后看向杜瓦。 “你能突破虚域吗?” “理论上可以。” 杜瓦搞不懂眼下的局势,但他知道自己工具人的身份,掏了掏口袋,几个类似螺丝刀的器具被他握在手中。 “好,尝试突破这里。” 女人蹲了下来,手掌按压在地面上,帕尔默的枪口顶在她的脑后,他大喊着,“喂喂喂!你谁啊!” 杜瓦观察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地面正被虚域覆盖,常规的爆炸对它毫无影响。 “我突破需要一段时间……” 女人说道,“你只要能稍微影响它就行,比如减它的力量。” “那我试试。” “喂,你们两个!” 帕尔默大吼了起来,他很欣赏这个女人,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她过分的行为,现在这里到处都是潜在的敌人,鬼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正当帕尔默准备扣动扳机时,杜瓦成功干扰了虚域的运行,使其以太紊乱,与此同时女人身上爆发出了远超预料的以太反应。 顷刻间,一股无形之力作用在地面上,三人身下的区域开始以一个规整的圆形塌陷,然后在金属的哀鸣声中,彻底塌陷进下一层内。 帕尔默有些懵,即便他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女人刚刚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突破了一层虚域,令他们三人逐步迈入乐土号的核心处。 女人站直了身子,她将聋拉碎掉的长裙彻底扯掉,身材凹凸有致,像是穿了件连体泳衣。 她抓住帕尔默的手,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语气冷淡。 “无缚诗社,金丝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为敌 帕尔默已经很久没参与过这样欢乐的宴会了,临近的风暴下,牛鬼蛇神倾巢而出,仿佛是末日来临前的最后狂欢。 无缚诗社。 帕尔默听闻过这个组织,但具体的详情他记不太清了,隐约地记得这是个极为隐秘的诗人团体,他们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世人眼中,就连秩序局对他们的记录也寥寥无几。 现在一位来自无缚诗社的诗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从金丝雀的种种行为来看,她目前是和帕尔默处于同一阵营。 “你们想要的东西在乐土号的核心区域,但那里已被层层保护了起来。”金丝雀急匆匆地向前,她好像来过这很多次了,所有的道路熟悉的不行。 “我们要赶快些,这第一轮的攻势只是些炮灰而已,纵歌乐团的凝华者还没有出动,一旦他们登船,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你他妈停一下!” 帕尔默怒骂着,举起枪口对准金丝雀。 金丝雀也停下了讲述,困惑地看着帕尔默,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帕尔默大喊,“你谁啊!” “无缚诗社,金丝雀。” 金丝雀重复了一边,她不明白,刚刚帕尔默是没听清吗? “我是说……” 帕尔默话说到—半噎了下去,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瘪了足足有十几秒后,他终于想出来个词。 “我们很熟吗?” 以往只有帕尔默自来熟别人,今天他还是第—次被别人这样对待。 帕尔默大喊大叫,“你知道我是谁吗?”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帕尔默·克莱克斯。” 金丝雀早已将帕尔默的身份倒背如流,帕尔默是第—次见到金丝雀,但对于金丝雀而言,她已经认识帕尔默太久了。 准确说,金丝雀认识特别行动组的所有人。 早在此次行动开始之前,特别行动组的信息就已通过贝尔芬格传达给金丝雀,她猜那位崇高的旁观者,此刻正借用自己的眼瞳,观赏这一切的发生。 听到自己的身份被完全暴出来,帕尔默装作一副震惊呆滞的模样,但暗地里全身的肌肉与神经都已绷紧,食指按压在扳机上,秘能严阵以待。 帕尔默专业素养告诉他,眼前的金丝雀很危险,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实在是太过神秘与诡诈。 彼此之间的气氛不断紧绷绷、压抑,就在帕尔默准备动手时,金丝雀开口道。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金丝雀不喜言谈,但为了得到帕尔默的信任,她只能而耐心说道,“而且你也感受到了吧?如果我对你有恶意的话,你已经倒下了。”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从刚刚金丝雀突破虚域时释放的力量来看,金丝雀至少是位负权者,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趁帕尔默不注意杀死自己,只留下杜瓦就好。 奇怪且强大的女人。 帕尔默说,“继续。” 金丝雀说,“高尔德还有他的原初之物就在乐土号的核心区域,由诺伦亲自保护。” 帕尔默问,“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秩序局一直追查这部分的情报,按理说没有泄露才对,可金丝雀却要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 金丝雀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不会信的。” 当诺伦的信息抵达秩序局时,贝尔芬格便知晓了这部分,并将它传达给自己,魔鬼的信息传递效率,可比心枢之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帕尔默继续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在追杀纵歌乐团的一位高层,他隐藏的很深,我花费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刺杀他的机会。” 金丝雀坦白道,“但今天不同,为了夺回原初之物,他会亲自出马,这对我而言是个不错的机会。” “要合作吗?” 面对金丝雀的邀请帕尔默沉默了下来,抬起的枪口逐渐低了下去,随后他勐砸着身旁的墙壁,懊恼不已。 帕尔默现在无比怀念伯洛戈,这种需要动脑子的环节是真的不适合自己。 “该死的,你打动我了!”帕尔默气势汹汹,“带路!” 风雨打湿了杰佛里的衣襟,寒冷不断撞击着他的神经,像是波涛的寒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雨水洗去碎骨刀上的血迹,杰佛里眯着眼,避免雨水干扰自己的视线,灿金的目光带着骇人的杀意,不久后雨雾后一个模煳的身影逐渐浮现。 “真是不合时宜的重逢啊。” 杰佛里感叹着,语气里带上些许的伤感,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对方穿过雨雾而来,手中提着被雨水洗的铿亮的长刀。 “杰佛里?” 赫尔特看着金瞳的勐虎,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按照他的设想杰弗里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被列比乌斯骗了。 赫尔特说,“真是好久不见啊。” “要叙叙旧吗?”杰佛里话语里带着笑意,可高涨的以太却没有丝毫降低的意思,“毕竟十多年没见了。” “叙旧?还是算了吧,我今天有事情要处理。” 赫尔特举起长刀,指向杰佛里身后,“我的事情很急。” “再急的事也能腾点时间出来吧?”杰佛里攥紧了碎骨刀,试着拖住赫尔特,“还是说,那件事比旧友重逢还重要。” 赫尔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冰冷无情,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逐步提升自身的以太强度,乃至令自己进入全盛状态。 大战一触即发。 “别看了,列比乌斯不在这。” 杰佛里直白道,“他还是信任你的,此刻应该正在废船海岸大杀特杀吧。” 当赫尔特出现在眼前时,杰佛里就搞明白了很多事,这是一场阴谋,—场将诸多势力一同卷入的陷阱。 赫尔特说,“他没有完全信任我,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 杰佛里微笑,“信任是相互的,如果你绝对信任我们的话,你也不会出现在这,不是吗?” 长刀指向杰佛里,赫尔特深沉地叹气,“让开吧,杰佛里,这件事与你无关。” 见杰佛里沉默,赫尔特继续说道,“我不想和朋友为敌。” 杰佛里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废船海岸的方向,随口说道,“看啊,赫尔特,很漂亮的一幕,是吧?” 赫尔特顺着杰佛里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颗颗信号弹升空,阴云密布下,它们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在狂风的裹挟下,于半空中扭转出一道道炫光的轨迹。 “你知道吗?一般而言,只有当心枢之网无法覆盖到目标时,我们才会使用这种‘原始’的手段来传递消息。” 杰佛里摆正了姿态,碎骨刀抬起,与赫尔特针锋相对。 “同样,当我们焦急地使用上了这种‘原始′的沟通方式时,也代表事件很紧急,很重要。” 杰佛里收起了所有的笑容与随和,仿佛他面对的不再是旧友,而是一位陌生人。 “赫尔特·莫特利。” 灿金的光芒在杰里佛的眼瞳里酝酿,狂奔的以太不受束缚扩散而出,乃至干扰了风雨的轨迹。 “别向前了。” 赫尔特深呼吸,他知道这一战终究是无法避免了,无视杰佛里的警告,赫尔特向前迈步,以太强度节节攀升。 风向转变,雨丝截断。 “还是老样子啊!”杰佛里几乎是在瞬间出现在了赫尔特的眼前,愤怒低吼,“不听人劝的家伙!” 赫尔特狂笑不止,沉重的碎骨刀与纤细的长刀撞击在了一起,尖锐的鸣响在积水上震起密集的波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白鸥 这是超越凡人认知的械斗,仿佛是幽魂与幽魂之间的彼此撕咬。 常人的视力已经难以捕捉他们的身影,只能隐约地看到那刀刃挥舞时所映射的微光,其上裹挟的力量轻易地掀起强大的冲击,每一次波动后,坠落的雨幕都将陷入短暂的凝滞,尽数震开。 高亢的以太反应犹如喷发的火山,高浓度的以太汇聚于此,以太电弧在金属的末端跳跃,击穿沿途的水珠。 赫尔特放声大笑,高速移动中肆意挥舞着长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开手脚去战斗了,浑身的血都燥热了起来。 起跃,劈砍,长刀一瞬间划数十道疾行的刀光,精准地封锁住了杰佛里所有移动的方向,化作致命的刀笼。 杰佛里沉稳地荡起手中的碎骨刀,和赫尔特那鬼魅快速的风格比较,杰佛里的动作显得十分迟缓,但这迟缓的动作就像经过千锤百炼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笨重的挥刀里带着磐石般的沉稳,他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好地在刀笼将身体切成碎片前,迎上每一寸刀光。 随即密集的火花与金属的碎裂声鸣奏不断,宛如有两把高速运行的链锯撞击在了一起。 赫尔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长刀上传来的巨力,他被杰佛里震开,长刀刺穿地面,留下数米长的刀痕后,赫尔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究竟发生什么了,赫尔特?” 杰佛里犹如一面铁壁,硬生生地挡住了赫尔特的去路。 赫尔特拄着长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样子此刻看起来非常糟糕,脸庞病态苍白,仿佛是一位将死之人。 “发生了很多事……多到我已经懒得讲了。” 赫尔特擦了擦潮湿的手心,更加用力地攥紧长刀,仿佛这把刀刃与他的骨骼相连在了一起。 依靠纵歌乐团的力量,赫尔特很有信心攻克乐土号,但当秩序局出现时,情况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为了避免意外,赫尔特想法设法将列比乌斯诱离了自由港,可他没想到,列比乌斯早已做好了全面的打算,派杰佛里镇守于此。 坏消息是列比乌斯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好消息是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杰佛里,而不是列比乌斯。即便有着纵歌乐团为后盾,赫尔特依旧没有信心能战胜列比乌斯。 “我听列比乌斯说,你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杰佛里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抚过碎骨刀那锯齿状的刀口,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崎岖。 “回头吧,赫尔特,好好生活。” 和列比乌斯比起来,杰佛里总是更加仁慈的那一个。 赫尔特再次举起长刀,指向杰佛里,“我的美好生活就在你身后。” 这一次杰佛里不再回应,他无奈地叹息,然后灿金的光芒落在赫尔特的身上,一股股以太的冲击遍布他的全身,好像有光铸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躯体,令他动弹不得。 秘能·虎眼。 杰佛里无情地注视着赫尔特,以太充斥在赫尔特左右,他正一点点凝滞赫尔特的躯体,犹如浇筑起水泥,封藏在钢筋砖石之后。 赫尔特的脑海里传来一股股的刺痛,他低声咒骂着,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会犯病,更不明白自己居然忘了杰佛里的秘能。 两人同为负权者这一阶位,短时间内杰佛里还无法突破赫尔特的矩魂临界,但杰佛里的秘能就像毒蛇一样,正一步步地瘫痪赫尔特的肢体,直到将他彻底塑成石雕。 些许的裂痕在赫尔特的脸上浮现,他的皮肤犹如干涸的河床,布满皲裂的缝隙,随即他的肢体开始湮灭,化作一股股浓烟散去。 虎眼失去实体目标,压制在赫尔特身上的凝滞力正不断地衰退,杰佛里知道赫尔特想做什么,他正在以太化,摆脱物质的躯壳,令自己短暂地升华为以太体。 血肉开始转换为精纯的以太,很快赫尔特大半的身体已经化为浓烟消散,与此同时杰佛里已大步而来,碎骨刀撕裂狂风,朝着赫尔特当头斩下。 “你……慢了。” 赫尔特扭过头,碎骨刀劈开了他的肩膀,伤口深入骨髓,可断口处却没有鲜血的溢出,有的只是不断升腾扩散的以太。 杰佛里目光阴沉,下一刻赫尔特的身体彻底溃散成虚无的以太,长刀脱手,钉入地面,紧接着浓重的雾气将杰佛里完全包裹。 晋升为负权者后,负权者的身体便开始以太化,凡性的血肉逐步被超凡力量异化,升华为纯粹的能量,也就是以太。 这可以极大幅度延长负权者的寿命,以及强化他们的生命力,只要以太化程度足够深,即便是击穿心脏等致命伤,也不足以立刻杀死负权者。 毕竟血肉的脏器,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太了。 除此之外,在一些特定的秘能下,负权者还能将自身的以太化与秘能配合起来,例如杰佛里此刻面对的赫尔特。 秘能·雾杀。 幻造学派秘能、阔钝倾向,其效果为创造大面积的雾气,在雾气内赫尔特可以令特定的对象完全隐身起来。 作为负权者而言,这种秘能效果未免过于平庸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汐涛之民的炼金矩阵技术和秩序局相比起来,相差了至少数个世代。 最为重要的是,赫尔特的秘能本就不是为单打独斗而产生的,如果没有先前发生的那些事,赫尔特本将成为新一任领航员,为汐涛之民捍卫海上的地位。 利用秘能·雾杀,赫尔特足以创造出笼罩舰队的大规模雾气,这相当于一支海上的隐形舰队,在他们朝你开火前,你甚至无法从朦胧的海雾上发觉他们的存在。 赫尔特这么多年里,再怎么颓丧,也没有停止对以太化的研究,现在他能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以太化、雾气化。 浓重的雾气遮蔽住了杰佛里的视野,灿金的光芒被晕染开,杰佛里能察觉到游动着以太反应,可当他劈出碎骨刀时,却只能斩到一团溢散的雾气。 雾气重新汇聚在了一起,赫尔特的身影在杰佛里的身后重组,高浓度的以太在赫尔特的手心汇聚,凝结成一把耀光的长剑。 以太极技·以太刀剑。 负权者们对于以太的亲和度更进一步,除了可以精进更多的以太极技外,凭借着自身充足的以太储备,他们也可以令高浓度的以太实体化,铸造为手中的兵刃。 这一技巧常在本源学派内出现,赫尔特因自身秘能与以太化的配合,早年间也研习了这一技巧。 以太刀剑斩向杰佛里的脖颈,随即碎骨刀沉重荡起,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赫尔特的以太刀剑,连带着将雾气一并击穿。 如同浸泡在水中的油画,赫尔特的下半身是不断散去的雾气,上半身则具备着实实在在的形体,他朝着杰佛里微笑,可当他的上半身再次以太化时,赫尔特明显地感觉到,他以太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以太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失去具体的实体后,矩魂临界的防御力也会大幅度降低……” 杰佛里一手挥起碎骨刀,一只手摸上腰间的枪袋。 赫尔特的以太化速度放缓了下来,乃至完全停滞住,碎骨刀劈入胸膛,刀刃与血肉撞击在一起,赫尔特被砸向地面,连带着身下的钢板一并凹陷。 大量的鲜血从赫尔特的口中溢出,无论他对身体再怎么以太化,他终究只是负权者,身上仍保留着大量凡性的部份。 杰佛里的攻势紧随其后,凶恶的猛虎破雾而至,碎骨刀如同判罪的铡刀。 赫尔特的眼底闪过一丝的恐慌,而当碎骨刀逼近时,他却戏谑地笑了起来,仿佛某个邪恶的阴谋将要得逞。 忽然间,碎骨刀停滞在了赫尔特的头顶,没能劈砍下去,杀气腾腾的杰佛里在最后时刻转向,怒视着另一个破雾而来的家伙。 “不愧是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啊……” 轻薄的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白鸥手握着布满锯齿状的长剑,畸形的剑尖停留在杰佛里的眼前,只差几毫米,便能贯穿杰佛里那双令人厌烦的虎眼。 杰佛里只是冷笑了一声,他预料到了白鸥的刺杀,也早已为之做好了准备。 温热的硝烟从黑洞洞的枪口里升起,杰佛里很少使用他的配枪,倒不是他的枪法和伯洛戈一样烂,而是他的子弹很贵,非常昂贵。 子弹命中了白鸥的心脏,在胸口留下一道黑漆漆的大洞,为了能确保彻底杀死负权者,短暂的延迟后,白鸥的胸口下响起一声闷响。 大量的血液溢出口鼻,白鸥的胸口肿胀起来,随后整面胸膛彻底破裂开来,嶙峋的骨骼与柔软的血肉,一并被烧焦撕碎。 白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杰佛里将目光转移到赫尔特的身上,但不等杰佛里进行下一步的攻势,冰冷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腕。 低下头,本该死去的白鸥冲他露出可憎的笑容,邪异的光芒在他的眼底闪动,他嘲笑着。 “真抱歉啊……” 黑色的缝合线编织起破碎的血肉,将它们重新束缚回白鸥的胸膛中。 “我是不死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派对开场 白鸥的五指犹如铁钉般,尖锐的指甲刺穿了杰佛里的皮肤,而后紧握撕挠,一瞬间杰佛里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整片皮肤都在白鸥的撕扯下血肉模糊了起来。 这种伤势对杰佛里而言不算什么,可忽然间这股痛楚被强化了千百倍,杰佛里觉得自己的脚踝被塞进了绞肉机里,熟不的的锯齿反复切割自己的神经与血肉,乃至碾压锯动自己的骨骼。 海潮般的痛意险些击穿了杰佛里的意志,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但还是固执地保持清醒,碎骨刀调转方向,准备劈开白鸥的脑袋。 从伯洛戈的身上,杰佛里认识到很多和不死者有关的知识,即便再完美的不死,也是有着他的缺陷,例如伯洛戈短期内不能多次死亡,那么作为不死者的白鸥,一定也有着他的缺陷。 碎骨刀撕裂空气,凶狠地宛如一柄铁锤,随后凭空铸造的以太刀剑格挡住了碎骨刀,赫尔特挣扎着起身,铸造出又一把以太刀剑,顺势刺入杰佛里的腰腹。 “你不该和列比乌斯分开的。” 赫尔特的声音从耳旁响起,在杰佛里利用虎眼凝滞住白鸥时,赫尔特便得到了解放。 鲜血从杰佛里的嘴角溢出,白鸥仰着头,注视着那如烈日般的目光,癫狂地大笑着。 白鸥在等待杰佛里移开视线的那一刻,他绝对会给杰佛里无穷的痛楚,让他意识到死亡对于他而言,反而是一个不可得的恩赐。 杰佛里忍耐着无止境的痛楚,冷漠地扣动扳机,下一刻白鸥的脑袋炸裂,四溢的血浆涂满了地面。 灿金的目光试着移开,去压制赫尔特,可一旦目光从白鸥的身体上移开,他便再次行动了起来——即便没有脑袋。 白鸥仿佛不具备死亡的概念,即便肢体损伤成这副模样,他还是具备着一定的行动力,杰佛里接连扣动扳机,打穿白鸥的躯干肢体,至少物理层面的损伤,会暂时瘫痪他的行动。 碎骨刀震碎赫尔特的以太刀剑,杰佛里转身横斩,凶狠的一刀劈开了赫尔特的喉咙,鲜血狂飙不止。 赫尔特震惊地看着杰佛里,没想到杰佛里腹背受敌,依旧有着力量来反击。 最后的机会了。 这样的想法在杰佛里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这种局势下,对于杰佛里而言极为不利,更不要说还有一位负权者阶位的不死者存在。 别说是战胜他们,杰佛里光是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死在这。 那么至少在死前先解决一个。 枪口对准赫尔特,杰佛里打空了弹巢,一枚又一枚致命的弹丸命中了赫尔特,即便他的身体可以以太化,可这些弹头皆是昂贵的炼金弹头,暴涨的以太波动反复摧残着赫尔特的身体。 赫尔特还想反击,杰佛里一手抓住了他的头颅,碎骨刀朝着他的面门斩下。 刹那间,万千的幻象在杰佛里的眼前闪灭不止,群魔乱舞,对着杰佛里歇斯底里,哀鸣不绝。 白鸥那碎裂的头颅中,一枚猩红的眼球正紧盯着杰佛里,此刻杰佛里不止面对无尽的幻觉,还有那倍增的感官,雨丝的冰冷扩大成彻骨的严寒,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如同一台机器般,在瞬间过载。 杰佛里红着眼,依靠着仅存的理智,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全身的以太一并注入手中的碎骨刀,杰佛里奋力劈向赫尔特,赫尔特则怒吼着给予杰佛里重拳。 身影交错,碎骨刀命中了赫尔特身后的地面,击穿了数层甲板,将整片区域击碎成崩塌的废墟。 杰佛里则被赫尔特的重拳击退,撞开了沿途的所有阻碍,被从乐土号上击落,摔进了咆哮的大海里。 白鸥花费了点时间,才将身体重组在了一起,这时赫尔特也从崩塌的废墟里起身,他的气息有些虚弱,但凭借着身体的高度以太化,他还具备着作战能力。 “他死了吗?” 白鸥用力地扭动着脑袋,就像拼装玩偶一样,头颅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歪曲着。 “不清楚……” 赫尔特看向无际的大海,他看不见杰佛里,更感知不到杰佛里的以太反应,“那种程度的伤势,即便不死,他也妨碍不了我们了。” “确实如此,”白鸥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得加快步伐了,我刚从废船海岸处回来,我在那遇到了列比乌斯。” 听闻列比乌斯的名字,赫尔特的神情略显紧张了起来,但一想到白鸥所许诺的那些,他再次被欲望的狂热支配。 “走吧,赫尔特,拿回你本属于你的东西吧。” 白鸥对赫尔特微笑。 码头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想法设法登船,然后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如同恶毒的鼠群,啃食着乐土号,一点点突破笼罩在其上的虚域,直到将其完成凿穿。 接连不断的爆炸令乐土号开始倾斜,船体的震动不断,像是有场小型地震正在乐土号上上演。 厄文一手拉着辛德瑞拉一手扶着墙壁,滚滚浓烟填满了走廊,他费力地弯下腰,艰难地屏息前进。 辛德瑞拉紧跟在厄文身后,刚刚两人还在观景台上愉快地聊天,可突然间灾难降临,每一次爆炸声起都像是重锤一般砸在彼此的心脏上。 辛德瑞拉小声道,“这是杀手追来了吗?” 厄文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女孩的心大,还是她那过分的奇妙幻想。 “你觉得杀我值得用上这么大的阵仗吗?” 厄文用力地撞开一侧的房门,两人狼狈地滚了进去,关上门,将滚滚浓烟阻绝在外。 倒在地上,厄文用力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咚咚跳。 厄文知道,这灾难和自己无关,他也知道,敌人的目标是诺伦,是这艘乐土号。 见鬼,自己是被卷入了一场超凡冲突中了吗? 厄文既兴奋又恐慌,自己终于能亲眼见证这些凝华者的奇迹之力了,但他又觉得,一旦疯狂的战斗展开,自己这样的凡人可没多少幸免于难的可能,更不要说自己身旁还多出来个辛德瑞拉。 等等……辛德瑞拉呢? 厄文四下寻找着辛德瑞拉,自己喘口气的工夫,这女孩居然不见了。 “辛德瑞拉!” 厄文大喊着,过了几秒钟,辛德瑞拉扒着门框,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 “你干嘛去了!”厄文焦急道。 “找点防身的东西。” 辛德瑞拉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餐刀,她刚刚是去厨房找武器去了。 真见鬼,这家伙怎么回事?心态这么棒吗! 厄文歇息了几分钟,感慨道,“可惜情况受限,不然我真想好好采访一下你。” “嗯?采访什么啊?” 辛德瑞拉抱膝蹲了下来,紧接着她想起来了刚刚要说的话,“对了,我的秘密是……” “你觉得这是该讲这种事的时候吗?” 厄文觉得自己快疯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他们是没什么心理压力吗?还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即便遇到这种事也能泰然自若了。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震颤了起来,厄文当即起身,将辛德瑞拉拦腰抱住,一头撞出房间,跑入了滚滚浓烟的走廊内,紧接着头顶的天花板开始一节节地坍塌。 电梯门在不远处敞开,厄文知道这种时候乘电梯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可比起被压成肉饼,他更愿意尝试一下这未知的风险。 厄文摔倒进了电梯里,慌张地起身,按动电梯键,可这些键位都没有反应。 坍塌近在咫尺,滚滚浓烟涌入电梯内,就在厄文觉得求生无望时,辛德瑞拉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一拳砸在了电梯键上。 在厄文那震惊的目光中,辛德瑞拉这一拳仿佛给电梯砸醒了,电梯门嘎吱嘎吱地闭合,上方的指示表显示他们正在下降,轰隆隆的崩塌声从上方回响,可却无法伤害到他们分毫。 厄文和辛德瑞拉对视了一眼,女孩一脸的兴奋,仿佛没玩够,厄文刚准备说什么,金属的崩裂声从头顶响起,两人一并看向上方。 钢索断裂,电梯失速,在厄文的惨叫与辛德瑞拉的欢笑声中,电梯擦着火花,笔直地朝着乐土号的核心区域砸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群星汇聚 风暴吞食了自由港,海水逆流上涨,轻而易举地漫过码头,在狭窄的街道内横冲直撞,激流四溢,转眼间便淹没了贫民区,而后朝着城区高歌猛进。 狂风在楼宇间呼啸而过,门板窗扇剧烈颤抖,人们的惊呼与哀鸣不断,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拍击着,参天大树成片成片地倒下,压垮房屋,推倒桥梁。 模糊的光芒从雨雾后缓缓浮现,下一刻钢铁的造物带着炽热的蒸汽与轰隆的余音,撞碎了雨水的壁障,于铁轨上疾驰而去。 车顶上的伯洛戈努力地抬起头,万千的雨丝迎面而来,自由港的已完全隐藏在了雨雾之后,他只能看到模糊幽蓝的剪影,以及城市间那微弱的光芒。 在这被渲染开的闪耀群星里,伯洛戈能轻而易举地看到那最为明亮的火光,它位于码头处,大火蚕食着巨兽,纵情燃烧,直到将其化作雨雾中最为明亮的烈阳。 乐土号,此次事件的核心,这艘巨轮犹如海面上的旋涡,吞没着周围所有路过的船只,一并拖入幽邃的深海之底。 “根据诺伦的情报,他们是在前不久发现了高尔德……高尔德的状态很糟,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并且他身上携带着疑似原初之物的东西。” 尤丽尔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现在这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就像一个移动通讯站,正试着将散落的组员们重新联系在一起。 “高尔德在这,”伯洛戈说着从侧面钻进了车厢里,“其他的组员们呢?” 无论眼下的情况有多糟糕,至少伯洛戈知道高尔德在哪了。 “不清楚……我们甚至不清楚高尔德遭遇了些什么,他可是一位守垒者。” 尤丽尔的言语里充满压抑,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她感到十分担忧。 对于第二、第三梯队的超凡组织来讲,守垒者已经是顶级的力量阶位了,即便是汐涛之民中,守垒者也没有几位,可现在一位守垒者就这么诡异地失去了意识,不得不让人感到惊惧。 火车驶入自由港,沿着环城的铁轨疾驰,燃烧的乐土号正在雨幕后逐渐清晰起来。 伯洛戈翻开车厢的储备库,里面陈列着大量的武器,例如囤积起来的红水银。 留给伯洛戈的时间不多了,他将许多消耗型炼金武装装备在身上,还顺便用诡蛇鳞液吸收一部份的红水银,进行补充。 拿起几支药剂,里面闪耀的微光,这是由升华炉芯所提取的“芒银的灵魂”,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补充以太。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将其扎进手臂里,针头钉入骨髓,随后伯洛戈的炼金矩阵泛起光芒,起伏不断。 不必担心后遗症、副作用,凭借着不死者的躯体,伯洛戈以简单粗暴的办法恢复自身的状态,并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好吧,好吧,让我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芒银的灵魂为伯洛戈带来一阵难以言明的满足感,对于债务人而言,每次摄取灵魂都算是一种极乐。 因“汲取”的存在,伯洛戈只要砍砍恶魔就能抑制自身的躁噬症,所以他直接注射芒银的灵魂次数并不多,反倒是帕尔默晋升那段时间,为了保证自身稳定,他每天都要注射不少的芒银的灵魂。 “尤丽尔,你负责联系所有人,通报已知的情报。” 组员们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执行着不同的任务,彼此之前有着严重的信息差。 “至于我……我去找高尔德。” 伯洛戈推开车厢,能看到燃烧的乐土号离自己又近了几分。 “干掉所有碍事的家伙,如果能遇到赫尔特的话,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想起了列比乌斯。 伯洛戈一直觉得列比乌斯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他和怒潮卫队交涉的成功性不高,两拨人说不定已经打了起来。 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列比乌斯的身上。 “好的。” 脑海里传来尤丽尔的回应,与此同时火车刹车,钢铁的巨蛇在潮湿的铁轨上开始减速,对于尤丽尔而言,这是个不错的位置,她的心枢之网可以完全覆盖海港位置。 “艾缪,休息结束。”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青色的眼瞳里浮现起金色的光环,亮度不断提升,乃至将眼瞳渲染成了高贵的青金色。 尤丽尔只听到一声轰鸣,随即车厢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雨幕下仿佛有头怪物在高速狂奔,他的每次迈步都将踏碎脚下的地面,连同飘落的雨滴一并撞成气雾。 大批纵歌乐团的成员包围了乐土号,他们几乎全是受过加护的恶魔,只有寥寥的几位凝华者守卫在外界,剩下的精锐力量已和白鸥一起入侵到乐土号内。 如同一场狂欢派对,他们朝着乐土号不断地投掷燃烧瓶、爆炸物,注视着这座神圣不可侵犯、象征着联合公司权力的造物熊熊燃烧。 还有人顶着暴风雨搬来了一罐罐的燃油,将它们推入翻滚的海中,开火引爆,一瞬间整片海面都被咆哮的烈火覆盖,恶魔们对着升起的火墙欢呼雀跃,如同一场盛大的献祭。 低沉的雷鸣与由远及近的震颤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有人回过头,他们注意到雨雾后隐约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几名一阶段的凝华者站了出来,他们猜测应该是汐涛之民的援军,但以汐涛之民那分散的力量来看,即便是增援也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毕竟他们的阶位虽低,可却具备着欢欲魔女的加护。 无穷无尽的以太与对痛苦的无视,对于凝华者而言,是极强的助力。 以太在人群中激荡,炼金矩阵的辉光在凝华者的身上闪耀,他们已做好了准备。 不……他们没做好准备。 当凝华者看清从雨雾后步出的怪物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玩的太嗨了,加护的力量扰乱了自己的心智,乃至产生了幻觉。 那是一头布满铁甲的银白狮子,鬃毛犹如铁鞭,伴随着高速前进,它们相互摩擦、摇曳,轻易地将雨滴打碎成雾,致命的利刃披挂满了甲胄的背部,弓起身子,犹如银色的闪电跃入人群。 鲜血从凝华者的眼前溅起,而后他看到了自己断裂的肢体,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噩梦里杀出的恶灵。 银狮子在人群中翩翩起舞,明明是如此沉重高大的躯体,可他的舞姿却轻快灵巧,如水一样。 恶魔们嘶吼着扣动扳机,子弹落在甲胄上被轻易地弹开,凝华者试着释放秘能进行反击,可随之而来的剑刃便将他们当头劈成两半。 这并非是胡乱的舞蹈,而是有针对性的进攻,先解决这些具备超凡之力的凝华者,至于剩下的恶魔们,就是待宰羔羊罢了。 碎裂的尸体堆满了码头,而当又一重海浪漫过时,尸体与血迹被海水尽数拖走。 伯洛戈砍爆最后一人的头颅,将他的尸体踹入翻滚燃烧的火海里,随后头也不回地跃上乐土号。 尤丽尔双眼紧闭,身上逐渐浮现起了繁琐的花纹,光芒不断地延伸,覆盖到了周围的仪器设备上。 无形的力量开始扩张,在这暴雨之下掠过楼群与街道,乃至覆盖了自由港的近海,将无数的船只纳入其中。 尤丽尔在虚无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片黑暗,然后于这黑暗里,她看到了那些闪耀的星辰。 星光铸就的轨道连接了所有的星辰。 “尤丽尔·朱恩向所有组员通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作者的本质 “该死的!” 模糊的声音在耳旁回响,女人朦胧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看起来很生气,愤怒地诅咒着,砸着家具,把一切都弄碎,付之一炬。 “如果你没生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似乎藏在她心底很久了,如今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就像是灵魂得到解放了般,她走到窗边大笑不止,可接着又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无尽债务》第一百九十四章 作者的本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虚此行 “鲸鱼?” 厄文觉得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女孩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没有开玩笑。 可是……鲸鱼? 火车站台上的偶遇,与恶魔的厮杀,再到乐土号的疯狂盛宴,常理的世界逐渐崩塌,无序的混乱永恒。 为了踏入这样的世界,每个人都需要具备极强的勇气与意志,还有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厄文为 《无尽债务》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虚此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年轻又愚蠢的日子 “哦……她是谁?” “或许她只是一场梦。” 女人在自己的耳旁轻声浅唱、细声低语。 “你追逐着模糊的白日美梦,直到天火惊雷将你击倒。” 声音逐渐刺耳了起来,像是高亢尖锐的噪音,隐约间,她似乎抱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她那深沉优雅的话语徘徊。 “你爱上 《无尽债务》第一百九十六章 年轻又愚蠢的日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感谢各位。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一天两更的忠实朋友。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在这个月的月票支持,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用我在群里说的话就是,我就像只招财猫,见谁给谁磕一个。 感谢花栗鼠带佬的黄金盟支持,咚咚咚,孩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谢谢老板,然后感谢一百四十斤的白银盟,多谢老板大力支持,咚咚咚,然后感谢妖姬研的运气支持,你也是超级英雄。 还有所有一直以来订阅、投票的读者们,谢谢各位,四舍五入大家也算是云养我了,谢谢各位。 然后本卷目前预计比我想象的要长不少,目前这个副本接近尾声,之后还有两個副本才能结束,大概100章左右,还有两个月的更新的差不多。 最近的更新,我都准备是2合一了,每天更新的字数其实都一样,但这样的话,我觉得在节奏上能把控的好一些。 本想着,能持续加更一个月,但了。 总的来讲就是这些了,谢谢各位,真是太感谢了。 《无尽债务》感谢各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进 瓢泼大雨浇在乐土号上,却无法熄灭其上燃烧的熊熊大火,伯洛戈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废墟与尸骸,仿佛潜藏在自由港内的恶魔们,纷纷相约于今日倾巢而出、群魔乱舞。 风雨后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尚存的守卫们在调集力量反攻,在汐涛之民中,凝华者终究是少数的,他们更多的人依靠的是现代的枪械与战术调配。 现在守卫们已经在燃烧的码头上建立起了防线,抵御着后续恶魔的攻击,可这些都是无用功而已,敌人的主力已经攻入乐土号,并朝着更深处前进。 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喧哗声,尤丽尔不断汇报着最新的战况,并统筹着每一位组员,以往这位在特别行动组内毫不起眼的角色,在这一刻焕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帕尔默一行人已经深入了乐土号内部,正朝着核心区域进发,伯洛戈此刻则还在外围徘徊。 青色的焰火逐步渗透钢铁的造物,轻易地撕开厚重的水密门,巨炮也难以轰开的防御,在伯洛戈的面前土崩瓦解。 按理说伯洛戈的前进很顺利才对,可逐步深入后,一层坚硬的、难以侵入的钢铁挡去了伯洛戈的去路。 金属里充满了另一股以太,那是覆盖在乐土号上的虚域,强大的以太互斥效应令伯洛戈的秘能无法侵袭半分,伯洛戈只好不断切换着方向,与艾缪一起寻找虚域的薄弱处,进行突破。 “也不知道帕尔默是怎么钻进去的。” 伯洛戈将左手按压在金属壁上,银白的骑士手甲覆盖在左手上,繁琐的花纹在银白的表面浮现。 在蚀破之触的协助下,伯洛戈的以太更具侵略性,以往难以撼动的以太互斥,正在被他逐步瓦解。 伯洛戈的以太像是在坚实土壤里生长的根芽,一点点地撬开沉重的顽石,寻找着向阳的生路。 “大概是运气吧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应和着点了点头。 随着帕尔默深入虚域之中,这股强大的以太遮蔽了帕尔默与尤丽尔的连接,进而令伯洛戈难以听见帕尔默的话。 当然,这种隔绝并不是绝对的,更像是信号变成有些差,帕尔默的声音变得模煳不清、断断续续的。 “只是。” 伯洛戈一边尝试突破虚域,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些重要的信息。 在尤丽尔将几人联系起来的同时,伯洛戈便开始和帕尔默交流重要的信息,至此他们终于抹平了彼此之间的信息差,但随即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首先是失踪的杰佛里,据帕尔默所说,战斗打响时,杰佛里察觉到了敌对负权者的存在,选择主动动身迎敌,可当尤丽尔构筑心枢之网时,所有人都没能听到杰佛里的回音。 按理说杰佛里也在心枢之网的覆盖范围内,他不可能没有回应,除非杰佛里已经死了。 这种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相信杰佛里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紧接着就是另一个情报。 无缚诗社,金丝雀。 从帕尔默的判断来看,这位突然出现的金丝雀疑似一位负权者,而且她知晓特别行动组的情报,以及汐涛之民的。 “现在乐土号所遭遇的一切,像极了一场阴谋,而金丝雀无疑是少有的、知晓故事全貌的人。” 帕尔默是这样评价着事态,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他选择暂时与金丝雀联手。 特别行动组需要的是高尔德以及他手中的原初之物,至于金丝雀要复仇的对象,这与特别行动组无关。 一场阴谋。 帕尔默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伯洛戈是真实感受到了。 伯洛戈知道为什么金丝雀对于特别行动组了如指掌,因为贝尔芬格,那头邪祟的魔鬼藏身于秩序局的深处,一定程度上,秩序局的情报是对其共享的。 伯洛戈不喜欢这样,但同时他又有种奇怪的安心感,现在伯洛戈已经能猜到贝尔芬格的目的是什么了。 欢欲魔女腐化了无缚诗社,贝尔芬格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与纵歌乐团正面开战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贝尔芬格在尘世内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与欢欲魔女较量,所以秩序局也加入了其中。 既然纵歌乐团这般不愿意令秩序局得到原初之物,贝尔芬格又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为了妨碍欢欲魔女,他甚至调动了自己麾下、无缚诗社内仅有的诗人们。 “情况有些不对劲。” 艾缪的警告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警觉地问道,“怎么了?” “乐土号的虚域正被篡夺,它在转变成另一种虚域。”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这种情况他有所了解,虚域便是凝华者的城堡,每一次进攻覆盖有虚域的区域,都算是一次严酷的攻坚战。 为了尽快突破虚域的阻碍,凝华者逐渐研发出了一套针对虚域的攻坚手段,例如本源学派凝华者可以令部分区域陷入以太缄默与以太禁绝,强行中断以太的流动,进而令虚域的运行紊乱、破坏。 还有些办法,比如由炼金术师入手,对虚域进行解析、破解,进而夺取对虚域的控制权,将庇护敌人的城堡转换为锁死敌人的囚笼。 现在乐土号所遭遇的,一定程度上算是后者,在伯洛戈看不见的地方,正有炼金术师对虚域进行扭曲,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领域。 这让伯洛戈想起了猩腐教派的永生腐地,在秩序局的记录里,猩腐教派经常做出这样的残忍之事。 他们会将敌人围困起来,然后逐步入侵、篡夺虚域,躲藏在虚域中的人们会发现他们所掌控的虚域正在一点点地失控,血肉依靠着以太为养料,凭空生长、蚕食着所有人的生命。 依托着魔鬼的力量,这些疯子总会将虚域变成尘世的地狱,根据欢欲魔女的加护·孽沌唯乐,伯洛戈已经能大致判断出,一旦虚域落入纵歌乐团的手中,会被扭曲成什么模样。 “我们得赶快结束这一切。” 伯洛戈加大了以太输出,即便这会令他的消耗倍增,蚀破之触的作用下,伯洛戈与铁壁接触的指尖上闪耀着光芒,犹如电焊机一般。 密集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指尖向着四周蔓延,如同浮起的波涛浪花,一重重地向外扩散。 艾缪集中精神协助着伯洛戈,如果是杜瓦在这,突破虚域就会变得轻松不少,他那双诡异的眼瞳,足以看穿绝大部分虚域。 身前的铁壁正在逐渐崩塌,伯洛戈击穿了虚域最外层的防御,他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层防御等着自己,可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伯洛戈向前迈步,但他的脚却悬在了半空中没能落下。 燃烧的眼瞳怒视着前方的黑暗,从那片未知的深邃里,伯洛戈能察觉到一股股如海潮而来的威胁,它们如同铁针般反复勐扎着伯洛戈的神经。 一双双嗜血的眼瞳从黑暗里睁开,与其对视的瞬间,迷离的幻觉纷沓而至,疯狂亦或欢喜,美好又或恐怖。 刹那间伯洛戈仿佛经历了万千的梦境,度过了无尽的岁月。 伯洛戈的眼神涣散迷茫,可在下一秒他轻而易举地从幻觉里挣脱,朝着黑暗挥起熊熊燃烧的火剑。 经过接连的战斗以及帕尔默传来的情报,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不同魔鬼的信徒们冫他们的秘能派系分别也有着一定的倾向。 猩腐教派喜爱升躯学派,纵歌乐团则趋近于虚灵学派,从意识与感官给予对手字为致命的折磨。 伯洛戈一早就做好了应对心灵冲击的准备,更不要说在黑牢里度过的漫长岁月,早已将他的意志锻打的犹如钢铁般坚韧。 对手没想到伯洛戈能这么快摆脱幻觉的束缚,紧接着火剑贯穿了敌人的胸膛,红水银爆燃而起,顷刻间将他化作一具烧焦的空壳。 咆哮的热浪如同侵入的潮水,在走廊内肆意奔走,将那些包围过来的恶魔们尽数击倒。 升起的浓烟里,伯洛戈犹如浮现的鬼神,他铁甲层层叠加覆盖在身上,将他反复武装了起来。 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有着铁甲的保护,自己至少在遭到攻击时,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应。 艾缪保持着全面的警觉,她张开自身的以太感知,犹如雷达般为伯洛戈检测潜在的敌人。 她的声音回荡在伯洛戈耳边,伯洛戈如同离弦之箭般狂奔,依靠着艾缪的提示,他总能抢在敌人发现他之前,先一步砍掉敌人的脑袋。 乐土号实在是过于巨大了,犹如一座立体的迷宫,好在伯洛戈向来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燃烧的电梯口近在眼前,一道圆盾铸就在手中,伯洛戈不清楚之后还有几层虚域防护存在,但眼下这条死亡之井,似乎阻止不了自己前进。 伯洛戈跃入火海,朝着电梯井的底部笔直地坠下,尤丽尔的声音逐渐模煳了起来冫伯洛戈知道自己正在深入乐土号,来自虚域的干扰影响了心枢之网的沟通。 重重火海映入眼中,璀璨的燃烧下,强烈的疯嚣之意扑面而来,仿佛有魔鬼正亲身降临此地。 伯洛戈皱紧了眉头,撞入电梯井的最深处,轰鸣的撞击震开了堆积起来的钢铁残骸与尸块。 白鸥停下了步伐,他好奇地打量走廊的尽头,在层层水密门后,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灵魂的折射 “怎么了?” 见白鸥停下了步伐,赫尔特疑惑道。 白鸥没有回话,黑袍下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昏暗之后的空间,犹如共鸣般,黑暗的深处传来邪祟的回响。 白鸥的声音清澈,“没什么,只是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赫尔特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他们已经抵达了核心区域的外围,整面铁壁上浮动着微光, 《无尽债务》第一百九十八章 灵魂的折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群魔乱舞 飘摇的风雨中,乐土号于波涛涌起的海面上摇曳不止,如同水面上的浮叶,又像是一头将死的巨鲸,它的体内燃烧着火焰,数不清的蛆虫在其中穿行,大口大口地啃食它的残肢。 在不知道多少声的爆炸后,乐土号倾斜的角度变大,沉重的船体朝着码头压去,如同倾倒的铁幕,金属与水泥碰撞在了一起,在一阵碎裂声后,巨人的倒塌终于停止了下来。 邪祟的力量在乐土号的内部扩张、蔓延,纵歌乐团正逐步腐化笼罩在其上的虚域)将它转换为另一股更加疯嚣的力量,随即又一场爆炸从乐土号的侧面爆发,这一次爆炸直接将船体炸了个窟窿,汹涌的海水倒灌进船体,淹没了不知道多少的舱室。 得益于这一次的爆炸,乐土号逐渐找回了平衡,倾倒的船体开始复位,而在那庞大犹如迷宫的船体内部,怪物们的搏杀尚未结束。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高速疾驰着,他们轻而易举地穿透坚固的铁壁,在舱室之间冲刺徘徊,随后轰鸣的爆炸声跟随着他们的足迹,焰火吞没了走廊,呼啸而过。 身影之间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然后重叠在了一起,高浓度的以太互相碰撞,一阵阵泛光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所有触及的物质都在这强大的冲击下分崩离析。 以太如火山般喷发,电弧与火花交错吸引,青色的焰火拔地而起,贯穿了数层的甲板,随即破碎的钢铁向着内部坍塌,仿佛其中有着吸引万物的奇点,钢铁凝固在了一起,紧接着被高亢的以太一刀噼断。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撞穿了多少层的铁壁,他的身影最终倒在了一片废墟中,狰狞可怖的伤口于他的胸口绽放,几乎要将伯洛戈开膛破肚。 一股股热气从裸露的血肉里升起,鲜血汩汩地溢出,淌满了一地,伯洛戈的喘息急促,身体不断地痉挛,像是在遭遇残酷的电刑。 模煳的视线里,伯洛戈能看到那悠闲漫步而来的白鸥,惨白的皮肤上布满尚未愈合的伤口,整个颈部被锋利的剑刃削平,烧伤的手臂上提着一颗病态的头颅,那双无光的眼瞳正注视着伯洛戈。 “真是酣畅淋漓啊!” 白鸥举起自己的头颅,将它复位回断裂的脖颈上,黑色的缝合线应该是某种炼金武装,它缠绕了几圈,将头颅缝回了身体上。 伯洛戈终究还是没能敌过白鸥,不死之身可以无限制地承受痛苦与死亡,而加护孽沌唯乐,又可以将这一切转换为精纯的以太。 可以说白鸥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以太发动机,并且他还是负权者阶位,在源源不断的以太支援下,白鸥每时每刻都处于全盛姿态。 即便伯洛戈用尽了手段,对于这样超出认知的强敌,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除了身体上的重创外,伯洛戈还需强忍着精神上的折磨。 伯洛戈没有认输,在承受那增幅了千百倍的痛觉之余,他还在凝视白鸥,思考着白鸥不死的性质。 如今的伯洛戈已经见识过太多的不死者了,每一位不死者的不死性质也并不一致互有着不同程度的缺陷。 哪怕自己被称作完美不死的恩赐·时溯之轴,也有着消耗以太与短期内不能多次死亡的缺陷,那么白鸥呢? 作为同样拥有不死恩赐的债务人,白鸥究竟向欢欲魔女献出了什么? 在不死之身与加护·孽沌唯乐那近乎无解的循环下,伯洛戈唯一的胜算便是找到白鸥不死的缺陷所在,从缺陷入手,打破循环。 除此之外,伯洛戈所能利用的翻盘点就只剩下了两个,白鸥尚不清楚自己也是不死者,还有藏在自己体内的艾缪。 说实话,伯洛戈也不知道在这种难解的局势下,艾缪能有什么用,但就像是一种期待一样,万一她能为自己带来惊喜呢? 白鸥停在了不远处,伯洛戈以为他是在与自己保持安全距离,可实际上这是白鸥觉得欣赏一个人挣扎死去最棒的观赏距离。 “你是谁?” 白鸥对着奄奄一息的伯洛戈问道,直到现在,白鸥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隐隐觉得,伯洛戈与自己是同类。 但这个家伙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作为一名祷信者,伯洛戈的战力惊人换做其他的负权者,如果掉以轻心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伯洛戈袭杀掉。 伯洛戈没有应答,扭曲的痛楚如同电钻般钻入自己的脑里,伯洛戈咬紧牙关,张开口的话,他生怕自己会哀鸣出来。 伯洛戈了解白鸥这样的人,他就等着自己惨叫的那一幕呢。 艾缪与伯洛戈一同忍受这一切,物理上的创伤由伯洛戈承担了,她能分出些精力分析白鸥的力量。 无形的以太从白鸥的身上散发出来,当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后,能明显地看到空气里泛起如波涛般的涟漪,它们一重重地打在伯洛戈的身上,由伤口中渗入。 “他的秘能是从伤口里作用的……这是对矩魂临界的入侵!” 就像一场奇怪的实验,在伯洛戈思维受阻时,艾缪通过伯洛戈为实验品,逐步意识到了白鸥秘能的原理。 伯洛戈松了口气,自己的牺牲有了回报,然后他侧耳聆听艾缪的分析,在极乐之伤的影响下,哪怕最简单的思考,也变得无比艰难。 “这虚灵学派的秘能,是通过以太为介质触发的,他的以太外泄出来,由伤口进入你的身体,对神经进行勐攻,然后入侵矩魂临界,与他持续作战的时间越长,秘能对你的影响越大。” “这样吗……” 伯洛戈倒吸着冷气。 难怪自己的肉体愈合的这么慢,白鸥的以太附着在伤口上,以太互斥的情况下,这反倒遏制着血肉的复生。 胸口的狰狞创伤令白鸥的以太毫无阻碍地渗透进伯洛戈的身体里,恐怖的酷刑正施加在他的身上,换做普通人,早就在剧痛中昏厥了过去,可伯洛戈依旧保持着清醒与理智,与白鸥对抗。 “有趣,很多时候,我遇到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祈求我的怜悯,让他们快一点死去。” 白鸥身上的伤势全部恢复了,黑色的缝合线反复穿行,他像是一具破烂的玩偶。 “你为什么不祈求我呢?” 面对白鸥的疑问,伯洛戈露出嘲笑的神情,他戏谑道,“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真的杀了我。” “哦?” 白鸥举起布满豁口划痕的刀刃,冰冷的末端一点点地刺入热腾腾的脏器内,只要再挺进一点,他就能刺穿伯洛戈的心脏。 伯洛戈毫无惧色地与白鸥对视在一起,实际上伯洛戈很期待白鸥杀死他,这样他就可以依靠着假死另寻机会,而且时溯之轴也能突破极乐之伤的影响,令伯洛戈的伤势完全愈合,重归最佳状态。 就在白鸥将要杀死伯洛戈之际,白鸥突然收回了刀刃,他蹲了下来,与此同时弥漫在伯洛戈脑海里的痛意迅速消退。白鸥主动解除了秘能。 “你真的不怕死吗?” 白鸥疑惑地问道,他在伯洛戈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的恐惧,这很扫白鸥兴致。 “我很了解你这种人。” “死亡对你而言不是惩罚,”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痛意消失了,他的思考不受阻碍,“夺去你的乐趣,才是对你的折磨。” 这一点伯洛戈已经从瑟雷与宇航员的身上体会到了,他们不在意荣耀与尊严,就连生死也不在意,唯一值得他们注意的,只有那些能拨动他们心弦的事。 伯洛戈讽刺着白鸥,“一个变态杀人狂最爱的环节,就是猎物在自己的屠刀下苦苦哀求” 现在伯洛戈毁了这个环节,白鸥那高涨的情绪卡在了节点上,无从释放。 白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随即他绽放出了更加热诚的魏霞,他蹲了下来,视线与伯洛戈平行。 “你很有趣,朋友。” 白鸥一脸的兴奋,刀刃在伯洛戈展露的内脏上戳来戳去,“要加入我们吗?”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加入我们,纵歌乐团,”白鸥没在开玩笑,他很认真,“你是个有趣的家伙,我们喜欢有趣的家伙。” 白鸥向伯洛戈许诺着,“只要你向那位伟大的女士献出灵魂,你便能获得与我一样的力量,体会那极致的欢愉……至于令你活下去,和那种美好的事情相比,生命只是顺带的。” 邪祟压抑的力量由白鸥的体内扩张,他那双无光的眼瞳变得越发深邃、扭曲,如同吞食光芒的黑洞。 此刻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她以白鸥的躯壳为凭借,突破种种束缚,涉及尘世。 白鸥等待着伯洛戈的回应,紧接着他从伯洛戈身上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波动,白鸥一把抓起伯洛戈的手。 手心滩开,太阳的烙印展露出来,释放着阵阵暖意。 起初伯洛戈不明白贝尔芬格为什么要赐予自己烙印,从与僭主的交易来看,魔鬼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赋予你力量,如果他们现在没有索取代价,那么代你一定会在不遥远的未来被支付。 现在伯洛戈大概明白了,贝尔芬格的加护·永世劳行绝对克制着虚灵学派的秘能再疯狂诡谲的幻象,都将在永世劳行的清醒下荡然无存。 贝尔芬格预料到了自己与纵歌乐团的冲突,魔鬼憎恨这群叛徒,他希望能借自己手除掉他们。 交战中伯洛戈一直没有动手贝尔芬格赐予他的力量,理由有很多,但基本可以总结成一点,伯洛戈不想屈从于魔鬼的阴谋。 “贝尔芬格……嘿嘿嘿……” 白鸥抚摸着太阳的烙印,他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嘴里发出阵阵怪笑声。 “真没想到你身上有他的烙印,”白鸥显得更加兴奋了,“这样的话,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白鸥那病态的态度令伯洛戈感到恶心,不等伯洛戈咒骂什么,白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听我说,朋友!” 白鸥的表情癫狂了起来,他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一把抓起他的头发,两人的额头重重地相撞,眼瞳几乎要贴在了一起,诡谲的黑洞近在眼前。 “贝尔芬格在骗你!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那无尽的诗篇是一场阴谋,百年之后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我们!” 白鸥的脸上浮现莫大的恐惧,即便他如今已是不死者了,这样的结局依旧令他感到不安。 “但她不一样,她会在我们活着的时候赐予我们想要的一切,而不是在死后许诺刀。” 白鸥用力地拍打着伯洛戈的脸,试着让他清醒些。 “朋友,不,兄弟,我们是兄弟啊,我不会欺骗你的,不要再当什么所谓的诗人了!” 白鸥声嘶力竭,“当下的欢愉才是切切实实的!” 一瞬间白鸥与伯洛戈仿佛不再是相逢的死敌,而是越超血脉联系的兄弟,白鸥劝告着伯洛戈,希望他迷途知返。 伯洛戈用了好一阵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线索都指明一件事,白鸥曾是无缚诗社的一员,他也曾信奉贝尔芬格,但在最后选择了背叛,他以为自己也是被贝尔芬格麾下的诗人……白鸥觉得无尽的诗篇是场阴谋,他在拯救自己,因为他曾经与自己一样,处于相同的困境中。 真见鬼啊,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现在又摆出了一副救赎的戏码。 白鸥握紧了伯洛戈的手,声音令人动容,“相信我,兄弟,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伯洛戈没有回答,就像在故意挑衅一样,他露出不屑的笑容。 白鸥的声音沉浸了下去,随后他愤怒地大吼着。 “还有什么意义呢?兄弟!” 他掐住了伯洛戈的喉咙,犹如绝境里的野兽,张口大吼,仿佛要将伯洛戈一口吞下般。 “报纸、杂志、广播、电台、电影、小说、歌剧……天啊,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可以取代诗的东西,如今诗还有什么意义吗!刀。” 白鸥情绪起伏转变,他仿佛要崩溃了般,松开了伯洛戈,双手捂住脑袋,鲜血从指甲的缝隙里渗出,整张脸像是融化的蜡烛,猩红的蜡油涂满了脸颊。 他高喊着,“毫无意义!” “你还是如以往一样可悲,白鸥。” 阴冷的微风携来女人那清冷的声音,几乎是在白鸥聆听到的瞬间,冷芒乍现,随即无穷的重压施加在白鸥的身上。 白鸥当即跪了下去,他试着昂起头颅,可伴随着“嘎嘣”一声,他的脑袋仿佛灌入了水泥般,沉重的无法撑起,直直地撞在了地面上,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染红了一片。 周围的重力徒增了数十倍,原本对于白鸥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沉重迟缓,白鸥侧着头,强大的压力下,他的口鼻里不断地溢出鲜血,就连眼角下也开始露出猩红。 全身的骨骼顷刻间被碾碎,整个人的躯体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歪扭成诡异畸形的模样。 “哈哈哈!” 白鸥直到这一刻,依旧狂笑不止,庞大的以太正源源不断地注入炼金矩阵内,他逐渐获得了抵御重压的力量,昂起狰狞可怖的头颅。 “放心,我的兄弟,”白鸥对伯洛戈说道,“我绝对不会让贝尔芬格夺走你的。” 白鸥的手臂反扭举起刀刃,朝着伯洛戈的心脏噼下。 黑暗里传来风暴逼近的声响,白鸥身上的重压消失了,力的方向开始扭转,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他向着另一端推去,就连血液滴落的方向也被改变。 鲜血水平地流出,在空中编织出一道道平行的红线。 “我将拯救你的灵魂!” 白鸥咆哮着,一刀粉碎了伯洛戈的心脏,随即斥力将他狠狠地拍飞。 风暴的鸣响临近了,飞刀分裂成了密集的金属风暴,在靠近白鸥时,斥力也作用在了飞刀上,令它的速度倍增,犹如破碎纷飞的无穷纤细白光,交错的瞬间将白鸥的身体打成了肉泥,紧接着这团模煳的血肉重重地拍在了墙上,鲜血涂染了一大片的区域。 粘稠粘连的血肉里,昏暗无光的眼球缓缓蠕动着,眼中逐渐倒映出了女人的面容金丝雀从黑暗里杀出,她抬起手下压,紧接着力的方向垂直向下,重力的囚笼控制住了白鸥,将他均匀地碾成了一滩肉饼。 帕尔默紧随金丝雀之后,散落的飞刀合并在一起,回旋至帕尔默的手中,在他的更后方是杜瓦。 此刻杜瓦双手举起双枪,分别对准了厄文与辛德瑞拉,感谢于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在这个临时拼凑的小队里,杜瓦终于遇到地位比他还要低的人了。现在杜瓦的工作就是看管好这两个误入纷争的家伙。 厄文与辛德瑞拉则是完全的一脸迷茫,先是接连不断的爆炸与恶魔的袭击,然后是被帕尔默俘虏,还不等拷问,又被一路拉到这里,见识了这堪称疯狂的战斗。 都这种时候了,辛德瑞拉依旧乐观的不行,在厄文耳旁小声说道,“这回你应该不缺写作灵感了吧。” 厄文没有理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曾经对他而言无比遥远的世界,如今就近在眼前,恐怖的纷争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那团不断蠕动的血肉重组了起来,黑色的缝合线交错穿插,黑雾覆盖在其上,凝固为随风而起的黑袍。 白鸥再度复活,身上具备着高亢的以太反应,他随意地从钢铁的残骸里抽出一道畸形的钢片,随后如箭矢般撞向金丝雀。 金丝雀表情平静,但在见到白鸥的第一眼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她的眼底盘旋不止。 举起手,金丝雀握住了白鸥。 秘能·千钧。 白鸥那鬼魅般的身影一滞,他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了起来,脚下的金属地面也开始凹陷,骨骼无法承受数倍的自重,发出悲惨的低鸣。 “我来救你了!” 白鸥冲金丝雀哈哈大笑着,神情恐怖狰狞,即便如此,他依旧攥紧了手中的金属残片,任由它割伤手掌,嵌入肌腱中。 “我会拯救你的灵魂!”白鸥视自己具备着某种伟大的使命,他声音低沉肃穆地宣誓,“从贝尔芬格的手中!” “闭嘴!” 金丝雀用力地下压手掌,试图再次将白鸥按死,可这一次白鸥没有倒下,无穷的以太令他的炼金矩阵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白鸥突破了力量的限制,他挥出金属残片,金丝雀也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匕,金属相互碰撞,金丝雀不敌白鸥那无止境的力量,被轻易地震开。 帕尔默从后方赶来,一把接住了金丝雀,两人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固下来。 即便没有秘能的加持,光凭借孽沌唯乐的力量,白鸥也可以通过以太增幅,令自己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 金丝雀感到了一丝压力,对帕尔默轻声道,“抱歉。” 帕尔默紧盯着白鸥,没搞懂金丝雀在说什么,“抱歉什么?” “我没能救下你的朋友。” 金丝雀眼前浮现起了那具血肉模煳的尸体,从帕尔默那心急地追逐下能看出,那个人对于帕尔默而言很重要,只是……只是现在从帕尔默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看,可能也没那么重要。 “哈?” 帕尔默一愣,然后怪叫道,“你在说什么啊?” 金丝雀被帕尔默这冷淡的反应弄的不知所措,她开始觉得帕尔默是个冷血的家伙了,可下一秒另一股本该消减的以太反应再度升起。 白鸥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按压在自己的后颈上,恶灵在他耳边低语。 “真不巧啊……我也是不死者。” 白鸥勉强地转过头,在视线的余光里,他注意到了死而复生的伯洛戈,白鸥那满不在意玩弄世事的轻蔑态度,此刻终于有所变化,他仿佛是被某种东西背叛了般,眼中尽是震撼与憎恨。 “封棺!” 伯洛戈尽情挥动着力量,崩塌的钢铁涌向白鸥,一重重地缠绕在他的身上,浇筑成棺。 对于不死者,有效的唯有囚禁。 金丝雀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刚刚死掉的家伙是伯洛戈,是那个具备不死之身的、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震撼转瞬即逝,金丝雀大喊着,“做的好!” 刹那间磐石般的巨力从四面八方而来,金丝雀进一步加强伯洛戈的封棺,妄图彻底封杀白鸥。 这一次为了彻底解决白鸥这位背叛者,金丝雀做足了准备,只要能控制住他…… 忽然间,船舱内涌现起一股不断扩散的白雾,它如潮水般吞没了每个人,视野范围迅速缩短,很快每个人能看到的只剩下了眼前的一片白茫茫。 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为之而战 没有任何预兆,凄白寒冷的雾气随风而至,均匀地填满了空间的每一处,犹如无数惨白的手掌,不分敌我地将所有人纳入遮盖之中。 每个人的耳边都响起了幽邃的声音,像是有万千的幽魂正在白雾里快步疾行,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别停!” 金丝雀的喊声终结了这股诡异的寂静,即便失去了视野上的目标,她依旧能隔着浓雾察觉到白鸥那高涨的以太反应,她相信伯洛戈也能做到。 涌动的钢铁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撞向雾气之后的仇敌,伯洛戈攥紧了拳头,重重雾气后不断翻滚狰狞的剪影。 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巨蟒食人般,影子的廓落清晰锐利,它们反复交错吞食,癫狂的欢笑声与血肉碾压咬碎的、黏腻湿滑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凝腥的气息向外扩散,血丝从雾气后溅出,仿佛有为残暴的屠夫正暴力处理着他的猎物。 另一道锐利的鸣响加入了战场,伯洛戈知道,某人正握持长刀,带着凌冽的杀意而来,紧接着这股锐鸣繁杂喧闹了起来,仿佛来的并非一人,而是一支军团,金戈之音填满了废墟。 一缕缕白雾在伯洛戈的身后凝实,它们逐步拼凑出了一具模煳的人形,紧接着赫尔特的面容从其中浮现,他只凝聚出了半边的身子与右臂,但这已经足够了。 泛着冷芒的长刀悬于伯洛戈的头什么,伯洛戈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多次的生死搏杀,已经令两人培养出了极深的默契。 两把焰形剑于手中塑造,剑刃的末端流淌着血一般的猩红色泽,伯洛戈勐地转体将它们如流星般掷出,分别甩向废墟的两侧。 只听黑暗里传回来了一节节的碰撞声,红水银引爆怒燃,汹涌的火光将船舱映成了血色的地狱。 从外界看去,乐土号两侧的船体忽然从内部爆炸开来,仿佛有枚致命的炮弹横穿了船体,贯通了它的躯干。 滚滚浓烟转瞬即逝,帕尔默嗅到了清晰的海风。 帕尔默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密闭的空间,这会极大程度限制他秘能的释放,现在帮他击碎了桎梏,下一刻他借力起风暴的力量,百公里的风速沿着船体的伤口涌入舱室。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 咆哮的狂风一瞬间吹的人抬不起头,风中闪动着半透明的丝带,像是一条条体表透明的带鱼,它们前仆后继地涌入舱室内,撞击沿途的所有。 帕尔默的以太朝着枯竭的方向狂奔,他觉得自己就像台油门踩死的赛车,油表的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撑不了多久,但撑这点时间就已经够了! 白雾逐渐承受不住高速气流与帕尔默的以太冲击,雾气迅速稀薄,赫尔特当即解除了以太化,不然他会与雾气一样,被狂风挤出乐土号。 “该死的!” 赫尔特咒骂着,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遇到了这些怪胎。 自己负权者的力量,面对帕尔默与伯洛戈的配合,一时间居然无法压制住他们,而白鸥那个疯子,他完全沉浸于疯狂的臆想里。自己就不该希冀于那个病态的不死者。 伯洛戈顶着狂风抬手,一根根锐利的刀斧拔地而起,像是破开地面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赫尔特咬去。 刀光一闪而过,刀斧分崩离析。 在以太增幅的研修上,赫尔特要深于伯洛戈,如果给予赫尔特足够的时间与资源)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触及“极境”,那是对一项以太极技钻研至最高层面的荣誉称谓。 对于这样的结局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他就没想过这种程度的把戏能杀伤赫尔特。 金丝雀此刻给不了他们多少帮助,这个女人的目的只有白鸥,其他人其它事都是次要的,她直接忽视了赫尔特,朝着下一层跃去,持续给予铁棺重压,避免白鸥逃出囚笼。 伯洛戈得想办法解决赫尔特,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心枢之网内伯洛戈与帕尔默几乎是在以吼的方式交流,而这就苦了被迫聆听的艾缪,以及充当枢纽的尤丽尔。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危机,对随机应变的真正考验。 帕尔默全力维持着狂风过境,以阻止赫尔特散起白雾,当帕尔默的以太消耗一空时,赫尔特那死亡之雾将再次散开,届时伯洛戈可没有把握躲过一位负权者的刀斩。 伯洛戈不畏惧死亡,可一旦自己进入死亡状态,这无疑会打破这将要危楼般的对峙天平,失去自己的支援,帕尔默便是死亡名单上的下一位,紧接着就是金丝雀,以及所有人。 留给伯洛戈的时间不多了,脑海里帕尔默不断催促自己去宰了赫尔特,为此他甚至骂起了脏话。 伯洛戈现在很希望有那么一个屏蔽键,可以过滤掉帕尔默的声音,现在这个混蛋的噪音已经有点干扰自己判断了。 赫尔特自然不清楚心枢之网内发生的一切,他现在只觉得眼前的伯洛戈无比刺眼碍事,巧合的是,赫尔特的脑海里也传来一股股催促的低语,但那是来自幻觉与痛苦。 妻女的面容,美好的未来,欢欲魔女向自己许诺的一切。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无论是那些甜美的,还是刺耳的,邪恶的,亦或是温柔的……赫尔特从未觉得自己的脑海是如此地安静,仿佛那些扰人的住客们都消失了。 时光在赫尔特的身上逆流,狂风中他觉得自己变回了年轻时的自己,再次直面风暴。 迈步、起跃,赫尔特朝着伯洛戈的头颅斩出一刀,速度与力量都抵达了极限,即便放眼赫尔特的人生,这样完美的一击也不多见。 在伯洛戈见识到那闪光乍现的瞬间,致命的刀锋便已抵达了眼前,如同一道无法忤逆的雷罚。 伯洛戈的眼底闪过了惊慌,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击,赫尔特这全力一击会噼开自己的头颅,连带着嵴柱一并斩断,然后赫尔特会继续保持着全力姿态杀向帕尔默,依靠着秘能的灵巧,帕尔默应该能与赫尔特周旋一下,可依旧无法改变他被斩杀的命运。 熟悉又疲惫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声音坚定了伯洛戈的眼神,甚至令他的嘴角泛起了笑意。 致命的雷罚切开了伯洛戈的头皮,甚至嵌进了头骨里,鲜血汩汩地淌过鼻梁,染红了视野。 长刀理应噼开一切,它却未能继续落下去,一抹金灿灿的光芒从视野的边缘闪烁刺伤了赫尔特的眼睛,勉强挪动眼球,于视野的边缘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杰佛里站在船体炸裂的风口上,帕尔默唤来的狂风吹拂着杰佛里那浸满海水的衣襟,他的头发狂舞着,交错凌冽的发丝下,是冰冷无情的太阳。 秘能·虎眼控制不了赫尔特太久,但对伯洛戈而言,哪怕是一两秒的凝滞、迟缓也足够了。 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赫尔特的长刀,他很早就想这样试一试了,表情震怒,喉咙低吼,青色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手掌上蔓延,侵入到了长刀之中,他犹如铁铸的君王,向着所有的钢铁下令。 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对抗感正从长刀上传来,这把武器之所以能在赫尔特的手中如此致命,与赫尔特所擅长的以太刀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赫尔特常将以太刀剑施加在长刀上,令其具备如炼金金属般的强度与锐利。 祷信者与负权者正面角力对以太的亲和度与掌握力,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是胜不过赫尔特的,可那只是理论上的,现实的战场可不讲什么精准的理论。 短暂的僵持后,伯洛戈打破了以太互斥,长刀在他的手中扭转变化,生长出密集的荆棘刺破了赫尔特的手掌,他不明白为什么伯洛戈能突破以太互斥,紧接着他看到了伯洛戈手上那件怪异的手甲。 蚀破之触。 长刀的形体崩塌,化作一道道冰冷的箭头刺入赫尔特的身体,伯洛戈与赫尔特之间可没有什么旧情,仔细算算,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二次见面。 伯洛戈对赫尔特可没有什么仁慈可言,他低吼着。 “杀了他!” 这句话不是对帕尔默说的,也不是对杰佛里说的,这句话的对象是遍布伯洛戈周身的钢铁们。 秘能·虎眼的凝滞开始衰退,赫尔特重拾了行动能力,他试着逃离这致命的攻势但一切为时已晚。j。 刀斧剑戟,锤匕勾矛。 一瞬间伯洛戈所能想象到的武器,顷刻间铸造而出,金属的表面还带着以太流经的温热与尚未完全散去的辉光,它们自四面八方而来,砸垮赫尔特的肩膀,割伤他的大腿,刺穿他的手臂…… 伯洛戈将手探进这武器库中,抽出一柄沉重的战锤,一击砸凹了赫尔特的胸口。 赫尔特只觉得气血翻涌,他呕出了大口的鲜血,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经过伯洛戈的抽离,两人身下的地面早已脆弱不堪,紧接着整片地面坍塌进下一层,下一层的黑暗里,金丝雀与白鸥的以太风起云涌。 这一层的战斗突然平静了下来,帕尔默停止了秘能,强烈的疲惫感侵袭着意志,随即躁噬症隐隐暴起,一股来自胸膛深处的抽离感险些击晕了帕尔默。 将自身几乎消耗到以太枯竭的代价就是这样,意识朦胧间帕尔默羡慕起了伯洛戈有着艾缪作为后备能源,伯洛戈总是能毫无顾虑地释放力量。 用力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外勤职员的优良训练,还是克莱克斯家的荣誉,总之帕尔默没有倒下去,反而压抑着疲惫感与躁噬症。 帕尔默看向缺口处,他没力气大喊了,只能在心枢之网内问询,“你还好吗?” 杰佛里没有回应,眼中的光芒消散后,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半跪了下去。在赫尔特与白鸥的前后夹击下,杰佛里伤的很重,但还不至于死去。 缓了一口气后,杰佛里回应着,“我没事,做你该做的。” 什么是该做的? 帕尔默看了一眼不远处通往下方的缺口,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那是怪物的派对,如果可以的话,帕尔默真不想加入其中。 翻了翻口袋,帕尔默取出几支针剂,里面蕴含着“芒银的灵魂”,一想到伯洛戈不在身边,帕尔默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定会遇到倒霉事。 为了避免惨死于自己的霉运下,一向不带补给品的帕尔默,也事先准备了几支,事实也不出所料,从踏入乐土号起,灾难一刻不停。 “先说好,我这不是怕死,我只是需要补充一下。” 帕尔默迟迟没有跃下缺口,随口对杰佛里解释着,然后他扭头看到了杜瓦,这个混蛋从战斗开始时就躲在后头……也是,这家伙参战了也没什么用。 然后帕尔默看向厄文与辛德瑞拉,这两位误入纷争的倒霉鬼们脸色惨白,帕尔默的狂风不足以杀死凝华者们,但却险些杀了这两个肉体凡胎,在那百公里的致命风速下,他们差点窒息死了。 厄文大口大口地喘气,缺氧令他的眼前浮现起了诸多的幻觉,耳旁的幻听也变得强烈了起来。 记忆里的女人徘徊在他身边,对他轻声细语。 辛德瑞拉的状态要好些,作为年轻人,她无论是从身体素质还是抵抗力上,都要比厄文这个老家伙强上不少。 杜瓦则早就放下了对准两人的枪口,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监视这个两个倒霉鬼在这疯狂的宴会上,这两个倒霉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于某次秘能的余波中,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厄文勉强缓了过来,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辛德瑞拉倒是老老实实还呆在她身边。 难以想象辛德瑞拉的心态到底有多好,都这种情况了,她的眼底也没多少恐惧,反而攥拳,为厄文加油打气。 “坚持住啊!厄文,你的新书不是还没出版吗!” 辛德瑞拉拉动着厄文的肩膀,试着让他站起来,厄文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想想你的永生之旅,想想那个火欧泊的女人……至少想想你的读者啊!” 辛德瑞拉扛起厄文的肩膀,可无论她怎样折腾,厄文就是一动不动,仿佛被夺去了灵魂,只剩麻木的躯壳。 “清醒一点!厄文!” 辛德瑞拉对厄文大吼着,厄文则直勾勾地盯着辛德瑞拉,仿佛是在凝视辛德瑞拉的脸,又好像在凝望着另一个人。 帕尔默消化好了“芒银的灵魂”,扫了一眼厄文与辛德瑞拉,他没有过多关照两人的想法,这种时候了他自身都难保,更何况去有余力照顾这些普通人。 帕尔默能做的就是在有更多的人死掉前,结束这场纷争,虽然没搞懂厄文与诺伦以及整个事件之间的关系,但帕尔默对厄文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他们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相识,如果是在欧泊斯的某间酒吧里,帕尔默不介意带厄文玩上一把桌游。 正当帕尔默准备跃入下层,加入怪物们的厮杀时,辛德瑞拉勐地给了厄文一个响亮的耳光,既然厄文·弗莱舍尔这个名字无法唤醒他,辛德瑞拉决定呼唤厄文的另一个名字。 “醒一醒!冠蓝鸦!” 名字具有魔力般,厄文那浑浊模煳的眼瞳逐渐清晰了起来,一切的喧嚣都退潮而去。 厄文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开口道,“辛德瑞拉。” “见鬼!快站起来!冠蓝鸦!” 辛德瑞拉觉得自己为厄文操碎了心,她笨拙地拉扯着他的肩膀,想方设法地让他站起来,可这时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下一层怪物们的厮杀正在将周围的区域一并拖入毁灭。 咔嚓咔嚓的声响下,两人脚下的地面勐地倾斜,一侧裂出一道巨口,犹如埋伏依旧的怪物,从地下张开大口。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另一声怒骂响彻。 “冠蓝鸦!” 帕尔默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起跃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厄文,以厄文的阅历来看,这种眼神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上,一种是惊喜地看到久违的爱人,另一种是见到背负血债的死仇。 帕尔默的声音有些失控,“你他妈是冠蓝鸦!” “天啊!你到底有多少仇家啊!” 辛德瑞拉对着厄文抱怨,她抓住地面的凸起,避免自己在倾斜地面上滑向黑暗。 厄文也及时地刺出短剑,钉入地面,将身子挂在倾斜的地面上。 “我不知道,”厄文辩解道,“我和他只见过两面而已!” “才两面就结下血海深仇了啊!” “我哪知道!” 厄文不知道帕尔默在犯什么神经,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仇怨,他刚刚就该杀了自己才对,这种时候抽什么风。 这一刻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抖,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原来冠蓝鸦一直就在自己身边,真见鬼啊! 下一层传来骇人的以太冲击,这一震锤彻底击溃了摇摇欲坠的地面,在厄文与辛德瑞拉的惊呼声中,他们不受控制地坠入了黑暗里。 帕尔默在原地愣了一秒,下一秒本该枯竭的以太依靠着“芒银的灵魂”的补充,硬生生是压榨出了一定的力量。 光轨密布,蚀刻全身。 在这疯狂的宴会上,有人是为了理想而战,有人是为了妻女而战,有人是为了职责而战,还有人是为了复仇。 这一刻帕尔默也有了自己为之战斗的理由,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不想向他人解释这个理由。 “真该死啊!” 帕尔默痛骂人生的奇遇,随后义无反顾地冲入下一层,加入怪物们的派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极乐怒号 随着焰形剑的爆炸,密封的船体被横贯伤疤打通,内外连接在了一起,帕尔默恢复了一定的以太,汹涌的狂风再度怒号了起来。 咆哮翻滚的气流填满了交战区,碎裂的铁渣纷纷扬起,犹如一场金属的沙尘暴,气流里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高浓度的以太具现化为闪耀的电弧,在雨滴之间穿行迸发。 帕尔默跃入了下一层,直抵这风暴的核心,所有的气流围绕着他旋转滚动,但很快这股气流就被更强的以太扰动、拉扯。 在前方,帕尔默能看到那些交战的身影,他们宛如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身影高速挪移,每一次短暂的停滞,都会带起剧烈的鸣响,仿佛有巨人锤打着铁砧,洒下如星辰般的火花。 一股股冲击迎面而来,以太泛起致命的涟漪,帕尔默压低姿态,以免被这冲击撞倒。 冲击里裹挟着温热的铁渣,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擦伤,帕尔默脸色惨白,他现在有些后悔深入战场了,自己这肉体凡胎,在这疯狂的厮杀里,可支撑不了多久。 好在帕尔默找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这两个倒霉鬼正躲在一处倒塌的走廊后,狂怒的以太波动犹如潮水般,一重重地击打着沿途的物质,他们蜷缩在一起,像是在堑壕里躲避炮击的士兵。 帕尔默正欲前进,一道不详的涟漪从前方扩散出来,那是完全由以太构筑的波浪按理说肉眼是无法观测到它的,但当以太的浓度超越峰值时,涟漪也得到了具现化它泛起瑰丽的光芒,边缘带着跳跃的电弧。j。 涟漪的扩散极快,几乎是在帕尔默观察到它的同时,它便降临到了自己眼前。涟漪拍打在帕尔默的身上,犹如雨滴般碎裂成更加细密晶莹的水珠,无形的以太沿着帕尔默的伤口渗入,侵蚀着他的神经与矩魂临界。 秘能·极乐之伤。 一瞬间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随即痛觉如同海啸般吞没了他的意识,帕尔默看到了许多人惨死的模样,在数不清的断肢与血块中,帕尔默看到了沃西琳的脸,她失去了四肢,整个腹部被完全刨开,眼球消失,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眼眶,里面爬满了肥硕的白色蛆虫。 “帕尔默帕尔默” 沃西琳张开口低声呼唤着自己,紧接着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她的喉咙里探出。 帕尔默瞪大了眼,汗水淌过他的眼瞳,一股刺痛与酸涩感传来,他没有闭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喧嚣的战斗此刻也安静了不少,白鸥的极乐之伤影响到了秘能范围内的每个人,帕尔默努力压制幻觉与痛意,抬起头他看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抱紧了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小团,把头埋进膝盖里,身子微微颤抖像只低头自闭的企鹅,厄文靠着墙,宽壮的肩膀遮住了辛德瑞拉大半的身子,飞驰的铁渣大多打在厄文身上。 此刻厄文也陷入了极乐之伤的影响中,他本就疲惫不堪,精神上的折磨进一步加剧着意识的崩溃,但和帕尔默强烈的生理反应不同,厄文表现的很平静,他的眼瞳有些呆滞茫然,仿佛在望着遥远的地方。 涟漪散去,极乐之伤的冲击结束了,帕尔默对着厄文大喊,“喂!醒醒!” 厄文的反应有些迟钝,他听到了帕尔默的声音,却做不出多少动作,倒是蜷缩在一旁的辛德瑞拉抬起了头,她恢复的很快,眼神清澈。 “保护好他!” 帕尔默朝着战场赶去,路过时顺势将手枪丢给了辛德瑞拉,也不管她不会不会用。 帕尔默很不希望厄文死在这,即便要死,至少也要把新书写完,同样他也明白,比起什么新书不新书的,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宰了白鸥这个混蛋。 沃西琳惨死的画面在眼前闪回,帕尔默心底升起一股怒火,他这个人很少会这么愤怒。 狂乱的混战仍在继续,金丝雀持续性地对白鸥进行压制,这并不是金丝雀第一次与白鸥对战,她很清楚这位老对手的能力,为了压制住他的不死,金丝雀必须时刻维持秘能,而这也令她无暇顾及其它。 例如赫尔特的斩击。 激烈的刀鸣声不断,从进入下一层以来,赫尔特一直在尝试救援白鸥,伯洛戈则像堵盾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以祷信者的阶位硬抗身为负权者的赫尔特,对伯洛戈而言极为吃力,即便自己摧毁了赫尔特的武器,但赫尔特依旧能塑造出光铸的以太刀剑,撕扯出一道道致命的刀光。 伯洛戈快要挡不住赫尔特的攻势时,密封的铁棺也出现了震颤,一道裂痕从金属的表面绽开,幽深的黑暗里,一颗昏暗无光的眼瞳窥视着外界。 勐毒般的以太扩张延展,极乐之伤瞬间吞食了伯洛戈,脑海里萦绕着万千残忍的画面,艾缪的悲鸣在耳边回荡。 体表的炼金矩阵闪灭了起来,伯洛戈差一点失去了平衡,跌倒下去,对面的赫尔特也不好过,极乐之伤会将感知倍增并赋予诡异的幻觉,赫尔特再度看到了他的妻女耳旁响起塞塞窒窒的声响,肥硕的鼠群从阴影里匆忙爬过。j。 赫尔特与伯洛戈之间激烈的剑斗停止了几秒,就像中场休息一样,两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过来,紧接着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再度站起,刀剑相撞。 依靠永世劳行的力量,极乐之伤倒对金丝雀产生了不了多少的影响,她一往无前地冲向铁棺,手中的匕首焕发起了微光。 这是金丝雀为了猎杀白鸥特意准备的炼金武装,只要命中了白鸥,便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他的不死之身。 可还不等金丝雀透过铁棺给予白鸥重击,赫尔特意识到了情况不妙,手中的以太刀剑变得越发明亮,他仿佛正握持着咆哮的雷霆。 “让开!” 赫尔特怒吼,朝着伯洛戈掷出以太刀剑。伯洛戈快步后撤,与此同时脚下的铁板逐一升起,唰唰地升起一连串的铁棘,试着拦住赫尔特,但随着白光的骤闪,一切碍事的东西都被斩的粉碎。 尖锐的碎片割开伯洛戈的脸颊,脑海里回荡着极乐之伤留下的阵痛,他没有继续后撤,反而主动迎上了赫尔特,伯洛戈要依靠着不死之身来拖住赫尔特,直到金丝雀彻底解决白鸥。 刀剑狂舞,带着凌冽的杀气,切割所有试图靠近的事物,赫尔特主动撞进了伯洛戈的杀伐之网内,忽然间赫尔特脸上的憎恶消失了,转而是嘴角的一抹轻蔑笑意。 赫尔特的身影开始虚幻,闪耀的炼金矩阵逐渐崩塌,连同他的躯体一并消散成雾。 疾驰的刀剑噼开了气雾,却未能抓住赫尔特,在这交锋的瞬间,赫尔特利用以太化避开了伯洛戈的攻击,并凭借着秘能·雾杀绕开了阻碍,朝着白鸥疾驰靠近。 伯洛戈当即回头追赶,“金丝雀,他来了!” 金丝雀听到了伯洛戈的警告,刹那间周围的区域施加上了沉重巨力,翘起的金属被纷纷抚平,就连扬起的铁渣也一并垂落。 可这无法压制雾气。 汹涌扩张的白雾犹如进军的幽魂军团,以太刀剑在雾气之后浮现,在赫尔特高速的挥砍下,它们宛如一群飞舞的萤火虫,每一颗闪烁的萤火都将轻易地撕裂钢铁。 金丝雀并非不死者,这一刻她腹背受敌,如果转头迎战赫尔特,那么白鸥便将要破开铁棺,但继续刺杀白鸥,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赫尔特的刀斩下存活。 一枚匕首破空而至,在伯洛戈警告金丝雀时,它就已被挥出,在以太增幅的加速下,它抢先在赫尔特的斩击落下前,飞驰到了金丝雀的身后。 移形换影。 幻影匕将远处的伯洛戈置换到了金丝雀的身后,伯洛戈挥动力量,高举着手,拉扯着上层的金属,紧接着它们如暴雨般坠下,与将至的闪光碰撞在了一起,化作纷纷扬扬的铁渣碎片。 金丝雀赞叹于伯洛戈这迅速的反应,随后她奋力地刺出手中的匕首,与此同时被千钧之力压制的铁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裂隙进一步地扩大,一只血淋淋的手承受着重重的压力,一把握住了金丝雀的手腕,令那匕首未能落下。 “金丝雀,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幽邃毒怨的声音响起。 一股诡异的拉扯感从金丝雀的心间泛起,她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召唤着散落在周围的以太,一个中心点凭空浮现,仿佛是大海上凿出的旋涡,它拉扯着以太、狂风、所有的物质,犹如暴虐的君王,天地万物都随之颤抖摇晃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裂隙在铁棺上咔嚓咔嚓地崩裂,金丝雀试着加固囚禁,但一切为时已晚。 轰鸣的崩塌中,白鸥那畸形凋零的身体浮现,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身体被碾碎了数次又愈合了数次,以太聚集在他的体内,浓度之高甚至产生了具现化的结晶,刺破了肉体。 大块大块发光的晶石长满了他的关节内脏,现在白鸥仍是负权者,可他那充盈的以太量几乎要与守垒者持平,依靠这庞大的以太支撑,即便是金丝雀全力压制白鸥,依旧无法如之前那般将他击倒。 “贝尔芬格欺骗了我们,看看他都赐予了些什么!” 白鸥的目光越过了金丝雀,对准了伯洛戈,声音怒号。 “我曾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奔走尘世,永不得休息,只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我想要的只是永恒的侍奉他,可他却回应我们什么?死后的美好!” 白鸥轻易地将金丝雀扯开,撞塌一侧的墙壁,金丝雀倒在废墟里,气息紊乱。 赫尔特的以太刀剑在伯洛戈的身上切开了数个伤口,鲜血狂飙,伯洛戈试着还击可他只能斩到一团随风而逝的雾气。 伯洛戈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滚滚杀意,如同靠近的高温烙铁般,刺痛了他的皮肤伯洛戈拉扯下一道铁壁,将自己与赫尔特隔绝,暂时缓解了攻势的压力,紧接着他转过身,对上了白鸥那愤怒狰狞的无光之瞳。 不容反抗的力量降临,白鸥一拳贯穿了伯洛戈的腹部,本该是隔绝赫尔特的铁壁此刻变成了伯洛戈自己的处刑架,他被粗暴地顶在铁壁上,鲜血涂满了墙壁。j。 “看啊贝尔芬格赐予了他永生。” 白鸥毒怨地注视着伯洛戈,在他的眼里,贝尔芬格欺骗了自己,伯洛戈又夺走了本该属于他自己的宠爱。 极乐之伤扩张全部注入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痛苦地弓起身子,他能看到白鸥的嘴巴张开又闭合,他在对自己说什么,可伯洛戈此刻的听觉已经混乱,白鸥的言语传入耳中时已变成扭曲咆哮的音浪。 极乐之伤的折磨夺去了伯洛戈所有的注意力,他能感知到随着身体的创伤与力量的注入,自身的矩魂临界正被一点点地入侵,蕴藏在体内的以太开始失控,像是有头凶暴的野兽失去了镣铐的束缚,正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发滚烫,血液仿佛要燃烧了起来,那头藏在胸口中的野兽想要挣脱出来,它咬穿自己的肺叶,啃断自己的嵴柱,伯洛戈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白鸥那震怒狰狞的面容幻化成了千千万的面孔,对自己高声怒吼。 诅咒着自己,诅咒着贝尔芬格。 白鸥将伯洛戈重重地抛在地上,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骨头又断了几根,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像是被折断的树枝。 从铁壁上撕扯下大块大块的铁片,白鸥粗暴地将伯洛戈钉死在原地,透过大腿、胳膊,穿刺进了他的体内。 如勐毒般的以太侵蚀进伯洛戈的身体里,伯洛戈觉得自己的伤口正迅速溃烂,无穷的幻痛下,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具泡在毒沼里的尸体。 大片大片的皮肤冒出黑色的水泡,脑海里传来艾缪难以忍受的凄厉悲鸣,伯洛戈咬紧牙关,恩赐·时溯之轴开始运行,狰狞的创口重新愈合,血肉和金属长在了一起仿佛伯洛戈是头钢铁与血肉共筑的怪物。j。 “看啊!就是这样!” 目睹着伯洛戈的复生,白鸥仿佛信仰崩溃了般,不肯接受,他喧嚣着,“为什么!贝尔芬格!难道他比我更有价值吗!” 白鸥一把扼住伯洛戈的喉咙,想要亲手掐死他,碾爆他的头颅,这时伯洛戈身上浮现起了另一道重影。 “我受够了!” 锐利的尖刀斩断了白鸥的胳膊,连带着半颗脑袋一并被斩断。艾缪解除了共弦身钢铁之躯下,她的手臂裂解开,藏匿在其中的尖刀延伸而出。j。 接连的重击不止是在折磨伯洛戈,也在折磨着艾缪,这一刻她忍无可忍发动了攻击,报复性地伤害了白鸥后,也令伯洛戈从这接连不断的重创里脱身,斩断钉死的钢铁。 白鸥愣住了,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这突变的剧情,黑色的缝合线开始蠕动爬行,它们如同爆发的蛆虫群,朝着伯洛戈抓去,但在他抓住伯洛戈之前,一阵狂风掠过,随即伯洛戈与艾缪都一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阵风消散,不远处帕尔默从停止了加速,他肩头扛着伯洛戈,腋下夹着艾缪,他就像逛完超市的厨子,身上带满了宴会的食材,一脸警惕地看着那充盈着雾气与死亡的区域。 在帕尔默带着两人离开那片区域的同时,千钧之力下砸,金丝雀从废墟中站了起来,试图以一己之力同时压制赫尔特与白鸥。 秘能·千钧归类于统驭学派,可以令金丝雀对物质施加一个方向上的力,如果没有下层核心区域的虚域阻碍,金丝雀完全有能力压垮这片区域,将两人投入深海之中。 雾气翻滚,赫尔特以太失去了实体,进而规避了金丝雀的压制,白鸥则根本没有去管金丝雀,而是怒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隐约地猜到了白鸥的过往,从他和金丝雀的名字上就能看出,白鸥之前应该也是无缚诗社的一员,他或许是贝尔芬格最为宠爱的信徒,甚至说具备着成为选中者的可能。 白鸥向贝尔芬格渴求永生,但贝尔芬格却没有满足他的欲望,因此令欢欲魔女找到了可乘之机。 欢欲魔女赐予了白鸥永生,腐化了无缚诗社,将诗人们变节,就此纵歌乐团诞生了。 白鸥觉得自己的不死之身源自于贝尔芬格的恩赐,想想也是,自己身上还携带着贝尔芬格的烙印,白鸥有这样的误判并不奇怪。 伯洛戈拔掉插在身体里的钢铁,他对着白鸥露出轻蔑的笑意,眼下战场里最为棘手的莫过于白鸥,伯洛戈正担心白鸥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现在自己完全吸引了他的仇恨,其他人倒安全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寻找机会了。 艾缪从后面抱住了伯洛戈的腰,两人再度重叠在了一起,援助而来的以太加快着伯洛戈的自愈。 经过接连的战斗,这片区域已经完全化作了废墟,破裂的管道里激射着水花,上方传来坍塌声,另一个身影坠入了这一层。 杰佛里捂着伤口,目光疲惫地注视战场,此刻他能起到的作用很小,但他还是来了,而且他还带上另一个人。 “如果我们杀不掉他们,你的原初之物也会跟着没了,”杰佛里威胁着身旁的杜瓦,“我不知道你能有什么用……但你最好有点用。” 杜瓦用力地点点头,眼球上浮现起一圈圈的光环,以炼金术师的身份分析起了战场……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用,但就像幼稚的小孩一样,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什么努力都做的出。 白鸥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走去,极乐之伤的冲击如同毒液般洗过两人的神经,伯洛戈的幻觉加重了许多,就连记忆也开始向前挪移,他看到的不再是朋友们的惨死,而是更加遥远的、柔软的。 伯洛戈看到了那茫茫焦土,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们变成散发着热气的尸体倒在自己身旁…… 白鸥亵渎着伯洛戈的回忆。 伯洛戈低声警告,“让开,帕尔默。” 帕尔默不清楚伯洛戈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自己搭档的不对劲,他忍着痛苦果断地闪到一边,而在这时白鸥朝着伯洛戈疾驰而来,他身上滚动着炽热的以太,犹如坠落的烈阳。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抬起手,直到托起的手掌与白鸥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攥拳紧握。 刹那间喧嚣的世界彻底寂静了下来,像是所有的回响音律皆被一个深不见底的渊口吞没,万物凝滞在了无声的真空里,扬起的铁渣、坠落的血丝、飘荡的烟雾,它们一并悬浮停滞,像是定格的画面…… 几秒后喧嚣声轰鸣而归,如同从海底浮出水面,聆听到了风暴的音律,定格的凝滞也被打破、加速,紧接着整个船体以白鸥为中心点,开始了内部的坍塌,无数钢铁的蟒蛇荆棘前仆后继。 这末日的崩塌中,不可撼动的地面也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充盈在金属内的以太开始消散,那些藏在暗处的纵歌乐团成员们在这一刻成功攻克了核心区域的虚域,大片大片的裂痕布满地面。 整片战场开始向着下一层坍塌,轰鸣的毁灭里,坚不可摧的船体结构开始了崩塌汹涌冰冷的海水涌入舱室,裹挟着锐利的铁片。 层层叠加的根须荆棘,将白鸥的身体撕扯成了无数的碎块,像是飞扑的猎鹰叼起猎物,将它们扬到高空,然后化作血丝的暴雨坠下,将涌入的海水染成一片血红。 血色的激流吞没了每个人,杜瓦的身影在海水里起起伏伏,他挣扎地探出头,兴奋地大喊着。 “我看到了!”杜瓦试着对其他人招手,“我知道怎么杀掉他了!” 似乎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大家像是被死亡捕获了般,在涡流里沉浮不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虚妄幻痛 诺伦一脸忧愁地坐在密封的舱室内,在他的正对面,就是倒在病床上的高尔德,他的眼皮紧闭,眉头紧绷,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仿佛正被困于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中。 卢拉守候在诺伦身边,在舱室外是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为了保存力量,乐土号的剩余的力量全部防守于这核心区域内。 轰鸣的震动从遥远的位置传来,仿佛处于滔天的巨浪中,桌椅晃动,在倾斜的地面滑行。 诺伦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疲惫地看向高尔德,又或者说高尔德手中看护的那件物品。 它仿佛厄运的具现化,当它抵达自由港时,便将死亡与风暴一并引来。 诺伦对卢拉问道,“还是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吗?” “没有,纵歌乐团正在强攻虚域,他们中断了我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我们已经被困死于此地了。” 卢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眼下这糟糕至极的局势告知于诺伦。 听后诺伦精神显得更加萎靡了,手指交叉在一起,搭在身前,头颅低垂下来,仿佛要垂落到地面上。 得知怒潮卫队去废船海岸猎杀赫尔特时,诺伦选择与秩序局做出交易,希望他们能帮忙拯救赫尔特,即便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关进监牢里,也要强于像条狗一样,被杀死在海滩上。 一直以来诺伦都对赫尔特有着说不清的愧疚,他希望能弥补赫尔特,可交易刚刚达成,乐土号便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接连的爆炸杀伤了大部分的武装人员,剩下的人也在纵歌乐团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种颓败之势很少见,通常情况下,只有在与那些强大于汐涛之民的势力作战时才会发生。在超凡世界的势力等级中,具备着先进炼金矩阵技术的秩序局与国王秘剑是当之无愧的不定能把那些漏洞都填补上,替汐涛之民挽回一些财产损失。 釜薪之焰在水里燃烧,此刻的伯洛戈尚不能统驭这些液体,但这些沉重错乱的钢铁纷纷为他开路,伯洛戈能察觉到与海水一并冲刷在身上的幻痛,也能感受到白鸥身上由魔鬼赐福的邪祟疯嚣之力。 乳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扩张弥漫,赫尔特凭借着秘能与以太化,完全不受激流的影响,甚至能穿过一些较小的缝隙,准确说只要是雾气能抵达的地方,他都能畅通无阻。 赫尔特发现了伯洛戈,雾气里闪现起了以太刀剑的萤火,它们如同嗜血的飞蚊,直接朝着伯洛戈的袭来,沿途的所有阻碍都凭空多出了数不清的刀痕,裂口的边缘带着滚烫的余温。 伯洛戈打通了头顶的阻碍,整个人从水里跃出,此时雾气也抵达至了眼前,赫尔特的身影重新具备实体拼凑了出来。 两人红着眼,正欲准备进行新一轮致命的剑斗时,千钧之力降临,赫尔特刚刚站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垮塌下去,连带着身下的水面也腾地产生凹陷,后续的水流补上彼此消磨,竟在局部产生了旋涡。 金丝雀狼狈地在水里浮起,秀发紧贴在皮肤上,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现在她与伯洛戈等人一样,都如同凶煞的恶鬼般。 “碍事的家伙!” 失去了虚域的阻碍,金丝雀终于能肆意释放她的力量。 赫尔特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水地,身子被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他试图抬起胳膊,可在千钧之力的压迫下,他的胳膊已经无法承受自身的自重,整只手臂都诡异地弯曲了起来。 以太的辉光爬满身体,就在赫尔特尝试再次以太化躲避攻击时,他身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他再度向下坠去,撞穿了一层层的钢板,直到他完全脱离了金丝雀的秘能范围。 “扫清了一个,”金丝雀对伯洛戈招呼道,“但只是暂时的。” 负权者们的韧性很强,尤其是像赫尔特这样深入以太化的家伙,虽然不能杀死他但至少把一个强敌赶出了战场,她们两个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白鸥就好。 为了刺杀白鸥,金丝雀与很多人合作过,甚至雇佣过佣兵,但效果都不怎么明显直到如今和伯洛戈配合,她才清楚地认知到专业人士和业余人士的不同,这些外勤职员一等一的好用。 伯洛戈明白金丝雀的意思,他加紧行动朝着前方赶去,那正是幻痛袭来的方向,也是白鸥所在的位置。 癫狂的笑声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响起,不等他们去追逐,白鸥已经顺流而下了,凋零破败的身体此刻已重新愈合,身上披挂着深邃的黑袍。 这件黑袍应该也是件炼金武装,具体效果还不清楚,但伯洛戈觉得它的主要作用是用来蔽体,以免每次打到最后白鸥都是光着身子。 白鸥看见了伯洛戈,随即汹涌的幻痛迎面而来。 白鸥很少会如此憎恨一个人,当对贝尔芬格的信仰崩塌后,他一直将自己视作拯救者,去拯救那些受到贝尔芬格欺骗的诗人们,白鸥本以为伯洛戈也只是被玩弄的工具而已,可他身上却背负着自己奢望不可及的不死。 “我要毁了贝尔芬格的一切!” 白鸥怒吼,刹那间仿佛地狱降临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冰冷的海水覆盖上了一层猩红,它变得黏腻炽热,猩红的液体里飘荡着血肉的碎块,坚硬的金属墙壁变得柔软,化作布满粘液的猩红胃壁。 整个船舱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怪物的肠道,血水里爬来数不清的蛆虫,它们大口大口地咬食在伯洛戈的身体上,沿着伤口钻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它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巢穴、进食、繁殖。 在伯洛戈将要在幻痛中失去意识时,手心里的太阳烙印燃烧了起来,随即所有的光芒都在迅速消散,连同那难以遏制的痛觉一并消失。 伯洛戈身处于绝对漆黑的世界里,两束光芒从头顶落下,一束照亮了伯洛戈,另一束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一如既往,穿着睡衣手里抱着爆米花桶,他目视着前方,巨大的荧幕于黑暗里升起,放映机正投射着乐土号内的战况,从视角上来看,贝尔芬格正分享金丝雀的视角。 “他是我的错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贝尔芬格说着看向了伯洛戈,“同样,他也是位叛徒,需要被处以极刑的叛徒。” 在贝尔芬格那一向慵懒的神情里,伯洛戈读到了罕见的愤怒,如果白鸥仅仅是背叛贝尔芬格,他可能并不怎么在意,这种背叛的戏码在魔鬼之中太常见了,可白鸥不止是背叛,他还险些完全毁掉无缚诗社,令那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这是贝尔芬格绝不容许的。 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如果伯洛戈接受了贝尔芬格的力量,他便能抵挡住极乐之伤的冲击,同样他也要将白鸥的人头交付给贝尔芬格。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伯洛戈。” 见伯洛戈保持沉默,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只是一个临时的加护而已,事成之后你我就再无关系了。” “真的再无关系吗?” 听贝尔芬格的话,伯洛戈不屑地笑了起来,“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毫不掩饰地嘲笑贝尔芬格,他不知道贝尔芬格与白鸥之间的具体过往,但经历了种种,伯洛戈可不会轻易相信魔鬼。 头顶的光芒消散了,连带着贝尔芬格的身影一并消失于黑暗里,贝尔芬格知道伯洛戈是什么样的人,继续聊下去,也只是废话连篇而已。 喧嚣声再度回归,血色的地狱近在眼前,白鸥顺着流水靠近了伯洛戈,在伯洛戈的幻觉中,此刻白鸥已经变成了地狱的大君,白骨嶙峋的身体上披挂着狰狞的人皮,脂肪与肌肉组织裸露了出来,填满了身体的空缺处,一颗颗骷髅张开了大口,怒号中吞吐着星火。 白鸥举起由数根嵴柱扭曲缠绕而成的长剑,朝着伯洛戈挥下罪业的判决。 一瞬间疼痛与幻觉抵达了峰值,伯洛戈除了痛苦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可他依旧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白鸥那狰狞的面容。 “疼痛只是幻觉。” 伯洛戈这样告诫着自己,他如困兽般,对着白鸥发出同样的怒号,从水里跃出,即便面对着地狱的大君,依旧唤来了刀枪剑戟。 弑杀君王。 弯钩从白鸥的腋下刺入,长矛贯穿了他的手臂,巨斧斩在了肩头,几乎要噼开了半个身子,刀剑交错,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随之而来布满荆棘的锁链,抽打着白鸥的全身,撕开衣袍,扯烂皮肤,猩红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了海水中,强烈的刺痛感令白鸥欢笑起来。 伯洛戈凭借着意志抵御了这致死的冲击,他不需要魔鬼的加护,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永世劳行。 每一击落下,地狱大君的形态便会布满裂隙,就像重叠起来的影片,伯洛戈击碎了幻象,逐步露出真实的世界。 伯洛戈看清了血肉模煳的白鸥,也看清了那贯穿自己心脏的刺击。 白鸥的手从伯洛戈的背部探出,手里握着还在跳动的心脏,狰狞的面容冲着伯洛戈微笑,用力地紧握,将它碾成一片污血。 伯洛戈身体僵在了原地,可下一秒他违逆生死般,再度动了起来,所有储藏的灵魂碎屑在这一刻熊熊燃烧,凭空而现的以太强行延续着伯洛戈的行动,乃至胸口的致命伤里,伤口的边缘浮现起了以太的辉光。 以太化。 愚笨拙劣的模仿,但在这一刻已经够用了。 另一道冰冷的锋芒从后方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金丝雀诅咒着白鸥,“你将会后悔拥有不死之身。” 白鸥发出一阵嘲笑,动作轻蔑,毫不在意生死。 他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神情里带着癫狂与热诚,像位精神有缺陷的病人,但在接下来的瞬间里,白鸥那昏暗无光的眼瞳突然有了那么些许的光芒。 感官刺激所带来的欢愉之潮里,那颗起起伏伏的灵魂短暂地爬上了岸,随即再次被浪涛卷回深海。 “我已经后悔了。” 金丝雀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鸥,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眼前的白鸥再次变回了那副癫狂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宁静祥和的忏悔只是幻觉。 她没有因此留手,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匕首中,其上的炼金矩阵因此触发。 炼金武装·死寂之牙。 一道道灰色的锁链凭空出现,重重缠绕在了白鸥的身上,将他那高涨的以太完全封锁,与此同时千钧之力施加在他的身上,将白鸥碾压成泥。 伯洛戈伸出蚀破之触,在一团扭曲狰狞的血肉里,一把抓住了那些如游蛇般穿行的缝合线。 借助炼金武装的力量,伯洛戈的以太迅速入侵起了缝合线,一股股邪祟之力从缝合线上扩张,缝合线的末端甚至反过来刺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快速穿行。 伯洛戈深呼吸,鼓足气力,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缝合线从白鸥的身体里抽离而出,就像一张锐利的渔网,在缝合脱离的同时,白鸥的身体也彻底破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每一块血肉都保持着足够的活性,但彼此之间却难以拼凑在一起,金丝雀斩断了白鸥的头颅,将它拎在手中,伯洛戈则用起最后的力量,号令钢铁们将破碎的血肉浇筑成棺。 力量燃烧殆尽,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坚韧的意志也变得疲惫不堪,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就在他将要被卷入船底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艾缪费力地拖拽着伯洛戈,确保伯洛戈不会被冲走的同时,她还拉扯着缝合线,这些诡异的线条仿佛具备生命力般,渴求着血肉的寄宿。 它们试着钻入艾缪的身体里,但却被坚韧的金属所阻碍,钢铁之躯在一些特定条件下意外地好用,就例如艾缪不会被淹死。 越来越多的潮水涌入舱室内,水平面不断地拔高,明明眼下很是危机,可艾缪却不禁放松了下来。 金丝雀站在伯洛戈塑造的铁棺之上,死寂之牙从白鸥的太阳穴贯入,如同战利品一样被金丝雀拎在手中。 随着白鸥被限制,这场疯狂的宴会似乎终于迎来了结束。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可突然间一股尖锐的啼鸣声响起。 被匕首贯穿的白鸥张开了大口,他像是播报不详的飞鸟,口鼻耳目一并涌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白鸥嘶声哀鸣,锐利的声响穿透了所有的铁壁潮水,誓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之中。 水流汹涌交错的船底,赫尔特奋力向上泳去,他看到了朦胧的光芒从水面上洒下)当赫尔特从水下浮出时,仿佛穿越了虚幻的现实,抵达了梦中的的世界,女人带着女孩站在岸边,她们脸上带着美丽的笑意。 女人冲赫尔特点头,女孩则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赫尔特,稚嫩的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爸爸。”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交错的虚实 和煦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走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沙滩上,他勉强地挪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逐渐向下,看到了那个环抱住自己腰的女孩。 阵阵的嬉笑声响起,女孩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面孔,白嫩嫩的脸上带着酒窝。 她以为赫尔特没有听清那句话,女孩再次说道。 “欢迎回来,爸爸。” 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再次泛起,赫尔特的身体仿佛被电击了般,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楚,但很快这种痛楚模煳了起来,乃至彻底消逝,赫尔特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赫尔特看着自己这一身休闲衬衫与短裤,指甲的缝隙里夹杂着细小的砂砾,手掌僵硬地落在女孩的头上,在接触的瞬间赫尔特紧张至极,仿佛怕女孩如烟般消失在自己眼前。 女孩没有消失,赫尔特的掌心传来了反馈感,他能抚摸到那柔软的发丝,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根毛发· “艾……艾米丽。” 赫尔特几乎是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仿佛有人逼迫他呼唤这个名字。 甜诵照田相钳。 “你是怎么了?” 女人走了过来,她温柔地将手搭在赫尔特的肩头,关心地看着他,“你看起来有些糟。” 赫尔特眼前浮现起了乐土号内的战事,不死者与不死者之间肆意挥砍刀剑,以最残忍的方式厮杀成一团。 这是一场残酷的狂宴,而赫尔特也是宴会的一员,他满手鲜血握着刀剑,妄图从这艘大船上夺得什么。 现在渴求之物近在眼前。 女人捂嘴轻笑了起来,拉住赫尔特的右手,这时艾米丽也伸出手,抓住了赫尔特的左手,三人并行前进,用力地荡起手臂。 赫尔特并不适应这样的温馨,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并不属于自己,但选择权就在赫尔特的手中,如果他想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松开双手。 赫尔特握紧了双手。 一股股暖意从手心里传来,赫尔特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抚慰与拯救,可紧接着他感到一双双黏腻潮湿的手掌正拉扯自己的身体,那些手掌上似乎沾满了血迹,将它们均匀地涂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有数不清的死者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虎视眈眈。 赫尔特警惕地转过头,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金色的沙滩与海洋,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万里无云。 女人对赫尔特说道,“我们该走了。” “去哪?” 赫尔特哪也不想去,他只想在这和她们待在一起,直到待腻为止。赫尔特觉得自己不会腻。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女人反问起了赫尔特,“仔细想想,你忘记了什么?” 赫尔特迟疑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像是玻璃碎裂的清脆鸣响,又像是冰面破碎,暗沉的海水涌了上来。 “营救计划是吗?” 赫尔特从记忆的墓地里挖出了那具尸体,他继续说道,“一艘运输着炼金武装的货船,他们失去了动力,正在大海上飘摇不止。” “嗯,我们走吧,”女人看了眼这座海中小岛,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尽快回来,继续我们的假期。” “你的身体可以吗?” 赫尔特关心起了女人,他知道女人对自己的付出,女人不适应海上的生活,但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她还是选择跟随自己一起出海,终日航行在波涛不止的大海上,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从她出生起,她就没怎么真正地踏足过陆地。 女人对赫尔特微笑,“没关系的,我没什么问题。” 赫尔特点点头,拉起艾米丽的手,他们的船就停靠在不远处,在那艘大船旁还有着另一艘大船,紧接着一个声音叫住了赫尔特。 “赫尔特!” 熟悉的声音后是熟悉的身影,男人冲着赫尔特挥手,他问道,“你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的,就让我来吧,诺伦,”赫尔特对诺伦说道,“你的船还需要几天才能完成补给,到时候鬼知道他们漂哪去了,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赫尔特的船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出海,诺伦的船不一样,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海战船体上布满伤痕。 当然,诺伦的敌人们的下场更加凄惨,现如今那些海盗们都已经长眠于幽深的海底里,自从汐涛之民决心经营商贸后,传统海盗们的生意便越来越不好做了。 “真的可以吗?” 诺伦这次意外地婆婆妈妈的,再次征求赫尔特的想法。 赫尔特沉默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将影响某个事件的走向,赫尔特必须做出正确的抉择。 汪。 “爸爸,我想去看飞鱼!” 艾米丽抬起头,扯了扯赫尔特的衣角,赫尔特向来不会拒绝艾米丽的要求,他点点头,答应了她,然后对诺伦说道。 “我可以的,没事的。” 赫尔特如此回答着。 诺伦抓起坑洞的边缘,从滚滚激流里脱身,爬到了上一层中,这里尚未被海水吞没,他终于搏得了喘息之机。 “你们不该来的。” 诺伦深呼吸,冰冷的海水几乎在瞬间夺去了他的体温,握持剑刃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他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像只被大雨浇透的狗。 “如果我们不来,你刚刚就被你亲弟弟给杀了。” 卢拉努力地将诺伦拽了起来,“这些年里你真是尽心尽力地承担领航员的职责啊就连该怎么运用以太也忘了吧?” 诺伦苦笑了几声,这一点卢拉没说错,这么多年的荒废下,他虽为负权者,但也算是一个退休的负权者了,和赫尔特完全没得比。 一个身居高位,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方势力扯皮,以获得更多的利益,另一个则躲在暗处,在疯狂的幻觉里练习着杀戮。 滚滚白雾从身后的缺口里溢出,雾气里一个消瘦的身影浮现出来,他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去,手中拎着不知道从那具尸体上夺来的剑刃,嘴里念念有词。 “我可以的,没事的。” 赫尔特目光空洞,极乐之伤勾起了他记忆里最为黑暗、不可告人的记忆,它本该被永远埋在,如今却被残忍地挖开。 强烈的情绪冲刷赫尔特的灵魂,如今的他泪流满脸,脸庞因极度的悲伤扭曲挣扎了起来,癫狂的意识与幻觉重叠在了一起,胡乱地挥出剑刃。 诺伦面色凝重地注视这一切,他没想到自己与赫尔特的重逢会这么快,赫尔特突然从水面下浮现,无差别地对所有人展开攻击。 诺伦想赫尔特的病情终究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像那时的父亲一样,无法分清现实与幻觉,只能选择将所有的事物一并毁灭。 视线的余光落在卢拉身上,以及在卢拉身后的守卫们,他们本该带着高尔德离开的,可这些家伙背上这昂贵的筹码,找上了自己。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背离自己的领航员。 诺伦叹了口气,扫了眼依旧沉睡的高尔德,作为守垒者的他只要苏醒,便能终结所有的纷争,可如今的高尔德仿佛被人抽掉了灵魂般,对外界的任何刺激没有丝毫的反应。 举起手中的剑刃,诺伦不喜欢兄弟相残的戏码,可他没有办法去拒绝这一切,他需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也要为赫尔特的罪行救赎。 “你们不要出来,这里交给我就好。” 赫尔特对女人与女孩说道,女人抱紧了女孩的头,女孩此刻很惊恐,但还是努力地冲赫尔特微笑。 赫尔特回以微笑,然后关上了水密封,扭头看向咆哮的大海,数艘船只如同嗅到鲜血的鲨鱼般,环绕着他的大船。 这次出海并不顺利,货船的求救是个陷阱,海盗们早已埋伏在四周,等待着诱饵的到来。 随着汐涛之民逐年对海域的把控,其他海盗们逐渐失去了生存空间,如今他们调集起力量准备殊死一搏。 为了拼死咬下汐涛之民的一口肉,这些海盗们甚至花费重金雇佣了凝华者,以太反应从风雨里升起,敌对凝华者走上了甲板,在瓢泼的大雨里与自己持剑对峙,两人严阵以待,像是旧时代的骑士决斗。 布满裂隙与疤痕的走廊此刻就像怪物的食道,过分的挤压下,它狭窄的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 诺伦眼神悲怆地看着雾气重重后的赫尔特,赫尔特率先发动了攻击,他犹如失控的野兽般朝着诺伦袭来,诺伦则将心中的私情完全摒弃,提剑迎上了这位他一直在试着保护的人。 直到今日诺伦依旧在后悔,如果是自己去营救货船,如果自己的船只不需要补给如果自己能和赫尔特一起去…… 暴雨里剑刃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每一次光芒碰撞在了一起,都会溅起飞逝的星火它们转瞬即逝,在万千的雨丝里消失殆尽。 赫尔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炽热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致命的力量与精妙的技巧,将这场剑斗变得危险性十足。 “哈哈!刀。” 赫尔特大笑,他一向是气盛的家伙,年纪轻轻便已被视作领航员的候选人,即便是在怒潮卫队的训练中,也少有人能战胜自己。 如今赫尔特已抵达了人生的最高点,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触手可及,他不觉得这些海盗能战胜自己,哪怕他们雇佣了凝华者。 致命的剑击反复地挥下,每一次碰撞后,剧烈的冲击撼动万千的雨丝,令它们在空中调转着方向。 诺伦喘着粗气,握剑的手颤抖不止,剑刃上布满豁口裂痕,此刻的赫尔特比诺伦预想的还要强大太多,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完全依靠着战斗的本能,如野兽一般作战。 身后就是正在撤离的守卫与卢拉,他们还扛着昏迷的高尔德,诺伦犹如一面铁墙将他们与死亡隔绝,可现在这面隔绝死亡的铁墙正在摇摇欲坠。 “赫尔特……赫尔特他有些不对劲。” 卢拉扭过头,眼里闪烁着星光,她察觉到了那萦绕在赫尔特身上的陌生以太,赫尔特正处于另一种力量的影响下。 诺伦没搞懂,“什么?” 不等卢拉解释,骇人的音律从层层铁壁与深邃的海水里泛起,仿佛有位古老的邪神于此复苏,念动着邪祟的咒语,吞食所有人的灵魂。 战场废墟的另一端,白鸥的肉体依旧保持着活性,但失去了缝合线后,再也无法重组。 白鸥输了。 白鸥不肯认输,滚烫的以太迸发,极乐之伤无差别地覆盖了周边区域,誓要将所有人拖入于白鸥相同的地狱之中。 此刻极乐之伤的影响已扩张到了这里,秘能所带来的阵痛触发了诺伦的病症,幻觉与痛苦并存,一时间他甚至握不住剑,紧接着赫尔特在他的胸口噼开一道猩红的血痕。 “诺伦!” 卢拉尖叫着,不等为诺伦悲伤,极乐之伤同样影响到了她,地狱降临。 大规模的精神折磨下,只有少部分意志坚定的人还能保持行动能力,几位守卫在遭到精神冲击的瞬间,整个人便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地抽搐。 冷汗布满诺伦的额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难以遏制的痛苦侵袭全身,同样他也能看到朝着自己挥剑的赫尔特。 诺伦愣住了。 赫尔特似乎正处于一个无解的噩梦里,他神情震怒不已,准备杀死自己,但他眼中却充满泪水。 暴雨肆虐的大海上,海盗的船只撞穿了大船的船体,海水倒灌进舱室内,诸多的勾爪从小艇上抛出,海盗们像是蚂蚁一样,爬上爬下。 赫尔特用力全力地挥砍,可他依旧杀不光这些海盗,更无法阻止海水的倒灌。 天空电闪雷鸣,隐约间响起无名的哀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欲望循环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了厄文的身体,伴随着激流的涌动,他像是落叶般被撞来撞去,身上布满了擦伤与淤青,与此同时来自白鸥的绝望哀嚎破壁而来。 幻觉与现实在厄文的眼前重叠,他觉得自己像只在溪流间奔腾的大鱼,他看到了一道道枝干拦截在自己头不上来的熟悉感,一种从久远岁月而来的熟悉感。 厄文猜这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伸手抓向虚妄,像是一种安慰一样,厄文觉得能死在这样的幻觉里,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迷幻破裂。 一只手破开了水面,抓住了厄文,手臂上传来极大的力道,一把便将厄文从激流里拽了出来。 厄文摔在地上,他仿佛还没从死亡的危机感里挣脱,愣了几秒后才大口地呕吐了起来,阵阵冷风掠过,沿着浸透的衣物钻进厄文的身体里,他的身子颤抖着。 抬起头,不是辛德瑞拉,也是,辛德瑞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你没事吧!” 对方一把抓住厄文的双肩,一脸的真挚与关心,和之前拿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威胁自己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肖?” 厄文认出了这个奇怪的家伙,前一阵他还一脸敌视地看着自己,可现在怎么又一副生死之交的模样啊。 “肖?肖是谁?” 帕尔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然后亲切地和厄文自我介绍道。 “来来,重新认识一下。” 四周响起骇人的震颤声,大块大块的金属坠落,冰冷的激流从金属的缝隙里射出)无论怎么想,厄文都不觉得这是个重新认朋友的时刻,但帕尔默居然带着气氛虔诚的目光,抓起了厄文的手。 厄文觉得很恶心,非常恶心,本就被寒气侵袭的身体,现在仿佛长满了鸡皮疙瘩。 “你好,我是帕尔默·克莱克斯!” 行动时假身份的事已被帕尔默忘到脑后,仿佛是女生告白一样,帕尔默紧张又忐忑地说道。 “我是您的粉丝!” 厄文愣住了,一旁的辛德瑞拉也愣住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这艘船就要沉了啊,到头来你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啊?” 厄文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他已经想不明白这事件的走向了,果然啊,艺术来自于生活却要高于生活。 这种要命的事件再经历几次的话,厄文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凑出另一本书的素材。 “嗯?你是在生气吗?抱歉,之前的事……” 见厄文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帕尔默连连解释道。 “不……” 厄文摇了摇头,费力地将手掌从帕尔默的手里抽出来。 “只是有些疼。” 摊开手,手掌上那触目惊心的割伤,在帕尔默一阵亲切的揉捏下,染红一片。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如同万千的飞鸟,呼啸着掠过甲板。 海盗船全速前进,坚固的撞角在大船的船侧凿出了一个大洞,像是野兽被咬穿了腹部一样,柔软脆弱的内脏完全裸露了出来,冒着滚滚黑烟。 海盗们抛出钩索,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跳帮战,远处环绕的海盗船上,巨炮还在不断地朝着这里开火,坚固的船体被破开一道道伤口,它们像是围猎的鱼群,一点点地将赫尔特这头大鱼吞食殆尽。 水手们拿起枪械,和登船的海盗们交火了起来,目前情况还在控制之中,但赫尔特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赫尔特有能力杀光所有的海盗,但他没有能力阻止大船的下沉。 赫尔特需要想办法突围,可这一次海盗们明显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以货船为诱饵,当自己抵达时,才从海平面后浮现,翻起的浪涛上,一艘艘海盗船封锁了赫尔特所有逃亡的路径。 “该死的!” 赫尔特的心变得焦躁起来,对于汐涛之民而言,船是极为重要的事物,这不止是他们营生的手段,更是他们的移动的城堡,度过一生的家。脚下这艘大船便是赫尔特的家,而为了融入汐涛之民们的传统,赫尔特的妻女一直随他跟船。 自己的妻女正与漫天的炮火、死亡仅有一墙之隔,赫尔特知道坚固的虚域会保护住她们,可还是因自己的失策与疏忽感到震怒。 赫尔特需要尽快杀光这些人,指挥水手们逃离这处绝境,但首先赫尔特要解决眼前这个扰人的家伙。 这位雇佣兵意外地坚韧,即便被自己打的节节败退,依旧固执地提起破损的剑,誓要阻拦自己到最后一刻。 赫尔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身上迸发出刺眼的辉光,炼金矩阵熊熊燃烧了起来,正当他要噼下这致命的一击时,轰鸣的爆炸从船体内响起,整艘大船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滚滚浓烟升入云雾之间。 又一艘海盗船撞上了大船,这一次撞角穿透层层金属,半艘船都没入了大船的船体内,犹如一把刺穿心脏的匕首,攻击触及了燃料室,大量的燃油泄露了出来,燃起大火,在海面上升起一道致命的火墙。 接连的爆炸在船体内发生,滚滚火焰在通道内高速掠过,一些来不及规避的水手直接被大火烧成焦炭,还有人身上燃烧着火,尖叫着跃入海中,一个浪花后没有半点声息。 赫尔特脸色铁青着,他破晓释放自己的杀意,向前迈出沉重的步伐,可当他的脚步落在潮湿的甲板上时,脚下的结构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布满划痕、破烂不堪的铁板。 炮火声逐渐远去,激流声传入耳中,眼前的画面正在崩溃凋零,随即阴暗闭塞的狭道浮现在眼前,雇佣兵的身影与另一个熟悉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很快赫尔特唤出了他的名字。 “诺伦?” 赫尔特从幻觉里挣脱,目光迷茫。 远处白鸥的嚎叫变得低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金丝雀用某种办法完全地控制住了他。 极乐之伤的影响还在,只是没有先前那样强烈,至于脑海里传来的痛意,赫尔特早已习惯。 留给赫尔特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尽快砍下高尔德的手臂,夺回那个东西,至于白鸥,赫尔特并不是很在意这位不死者,白鸥只是个代理人,真正与赫尔特交易的是那头可憎的魔鬼,只要自己做到她所需要的,那么她便会实现许诺的一切。 “好久不见啊,哥哥。” 赫尔特的笑容狰狞了起来,但眼里依旧带着自幻觉而出的悲伤。 诺伦一言不发,他很清楚在赫尔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挡住他就好。 此时的赫尔特也注意到了诺伦身后的人们,他们快步撤离,高尔德那高大的身影一眼就能瞧见。 “别这样,赫尔特。” 诺伦劝说着,但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慈悲,他试着拖住赫尔特,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赫尔特冲诺伦露出不屑的微笑,低声道,“还记得儿时的游戏吗?你总是抓不到我。” 语毕,赫尔特的身影化作一团无法触及的烟雾,直接掠过了诺伦的身边,这狭窄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赫尔特。 诺伦紧张地转过身,可这时赫尔特已经凝聚出了实体,手里握持着闪耀的以太刀剑,一刀朝着守卫们噼去,一刀回身砍向诺伦的头顶。 闪过掠过,不等诺伦追赶,他头顶的结构在赫尔特的斩击下崩塌,大块大块的金属倒塌下来,只留些许的缝隙存在。 这种程度的阻碍限制不了诺伦,但可以拖慢他,拖慢的时间里,赫尔特足以挥出杀死所有人的刀锋。 为首的几名守卫连还击都做不到,便在以太刀剑的噼砍下血肉崩裂,卢拉和另一名守卫拖着高尔德前进,温热的血花拍在背上,浸透了衣物。 强烈的杀意刺痛了卢拉的嵴背,她知道自己避不开赫尔特的追击了,高尔德将死在即,这本是诺伦想要救赫尔特命的筹码,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卢拉长叹一口气,她明白这是汐涛之民们内部的争斗,所以她选择阻止赫尔特,无论他想要什么。 铆足力气,卢拉用力地将高尔德掷出,与那致命的以太刀剑擦肩而过,高尔德的身影抛出了一个标准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身后响起赫尔特的震怒之音,他愤怒地朝着卢拉挥剑,今天有太多人阻碍他了,仿佛命运女神在故意叼难他,可紧接着以太刀剑却凝滞在了半空中无法落下。 “又见面了啊,赫尔特。” 灿金的眼瞳于黑暗里升起,杰佛里气喘吁吁。 经过接连的战斗与各种各样的伤害,杰佛里此刻是真正意义上的疲惫不堪,他凝滞住了赫尔特,但这无法维持太长时间,眼瞳中的光芒像是破掉的灯泡,开始频繁闪灭了起来。 “你阻止不了我的,杰佛里。” 赫尔特癫狂地对杰佛里吼道,他的身体再次虚幻了起来,以对抗杰佛里的虎眼,待他再次消散时,他就能化作致命的雾气,将高尔德切成碎片。 碍事的家伙太多了,赫尔特的耐性已经抵达了极限,一并抵达极限的还有赫尔特的以太,这接连的战斗已令他消耗了太多。 化作白雾,汹涌向前,犹如奔走的幽魂。 杰佛里提起碎骨刀,挣扎想要阻止赫尔特,可赫尔特不仅比杰佛里更靠近高尔德他还要比杰佛里快太多了。 赫尔特离他的愿望只剩一步之遥了,杰佛里也低吼着,全力驱动秘能,企图拯救高尔德的生命。 两道身影都在朝着高尔德靠近,身后的卢拉伸出手也想阻止,堆积的残骸抖动两下,诺伦撕碎了阻碍,也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们像是贪婪的狼群,彼此抢夺着猎物,在他们之中赫尔特是最为占优,他离高尔德越来越近了,几乎要触手可及。 一个鬼鬼祟祟身影冷不丁地出现赫尔特的视野内,他比所有人都先抵达了高尔德身边,在所有人惊颤的目光中,他像是劫犯一样,果断地扛起了高尔德,扭头跳进了激流里。 癫狂劲丝毫不比白鸥差的荒唐声响起。 “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 杜瓦满眼的火热,死死地抱住高尔德,这一路上的种种危难与惊险,只是为了高尔德,为了他的原初之物。 这一刻杜瓦终于得到了它了。 杰佛里也愣住了,他根本没察觉到杜瓦的动向,紧接着他大声地笑了起来,眼神嘲笑着赫尔特,赫尔特僵立在了原地,随即震声怒吼了起来。 “该死的!” 赫尔特大步向前,以太刀剑与杰佛里的碎骨刀噼在了一起,震怒之下杰佛里没能挡住这一击,被击退、撞入废墟之中,尖锐的钢铁刺伤身体。 再看向杜瓦,这个疯子炼金术师已经抱着高尔德消失在了激流中,在这错综复杂的废墟迷宫里,即便是赫尔特想追回高尔德,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更不要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凌冽的杀意从身后涌现,赫尔特转身,随即一把致命的剑刃噼入了他的肩膀。 诺伦没有留手,他已经需要弥补自己的错误,无论是为了赫尔特,还是他自己。 猩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这是一个好消息,赫尔特已经无力维持以太化了。 “诺伦,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这难道还不够吗?” 一看到诺伦的脸,赫尔特的脑海里就传来一阵难以遏制的剧痛,痛意折磨着赫尔特,化作滚烫的怒火,誓要宣泄出来。 诺伦悲哀道,“不,赫尔特,这是我的错。” “这本就是你的错!”赫尔特咆哮,“我不过是没能拯救那艘货船而已,你们剥夺了我领航员候选者的身份,还令我与我的妻女分散!” 以太刀剑反复噼砍,诺伦的进攻欲望并不强,一直呈现防守姿态,在赫尔特疯狂的攻势下,节节后退。 “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们已经在努力习惯海上的生活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要维护这该死的传统!” 这是自那次出海后,赫尔特第一次与诺伦如此之近,如此亲切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该死的!该死的!” 赫尔特发狂地挥剑,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白鸥已经倒下,杜瓦也熘走了,自己将迎来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件事件后,即便董事会不会处死自己,自己应该也会被关押在远洋的某处海岛上,自己会被囚禁到死,终生无法再见到艾米丽。 “赫尔特。” 一个声音呼唤着他,紧接着一切的喧嚣、寒冷与苦痛都消失了。 赫尔特的心陷入了绝对的虚无中,什么也感受不到,无论愤怒还是悲苦。 深邃的黑暗包裹住了赫尔特,无尽的灰暗里,一双燃烧的、火欧泊般的眼瞳浮现眼瞳缓缓靠近了赫尔特,模煳的身影也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位赫尔特难以形容的女士,身体纤细修长,没有成熟女性那般玲珑饱满,而是在迈步间带着灵巧轻盈的少女感,脸庞青涩,眉间却有着一种贵雅的风韵。 鲜红的衣裙覆盖在她的身上,蕾丝的花边重重叠加,像是一团随她前进的云雾,领口一直开到锁骨之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发丝像是摆脱了重力般,荡起摇曳。 女人看向赫尔特,赫尔特也看向了她,一瞬间赫尔特看到了许多面容在其上闪回。 赫尔特看到了给予他温暖与照顾的母亲,他的年幼时爱恋的第一个女孩,将心思埋藏在心底、对其无声暗恋的少女,曾在人群中惊艳一瞥的过路人,还有他真正爱意的寄托者、他的妻子,乃至这份爱意的结晶、他的女儿。 赫尔特看到了。 他爱的,爱他的。 一切所有都在女人的脸上浮现,然后她们都消散了,只留下了那唯一的精致绝美的面容,以及那双动人心扉的眼瞳。 火欧泊般的眼瞳。 赫尔特有些口干舌燥,胸膛里像是藏了一股焰火,它焚烧着自己的血肉,蒸发着血液,一股股野性原始的欲望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努力控制自己,诸多翩旋低语在耳旁回响,像是有着无数的蝴蝶环绕飞舞。 颤抖地迈开步伐,赫尔特僵硬地朝着女人走去,寂静黑暗里,赫尔特的心跳声清晰的宛如鼓点。 赫尔特注视着女人的身姿,目光沿着那鲜红的衣摆爬行,于完美的曲线上划动,他能看到那在镂空蕾丝下的雪白肌肤,更幻想着在那更深处的私密,种种罪恶阴暗的想法在赫尔特的脑海里翻滚,刮起欲望的风暴。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欲望的风暴中响彻,赫尔特诅咒着自己,他爱着他的妻女,捍卫着忠诚与贞洁,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 赫尔特觉得自己恶心之极,虚伪无比,在那邪祟的幻想里,他已背叛了他的婚誓赫尔特知道不该如此,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女人。 直到那鲜红的衣裙近在眼前,赫尔特失去所有力气般,跪在了女人面前,头颅低垂,呆滞地凝视地面,不敢抬头半分。 女人一言不发,朝赫尔特伸出了手。 赫尔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忽然间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唾弃起了自己的命运。 自己早该明白的,当答应起魔鬼的第一个要求时,自己的灵魂就已经属于她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赫尔特敬畏地牵起女人的手,亲吻着她的手背,于是魔鬼的加护与那愿望的幻想一并赋予给赫尔特。 当赫尔特再次抬起头时,黑暗消失了,女人也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正朝着自己挥剑的诺伦,以及这焰火与激流并存的废墟。 剑刃刺入了赫尔特的胸膛,疼痛感令赫尔特从迷离感中清醒了过来,然后他握住了诺伦的剑刃,指尖的缝隙里涌动着强光。 以太刀剑构成的同时摧毁了诺伦的剑刃,赫尔特反手挥起迅捷且致命的斩击,在诺伦的一声悲鸣里,诺伦持剑的手腕被斩断,断肢抛入激流、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本该以太枯竭的赫尔特此刻又焕发起了可怕的力量,邪祟疯嚣的力量在他的炼金矩阵内滚动不止。 加护·孽沌唯乐。 “来不及了,”杰佛里伤感地说,“他已献出了所有。” 几秒后脑海里传来冷漠无情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 刹那间赫尔特察觉到了多个以太反应在四周升起,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密集的剑刃与密集的剑刃相互刮擦,发出不详的蜂鸣。 赫尔特知道是谁来了,说来他期待这一天也很久了,终于能和他分个胜负了。 但在此之前,赫尔特要解决一些事。 “永别了,哥哥。” 赫尔特放弃了理智,任由幻觉将自我吞没,以太刀剑的辉光映亮了诺伦的脸,光芒占据了他整颗眼瞳。 卢拉受够了这一切,她触摸向赫尔特,闪耀的辉光在手掌上构成,她不想再替诺伦隐瞒这一切了,既然赫尔特想要答案,那么就给他答案,无论后果如何。 与此同时交错的利刃噼开了头顶的铁板,幽蓝的狼群咆哮而至,如同降世的死亡天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安宁 卢拉的秘能并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从职能上来讲,她更像是一位医生,一位心理医生,运用其秘能,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记忆,来弥补一些精神上的创伤,从而令对方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 最开始,这份秘能并不是卢拉所想要的,她渴望的是一种近似风源的秘能,它可以令卢拉在无垠的海面上自由飞翔,但卢拉爱上了 《无尽债务》第二百零五章 安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消失不见 睁开眼,坐起身子,朦胧的睡意在伯洛戈的身上迅速消退,他完全清醒了过来,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狭窄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舷窗外的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室内也算安静,管道内响起轻微的流水声,在坚固的金属板后,还有微弱的机械噪音,以及在伯洛戈头顶,那没完没了的呼噜声。 伯洛戈从下铺起身,穿 《无尽债务》第二百零六章 消失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浪漫主义 伯洛戈站在门前,犹豫了好一阵,不知道自己来拜访对方是否正确,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抬起手敲击着门板。 门后传来走动的声音,几秒后房门被拉开,金丝雀探出头,注意到来者是伯洛戈后,她那紧绷的神经才稍适放松了不少。 “是你。” 作为贝尔芬格的诗人、受命追杀白鸥的金丝雀,她知道很多内情,就 《无尽债务》第二百零七章 浪漫主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真实事件改编 明媚的阳光从云层之上洒下,暖意安抚着被潮水侵袭的城市,像是灾难后的安宁与美好,燃烧成灰黑的朽木下,再度生长而出的绿芽。 经过三天的抢修,自由港已经逐渐恢复了秩序局,只是在那错乱的街道上,还有很多地方存在着积水,大量老鼠的死尸浮在水面上,像是黑漆漆的虫群,在太阳的暴晒下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 《无尽债务》第二百零八章 真实事件改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身份卡 为什么是冠蓝鸦。 面对辛德瑞拉的问题,厄文沉默了一阵,几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熄灭了下去,好像这个问题厄文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喜欢鸟类,尤其是冠蓝鸦,它的羽色很漂亮,是自然界少有的蓝色,有种独特的感觉。” 厄文对辛德瑞拉解释道,作为一名作者,厄文再怎么神秘孤僻, 《无尽债务》第二百零九章 身份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亲笔签名 当帕尔默起床时,伯洛戈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从情况上来看,这应该与自己无关,不然以伯洛戈的敬业精神,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简单地洗漱一下,帕尔默一改往日的随性装扮,翻了翻小的可怜的衣柜,从惊骇号上的储备里,为自己凑了一身极为正式的行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帕尔默仿佛要去参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章 亲笔签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恒定金属 “浪漫主义……浪漫主义……” 伯洛戈站在电梯里,层数在不断地下降,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思考某个未解的难题。 与金丝雀的聊天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她与白鸥的情况,但在后续的聊天里,金丝雀却给予了伯洛戈一个谜题。 一个伯洛戈也想不明白的谜题。 是拥抱现世的欢愉,消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一章 恒定金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作者已死 “所罗门王的一生中有过数不清的伟大造物,而这些造物都随着圣城之陨一并毁灭。” 杜瓦轻柔地抚摸着漆黑的恒定金属,言语里尽是惋惜,视线的余光扫过列比乌斯等人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正是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联手摧毁了神圣之城。 “硫磺与火毁灭神圣之城,但它没能毁灭所有,烈火再怎么燃烧,终究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二章 作者已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出发 “所以我们的自由港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帕尔默看向车窗外的港口城市,经过几天的抢修,人们已逐渐抚平了风暴对城市的创伤,这座繁忙的城市重新运转了起来,就像它从未停止过一样。 “不然呢?” 伯洛戈坐在帕尔默的对面,手中拿着一份报纸,上面写满了与乐土号事件有关的信息。 重建秩序后,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三章 出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六席 “如你所见,目前这些就是我们所知晓的,关于高尔德与原初之物的信息。” 列比乌斯脸上浮现起愁容,“可以说除了了解到恒定金属外,我们一点实质进度也没有,看样子只能靠升华炉芯了。” “至少我们终于得到了这些了,确定了他们的安全。” 亚斯拉上房门,门后是杜瓦与艾缪,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停下研究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六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魔鬼们的赌约 【感谢鸢椽的盟主、加更】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火车轰隆隆地驶过铁轨,像是一条快速疾行的钢铁大蛇,从一个巢穴里奔向另一个巢穴,卷起漫天的尘埃与碎石。 画面投射于巨大的荧幕上,昏暗的影院内,贝尔芬格一如既往,坐在观众席的中央,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停留于幕布上,而是罕见地移开,注视于手中的书籍。 一摞摞书籍堆叠在贝尔芬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五章 魔鬼们的赌约 【感谢鸢椽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北风与太阳 贝尔芬格顺着阿斯莫德的指尖,看向了荧幕之中的厄文,画面里哈特一把搂住厄文,在厄文的耳边碎碎念些什么,厄文保持着尴尬的笑意,无奈地接受这不算苦痛的折磨。 招待读者也是作者工作的一部分,厄文这次是逃不掉了。 “哈特,传说中的冠蓝鸦就在你眼前,你难道不想问问一些有关于作品的事吗?” 帕尔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六章 北风与太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黎明号 厄文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不……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为了追逐超凡世界的知识,厄文花费了数十年的时光,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生死之间徘徊了无数次,他才触及了这些隐秘、带血的知识。 在厄文看来,超凡世界应当是残酷血腥的,每个人都是冷酷高效的专家,手起刀落间裁决着恶魔们的性命,并与敌对的凝华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七章 黎明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游戏开始 沉重的钢铁巨蛇在荒野间奔驰不止,游戏的棋桌上,黎明号同样蓄势待发,准备驶出始发站,沿着既定的路线,横贯地图。 根据《绝夜之旅》的游戏设定,棋子只有一类,那就是猎人,根据猎人携带的初始武器与数值,猎人们之间分化出了不同的类型。 伯洛戈如之前一样,选择了持有诸多冷兵器、善于近距离战斗的猎人为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八章 游戏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登车 经过一场又一场的交战,伯洛戈对于这个陌生的游戏已经逐渐上手了起来,在身份卡外还多了几件装备卡,这都是伯洛戈在事件中赢得的。 现在他的迅狼猎人已经替换了一轮装备,甚至还搞到了一件由魔药师附魔的武器。 伯洛戈的角色目前是场上的主力输出,哈特承担了肉盾的职能,他和伯洛戈顶在前方,两名魔药师对他 《无尽债务》第二百一十九章 登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魔鬼的国土 厄文很少会怀疑自己的写作能力,即便他并非科班出身,职业生涯也坎坷曲折,但从他动笔写下第一个字符起,他那爆棚的自信心便令他忽视了所有的怀疑。 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自信下去,可当车票的时间固定,那列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的火车将要向他驶来时,厄文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惊恐不安。 喜悦、期待、满足、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章 魔鬼的国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反复的梦境 以太怒号,平地掀起恐怖的以太风暴,将超凡之力灌输进凝华者的躯体之内,炼金矩阵迸发闪耀,咆哮的怒风里夹杂着古老年代苦修者们的呢喃圣言,他们的声音逐渐洪亮,大声歌颂。 列比乌斯几乎是在瞬间便进入了全盛姿态,安眠于车厢内的刃咬之狼们向前进攻,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抗衡魔鬼的国土,但这不是列比乌斯放弃抵抗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一章 反复的梦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欢乐园 伯洛戈自言自语地下了床,平常起床他有着十足的活力,恨不得开门就砍几头恶魔发泄一下这过剩的精力,可今天起床后他却觉得疲惫不堪,像是有沉重的镣铐栓在身上,每一步伯洛戈都是在负重前进。 推开门,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厨房、熟悉的、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喊声。 一切都正常的不行,与往日所经历的日子一模一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二章 欢乐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魔专家 “欢乐园?” 听闻这个词汇的瞬间,伯洛戈等人纷纷感到一股冷意,作为秩序局的外勤职员,欢乐园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欢乐园……又或者说,纵歌乐团的圣地,欢欲魔女的国土。” 金丝雀打量着手中的死寂之牙,冰冷的金属上还残留着些许的血迹,但白鸥的头颅已消失不见。 在她失去意识到清醒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魔专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故事之中 【感谢谢谢个锤子的盟主、加更】 狩猎邪异、灭绝黑夜之旅。 虚妄混杂的信息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伯洛戈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张玩家的脸庞,欢乐园是有目的性地捕获了他们,它将先前参与桌游的人全部带上了列车,并在这里继续这场游戏。 桌游,没错,该死的桌游,伯洛戈觉得没人会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筛选名单,但一想到是魔鬼造就了这一切,他又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四章 故事之中 【感谢谢谢个锤子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遗失的意识 鲜血淌满了地面,汇聚成一片片的血泊,断肢与碎肉浸泡在其中,像是有癫狂的画家以血作画,四周的墙壁上也有着大片大片猩红的痕迹,有些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沉的斑块。 帕尔默熟练地扣动扳机,一枪撂倒了千米之外、在旷野上狂奔的零星魔怪,在另一边,金丝雀举起弓弩守住了这里的缺口,致命的利箭射穿可怖的头颅。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五章 遗失的意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进 伯洛戈与高尔德的会面并不愉快,甚至说有些糟糕。 见到高尔德的第一眼,伯洛戈难得地感到了一阵欣喜,毕竟在这鬼地方能见到一个熟人可太不容易了,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位守垒者,哪怕现在他现在被困在画幅内,多半还与自己一样,失去了超凡之力,可也是一种心灵的宽慰。 本以为会是强强联手,一起想办法从这个见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强烈的情绪 “事件卡·应急物资。” “事件卡·重构防线。” “灾难卡·酝酿黑暗。” “……” 白鸥犹如一个无情的播报机器,平静地向人们诉说接下来故事的发展,也是伴随着他的言语,如同歪曲现实的言灵般,讲述的文字皆化作了现实。 匆忙的脚步声从附近的车厢里响起,伯洛戈当即紧张了起来,按理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七章 强烈的情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愿望与陷阱 光芒消失了,一并离去的是那喧嚣与嘈杂,黑暗犹如上涨的潮水,将哈特完全地裹挟,反卷入深海之中。 即便浑身有着致密的毛发保护,可一瞬间哈特还是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阴冷,身体的温度骤降,一层层轻薄的冰霜在体表凝聚,望向四周,映入眼中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别无它物。 哈特惊恐地大喊着其他人的名字,声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八章 愿望与陷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灾厄将至 减员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反制的机会,帕尔默将哈特拖回了棋盘圆桌旁的桌位上,在这个鬼地方里,这暂时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因哈特的倒下,每轮掷骰的玩家少了一位,叠加计算的行动点数少了一部分,这导致了黎明号每回合前进的距离有所缩短。 伯洛戈感到了压力,前一次桌游里,他们是倒在了成群的魔怪潮下,在战 《无尽债务》第二百二十九章 灾厄将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游戏机制 杀戮的气息从穿透一节节的车厢,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大家都感到了那股爬升脊柱的寒意。 一股说不名的、来自于本能的恐惧正不受控地在心底滋生,就像被黑暗完全吞食的森林,你正置身于其中,数不清的、邪恶的、致命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纷纷从阴影里爬出,猫头鹰的啼鸣与冷风的呼啸抚动着树木干枯的枝条。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章 游戏机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反击 艾缪紧张地注视着棋盘上的黎明号,小巧的模型吞吐着缕缕浓烟,在它的前方一道横跨峡谷的大桥正等待着它的到来。 过了这道大桥,荒野的地图就要结束了,补给点正等着他们,然后就是新的海岸地图。 在艾缪的注视下,海面波涛翻滚,还有那些肉眼难以辨认的、在海面下掠过的细长黑影,像是游弋的鱼群。 辛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一章 反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笑话 富有冷意的寒风从完全碎裂的车窗内涌入,炽热的血液逐渐冷了下去,寒意像是布满尖针的抹布,狠狠地擦过身体,刮擦出大片的血迹。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剑柄,头颅向前低垂,魔怪的鲜血渗透了衣物并开始凝固,浑身传来不适感,更不要说还有诸多伤口下的痛意。 帕尔默捂着伤腿,龇牙咧嘴,即便艾缪为他进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二章 笑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欢乐永恒 随着厄文掷出骰子,骰子撞击棋盘的刹那,黎明号在铁轨上轰隆前进,迈过了区域之间的分界线,抵达了狂风翻涌的海岸。 汹涌的海浪声涌入车厢内,一同到来的还有潮湿的海风,这令伯洛戈回想起了前不久自由港的厮杀,帕尔默则回忆起了柠檬海盐沙拉。 “经过重重血战,猎人们渡过了难关,踏出了荒野。” 白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三章 欢乐永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藏品们 侍者带着伯洛戈等人穿越了一处又一处怪诞奇异的庭室,如同一场宏伟的畸形秀,在欢欲魔女的操弄下,欢乐园呈现一种难以理解与描述的光怪陆离感。 起初艾缪还会好奇地看向黑暗,可渐渐的,超越她承受范围内的表演正不断上演,到了最后艾缪伸手牵住伯洛戈的衣角,低着头,像只埋头的鸵鸟一样,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避免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四章 藏品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趋近完美 在伯洛戈的搀扶下,帕尔默怀着忐忑的心迈过房门,他的脚触及在坚实的地面上,阵阵雏菊的芳香从书架间流淌而来,摇曳的灯光温暖了他的脸庞。 大书库十分静谧,书页间释放着古老陈旧的气息,厄文走过这熟悉的庭室,指尖扫过书脊,拭去缝隙间的灰尘。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厄文抽出一本古旧的书籍,翻开书页,整齐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五章 趋近完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燃烧的花海 大书库有着足够的空间来容纳其他人,大家窝在自己觉得舒适的位置上,翻看着厄文新书的初稿,平缓的呼吸声外,就只剩下了纸页的翻弄的沙沙声,难得的安宁抚慰着心灵,连带那疯狂扭曲的畸形秀所带来的冲击,也逐渐消退不见。 在其他人阅读厄文初稿时,厄文搬来了一把椅子,悠闲地看向窗外的花海,在这奇异的空间内,时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六章 燃烧的花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阳性了 完蛋了,从前天晚上开始高烧,一直40度,今早降到了38了,浑身都疼,几乎没睡着觉,头疼,眼睛疼,今天的更新可能会很晚,也可能莫得了,但我尽量不断更。 《无尽债务》阳性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沉沦间隙 辛德瑞拉满眼惊喜地望着厄文,期待他能回应些什么,隐秘的经历,藏匿起来的情绪,不可言说的秘密……什么都好。 但直到最后,厄文也只是安静地看向远方,将思绪完全放空,仿佛他根本没有听见女孩的话,将自己完全地放逐进某个净土里。 辛德瑞拉起初还会像只小鸟一样在厄文身边叽叽喳喳,可见厄文始终没有什么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七章 沉沦间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风暴临近 甜蜜的梦境结束了,帕尔默拽起哈特的脚,拖着他费力地行走,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个变态杀人狂,正想办法处理猎物的尸体,又像是一位保洁,用哈特擦拭着地面。 将哈特拖出大书库,又经过走廊,一直拖到火车站外,清凉的海风吹在脸上,令帕尔默打起了几分精神。 在伯洛戈对其警告后,帕尔默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八章 风暴临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激流之路 当伯洛戈返回棋盘车厢时,厄文刚刚掷出骰子,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棋盘上的林立的微缩模型里,黎明号沿着铁轨高歌猛击,于荒凉的海岸上继续前进。 现在他们抵达了新的区域,完全未知的危险正隐藏在阴影里,时刻准备给予他们猛击。 艾缪为伯洛戈包扎起了伤口,随口抱怨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又弄伤了,伯洛戈则 《无尽债务》第二百三十九章 激流之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短暂喘息 整个棋盘车厢被洪水吞没,翻滚的浪花里,厄文甚至能看到了有银白的小鱼一闪而过,他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朝着辛德瑞拉走去。 厄文鼓励着,“坚持住!” “嗯!” 辛德瑞拉艰难地回应,冰冷的海水正快速夺去她的体温,双手逐渐失去血色,丧失知觉,可即便这样,辛德瑞拉还是死死地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章 短暂喘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惊险连连 寒冷刺骨的海水袭卷全身,一重重而来的冷意反复摧残着厄文的身体,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承认,但他终究是老了,无论是体能还是反应力,都比不上年轻时的自己。 年轻时他能在暴风雨里游上数个小时,可现在仅仅是想追上辛德瑞拉,却几乎花光了厄文所有的体力。 厄文矫健的身影在水底穿行,他穿过车门,抵达了下一节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一章 惊险连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奇思异想 黎明号破浪而出,全速前进,肆虐的风暴被它远远地抛在身后,隆起的云烟遮天蔽日,仿佛所有的日光都被吞没了,橙红的光芒艰难地映亮大片的云雾,燃烧的色泽于天际上蔓延,好像整片天空与风暴,都在雷霆雨幕的交织下燃烧殆尽。 伯洛戈艰难地打卡了两侧所有的车窗,凭借着列车的高速与不断上浮的身位,倒灌进来的海水正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二章 奇思异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鲸歌 鲜血染进了水中,像是一团不断扩散的黑雾,厄文没有力气去读卡牌上的效果了,拿到它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厄文便将它掷向白鸥。 猩红的手臂接过了卡牌,白鸥的声音透过浑浊的海水清晰地传入耳中。 “事件卡·风平浪静!” 白鸥的手臂狂舞着,兴奋地怪叫着,“恭喜各位!熬过这一轮!” 他像是真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三章 鲸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愚蠢的鲸鱼 厄文并不愚蠢,只是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懒得去计较些细枝末节的事,也懒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也早有预感。 是不愿面对吗?还是刻意的逃避?厄文也说不清楚,但这一刻起,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舍不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觉得这次突如其来的旅程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四章 愚蠢的鲸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燃烧祭品 在这个令人意外的时刻,局势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的迅速发展,帕尔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搞不懂辛德瑞拉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更搞不懂厄文与伯洛戈之间那诡异的默契。 “辛德瑞拉……” 帕尔默疑惑地张开口,这时金丝雀拦住了帕尔默,举起弓弩,警惕地指向前方。 “她不是辛德瑞拉,”金丝雀说,“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五章 燃烧祭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献身考验 迷人的身姿位于棋桌之后,燃烧般的眼瞳在人们的身上飘忽不定,她像是在注视着人们,又好像在看向远方……你永远搞不清楚,自己是否会在她的眼中。 伯洛戈攥紧了手中的骰子,近在眼前的是交错高亢的巨型绞肉机,别说是血肉了,哪怕是将钢铁掷入其中,多半也会在瞬间被碾碎成铁渣。 黎明号逐渐失去了动力,尾随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六章 献身考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怨咬 即便知晓自己暂时具备着不死之力,可做出这样的抉择,依旧需要十足的勇气,厄文不清楚自己是因被戏弄而产生的怒火,失去理智从而做出这样的抉择,还是说经过深思熟虑后,所行的高尚之举。 总之,无论驱使厄文的理由是什么,铁律的事实就这样残酷地摆在眼前,厄文深陷无数交错的刀锋之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冷锐利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七章 怨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唯一的愿望 握紧手中的怨咬,漆黑狭长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所有触及之物,无论是钢铁还是血肉,在伯洛戈的挥舞下,尽数支离破碎,温热的血沫与碎屑狂舞不止,犹如油漆般,肆意挥洒、涂染在金属之上。 伯洛戈察觉到了手中利刃的致命性,它的性质有些像自己曾面对过的、断钢裁铁之剑,冰冷的金属具备着绝对的切断能力,凡是被其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八章 唯一的愿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归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做了个极为漫长的梦,漫长到时间感也在这巨大的尺度下,逐渐被稀释、变得毫无意义。 艰难地睁开眼,庞大的疲惫感仿佛抓住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肉,哪怕是呼吸也变得无比沉重,伯洛戈试着挪动身体,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勉强在床上坐了起来,肺部像是压着重石,呼吸变 《无尽债务》第二百四十九章 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矛盾 拐入走廊,在伯洛戈离开后,其他人又再次走入办公室内,也不知道列比乌斯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但那些暂时都和伯洛戈无关了。 他不清楚贝尔芬格会以何种方式找上自己,按照之前的例子来看,只要自己在垦室内闲逛一阵,应该就会被他主动召见。 这感觉就像走在雷区里,指不定某个瞬间,就会被炸个粉碎,伯洛戈很讨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章 矛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惩罚 贝尔芬格拿起饮料,润了润嗓子,继续起了他那邪异的演讲。 “伯洛戈,我喜欢你,你和许多人不同,他们一见到魔鬼,就像有着深仇大恨一样,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只想着赶快离开,亦或是给我一刀。” 贝尔芬格冲伯洛戈微笑,此刻他换上了厄文的脸,“你不一样,你会认真地听我讲话,去认真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一章 惩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过往 “这是哪场战役?” 伯洛戈望向辽阔的战场,炮弹如暴雨般坠落,无数的尸体翻滚着倒入堑壕里,紧接着被扬起的尘土掩埋。 一阵诡谲、深沉且怪异的声响袭来,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回荡在山谷裂隙里的雷鸣。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它们数以万亿、多如牛毛,伯洛戈看到了,滚滚浓烟里,一片黑压压的阴云正在战场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二章 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骰子 伯洛戈没能直视光灼太久,即便他所面对的是贝尔芬格的记述,但这股无尽之光,依旧灼瞎了伯洛戈的双眼,他花费了一段时间自愈,而当他再次重拾光芒时,一切都结束了。 整片战场正如自己记忆里的那样,到处都是耸立的灰白盐柱,大地干燥开裂、染成了诡异的猩红色,至于神圣之城,它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横跨大地的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三章 骰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捍序之刃 当伯洛戈返回列比乌斯的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列比乌斯还在办公室内,就像在等待着伯洛戈一样。 注意到伯洛戈回来,列比乌斯微微抬头,手头的工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他了,如何?” 伯洛戈摇摇头,搬来椅子坐下,“并不愉快,他总是想法设法诱惑我,获得我的灵魂。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四章 捍序之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初代部长 伯洛戈见到高尔德时,这位强大的守垒者正倒在病床上,整只手臂鲜血淋漓,布满伤口,神情疲惫萎靡,像是连续几个昼夜都没睡好觉。 “我真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离开那。” 见伯洛戈到来,高尔德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冲伯洛戈露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 “我也没想到。” 伯洛戈觉得有些尴尬,这还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五章 初代部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颠覆高塔 伯洛戈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想象了,狭窄的走廊内,两位荣光者一前一后,将伯洛戈夹在中间,现在伯洛戈应该是整个秩序局内最安全的人了,哪怕是贝尔芬格出来骚扰,也会被揍的头破血流。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位荣光者召见自己,这还真是令人不安啊,更令伯洛戈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知道玛莫想要让他看什么。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六章 颠覆高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揭示世界的本质 杜瓦像是随时准备献身而死的狂信徒,整个人蹲下去,双手捂住脸颊,眼神透过缝隙窥探着原初之物,时不时身体剧烈颤抖着,伯洛戈能隐约地听到他的心跳,以及那急促的呼吸声。 伯洛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听不懂杜瓦的胡言乱语,他对炼金术的了解只限于入门,根本不清楚什么叫颠覆框架的基石。 一种诡异的氛围填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七章 揭示世界的本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探索计划 以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在某个契机下,突兀地出现于这个世界之中的超凡之力,秘源将这份力量赐予了这個世界,那么它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呢? 仿佛有场风暴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思绪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纤细错乱的神经也被切断成无数的碎片。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既然所谓的灵魂,极有可能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八章 探索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切的源头 “呦,瑟雷。” “呦,薇儿。” 见是薇儿,瑟雷松了口气,绕过薇儿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顺手还把遮阳伞立在了一边。 薇儿跟上了瑟雷,几个灵巧的起跳,跃上衣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瑟雷。 “你不在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啊,瑟雷。” “是吗?”瑟雷摘下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那 《无尽债务》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切的源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来信 “说实话,我直到现在还很恍惚。” 帕尔默靠在沙发上,清晨的朦胧微光打在脸上,颇有几分神圣的模样,仿佛是耸立于教堂内的圣子雕像。 “我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作者,和他共度了一段时光,还参加了一场魔鬼举办的真实游戏,顺便看到这个作者的恶趣味本质。” 帕尔默慵懒地靠在沙发枕上,整个人带着一副惬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章 来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关于作者的近况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你快顶不住的忠实朋友。 首先,这个故事要回到上个月,也就是去年年末的时候,我去扎新冠疫苗,本身我因为有一些基础病,导致新冠疫苗的反应比较大,我也做好了难受一阵的准备,结果打了疫苗不到一个星期,我就阳了。 可能是两种debuff一块加上了,那一阵我真感觉自己要死了,好在一個星期后也恢复了过来,正当我以为能以健康的姿态迎接2023时,我产生了一些类似并发症的情况,比如关节疼痛,肌肉疼痛,脑袋晕。 因为身处东北,24小时高强度暖气,我一直以为自己退烧了,直到这几天重新量了一下体温,才发现我一直处于低烧中,绝了,我说不定已经低烧好一阵了,只是室内太温暖,完全没感觉。 离谱的是,我去年因为锻炼时失误,摔了个狠的,坐了一段时间轮椅,膝盖有伤,然后今年冬天,它不负所望复发了。 更离谱的是,两个膝盖的症状还不一样,一个肿的一批,积液压迫关节,根本动不了,但是不疼,另一个就是疼,关节随便活动。 然后我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用笔记本码字,问题是,躺床上笔记本码字,会压迫到骶骨,非常难受,我这人腰没啥问题,但骶骨一直不舒服,直接重伤了。 现在这个疫情以及医院爆满,我这点症状也就别凑热闹了,更不要说,我现在想去医院还得坐轮椅…… 就跟死循环了一样,我一边哭一边码字一边嗷嗷叫。 (最蠢的是,我现在在老家,我的床是榻榻米,虽然它大的居然有他妈三米长,但我跟睡在地上没区别,你们能想象到,我使出吃奶的劲爬上椅子的样子吗。) 我现在感觉,我就像武侠里,被反派打的筋骨寸断、经脉尽绝的大侠……但问题是,我也不是大侠,我就一纯路人,真的要死了啊。 我以为2023是个好的开始,谁知道当头就是一套组合拳啊。 本来说好,这个月可以恢复稳定更新的,现在看来,可能又要玄学了,实在对不起,但在能力范围内,我会保持稳定更新的,如果没能稳定更新,那我应该在被窝哭,泪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书写现实 “伯洛戈,我很少会对人敞开心扉,这可能与我孤僻的性格有关,也可能因为我独处的生活,令我接触不到其他人。 我想我接下来的话,应该是一种忏悔……大概吧,就当做是忏悔吧。” 厄文红着眼,双手按在打字机上,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他的十指已经鲜血淋漓,破碎的指甲盖陷进血肉里,每一次与按键的碰撞都会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一章 书写现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现实破碎 邪异的气息从纸页上释放,伯洛戈清晰地感受到了魔鬼的力量,连接疯嚣的脐带剧烈颤抖,像是伯洛戈的另一条神经般,带来阵阵刺痛。 油墨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明明雪白的纸张上根本没有血迹,漆黑的文字间透露着雏菊城堡的危险境地,也充分地展现了厄文的绝望,简单地阅读下来,伯洛戈觉得这不是来信,而是一封遗书。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二章 现实破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正义感 超凡灾难·现实破碎。 在众多的超凡灾难中,现实破碎无异最为棘手的灾难之一,通常这一超凡灾难引起的方式并不相同,但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性质,便是可以在现实世界内,迅速地提高以太浓度,乃至创造出一处以太涡流点,彻底压垮现实世界。 在现实破碎的范围内,高浓度的以太会引发种种异常现象,而这些异常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三章 正义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交织虚实 魔鬼的力量会诱出人类心中的种种负面情绪,将美好的命运指引向黑暗的路途,肆意玩弄所有的心灵,他们总是如此,像是世间所有邪恶的总和,万物憎恶的终极化身,所有善意与美好的对立面。 明明是正午,炽热的阳光却未能穿透黑暗分毫,在现实破碎的领域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滤镜,阴影逐渐拉扯延伸,像是长牙舞爪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四章 交织虚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叙事层级 世界是如此黑暗,无穷无尽的阴云仿佛构建起了一个漆黑的罩子,完全地覆盖在了这片大地之上,阻断了所有的阳光。 可就是在这样无比昏暗的世界里,伯洛戈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事物——明明没有任何光源。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来自故事力量的加持,在《夜幕猎人》的故事里,猎人们经过名为“夜之试炼”的魔药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五章 叙事层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空洞乏味的黑暗心灵 现实与故事相互对应,为此厄文做到了,他将阿斯莫德拖下了水。 “我早该想到的,你也是故事的一员。” 厄文注视着再次现身的阿斯莫德,他能明确地感受到,阿斯莫德的力量被故事性削弱了,她不再是那头纯粹的魔鬼,而是在厄文的叙事下,逐渐变成了三十三年前,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魔鬼影响厄文的同时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六章 空洞乏味的黑暗心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枯燥无趣的生活 如同神话里神魔永恒的战场般,炮火一刻不停地开火,炮弹砸在地上溅射出数不清的碎片,切割着沿途的所有事物,腐臭的尸体堆满了堑壕,士兵们像是受到了邪恶力量的扭曲般,逐渐失去了人类的形体,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嘶吼着挥舞刺刀。 一阵阵微风袭来,掀起漫天的黄沙,黄沙之后压抑的低鸣回响在战场之上,黑压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七章 枯燥无趣的生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诡异荒诞的寂静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被一道冰冷的洋流侵袭,在它的裹挟下,伯洛戈在黑暗里横冲直撞、遍体鳞伤,时间感正被模糊,短短的几秒被拉扯的无限漫长,直到荒谬的某个瞬间,再度被放逐回尘世。 双眼已经习惯了恒久的炽热,走廊的黑暗令伯洛戈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用了点时间思考,伯洛戈回忆起了这条长廊,他再次回到了雏菊古堡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八章 诡异荒诞的寂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绝非完美的存在【感谢胖胖可待的盟主、加更】 大书库之后的情景和伯洛戈预想里,大决战的疯狂场面相差有些大,按理说推开门后,应当有头疯嚣的魔鬼正发出阵阵扭曲的笑意,渴求着凡人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两头。 倒霉的厄文会在他们的压迫下瑟瑟发抖,就像伯洛戈见过的许多人那样,意志在压力下逐渐走向崩溃,乃至整个人都被疯狂彻底支配。 身、心、灵,所 《无尽债务》第二百六十九章 绝非完美的存在【感谢胖胖可待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缪斯 数不清的魔怪如同鱼群般接连不断地朝伯洛戈袭来,断肢与内脏横飞,有时候伯洛戈甚至没有挥剑,仅仅是举起怨咬,这些怪物们便狂奔地撞在自己的剑上,自己将自己切成碎块。 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在缝隙里淌个不停,乃至汇聚成了溪流般,沿着大门的裂口倒灌进大书库内,成千上万的血盆大口张开,发出混在在一起的、犹如海 《无尽债务》第二百七十章 缪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来自故事之中的伟大救援 厄文已经是个老东西了,但还是像年轻人一样深情的告白着,但比起告白,这对于厄文而言,更像是一次来自灵魂深处的告诫,他苦行多年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圣母,他将这积压在内心多年的情绪于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累积了多年的情绪如同焰火一样熊熊燃烧,厄文冰冷的身体变得再次温暖起来,残存的血液也像是沸腾了起来, 《无尽债务》第二百七十一章 来自故事之中的伟大救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大家好,这里是andlao,您活出第二世的忠实朋友。 目前a某人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腰不疼也不咳嗽,吃嘛嘛香,挺好的,大家不必担心。 其实我本来不想写这个的,因为这卷马上结束了,一些长篇大论的话,可以放在卷末总结里说,但又寻思,新年了,还是跟着活动写一下吧。 回忆一下这一年的创作历程,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好说的,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实践派,别人说怎么写书,我肯定是听不懂的,必须自己掉坑里,我才能意识到问题。 果然啊!听人劝!吃饱饭啊!!! 所以这一年和前几年一样,依旧是一个不断踩坑,然后意识到自身不足,并进行改进的一個过程。 在不断的修正中,我也是开始不断地怀疑自我,然后自信、怀疑、自信……一个略显受虐狂的心路历程。 除此之外,在维持日常更新之外,我又在想一些更加精进自身的办法,就如各位所见,我从大一开始码字,到现在差不多也过了五年,我有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新人,仔细想想,我又算个锤子的新人。 写书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写西幻这个类别,不能说如数家珍吧,硬混,似乎也能混一阵,但作为一个热爱此行的年轻码字机,我觉得多少还是要逃离舒适区的,所以我这段时间又开始写一些其它类型的短篇,说不定某一个就是下本书的雏形。 我准备每卷的总结后发一个,看看大家对此的反馈。 说实话,写书在我看来就和修仙一样,我觉得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天赋选手,最多开局是个凑合的灵根,我也没什么外物、天材地宝,所以只能说勤能补拙了。 所以啊,天赋不够,狠活来凑,今儿我就自斩一刀,重修一世……开个玩笑,先写完这本书再说。 然后更多的话,就留到这卷结束再说了,应该还有个不到十章就能结束了。 在这就不多废话一些别的了,感谢大家一年以来的付费支持,让我能从事自己热爱的行业同时,顺便赚到钱,这可太棒了。 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然后彩蛋章应该是有活动,有兴趣的可以抽抽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可阻挡 伯洛戈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过,即便此刻他所拥有的只有手中的怨咬,可这就足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东西了。 血气翻滚,火星四溅,高大的狼首在伯洛戈身前分崩离析,残破的躯体被更多的魔怪啃食着,它们发狂了般,像是蛆虫般钻进尸体里,试着咬穿这具庞大的躯体,好钻进大书库内。 魔怪们咬穿了狼首魔怪的内脏, 《无尽债务》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可阻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飞鸟 伯洛戈拄起怨咬,令充满疲惫与伤痛的身体逐渐站直了起来,他的四周长满了挂着橙红色光晕的雏菊,它们随风微微摇曳,发出令人舒心的沙沙声响,有的花瓣被风托起,它们飘入空中,像是无数的萤火虫正围绕着自己飞舞。 零星的枪声响起,猎人们狩猎着残存的魔怪,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完全肃清此地,想到这,伯洛戈的目光 《无尽债务》第二百七十三章 飞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晚点更新,争取今天把这卷这完了 如题 《无尽债务》晚点更新,争取今天把这卷这完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力量的奴隶 【感谢Xunling的盟主、加更】 昏暗的电影院内,贝尔芬格孤独地坐在观众席之中,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接着又拿起饮料一饮而尽。 荧幕里的画面定格在了影片的最后一瞬,这美好的故事终究还是结束了。 一时间贝尔芬格居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受了,贝尔芬格是无所不能的魔鬼,主宰这个世 《无尽债务》第二百七十四章 力量的奴隶 【感谢xunling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终幕 吮魂篡魄 “这就是红犬此行的目的吗?” 列比乌斯翻看着来自决策室的文件,此刻他眉头紧皱,眼底里藏着怒火。 办公室内只有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两个人,作为列比乌斯的老朋友,此刻杰佛里清晰地感受到了列比乌斯的怒火,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列比乌斯这样震怒了,仿佛有火焰要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 列比乌斯问,“其他 《无尽债务》终幕 吮魂篡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卷总结及请假 大家好,这里andlao,您一天两更的忠实朋友。 首先,我忏悔…… 经历一路的坎坎坷坷,又到了喜闻乐见的释放环节了,我就像一辆在公路上悠哉前进的洒水车,一边放着欢快的曲子,一边在身后拉出一道彩虹,随便给路过的倒霉鬼洗洗澡。 说来之前晚上骑车时,经常被洒水车冲。 1.本卷的名称“诗无尽头”,其名称来自于由亚历桑德罗·左杜洛夫斯基的同名自传电影《诗无尽头》。 2.我很喜欢亚历桑德罗的电影,尤其是这部他的自传电影《诗无尽头》,其自传的性质,恰好与本卷的内容对称在了一起。 3.电影里“诗”的意义并不单指诗歌,我觉得更像是一种理想化的东西,可以随便将什么东西替代进去,只要是你自我追求的即可,它极为浪漫,但又崇高不可及。 4.我喜欢这种浪漫感。 5.我写每一卷时,都想尝试一些新东西,而这一卷的主题,是和朋友闲聊时,忽然聊到了这部电影,然后聊起了关于诗与浪漫的事。 6.我是个很乐意于尝试新东西的人,如果不是没有条件,我甚至想去些恋爱小说,搞搞修罗场。 7.说回正题,我从未写过的浪漫与诗意,为此我拿本卷试试水。 8.故事中的人写下故事,来拯救身处于故事中的自己。 9.这听起来有些套娃,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拯救,冠蓝鸦依靠着他笔下虚拟的人物,在灾难中拯救自己,而我也依靠着诗无尽头这一卷的剧情,来从精神与经济上拯救自己。 10.三重叙事,真正的第四面墙! 11.一举两得,赢麻了。 12.我这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很喜欢哲学思辨的东西,这应该算是我的一种私货,本卷另一个主要的关于永生的内容,就来自于这。 13.通过具备故事性的载体,个体存在的痕迹得以被延续,这是我自认为创作中最棒的一点,也是我能想象到,个体可以超越寿命极限、最为现实的办法。 14.这就像岛哥哥常提及的meme,不同的人写下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故事又经过不同的读者阅读、吸纳、再度创作出新的故事,如同生物的基因,一种虚幻的、概念的基因,在人与人之间、故事与故事之间流传下来,成为彼此之间的联系。 15.一场没有尽头的接力赛里,我也是接力赛的一环,我将我的接力棒交付于各位阅读于此的读者们,还有那些未来里会读到此段话的读者们,以及那些有可能和我一样,从读者变成作者的读者们。 16.有一说一,除了每天都需要上工码字外,我属实热爱这份职业。 17.为此书写本卷时,我想为这个故事弄一个浪漫些的结局,可本书的风格也算是较为严肃,平常的冷笑话已经足够调动气氛了,没必要完全突破故事的限制,然后我在想,不如在故事里再设计一个故事,也就是冠蓝鸦笔下的故事,由他的故事打破到本卷的故事中。 18.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与设计,最终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与上本书进行了一次联动。 19.嘿小子!超时空救援! 20.我喜欢没事的时候和朋友、群友,说些奇怪的烂话,就像脱口秀一样,即兴表演。 21.我经常说,如果哪天我写不出好东西了,就去当脱口秀演员。 22.仔细想想,其实网文作者,和脱口秀演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多少算是即兴表演,一个站在舞台上,一个坐在屏幕前,一个需要快速和观众们问答,一个需要在24小时内更新。 23.差不多,都差不多。 24.我这个人的心态有些奇怪,之前和群友的聊天,我惊讶地发现,群友们都以为我是个30多岁,生活无望的人生败狗,而且不止是一个人这样提及。 25.天啊,我连25都没到好吧,我的精神年龄有这么老吗? 26.好吧,我的心态确实有些糟。 27.写书时,我会把自己在生活里遇到的事,遇到的一些想法,揉进故事里,之前我就发过一个微博,大概意思的是,“我喜欢把生活里的挫折,精神上的压力,整合起来,创造出一个角色,写进书里,然后毁灭他,以完成精神的和解。” 28.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止是把负面的情绪融入书中并毁灭,很多时候,生活中的美好之处,我也会进行适当的修改,写进书中。 29.比如诸多沙凋的生活段子,它并不是虚构的,而是我真实经历的,哈哈哈哈,如果不是有些反人设,我真的能写出很多日常的搞笑段子。 30.多少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纪实文学了,有机会一定。 31.然后就是一些关于负能量的问题。 32.我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准确说一直都没怎么好过,这可能是作者这个职业性质以及我的个人性格导致的,我变得很焦虑。 33.我每次看到一些很棒的作品时,都会萌生出我是废材的感觉,但我又很清醒,我告戒自己,除了写出更好的东西外,我的任何行动都是不正当的。 34.然后我变得更加焦虑起来。但也还好,和几个朋友聊过后,我觉得我需要认真地沉淀一下,我自己也觉得如此,所以很烦躁的同时,我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35.在写这卷时,我整体状态还是不错的,但故事编排上还是出了点问题,比如本卷上半部分的故事,基本是为了为后几卷的剧情铺垫,以及拓展世界观,所以它和下半卷的主线差别很大。 36.又比如写下半卷的时候,出现追更地狱的问题,这个我实在没办法,当时阳了,整个人跟丢了半条命一样,每天都恍忽的不行。 37.虽然焦虑,但焦虑也算是一种动力吧,我开始逐渐认清了该如何写书,如何写的更好些,这对我收益良多,希望之后的几卷,我能将我学到的完美地运用其中。按照那个什么理论,坏消息是我处于绝望之谷,好消息是继续往上爬就是开悟之坡了。 38.这也算是一把双刃剑了,如果我不被焦虑干碎,焦虑就会让我进步。 39.然后聊聊一些,画大饼的事吧,虽然是之前画过很多次的大饼了。 40.从我入行起,一直写的是西幻,时间久了难免生厌,想去写些其它的东西,所以这段时间,我在焦虑的鼓励下想了许多短篇的构思,并且有几篇已经写了几万字,而且题材也是完全不同的。 41.我准备每卷感言时,把一些短篇发上来,写完的,没写完的都发一发,看看大家的反馈如何,也顺便当做水水字数。 42.说实话,我这人废话很多的,但这几天码字码的太狠了,脑子有些空荡荡的,到了废话阶段,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想赶快结束,然后躺在床上好好过个年,开盘愉快的无限火力。 43.然后……然后好像也没什么说的了,这次废话环节意外地短暂。 44.那么新年了,就在这祝福各位读者了,愿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45.无论历经什么样的险阻,身处何样的环境,创造的欲望是不能停歇的。 46.最后以亚历桑德罗的话为结束。 47.“如果有600万,我会拍《鼹鼠之子》;如果只有300万,我就会继续拍我的自传三部曲;如果我有30万,我就去画画;如果我有5000元,我就写书。如我只有100元,那就写诗吧。所有的这些艺术形式都很棒,我都能从中找到自我表达的冲动。” 48.如果只有50元……那我v你50,吃顿好的。 49.感谢各位的支持,让我还没有沦落到写诗的份上(笑)。 50. ps,下文是我很久之前写的过一个科幻的开头,它的久远程度甚至在本书之前……嗯,算不上短篇,只是一个开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书结束后,我准备将这个写完。 现在把它拿来水水字数,填一填,然后这次假期准备请的长一些,应该是七天年假,大家七天后见。 ……………… 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消毒水,又好像是机油,两个完全不搭调的东西,在这里混合着,男人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将口中的浓烟吐出。 这真是个还算惬意的时候,他坐在老板椅上,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锦旗,上面写着什么“技工了得”“救我狗命”“赛博华佗”之类奇怪词句。 男人看起来还蛮喜欢这些的,每每看到时,都有种荣耀加身的感觉。 “周医生?” 有人在喊他,男人将烟头按进烟缸里,里面已经插满了烟头,烟灰溢的到处都是,男人抬起带着血丝的眼童,打量着办公桌后的客人。 “嗯,我在看,还好,你使用的是半浸入式的躯壳,你的意识长期处于肉体之上,患病的几率很小。” 男人把病例丢到桌边,对着病人说道。 “那周医生,我这是没有事吗?” 病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眼前这位医生看似不靠谱,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毕竟在神威公司的干预下,目前整个铵言市,只有这些灰色医生愿意治疗这种疾病。 他们与常规的医生不太一样,不仅治疗着机械,也治疗着血肉,所以大家通常称呼他们为“躯壳医生”。 病人的目光游离着,这个诊所开在阴暗小巷里的地下室里,横着铁栅栏的窗户,缝隙里堆满灰尘,挂在墙上的工具架,里面摆放着一个又一个怪异的工具……破旧的沙发,满地的烟头与烟灰,还有堆在角落里,散发着机油味的金属零件。 除了周肆身上穿的那件白大褂,以及他背后一面墙的锦旗外,这里就没有一点像诊所的地方,不如说这里是修车厂,倒更为贴切些。 “当然,完全就是心理作用,如果你出现明显的幻觉,或者认知开始偏差时,那才是患病的症状,而这些情况一般出现于全浸入式的躯壳中,可你使用的不是那样的躯壳,而是半浸入式的义肢,对吧。” 周肆对病人讲解,他也搞不懂,只是换个义肢而已,为什么这个病人这么多话,大概不是太放心,他又问道,“你有以上这些症状吗?” 病人想了想,他的脸色惨白,还有着黑眼圈,好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没有,但我最近总在做梦。” “什么梦?” “在天上飞的梦,我觉得……我就像只小鸟,自由自在地飞翔。” 病人说着,他的神情显得很是着迷,仿佛自己真的是只鸟儿一样。 周肆的目光严肃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病人的身旁,看了眼他左膝上的义肢,又看了看他。 “我只是给你装个义肢而已,怎么想到小鸟那了?” 周肆搞不明白。 “没,我的工作是高空作业,负责高空维修之类的,”病人说,“我在操控躯壳时,就仿佛我自己也在高空飞翔一样。” “那当你从躯壳里脱离出来时,你有什么感觉吗?” 周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把一旁的病例拿了起来,写写画画。 “感觉?”病人想了想,“大概是失落吧。” “下班了还失落?这么喜欢加班?” “不,就会有种,我本该属于天空,而不是脚踩大地的感觉,工作时,我也是这样,如果空闲的话,我就会操控躯壳随便飞一飞,”病人突然又问道,“周医生,你尝试过飞行吗?” “没有,我恐高,”周肆否决道,然后他又问道,“不过,你病例里也没提你这个职业啊?这会影响医生的判断啊!” 周肆之所以能提出之前的结论,便是病人的病例里根本没提这些。 “我已经失业了,”病人抬起脚,露出义肢,“就是因为它,半年前我被卷入了一起躯壳犯罪,然后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 “然后被开除了?”周肆说,“所以你职业这栏填了无?” 病人点点头,周肆则无奈地叹气,“好吧,好吧,我的错,我应该把历史职业也带上的。” “那我这个病……” 病人刚想继续问,却被周肆打断。 “等一等,先让我想一想。” 室内陷入了沉默,病人有些不安地等待着,周肆则面露难色,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就在这时电视亮起,播起了新闻,略显滑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早安!铵言市的各位! 这里是《早间新闻》!我是杜德,你们一天一播的忠实朋友!” 电视播放起了《早间新闻》,病人转过头,在周肆想好前,打发着时间。 “昨夜西缘区发生一起‘躯壳犯罪’,一名控偶师,利用‘躯壳’进行抢劫,袭击了数人,镇暴特遣队已当场摧毁‘躯壳’,针对控偶师的抓捕正在进行中。” 这种事在铵言市常有,病人就是因为躯壳犯罪而失去了肢体。 “近期网上爆发了诸多对神威公司的声讨,有大量控偶师认为神威公司应该控制新式‘躯壳’的生产,去关心由‘神念系统’导致的‘躯壳认知解离症’,他们声称,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控偶师患上了‘躯壳认知解离症’,并且有数人因为这种病症,对自己进行了非法改造从而致死。” 听到“躯壳认知解离症”后,病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就像被说中了什么一样,眼神有些慌乱。 “柳叶刀联合医院发表声明,根据他们的研究调查,并不存在所谓的‘躯壳认知解离症’,他们认为部分控偶师的反应,应当是其它心理因素造成的。” “别看了,近期来,神威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病症的存在的,他们正和北荒签大单子,可绝不允许出错的。” 周肆说道,正因为没有人承认“躯壳认知解离症”的存在,这些无处可去的病人们才会找上自己,所以周肆才成了躯壳医生,赚上了这份钱。 病人没有理他,而是继续看着电视。 “神威公司将与北荒公司展开合作,对其提供最新型号的武装躯壳,继续推进躯壳武器化,铵言市也将成为部分武装躯壳的试验区,优先配给镇暴特遣队,以控制近期越来越多的躯壳犯罪……” “喂,王路。” 周肆拍了拍王路的肩膀,吓了他一跳,他回过头,只见周肆站在他身边。 男人剪着一头短发,上身内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套着有些发灰的白大褂,下身则是短裤,毛茸茸的大脚踩着塑料拖鞋。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周肆真给人一种民间高手的感觉,可结合着这糟糕的环境,以及那些锦旗,王路总是想起新闻里通报的那些黑心诊所。 “周医生,我……” “我要问你些问题,别瞒着医生。” 周肆认真地说道,态度严肃,他的身姿很高大,给王路带来略微的压力。 “嗯。”王路回应着。 “离职之后,你还有过操控躯壳吗?” “没有。” “那你做梦持续了多久?” “得有……几个月了吧。” 听着他的回答,周肆点点头,然后突然问道。 “你想成为一只小鸟吗?” 这句话就像个糟糕的笑话,可听到这些,王路的神情有些犹豫,他看向周肆,却对上周肆那充斥着压力的眼童。 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就像宿醉苏醒一样,清澈的黑童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孔,仿佛深渊一般,将自己吞噬。 “会……很多时候都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周肆长叹一口气,略显无奈地说道。 “很抱歉,你这是躯壳认知解离症的前兆,但好在患病的程度并不严重,只需要药物控制一段时间,你应该会恢复正常的。” 听到周肆这么说,王路显得有些慌张,他不是很愿意相信,反问着。 “可是……可我听别人说,这是正常现象啊,而你也说了,我这和你之前说的症状对不上啊。”王路急切道。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啊?”周肆耷拉着眼睛,“而且别人觉得正常,但在我这里不一样。” 周肆拉开柜子,里面是一个小冰箱,存放着药物。 “要知道,王路,躯壳技术还有神念技术,这两个东西的出现的时间,还不超过十年而已,而躯壳认知解离症也是近些年出现的,目前在神威的干扰下,主流社会不承认这种疾病,医院也没有治疗的能力。 可以说,关于这一切都是新事物,是未知的,我对你的治疗,也是从之前患者身上积累下来的经验而已。” 周肆拿出几瓶药物,放在了王路身前。 “关于这方面没有论文,没有实验,甚至连教科书都没有,每个医生的经验都不一样,治疗方案也不一样,既然你来了这,也是信任我,所以按时吃药,定期回访,知道了吗?” 周肆严肃极了,可能是怕王路不听他的,他还恐吓了几句。 “你应该看过新闻吧?” 王路低着头沉默,没有说话,见此周肆继续说道。 “躯壳认知解离症。 这种病症常发生于那些全浸入的控偶师中,这些人长期使用躯壳,就像将灵魂注入另一个躯壳之中一样,久而久之,很多人会产生一些认知上的障碍,比如有些控偶师觉得‘躯壳’中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如今的血肉之躯,只是另一个虚假的‘躯壳’。” “可我用的只是半浸入式的义肢啊?”王路反驳道。 “确实,半浸入式的躯壳很安全,控偶师的意识与义肢相连,但意识主体仍在血肉之上,可你也说了,你之前的工作,使用的可是全浸入式的躯壳。” 周肆拿起两个东西,一个是透明的玩具机器人,一个是粉色的、人脑型的黏土。 “你看,神念系统的原理,便是将人类的意识,加载进机械中,令人类可以如操控肉体般,完全地操控机械……简直就像把人类变成另一种形式的人工智能一样。” 他想了想,蹦了这个词出来。 “对!人脑智能。” “所谓的躯壳,便是装载了神念系统的机械,由你们这些被称作‘控偶师’的家伙操控,就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不过你也知道,这种操控是将人的意识加载在机械上,令‘机械’变成你的‘肉体’,让它变成‘灵魂’的‘躯壳’。”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com 】 周肆说着,把人脑黏土塞进了透明玩具之中,只见粉色的黏土在他用力的按压下,很快便失去了人脑的形状,它沿着内部的凹陷挤压着,透过透明的外壳,可以轻易地看到人脑黏土被塑性成诡异的模样。 “就是这样,意识载入机械,目前没有实验能证明这些,但很多躯壳医生都认为,这会令人类的意识畸变,毕竟你原本只是操控简单的四肢而已,在进入躯壳之后,你将有数十只机械臂,复杂的电子义眼,高性能的出力等等。 可人类并不拥有这些,你的大脑也未曾掌控过这些。” 周肆讲述着,脑海里也回忆着。 十年前,神威司开发出了神念系统,它与人工智能完全不同,而是一种虚拟神经驳接技术,这项技术能将人脑通过虚拟神经设备,与机械链接,从而令人类完美地控制机械。 就像控制另一具躯体一样。 从此人类变成操控木偶的控偶师,站在幕后操控着自己的另一具躯体。 冰冷的钢铁躯壳。 在神念系统的加持下,不需要复杂的编程与设计,亦或是漫长的智能学习,只要在网络覆盖的范围内,人类便可以通过神念系统,将自己与机械链接,从而操控机械进行复杂的工作。 人脑在另一种形式下,取代了人工智能的存在,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脑智能。 在这项技术的推动下,越来越多加载了神念系统的躯壳出现,有的躯壳是为了应对危险的作业,有些则成为了钢铁的武装。 如今的士兵们无需再拿着武器,冒着生命的危险加入战场,他们只需要躺在舒服的虚拟仓内,操控着一具又一具的武装躯壳,向着目标倾泻火力就好。 无需担心死亡,哪怕被万箭穿心,倒下的也只不过是另一具躯壳罢了。 “人类的意识在机械的躯壳里,变成了机械的模样,可当你从躯壳里撤离时,你的意识仍会有着躯壳残留下的痕迹,带回你的血肉之躯中。” 周肆说着掰开了透明玩具,将其中被挤压变形的、象征着人脑的粉色黏土取出。 它原本是人脑的模样,如今却在挤压下,变成了扭曲的一团,好似纠缠成一团的群蛇,散发着诡异与癫狂,犹如某种邪教祭祀的仪式品。 周肆又拿起另一个人脑形状的黏土,放在了旁边,做对比。 “这么看,你能理解吗?就像习惯、职业病之类的,你利用‘躯壳’的‘常识’,也会带回肉体之中,干预到你肉体的行动与判断,严重时,甚至会产生认知的错误……” 周肆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目前这是我们这些躯壳医生,对于躯壳认知解离症的概括。” 两人保持着沉默,周肆没有太催王路,他需要给病人一些缓和的时间,反正这里的生意也不是很好,王路在这里多呆一阵,也没什么关系。 王路看向窗外,仰望着铵言市的辉煌与破败。 高耸的大楼宛如一把把骑枪,直指着天际,深入云层之间,其表面上,正有着数个如同蜘蛛般的躯壳在行动,它们挂在高空之上,清理着玻璃的表面,而控偶师们正躺在某个虚拟仓内,控制这一切。 下方便是较矮的楼群,当然、较矮也是和那几个高楼为对比的原因,“矮楼”也很高大,它们是市中心的主要建筑,隐约地看到飞行器穿行在其间,更下方便是如同集装箱般,堆砌在一起的商户,宽广的大道将它们分割,就像分离光暗一样。 街道不断地延伸,蔓延至了视野看不到的地方,更远处,灰色的剪影连绵不绝。 “真压抑啊。” 王路感叹着,这座城市拥挤的不行,也缤纷多彩。 近些年,因为神威公司总部在铵言市,这里的房价这几年翻了好几倍,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们来到这里,王路便是其中一员, “近期高空网络枢纽已搭建完毕,逐日者太空站将处于其覆盖范围内,就此太空站也将进行躯壳化,以后‘宇航员’们只需要待在安全的地面,便可以通过神念系统,利用高空枢纽控制太空站上的躯壳。” 杜德的声音没完没了。 在神念系统的加持下,人类只需要覆盖范围越来越广的网络,以及越发复杂且精密的躯壳。 新事物的出现,总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测的事件,有正向的,也有反向的。 “别太担心,王路,多吃药,作息规律,尽可能不要使用全浸入式躯壳,你的症状会缓解的,并且自愈。”周肆安慰着。 王路没有应声,而是在看向办公桌的角落里,那里堆满了书籍,有些是关于机械的,有些是关于心理的,结合着周肆这副模样,王路有些忍不住笑意,只是这笑意显得有些难过。 “我之前听说过的,有个控偶师的工作是进行高空清洁,他操控的躯壳就像那些八爪蜘蛛一样,一次在家擦玻璃时,他以为自己在操控躯壳,直接翻出窗户,试着爬上玻璃。 不出所料,他坠楼死了。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症状,把操控躯壳的习惯带到生活中。” 听着王路的话,周肆笑了笑,也跟着说道。 “上次我在路边,还看到有个人在学狗的动作,四脚着地前进,他说他操控的躯壳便是四足行动的。” 周肆有些遗憾地说着,“那个家伙的病症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我本想把他带回来强行治疗的。” “然后呢?” “那可是四脚着地的家伙啊,无论是狼还是狗,他都要比我跑的快。”周肆笑呵呵的。 “跑的比你快?”王路正疑惑着,周肆又问道。 “你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吧?” 王路点点头,他正因对这病症的恐惧,才来找的周肆。 “真正严重的病例,是像杜德在《早间新闻》里播报的那样,觉得自己的躯体是虚假的,钢铁的躯壳才是真实的,这些人会对肉体进行非法改造,以求变成机械的模样,想一想,切割下自己的肢体,替换上一具具致命的机械。 正规的义体医院都拒绝进行这样的异化改造,所以他们通常会自己动手,亦或是找地下医生,最后把自己变得像个怪物。” “那你有帮助他们非法改造吗?”王路问。 “没有,我做人还是有底线的,”周肆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台,“更不要说,我这根本没能力进行那么复杂的改造。” 王路看着角落里的金属零件,上面沾染的机油仿佛都是鲜血一般。 “走吧,王路,记住我说的话。” 周肆赶起了人。 “你接下来还有事?” “当然有事,今天可是周六,我照例是休息的,”周肆说着走进了屋内,能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只有走投无路的穷鬼,才会来这种鬼地方看医生。” 周肆又走了出来,手上拎着工具箱,看了眼王路。 “像你们这样的穷鬼能有多少油水赚?还不是要去兼职。” “你完全可以应聘更好的职业,我听别人说,你曾经是……”王路说道。 “这不是舍不得你们这些病人嘛。”周肆堵住了王路的话,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医者仁心!懂不懂什么叫医者仁心啊?” “我要是关店了,你们这些病人怎么办?等死吗?然后在杜德《早间新闻》里见面?”周肆故意学起杜德的腔调,“大家好!我是杜德,你们一天一播的忠实朋友,今天又有几个倒霉鬼被镇暴特遣队就地处决了……之类的?” 看着周肆这副样子,王路也忍不住地被他逗笑了。 “好的,我知道了。” 目送着王路的离去,略显灰暗的诊所内又陷入了平静。 周肆的笑容僵住了,而后缓缓凝固起来,变得冰冷,就像停止工作的机器人。 他拎着工具箱走到镜子前,用力梳理着头帘,一把将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露出肃穆的脸庞。 一旁的工具箱的卡扣松动,不知在何时弹开,露出了箱内的东西。 海绵垫间安置着一个又一个造型怪异的工具,它们大多都有人工焊接的痕迹,似乎是周肆自制的工具,更为奇怪的是,它们有着锋利的棱角,看起来并不是普通机械工具,粗糙的表面还留有机油,更不像是医用工具,似乎只有周肆自己,才知道这些工具是用来做什么的。 “呼……该上班了,周医生。” 周肆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他试着露出微笑,但无论怎么用力,笑容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医生,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行医而已。”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感觉,脸上洋溢着古怪的微笑,对着镜子反复念叨着。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 夜幕之下的铵言市依旧瑰丽,整个城市似乎没有黑夜的感觉,到处都是绚烂的灯光,人来人往,仿佛不必入眠。 铵言市向来繁华,但美好的繁华之下,依旧有着些许昏暗的地方。 铵北新区作为铵言市近些年新开发的辖区,它出现的时间较短,也因处于铵言市北郊的边缘,铵言市的繁华并没有照耀到这里太多,这里的发展较于其它辖区较为落后,而且也没有那灯火通明的繁华。 周肆深呼吸,微冷的寒意涌入鼻腔,令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铵北区有着大批依托着城市边缘所建立的工厂,这里有的工厂仍在运行,有的则早已废弃,里面长满了杂乱的野草,还有些野生动物的出没。 周肆坐在废弃的楼道间,身旁放着布满划痕的工具箱,它已被打开,凭借着微弱的光芒,能看到有几把工具已被取出。 “别紧张,周医生,”周肆自言自语着,“你是个专业的躯壳医生,你会治好他们的。” 这是略显诡异的情景,但周肆丝毫没有察觉。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文档,里面堆放着各种论坛上的截图,还有些新闻报道,以及周肆的一些“老客户”们发来的情报。 其中所有的信息都指明了一件事,在这片区域里,一到夜里就有某种野兽在行动,没人知道它存在这里多久了,但随着更多人观察到痕迹,这头野兽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指尖停在一张图片上,图片有些模湖,其中呈现的,则是一头匍匐在路灯下的野兽……或者说被重度非法改造的病人。 “真可爱啊,大狗狗。” 周肆露出笑意。 随着他的“行医”,有越来越多的病人被周肆治愈,之后周肆拉了个群,把这些人集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互助会,这些人分布于各行各业,平时会交流一下病情,互相鼓励,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充当周肆的眼线,留意这些疑似躯壳认知解离症的病人,并把情报交给周肆。 感谢这些辛勤的老客户们,让周肆终于找到了这里,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这样的等待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突然滴答声响起,他打开手机,只见几个信息弹了进来,屏幕的光芒,映亮了周肆略显惨白的脸庞。 “哦?找到你了。” 周肆露出瘆人的微笑,此刻的他不再像一名医生,反而像极了一名疯狂的杀人犯。 他拎起工具箱,走出了废弃的楼道,融入黑夜之中。 …… 在距离废弃工厂的不远处,一辆汽车停在了路边,它熄灭了引擎,也关闭了所有的电源,整个车子黑了下来,与巨大的阴影融为一体。 “你确定那个家伙在这?” 汽车内两人简短地交谈着,拿起夜视仪,看向工厂之内。 “嗯,我放出了消息,一名躯壳认知解离症的病人,正游荡在这里,以我们对其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狩猎的路上了。” 男人的声音略显沙哑,为了不暴露位置,他强忍着烟瘾,这令他感觉很糟。 “狩猎?” 驾驶位的家伙不是很理解。 “是的,狩猎,就和躯壳认知解离症一样,在很多人眼中,这也是‘都市传说’之一。” 男人沿着记忆的痕迹解释着。 “在铵言市内,有这么一个‘热心’的躯壳医生,他会根据消息,追踪那些失控的病人,在他们尚未伤人、被镇暴特遣队处决前,自己强行介入,抓住他们,然后治愈他们。” “躯壳认知解离症……”张维罗低语着,声音里带着怀疑,“没想到这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什么新兴的网络流行词。” “它一直是真的,只是不被承认而已,”声音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至于为什么不被承认,是因为利益,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当我们出现在这里时,就表示,这一切都是真的。” 昏暗里张维罗能看到男人眼童,就像星月般,散发着微光。 阎良目视着前方,注视着废弃工厂内的动向,继续说道,“无论是躯壳认知解离症,还是狩猎的躯壳医生,这都是真的。” “所以这个周肆便是神秘的狩猎者?” 张维罗回想着档桉上的照片,又继续说道。 “前神威公司,零号实验室的躯壳测试员,因为某次事故,从神威公司离职……没想到他最后会干上这一行。” 说着说着,张维罗的神情略显激动了起来。 “等一下,我记得神念系统,就是诞生于神威的零号实验室,是吗?”不等阎良回答,张维罗感叹着,“这个家伙履历惊人啊。” “不止如此,他之所以被指名需要,不仅因为他是躯壳测试员,还因为他离职之后的一些事。”阎良说。 “什么?” “他之所以离职,便是他在事故后,患上了躯壳认知解离症,而且是极为严重的那种,他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偏差,不仅仅是影响生活和自我认知那样。” “他怎么了?” “精神分裂,根据柳叶刀联合医院的报告来看,他分裂出了两个意识,一个是因躯壳而畸变出来的错误人格,一个是留守血肉的正常人格。” “这些事情,档桉上可没有写。”张维罗严肃了起来。 “正常,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躯壳认知解离症’。” 阎良意味深长地说着。 “所以这位名医,自己也是个极度疯狂的病人?这让我想起精神病人们的笑话。” 张维罗感觉眼下的这一切变得糟糕了起来,一个病入膏肓的家伙,给其他病人去治病,怎么想都很扯澹。 “没,他治好了自己,这才是周医生真正的惊人之处,”阎良否认道,“他可以说,是目前最了解躯壳认知解离症的人,因为他自己便曾是最严重的病患之一。” “那他现在究竟是病人,还是医生?” “医生。” “他的病呢?” “痊愈了。” 听到这里,张维罗意识到了什么,他向着阎良继续追问着。 “他是怎么治愈自己的?” 沉默了几秒,阎良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 “矫正错误,归复常人,杀死了因躯壳产生的错误人格,令自己‘痊愈’。” 张维罗愣住了。 “大概是同为病友的共情?还是医者仁心,在这之后,周医生便开始了我们所了解的躯壳医生生涯。” 张维罗没有理阎良的话,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惊恐,不断地回味着刚刚阎良所说的情报。 周肆杀死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错误的自己。 不知为何,仅仅是从言语上,张维罗便感到了一阵深深的不安,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配枪。 “新人,别太担心,医者仁心,周医生不会吃了你的。” 阎良笑哈哈的,将这较为凝重的气氛冲澹了不少。 突然有低沉的震鸣声从废弃的工厂里传出,紧接着便是阵阵铁鸣,阎良立刻收起了笑意,神情严肃。 “开始了,张维罗。” “哦哦!” 张维罗连连回应着,但他毕竟还是个新人,在阎良这近乎“鬼事故”式的讲述下,他现在紧张的不行。 车子被发动,明亮的大灯刺破黑暗。 “等等!安全带!”阎良说道。 “这时候就别在乎这种事了!”张维罗抓起方向盘。 阎良的左眼里闪现出了更多星月的辉光,能看到有密集的纹路在眼童里盘旋,童孔微微紧缩,而后舒缓。 电子义眼窥视着前方,勐踩油门,张维罗被加速度按在椅背上,汽车高呼着冲向工厂。 …… 黑暗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深沉的喘息声掠过,周肆一路狂奔,他看向下方与他一同奔跑的身影,忍不住放声道。 “我说,你有扎疫苗吗?没扎疫苗的话,可不是好狗狗啊!” 对方没有理他,周肆又讲起了烂话。 “那你有狗证吗?你主人呢?你怎么没栓绳啊?” 下方疾驰的身影没有理他,只是四足着地地飞奔,能勉强地看到,模湖的身影上还拖拽着几根电线,上面还弹射着电光。 “真是麻烦的病人啊。” 见对方对自己的言语攻击毫无反应,周肆自言自语着。 他狩猎这个病人很久了,好不容易堵到他,结果他的力量非凡,轻易地便挣脱了周肆所设下的陷阱。 抬起手,一把满是焊接痕迹的枪械出现在周肆的手中,作为周医生专门出诊的“工具”,这东西杀伤性不大,并且因为设计问题,它只能单发,每一次扣动扳机后,都要重新上弹。 视线昏暗,周肆凭借着经验去校准,开火。 好似小型鱼叉般的子弹被发射了出去,就在将要命中时,对方突然加快了速度,能看到黑影的身上涌现了澹蓝的光芒。 那不是光芒,而是焰火,幽蓝的焰火如同轻柔的羽翼般,在他的大腿下升起。 他的速度被加快到了极致,轻易地躲过了周肆的枪击,而后一头撞破了工厂的大门,在铁门的表面撕扯出一道巨大的孔洞。 “这可不是常规躯壳能达到的出力啊!” 周肆惊叹着,根据最新的《躯壳使用规定法则》,对方所使用的躯壳已经算得上武装躯壳了,但周肆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现在非凡改造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翻下栏杆,平稳地落在地上,他沿着对方撕开的孔洞一跃而出。 厂房外的空地已经变得荒芜,长满了杂草,落满了黄土,只有寥寥几个昏黄的路灯,勉强地映亮了这一切。 周肆的视线刚变得明亮,风声便席卷而来。 就像被鞭子抽在身上一样,周肆只感到身体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楚,而后他便被抽飞了数米远,工具箱也脱手离去,摔在地上,其中的工具散落一地。 “嘶哈!” 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周肆勉强地起身,皱着眉头。 “认知已经偏差成这样了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他都囔着,借着昏黄的路灯,周肆第一次看清了他所狩猎的病人。 那是个男人,具体的容貌周肆看不太清,他的脸上涂满了战妆,沿着嘴角向着耳下,画满了延伸的尖牙。 四肢着地,双手的小臂被金属覆盖,手掌也变成了机械义肢,锐利的尖爪牢牢地抓紧地面,双腿则完全弓起,犹如野兽一般,时不时喷发出那幽蓝的羽翼。 躯壳认知解离症。 眼前这个病人无疑是病入膏肓的那种,为了做到完全的拟态,他甚至还在自己的尾椎处,增添了一条细长的尾巴,来完全变成野兽,也是这细长的尾巴,一击抽倒了周肆。 “你觉得你是人?还是躯壳呢?” 周肆慢悠悠地起身,发出这样的疑问。 遗憾的是,对方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好似野兽般的呼声,威胁着周肆。 周肆倒也不意外,像这样的病人,他们的认知已经被完全扭曲,注入躯壳内意识被扭曲成了躯壳的模样,回归肉体后,扭曲的意识无法再适应肉体的模样,那么便只能去改造肉体了。 就像他为王路做的那个演示一样。 扭曲狰狞的黏土与人脑的黏土,它们都是黏土,但形状早已不再相同。 因此在漫长的治疗当中,周肆也一度怀疑其某些事。 比如,人类真的有所谓的灵魂吗?那么当意识注入机械中时,那么注入的是意识,还是灵魂呢? “究竟是躯壳决定灵魂,还是灵魂决定躯壳呢?” 周肆喃喃自语着。 “你不觉得有点太压抑了吗?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了手机。 “你喜欢什么?古典音乐?还是摇滚,重金属之类的?”周肆翻着歌单,毫不在意眼前那凶勐的野兽,“工业金属如何?我最近还蛮喜欢这个的。” 也不试着征求病人的意见,周肆按下了播放键,从腰间取出锤子与短斧,高抬起“工具”,势做勐虎。 紧接着歌声在耳旁响起,周肆扯着破锣嗓子,和歌声一同大叫着。 “i hear the spets!(我听到尖锐的鸣笛声!) smell the ash and sulfur!(嗅到空气中的灰尘,夹杂着硫磺的气息!)” 粗糙刺耳的歌声响起,伴随着金属与金属的碰撞,主唱嘶哑地吼着。 大家都喜欢在做某事时,给自己配乐,脑海里哼着那奇妙的旋律,无论是洗澡、骑车、还是说散步。 这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大杀四方时突然插入的背景音乐,一切都朝着酷炫帅气的方向进展。 周肆喜欢这样,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代入某个血腥的b级片里,就像德州电锯杀人狂大战终结者一样,廉价的特效与喷洒的血浆。 刹那间,病人迅速地扑杀了过来,锋利的尖爪在起跳时,在地面留下了一道道凹痕,这一击扑在周肆的身上,哪怕他身披的铁甲也会被轻易撕碎。 周肆的脸上毫无惧色,极为平静,对于病人而言,这是他身为野兽的一次扑杀,可对于周肆而言,这仅仅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外出行医而已。 “行医时间到!” 伴着歌声,周肆欢声着,侧身轻易地躲过了病人的扑杀,利爪狠狠地撞击在地面,击碎坚石,扬起尘埃,而在这时周肆已经立于病人的身旁,一击未中后,病人的身上满是破绽。 病人将自己完全认知成了野兽,只是获得野性的同时,他也丧失了为人的理性。 “首先是麻醉!” 周肆高举起了锤子,照着病人的后腰便狠狠地砸下,锤头与附着在嵴柱上的传导机械相撞,巨量的电流从锤头的处的导电区域释放,转眼间便扩散至了病人的全身。 这种非法改造的病人们,都是去除自己原本的肢体,利用机械义肢将其取代,而这些都归属于半浸入式的躯壳,处理这些病人时,只需要过量的电流,便能暂时令其上的神念系统过载,中断意识与机械的连接,从而瘫痪躯壳。 机械的缝隙间闪动着火花,病人迅捷的身影突然僵持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费力地扭过头,眼童里充斥着惊恐。 “给神念系统进行保护处理,可是个技术活,我想给你非法改造的那个医生,应该还没有水平做到这一步吧?” 周肆的笑容变得越发怪异,仿佛他能在这种见鬼的行医中,得到某种非凡的快乐般。 “接下来是切除病灶!” 他说着挥起短斧,在病人瘫痪的这短暂瞬间里,用力地噼砍在左腿上。 这短斧没有什么太精密的设计,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其斧头所使用的金属硬度极高。 非法改造的躯壳,大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拼凑在一起的,颇有废土朋克的感觉,这些并不正规的躯壳,有着足够多的缺陷,让周肆下手。 火花四溅,短斧抬起又落下,转眼间机械的大腿便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凹陷的金属间露出破碎的机械与电缆,还有些类似机油的液体滴下。 电流的影响结束了,病人勐地腾身,挥起锐利的尾巴试着再次抽打周肆。 周肆身体向后倾,躲过尾击的同时再度挥起短斧,精密的尾巴根本承受不住粗暴的攻击,连接的关节处被打歪,尾巴就像断掉一样,耷拉着。 “啊哈!” 病人发出大吼,他拖拽着歪曲的大腿,向着周肆挥起利爪,尖锐的末端可以轻易地划开血肉。 可就在要命中周肆时,利爪悬于半空,无法再落下半分。 周肆抬起左手,五指相扣,将利爪牢牢地禁锢在手中。 “很意外吗?这个事可就说来话长了,这是我第一次行医事,病人为我留下的礼物。” 暗澹的幽蓝在周肆左臂的皮肤下显现,随着利爪的用力,手背的皮肤被刮开,可其下并不是血肉,而是同样坚固的钢铁。 “谨防医闹啊,朋友。” 周肆欢声雀跃,挥舞着刀枪剑戟,与钢铁的野兽共舞厮杀。 恐惧。 被畸变的意识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发出阵阵尖叫,试着逃离,可周肆已经扼住了他的利爪,伴随着用力,直接压制住了他的关节,将病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病人奋力挣扎着,在地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可这都无济于事。 短斧再度噼下,就像一场精密的截肢手术,斧刃沿着机械关节的缝隙砍入,将钢铁与线缆一同斩断。 周肆松开了被截断的机械臂,将它丢到一边。 病人则奋力挣扎着,他挪移着身体,利用着仅能移动的右手和左脚,费力地爬行着。 抬起枪口,一枚鱼叉弹头命中了病人的躯干,电流从弹头上奔涌,令病人再度瘫痪,停止了移动。 “呼,我想想,你想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以这种姿态出来,让自己真正地活过来,而不是在世人的目光下,努力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是吗?” 周肆走到病人的身边,慢悠悠地说道。 “下一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稍等!放轻松。” 周肆露出和蔼的笑容,身上的白大褂随风荡起。 他一路小跑到了工具箱旁,在散落的工具间来回翻找,而这段时间里,病人能感受到身体的麻痹在逐渐消退,他抓挠着地面,努力地爬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可他爬了没几米,便听见身后一声引擎鸣响。 病人惊恐地回顾头,却看到周肆背着手朝他走来,那轰鸣的引擎声便来自他身后。 “周医生!我我移植了太多的躯壳,它们干扰了我的认知,我该怎么办呢?” 周肆模彷着低沉的语气,就像个癫狂的精神病人,自问自答着。 “噔噔噔!是电锯!” 周肆用力地抬起电动手锯,昏黄的灯光下,它显得格外神圣,可随着周肆按下开关,其上尖锐的锯齿飞转,神圣与美好都在轰隆隆的声响里,破碎一地。 “截肢就好了!” 周肆抱着电动手锯,朝着病人一路小跑过来。 可能是过量的恐惧对于这个病人产生了无法逆转的打击,狂暴的野性也在此刻彻底爆发。 病人嘶声咆孝着,就在周肆准备迎击爆裂的攻势时,病人转头地朝着工厂外爬去,用尽全力。 无论是野兽的本能,还是人类的理智,亦或是两者都有,这些促使了病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他拼了命地想逃离这里,可身后那个医生却紧追不放,他抱着电动电锯,脸上洋溢着笑容,身上却杀气腾腾。 与其说他是名医生,倒不如说是伪装成医生的电锯杀人狂。 病人完全被恐惧所俘获,故此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事,当他意识到变化时,明亮的灯光已经将他完全包裹。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com 】 只听一声闷响,病人被撞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没有了声息。 张维罗则略显呆滞地坐在车里,双手抓住方向盘,颤颤悠悠地问道。 “我是不是撞到了什么?” 阎良眼童冰冷地看着他,张维罗不敢和阎良对视,他知道,阎良昨天才刚保养完这辆车。 “抱……抱歉,我上个月刚领驾照。” “下车。” 阎良拿起配枪,没好气地说道。 张维罗克制着自己的心情,走下了车。 只见荒凉的空地上,落满了破碎的机械零件,其间铺满了如同鲜血般的红色机油,而在画面之中,一个身披白大褂的家伙略显呆滞地看着张维罗与阎良。 他的样子糟糕极了,脸上凝固着尚未散去的笑意,白大褂也沾染满了机油,他手上还在转动的电动手锯,配合着激昂邪异的音乐,眼前这构图完美地组成了一副糟心的地狱绘卷。 张维罗看了看这个电锯杀人狂,又看了看倒在一边,没有声息的人影,他略显迷茫地问道。 “那个……请问,哪位是周医生?” 过了一会,电锯杀人狂举起了手。 …… 眼下这个情景有些古怪,就像一出糟糕的舞台剧,周肆正醉心表演之中,结果突然有观众爬上台前,打断了高潮的开幕。 他抱着电动手锯,看着不远处昏死的病人,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行医,还是说做点别的。 行医这么久,周肆一直很小心,被他治愈的病人,会成为周肆的眼线,为他寻找更多潜在的躯壳认知解离症的病人,而他自己也常逛于各种论坛之中,关注着铵言市的奇怪传闻。 每次动手前,周肆都会精心做好策划,根据病人诸多因素,寻找下手的位置,然后快速地将病人无力化,将他们拖回自己的诊所,拆除非法改造的躯壳,进行治愈。 眼下这位被击倒的病人,就像周肆之前说的那样,他一直努力地伪装成正常人,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会到来这处偏僻的废弃工厂里,让自己重新变为野兽,周肆也是抓住了这次机会。 只是按理来讲,这里应该只有医生和病人才对,眼前这个两个家伙又是谁?家属吗? “你们是?” 周肆按动开关,令电动手锯停了下来,嘈杂的引擎声就此中断。 “镇暴特遣队,阎良以及张维罗。” 阎良说着拿出了证件,向着周肆展示,在阎良的证件照旁,便是镇暴特遣队的标志,一面由齿轮层层咬合的盾牌。 神念技术的诞生,促使了躯壳技术的发展,也从而带动了诸多产业的兴起,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监管的力量,镇暴特遣队便是针对躯壳犯罪所诞生的特种部门,基本与躯壳有关的事,都在他们的管理范围内。 周肆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镇暴特遣队的身份所影响。 “所以……有什么事吗?” 周肆一边说着一边把电动手锯放回工具箱里,在阎良的注视下,他收集起了散落的工具,将它们重新装回工具箱里。 “你通常都是这样行医?” 阎良没有回答周肆的问题,反而和他聊起了行医,眼前这怪异的情况可被不多见,阎良兴趣十足。 “是啊,这些非法改造的病人,通常都很危险,与其说是行医,倒不如说是狩猎野兽,一不小心就会出现问题。” 周肆说着挥了挥左臂,皮肤涂层被刮掉,露出金属的质感。周肆的左臂是义肢。 “因为他们所使用的躯壳吗?”阎良看了眼厂房的大门,铁皮被粗暴地撕开,边缘狰狞,带着锐利的棱角,“这种出力,按照规定,都算得上武装躯壳了。” “毕竟是非法改造,你们推行的《躯壳使用规定法则》,并不适用于活跃在灰色地带的商人与医生们,”周肆说,“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民用躯壳或是武装躯壳,只是客户需要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每个人病人,都有着潜在的危险。”张维罗见此说道。 “不止如此,他们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这些躯壳,这些说到底只是剑刃而已,”周肆走到病人身旁,判断着他的状态,“就像你让一个孩子,拿起一把剑刃,你觉得他能杀掉多少人?” 阎良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只听周肆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 “一个、两个、还三个?” 周肆拿出螺丝钉与剪钳,费力地拆卸着病人身上的躯壳,尽可能地降低危险。 “除去那些天生的杀人狂外,我觉得大部分的孩子在见到鲜血,聆听哀嚎后,都会颤抖着停手,说不定还会吓哭,可这些病人不一样,镇暴特遣队的各位。”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周肆就像名技艺精湛的屠夫,轻松地切除了病人身上的躯壳义肢。 “孩子会恐惧,是因为他们是人类,有着一颗人类的心,但病人们不一样,他们病入膏肓,意识被躯壳扭曲。 在他们的认知里,已经混淆了躯壳与血肉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讲,或许躯壳才是他们真正的躯体。” 周肆起身,踹了两脚病人。 “就像他,他觉得自己是头狼?还是说别的野兽,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人类的伦理道德束缚不了他,他是头野兽,野兽嗜血进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阎良眼神冷峻,他参与过多次镇压躯壳犯罪,但就像不承认躯壳认知解离症存在一样,镇暴特遣队也很少进行这更深层的了解。 “病人们不仅有着利剑,还有着挥剑的心,这才他们极为可怕的地方。”周肆说道。 “所以你成为了医生?进行这隐秘的狩猎,听起来蛮像什么义警。” 张维罗摆了摆手。 “这是没办法的事,从躯壳医生的角度来看,他们只是可怜的病人,只要被治愈,他们就能归复常人,”周肆看了眼病人的脸庞,他的表情祥和,陷入安睡,“但在当今这种情况下,继续放任他们的下场,便是被你们当街击毙,不是吗?” “出于正义感?”张维罗问。 “医者仁心啊,懂不懂。” 周肆随口反驳道,这样的对话似乎重复过很多次,周肆回应的十分迅速。 阎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周肆对于这两位镇暴特遣队成员的到来,显得十分澹定,他将病人捆了起来,又将散落的躯壳与掉落的零件收集起来。 周肆确实做了充足的准备,只见他从阴影里拖出另一个箱子,翻出一个裹尸袋,把病人装了进去。 “躯壳认知解离症……周医生,对你而言,这种病症究竟算什么呢?” 阎良突然问道。 周肆把裹尸袋扛起,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阎良那副认真的样子,周肆回应道。 “就像角色扮演,身为人类的控偶师们,在冰冷的躯壳中,扮演着另一个陌生的角色,他们入戏太深了,模湖了血肉与躯壳的边界,就连自己的模样也记不清了。” “为什么最开始时,没有这样的病症出现呢?” 阎良又问道,神念技术出现了也有近十年,但这所谓的躯壳认真解离症,却是在大约五年前开始频繁增多。 “很简单,因为躯壳技术的发展。” 周肆解释着。 “躯壳技术更新迭代,它们所模拟的虚幻越来越真实了,相应的,也令使用神念的控偶师们,更加深入其中。 就像常见的那些科幻电影,主角实际上,生活在计算机虚拟的世界里,但这虚拟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根本无法发现漏洞……如今病人们所受到的困扰,便是这样的,躯壳带给他们的感觉太真实了。 甚至说,躯壳的世界要比血肉的世界更加美好,不会疲惫,不会伤痛……” 周肆扛起裹尸袋,拎起工具箱,说完这些,他看了眼停在一边的汽车。 “后备箱方便我用一下吗?” “啊?” 张维罗被周肆的话弄的一愣,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个周医生面对镇暴特遣队冷静的有些过分。 不仅毫无慌张的神情,还能和镇暴特遣队侃侃而谈,并且一边闲聊,一边继续他的行医。 “周医生,你有些太镇定了吧?” 张维罗忍不住说道。 “不然呢?两个镇暴特遣队的家伙,半夜不回家,来这堵我……我猜这个病人的消息,也是你们故意放出的吧?” 周肆一脸的平静,好像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两人。 “你们没有出动武装躯壳,所以说,不是来镇压病人的,也没有拔枪警告,看起来也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所以是有求于我,对吗?” 走到后备箱处,周肆踢了两下车轮,见此阎良拿出车钥匙,按动开关,后备箱开启,任由周肆把他的病人以及乱七八糟的工具,塞进了后备箱里。 “走吧,有什么事路上说。” 周肆脱掉沾满灰尘与机油的白大褂,将它们团成一团,丢进了阴影之中,拉开车门,就像上朋友车一样,坐进了后排。 “这……” 张维罗咬牙切齿,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按照原本的剧情,在两人表示身份后,周肆不该颤颤悠悠地配合两人的审问吗?怎么这个家伙倒反客为主了。 他看向阎良,一向强势的阎良居然也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向了汽车。 “我来开车。” 拉开车门,阎良还不忘对张维罗说道。 坐进车内,气氛略显古怪,周肆突然递来了手机。 “这是我诊所的位置,跟着导航走就行。” 张维罗眼神僵硬地看着周肆,“这荒郊野岭,你自己没开车来吗?” “啊?我坐地铁,然后骑共享单车来的,对,就这个!” 周肆指了指停在道边的自行车,它翻到在地,还在伊呀呀地叫着,什么超出范围之类的话。 “你确定我们要找的是医生,而不是病人吗?” 张维罗不确定地问道,这个家伙怎么看都一股神经病的感觉。 “是他,周肆,周医生,像这样的奇妙存在,性格古怪,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阎良肯定地说道。 “曾患上那么严重的躯壳认知解离症,最后却自我自愈的医生……” 周肆靠在椅背上,对于阎良的赞美,他不为所动。 “所以有什么事吗?各位。” “我们受委托人的任命而来,有个委托希望你能来处理一下。” 阎良说道,开着车,驶入市区。 “能请动镇暴特遣队,是哪个大人物患病了吗?按理说他应该会受到全面的治疗,应该犯不上找我这么个躯壳医生吧?” 周肆猜测着,“还是说,事情已经麻烦到你们都处理不了,只能随便找个人试试了?” “事情确实很糟糕,几乎失控,但找你并不是随便找找,而是委托人指名需要你。” 阎良说。 “谁?” “神威。” 章节目录 序幕 血色之夜 莱茵历1217年。 今夜无光,群星与月光尽数隐藏在了厚重的阴云之后,肃杀的寒风自高空袭卷而下,扑向那座挖空大山、拔地而起的宏伟造物,凛风穿过幽深螺旋的长廊,拂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在血泊上掀起阵阵涟漪。 气流穿过建筑表面那些精心雕刻的镂空与排列的铜管,原本当风吹过时,它们会鸣响出悠扬的旋 《无尽债务》序幕 血色之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悬颅之剑 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矿洞内回荡,声音反复交叠,再次传回了男人的耳中,像是雷鸣般轰鸣不止。 男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发力狂奔,哪怕边缘锐利的水晶矿在他的皮肤上割开一道道血痕,他也毫不停留。 比起被那头怪物抓住,身体上的疼痛反而可以轻易忍受。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恐惧地流下 《无尽债务》第一章 悬颅之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另一头恶灵 在经历了数次大事件以及伯洛戈个人能力的提升后,列比乌斯对于伯洛戈越发信任,也将更多的权力下放给伯洛戈,让他进行自我决策。 获得更多的权力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沉重的责任,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伯洛戈负责辖区的扩大。 伯洛戈之前说是负责大裂隙,但实际上,一直以来伯洛戈的巡逻范围都只是彷徨岔路而 《无尽债务》第二章 另一头恶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野蛮生长 离开矿场后,伯洛戈直奔彷徨岔路而去,他就像地头蛇一样,对这里无比熟悉,沿着空中走廊抵达那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宛如巨大肿瘤的建筑群,狭窄阴暗的街道透露着一股股阴寒。 路上的行人很少,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地前进,沿街歪歪扭扭的窗户上也钉满了木板,小巷里围上了木栏,这令伯洛戈想起了战争时期,在城市 《无尽债务》第三章 野蛮生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双剑 格雷低声咳嗽了一下,声音在空洞死寂的建筑内反复回荡,像是平静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阴暗潮湿,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空气里飘荡着无数碎屑,灰尘堆满了地面,仅仅是轻轻地呼吸,就能感觉到有大量异物黏在了喉咙里,直令人作呕。 可格雷还是得来到这,完成他的工作,魔鬼的工作。 《无尽债务》第四章 双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起源手册 玻璃窗的角落里堆积着薄薄的冰霜,散发阵阵寒意,明媚的阳光将其穿过,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一到冬日,伯洛戈就喜欢上了午后的温暖,室内的空气随之加热,整个人就像待在暖炉一样。 看了眼那刺眼的阳光,伯洛戈一方面感叹在誓言城·欧泊斯内,这样的好天气可不多见,另一方面又觉得,阳 《无尽债务》第五章 起源手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变革的开拓者 秘源。 所有以太的源头,凝华者的起始点,炼金矩阵技术的根基所在,无数学者穷尽一生,也渴望直面的璀璨神话。 《黄金论述》中将秘源视作所有以太的根源,伯洛戈也将其看做引发以太潮汐的罪魁祸首。 经过漫长的时光,秘源将海量的以太倾倒进了这个世界里,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倾倒量变得越来越大 《无尽债务》第六章 变革的开拓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边界 现在回忆起来,伯洛戈第一年的工作糟糕极了,那升腾的怒火险些令伯洛戈将自己烧成灰烬……它们没能将伯洛戈烧成灰烬,但却变成了缠绕在伯洛戈身上、永不熄灭的熊熊怒火。 那是一段伯洛戈不愿回首的过往,对嗜人的追猎从第一年一直延伸到了第二年,也是在这第二年里,伯洛戈成为了凝华者,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无尽债务》第七章 边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时间带来的改变 酒精与乐曲的烘托下,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逐渐燥热了起来,伯洛戈逐渐开始理解这里为何被称作不死者们的避风港了。 这座小小的俱乐部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般,当你选择成为这里的一员时,你在世界上的所有社会关系,无论是仇恨还是情爱都将一并消失。 不死者们拥有着漫长的时间,而在这,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直到末 《无尽债务》第八章 时间带来的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焦虑 艾缪作为人工生命,她本身是具备着灵魂的,来自爱丽丝的灵魂,哲人石镶嵌在恒动核心之中,作为艾缪的根基,覆盖着共弦身的炼金矩阵,并以此蔓延至全身。 在时轴乱序中,得到魔鬼的恩赐后,哲人石碎裂,完全融入进了艾缪的钢铁之躯内,彻底支撑起了艾缪的存在。 拜莉在艾缪晋升之前,对她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全 《无尽债务》第九章 焦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新朋友 虽然哈特说了,只是场普通聚会而已,不必穿的过于正式,但坎普还是换了身新衣服,反复呼吸,以令自己紧张的情绪舒展开。 看着眼前的大门,坎普觉得自己就像刚毕业的学生,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着面试官喊到自己的名字,开始那堪称审问般的酷刑。 “你是在紧张吗?” 女孩说着轻轻地揽住了坎普的胳膊 《无尽债务》第十章 新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关联 哈特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向坎普与雪莱介绍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然后两人坐在吧台前,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让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说好的龙潭虎穴,说好的地狱魔窟呢?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一切和坎普幻想的完全不同,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酒吧而已,甚至说环境还要比寻常酒吧棒上不少。 帕尔默站在点 《无尽债务》第十一章 关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分裂与备战 秩序局,鸦巢。 在外勤部的众多部门中,鸦巢的氛围无疑是最为压抑冷峻的,作为重要的情报部门,这里执行着严格的条例审核,每一扇门、每一道走廊都由不同的权限分割开来。 静谧是这里的主题曲,唯一的杂音是那微不可觉的脚步声,负责情报的、名为铁哨的职员们像是幽灵一样走过,沉默中执行着各样的命令,令这 《无尽债务》第十二章 分裂与备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心叠影 欢乐的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来到了下半夜,在瑟雷的主持下,《绝夜之旅》已经结束一盘了,艾缪有些玩累了,撤了下来,换了坎普上去。 伯洛戈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前的圆桌上摆着一个个空瓶,其中大部分都是坎普喝掉了,两人聊了没两句后,就各自陷入自己的焦虑里,伯洛戈一根根地啃着薯条,坎普则有些酗酒了。 《无尽债务》第十三章 心叠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好的开始 伯洛戈又变回了那副严肃的样子,仿佛没有事能影响到他,如同一台高效冰冷的、名为专家的机械。 艾缪知道他不是真的冷漠,相反,伯洛戈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 她听伯洛戈讲过阿黛尔的故事,对于那段故事伯洛戈提及的次数并不多,内容也不详细,但艾缪能看到伯洛戈的眼睛,在讲那段故事时,伯洛戈的眼里闪闪发光 《无尽债务》第十四章 好的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条例一 次日,秩序局。 伯洛戈久违地返回了秩序局,只是在办公室内,他没有见到列比乌斯,取而代之的是杰佛里,他坐在办公桌后,眼眶发黑,手边摆着咖啡。 “哦,”杰佛里眼神微微挑起,一副颓丧的模样,“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你……” 伯洛戈微微皱眉,而他身后的帕尔默直接叫了起来,“需…… 《无尽债务》第十五章 条例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完蛋了 和以往的光亮不同,此刻实战室内一片黑暗,宽阔的空间完全漆黑下来,没有丝毫的光亮,一道道圆柱拔地而起,交错林立下,塑造成没有尽头的迷宫。 伯洛戈身处于迷宫的中央,完全置身于黑暗里,黑暗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他那平缓的呼吸声。 既然来了秩序局,伯洛戈干脆在这里进行训练,来掌握下一个以太极技。 《无尽债务》第十六章 完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交叠的阴谋 因涉及霸主·锡林尸体的归属,没有人觉得这次谈判会很顺利,在受到任命的几天后,伯洛戈就拿到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里面交代了第一次谈判的地点以及安保工作的内容。 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谈判近在咫尺。 伯洛戈与帕尔默面对面地坐在摇晃的车厢内,地铁在欧泊斯的地下迅速穿行,朝着城市的边缘奔去。 第 《无尽债务》第十七章 交叠的阴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阈数极限 第一次谈判的地点位于工业区内的一栋大楼中,这栋大楼的设计和垦室有些相像,没有任何窗户,有的只是路口处唯一的大门,灰白的混凝土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粗暴地支撑起了建筑的每一处,钢筋水泥配合上冬日的雪景,有股压抑的肃杀感。 伯洛戈的熟悉感没有错,秩序局临时在这里建立了一处简易虚域,构成按照垦室的模式进 《无尽债务》第十八章 阈数极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缄默与禁绝 【感谢无惘之熊的盟主、加更】 当伯洛戈做出行动时,撕裂空间的猩红伤疤正投射出血色般的光芒,像是尖叫的警示灯般,将周遭的一切染成了血红色。 成百上千的以太反应在猩红伤疤内涌现,紧接着沉默压抑的军团从天而降,他们身披着漆黑的铁甲,犹如坠落大地的阴云。 沉重的撞击声不断,甲胄的摩擦声此起彼伏,伯洛戈见过这支沉默的军团,咆哮 《无尽债务》第十九章 缄默与禁绝 【感谢无惘之熊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真正的操手 坎普看着身前那道被火光映衬的狰狞可怖的身影,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自己再一次被伯洛戈所救,一瞬间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坎普的心头,那是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难以言表的东西。 “别愣着!” 伯洛戈伸手推了坎普一下,令他不禁后退了几步,重新撤入第六组组员们的防线中。 柔软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坎普,雪 《无尽债务》第二十章 真正的操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影 由衰败之疫所制成的衰败弹头对外勤职员们产生了极大的威胁,好在这些弹头的数量并不多,只要专注一些,便能轻易躲过,但弹头引爆后所创造的衰败区域,则是一段时间内难以消退的。 衰败无差别影响所有人,哪怕是高阶位的凝华者,也只是能以精纯的以太,进行稍加抵抗而已。 战场被进一步分割,交战区逐渐扩大, 《无尽债务》第二十一章 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攻城锤 随着无言者们撤入封闭大楼内,像是中场休息般,战斗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大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更加警觉高效了起来。 一部分人检查起了尸体,寻找幸存者,试着从他们嘴里拷问些东西出来,但这个举措很快就被亚斯制止了。 “别试了,他们的嘴里什么也挖不出来。” 亚斯来到一位奄奄一息的无言者身旁, 《无尽债务》第二十二章 攻城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全视 伯洛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此刻的心情,如同从突发的战斗里完全抽离出来一样,沸腾的血冷却了下来,就连躁动不安的以太们,也逐渐陷入了死寂,伯洛戈有些恍然,眼前反复出现起那道漆黑长袍的身影。 冥冥之中像是有某种联系一样,将伯洛戈与那道身影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犹如一道无法劈断的锁链。 伯洛戈感到一 《无尽债务》第二十三章 全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佯攻 狭窄闭塞的建筑内,数十个无言者同时呼唤以太,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环境内,伯洛戈觉得空气湿漉漉的,像是有场大雨过后,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些凝聚出实体的、如雨珠般的液态以太。 锋利的剑刃劈开了金色的雨滴。 一瞬间数不清的剑击劈开在了伯洛戈的甲胄上,火花四射,铁屑横飞,一道道凹痕遍布满了金属表面,乃 《无尽债务》第二十四章 佯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使命 以红犬为首的国王秘剑们,身处于工业区的边缘远远眺望着,因秘密战争所积累的仇恨,红犬对于秩序局这样的安排并不感到意外,无言者军团入侵时,他没有什么反应,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红犬喃喃道,“果然啊,第二席他们还是没有死绝。” 秘密战争时期,第二席派系主动出击,突袭了垦室,展开了惨烈的秘密 《无尽债务》第二十五章 使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舍身一击 疲惫、麻木、苦痛…… 诸多的情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但很快,它们皆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吞没。 釜薪之焰再次入侵虚域,进而拉扯下了大片的砖石坠落,尘埃弥漫,但压不垮那些沉默的无言者们,他们像是幽魂,又像是行尸走肉,忠诚地执行命令,紧追着伯洛戈。 艰难的鏖战下,交战的区域都变成了废墟,水 《无尽债务》第二十六章 舍身一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唯一者 就在伯洛戈以为自己的舍身一击,杀死了所有的无言者时,有那么一位奄奄一息的无言者于林立的尸体中站起,他就要死了,但还未死。 因此庞大的伟力加持于己身。 伯洛戈凭借着自身不死的特性与意外稳固的灵魂,在短期内做到了快速晋升,但这也相隔了数月之久。 眼前的仅存的无言者,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 《无尽债务》第二十七章 唯一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极境 祷信者与守垒者之间的差距还是过于悬殊了,可就是这样的差距下,伯洛戈发觉自己正在汲取无言者的以太,将它们篡夺过来,一时间就连伯洛戈自己也开始恍惚,搞不懂发生了些什么。 “汲……汲取?” 伯洛戈很早意识到了自身具备的汲取能力,通过猎杀恶魔,可以从他们的尸体上,汲取灵魂的碎屑,来缓解躁噬症,并 《无尽债务》第二十八章 极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博弈 汹涌的杀意从格雷的身上释放,意图明显,毫无遮掩,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人形的兵器,随时准备出鞘杀敌。 这样刺骨的杀意只持续了短暂一瞬,格雷平静了下来,目光紧盯着那张银白的面具,复杂的情绪划过眼瞳,内心里已翻起滔天巨浪。 贾蒙的背叛,米兰莎的死,格雷怒意的复仇,迷茫后对真相的索求…… 格雷 《无尽债务》第二十九章 博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内衣的颜色 当伯洛戈苏醒时,如他所料的那样,他正躺在熟悉的边陲疗养院内,身上换好了病服,针头埋进血管里,将吊瓶内的炼金药剂缓慢注射进体内。 再有一阵子,就是伯洛戈工作的第三年了,他开始熟悉这套流程,每当自己在战斗中力竭、昏迷,复活的时间被拉长后,他往往会在边陲疗养院内苏醒,就像每次死后都会抵达虚无之间一样 《无尽债务》第三十章 内衣的颜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不知不觉 伯洛戈快步穿行在街道间,完全不顾路人们那怪异的目光。 此刻的伯洛戈略显狼狈,与虚域的重叠抹杀了他的血肉,还有他大腿以下的裤子,如今血肉愈合,但鞋子完全消失不见,裤子也只剩了半截。 光看伯洛戈的上身,你会觉得他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公司职员,但看伯洛戈的下半身,你会以为他是流落街头的流浪汉。 《无尽债务》第三十一章 不知不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众者 在活动室换好一套新的衣服后,伯洛戈躺在沙发上,终于有时间思考起了这繁杂的事项。 需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伯洛戈觉得自己焦虑的程度越来越深了,他努力不去想艾缪的事,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眼前这些极为重要的大事件上。 这次谈判遇袭没那么简单。 伯洛戈提出了这个想法,然后更加肯定起了这一念头 《无尽债务》第三十二章 众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工具 灰白的混凝土砖石堆砌起了严酷森冷的垦室,垦室的核心之中,包裹着风格截然不同的灿金厅堂,伯洛戈以为会有神圣的存在长居于此,可展现到他眼前的,却只是一团难以言述的怪诞造物。 四周的黑暗并不是真正的黑暗,它们更像是某种漆黑的雾气,充盈在这宽广的空间内,哪怕直达地面的深井里涌现多少的光斑,它们也只能在 《无尽债务》第三十三章 工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穷举法 伯洛戈仰望着这座血肉的丰碑,伴随着与伯洛戈谈话的进行,它从沉眠里苏醒,血肉变得活跃,机械轰鸣运转。 众者的体表散发着高温,阵阵热气扑面而来,电流沿着缆线掠过,映亮了一连串的指示灯,它们有规律地闪动着,光点变得越来越多,乃至整个黑暗空间内,都布满了这样闪烁的光点。 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处于一 《无尽债务》第三十四章 穷举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嫉妒的利维坦 短暂的黑暗后,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一同离开了颠倒厅堂,这一次两人没有直接出现在灰白的走廊里,而是来到了另一处黑暗的空间内。 伯洛戈记得这,耐萨尼尔管这里叫召见室,这片神秘的空间与颠倒厅堂一样,可以隔绝魔鬼的窥探,但在众多魔鬼之中,它主要防范的还是日升之屋内的贝尔芬格。 秩序局从来不会信任魔鬼 《无尽债务》第三十五章 嫉妒的利维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魔鬼之王 过往伤感的叙述下,伯洛戈发现强大骇人的副局长,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难以化解的哀愁。 伯洛戈像是能与耐萨尼尔共鸣般,为此他放下了防线与警惕,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谜团,向他展露了吮魂篡魄的力量…… 后来的日子里,伯洛戈时常懊恼自己这番莽撞的举动。 见识到伯 《无尽债务》第三十六章 魔鬼之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边缘人与风 伯洛戈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哪怕整理好了思绪,他还是觉得疲惫,夜幕降临后,他怀揣着无限复杂的想法,返回了自己的家中,无视了帕尔默对他的打招呼,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闭目沉思,直到在无限的思考里,步入梦乡。 一连几天,伯洛戈都是以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度过的,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的精神再次振奋了 《无尽债务》第三十七章 边缘人与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年龄焦虑 “你先看看吧。” 杰佛里将一份文件丢了过来,他接着强调道,“一定要仔细看看。” 伯洛戈接过文件,坐在沙发上阅读了起来,逐句逐字,当初他签入职合同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负权者啊……” 杰佛里在一旁感叹着,“这是可是一个分水岭。” 伯洛戈一边读一边点头,在秩序局中,负权者 《无尽债务》第三十八章 年龄焦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虚无的心 “你们两个是闲的没事吗?” 略带不满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回应道,“确实很闲,这几天一点需要做的事情都没有。” 他接着补充道,“杰佛里给我和伯洛戈都批了假,直到这家伙晋升为负权者。” 驾驶位上伸出一只手臂,用力地拍了拍副驾驶的肩膀,副驾驶的目光看向车窗外,伯洛戈没兴趣加 《无尽债务》第三十九章 虚无的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晋升仪式 “伯洛戈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如果换你躺在这,你也会像我一样紧张。” “嗯?我经常这样啊,哈哈,放松些,肌肉别紧绷着,舒展开。” “……” “我说放松些。” “我尽量。” 光芒打在脸上,几乎占据伯洛戈全部的视野,几张熟悉的脸庞在视野的边缘游走,但因光芒的存在,她 《无尽债务》第四十章 晋升仪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脐索与缠结 是坠落?还是上升? 伯洛戈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状态,他的意识变得无比朦胧,像是处于梦境的边缘般,在清醒与沉沦间徘徊,为了保持自我认知的存在,伯洛戈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更不要说去观察周围的情况了。 一阵阵暖流划过身体,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浸泡在海里,随波逐流。 理论上,伯洛戈的身体此刻留 《无尽债务》第四十一章 脐索与缠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白昼核心 无穷无尽的光耀在伯洛戈的眼中急速放大,他看清了这炽白的风暴,每一道气流之上,都是一个个被拉扯、狂舞的幽魂,数以亿计的幽魂们环绕着风暴,沿着白昼的核心绕行不止。 现在伯洛戈也加入了这狂欢之中,缠结牵扯着伯洛戈,朝着白昼的核心坠去,一道道幽魂与伯洛戈擦肩而过,直到一头幽魂与伯洛戈迎面撞上。 《无尽债务》第四十二章 白昼核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厄运之日 突兀降临的风雨雷电里,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希尔的门前,叩响了厄运。 希尔清晰地察觉到,眼前此人的诡异与莫测,某种浑浊不堪的、充满污秽的东西存在于他体内的黑暗里。 浓稠的阴影包裹住了来者,一道雷霆划过天际,惨白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身体,这时希尔才勉强看清了他的身姿。 宽大的黑袍笼罩住了来者 《无尽债务》第四十三章 厄运之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开拓星图 希尔看着男人,一瞬间万千的思绪在脑海里奔涌而过,像是无法确定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希尔愚蠢地朝着火堆伸出了手,炽热的焰火在他的手心灼烧一下,强烈的痛意令希尔清醒了过来。 那不是梦。 那一夜不是梦,而是绝对的真实,在那风雨交加的夜晚里,男人是真真正正地降临了,以希尔无法理解的方式抵达。 《无尽债务》第四十四章 开拓星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全视之目 当伯洛戈重新恢复意识,视野归于清晰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以太界,来到了那熟悉的虚无之间内。 到处都是单调的灰白色,悬浮的群山带着迟滞感,互相碰撞着,扬起大片的碎石尘埃,飘飘扬扬。 伯洛戈慢悠悠地站起身,这一幕倒在他的计算之中……终于有些事情处于掌控中了,伯洛戈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刚站 《无尽债务》第四十五章 全视之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命定的救世主 伯洛戈相信并肯定,自己现在、过去以及未来,绝对不会喜爱所谓的魔鬼,并一定对其保有绝对的憎恨与厌恶。 更令伯洛戈倍感不安与痛苦的是,自己再怎么抗拒魔鬼,自己也确实难以离开魔鬼。 正如宇航员说的那样,他需要自己去执行某个宏伟的计划,而自己也需要利用魔鬼,去探清一切谜团的真相。 自己的不 《无尽债务》第四十六章 命定的救世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必要的牺牲 当伯洛戈悠悠转醒时,入目的不是金属穹顶,也不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而是一片浑浊不可触及的黑暗。 伯洛戈没有立刻起身,错乱混杂的记忆像是成群躁动的游蛇,它们在自己的脑海里奋力蠕动着,相互交缠、咬食,从内而外啃咬着自己。 这感觉糟透了,随之而来的压力感,几乎令伯洛戈产生了生理反应,像是有张大手 《无尽债务》第四十七章 必要的牺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情感教父 “执旗……执掌大旗。” 伯洛戈的目光低垂,喃喃自语,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玛利亚依旧如那般模样,端坐在黑暗里,面带着和蔼的微笑。 “这听起来可有些不容易。”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 “这是你的必经之路,”玛利亚循循劝导着 《无尽债务》第四十八章 情感教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情感教父 “执旗……执掌大旗。” 伯洛戈的目光低垂,喃喃自语,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玛利亚依旧如那般模样,端坐在黑暗里,面带着和蔼的微笑。 “这听起来可有些不容易。”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 “这是你的必经之路,”玛利亚循循劝导着 《无尽债务》第四十八章 情感教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时间 不久之前,伯洛戈也像艾缪一样,坐在吧台前,看着瑟雷敞开的相册,听他讲他那些妻子的故事。 说实话,伯洛戈根本没听进去,他觉得瑟雷的情感史就是一坨毫无意义的废料,除了能满足人们的猎奇心态外,伯洛戈想不到他的故事还有什么用……拍电影吗?这种东西拍了电影,真的能播出吗? 午夜档? 如今艾缪 《无尽债务》第四十九章 时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无限狭锐 “以上就是我在以太界内的所见所闻。” 伯洛戈站在长桌之前,身心俱疲地说道,“关于这部分的情报,我已经向决策室转达过了。” 说完这些,伯洛戈一屁股回椅子上,拿起桌面铁盒里的药剂,里面飘荡着银色的璀璨星光。 伯洛戈将芒银的灵魂注入体内,灵魂的充裕感令伯洛戈感到一阵安宁,玛莫说自己精力与 《无尽债务》第五十章 无限狭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新圣城 秩序局自建立以来,遭遇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事,其中唯一能威胁到垦室的本身的,也只有秘密战争时期,霸主·锡林的强势入侵,他的大规模强权统驭,将坚固的垦室完全撕碎,令垦室陷入失控。 自那之后,秩序局警惕于下一个霸主·锡林的诞生,对垦室进行了多方面的加固,以避免这森严的堡垒再一次被人攻克,现在伯洛 《无尽债务》第五十一章 新圣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美好世界 “啊!” 一声尖锐的嚎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帕尔默像是噩梦惊醒般,身上萦绕着昨夜残留下的酒气,整个人把被子捂在胸口,缩在床角里。 尚未代谢掉的酒精填满了血管,宿醉带来的头疼令帕尔默视觉一阵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剧烈跳动,像是缺氧一样大口呼吸着。 帕尔默庆幸自己是祷信者,作 《无尽债务》第五十二章 美好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灰潮雾霾 列比乌斯·洛维萨,特别行动组现任组长。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看到列比乌斯了,神情里写满意外,据杰佛里所说,列比乌斯去执行某个秘密行动了,独自一人。伯洛戈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列比乌斯,其他人也是如此。 列比乌斯走到所有人之前,杰佛里适时地拿出一份份的文件,将它们转交给各位,伯洛戈仍在直勾勾地看着列 《无尽债务》第五十三章 灰潮雾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灾厄维序者 “雾渊堡垒吗?” 摇晃的车厢里,伯洛戈回忆着情报,自言自语着。 “你曾经在那里战斗过?” 问话声响起,坎普坐在伯洛戈的对面,他知晓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也知晓他曾经参与的战争,但那只是纸面的资料,坎普更想听伯洛戈亲口说出那段历史。 坎普将伯洛戈视为一个追赶的目标,对于伯洛戈的一 《无尽债务》第五十四章 灾厄维序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焦虑与嫉妒 “这就是雾渊堡垒了吗?”丘奇仰起头,“一座镶嵌在地下、与大裂隙完全融为一体的堡垒。” “这些人在加固这些堡垒吗?” 坎普提出疑问,只可惜这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富有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实在看不懂这些。 “比起这些,我们 《无尽债务》第五十五章 焦虑与嫉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遭遇战 “当你需要时,我会引发灰潮雾霾,令它们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携带着衰败之疫扩散至全城,进行一次人为的超凡灾难。” 邪异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影王看不清他的存在,但他知道那头魔鬼此刻就在这。 那头魔鬼是彷徨岔路的主宰,他或许无法掌控全部的大裂隙,但仅仅是扰动彷徨岔路的变化,令雾气汇聚上涌,这对 《无尽债务》第五十六章 遭遇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再战 银骑士。 即便隔了如此之久,伯洛戈依旧在它破开墙壁的瞬间,就认出了敌人身份,这一次第三席依旧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派遣了他的炼金傀儡而来。 秩序局对于第三席的情报并不多,在秘密战争时期,他出手的次数很少,而且大多也是利用炼金傀儡行动,可以说,第三席极少以本体的方式出现,再结合时轴乱序事件的表 《无尽债务》第五十七章 再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毁灭循环 伯洛戈猜,此刻第三席应该惊讶极了。 凭借着秘能·统辖敕令,伯洛戈的以太入侵了银骑士的甲胄,作为炼金傀儡的它,本质只是一具炼金武装而已,它或许有着守垒者阶位的以太互斥,但它没有聚魂临界的保护,而这就给予了伯洛戈施展致命一击的机会。 只要冲破第三席的以太互斥,伯洛戈就能进而影响这具炼金傀儡, 《无尽债务》第五十八章 毁灭循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陷阱置换 湮灭前的狂欢,整个地下世界都剧烈震荡了起来,在伯洛戈统辖敕令的震撼下,大裂隙内本就脆弱不堪的地质结构,开始了扭曲变形。 移山填海。 如同垦室的变形般,巨大的裂隙横过回廊,几乎要将其一分为二,像是有巨人挥起战斧,凿开了墙壁,砸碎了雕塑。 此举动引起了银骑士的震怒,坠落的碎石间,它架起 《无尽债务》第五十九章 陷阱置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命运的死局 视野黑了下去,可伯洛戈的样子永远凝固在了第三席的眼中,像是邪魔在人世间的投影,第三席对于那张面容,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与憎恨。 “小偷、簒夺者、欺诈者……” 第三席罕见地情绪失控,以种种恶毒词汇称呼着伯洛戈。 震怒之后,第三席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粗糙,第三席自黑暗里 《无尽债务》第六十章 命运的死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与世隔绝 无声无息,丘奇越过一层层的防线,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核心区域。 雾渊堡垒比丘奇预想的还要庞大不少,也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侍王盾卫一直在对它进行修建与加固,在岩体里凿出了诸多的空洞,继续拓展建筑的面积。 现在它不止是一处堡垒废墟,也是一处人造的迷宫、巢穴,孕育着黑暗与邪恶,还有影王颠覆的阴谋。 《无尽债务》第六十一章 与世隔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莫名其妙 “怎么搞的!” 莫里森咒骂道,他反复强调过这些密封气罐的危险性,结果还是出现了这种愚蠢的错误。 “该死的商人!” 他接着斥责起了灰贸商会的商人们,因衰败之疫的侵蚀性,它极难被存储,所有的存储罐对它而言,都只是消耗品而已,需要定时更换,而转移运输衰败之疫,本身就需要难度极高的操作。 《无尽债务》第六十二章 莫名其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盾构机 《无尽债务》第六十三章 盾构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默剧 《无尽债务》第六十四章 默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食腐鸟 令人窒息默剧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无言者随着大量减员,自身的以太强度开始攀升,整体强度由凝华者趋近于祷信者时,伯洛戈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怨咬挥舞的轨迹被以太刀剑截断,地面凸起尖锐的石戟,可还未等刺穿无言者的身体,就被更多横扫而来的以太刀剑劈断。 伯洛戈暴虐的攻势起初能横扫一 《无尽债务》第六十五章 食腐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赴约 伯洛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身后的帕尔默用力地推了伯洛戈几下,发现他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动。 “你在发什么呆?” 帕尔默紧张极了,通道尽头的废墟里,传来一阵阵轰鸣的震动,无言者们正朝着这里推进,围猎两人。 伯洛戈的声音沙哑,“你能看到吗?” “看到什么?” 帕尔默顺着伯洛戈的 《无尽债务》第六十六章 赴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猩红之甲 生活就是这样奇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令两道命运交错在了一起,在这糟糕的时刻,在这血腥的失控地带。 影王努力地挺直了腰板,深邃的目光自面具之下延伸,与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里,像是在承受着不为人知的震撼。 帕尔默不太清楚走廊尽头的这个神秘人是谁,但从伯洛戈的反应来看 《无尽债务》第六十七章 猩红之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跨越时间与空间 伯洛戈的身上藏有许多秘密,其中绝大部分秘密都与宇航员有关,正是这头魔鬼摆弄了伯洛戈的人生,将他送到了如今的歧路之上。 无数的丝线拴住了伯洛戈的肢体,丝线延伸至无际的黑暗里,伯洛戈知晓自己是宇航员的傀儡,他笔下的角色,可伯洛戈也在寻找着机会,对魔鬼发起反攻,将他从黑暗里扯下来。 伯洛戈从来 《无尽债务》第六十八章 跨越时间与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逃亡之路 《无尽债务》第六十九章 逃亡之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狭间行走 《无尽债务》第七十章 狭间行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遗忘之伤 《无尽债务》第七十一章 遗忘之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需要与被需要 《无尽债务》第七十二章 需要与被需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徒增困扰 《无尽债务》第七十三章 徒增困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重返旧地 《无尽债务》第七十四章 重返旧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诅咒之地 《无尽债务》第七十五章 诅咒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高墙之后 临时行动组的第一次行动,因僭主的搅局,完全陷入了失控之中,直到最后一刻,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被僭主利用,成为了他要挟影王的筹码。 如今的誓言城·欧泊斯布满了阴云,秩序局、国王秘剑、侍王盾卫、僭主……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力量加入了这场狂欢之中,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那具天神般的尸体。 伯洛戈随着霍 《无尽债务》第七十六章 高墙之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结束 见面的第一眼,伯洛戈觉得霍尔特是一个和伏恩、耐萨尼尔较为相似的人,他们有着可靠的能力与充足的责任心,但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他们又显得极为随意,不合规矩。 伯洛戈喜欢这样的家伙,相处起来,就像在和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家伙一样,可伯洛戈忘记了一件事,他遇到的这些性格的家伙们,看似随意平和,但一个 《无尽债务》第七十七章 结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记述之瞳 伊凡·克莱克斯,隶属于情报部门鸦巢,帕尔默在被踹出去前,就曾在伊凡的手下做事,丘奇自然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伊凡还与帕尔默之间有着另一重联系,他们彼此之间是血亲,都拥有着克莱克斯家的姓氏,从关系上来讲,帕尔默是伊凡的侄子。 两人因为之前曾发生的事,还有性格等问题,很少会凑到一起,更不要说 《无尽债务》第七十八章 记述之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真面目 伊凡拿着记述之瞳离开,前往鸦巢进行解析,伯洛戈与帕尔默则留在丘奇身旁,等待着医生们将丘奇转运至边陲疗养院。 气氛死一般的沉寂,伯洛戈与帕尔默谁都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伴随着丘奇那微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室内疯狂酝酿。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伯洛戈的心里升腾,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可以 《无尽债务》第七十九章 真面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宁静难忍 昏暗的房间内,伴随着放映机的运行,记述之瞳内的影片投射在了幕布之上,丘奇所经历的一切,也映入了几人眼中。 在丘奇的第一视角下,伯洛戈看到丘奇无声地潜入雾渊堡垒的深处,接着他找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些堆列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密封气罐,丘奇尝试引爆了其中一个,致命的气体瞬间外泄。 《无尽债务》第八十章 宁静难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早上好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第一次以太界探索获得的信息过于巨大,又或者与国王秘剑的谈判,令松弛的秩序局久违地紧张了起来,伯洛戈发现,现在的升华炉芯要比以往繁忙的多。 研究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走来走去,导轨上的货物一个接着一个,广播里传来各式播报的声响,时不时插播一条紧急消息,还有爆炸预警。 “预计冲 《无尽债务》第八十一章 早上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尚未结束 “你也知道,我们最近的工作非常忙,忙到这一阵,我们都是睡在实验室里,寸步不离。” 瞭望高塔之上,伯洛戈与艾缪坐在长椅上,头顶是逐渐暗下来的天幕,深邃的夜空逐渐显现了出来,群星于黑暗里闪烁。 在两人的下方,则是翻滚涌动的云海,城市所散发的光芒将云海映射出了些许的鲜红色,云层的缝隙里,密集的 《无尽债务》第八十二章 尚未结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铁石之心 艾缪从不质疑伯洛戈那铁人般的姿态,对于这位不死者而言,他像是没有疲倦、没有伤痛、没有休息一样,可现在这位铁人居然主动否决了自己的坚韧,表露了自己的脆弱。 “艾缪……这些事情我想了很久,我一直以为我找到答案了,但实际上没有,当丘奇以那副样子躺在我面前时,我才隐隐意识到了真正的解答。” 伯洛 《无尽债务》第八十三章 铁石之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违背本性 伯洛戈这一生杀过很多人,却很少去爱一个人,爱这个词汇对伯洛戈而言,陌生的就像遥远世界的彼岸,是他从未想过、奢望过的。 他像个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孩子,觉得自己是天选命定的救世主,是惩戒恶人的报应,追寻血仇的恶灵,可他却从未想过这贴近现实、近在身边的事。 当这样的事出现时,伯洛戈只感到一阵惶恐 《无尽债务》第八十四章 违背本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弃子 伯洛戈觉得自己休息够了,虽然说他实际上根本没有休息多长时间。 拉上窗帘,室内完全黑暗了下来,只剩下电台内,杜德尔的声音依旧。 伯洛戈坐回了沙发上,此时他的身前多出了一本笔记,这是伯洛戈所写的《起源手册》。 在晋升为负权者、探索了以太界后,伯洛戈将对宇航员的种种猜测,乃至起源之门的存 《无尽债务》第八十五章 弃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工作日 阳光打在伯洛戈的脸上,晨光的温暖融化了伯洛戈身上的冷意,他缓缓地睁开,然后从床上坐直了起来。 新的一天。 对于新的一天,伯洛戈没有太多的期待,他不清楚会更好,还是会更糟,也许两者都有,就像昨天一样。 昨夜与艾缪的交流,令伯洛戈的内心躁动不已,像是有鹿群撞倒了自己,再用那坚硬的蹄子, 《无尽债务》第八十六章 工作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精进 学习并精进一门技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反复的练习,伯洛戈觉得也是如此,虽然说他在平常的战斗里,经常使用以太增幅,但战斗时为了高效杀敌,伯洛戈很少去仔细感知以太的涌动的轨迹。 “就像电路图一样。” 艾缪曾这样评价以太在炼金矩阵内的运转,“炼金矩阵就像一块复杂的集成电路,秘能体现的效果,则是运 《无尽债务》第八十七章 精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阴云 因本源学派的特殊性,很长时间里,亚斯不止担负着组长的职能,还兼职教官、老师等职位。 第六组内,许多组员的以太极技都是亚斯教的,等这些组员变成老组员时,再由他们去教新组员,其中哈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是由亚斯教出来的,之后哈特又教导起了坎普、雪莱。 可以说,每个行动组,根据其负责的职能不同 《无尽债务》第八十八章 阴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虹吸 秘密战争是自秩序局建立以来,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痛,这场战争引发了太多后续的矛盾,彷徨岔路的诞生,僭主的盘踞,局势的变革,乃至艾缪的诞生。 这一切都源于秘密战争延续至今的回响,如今这久久不散的回响还将引发新一轮的事件,来自国王秘剑的谈判,对锡林尸体的寻求。 先前伯洛戈只以为自身的力量,是国王 《无尽债务》第八十九章 虹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往事 一想到那个重创了丘奇的敌人,伯洛戈就心生愤怒,好在这样的怒意通常不会持续太久,它就会自行熄灭。 伯洛戈没有释然,只是他意识到,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愤怒,随后所付诸的行动,将要比他更加残暴。 伯洛戈开始为莫里森祈祷,祈祷他最好不要落入自己的手里,伯洛戈会打断他的四肢,然后将他像礼物一样,赠送给 《无尽债务》第九十章 往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死循环 秘密战争对于许多新入职的外勤职员而言,只是一个略显遥远的、归类于历史内的词汇,但对于这些活跃在一线并拥有一定权力的组长们而言,秘密战争是足以刻进他们灵魂深处的疤痕。 如今外勤部内绝大部分的组长,都经历过了秘密战争,在血与火里磨砺着自己,铸就成更加锋利的剑刃。 明明身处于宽阔的街头,伯洛戈 《无尽债务》第九十一章 死循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避风港 伯洛戈坐在长椅上,目送着列比乌斯走入街头的人群中,返回那座压抑封闭的高楼内。 列比乌斯正处于激烈的矛盾中。 在与列比乌斯的对话里,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列比乌斯无法容忍决策室与国王秘剑的谈判,但他又无法违背自己的天职,因此列比乌斯陷入了私情与职责间的矛盾里。 列比乌斯罕见地迷茫 《无尽债务》第九十二章 避风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无家可归 为了在物质界立足,被物质界排斥的魔鬼们,想尽办法在物质界内开辟出了一小片可以容纳自身的领域,这片领域可能与以太界重叠,进而容纳起了他们的力量,成为了他们在凡世内的国土。 伯洛戈目前已经见识过数个魔鬼的国土了,诡异多变雾气缭绕的彷徨岔路,永行与铁轨之上的欢乐园,位于垦室深处、容纳诸多灵魂的日升之 《无尽债务》第九十三章 无家可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诸恶云集 当伯洛戈再次见到帕尔默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伯洛戈一身疲惫地窝在沙发上,这一阵他白天就在实战室内训练,练习以太极技,增强对以太的亲和度,晚上就这样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聆听着城市的喧闹声。 孤独的静谧里,伯洛戈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想起了自己与瑟雷的对话,瑟雷热爱不死者俱 《无尽债务》第九十四章 诸恶云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血之手斧 工作日,伯洛戈所热爱的工作日。 昨夜他与帕尔默看完《叉子杀人狂》后,紧绷起来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下来,在伯洛戈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开始好的有点过头了。 帕尔默的本性始终还是那个烂仔,这几天的高强度的怒意令他疲惫不堪,他向伯洛戈邀请,来一次电影马拉松,伯洛戈看了眼时 《无尽债务》第九十五章 血之手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敢死队 引擎的轰鸣响彻伯洛戈的脑海,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海潮般的怒意,像是有无数战士在伯洛戈的身旁叫嚣着,呼唤着伯洛戈带领他们冲锋砍杀,紧接着伯洛戈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气。 仅仅是嗅闻的一瞬间,伯洛戈的口腔里便分泌出了诸多的口水,仿佛是某种珍馐美味般,身体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腹部传来诡异的饥饿感。 《无尽债务》第九十六章 敢死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备战 伯洛戈相信,自己从不缺乏赴死的勇气,可越是这样,他越好奇,自己当初是怎么成为了不死者。 一个困扰伯洛戈已久的怀疑在心中升起。 如果真实的你,和你预想的你,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你会怎么办? 如果正如他们所言,伯洛戈其实只是一个胆小鬼呢? 当伯洛戈离开颠倒厅堂,返回垦室内时,他仍在 《无尽债务》第九十七章 备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最后时刻 行动开始的比伯洛戈预想的还要快,在伯洛戈刚通知帕尔默要加入敢死队的第二天,杰佛里的一通电话吵醒了伯洛戈,事出紧急,当天蒙蒙亮时,伯洛戈已经全副武装地和帕尔默乘上了地铁。 秩序局专属的武装地铁内,摇晃的车厢里,只有伯洛戈与帕尔默两人,气氛有些安静,两人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确保自己处于巅峰状态。 《无尽债务》第九十八章 最后时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臣服于… 自知晓起秘密战争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后,耐萨尼尔便不再面见过众者。 直到今天。 耐萨尼尔的样子比以往要糟很多,体面的衣装不再,整个人潦草的不行,像是老了许多岁。 悲怆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神里,每每想到有关秘密战争的一切时,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背叛感,可让他真的提剑复仇时,他又不知道该 《无尽债务》第九十九章 臣服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交锋 彷徨岔路。 仔细想想,伯洛戈与这个鬼地方,还真是有种奇怪的缘分,从最开始的实习生涯,到后来成为负权者,带领起一支临时行动组,伯洛戈总会与这个地方产生莫名的交集。 幸运的是,这样的交集在今日之后,说不定会彻底断绝了,这颗生长在誓言城·欧泊斯内的脓疮,是时候该割掉了。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 《无尽债务》第一百章 交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工具 【感谢锅包肉魔王的盟主、加更】 伯洛戈深呼吸,按照他以往的习惯,拿到新武器后,他都会找几个倒霉鬼,试一试武器的强度,增加彼此之间的掌控力。 但这次事件过于紧迫、重要,伯洛戈只能稍微打破专家的素养,将这场严肃的行动,变成自己的武器实战。 效果很不错。 伐虐锯斧具备着诡异的吸引力,凡是被它所伤的血肉,血液都会倒灌进斧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一章 工具 【感谢锅包肉魔王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屠戮 【感谢小小小艾利的盟主、加更】 帕尔默远远地看着伯洛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突然,周围萦绕的血雾急速收缩,全部附着于那把手斧之上。 伯洛戈转过身,朝着帕尔默招手,示意他过来,帕尔默咽了咽口水,踩着一地的鲜血,大步向前。 “怎么回事?”帕尔默问。 伯洛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新武器有些不顺手,调校了一下。”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二章 屠戮 【感谢小小小艾利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往日重演 相比于外界的战火连天,雾渊堡垒内倒是平静的不行,影王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这把剑已经太多年未曾出鞘过了,即便是炼金武装,在金属的边缘,也出现了点点的锈迹。 四周传来连续不断的脚步声,除了影王所处的平静外,四周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每个人都在尽其所能地准备防御工事,以应对第四席的入侵。 第三席快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三章 往日重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和平主义者 随着秘能的开启,杰赛的迅速快如魅影,怨咬没能命中他,而是钉入地面,击碎了大片的砖石。 与此同时,杰赛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在被无形的手推拖着,痛苦与嘶吼声渐次加剧,呼吸声越来越快,整个头部猛地变形,眼眸放大,嘴巴向外突了出来,变成了一条凶残的狼嘴,骨骼发出剧烈的咔咔声,就像是要支撑着一具庞大的骨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四章 和平主义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恰当之时 今天是个忙碌的一天……准确说这一阵都很忙碌,忙到莫里森一度觉得,不等秩序局进攻,他就会率先猝死在岗位上。 癫狂的战斗仍在继续,聆听那不断靠近的轰鸣声,以及传来的阵阵以太波动,莫里森推测第四席的攻势应该抵达了雾渊堡垒外,可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先潜入进来。 这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只有两个人。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五章 恰当之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群山陨灭 面对难以解决的困境时,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处理手段,有人会倒在困境里,听天由命,有人会想尽办法,解决危机。 伯洛戈和以上这些都不同,每当他遇到难以解决的困境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掀桌子! 遇事不决,摧毁地形,这听起来有些路径依赖了,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办法真的非常好用,尤其是在雾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六章 群山陨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善举 随着莫里森的落败,战场重归平息,四周变得安静起来,伯洛戈时不时能听到废墟下传来的呻吟声,砖石相互摩擦,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伯洛戈看不到那头庞大的血肉造物了,废墟的中央有着一个道凹痕的深坑,通往着下一层的区域,它应该是和倒塌的天花板一同坠入其中了。 “我去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个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七章 善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死神降临 昏暗的房间内,玛门一如既往地坐在那破旧的沙发上,堆叠起来的电视机,以不同的视角,向他播放这场战争的全貌。 第一个画面里,帕尔默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听从伯洛戈的命令,沿着废墟的裂口,朝着外界折返了回去,莫里森的尸体变成了细腻的血沫,均匀地铺在地上。 第二个画面里,第四席已经攻破了无言者与第三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八章 死神降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死斗之地 第一席! 当这个名称从影王的口中吐露时,伯洛戈炽热的血都随之冷却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道抓起大镰的来者,深沉的压抑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意扩散不止。 伯洛戈忽然感到莫名的荒唐,他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误打误撞下,闯入了传奇之间的纷争中。 战争的延续。 这不止是秘密战争的延续,更 《无尽债务》第一百零九章 死斗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洪流之日 大裂隙内的雾海沸腾了起来,令人心悸的力量如波涛般一重重地袭来,掠过人们的体表,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看起来大决战已经开始了。” 红犬眯着眼,望向雾海的深处,随后他又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列比乌斯。 “放松些,列比乌斯,我们现在还是盟友啊,别露出那副要宰了我的模样……你也不想违背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章 洪流之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食腐之躯 灰潮雾霾。 誓言城·欧泊斯特有的一种奇异现象,它源自于大裂隙内周期性的雾气喷发,届时那些上涌的雾气会突破气罩的界限,覆盖起大裂隙的周边区域。 以往这一异常现象,都能提前通知,以令市民们进行规避,可今天它爆发的太突然了,也过于猛烈了。 “以上是关于灰潮雾霾的目前影响,还请各位听众们保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一章 食腐之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万众之一 阴暗的废墟之中,一个濒临破碎的身影倒在岩石的夹角里。 影王的计划很成功,以自己为诱饵的情况下,借用魔鬼之力所引爆的衰败之疫,哪怕第一席是荣光者,也在这般可怖的力量下,被撕裂、重创。 如果没有第四席的到来,影王所设计的杀阵,或许真的能解决掉这个仇敌,把他困死在这阴暗绝望之地。 遗憾的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二章 万众之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混战 雾气弥漫的废墟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艰难地向上攀登,他的身影是如此渺小,犹如这死亡世界内,唯一的幸存者。 浓稠的灰色里,伯洛戈艰难地释放以太,以抵御衰败之疫的侵袭。 现在的他,经过一阵冷静的思考后,他大概明白了,影王的所作所为,他不只是试图让自己假死、逃离,向秩序局传递第一席潜入的信息,更是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三章 混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癫狂之乱 伯洛戈的吼声,犹如被吹响的战争号角,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于这一刻得到释放,无数的吼声应和着他的声音。 以太升腾,力量狂涌。 即便是在衰败之疫的笼罩下,当数不清的凝华者一并呼唤力量,释放那扭曲现实世界的秘能时,这片区域的以太浓度随之迅速攀升。 如同凡性的肉体,在以太的力量下升华般,现实基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四章 癫狂之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噬心之歌 “锡林的尸体就在里面,是吗?” 伯洛戈赶到铁棺旁,当即确认起了情况。 “嗯。”艾缪点点头。 “只有你们几个在吗?” 伯洛戈看了一眼,护送铁棺的人,居然只有他们三人,玛莫确实是一位荣光者,可他太老了,还是一位研究人员,更不要说刚刚削弱衰败之疫的影响,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五章 噬心之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之灵 红犬犹如末日的歌者,不动之剑便是这邪异交响的指挥棒,守垒者的力量毫不保留地宣泄,虚灵学派所产生的精神冲击犹如波涛般一重重地袭来,锤打着理智的堤岸。 噬心之歌像是缠上心智的恶狼,一口接着一口地咬食着每个人的理智,压力抵达了极限之际,有些人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过大的压力,令他们的心理产生了解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之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纷争之环 秘能·狼之灵。 列比乌斯晋升为守垒者后,所获得的秘能,作为统驭学派的秘能,它的统驭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如果说之前,列比乌斯只能号令少部分的刃咬之狼,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统驭起一支军团。 随着统驭目标的越来越多,列比乌斯的力量也会逐渐稀释,心智也难以跟上,同时处理那么多的目标,他是无法掌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七章 纷争之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鲜血死斗 一股黑色的烟雾,蓦地升起,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中卷起的邪恶气息,令人窒息,伴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每个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仿佛在面对来自神话中的敌人。 猩红的长袍支离破碎,其下的甲胄也变得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缝隙之中有血肉缓缓蠕动着,它们像是藤蔓一般,遍布在其上,还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八章 鲜血死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烈阳白日 雾蒙蒙的世界里,艾缪扛着锡林一路狂奔,杰佛里紧跟在她身旁,护卫着她前进,身后传来阵阵心悸的以太波动,难以想象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样的战斗。 艾缪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现在眼里只剩下了带锡林离开这件事,这是伯洛戈交给她的任务,无论如何,她也要完成。 “必要时刻,双输总比让他赢好。” 伯洛戈的 《无尽债务》第一百一十九章 烈阳白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王权疆域 冬日的夜晚,窗外飘着细细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窗户,壁炉内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桌子上的热茶散发着阵阵香气,让人感到暖心和舒适。 电视机的噪音和平静的壁炉声交替呼应,伯洛戈那紧绷的神经不由地放松了下来,昏昏欲睡。 正当他彻底要步入梦乡时,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伯洛戈,睁开眼,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章 王权疆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之环 喧嚣灰暗的战场上,第三位荣光者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犹如升起的另一颗烈阳白日。 第一席的身影凝滞在了半空中,身体像是被虚无的大手扼住,随着无形之手的用力,骨骼开始一点点被挤碎,剧烈变形,发出惨痛的咔嚓声,血液在身体内翻滚,肆虐般地冲击着每一根血管,洗刷着内脏,从伤口之中喷溅而出,如同破洞的水袋般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之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晴 锡林的离开为这场血战划上了休止符,伯洛戈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舒展了下来,他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交战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如年般漫长,生与死不断地交错着。 耐萨尼尔起身检查起了杰佛里与列比乌斯的伤势,他们两人都不同程度上遭到了重创,只见杰佛里的双眼已经被鲜血填满,骨头也断了不知道多少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韧性 誓言城·欧泊斯,边陲疗养院。 伯洛戈从病床上走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落了进来,温暖驱散了伯洛戈的睡意,也唤起了心底的生机,顺便引起了一声哼哼。 帕尔默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伯洛戈,抱着被子扭过头,背对着阳光继续睡了起来。 对于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早已见怪不怪,反正也是休假期,任由他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三章 韧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余波 越过警戒线,伯洛戈踩着一地的碎石,走上坡度缓缓上升大桥,阳光很刺眼,他不由地遮了遮眼睛。 “真没想到,誓言城·欧泊斯,还会有这么晴朗的一天。” 伯洛戈一边感叹着,一边仰起头、眯着眼,望着那蔚蓝澄清的天空。 自伏恩唤起风暴,卷起所有的衰败之疫送入大气后,他的力量顺带把囤积在大裂隙多年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四章 余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进入相同的河流 对于一个记忆错乱的人而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他人的眼中,你是他们的老朋友,而对你自己而言,他们则是一群有些过于热情的陌生人。 真是令人感到痛苦…… 其实也没那么陌生,丘奇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也记得与他们的种种经历,可记忆错乱后难免有些疏离感,充斥在彼此之间。 “与他人之间,你会感到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五章 进入相同的河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电影马拉松 “说来,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誓言城·欧泊斯这?你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了。” 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少见地从吧台后钻了出来,坐在酒桌上,一边啃着炸薯条,一边对身旁的人问道。 “决策室的诏令,伯洛戈他们发现侍王盾卫囤积衰败之疫时,便已经紧急召唤我了,你也知道荣光者因个体力量过于强大,穿越曲径有极大的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六章 电影马拉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开始 伯洛戈拖着醉醺醺的帕尔默回到了家,这家伙已经快成一滩烂泥了,伯洛戈也懒得管他,丢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伯洛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打开台灯,黑暗的室内明亮了一角,伯洛戈拉开抽屉,在笔记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平常写东西时,伯洛戈都很投入,可一阵子以来,他的心神总是难以安定下来 《无尽债务》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终幕 宇航员 锡林看向四周,身边涌动着绝对的漆黑,像是吞没了所有的光芒般,看向前方,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色的荒漠,没有绿树与鲜花,没有池塘与河流,更没有丝毫动物的踪迹。 脚踩在冰冷的沙土上,以太的力量微微涌动,锡林轻易地结构出了其中的物质组成,尽是些灰色的尘土与岩石。 大地上覆盖着无数坑洼的坑穴,像是被某 《无尽债务》终幕 宇航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卷卷末感言 《无尽债务》第四卷卷末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序幕 门 希尔穿过幽深的走廊,越过了层层拱门,随着明亮的光芒逐渐从头顶洒落,周身的黑暗与阴冷一并消散。 仰起头,此时希尔正处于一座庞大的中庭之内,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度对称的庭院,被四个回廊包围着,每个回廊都支撑着高高的拱顶和突出的楼座。 建筑的风格呈现出其特有的细长、弯曲和点缀特色,回廊内覆盖着一排 《无尽债务》序幕 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闪亮登场 【感谢奈若拉的盟主、加更】 纷乱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不断,一道道扭曲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自梦魇而来的怪物。 琪可呆滞地站在染血的庭室内,她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直到温热的血淌过她的脸颊,直到她注意到脚边倒下的尸体。 那是一张惨白冷漠的脸,琪可记得他,在十几分钟前,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在更早之前,她们还是同学、战友, 《无尽债务》第一章 闪亮登场 【感谢奈若拉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预警队 【感谢御板17784的盟主、加更】 随着鲜血在伯洛戈的手中滴落,嗜血者们纷纷将獠牙对准了伯洛戈,警惕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敌,伯洛戈则一脸的冷漠,像是看不见它们一样。 曾经对于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可能还要缠斗一番,但此时他已经是负权者了,跨越临界的超凡之力足以抹去所有的阻碍。 伯洛戈朝着坎普大步走来,在他迈步的同时,负权者的以太 《无尽债务》第二章 预警队 【感谢御板17784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撕裂现实 【感谢notkuma的盟主、加更】 “局势发生了变化。” 这是自衰败之疫事件后,秩序局内经常被人提及的一句话。 当誓言城·欧泊斯从灾难的余波恢复过来时,秩序局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警觉了起来,警惕着来自狭间诸国另一端,科加德尔帝国的变化。 但在高度的警戒中,科加德尔帝国保持着诡异的平静,一时间,国王秘剑们就像销声匿迹 《无尽债务》第三章 撕裂现实 【感谢notkuma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忤逆王庭 【感谢超级大锦鲤的盟主、加更】 火车在缓缓地驶入站台,机车轰鸣声和车厢摩擦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得心跳加速,当火车停稳时,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迎接这座城市的繁华。 伯洛戈看向车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远处的街道上各种机动车和公共交通工具穿梭其中。 高楼云集,摩天大楼矗立于地面,排列整齐的街道和繁华的商业 《无尽债务》第四章 忤逆王庭 【感谢超级大锦鲤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永恒血税 抛开瑟雷的话,伯洛戈与夜族最早的接触,源自于现实破碎事件之前,风源高地之行中,在帕尔默的老家里,伯洛戈亲身经历了一次夜族的突袭,还顺便亲手斩杀了几头高阶夜族。 夜族。 由夜王之血所诞生的庞大不死族群,只要血脉流传,不死就能延续,虽然随着血统阶位的变化,不死之力也会出现明显的代差,但作为可 《无尽债务》第五章 永恒血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缔结同盟关系 休息……真是一个令人倍感安慰的词汇。 走在狭长的走廊内,经过与列比乌斯的一番谈话、工作交接,以及决策室的种种命令下,伯洛戈终于能从这近一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中,获得了片刻休息的机会。 可突然轻松下来的伯洛戈,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双眼充满了迷茫,不知道该走向何处,恍惚间,他甚至怀念起了自己刚入职 《无尽债务》第六章 缔结同盟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时间 在艾缪的眼里,伯洛戈是个时时刻刻处于薛定谔状态的人,当你觉得这家伙有复杂的想法时,他会意外的单纯,但如果你觉得他很单纯,那么他的想法则会分分钟出乎你的预料。 艾缪直到现在仍记得那一夜的末尾,当伯洛戈带艾缪离开秩序局时,艾缪表面很镇定,背地里慌的不行。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汹涌的情绪冲垮 《无尽债务》第七章 时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过去的真实性 列比乌斯低头审阅着文件,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灌入脑中,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凝重,胸口变得发懵,一股诡异的燥热感在血脉里奔涌。 “哈……真糟糕啊。”列比乌斯喃喃道。 “怎么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来者推开了门,列比乌斯抬起头,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开口道,“我还是不习惯你这副样子。” 杰 《无尽债务》第八章 过去的真实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往日 在护卫的接送下,丹尼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火车站里出来,他抬头便看到周围的高楼大厦、巨大的路标、繁忙的人流,他愣在了原地,就和许多初到誓言城·欧泊斯的异乡人一样,他们与这座城市是如此格格不入,如同从原始森林里走出的野兽,误入了人类社会。 丹尼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再度回到这座城市里,更不要 《无尽债务》第九章 往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异乡人 “丹尼斯!丹尼斯!” 熟悉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丹尼斯能感到有人正推动自己的身体,可他不想回应,只装作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紧闭着双眼,蜷缩在堑壕里。 轰鸣的爆炸声在身旁响起,沙尘反复不断地拍打在自己的身上,他能感到有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上流过,更能感受到,在堑壕阴暗浑浊的深处,有些肥硕的鼠群正 《无尽债务》第十章 异乡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窒息 “还在遥望故乡吗?” 阵阵脚步声后,帕尔默拿着一杯清水走到了露台上,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顺势将清水递给了身边的人。 “只是在发呆而已。” 沃西琳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后,将它放到了一边,身子扭了扭,裹紧了身上的毛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帕尔默也放松了下来,和沃西琳靠 《无尽债务》第十一章 窒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战友 “说来,我早该意识到的。” 帕尔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只见皮肤上见鬼地有道青色的印子。 “我没什么朋友,其实沃西琳也是,从小都是我们两个一起玩,到长大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所以呢?” “所以?”帕尔默一副震惊的样子,强调道,“还所以?你没发现问题所在吗?” “你知 《无尽债务》第十二章 战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驯化 “啊,大麻烦。”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陷进了沙发里,像是逃避问题一样,将靠枕盖在了脸上。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沃西琳只有你,你就算是她世界的全部,她已经难以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了,所以才会变成那副古怪的样子。”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手中的笔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他把帕尔默视作了观察样本 《无尽债务》第十三章 驯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诅咒 熙熙攘攘的酒吧里,喧嚣的音乐声和人群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人们的身影在灯光和烟雾的映衬下,显得越来越模糊。经过一晚上的狂欢,他们的情绪都被燃烧了一次次,直到什么也不剩下。 酒吧的灯光已经变成了柔和而温馨的黄色,音乐渐渐低缓,刺耳的喧闹声在空气中尽了职责,转而变得寂静,掌管酒吧的侍者们已经开始收拾杯 《无尽债务》第十四章 诅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被遗忘 伐虐锯斧,由秩序局交付于自己的不祥契约物,据说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没有迎来善终。 伯洛戈起初对于秩序局的警告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直到这把手斧伴随着伯洛戈经历了一次次的战斗,屠戮了不知多少的敌人后,在鲜血与死亡的献祭下,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把手斧正一点点地苏醒,重获生命力。 这并不是某种概 《无尽债务》第十六章 被遗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被遗忘 伐虐锯斧,由秩序局交付于自己的不祥契约物,据说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没有迎来善终。 伯洛戈起初对于秩序局的警告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直到这把手斧伴随着伯洛戈经历了一次次的战斗,屠戮了不知多少的敌人后,在鲜血与死亡的献祭下,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把手斧正一点点地苏醒,重获生命力。 这并不是某种概 《无尽债务》第十六章 被遗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永怒之人 伯洛戈与赛宗的第一次见面并不美好,甚至说有些噩梦,那时不死者俱乐部对于伯洛戈而言,就是一个疯子与神经病的乐园,而赛宗无疑是他们之中最癫狂的一个。 没办法,任谁被打扮成狗的赛宗扑一下,都会产生这种扭曲的荒诞感,更不要说赛宗学着狗的姿态开始排泄时。 在伯洛戈的认知里,根据不死者心智扭曲程度来 《无尽债务》第十七章 永怒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源罪武装 伯洛戈的头有些疼,他今天的本意只是在问询一下瑟雷,看看能否从他的口中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瑟雷表现的很抗拒,直接钻进房间里呼呼大睡了起来,接着便是薇儿与博德,它们说起一些关于“气息”的怪话。 关于这部分,伯洛戈已经有些搞不懂情况了,赛宗的邀约紧随其后,像是连续的重锤,一点点地把常理凿碎。 《无尽债务》第十八章 源罪武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徒步旅行 当伯洛戈走出楼梯间时,赛宗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而是一个人待在了军械库内,那里收藏的不仅是人类的武器、战争的发展史,更见证了赛宗的漫长人生,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就像在翻阅干燥粗糙的日记纸页。 伯洛戈没有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过多停留,他直接走了出去,清新的晨风带走了军械库内陈旧的霉味,温暖的阳光洒落, 《无尽债务》第十九章 徒步旅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忏悔 约克还记得一个月前的灾难,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然后天地都摇晃了起来,那时约克刚抵达街头,席卷而来的地震波便摧毁了小镇的大半,许多的楼房都倒塌成了一地的废墟,人们尖叫着四处奔逃。 本以为这会是灾难的末尾,但谁想这仅仅是前奏,当约克呼唤着镇民,叫大家躲到空旷的街头时,脚下的大地像是被分裂了般,直接 《无尽债务》第二十章 忏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束手束脚的正义 约克皱起眉头,望向不远处的茫茫废墟,人们在废墟上辛勤地劳作,清理开这些碎石,搜索着那些被掩埋的尸体,它们此时大多已腐烂、干朽,但人们依旧能第一眼认出,这便是他们的家人。 哭声时不时地在废墟上传来,歇斯底里的悲伤触动着约克的心弦,他轻轻擦拭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低头祷告着。 当约克再次抬起头 《无尽债务》第二十一章 束手束脚的正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苦行 男人站在坟墓上,他平举着手臂,摊开掌心,一道血淋淋的疤痕突兀出现在其上,浓稠的血液缓缓坠落,它们拉扯成一道笔直的血线注入大地,渗透了土壤,伴随着浸润的雨水,一同抵达那黑暗之处。 “你会怎么做呢。” 男人好奇地看着脚下的泥土,他本是来追捕奥莉薇亚的,却没想遇到这样的一幕,如果只是普通的仇杀 《无尽债务》第二十二章 苦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猜 自大裂隙崩毁后,地形结构扭曲、变化,开辟出了数道新的裂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沿途裂谷摧毁了不少的建筑,还切断了城市的交通,好在经过长达六个月的修缮,这些问题正在被逐步解决。 伯洛戈走在略显幽深的裂谷内,环视四周,峭壁上、地面上、角落里都有各式各样的植被,它们直接从岩壁上破土而出,茂盛的绿叶和彩色 《无尽债务》第二十三章 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完美社会 当夜幕尚未完全降临,白日也没有全部消散,在这晨昏交叠的时刻,镇民们都聚集在了小镇中央的广场上,在那等候着神父的布道。 伯洛戈很轻易地找到了广场的位置,而他的出现,直接引起了周围镇民们的注意,倒也是,这座小镇本就默默无闻,自从坠入裂谷之后,与外界的联系更是一进步地削弱了。 在这封闭的小镇里 《无尽债务》第二十四章 完美社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良善 浓稠的夜色下,神父的教堂并不好找,它隐藏在一堆低矮的楼群中,缝隙里透露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田野里升起的遥远萤火,如果不是路上遇到了镇民,没有他们的指路,伯洛戈一时半会还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与神父在灰石镇内的崇高地位不同,他的教堂很小,甚至有些破旧,建筑的砖石上布满缝隙与凹口,大地震没能撼倒这间 《无尽债务》第二十五章 良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血色死镇 人性是复杂的,有时候还是自相矛盾的,伯洛戈自认自己是天选的救主,为了全人类而战,同样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常以惨无人道的手段,去解决自己的仇敌。 “戒律的束缚,是为了避免我们的内心,在达成理想的路途中变质,从而沉沦为我们曾厌恶的那些东西,可是,戒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应当顺应时代 《无尽债务》第二十六章 血色死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冠军 约克拖拽着尸体,在漆黑的夜幕下缓慢前进,破败的废墟一点点地映入眼中,这是灾难中灰石镇崩毁的一部分,它们已经失去了重建的意义,就如同伤疤一样,坐落在旧镇的阴影里。 当灰石镇恢复秩序后,镇民们将这里当成了墓地,许多死掉的人都被埋葬在了这……就连约克也曾被埋葬在这里过。 拿起铁锹,约克铲开了坚 《无尽债务》第二十七章 冠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解放之日 伯洛戈遭遇过诸多的强敌,在他们之中这头憎恶庞大的怪物,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其他敌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立场与执念,即便是对立的敌人,有些时候伯洛戈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此世祸恶不一样,它没有自我的思想,也毫无立场可言,比起债务人、选中者,伯洛戈觉得这头怪物才算得上魔鬼真正的代言 《无尽债务》第二十八章 解放之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幻影血舞 伯洛戈的巡视工作并不顺利,整个灰石镇并不大,但因地质变迁,裂谷的包裹,小镇的建筑极为紧凑,就像堆叠起来的迷宫一样。 为了不引人瞩目,伯洛戈仅仅是扩散起以太感知,来察觉周围的潜在凝华者,同时他还跟随着脐索的指引,继续前进。 一无所获。 傍晚,夜幕吞没了大半的天空,伯洛戈和艾缪坐在旅店 《无尽债务》第二十九章 幻影血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支配 当那双猩红的眼眸映入提诺的眼中时,许多未解的谜题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座小镇的神父居然是一位夜族,而且从他自愈的速度来看,他的血统阶位并不低。 巨大的疼痛让提诺心惊胆颤,喉咙被撕裂,模糊的伤口中传来嗖嗖的风声,见此情景其他人也变得慌张起来,他们也不顾隐匿行事的原则,再次扣动扳机,试图射杀 《无尽债务》第三十章 支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矛盾螺旋 灰石镇说是一座小镇,但因它那复杂的地势结构与堆砌在一起的楼房,想从这座小镇里找到某人,将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说它大的话,它其实也没大多少,只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作为负权者的伯洛戈,可以在几分钟内完全横穿此地。 “我就说在夜里,这些毒虫都会爬出来的。” 伯洛戈注视着布满血迹与断肢碎肉的教 《无尽债务》第三十一章 矛盾螺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转折点 血水沸腾翻涌,掀起一层层血浪,一道道涟漪下,覆盖着无数的亡骸,它们在血水中挣扎、咆哮,破碎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提诺的眼中涌现起狂热的情绪,他知道,他信奉的神来了,伯洛戈则严阵以待,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魔鬼对峙了,但谁也不清楚,这些喜怒无常的家伙,究竟会做出些什么事。 伯洛 《无尽债务》第三十二章 转折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巧合 “约克,所有人都是神的子嗣,他们都理应受到神的恩泽。”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唤醒了约克那沉眠的意志,他像是刚刚苏醒的婴儿一般,朦胧模糊的光线中,试着伸手抓住那个声音。 “不要忘记你的初心,不要忘记我们的本性。” 声音逐渐远去了,约克变得有些慌张,他想抓住什么,可握到手中的只有虚无 《无尽债务》第三十三章 巧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近期的状态 啊……怎么说呢,作息现在确实调整过来了,每天到了10点~12点之间,基本是沾枕头就昏迷,然后早上6~8点醒,醒了就睡不着。 健康是健康了,但整个人就莫名地……很焦虑,这可能就是职业天选buff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烦恼,再加上最近码字非常卡文,超级卡,明明已经写了大纲,但写起来就莫名地不顺,所以近期更新基本都是一章这样了,很抱歉。 本来就够烦了,今早起床还发现仓鼠越狱了,唉呀!!!!!!! 《无尽债务》近期的状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瘟疫 “你察觉到了吗?” 伊德尔慌张地闯入室内,神色紧张,汉莫端坐在室内,他睁开了眼,和伊德尔不同,他的眼神依旧镇定,但仍能隐约地看到与伊德尔相似的紧张。 “那位女士的气息。” 汉莫缓缓开口道,作为猩红主母的信徒,察觉到她的降临并不是一件难事,通常这些狂信徒们会欢欣鼓舞,但现在大家都笑不 《无尽债务》第三十四章 瘟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崩溃 伯洛戈如雕塑般站在原地,脑海里响起雷鸣,像是有巨人在对自己怒吼,倾诉着那个名字。 摄政王。 约克并不清楚摄政王这一名字代表着什么,但伯洛戈不一样,他太了解了,逃脱了《破晓誓约》的纯血夜族,忤逆王庭的首领,试图重建永夜帝国的摄政王。 自衰败之疫事件之后,爆发在莱茵同盟内一系列的夜族事 《无尽债务》第三十五章 崩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纯血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排解内心的疲惫与压力,号令血肉自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除了对以太的巨大消耗外,对于精神的负担也极为沉重。 可以说,在发布指令的同时,伯洛戈便要操控着以太,对着每一寸血肉挥出千把刀,仔细地将其剁碎成泥,不留任何余块,并且这一过程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在一瞬间内同时进行。 伯 《无尽债务》第三十六章 纯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联络官 夜族之血不止是传承不死之力的载体,同时它还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但除此之外,少有人知道的是,在夜族内部,在那由血统构建的森严阶级中,血液还有着诸多的妙用,是权力的实际化身。 瑟雷用指尖轻轻地沾起了些许的血迹,凝视中,瑟雷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缓慢地加热、沸腾,心底潜藏的野兽像是要脱困般,蠢蠢欲动 《无尽债务》第三十七章 联络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报死鸟 在秩序局这么长时间里,伯洛戈还是头一次听到联络官这个职位,感觉像是后勤部那边才有的职位。 “这个世界变得越发动荡了,在越发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我们需要再次紧密在一起。” 列比乌斯讲述起了这个职位的大概职能,“现在秩序局决定与莱茵同盟境内的各個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乃至诸秘之团,达成高度绑定, 《无尽债务》第三十八章 报死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来客 明媚的阳光落在繁忙的街头上,匆忙的行人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快步走过。 女士穿着一身修身的衣装,将她那高挑的身材衬托了出来,她的步伐稳健有力,身姿蓄势待发,飒爽的短发伴随着步伐的起伏轻轻摆动,嘴唇紧抿着,仿神情里带着雪山般的冷漠。 她的出现很轻易地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无尽债务》第三十九章 来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爱好 推开门,熟悉的、略显拥挤的客厅映入眼中,录像带散落一地,披萨盒倒在一旁……除了有些乱外,室内的一切都符合伯洛戈离开时的记忆,看到这些,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沃西琳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在自己家里和帕尔默大打出手。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卫生后,伯洛戈一屁股坐在了先前帕尔默所坐的位置,闭目沉思片 《无尽债务》第四十章 爱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超凡灭绝 随着越来越多的隐秘从魔鬼的口中挖掘,以太界在秩序局的眼中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与此同时死气沉沉的学者殿堂,也在这崭新的研究项目下,变得重新焕发生机。 只是这份生机,总是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一个又一个老朽的身影在工作台上忙忙碌碌,大家身上插满了输液管,有的还用上了辅助机械,更多的人则坐在轮椅 《无尽债务》第四十一章 超凡灭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扭曲的道途 关闭起源之门、推离以太界,以此彻底驱逐魔鬼,而这一切的代价则是……超凡灭绝。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庞大交错的思绪填满了他的心神,他努力剥离自己对魔鬼的憎恨,以最为理性的方式去判断利弊。 以太,所有凝华者的根基,维持超凡世界本质的存在。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股自高天之上而来的神 《无尽债务》第四十二章 扭曲的道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踪迹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低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似乎这还不够肯定自己的意志,伯洛戈又补充道,“我随时做好准备了。” “真不愧是个工作狂,”玛莫评价道,“你真的很爱这份工作啊。” 伯洛戈解释道,“不……我只是对神圣之城、对所罗门王的遗产充满好奇。” 伟大的所罗门王,被学者们认 《无尽债务》第四十三章 踪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聚会 对于猩腐教派的出现,秩序局的反应并没有多惊讶,近期夜族频现的事件已经让他们忙的焦头烂额了,现在猩腐教派的活跃,无非是在一堆麻烦事中,多加了那么一个而已。 “猩腐教派?和我之前在灰石镇的事有关联吗?”伯洛戈直接问道。 列比乌斯说,“现在尚不清楚,目前,我们发现的仅仅是踪迹而已,他们还没有任 《无尽债务》第四十四章 聚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厄运 瑟雷·维勒利斯,夜王之子,他是尊贵的夜族领主,又是颠覆永夜帝国的背叛者…… 在伯洛戈的眼中,瑟雷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即便藏身于不死者俱乐部中,他也凭借着自己出色的魅力,变成了午夜的浪子,在各个女士之间盘旋游走。 伯洛戈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深埋进一些人骨子里的,瑟雷自然具备这样的品性,无 《无尽债务》第四十五章 厄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镜像世界 “呼……有意思。”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闻着空气里跃动的血气,奥莉薇亚的气息正迅速消散,自己跟丢了她,但幸运的是,自己发现了另一个家伙,他的血脉里也带着纯血的味道。 甜腻的纯血气息犹如蜜糖般灌满他的鼻腔,猩红的眼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的意味,男人再度迈动步伐,朝着伯洛戈靠近。 两 《无尽债务》第四十六章 镜像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疤痕 镜像的城市内享有着夜幕的宁静,但很快,这份宁静被不断逼近的滚滚雷音尽数摧毁殆尽,两道高亢的以太反应一前一后,紧密追击着,以太之力摧毁了沿途的一切,只留碎片与烟尘肆意卷积着。 “面对自己熟悉的城市,还是有点放不开吗?” 摄政王大笑着,猛地挥起影刃,暗影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把百米长刀劈开了沿 《无尽债务》第四十七章 疤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荒诞之夜 跃下高楼,穿过街道,伯洛戈与摄政王之间的追逐游戏仍在继续,可怖的压力近在咫尺,犹如一台轰鸣而至的压路机,誓要将沿途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短暂的交手下,伯洛戈对于这位神秘的摄政王有了大致的了解,除去他的秘能与那把诡异的影刃外,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那奇特的气质了。 气质是个很玄奥的东西,伯 《无尽债务》第四十八章 荒诞之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端午节请假 大家端午节快乐,今天回乡下过节,一整天都摸不到电脑,请个假先,欠的更新和盟主的加更,我尽量在月底补上。 《无尽债务》端午节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银 震颤的爆鸣声不断,冲击的涟漪一重接着一重,犹如持续不断的重拳,殴击着伯洛戈的身体,随后纷飞的碎屑中,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自伯洛戈的体表上绽放,影刃刮擦而过,一瞬间鲜血淋漓。 “你看起来不是很幽默。” 伯洛戈吃力地刺下怨咬,剑刃在地面上犁出数米长的距离,才令伯洛戈的身影缓缓停下,而在伯洛戈的前 《无尽债务》第四十九章 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赢家 【感谢强龙之翔o的盟主、加更】 从交战的第一刻起,伯洛戈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伤不了摄政王的,他不需要任何防具,那令人绝望且窒息的阶位差距,就是最好的防具。 但伯洛戈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是个固执的人。 摄政王感受着体内的异常,那被伯洛戈刻意隐藏起来的阴谋也随之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样吗?”摄政王拔掉一根又一根长 《无尽债务》第五十章 赢家 【感谢强龙之翔o的盟主、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魔鬼们的行动 狂欢之后,只剩落寞,静悄悄的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到吧台后,一边给自己倒酒水一边随便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这一阵瑟雷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就连吃饭也要和其他人错开时间,他已经受够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只想享受这安逸的退休生活。 “真是没完没了,”瑟雷低声抱怨着,“都被 《无尽债务》第五十一章 魔鬼们的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图穷匕见 伯洛戈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黑暗里清醒过来,可这一次待神智稳定后,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无聊,但在伯洛戈的日常生活里,这是少有的生活情趣了。 先是睁开了一道小缝,模糊的视野里,光线有些昏暗,伯洛戈推测自己可能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经再度暗了下去,还 《无尽债务》第五十二章 图穷匕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实习生 再次尝试从瑟雷口中获取情报失败后,伯洛戈没有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离开,返回了秩序局。 伯洛戈已经在瑟雷的身上失败太多次了,现在的他对于瑟雷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今伯洛戈有别的事要做。 摄政王出现在誓言城·欧泊斯内,这是何等重要的情报,伯洛戈必须立刻汇报给决策室……其 《无尽债务》第五十三章 实习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独行 先前,伯洛戈会试着隐瞒一些秘密情报,来让自己的周围人不那么担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洛戈的心态也在慢慢地改变。 伯洛戈无法控制所有事,其他人也并非一定需要伯洛戈的照顾,出于尊重的考虑,伯洛戈没有对艾缪隐瞒,将自己之前的疯狂经历全部复述了一遍。 随着自己的讲述,眼看着艾缪眼中的光圈逐渐扩大 《无尽债务》第五十四章 独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废墟区 摄政王的出现引起了秩序局的高度警惕,全城当即进入高度戒备中,可在严格排查了数天后,秩序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止是摄政王的身影,就连奥莉薇亚的踪迹也是如此。 他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于原地蒸发,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如果不是伯洛戈亲身经历了那一夜,有些人甚至觉得此次警戒是一次误报。 “摄政王 《无尽债务》第五十五章 废墟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办公室大逃杀 伯洛戈以为黑暗散尽后,等待自己的便是一阵癫狂的厮杀,但实际上,当伯洛戈的双脚重新踩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邪异的嚎叫声,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攻击,甚至连邪恶喧嚣的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伯洛戈看向四周,此刻他正处于一处办公区,被隔断切割开的工位依次排列,转椅胡乱地摆放着,散开的 《无尽债务》第五十六章 办公室大逃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奇异冒险 飓风般的斩击下,怪物的头颅的扭曲破裂,在这个可怕的瞬间,不止是头颅,连带着怪物的躯体也像是被不可见力量撕裂,顷刻间化为碎片纷飞。 随着对以太掌控的逐渐深入,伯洛戈已经能做到单纯地外泄以太,将其如无形的焰火般附着在武器上,进一步强化杀伤力,如同与斩击一同启动的以太冲击。 招式如此狠辣,伯洛 《无尽债务》第五十七章 奇异冒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话痨 伯洛戈感到自己被困在一处扭曲的幻境之中,伴随着自己的坠落,每一刻都充满了不确定和混乱。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难以分辨现实与幻觉,触觉被放大了数倍,气流擦过皮肤的瞬间,带来近似刀割般的隐痛,每一次接触都异常刺激和扭曲。 伯洛戈的听力也受到了影响,周围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混乱 《无尽债务》第五十八章 话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爆炸!爆炸! 整齐的枪声响起,密集的弹雨呼啸而至,伯洛戈来不及抱怨,私人储物柜为什么跟兵器库一样了,菱形盾高速环绕在他的身边,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与刺眼的火花不断。 在伯洛戈的统驭下,菱形盾此刻不仅是高速旋转的防御阵列,更是伴随着伯洛戈的靠近,它们如同绞肉机、磨盘般,将接近的敌人们撕扯的四分五裂。 “入侵 《无尽债务》第五十九章 爆炸!爆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内部安保部门 虚空中一道道道楼梯纠缠在一起,仿佛一团错综复杂的树根,它们缠绕着,相互搭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球形结块,宛如一颗巨大的混乱之树在虚空中生长。 它们以不同的方向和角度延伸,有些向上螺旋,有些向下延伸至迷雾般的深渊。楼梯的形状和设计各异,有的平滑笔直,有的弯曲蜿蜒,有的粗壮坚固,有的细长柔软。 《无尽债务》第六十章 内部安保部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颠倒世界 被阻止的秘密战争、小股入侵部队、内部安保部门…… 伯洛戈沿着以太线的指引,返回了虚空结块内,他坐在台阶上,头脑因过度思考陷入风暴之中。 过度思考常令伯洛戈疲惫不堪,乃至焦虑,但在一些重要时刻,过度思考却像一项技能般,令伯洛戈迅速整合现有的信息,编织出一个近乎真相的故事。 在秩序局放 《无尽债务》第六十一章 颠倒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锻炉火山 伯洛戈在纠结了不到一分钟后,做出了极为理智抉择。 他选择先潜入升华炉芯区域,按照玛莫给出的线路,去寻找那间秘密实验室。 这不止是为了满足伯洛戈的私欲,更是为了此次寻找神圣之城道路的行动,要知道,眼下废墟区的情况已经彻底变了,秩序局给的资料完全派不上用场,鬼知道收容区在哪,而且谁又知道收容 《无尽债务》第六十二章 锻炉火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贼 瞬息间,战斗爆发,感受着身后呼啸而过的灼热气流,伯洛戈轻易地在职员之中撕开一条道路,灰烬纷飞,他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加速,剑与斧擦过一道道身影,将它们劈砍的四分五裂。 他的步伐如闪电般迅速,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刺耳声响,菱形盾高速舞动,如同紧随伯洛戈的旋风,眼前的这些职员,根本无法抵御伯洛戈,无 《无尽债务》第六十三章 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恶灵 伯洛戈不得不承认,废墟区是一个极为奇妙的地方,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你在这似乎什么都能遇到。 那个如同小贼般的女孩看到伯洛戈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声,紧接着她迈开步伐,在楼梯上一路狂奔,她逃命的同时还不忘自己携带的物资,但剧烈的颠簸,还是让她怀里的东西掉个不停。 就像一辆几近报废的 《无尽债务》第六十四章 恶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安全区 恶灵,自己在芙丽雅的眼中,是一头狰狞可怖的恶灵。 这样的回答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芙丽雅的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以及为什么,在多年之前,秩序局的救援行动中,没能将芙丽雅带出这困境。 颠倒世界。 芙丽雅和那些认为自己是职员的怪物一样,她也受到了颠倒世界的影响,但和那些怪 《无尽债务》第六十五章 安全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孤独求生 “那道光……” 伯洛戈望着下方的朦胧之光,回忆起自己自踏入这里后遭遇到的种种,伯洛戈忽然发觉,自己总能在不同的区域内,窥见这道光。 “这道光有什么问题吗?”伯洛戈压下心底的猜忌,对芙丽雅问道。 她算是废墟区的本地人了,有芙丽雅在,伯洛戈省下了很大的力气,去收集情报了。 “我不 《无尽债务》第六十六章 孤独求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离开 芙丽雅一脸神秘地带着伯洛戈在虚空结块里前进,左拐右拐,就在伯洛戈都快记不清道路时,她领着伯洛戈来到了一扇安全门前。 “就是这了,”芙丽雅说,“这可是少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域了。” 说完,芙丽雅拉开安全门,一间标准的职员宿舍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回到自己的小窝,芙丽雅明显放松了 《无尽债务》第六十七章 离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织围巾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抚后,芙丽雅带着满身的疲倦睡着了,但从她入睡的表情来看,能察觉到隐隐的笑意。经过这么多年的艰苦支撑,她终于等到救援的到来了。 伯洛戈翻阅着芙丽雅的笔记,里面写满了她对废墟区的种种推断与猜测,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不错的助力。 接下来的行动已经制定完毕,但在行动前,他们都需要 《无尽债务》第六十八章 织围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陷阱 重新踏足锻炉火山区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仰起头向着高处,火山犹如一面无法逾越的青铜巨墙,高耸而威严,它的轮廓在无限延伸的穹顶中显得那般壮阔,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隔绝的伟岸屏障。 缝隙间,熔岩像扭曲的怪魔,细腻的纹路勾勒出狰狞的面容,银白的火焰在灼目的熔岩深处舞动,宛如火焰中的精灵在跳跃,诱人而 《无尽债务》第六十九章 陷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移山 陷阱。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陷阱是一个极为致命的词汇,它极有可能成为每一个人的葬身地。 可对伯洛戈而言,并不是这样。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从不惧怕死亡,更幸运的是,他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遇到一堵墙,那么就砸穿它,涉足陷阱,那么就杀掉所有人。 “保持冷静!芙丽雅。” 《无尽债务》第七十章 移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助理 毁灭于瞬间降临,燃烧的金属碎片犹如火流星般向着四面八方喷射,轰鸣的爆炸连带着安保职员们也被逼退数米。 芙丽雅呆滞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伯洛戈居然强大到这份上,硬抗着安保职员们的攻势凿开了锻炉火山。 爆炸声轰然而起,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只见一阵狂风骤起,黑暗中凭空出现了无数的火光。 火焰 《无尽债务》第七十一章 助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剑油 经历了千辛万苦,种种磨难,伯洛戈终于到了秘密实验室这,在高等权限的影响下,这里的所有大门都为伯洛戈敞开。 好在伯洛戈没有鬼迷心窍一样,先挨个大门打开,翻箱倒柜,而是守在入口处,严阵以待。 废墟区的一切都在变化,加上安保职员们的诡异力量,保不准这些家伙就会突破阻碍,杀进秘密实验室内。 《无尽债务》第七十二章 剑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屹立不倒 弯弯绕绕后,伯洛戈带着一沓文件来到了内部的一间办公室内,和外界的一片狼藉不同,这里没有受到影响,保存的非常好,一切都是如此整齐,仿佛办公室的主人刚离开不不久。 次要目标已达成,还收获了待进行战斗实验的蜕虚剑油,此时秘密实验室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但为了避免出门就和安保职员撞在一起,伯洛 《无尽债务》第七十三章 屹立不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失控地带 “出什么事了吗?” 芙丽雅很敏感,伯洛戈的变化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好吗?伯洛戈。” “没什么,”伯洛戈按耐住躁动的心,“我只是发觉自己好像被人利用了,被卷入了一场……办公室斗争?” “哈?你是认真的吗?”芙丽雅问。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再次肯定,无奈道,“ 《无尽债务》第七十四章 失控地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渴望 安保职员具备着废墟区内的高等权限,坚固的墙壁在它们的眼前熔化、崩溃,无数狂暴的以太凝聚在它们身旁,汇聚成熊熊燃烧的熔融物质,高速卷积密集风刃的风团、亦或是压缩着雷云以及其中迸发不止的雷霆。 高浓度的以太聚集于此,乃至呈现出了元素的实质体现,伯洛戈能感到自身的呼吸逐渐窒息,炽热的高温炙烤全身,大量的电荷游离于空气中,电流涌动,伯洛戈毛发都翘了起来。 在战斗中,伯洛戈总喜欢快人一步。 以太增幅下,怨咬以超高速向前斩击,海量的以太汇聚于剑刃之上,随即深入蜕虚剑油之中,一连串微妙的反应在那剑油里进行,随即它们迅速地蒸发,赋予其了以太曲径的力量。 伴随着伯洛戈的挥剑,一道幽蓝的以太涟漪迅速向外扩散,它如同铭刻于空中的剑痕般散发微光,迅速朝着安保职员掠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安保职员们已意识到了伯洛戈是个无比麻烦的家伙了,风团瞬间爆发,刹那间,仿佛有万千的剑刃在发出尖锐的奏鸣。 伯洛戈无法辨别它们的轨迹,只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猛烈气流。 这些风刃呈半透明状态,如同涟漪一般,轻盈而又变幻莫测,它们犹如一群游鱼在水中穿梭,优雅而灵动。然而,它们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每一道风刃都带有无与伦比的锐利,足以将一切阻挡在其前进的路径上撕裂。 伴随尖锐的啸声,无数风刃同时存在,速度极快,凶猛地劈砍着空气,切割出千万道犀利的光芒,如同星光闪烁一般。 幽蓝的剑痕与风刃相撞,下一刻它居然直接透过了密集的风刃继续前进,仿佛它本身不存在一样,只是一抹幻影。 延迟的画面中,就在幽蓝剑痕触及安保职员的同时,密集的风刃也到来了伯洛戈的身前,在他的脸颊上切割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以太爆发。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扭曲,怨咬之上生长出无数同样幽蓝的丝带,它们将伯洛戈迅速地包裹、模糊,向前踏步,伯洛戈没有踩到地面,而是踩进了他刚刚所劈开的剑痕轨迹之中。 在蜕虚剑油的作用下,伯洛戈劈出的以太涟漪,居然在它的身前打开了一道不断向前的曲径裂隙,踏入裂隙的瞬间,伯洛戈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风刃随即将后方的走廊劈砍成了斑驳可怖的模样。 紧接着伯洛戈于裂隙的另一端,安保职员们的身前杀出。 剑斧狂斩。 凭借着近身的优势,伯洛戈顷刻间便将数名安保职员撕成碎片,纷纷扬扬的以太辉光中,伯洛戈沉重地喘息着。 蜕虚剑油确实具备着曲径之力,但作为半成品,它的力量是有缺陷的。 它不是一件武器,更像是一种消耗品,以太注入、将其蒸发后,它会令伯洛戈的以太具备一定的曲径之力,再由斩击释放的以太冲击、涟漪,可以在沿途打开一道短暂的曲径裂隙。 在这道短暂的曲径裂隙里,伯洛戈可以自行穿行,以此躲避外界的攻击,在战场上自由位移,可它不如幻影匕那样灵活,而且在以太的消耗上也极为惊人。 伯洛戈每将曲径裂隙延长一米,都需要大量的以太作为载体,去推动涟漪的释放。 可至少,它确实具备着曲径之力,这就足够了。 安保职员对于伯洛戈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的防备,诡蛇鳞液再度爆炸,无数纤细的尖针刺入它们的体内,试图再一次遏制以太的涌动。 与此同时伯洛戈身后劈开的曲径裂隙开始闭合,安保职员果断地引爆了燃烧的熔融物质与压缩的雷云。 狭窄的走廊内,一阵轰鸣声猛然响起,由爆炸引发的压强波蔓延开来,它以极高速度向四周扩散,犹如一道可见的冲击波,将空气推挤到极限,恐怖的气流,如同一团狂风般在狭窄空间内肆意肆虐。 惊人的压强击打在墙壁和地面上,仿佛数百只巨力的手在暴虐地捏缩着空间,与此同时,爆炸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空气中的电荷得到激发,形成了一连串雷霆的劈打,正负电荷在空气中交相较量,产生强烈的电场与电流,雷电在狭窄走廊内迅速闪烁,电弧犹如火花般在空中绽放。 伯洛戈只觉得有数不清的重拳砸在他的身上,骨骼断裂,鲜血喷涌,安保职员们也在这堪称自杀的攻势中,身影迅速消亡。 突然降临的毁灭中,芙丽雅的脑海里填满了尖叫声,凭借着提前的预警,她早已关上了数道大门,将重要的文件锁进保险柜内。 还不等芙丽雅找到掩体,轰鸣的冲击轻易地击穿了数道大门,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洪水般涌入室内,芙丽雅先是感到一阵剧痛,随即她的痛感便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视野迅速变幻着,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死死地按在了墙壁上,砸进了柜子中。 过了许久,芙丽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 爆炸过后,一片狼藉的景象映入眼帘,原本整洁的办公室现在破败不堪,墙壁被炸飞的碎片和破损的家具残骸所覆盖,尘土弥漫在空气中,掩盖了曾经的光辉和生机。 芙丽雅费力打开有些变形的保险柜,将伯洛戈需要的文件取了出来,她身子踉跄着,艰难地走到了走廊里。 寂静笼罩着这片死一般的景象,没有一丝声音可以穿透这茫茫的孤寂。 芙丽雅看到了数个破碎的能量体,它们正缓慢蠕动、复位着,也在这一片烧灼的焦黑之中,看到了那道残破扭曲的身体。 “伯洛戈!” 芙丽雅惊呼着他的名字,即便事先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了,可看到伯洛戈半个身子都垮掉,芙丽雅的内心还是不由地牵动着。 伯洛戈没有应和,他的喉咙被烧干了,只能发出嘶哑的低鸣,他费力地爬了起来,优先愈合着自己的肢体。 抓起剑斧,伯洛戈单薄的身子直接扑向了那些破碎的能量体。 先前伯洛戈之所以敢毫无顾虑地释放以太,正是因为他的加护·吮魂篡魄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这些职员们,缺少以太了该怎么办,直接抢它们的就好。 凭借着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他可以在废墟区里杀上数十年。 安保职员们仅存的以太被伯洛戈迅速掠夺,它们的身体像是漏气的气球般,立刻干瘪了下去,只剩下了烧焦的衣服残留在原地。 以太重新补足,伯洛戈自愈的速度加快,可还不等他松口气,崩塌的裂口里,更多的安保职员降临,紧接着,伯洛戈能感受到有海潮般的以太在大肆涌动着,直至一道刺眼的强光降临。 像是被探照灯照亮般,纯白的强光完全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他像是一位被发现的逃犯,又好像一位登上舞台的演员。 “朦胧之光……”伯洛戈轻声道。 这一次墙体之后的裂口不再是锻炉火山,而是那注视万物的朦胧之光,空间的错位下,它直接出现在了这里,亲临战场。 一道道缝隙布满了周围的墙体,下一刻它们纷纷旋转了起来,像是错乱的魔方,空间结构高速扭曲,伯洛戈就像置身于一处实时变幻的迷宫中。 “伯洛戈!这里!” 芙丽雅的呼声响起,她勉强站直了身子,一脸惊喜地指向走廊的后方。 只见空间错位下,原本阻碍的墙壁消失了,在扭曲螺旋了不知道多远后,另一处模糊的空间出现在了尽头,芙丽雅可以确定,那就是在设计图上消失的主实验室。 伯洛戈看了一眼主实验室,理智清晰地告诉伯洛戈,他要击退这些敌人,然后抵达主实验室,伯洛戈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可就在伯洛戈准备行动之际,一道诡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升起。 伯洛戈不知道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但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行动了起来,伯洛戈拎起剑斧,头也不回地朝着安保职员们砍去。 伐虐锯斧的影响? 第一时间伯洛戈便在脑海里推测着,可他的意识很清醒,丝毫没有被狂怒支配的意思,但他就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个声音,以及不断扩张的欲望。 杀死敌人的欲望。 “嫉妒,源于渴望,近乎扭曲的渴望。” 忽然间,伯洛戈听明白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了,也是这一刻,伯洛戈知晓身体完全违反理智的行动源自于什么了。 来自加护的诅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日记 在伯洛戈的理解里,嫉妒往往来自于对他者的羡慕与渴求,而在魔鬼的力量下,他们扭曲了这些情绪,令其变得更加疯狂。 现在,伯洛戈感受到了。 频繁的使用加护·吮魂篡魄后,诅咒在这一刻爆发,伯洛戈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杀戮的渴望,誓要将眼前这些强敌尽数摧毁的渴望。 这份渴望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伯洛戈连续交战中所产生的。 伯洛戈并不愤怒、也没有失去理智,他依旧能清晰地制定战术、分辨利弊,但就像强迫症一样,他无法控制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它会强化我的某个念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伯洛戈在心底分析着诅咒对自己的影响,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违背意识,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握手斧和剑刃,伯洛戈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动作犹如猎豹,迅捷而优雅,带着一道凶猛的劲头,划破空气,手斧呼啸而下,精确地劈砍在安保职员的肩膀上,刺破了衣物,撕裂了皮肉。 预想中的鲜血没有溅起,反而有以太的辉光升腾,宛如开在黑暗中的鲜花,美丽而残酷。 怨咬在伯洛戈的手中舞动,闪烁着寒光,他瞄准了安保职员的心脏,一剑刺出,安保职员迅速后撤躲过了这一次,可一道幽蓝的剑痕紧随着它的步伐,随即一道曲径裂隙劈开。 伯洛戈穿过曲径裂隙,凭空而至,怨咬跟上了之前的轨迹,恰到好处地穿透了它的心脏,血肉被撕裂,加护·吮魂篡魄再度启动,精纯的以太喷洒而出,画出一道华丽的弧线。 伯洛戈的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现在他像是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般,一切都是为了满足那份渴望而行动,他不想再发动加护了,但在身体失控下,加护还在持续启用。 这会加深自身的渴望吗?自己会一直失控下去吗? 伯洛戈不知道,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嫉妒的诅咒,这感觉糟透了,仿佛意识被囚禁于躯体之中,处于现实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目前所承受的只是杀戮的渴望,那么换做其它渴望呢?某些较为精确的目的呢? 还有的就是,伯洛戈可以确信,自己所承受的诅咒程度,目前只是最轻层级的,是对杀戮的渴望而已。 嫉妒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原罪,它基于“他者”。 一旦伯洛戈对某个他者感到嫉妒,并受到了诅咒的影响呢? 伯洛戈不敢想下去了,可他的身体仍在行动,如同不可捉摸的幻影,伯洛戈在敌人的包围中穿梭,无人能及。 手斧和剑刃交替使用,一招一式连贯而无懈可击,错综复杂的攻击组合成了一场狂暴的舞蹈。 从上而下的劈砍,从左到右横扫,每一次击打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机,伯洛戈的动作冷酷而决绝,快到让人无法看清。 安保职员试图调动废墟区的力量来压制伯洛戈,但哪怕它们折断伯洛戈的骨头,敲碎他的脊背,依旧无法遏制伯洛戈的行动。 只要是以太,便可被掠夺。 伯洛戈与安保职员们居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均衡势态,它们唤来源源不断的以太,伯洛戈也不断地掠夺着它们的以太,以此循环。 他的斩击如同雨点般密集,安保职员无法抵挡,只能被狠狠地斩倒,手斧和剑刃带起的风声愈加尖锐,刀光剑影交错的画面令人心悸不已。 芙丽雅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觉得伯洛戈疯了,但在留意到伯洛戈的眼神里,她发觉了更加诡异的事。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因战斗而怒吼,他的眼神也平静的可怕,仿佛是一具尸体在舞动般。 沉默、死寂的死亡之舞。 待伯洛戈挥出最后一剑时,他彻底切碎了最后一名安保职员,并统驭诡蛇鳞液,将它们残破的躯体逐一封藏凝固,化作一具具沉重的铁棺,朝着外界的锻炉火山掷出。 渴望被满足了,伯洛戈感到身体重新归于控制之中,他不由地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后怕。 如果渴望是某种明确的目的呢?比如自己与摄政王战斗时,触发了渴望,那么自己是否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想方设法地杀了摄政王,哪怕倒在路上也不会停止呢? 朦胧之光依旧注视着伯洛戈,如同一颗窥探人世的巨眼,过亮的光芒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这时他留意到光芒在减弱。 随着安保职员被伯洛戈强行击退,扭曲的建筑开始复位,原本敞开的道路正在封闭。 “它要关上了!” 芙丽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抱着一大把的文件,踉踉跄跄地朝着走廊尽头跑去。 在这因建筑变形而延长的道路尽头,主实验室暴露了出来,想搞清楚当初玛莫研究的东西,她们必须到那去。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调头朝着芙丽雅狂奔而去,他如一阵飓风般,轻易地抓住了芙丽雅,带着她一起向前。 缓慢闭合的道路停滞了一下,伯洛戈身后传来高亢的以太反应,那些倒下的安保职员再度站了起来,纯粹的以太在半空中幻造出了一道道耀光的长枪。 它们做出猛击的动作,随后数十把耀光长枪如流星般拖拽着尾焰坠来。 强光覆盖了走廊,伯洛戈觉得身后有热浪炙烤着,诡蛇鳞液构建起菱形盾,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长枪,但还是有那么几个追上了伯洛戈。 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发光的信标,轰鸣的爆炸与以太冲击反复不断,伯洛戈拼劲尽全力抵达了主实验室的边缘,而这时四周的墙壁猛地收拢,关上了大门,只剩下一道极为狭窄的裂缝。 伯洛戈转过头,他幻听到安保职员们发出了一阵嘲笑般的声音,紧接着它们纷纷让开了,消失在了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逃……快逃!伯洛戈!” 芙丽雅忽然尖叫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写满了恐惧,就连身子也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危险来自于哪!” 伯洛戈开口问道,越来越多的菱形盾构造而出,环绕着两人。 芙丽雅绝望地摇摇头。 “四面八方。” 一阵好似水琴般的高频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股温暖包裹了伯洛戈。 朦胧之光中释放出一道刺眼的光束,诸多微弱的蓝色电光被约束于其中,仿佛是一道由精纯以太组成的弧线,它无声地释放,随后与物质接触。 万物湮灭。 场地仿佛被点燃,光亮灼目,朦胧之光释放的力量,令周围的物质不可避免地遭受灼烧、熔化和穿透。 一切物质都仿佛被投入到巨大的熔炉之中,金属和岩石瞬间融化,像是被毁灭之力吞噬,空气挤压到极限,发出剧烈的爆响声。 高温环境使周围的空气炙热晃动,形成一片扭曲的视觉效果,仿佛是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刹那间被彻底颠覆。 伯洛戈仅仅是呼吸了一下,他便觉得自己喉咙连带着双肺被烧成了灰烬,身体凡是被光芒照耀到的地方,都化作了漆黑的焦炭。 但伯洛戈还是在彻底湮灭前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剑。 幽蓝的剑痕掠过,曲径裂隙打通了主实验室的道路。 “快走!” 光芒蔓延来前,伯洛戈一把将芙丽雅踹进了曲径裂隙内,下一刻他的视野先是纯粹的炽白,然后熄灭、归于绝对的漆黑。 伯洛戈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惯性向前砸去,一阵身体的抽离感后,他也穿过了曲径裂隙,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 此时的伯洛戈就像具被焚烧的尸体般,浑身冒着灼烧的热气,双眼融化,耳膜也早已被穿透,好在数十秒后,他的晶状体便开始重建,视野变得模糊。 艰难地爬了起来,伯洛戈尝试呼喊芙丽雅,他非常担心这个可怜的家伙,在那致命的强光下,作为不死者,伯洛戈完全能撑过去,可芙丽雅不一样,她沾染半点的毁灭之光,就会死去。 想到这里,愧疚感快要击穿了伯洛戈的理智,她已经艰难求生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发生过意外,结果跟自己一起几个小时而已,就步入了死境。 突然,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 声音很清晰,看样子芙丽雅的呼吸道没有被烧伤,但从音调听来,芙丽雅现在很恐惧、慌乱,还有些……不解。 伯洛戈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接着用力地眨了眨,他的视力终于恢复了,然后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芙丽雅。 芙丽雅也抬起头看向了伯洛戈,从外表看去,她没有受伤,最多是衣服有些烧焦了,还有许多文件被烧成了一团废纸,但这和生命比起来,已经不重要了。 “你受伤了吗?”伯洛戈问。 “被碎片割伤了,但还好,没什么问题。” 芙丽雅脱下外套,缠绕在手臂上,挡住了伤口,伯洛戈注意到芙丽雅的目光有些闪躲,她可能是在害羞,又或者其它什么。 眼下的局势很危急,伯洛戈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转过头检查起了封闭起来的墙壁,触摸墙面,能感到一阵温热,将耳朵贴上去,把以太感知扩张开,在墙面的另一端,伯洛戈能隐约地察觉到数个以太反应。 是安保职员们,它们具备一定的意识与逻辑能力,但其智能还是较为薄弱,无法处理太过复杂的信息。 在它们的认知里,伯洛戈凭空消失了,它们就像失去目标一样,呆滞在原地,换做以往,它们会在警戒一段时间后离开,可这一次朦胧之光已降临,它作为所有职员们的中枢神经,它具备的智能显然要高于它们。 朦胧之光知道伯洛戈就在附近。 一股无形的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回声般,在触及其它以太反应时,与其碰撞、折返出涟漪,回馈给朦胧之光。 伯洛戈模糊地察觉到了以太波动的靠近,因距离过近,他慌张地展开了以太遮蔽,令这些涟漪毫无阻碍地扫过了他的身体,而后伯洛戈迅速转过头,紧张地看向芙丽雅。 完了。 伯洛戈可不觉得芙丽雅这个一阶段凝华者,可以掌握以太遮蔽这一极技,正当他准备再度劈开曲径裂隙,杀出去为芙丽雅争取时间时。 在伯洛戈的感知里,那一重重涟漪居然也毫无波动地擦过芙丽雅的身体,芙丽雅紧张的神情也在这时松懈了几分,向伯洛戈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意,顺势比了一个大拇指。 伯洛戈愣了一下,也笑了出来,是啊,在这鬼地方生活这么久,就算不会以太遮蔽,也能摸索出来了。 “它们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的,”伯洛戈对芙丽雅说道,“我们想办法找另一条路离开。” 自己在安保职员们的眼中,应该是近些年最可恶的头号通缉犯了。 “嗯。” 芙丽雅用力地点点头,惊险的事情经历多了,她已经开始接纳眼前这头狰狞的恶灵了。 安保职员既然能突破至秘密实验室,那么打开主实验室的道路,想必也花不上多少的时间,伯洛戈必须抓紧时间,去收集所能收集的一切信息。 看向这间主实验室,和其它区域的整洁不同,这里像是经过一场大战般,室内一片狼藉混乱,桌子与白板倾倒,容器的破裂碎片到处都是,地面上还有着一道道醒目的痕迹,像是有腐蚀性液体在其上蒸发,静谧里衍生出一种危险的氛围。 芙丽雅坐在一边,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外表的镇定下,伯洛戈能嗅到她身上的恐惧与惊慌。 这么多年里,她一直像只老鼠一样,在阴影角落里苟且偷生,接连几次与安保职员的正面对抗,快要击溃她的理智了。 伯洛戈这次真的没空照顾芙丽雅的心理健康了,菱形盾护在身旁,他迅速搜索起了这里。 同样处于秘密实验室,外面都非常整洁,只有这里像是爆发了冲突,狼藉一片,伯洛戈不禁猜想,当初这里都发现了些什么。 在室内的中央,错综复杂地排列着一类类尖塔状的机械设备,每一个设备都散发着浓重的金属味道,它们的内部结构与管线直接暴露了出来,黑色的金属表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机械设备周围的电缆和连接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电光从这些线缆中闪烁而过,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里依旧处于供能状态。 越是靠近核心,越是能嗅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各种试剂和化学品散发出强烈的气味,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散去。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角落。 有人曾长期在这生活过,他就睡在尖塔不远处的角落里,地面上铺着一层防水膜,然后垫着一个睡袋,四周堆满了各种生活类的杂物,以及许多的空罐头。 墙壁上有画着记录日期的标记,还有一些碎碎念,有些是抱怨,有些是许愿,有些是勉励自己。 海量的信息涌入伯洛戈的脑海中,伯洛戈构建起这里曾发生过的事。 所有的生活用具都是单个,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从墙上的日期标记来看,他在这度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他本可以撑的更久的,但倒霉的是,废墟区的混沌令这里彻底封闭了起来。 他被囚禁在了这,知道吃光所有的食物,饿死在这。 “芙丽雅,你有看见尸体吗?” 伯洛戈高声问道,如果他死了的话,应该有尸体留下的。 “没有。” 声音传了回来,伯洛戈继续搜索起了这个角落,很快他便在睡袋下翻出一本日记。 说来有趣,必要情况下,写日记也是秩序局的条例之一,即便个体死亡,依旧可以留下有用的讯息交给后来者。 翻开日记,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一个可爱的兔头标记。 伯洛戈忍不住轻叹道,“原来是你。” 玛莫的学徒、那个接手了虚域智能研究的学者,她没有死在外面,而是躲到了这里。 明明未曾见面,也不曾相识,伯洛戈却意外地希望她能活下来。 翻开日记,一阵强烈的怨念扑面而来。 “完蛋了!怎么一觉醒来就世界末日了啊!” 伯洛戈内心的情绪荡然无存。 简单的翻阅后,正如伯洛戈想的那样,锡林入侵时,这里正进行着虚域智能的研究。 “空间完全扭曲了,这里跟迷宫一样,不断变化着,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鬼知道我醒来时,我的身体会不会卡进墙壁里。 该死的,为了虚域智能的研究,这里和垦室其它区域是完全隔绝的,也就是说,我就在垦室内,但我却与整个垦室、秩序局失联了。” 伯洛戈继续翻阅,伴随着过度思考,他能幻想出她遭遇的一切。 “我已经在这个迷宫转了数天了,没有任何救援到来,我也没有找到其他人,他们都哪去了,是被空间错开了吗?” 为了保持研究的绝密进行,这里的学者并不多,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超过两位数。 完全隔绝的情况下,秘密实验室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垦室之外了,至于她所需要的救援……在她失联的这段时间里,被锡林影响的垦室已经开始扭曲,为了避免灾难扩张,秩序局在那时划出分界线,明确了垦室与废墟区。 同时,秘密战争爆发了。 “不……不能期待救援了,最好也不要有救援。” 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写下了截然相反的文字,“一旦我被救援了,决策室一定会发现我们研究的这些东西,先不说被处罚之类的,决策室一定会禁止我们的研究。 虚域智能,想想就疯狂。” 即便身处绝境里了,她依旧惦记着自己的研究,这非常符合伯洛戈对学者们的刻板印象。 仔细检查一下,在写到这部分时,这页日记之前被撕下来,又被重新沾了上去。 “按理说,为了避免决策室发现我应该停下记录的,但不对啊,反正决策室也找不到这,写了就写了,更何况玛莫在外面!” 写到这部分时,伯洛戈能感受到文字上传来的喜悦。 “玛莫会找到这,找到我的,就算……就算他找到我时,我已经死了,至少还有记录能留下来。” 她的心态非常强大,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就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以及种种的可能。 之后的内容就简单了许多,在她的描述中,整个废墟区开始了混沌变化,每时每刻建筑都在扭曲畸变,就像喷发的熔岩,她从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三个小时,但再炽热的熔岩,也会在缓慢的流动中凝固,空间也是如此。 在锡林入侵的一周后,空间逐渐稳定了,而她也在日记里提到,她遭遇了一头怪物,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应该是空间扭曲,导致秘密实验室与外界产生了重叠,打开了通道,让这群怪物钻进来了。 坏消息,我不知道有多少怪物钻了进来,好消息,既然它们能进来,那么我也能出去了。” 看到这,伯洛戈想起了芙丽雅,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些怪物很有趣,它们的外形并不一致,千奇百怪的,有些狰狞的不行,有的反而很可爱,但这都不重要,我杀光了它们,在这研究室内最不缺的就是武器。” 日记内的时间过了一个月。 “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了,我也将这里检查了数遍,但始终都找不到它们进来的路,难道它们是凭空出现的吗?” 日期不断地跳跃着。 “我开始解剖这些奇怪的怪物,我翻遍了资料,都没有它们的记录,是从收容区里冒出来的吗?” “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些怪物像是具备光学干扰一样,看起来一个个狰狞的不行,但闭上眼,仅依靠触觉触摸的话,它们摸起来很像……很像……” “我觉得我遗漏了些什么,其他人呢?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们,哪怕他们死了,也该有尸体啊……”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 “我有一个不安的想法,天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会继续研究下去的,我必须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深呼吸,心情沉重地翻过又一页,简短工整的文字浮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干脆的、近乎报告般的描述。 “我受到了认知歪曲的影响,我杀死了我的同事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容器 锡林入侵导致垦室扭曲,进而令收容区崩溃,各种妖魔鬼怪倾巢而出,其中便产生了小范围的超凡灾难·颠倒世界。 伯洛戈来不及共情日记里她的痛苦,而是深思着,或许决策室就是知晓了废墟区的复杂情况,最终才选择了放弃,而玛莫间接性指引自己来到这,也可能是起到一个巡查的作用。 如果一切湮灭,那么就让它过去吧,但如果自己能挖掘出什么,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切。 一阵阵以太波动从外界传来,安保职员们仍未放弃,剧烈的震颤不断,它们像是在挪移周围的建筑,仔细地搜查着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的时间不多了。 “芙丽雅!” 伯洛戈高声喊道,一边紧张地翻阅日记,一边朝着室内的中央尖塔走去,这座尖塔应该是她们的研究成果,虚域智能化的关键一环。 安保职员一旦入侵,以伯洛戈和他们之间的战斗强度,这里会在瞬息间被夷为平地,伯洛戈匆忙地阅读着日记上的内容。 “我必须赎罪,我必须做出贡献。” 自意识到自己受到认知扭曲,杀死了自己的同僚们后,她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劲了起来。 伯洛戈能从文字里感受到,她完全丧失了求生欲,只剩下了对研究的献身,在她看来,完成虚域智能化,才能令自己从愧疚里解脱。 没办法,这种绝境下,又遭遇了这么多,人能不疯才奇怪了。 接下来的日记里,她像是完全丧失了自我情感一样,句式格外冷酷,每一言每语都冰冷至极,如同机械一样,记述着个人研究的种种,不提及丝毫生活上的事。 “其实研究中,认知扭曲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与自己探讨着。 “误导、走入歧路,这都是有可能的。” 这一页日记里夹了一页研究数据,伯洛戈看不懂其中的内容,但他看得懂日期与结论。 失败。 在锡林入侵之前,她与玛莫的所有尝试都是失败,尽管提出了一定的理论,但在实施上来讲,她们毫无进展。 “每次尝试将意识上传垦室之中,意识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垦室也不受丝毫的影响,我们一直认为是在某一步出现了错误,但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她像是受到了启发一样,本该整齐秀丽的字迹,也变得潦草了起来。 “想要把水装进容器里,首先你要把容器倒空。”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结合着前因后果,伯洛戈的思绪像是穿越时间了般,和她站在了一起,一同想清楚这一切的缘由。 “容器是满的。” 她这样写道。 像是有电流沿着伯洛戈的脊柱、神经掠过般,他不由地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看着四周,即便不去翻页,伯洛戈也能知道,她得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垦室是具备自我意识的。 伯洛戈难以想象她那时的心情,一切的努力都是如此可笑,早就有人先他们一步完成了这一切。 是众者吗? 伯洛戈不由地怀疑着,那个统驭虚域的意识,会是众者吗? 没有人给他答案,他则继续翻弄着日记,看向最后几页,此时伯洛戈已经不对她抱有什么期待了,她们的虚域智能化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她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行新的内容出现,从日期上来看,这次记述跟上一次记述有着很长的时间跨度。 “我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目前我所处的区域,已经逐渐脱离了垦室的掌控,陷入了混沌之中。 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这片混沌的区域,是一片真空,我或许……我或许可以试试,设备已经初步搭设完毕了,我可以尝试把自己的意识上传。 对,上传意识,融入这片失控的混沌区域内,再以我的意识将它重铸,我不清楚这是否会引起垦室的分裂,但至少能稳定住这持续不断的混沌化,并且让我活下来。” 她在写到这部分时,距离锡林入侵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她的精神趋近崩溃,物资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这么困死下去,她只会饿死在角落里。 最终她选择了那个贸然的举动,像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解脱,更像是为了知识献身。 读完这些后,伯洛戈也踏上了最后的阶梯,在尖塔的核心区域,看到了那具坐在中央机械椅上的尸体。 尸体身穿防护服,但衣衫上布满了灰尘,再加上尸体腐化后产生的胶质霉菌,使得整个防护服变得肮脏而恶臭,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产物。 它没有戴头盔,露出来的面容已经破败不堪,被氧化和腐朽变成骷髅,黑色的眼眶空洞而深邃,没有一丝生机,颧骨高高凸起,使得脸部形成了一副嶙峋可怖的形象。 所坐的椅子也残破不堪,破裂的靠背几乎与座椅分离,腐蚀和朽烂的痕迹无处不在,椅子周围散落着碎铁屑和灰尘。伯洛戈猜这台机器启动时,它的动静一定很大。 椅子背后的不远处挂着一个破损的白板,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实验记录和计算公式,她应该就是在这,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伯洛戈在那潦草的计算公式里,看到了熟悉的兔头,再检查一下尸体,伯洛戈通过他对尸体的丰富经验,粗略地估计一下,这具尸体的主人、也就是她,在死亡时,应该快六十多岁了。 这有点超出伯洛戈的预计,他觉得她应该会更年轻些,是那可爱的兔头误导了他,但也算不上误导,谁说人老了就不能扮可爱呢,也算是童心未泯了。 仔细地查看下,伯洛戈在防护服的胸口处,找到了蒙上灰尘的胸牌。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伯洛戈警惕地转过头,看到了尾随他而来的芙丽雅,她还和之前一样,一副紧张的样子,衣服缠在手臂上,保护着伤口。 “那边……那边的墙开裂了。” 芙丽雅指了指两人来时的方向,安保职员已经搜查到了这里,即便这些家伙在伯洛戈看来有些弱智,但也架不住它们人多权限高。 “我知道了,”伯洛戈点点头,忽然又问道,“芙丽雅,你的伤还好吗?” “我?还好,没什么太大问题。” 芙丽雅的动作有些慌张,侧过身子,像是要将伤臂藏起来。 “你确定吗?你只是凝华者,伤口不及时处理会出问题的。” 芙丽雅的表情僵硬的不行,“没什么的,我之前也处理过伤口,没问题。”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她的脑海里升起,此时她已经分不清这种危机感是来自安保职员,还是眼前的伯洛戈了。 逃。 强烈的念头在芙丽雅的心底盘旋,如果不是先前和伯洛戈积累起来的信任,她现在一定会拔腿就跑。 伯洛戈也在这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以太在芙丽雅的身旁环绕,他没有表现出来,“好吧,你没事就好。” 芙丽雅暗暗地松了口气,可伯洛戈话音一转,又说道,“我找到她了,那个学徒、那个幸存者,她死在了这。” 伯洛戈皱了皱眉,“从日记上来看,她好像把自己上传进垦室里了。” 不等芙丽雅有所反应,狂躁的以太迅速卷起芙丽雅,只见菱形盾无声地潜伏到了芙丽雅的身侧,它们炸裂成密集的藤条,一圈圈地捆住了她,并且纠缠在她的手臂上,将遮挡的衣服一把扯烂。 伯洛戈步伐悠闲地朝下走去,他还顺势举起胸牌,故作困惑道。 “很有趣,她居然和你叫一个名字。” 伯洛戈的目光冰冷了下来,看着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伤口里涌动的、精纯的以太。 “芙丽雅·布拉德雷。” 漆黑的怨咬静默悬浮,锋利的剑尖轻轻地顶在了芙丽雅的下颌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梦 思维是有惯性的,就像日记里,她一开始觉得垦室是没有意识的一样,伯洛戈也被芙丽雅的外表误导,配合着她的神态与自述,相信了她是被困于此的实习生。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锡林入侵导致了垦室的崩溃与分裂,彻底隔绝的这部分演化为了废墟区,而这里不再由垦室意志统治,所以她趁机将自己上传到了废墟区,成为了这里的意志。 伯洛戈怀疑,仅靠一人的精神,真的能控制如此复杂且庞大的虚域吗?这可能就是废墟区至今仍朝着混沌化演变的原因,即便芙丽雅上传了自己,她也无力掌控废墟区,就像遭受诅咒反噬的伯洛戈一样,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根本无法阻止。 “演技真不错啊,”伯洛戈感叹着,他真的被骗到了,“意识脱离了躯体之后,便不再受外形的束缚,你可以是年轻的、苍老的,甚至是不具备具体形态的。” 从日记里来看,芙丽雅是一个与玛莫同一时代的学者,到如今,她应该与玛莫一样,苍老的不成样子才对,可芙丽雅如此年轻,配上她那近乎完美的表演,伯洛戈自愧不如。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芙丽雅害怕地抬起头,避免怨咬穿透她的喉咙,“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伯洛戈。” 她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溢散的以太正缓慢复位,填补回伤口的空缺里。 “我是怎么了?” 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扭曲,下一秒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出现在了芙丽雅的身前,伯洛戈一把抓住了她的头颅,手指用力地剥开她的眼睑,充满惊恐与血丝的眼球暴露在空气里,她惧怕地躲闪着,但最终还是和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 过度思考令伯洛戈以极少的信息,联想出一连串的事件轨迹,但具体的决断,仍需要他理智的判断,可理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好用的,在理智也分不清的情况下,伯洛戈便习惯于把一切交给本能。 如果芙丽雅是带着恶意的,那么她根本没必要带自己来这,没有她的帮助,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秘密实验室。 而且芙丽雅的“伪装”太完美了,在避难所内,尽是一个人孤独求生的痕迹,从日常生活的记录到种种细节一应俱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只能得出两个结论,要么芙丽雅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要么芙蕾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艰难求生。 “伯洛戈,难道我也是那些怪物吗?” 芙丽雅流着泪,她真的很易哭,看着自己已经完全修复的手臂,这种现象和那些职员一模一样,芙丽雅不由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是认知扭曲吗?”她继续问道,“我本来是头怪物,但把自己假想为了某个叫‘芙丽雅’的人?我模仿她的性格,模仿她的生活……” 伯洛戈沉默了许久,随后他低声咒骂着,伯洛戈讨厌猜忌与取舍,厌恶阴谋诡计,比起这些,他更想找个有血有肉的目标砍个痛快。 “复述你的一生,芙丽雅,快点!” 伯洛戈决定给芙丽雅一次机会,警惕这种种诡异的同时,好奇心也在伯洛戈的心底萌发,他想知道废墟区沦陷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芙丽雅流利地说道,“我……我假期放假,来升华炉芯实习,然后遭遇了所谓的锡林入侵,接着便迷失在废墟区内。” “你来实习之前的事呢?” 伯洛戈继续质问着,“你来自哪?你的家人是谁?你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 没有人是凭空出现的,无论是谁都有着来处与归去。 “我,我假期放假,来升华炉芯实习……” 芙丽雅再次熟练地应答着,但这一次,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神态里充满了恍惚与迷茫。 “就像做梦一样,”伯洛戈难过地说道,“你没有一段连续的记忆,因为你本就是凭空出现的。” 伯洛戈回头看了眼那坐在尖塔中央的尸体,“她的名字也叫芙丽雅,在生命的最后,她把自己上传进了废墟区内,她的举动还是太莽撞了,以一个人的意识,根本无法统驭如此庞大的虚域。” 所以众者不止是决策室的意志,更是垦室的意志,无数集结起来的意志成为了垦室的基石。 “上传出现了错误,你的意识破碎了,只截取下了一段。”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着,“但你确实活下来了,芙丽雅。” 轰鸣的震颤打断了伯洛戈与芙丽雅的对话,安保职员察觉到了他们侵入了此地,正面墙壁开裂,朦胧的光芒洒了进来,犹如初生的烈阳。 安保职员们率先突入其中,迎接它们的则是诡蛇鳞液所分裂的密集箭雨,其中夹在着滚烫的红水银。 星火闪动,箭雨爆燃。 冰冷的箭雨一时间如同炮弹轰击般,掀起连续不断的爆炸,短暂地压制住了安保职员们的行进,伯洛戈皱紧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芙丽雅。 意识上传后,芙丽雅的意识被庞大的废墟区稀释,导致她只剩这点破碎的意识存在,并且这段截取出来的意识自我修复,把自己代入了“实习生”的角色里。 搞清楚了这些,那么这些和芙丽雅相近的安保职员,还有那操控一切的朦胧之光呢? 伯洛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如此,这些维系废墟区虚假运行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呢? 耀光的轨迹撕开了灼热的焰浪,狂怒而至的以太令伯洛戈没有时间去猜想这些。 缠绕在芙丽雅身上的藤蔓迅速褪去,菱形盾环绕着她,避免她再度受创,伯洛戈对芙丽雅心生警惕,但又不得不带着她行动,她如钥匙一样,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 突然,光芒暴涨,只见安保职员身后的朦胧之光延伸出数根光铸的触须,它们如蛇般蠕动,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 触须既柔软又坚韧,由纯净的光线编织而成,它们挥舞着,在空中撕裂出一道道闪烁的光芒,猛击地面,大地震颤,如同被无边力量所震荡。 它们如长鞭般带着冲击力疯狂地鞭打着周围的物体,罐子和器皿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纷纷被撞碎成粉末,化作漫天的碎屑。 松开的藤蔓再度缠进芙丽雅,她像个货物一样,任由伯洛戈统驭操控,避开这致命的鞭打,但随即粗壮的触须裂解开,变幻成无数细小的光带,缠绕住任何接触到它们的物体。 伯洛戈躲避不及,被其轻轻地触摸到了,随即光带上携带的灼热高温,便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烧伤,以及一连串的水泡。 “芙丽雅,我信任你!” 伯洛戈忽然喊道,“如果你是她上传后的意识,你一定还记得些什么,快想一想!” “你能在废墟区里活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毁天灭地的震颤声不断,随着触须的肆虐,无数的光带从中迸发出来,如同绞肉机的刀片般切割着周围的一切,它们扫向四周,毫无顾忌地撕裂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崩裂成碎片,尖塔倾斜摇摇欲坠,曾经的一切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废墟。 伯洛戈艰难地避行着,这里是死路,他无处可逃。 光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条都如同一柄锋利的刀,迅速地穿刺和劈撕,形成一道道煞气弥漫的光线。 尖塔失去了平衡,发出低沉的崩塌声,一层又一层地倾倒下来,轰然碎裂,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是世界末日的预兆。 芙丽雅脑海里的警铃大作,尖叫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几乎要撕裂她的脑袋。 爆炸声、伯洛戈的呼喊声,死亡临近的脚步声。 “入侵者!” 饱含怒意的余音自朦胧之光中响起,那颗巨大的光团在无数触须的拖动下,居然爬进了主实验室内,这一刻它不再存在于各个空间内,而是降维、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它要亲自解决伯洛戈这个难缠的对手。 刹那间,光带以超出伯洛戈认知的速度袭来,伯洛戈只能调集起全部的菱形盾护在身前。 然后光带纠缠在一起,如同长矛般贯穿了芙丽雅的身体。 芙丽雅的眼瞳微微放大,伯洛戈看着那道被贯穿的身体,他也愣住了。 伯洛戈喃喃道,“它的目标是你……” 长矛抽离,芙丽雅的身体像是瓷器般碎裂,微光在裂隙里溢出,伯洛戈鬼使神差地驱动着诡蛇鳞液,嵌入芙丽雅破碎的裂痕里,试图以这种方式凝固她的身体,避免她彻底破碎。 与此同时,芙丽雅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意,像是自己的价值得到认可一样,她艰难地举起手,指向伯洛戈的身后。 “我找到了。” 在秘能的预警下,无数黑暗的未来里,芙丽雅找到了一线生机。 不断崩毁的主实验室内,一面几近破碎的墙壁上,清晰的绿光亮起,随即一道安全通道向着伯洛戈敞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复制体 光矛坠落,触须狂舞,建筑一节节地坍塌,就在伯洛戈退无可退之际,一道安全门从残破的墙壁上浮现,醒目的绿光之中,安全通道向伯洛戈敞开。 “我就知道!” 伯洛戈兴奋地大喊道。 芙丽雅成功了,她真的把自己上传至废墟区之中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上传的意识并不完整,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版芙丽雅。 联想到芙丽雅在废墟区内的艰难求生,加上她口中那个可以预警的秘能。 那根本不是秘能,是控制废墟区的权限之一。 “芙丽雅!”伯洛戈大声质问着,“你之前应该遇过很多次险境吧,是不是每次绝境之时,都会有这样的门打开!” “会的会的,”芙丽雅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诡蛇鳞液卷着她飘来飘去,“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就像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帮助我。” 伯洛戈拖动着芙丽雅,朝着安全门高速掠去,咆哮的声音回荡。 “帮助你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力量,而是自己!” 朦胧之光、安保职员们可以调动废墟区之力,芙丽雅也是如此,但比起它们,芙丽雅很难主动操控这种力量,只有在陷入绝境时,才会被动开启。 伯洛戈猜测芙丽雅的意识被庞大的废墟区稀释了,类比一下,就像让一个人的意识去操控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行政一样。 芙丽雅个体意识的计算能力根本支撑不了如此之大的算力消耗,她哪怕能控制废墟区,命令的反馈也会非常迟滞,具体的能效体现也非常微弱,为此只有真的涉及自身安全时,她的力量才能勉强展现一二。 比较一下,众者就显得高效许多了,既然个体的算力不够,那么就把其他人也加进来,每个人的意识都经过不同的细分,担任不同的职能,成为这可怖机器上的一枚螺丝、齿轮。 伯洛戈怀疑,如果玛莫在脑死亡前,真的能接入众者,他的意识多半会被用在维护升华炉芯上,靠着每个人生前的多年经验,这些意识体甚至不需要培训就能上岗。 “我在想什么啊!” 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他不自觉地在心底开着冷笑话,然后控诉秩序局这些要命的行径。 “玛莫!玛莫·派恩,你记得这个名字吗?”伯洛戈接着问道。 芙丽雅茫然地摇摇头,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记忆。 “意识上传带来的损耗吗?” 伯洛戈推断道,他心想算了,这种时候就先别为难芙丽雅了,等逃到虚空结块区域里,他有的是时间拷问这个胆小鬼。 灼热的气流裹挟而至,漫天的光矛朝着伯洛戈袭来,钉穿、击碎地面,紧随着伯洛戈的身影,在他的身后留下一连串的矛林,短暂的延迟后,光矛爆炸,纯粹的以太掀起乱流,裹挟着碎片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咙里便泛起一阵腥甜的味道,狂躁的以太填满了每一处,伯洛戈的以太只要稍微蔓延出体外,就会遭到强烈的以太互斥。 通常这种危机的情况下,伯洛戈都会释放加护·吮魂篡魄,这些敌对的以太在加护面前,就如同自助餐一样,任由伯洛戈吞食、利用。 可在意识到加护带来的诅咒后,伯洛戈不敢轻易启用加护了,一旦自己被偏执的嫉妒控制,强制去做某事,如果仅仅是杀戮的念头还好,要是一些其它的、不经意间的想法被强制执行…… 就比如自己刚刚心底的抱怨,对玛莫的碎碎念,自己是否会因偏执的念头去尝试杀死玛莫呢? 嫉妒,可怕的嫉妒。 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要做的就一定要做到。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伯洛戈冷静地分析出了加护诅咒的性质,“因嫉妒而产生的非理性的偏执。” “留下来!” 诡异的光团内再度传来轰鸣的余音,耀光的触手这一次直接贯穿了安保职员们的头颅,它们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过量的以太在它们的体内堆积,无面的头颅居然浮现出五官,双眼口鼻里溢出纯粹的光芒。 伯洛戈没有理会身后的异变,带着芙丽雅一头扎进了安全门内,他还贴心地顺手把门带上。 炽热的温度骤减,楼梯纠缠的奇异空间映入眼中,伴随着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伯洛戈越过重重楼梯,拖动着芙丽雅,缓慢地停了下来。 坐在台阶上,伯洛戈喘着粗气,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看向芙丽雅,她就坐在伯洛戈对面的台阶上,身上仍缠绕着诡蛇鳞液。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裂隙在缓慢愈合,并不像瓷娃娃一样,彻底碎掉。 “我……我……” 芙丽雅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看起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点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情急之下,她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伯洛戈觉得有些烦了,他头一次遇到这么易哭的人,但想想看倒也合理,破碎迷茫的意识,躲藏在可怖的废墟区中。 “你看看这个吧。” 伯洛戈把日记丢了过去,一同丢过去的还有伯洛戈从尸体上取下的胸牌,这些证据都证明着芙丽雅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而是意识上传后的产物,是芙丽雅·布拉德雷。 芙丽雅低声啜泣着,翻看着日记,内心的恐惧不断地放大……她熟悉日记上的笔迹,那就是她的笔迹。 伯洛戈能嗅到芙丽雅身上散发的恐惧,他理解芙丽雅此时的心情,这就像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伯洛戈,自己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命,只是某个故事里的虚拟人物。 面对这种事情,大家难免会陷入自我存在的怀疑中。 不敢贸然使用加护来恢复以太后,伯洛戈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自主吸取以太,来恢复自身的以太量,至于存有芒银之魂的药剂,他在芙丽雅的储藏室内找到了不少,但都毁在了刚刚的交战中。 简略阅读后,芙丽雅放下了日记,她的眼里依旧充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 芙丽雅试着反驳事实,她尝试回忆自己的童年,可无论记忆怎么回溯,始终无法越过一个节点。 锡林入侵的震荡后,她在一片狼藉中醒来的节点。回忆到了此处便寸步难行,仿佛前方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世界上要命的事有很多。” 伯洛戈冷酷地评价道,他必须让芙丽雅快点接受现实,这样他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是芙蕾雅·布拉德雷,被困于废墟区后,你选择将意识上传废墟区来延续生命,但在上传的过程中,意识体难免有所损耗,更不要说你一个人的意识体,根本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废墟区,所以你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到一半,伯洛戈不禁猜测,朦胧之光又是什么东西,和芙丽雅比起来,显然朦胧之光才是废墟区的主宰。 芙蕾雅摇摇头,“不……芙蕾雅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呢?”伯洛戈反驳道,“你就不是芙蕾雅吗?” “如果日记上写的是真的,她真的成功了的话,我是……但又不是她。” 芙蕾雅摊开日记本,把最后一页给伯洛戈看,那里写着一段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一个人临终前靠着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意识只能复制,无法上传。” 伯洛戈怔住了,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习惯于用意识上传来理解这一切,但实际上,不存在所谓的意识上传。 死了就是死了。 哪怕众者内的无数意识体,也仅仅是生者在脑死亡前的意识复制。 真正的芙蕾雅早就死了,死在了尖塔之中,但她又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以呈现在伯洛戈眼前。 伯洛戈猛地站起身,与此同时一阵金属摩擦的咿呀声响起,伯洛戈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人来时的那道安全门,此刻正被缓缓推开。 芙蕾雅说过的,虚空结块区域并不完全安全,它依旧受到朦胧之光的注视。 纯粹耀光的触须从门缝后伸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归一 灼热肃杀的以太沿着安全门的缝隙倾泻进虚空结块内,光耀的触须一点点地将安全门挪开,直至它彻底敞开,臃肿的光团填满了门槛,它费力地挤压着,却无法撼动安全门分毫,只是把自己挤的干瘪变形,大半的身子探了进来。 “我们该走了。”芙丽雅紧张地说道。 这里是废墟区的交通枢纽,数不清的安全门等待着两人,随意推开一扇,都可以逃脱眼下的困境。 “不,走不掉的。” 伯洛戈摇摇头,接着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虚空结块的每一处,芙丽雅也学着伯洛戈的动作,跟随着她的视线,然后她看到了与伯洛戈相同的画面。 只见那如藤蔓般生长纠缠的、一道道楼梯的尽头,那些安全门都在缓缓开启,门后闪耀出刺目的辉光,粗壮的光铸触须伸了出来,胡乱地摸索着周围的物质。 芙丽雅呆滞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仿佛废墟区在某一刻加速了混沌化,一切都在朝着无序转变,只待万物归于死寂中的湮灭。 伯洛戈皱紧眉头,菱形盾环绕在身边,像是护卫的近卫。 就像复制粘贴一样,眼前的画面重叠成了无数份,在同一时间内,每一道安全门都对应着一颗朦胧之光,入侵此地。 “它……它们怎么会这么多?” 芙丽雅不敢相信,这连续发生的事件,快要将她多年以来的生存常识全部击碎。 “它们并不多,只有一个而已。”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只是空间扭曲了,令它同时处于每个空间内,而这里似乎是所有空间的重叠之处,当它抵达这里时,万众归一,无数空间内的投影也归于一体。” 每一个空间都像一页独立的纸张,数不清的纸张分散堆叠在了一起,它们彼此重叠的部分,只有边缘的一角,而靠着这重叠的一角,便可以自由抵达各个纸张、空间。 虚空结块就是这无穷重叠之处,也正因如此,它才耸立着直达各处的安全通道,成为废墟区的交通枢纽。 那么在芙丽雅看来无处不在的朦胧之光呢? 伴随着所有安全门的开启,所有的朦胧之光挤入虚空结块,强烈的震感袭来,仿佛天地崩碎般,重重涟漪从楼梯纠缠的虚空结块内爆发,像是某种东西要突破束缚般,数不清的裂痕爬满了楼梯,随即断裂。 大片大片的残骸碎块在虚空之中漂浮、横冲直撞,它们进而再度碎裂,乃至化作细腻的尘埃,连绵成一片粉尘的海洋。 剧烈的震颤袭来,虚空结块区域仿佛要崩碎了般,轰鸣的震动不断,而在那楼梯纠缠的庞大结块中,其中所透露的微光也在熄灭。 脚下的地面彻底毁灭,伯洛戈与芙丽雅置身于失重的虚空之中,银白之手接连甩出,抓住芙丽雅的同时,伯洛戈也将银白之手钉入较大的碎块里,拉扯着自身,向那里靠近。 “抓到你了。” 沉闷轰隆的声音响起,无数光团扭曲着,犹如在放映电影时产生的影片重叠效果,耀眼夺目的光芒中,尽是万花筒中无尽旋转的色彩,形成一个个短暂而夺目的光景。 癫狂迷幻的光景在伯洛戈眼前迸发,芙丽雅也看到了相同的景象,忍不住地发出尖叫。 “伯洛戈!” 她试着向伯洛戈伸出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如液体般溃散,紧接着在芙丽雅的注视中,伯洛戈的面容变得抽象、拉长,像是一幅被扭曲的画作。 在伯洛戈的眼中,芙丽雅的样子也是如此。 他们的意识被卷入畸变的旋涡中,浑身都传来了诡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要被剥离出体外,一同加入这狂欢之中。 光团不再散发着温柔的光芒,转而扩散出狰狞阴暗的气息,它们纷纷交错重叠,红色如鲜血,绿色如毒草,紫色如毒液,彼此之间疯狂地碰撞着,发出尖锐和刺耳的声音。 邪异癫狂的光景像是来自一个个扭曲的梦境,每一幅景象都充满了死亡和痛苦的气息。 伯洛戈的全部感官被无限放大,直到突破阈值,只剩麻木,芙丽雅那痛苦的尖叫声也变得越发高亢,直到与伯洛戈相似般,在抵达极限的顶点后戛然而止。 归于死寂。 数十秒后,伯洛戈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昏迷了,还是死了,他尝试站起身,但光是有一个行动的念头,脑海就传来止不住的剧痛。 意识犹如被无数利刃粉碎撕裂了般,瞬间陷入了混乱和痛楚之中,剧痛像锥刺一般穿透着每个细胞,让人仿佛置身于折磨的地狱之中。 伯洛戈身体的感官也无法幸免,它们传来刺激和痛苦的讯息,视觉短暂失去了光明和色彩,只剩下模糊的影像和扭曲的画面,听觉被撕裂成刺耳的噪音,让人难以忍受,嗅觉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恶臭,让人感到窒息,触觉传来的信号是一阵阵刺痛和麻木。 器官也好像全面衰竭了般,它们无法正常运作,不再协调配合,心脏急促而不规律地跳动,似乎随时都要停止,呼吸变得浅薄而困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肌肉无力而颤抖,伯洛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撑起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伯洛戈可以断定,自己刚刚只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而不是死亡……还不如死了,让时溯之轴刷新自身的状态。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咳嗽变成了干呕,浑浊的液体混合着血液一并吐出。 “芙丽雅?” 伯洛戈呼唤道,他的视力尚未恢复,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芙丽雅没有应声,但伯洛戈能听到她的喘息与啜泣声,用力地眨眨眼,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虚空中的废墟已经彻底被摧毁,无论多么巨大的建筑物都化为了粉碎的细腻碎屑,它们散布在空间中,缓慢而优雅地流动着,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海洋,翻滚交织。 所有的楼梯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笔直的长廊漂浮于齑粉的海洋里,伯洛戈此时就处于这道走廊之上,它极为宽阔,两侧依次排列着高大的圆柱,在圆柱的尽头便是那团闪耀着无限辉光的巨大光团。 它如同虚空的核心般,像是一颗烈阳般缓慢燃烧着。 芙丽雅就站在烈阳之下,刺眼的光芒在她身后抛出了巨大的阴影,将伯洛戈笼罩,伯洛戈向前走了几步,芙丽雅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也是在这时,伯洛戈猛地止住了步伐。 “芙丽雅?” 伯洛戈充满警惕地呼唤道。 此时的芙丽雅身穿着和安保职员一样的精美仪式服,头发也散开,像是摆脱重力般,轻柔地悬浮、飘逸着。 芙丽雅低着头,然后慢慢地抬了起来,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的脸庞,一瞬间她像是年长了许多岁一样,面容变成成熟,没有丝毫的情绪,冷酷至极。 伯洛戈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呻吟声变得清晰了起来,伯洛戈顺着声音看去,他在高耸的圆柱下看到了另一个芙丽雅。 她背靠着圆柱,神态虚弱,面容苍白,身上的裂隙越来越多了,下半身的缝隙逐渐扩大,直到彻底断裂。 这一刻她正如同破碎的瓷娃娃般,左腿荡然无存,断裂的横截面内流出了精纯的、近乎胶质的以太,右臂也诡异地弯折着,同样无血无肉,腹部有着一道巨大的创口,几乎将她拦腰斩断。 破碎不堪的这个才是伯洛戈熟悉的那个芙丽雅,那么这个完整的呢? “她是芙蕾雅……你也是芙蕾雅。” 朦胧的光团剧烈地蠕动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光团之中走出,是无面的安保职员们,它们大步向前,行进的过程中体型开始变化,变得高矮不一,空白的脸庞上也浮现起了五官。 伯洛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这一切,他不由地喃喃道。 “意识可以复制,自然也可以复制多份。” 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浮现,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只是矮小的女孩,有的已经是有些驼背的老者。 她们都是芙蕾雅,所有人都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钦差大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权限覆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重启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玩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收复失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普通人的烦恼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狗狗们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群魔乱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摇篮曲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会员们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尸骸海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欺诈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保洁员们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自我认同危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纷争之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意外才是主旋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各方异变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越过高墙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最后的堡垒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暴怒的庇护 曲径穿梭的感觉并不好,肉体与意识像是被丢入了滚筒洗衣机里,反复撞击,气血翻涌。 混乱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伯洛戈失控地从一道门内撞了出来,他的步伐踉跄,好在及时刺出怨咬,拄起剑刃,稳定住了自己的姿态,而在他身后,那道开启的大门也在这时轰然关闭。 艾缪的以太升腾扩散,曲径穿梭刚结束的那一刻,无疑是伯洛戈最脆弱的时刻,艾缪呼唤着以太,泛起一重重的涟漪,警惕地探寻着周围的信息。 “没有以太反应。”艾缪报告道。 “好。” 此时伯洛戈也缓过了劲,用力地揉了揉肚子,“我猜这次我们曲径穿梭了很长的距离,说不定是从雷蒙盖顿的一端抵达了另一端。” “为什么?” “因为我的反应比较剧烈。” 伯洛戈说着捂住了嘴巴,强忍着胃部的翻滚。 曲径穿梭便捷的同时也是有其副作用的,例如一旦出错,致死率几乎是百分百,还有的就是,频繁且长途的曲径穿梭,都会令人体产生强烈的负面状态。 就像晕车一样,伯洛戈晕的都快站不住了,可以想象他跨越了多远的距离。 “现在呢?好点了吗?” 艾缪解除了部分的重叠,她的手就像突然出现的机械臂一样,抓起伯洛戈的腰间的药剂,直接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伯洛戈的意识立刻清醒了过来,甚至还带着一定程度的亢奋,心脏剧烈地跳动,浑身发热。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一些有助于保持清醒的药剂。” “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说来,除了补充以太的芒银之魂外,其它携带的药剂,都是艾缪准备的,伯洛戈不知道她都带了些什么。 “你是不死者唉,最适合在战斗前打满各种药剂的那种啊,”艾缪分析道,“反正药物过量了,你也能站起来。” “看我是不死者就随便折腾是吧?” “这叫利益最大化。” 伯洛戈叹了口气,用脚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空针剂,上面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三无药剂。 “这是你自己提炼的?”伯洛戈又问道,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情况,肯定不符合秩序局的规定。 “当然。” “怎么感觉是在给你当小白鼠呢?”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连续的倒霉后,伯洛戈似乎终于走运了一次,他似乎闯进了一处阁楼里,熟悉的水晶幕墙林立,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透明纯净,反而布满了裂痕,还有一部分已经完全碎裂掉了,阵阵炽热的微风从缺口处灌入室内。 伯洛戈头顶是熟悉的尖锐穹顶,穹顶之下是林立的书架,只是它们大部分已经倒塌,布满灰尘的书籍散落一地。 “这里是所罗门王的圣典室吗?”伯洛戈问。 传说,在神圣之城·雷蒙盖顿之中,有着一间密室,那里藏满写有禁忌知识的书籍,每一本的流出,都会引起尘世的争斗,而在它们之中还有着一本更为尊贵与神圣的书籍。 有人说,那是一本由所罗门王亲自编纂的圣典,里面记载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对于圣典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后世的人进行了许多的猜测,但其中令大家比较信服的一点是,那里极有可能记录了成为受冕者的路径。 “圣典室?怎么可能,”艾缪解除了重叠,环视了一圈,“无论是圣城之陨,还是后续的探索中,秩序局都未能找到圣典室的存在,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易遇到。” 捡起一本书籍,艾缪抹去其上的灰尘,“不过,大家都推测,圣典室就在雷蒙盖顿的核心处。” “雷蒙盖顿的核心,所罗门王的宫殿。”伯洛戈知晓那所谓的核心处,随后低声说出了它的名字。 “黄金宫。” 据说那是一座由黄金打造的宫殿,所罗门王的王座位于其中,而那神秘的圣典室则在王座之下。 在圣城之陨时,士兵们攻破了高墙,冲入了雷蒙盖顿之中,乃至包围了黄金宫,面对数不清的敌人,所罗门王最终死在了他的王座上。 硫磺与火。 临死之际,所罗门王诅咒着所有人,光灼就此释放,将范围内的所有人化作盐柱,不断地燃烧着,直到今日。 也是自那之后,黄金宫就一直被光灼所包裹,为了抵御这肆意的焰火,秩序局将祸恶丢在了那座宫殿之上,以祸恶无限复生之血肉,消耗着光灼那不息的怒火。 一提起这些,伯洛戈就倍感压力,光灼渐息,那可怕的绝境有了一线生机,为此伯洛戈行动的最终目的地就是黄金宫,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探索黄金宫的机会。 “这里应该只是一间普通的图书馆,”艾缪扬了扬手中的书籍,“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书籍,可能是学徒们学习的地方。” 伯洛戈没有放弃,在林立的书架间穿行,擦拭掉那些厚重的灰尘,阅读着书籍上的书名。 “先找找看吧,说不定就能找到些孤本呢?” “好吧,好吧。” 艾缪顺从着伯洛戈的意思,跟她一起在书架间上上下下。 很多时候伯洛戈就像一个土匪一样,老是抱着贼不走空的想法,就算他根本看不懂这些书籍讲述了些什么,但能出现在雷蒙盖顿内的,多半都是些好东西,他得想办法带出去。 经过仔细地筛选,艾缪还真翻出了几本还算有趣的书籍,抱着沉甸甸的书籍,她问道,“我们能扛这么多东西走吗?” “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舍弃就好了。” 伯洛戈轻轻地挥手,一枚菱形盾滑向艾缪,它开始蠕动、增殖、裂解,直接把艾缪怀里的书籍吞没,随后它凝固成一个悬浮的立方体,静静地跟随在伯洛戈的身边。 “还……还真方便啊。”艾缪赞赏道。 伯洛戈走到水晶幕墙的缺口处,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击碎这种特殊物质,这可和打碎一面墙不一样,这种程度的损伤,已经算是对雷蒙盖顿本身的伤害了。 水晶幕墙的缺口处传来一阵阵的热气,伯洛戈顶在烤脸的热浪,艰难地探出头。 他看到了。 残破的尖塔林立在城市的废墟之上,而在它们所环绕的核心,城市的中央处,那里正盘踞着一颗硕大扭曲的肿胀肉瘤,宛如一座肉山般伫立着。 伯洛戈猜那原本是黄金宫的位置,如今却被这邪异之物取代,肉山异常肿胀,如同一块滚烫发烫的肉块,带着恶心的油脂光泽,宛如被鲜血涂抹过的肉块。 血液从表面析出、蒸发,浓郁的血气扩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杂其中。 “此世祸恶……” 伯洛戈惊叹着,紧接着他还看到在那个诡异且疯狂的肉山体内,光芒燃烧得如火焰般奔腾,它撕裂着黑暗,强光照亮了血肉的内部,令它带起了一抹橙红色的通透感,犹如琥珀石般。 琥珀……不,肉山之中,在那光芒的照耀下,许多的内脏结构变得清晰可见,血管如蛛网般密布,它们像是一条条粗壮的根须,扭曲交错,堆叠的内脏隐约可见,如同一块又一块位于琥珀之中的巨大暗斑。 此世祸恶之下的无穷光芒,正是被其完全包裹的光灼。 深沉悠远的呼吸声再度传来,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肉山表面那诸多凹凸不平的肉疙瘩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那是肉山上所点缀着的无数张人脸,这些脸孔哀鸣,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充血的眼睛凸出,无助地凝望着四周,嘴巴大张,无声地呼喊着疼痛和苦楚。 每当那颗扭曲的肉山颤抖一次,如同一记战鼓的碰撞声,整个城市都会为之震颤,听起来犹如巨兽内心的嚎叫,激荡着每个人的神经,将他们推向一种难以忍受的恐慌之中。 肉山的心在跳,它在呼吸,那无数张人脸也随之而动,它们因痛苦无法抑制地张开嘴巴,像是外置器官一样,大口呼吸着,却似乎永远无法填满肺部的饥渴。 呼出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可怕的飓风,同时成吨成吨的灰烬从它的口中吐出。那是来自肉山内部被烧毁的血肉。 漫天的灰烬高高地抛起、坠落,宛如数不尽的雪花,将整座城市掩埋。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吗?” 艾缪也把头探了过来,见到那可怖的肉山。 “快趴下!” 忽然,伯洛戈一把按住艾缪的头,抱紧她缩在了一侧的角落里,同时轰隆隆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洪亮,天摇地动间,咆哮的热浪自肉山之上的无数面孔里释放。 焚风拍打着沿途的建筑,水晶幕墙的缺口处,直接冒出了一束火舌,吞吐的灰烬洒入室内,堆满角落。 过了数十秒后,这轮焚风才算结束。 艾缪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沿着缺口警惕地向外看去,这时她才发觉,她与伯洛戈正处于一座耸立的尖塔上。 “我们可以试着从这里出去,避开这些水晶幕墙的阻挡。”艾缪提议道。 “但我们也将直接面对祸恶的力量,”伯洛戈拒绝了艾缪的提议,“别忘了,我们上一次是怎么在这差点死掉的。” 糟糕的回忆涌现,艾缪沉默了下来,灰烬在城市内堆积了足有数米深,它们看似普通,但在炽热的灰烬里,还潜伏着无数的触肢,它们渴望着所有可以吞食的有机物。 伯洛戈又简单地搜索了一番,在室内的另一端,发现了另一道门。 “看起来我们得挨个试一遍了,你觉得呢?”伯洛戈问。 “除了这样做,还能有别的办法吗?”艾缪无奈地叹气,再度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 伯洛戈说,“我觉得所罗门王这个人一定很具有恶趣味。” “为什么这样讲。” “你不觉得雷蒙盖顿就像一座布满陷阱的迷宫吗?”伯洛戈说,“如果我是他,一定会端坐在某处,打量着这些踏入迷宫的小贼们,赌一赌谁能活的更久,走的更远。” 艾缪思量了一番,提醒道,“你自己的恶趣味,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好吧,这和‘我有个朋友’,有什么区别?” 伯洛戈低笑了两声,缓解了一下氛围后,他推开沉重的房门,和伯洛戈想象的一样,门后同样是浑浊的黑暗。 “你说,灰石裂谷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伯洛戈喃喃道,“也不知道秩序局有没有拦住入侵者。” 说完,伯洛戈踏入黑暗,消失不见。 …… 火光中,约克曾熟悉的一切都在崩毁,浓烟弥漫在空中,一幢幢房屋被火焰吞噬,砖瓦崩塌,灰烬掩埋,树木已被烈火吞噬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树干,破碎的砖块、瓦片和玻璃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凌乱的街道上弥漫着灰尘和呛人的烟雾,毁灭的痕迹无所不在。 灰石镇曾经的原貌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下一片残破和废墟。 呜咽的哀鸣声不断,那并非是来自幸存者的呼救,而是怪诞之物的呻吟。 扭曲的血肉抵御住了焰火的侵袭,缓慢地蠕动着,在地面铺就起一层菌毯,肆意吞食着周遭的有机物。 倒下的尸体被菌丝包裹、转换,身体腐朽,皮肤如同纸张般干瘪,四肢被烈火烧焦,肌肉暴露在外,骨骼可见,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恐怖存在。 行尸们行动缓慢而呆滞,随意摇摆着身体,不顾破碎的地面和尖锐的残骸,眼睛空洞而无神,但仍能感受到一丝戾气和邪恶。 它们没有目标,只是随意地游荡,脚步落在烧焦的木板和瓦片上发出刺耳的踩踏声。 突然摇摆不定的行尸们僵硬了一下,呆滞在了原地,随即一并向前,如同行军般推进,嘴巴张开,腐烂的牙齿露出,散发着腥味,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恐怖歌唱。 约克悲伤地看着他们,曾经的它们是那样的欢声笑语,可一切都结束了。 灰石镇只是前哨站而非堡垒,随着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的联合进攻,这座历经巨变的小镇彻底毁灭了,无数的行尸裹挟着血肉沿着灰石裂谷前进,它们的目的很明确,正是遗弃之地中的此世祸恶。 可憎的夜族们凭借着浓烟与积雾,在白天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幸存的外勤职员尝试阻击他们,但又被数不清的行尸缠住。 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约克,强烈的痛意中,约克已经记不清自己倒下多少次了,又不清楚自己再度站起来多少回。 依靠着这些血肉怪物的血液,约克的生死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均衡,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无法阻止怪物们的行军,他一个人守不住这,更不要说这本就已沦陷了。 还不够……还不够…… 庞大的悲伤转化为了怒意,约克低吼着,他的身上缠绕着如蛇一般的荆棘,宛如无数只手臂肆意挥舞、拼命扑打着。 约克的每一次都能扫倒成片的敌人,但行尸们似乎无法被完全消灭。尽管约克拼尽全力杀戮,行尸们依然层出不穷。 荆棘犹如锋利的利刃,划过约克的皮肤,鲜血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然而,约克没有丝毫的痛感,他铁壁般的意志和无尽的愤怒推动着他的行动,每一次攻击都充满力量和怒火,削断行尸们的腐烂身体。 “为什么呢?” 狂怒之中,一个声音冷静地发问着。 “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呢?” 那是约克的声音,冷酷至极的声音。 对于这样的声音,约克并不陌生,在那一夜,他被埋葬的那一夜里,约克就曾听过这样的声音。 另一个自己对自己发问着,质疑着神、质疑着信仰、质疑约克过往曾坚信的一切。 无人给予回应。 行尸们毫不疲倦,它们不断地从地面上爬起,仿佛没有痛觉,没有生命的限制,它们的脖子被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破碎的骨头刺出皮肤,但它们仍然继续前进,目光呆滞,只知道寻找活人的肉体。 渐渐的,地面堆满了尸体犹如小山般高,把约克高高地抬起,狂舞的荆棘也逐渐慢了下来,但这并非是约克疲倦了,而是每一道荆棘上都挂满了蠕动的血肉,它们像蚂蟥一样紧紧地粘在了上面。 约克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行尸一个接着一个地将他包围、覆盖,猩红的血肉覆盖了视野的全部。 寂静。 这似乎是真正的死亡了。 约克这样想到。 死亡将至,约克却并不恐惧,反而倍感安宁,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令他过于疲惫了,这一次他终得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鬼,却未有神的降临,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有太多的为什么了,可这一切都与约克无关了,他心中的怒火渐息,只觉得疲惫,但忽然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约克的眼前闪回。 是灰石镇的居民们…… 约克几乎把一生的时光都用在了这座小镇上,许多人注视着约克的成长,同样,约克也注视了许多人的成长,但如今他们都死了,死在这荒诞的一日。 突如其来。 约克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是一位虔诚的神父,积德行善,如果这真是来自命运的惩罚,至少让约克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样他还会安心些。 或许这就是现实,蛮不讲理的现实。 “不……“ 行尸们那密密麻麻的啃咬声中,一个微弱但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不,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根血淋淋的荆棘刺破尸群,紧接着是更多的荆棘,它们一根接着一根,犹如突刺的矛阵。 “对……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在约克喃喃的自语声中,一道灼目的流火疾驰而至,精准地命中了尸群之中的约克,一瞬间尸群爆炸,烧成焦炭的尸体摔的到处都是。 “那是什么?”烟雾缭绕后,一位狂信徒慢步而来。 “一个凝华者,”另一位狂信徒说道,他手中的火苗熄灭,“奇怪,一个凝华者居然能撑这么久。” 他远远就瞥见了那狂舞的荆棘丛,还以为是负权者在作战,可越是靠近,以太反应越清晰,他这才发现,只是一位凝华者。 “真奇怪……”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话语声停了下来,另一个人看向他,只见一道纤细的荆棘贯穿了他的头颅,如同蛆虫一样在颅骨之间穿行,从刺破眼球,由眼眶钻出再没入喉咙里。 尸体被拖拽入爆炸坑内,随后一个破碎的身影缓缓地从烟雾里升起,那是约克,只是此时的约克只剩下了半截的身体,胸口还有着一个可怖的大洞,正好贯穿了他的心脏,可约克没有死,心脏缺少的位置,也纠缠起了一圈圈的荆棘,如同替代品一样。 在狂信徒的见证下,荆缚痛锁完全活过来了般,反复地穿透约克的身体,直至与约克融为一体,虽然他的以太反应只有平庸的凝华者,可在这一瞬属于魔鬼的疯嚣之力肆无忌惮地扩张着。 “天啊……” 狂信徒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狂舞的荆棘扯烂了他的身体,打碎了他的内脏,连同周围的行尸也一并斩尽。 约克的面容与姿态彻底消逝在了荆棘团中,荆缚痛锁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化作一个宛如巨型海胆般的诡异造物,无数的荆棘朝着领域内的所有活物击打着,在它的鞭挞下,这一次蠕动的血肉瘟疫居然都丧失了活性,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 “杀光他们。” 绝对且唯一的念头支配起了约克残存的意识,灰石镇的废墟上,弥漫的血肉瘟疫之中,暴怒的战争巨兽横冲直撞。 行走在以太界内的赛宗,此时也察觉到了物质界的异动,好奇之余,心底也翻涌起了一阵风浪。 “又怎么了?”一旁的利维坦问道。 “有人触发了我的加护,”赛宗说,“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 “哦哦哦,就是那个可以和武器融合的加护是吧?”利维坦问。 “他融合的不是普通的武器,是我的源罪武装。”赛宗提醒他问题的严重性。 “啊哦……” 利维坦一副惊讶的语气,“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支配起了你的部分力量吗?” 赛宗盯着利维坦,只是那金色的面罩太碍事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比起这些,我想知道,我们在以太界到底要闲逛多久?” 赛宗同样很多年没抵达以太界了,他并不喜欢这单调无趣的世界。 “我知道有条可以抵达雷蒙盖顿的密道。”利维坦说。 赛宗不敢相信,“这条密道位于以太界内?” 对此利维坦只是发出了一阵怪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会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收容活体 探索雷蒙盖顿的过程比伯洛戈想象的要轻松不少,除了最开始在廊道遭遇的一连串陷阱外,之后的探索里,伯洛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伯洛戈仿佛在逛一处历史遗迹,打量着这些迷人的废墟,看看是否能从其中获取些价值。 “这里似乎是他们的宴会厅。” 在穿过又一道曲径之门后,伯洛戈抵达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内,透过水晶幕墙散发出的微光,能隐约地看出,这是里是一处宴会厅,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精致且巨大的吊灯,镀金的灯架上嵌满了水晶,折射昏黄光芒。 伯洛戈猜它亮起时,一定美丽极了,犹如一颗人造的星辰,只可惜如今它已经变得破败不堪,被时间的洪流所吞噬。 厅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曾经精美的油画和浮雕已经剥落,露出了暗淡的石砖和腐蚀的木材,尘埃和蜘蛛网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形成了灰色的薄纱,仿佛代表着时间的沉积与遗忘。 长长的餐桌被放置在厅的中央,木质材料已经腐朽得所剩无几,一度华丽绝伦的红色桌布也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污迹和褪色,残留的餐具杂乱无章地摆放在桌上,锈迹斑斑的银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伯洛戈沿着长桌的边缘前进,在一根根圆柱下,他看到了一具具已经风化枯萎的骸骨,嶙峋的尸骨上还缠着破破烂烂的布料。 “他们都是学徒,”艾缪说,“身上披着墨绿色的衣袍。” 伯洛戈问,“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艾缪沉默了一会,在这些尸体的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准确说,整间宴会厅都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就连士兵尸体、弹孔也没有。 当初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未能攻破此地。 “他们是饿死的,”艾缪冷酷地分析道,“即便这里是雷蒙盖顿、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但踏上超凡之路的人,终究是少数,即便这些学徒升华了自身的灵魂,但大多也只是凝华者,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 “更不要说想要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所需要的后勤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艾缪结合了一下秩序局的现状,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时围城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雷蒙盖顿被完全封锁了,”伯洛戈说,“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这座信仰所在的伟大之城,反而变成了困死他们的地狱。” “我倒觉得他们并不在意自身的死亡。” 艾缪反驳道,“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聊的那些吗?” “爱人与爱人类?” “是的,别低估这些人的狂热,在他们看来,所罗门王就是他们的神,”艾缪同样作为学者,她能理解却难以认同这样的想法,“在圣城之陨的最后时刻,他们可能只想着和自己的神一起倒下,活下去反而是一种耻辱。” “想想真理修士会。” 经过艾缪的提醒,伯洛戈想起了那些癫狂的学者。 真理修士会的前身,是一群被所罗门王拒绝的学者,拒绝的理由大多因为他们太狂热了,可即便这样,这群狂热的学者依旧在雷蒙盖顿外建立了自己的城市,与雷蒙盖顿相望着,直到目睹它彻底毁灭。 “也就是说,能被所罗门王接纳的,还是多少有点理智的吗?”伯洛戈惊叹着,“我对学者的刻板印象真是越来越深了。” “我觉得你要说一些冒犯的话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沿着长桌摆放的长椅已经松垮下来,靠背上的丝带纠结成一团,宴会厅里空荡荡的,弥漫着死寂和萧瑟。似乎只有风声穿过已破碎的窗户,搅动起室内的尘埃,发出凄厉的低吟。 在长桌的尽头处,伯洛戈见到了数具坐在长椅上的尸体,它们的尸骸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腰板笔直,但头颅却低垂着。 尸骸分开坐在长桌的两侧,而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椅子空荡荡的,主人并不在那。那应该是所罗门王的位置。 “他们在这举行了最后的晚餐?” 伯洛戈打量着尸体,也不知道灰烬是从哪涌入的,这里也到处都是,盖满了尸体的躯壳。 “它们不是学徒。”艾缪说。 “我能看出来。”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尸体穿戴着和学徒不一样的长袍,黑色的长袍。 按照秩序局的记录,雷蒙盖顿的学者们,会根据穿戴衣袍的颜色,以及佩戴饰品的不同,来区分不同的等级,就如同一些教团中衣着红衣的主教。 “他们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仪式吗?还是说餐前祈祷?” 伯洛戈留意到,这几具尸体死前手拉着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未松开,仿佛骸骨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或许吧,那种绝境下,哪怕是学者也会把希望寄托于一些虚无缥缈的、名为神的东西上。”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目光看去,一切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她也判断不出什么。 伯洛戈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尸体,在黑袍的衣领处,他发现一个金色的徽章,上面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剑与钥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伯洛戈问。 艾缪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是象征身份等级的符号。” “具体些呢?” “我不清楚,”艾缪说,“雷蒙盖顿太神秘了,就像……就像技术垄断一样,他们很少与外界联系,而唯一一次与外界大规模联系时,则是圣城之陨。 哪怕是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较为模糊,就像有人刻意毁了所罗门王的一切,试图抹去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宴会厅很大,数条长桌依次排列,足以容纳几千人同时在此就餐,伯洛戈继续检查下去,发现类似手拉手餐前祈祷的尸体还有很多,伯洛戈又挑了好几个黑袍尸体,从它们的胸前摘下不同的徽章。 经过一连串的取舍后,伯洛戈留下了一枚最为华丽的徽章,它不仅有着剑与钥匙,还在符号的外围有着一圈的桂叶。 伯洛戈将徽章别在了自己的领口,既然这可能是一种身份的证明,想必以尸体座位的次序,以及徽章的华丽程度,它所代表的等级应该并不低。 这可能会帮助伯洛戈从这迷宫里走出去,最好直达黄金宫,除非必要,伯洛戈真不想从外界,迎着祸恶与光灼尝试突破。 艾缪忽然问道,“伯洛戈,你有嗅到些什么吗?” 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除了弥漫的灰烬气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外,他什么都闻不到。 “怎么了?” 艾缪没有应答,而是解开了心叠影,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转换为了钢铁之躯,眼中的光圈缓慢地收缩,像是在检测什么。 血肉与钢铁,两者有利有弊,血肉可以令艾缪变得更加像人,体验人类的种种感官,而钢铁则可以令艾缪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超越人类的局限。 “有股血腥味。”艾缪灵敏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细微构成。 “是此世祸恶吗?” 伯洛戈反问着,那团扭曲的血肉造物,正是所有鲜血之源。 “我不清楚,”艾缪警惕地看向四周,“但血腥的浓度正在上升……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在艾缪的惊呼声中,伯洛戈扩散起自身的以太,他做不到艾缪那般精密的感知,但他可以通过无差别的以太洗礼,来感受触及异物所带来的“回音”。 如同平静的水面激起万重浪,随后波浪触及了万千的礁石。 伯洛戈猛地抬起头,看向拱顶的阴影里,无数的回音正从阴影里传来,紧接着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以太反应升起。 菱形盾燃烧、延伸作火剑,朝着阴影疾驰而去,轰鸣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荡开尘埃,吹倒大片的桌椅,尸体也随之四散。 熊熊火光照亮了阴影,也照亮了那盘踞在拱顶之上的可怖邪异。 此时伯洛戈才发觉,在这巨大的水晶吊灯与拱顶之上,建筑早已在多年前破损,开裂出一道缺口,而那缺口被猩红肉团所填补,扭曲变形的根须蔓延开来,像是肆意生长的菌类。 此世祸恶? 见着那团狰狞的血肉,伯洛戈不禁怀疑着,可随即他便发现了,肉团上密布着诸多的血色孔洞,宛如邪恶的眼睛,随着它察觉到活人的存在,它也从休眠中复苏。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密布的孔洞之中渗出滴滴答答的鲜血,它们落在地面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血液格外粘稠,拉扯出猩红的丝线如同蛛网一般纠缠交错,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恶意和疯狂,它们轻轻地飘荡,发出怪异的低语。 “还记得那些逃入雷蒙盖顿的收容活体吗?也就是那些失控的炼金生物。” 伯洛戈一边讲述着一边默默地抓紧了怨咬,“其实进来前,我就一直在想,即便是它们,也是需要能量摄入的,那么它们即便躲过了重重陷阱,又该怎么在这里苟活呢?”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再度与他重叠在了一起,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这里有此世祸恶,它本身就是一个不限时的自助餐。”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刺耳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宴会厅,如同恶魔的低语和死亡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一头头巨大的赤色毒蜂从猩红的孔洞中钻出,那并非是此世祸恶,而是由毒蜂们改造而成的血肉蜂巢,它们的身体覆盖着血淋淋的锋利刺毛,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液气味。 赤色毒蜂如血云一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宛如血色的飓风扭曲在空中,随着双翅的震动,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犹如发狂的野兽般朝着伯洛戈发起猛烈的攻击。 伯洛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些环绕在他身旁的菱形盾们则突然加速,迎着毒蜂群激射而去。 如同火炮的轰炸般,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激烈的爆裂声和剧烈的震动,菱形盾在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几乎同时裂解成无数的碎片,这些飞射而出的碎片如同灵巧的箭矢,飞速地穿过空中,精准地命中了飞驰而来的毒蜂。 一只只毒蜂倒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它们的身体被刺穿,毒液四溅,可这仍不是结束,点点的火花在箭雨之中闪动,随即连绵的焰火燃烧,裹挟着毒蜂、蒸发着毒液,形成了一片致命的火海。 火海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炙烤声,刺鼻的烧焦味道中,毒蜂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坠落,一片腐烂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战场。 然而,这并非结束,拱顶上的景象更加恐怖,血肉蜂巢继续蠕动着,它仿佛是一个庞大的生命肉球,由一团团扭曲的肥硕身体构成,毒蜂挤压着肥硕的身体,撑开血色孔洞,使之变成一个个令人恐惧的出口。 在这血色孔洞中,更多的毒蜂爬了出来,它们的身体肥硕丑陋,覆盖着赤红而闪亮的外壳,带血的翅膀在火光中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眼球猩红饱满,带着着野性和凶残。 如果仅仅是这些敌人还不足为虑,可随后伯洛戈就察觉到,那些倒下的骸骨们,此时也在发出咿呀的声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些不完整的骷髅身上的破烂衣袍残缺不全,几乎已经腐烂殆尽。在衣袍的破洞下,嶙峋的骨骼清晰可见,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恐怖美感。骨骼上,一些令人作呕的蛆虫正在爬行,穿梭于学者们的骸骨之间。 这些学者死去多年,目光已经消失,被黑暗和虚无所取代,满是腐朽和颓废的面孔,宛如丧失所有生命力的残骸。然而,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着,仿佛受到某种暗无天日的力量驱使,脚踏着灰烬,身形摇摆不定地站立着。 伯洛戈没有半分的退却,这一次他抓紧了伐虐锯斧,无声地向所有敌人劈砍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牺牲的基石 在许多人看来,伯洛戈就是一位无情的刽子手,轻易地摘取他的人的生命,但实际上,伯洛戈十分尊敬生命这一概念。 对于经历过焦土之怒的伯洛戈而言,所谓的生命一词具备极强的韧性与毅力,如同打不倒的铁人,从峭壁上长出的细草。 “我是该感叹生命的伟大吗?” 伯洛戈一边高吼着一边劈开了沿途再度站起的活尸,尸体的碎片飞扬,破碎的骨骼与干瘪的肉块下,蠕动着无数惨白的蛆虫,它们脱离了骸骨,在半空中刮起白色的尘埃,紧接着被滚动的焰火付之一炬。 毒蜂呼啸而至,菱形盾高速旋转,犹如割草机般,将它们切割的粉碎,它们像浆果般逐一爆裂,暗绿色的毒液成片成片地坠落,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菱形盾交错在伯洛戈的上空,毒液与金属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阵激烈的腐蚀声,光滑的金属表面上,瞬间灼烧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这些炼金生物居然靠着此世祸恶,适应了这个鬼地方!”艾缪同样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尖叫着。 在这极端的环境下,炼金生物们依靠着生物的本能,居然在此盘踞、苟活了下来,头顶一个个硕大的血肉蜂巢微微摇曳着,伯洛戈猜那里面已经灌满了毒液,以此麻痹了此世祸恶的血肉,让它忽视这里存在的生命,说不定毒蜂们还会定期向它献祭血肉,以获得生存的空间。 至于那些操控尸体的蠕虫们,它们的存在就更为简单了,依靠着这些尸体上仅存的干瘪血肉为活。 眼前的一幕幕既令伯洛戈感到惊叹,又倍感恶心,生命确实很美好,但伯洛戈实在有些难以接受眼前这些鬼东西。 菱形盾在伯洛戈的手中塑形变化,数秒内便延伸为了一把曲折锋利的长矛,红水银完全覆盖了矛头,将它涂抹的如同血色的瘢痕般。 以太增幅,全力释放。 伯洛戈蓄起力量,如同巨炮开火般,掷出了一声席卷宴会厅的轰鸣爆破声,铁矛则刺破了空气,带着音爆般的奏鸣轻易地穿入了血肉蜂巢之中。 血肉在剧烈的冲击下颤动着,发出奇异的脉动声,粘稠的血肉开始透露出橙红色的光芒,像是在剧烈呼吸般,密密麻麻的血色孔洞也在反复地放大、收缩,传来一丝炽热的气息。 下一刻,橙红色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血肉孔洞中燃起,映照着整个血肉蜂巢。 血肉蜂巢开始膨胀,一股巨大的压力快速积累,最终在那橙红的光芒璀璨如火之际,硕大的血肉蜂巢彻底爆破炸裂开来。 伯洛戈熟练地举起菱形盾,护住自己的身体,血肉的碎片混合着毒液、血水,一并化作亵渎的大雨坠落,将触及之物侵蚀的满目疮痍。 就连站起的活尸们也不例外,腐蚀的毒液令它们本就残破的躯体变得更加脆弱,蠕虫们逃似地钻出骸骨,可满地的腐蚀性血水,根本没有给它们逃命的空间,剩下的活尸则盯上了伯洛戈,它们试着靠近伯洛戈,可忽然间它们全部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伯洛戈抬起手,保持着一个抓握的动作,毒蜂群多少能令伯洛戈感到有些麻烦,这些活尸们倒好处理多了。 秘能·统辖敕令。 在伯洛戈那强势的秘能面前,所有不具备矩魂临界保护的生命,都将受到他的随意支配,活尸们也是如此。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活尸们的身体也在一声声刺耳的尖锐摩擦声中,一点点地坍缩、挤压成了一团,藏匿在其中的蠕虫也没有幸免,它们被压瘪碾碎,汁液从缝隙里滴落。 狂躁的宴会厅再次变得安静了起来,只是过往的幻象已经彻底消逝了,有的只是一地破败的狼藉。 “这里应该没什么好探索的了,”伯洛戈环视了一圈,一脚踩爆了一只尚未死去的毒蜂,“我们得去找下一道门了。” “希望这徽章能有点用吧,不然一点点地探索,鬼知道要找多久。”艾缪提议道。 两人的探索时间是有限的,在他们在雷蒙盖顿内悠闲地闲逛时,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爆发在遗弃之地与灰石裂谷之中。 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正大肆进攻着此地。 “但愿吧。” 伯洛戈说着摘下了徽章,再次仔细地打量着它,这一次,伯洛戈在徽章的背面发现了一排凹凸不平的痕迹,仔细擦拭掉其上的灰尘,从其中伯洛戈辨认出了一个名字。 “萨琴·格拉玛。” 这是徽章主人的名字,这时伯洛戈再去找那具枯骨,意外地发现,在刚刚一连串的战斗中,它居然没有被损坏,也没有被蠕虫操控。 长桌椅子都已毁坏,萨琴的尸体也被气浪掀翻,此时它的遗体正坐在一根圆柱下,仍保持着手拉着手的状态,只是这次它的双手抓住的是两只断裂的手骨。 伯洛戈勉强能幻想出那一幕,神圣之城陷入完全的战火之中,高墙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些学者们没有出逃,而是选择与这座城,与所罗门王一同赴死。 萨琴应该是这些人之中最为尊贵者,他在宴会厅内举行了最后的晚餐,与其他的学者们一同手拉着手,做着最后的祷告。 “他们不是饿死的。”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就像灵感迸发一样,伯洛戈继续说道,“我见过真正饥饿的人,艾缪,在堑壕里,我们常饿的要抓老鼠吃,可这些人不一样。” 转过头看向狼藉的宴会厅,伯洛戈回忆着刚刚的细节,“他们的尸体是如此整齐,在死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争斗……” “要么他们是在别的地方死亡了,随后尸体被转移到了这,摆出这种手拉着手的动作,要么他们就是一起坐在这,手拉着手,然后在同一时刻走向死亡。”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猜想说道,她不由地感到些许的寒意,“真相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看起来都像是某种的献祭仪式。” “萨琴……” 伯洛戈揣摩着这个名字,作为这里权力的至高者,是萨琴主导了宴会厅内的一切,他当时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想不通。 伯洛戈蹲了下来,他想再仔细地检查一下萨琴的尸体,但岁月终究是消磨掉了它最后一点的存在,一阵咔嚓咔嚓声中,腐朽的枯骨坍塌,变成了一地灰白的尘埃。 “唉……” 伯洛戈幽幽地叹息着,攥紧了徽章,将它重新别在自己的领口上。 啪嗒,啪嗒…… 清晰的水滴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某种巨物蠕动所带来的深沉余音,伯洛戈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血肉蜂巢爆裂后,拱顶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烧焦的血肉像是垂落的内脏,耷拉了下来,粘稠的鲜血流淌下来,变成一道纤细的水柱。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伯洛戈的警惕性,在他的感知里,随着蜂巢血肉的消失,麻痹的毒素也被烧尽,那头庞大的怪物时隔多年,终于留意到了躯体上的这一小块旮沓。 “见鬼!” 在伯洛戈的惊呼声中,迅速增殖的血肉挤开了拱顶的缺口,争先恐后地钻入宴会厅内。 猩红的血肉形成了数米长的巨大触肢,触肢纠缠着彼此,灵活地扭动着,它们贪婪地掠夺着任何可触及的有机物,无论是毒蜂的尸体还是腐烂的枯骨,都被这些触肢紧紧抓住,它们迅速分解其中残存的养分,将其吸收。 眨眼间,巨大的肉瘤取代了原本的血肉蜂巢,伯洛戈想都没想,直接调头狂奔,他深知此世祸恶具备何等的生命力,跟它缠斗完全是浪费体力。 “你要去哪?” 艾缪紧张地问道,她发现伯洛戈没有继续寻找下一道门,而是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既然每一道门,都是一道曲径之门,那么,对于先前没有权限的我们,它可能只是在一定范围内随机传送,就像一个旅游景点,只有少部分对我们开放!” 伯洛戈一边狂奔一边对艾缪解释着,“但现在我们有了萨琴的徽章,他的权限,这些门应该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与其对应的门中,就比如萨琴的个人研究室!” 眼前的大门越来越近,而身后的扭曲血肉,也如猩红浪潮般,朝着伯洛戈卷来,伯洛戈伸手摸了摸领口的徽章,低声道,“像你这种级别的人,应该有自己的研究室吧?” 说完,伯洛戈侧过身子,用肩膀狠狠地撞开大门,随即身影便在剧烈的扭曲中消失在黑暗里,大门随之闭合,堵住了血肉的去路。 曲径穿梭的次数多了,伯洛戈觉得自己也该习惯这种诡异的感觉了,可当他的双脚再度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他的双腿还是忍不住地发软,并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欲望。 这时艾缪就会熟练地拿出针剂,为伯洛戈来上一针,不出半分钟的时间,伯洛戈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伯洛戈也懒得吐槽艾缪这越发熟练的动作了,而是在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后,站直了身子,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整体的布局和先前伯洛戈抵达的图书馆相似,同样的尖角穹顶,同样封住八方的水晶幕墙,还有层层堆叠而起的书架,伯洛戈猜这里应该也位于雷蒙盖顿的某个尖塔之上。 但这一次,这里出现了许多私人生活过的痕迹,比如摆在角落的一张单人床,它看起来有些突兀,可对于学者们而言,这很正常,据艾缪说,在拜莉的研究室内,她不仅准备了单人床,还有一个简易的化妆台。 “时刻保持完美状态。”拜莉是这么为自己解释的。 “这就是萨琴的研究室了吗?看起来很朴实。” 艾缪与伯洛戈分离,从学者的角度简单地评价了一下这里。 学者们不仅需要理论的探讨,也需要实践的实验,这里看样子,仅仅是萨琴的研究室,至于他的实验室位置,目前还不确定。 “这里保存的很完整,既没有遭到光灼的炙烤,也没有被此世祸恶的血肉沾染。” 伯洛戈仔细检查了一下水晶幕墙,除了有几道裂隙外,它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好了,考古工作开始。” 艾缪目光火热地朝着层层书架下的办公桌走去,这里很凌乱,就和每一位学者的桌面一样,但有趣的是,当时萨琴应该有时间来整理这一切,但他没有这样做,各种文件与笔记摆放在桌面上,落满了灰尘。 伯洛戈走了过来,在耸立的板子上,他看到了一张张被钉起来的草纸,上面用精致的素描,勾勒出了一个个布满花纹的椭圆体,在一旁还附有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 之前在废墟区里,伯洛戈认不出信息,是因为那些话语里全是些复杂的学术用语,有些字伯洛戈甚至都不认识。 如今这些文字又令伯洛戈找到了当初的无力的感觉,而且这一次无力感更深,只因为这文字在伯洛戈看来,完全是另一种语言。 “你认识这种字吗?”伯洛戈问艾缪,“不会雷蒙盖顿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吧?” “你猜对了,但也不完全对。” 艾缪走了过来,眼中的光圈微微收缩,“这是一种加密文字。” 她接着解释道,“学者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研究,经常使用这种文字来记述信息,只有掌握了相关加密语言的人,才能读懂他的话。” “嗯,这确实也很符合学者们的性子。” 伯洛戈点点头,不多做评价,而是问道,“那你看的懂吗?” “能,”艾缪说,“早在圣城之陨后,初代秩序局的成员们就收集过所罗门王的遗产,也是在那时他们就开始了这些文字的破译。” 艾缪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行动出发前,我已经学习过这些加密文字了,这对我而言不是问题,但翻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这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艾缪也看不懂这些字,那么伯洛戈只能想办法把它们都打包带走了,没办法,伯洛戈算不上什么文化人,只能靠艾缪了。 如果,要是这次行动,是去赛宗的军械库里,挑出最完美的一把武器,伯洛戈绝对能完美完成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胚胎。” 在艾缪翻译的同时,伯洛戈审视着这些图像,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艾缪暂停了一下思绪,根据现翻译过来的情报说道,“萨琴在研究某种胚胎,这些都是一些相关的资料。” “好,我先不打扰你了。” 伯洛戈说完走向一旁的办公桌,看看在那能否发现些别的东西,伯洛戈猜,萨琴总不会所有的文字,都是用的加密文字吧?难道这种加密文字在雷蒙盖顿这是通用语言? 一边抱怨着这些学者,伯洛戈一边翻弄着办公桌,桌面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扇动几下,就把伯洛戈呛的不行,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尘埃飞扬间,书页僵硬地摇摆着,其中一张纸页从桌面飘落到了地上,伯洛戈弯腰将其捡起,熟悉的文字映入眼中。 这张纸页上的文字,并非是加密文字,而是通用文字。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热泪盈眶,终于有自己能读懂的东西了。 “亲爱的希尔……”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伯洛戈第一眼还是辨认出了其上的文字,他低声读了出来,然后愣在了原地。 希尔? 这个名字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陌生,他的记忆一瞬间被拖回了以太界的光怪陆离中。 是的,在那炽白的风暴之中,伯洛戈曾与一个灵魂的回响相撞,在其中窥见了他的一生,那名为希尔的一生。 “不会吧?” 伯洛戈以为这是重名,可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巧合。 他没有继续阅读下去,而是把纸页摊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推测起纸页的种种。 这是萨琴所写的?他没有使用加密文字,仅仅是普通的纸页,就像从某个笔记上撕下来的一样。 纸页被摊平摆放在桌面上,看样子萨琴没有隐藏它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他给“希尔”的留言。 看起来希尔并没有看到萨琴给他的留言,但在许多年后,伯洛戈看到了。 “亲爱的希尔。” 伯洛戈调整好情绪,阅读起了接下来的文字。 “也不知道,你在看到我称呼你为希尔时,你是否会生气呢?哈哈。 好吧,请原谅我的冒犯,比起那些尊贵的名字、华丽的称谓,我还是喜欢用希尔来称呼你,仿佛这样叫你,你就仍是我记忆里那可爱的小师弟。” 伯洛戈记下文字里透露的情报,将它们牢牢地记在心底。 “我……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你的提议,更不理解,但你说的对,总要有人做出决定,无论对错,我这样犹豫不决的人,没有任何异议的权力。 所以,即便不接受也无法理解,但我想,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并不是相信你的身份、你的地位,而你自己,我记忆里的那个希尔。 写完这些话后,我将前往宴会厅,大部分的学者都在那了,我会带着们一起举行仪式,其他人的仪式也在有序进行。 死亡将至……很奇妙,我知道我会彻底死去,我也知道,我将会再次见到你,甚至说,把这些话亲口对你说,但我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毕竟那时的我就不再是我了,哪怕他和我很像。 为此,真正的萨琴·格拉玛在此对你道歉,对不起,希尔。 老师说的很对,哪怕没有魔鬼的力量,你依旧是最为伟大的学者,值得继承沃尔夫冈·戈德这个名字,而我……而我被嫉妒迷惑了内心,乃至与魔鬼进行了交易。 我……我只是想创造出纯粹的人类,真正的无魂者,可我没想过那是魔鬼的阴谋,我被他欺骗了,哪怕那时我们做出了弥补,可之后发生的事…… 抱歉,我真想把这些话亲口对苏西说。 对那个孩子说。” 伯洛戈看向纸页的末尾,那里有一行褪色黯淡的文字。 “愿我们的牺牲,化作未来之路的基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历史的真相 伯洛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手中的纸页放回桌面上,浑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伯洛戈有些站不稳,只要扶住桌子,以避免自己倒下,他感到头晕目眩,摸索着让自己在布满尘埃的椅子上坐下。 幸运的是椅子没有垮塌,历经岁月后,他仍保持着坚韧,伯洛戈侧过头,目光低垂着,陷入思绪的风暴之中。 希尔?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希尔吗? 记忆里,希尔遭遇了魔鬼的诱惑,走上了歧途,可在最后,他被另一个人救助,而那个称自己为沃尔夫冈·戈德。 伯洛戈曾在许多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在破晓战争中,他的名字是《破晓誓约》的见证者,而在利维坦的口中,他是利维坦的选中者,是所罗门王的真名。 曾经伯洛戈以为自己遭遇到了真名封锁,但实际上,是他早就知晓了所罗门王的名字,在这之后,伯洛戈一度觉得这多重的身份都是同一个人,可在萨琴的留言里,伯洛戈读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你值得继承沃尔夫冈·戈德之名。” 伯洛戈知道这样的传统,在一些古老的炼金术师、学者中,他们会以继承贤者的名字为荣,沃尔夫冈·戈德与其说是一个名字,倒不如说是流传于雷蒙盖顿中的一个称号,只有历任最伟大的学者才能继承此名。 希尔继承了沃尔夫冈·戈德之名? 天啊,也就是说,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留下的种种辉煌的功绩,并非是他一人完成,而是多人协力,一个接着一个。 感到震撼的同时,这也混淆了伯洛戈的判断,他难以确定具体的事项究竟是由谁做的。 “那么……那么希尔便是末代的沃尔夫冈·戈德。”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他反复低语着。 “希尔,你会是所罗门王吗?” 不……无论希尔是不是所罗门王都已经不重要了,伯洛戈在以太界里窥见了他的灵魂,这就证明他已经在凡世之中死去。 过度思考的弊端出现了,伯洛戈头疼欲裂,他捂住脑海,另一个画面在眼前浮现。 那是所罗门王的加冕仪式,伯洛戈认不出那受到加冕者的身份,只能本能地判断对方为所罗门王,也是在那场加冕仪式中,伯洛戈再次看见了那握紧手杖的魔鬼。 那头魔鬼贯穿了希尔的人生与所罗门王的加冕,他是这一切的缔造者,他是利维坦。 “该死的……怎么回事?” 伯洛戈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些什么,随后伯洛戈完全沉默了下去,在脑海里梳理着过往的历史,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一起。 “许多年前的某一日,希尔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在那之后,他遇到了自己的老师、现任沃尔夫冈·戈德,并在这之后,结识了他的师兄,萨琴·格拉玛,还有……苏西?” 这是一个女性的名字,萨琴在他的留言里提及了这个名字,看样子三人之间有着复杂的关系。 “希尔超越了老师所有的学生,从他的手中继承了那圣名,那么希尔究竟是在何时继承的呢?是在破晓战争时吗? 为什么后世对于沃尔夫冈·戈德之名了解甚少,只有所罗门王流传至今呢?” 伯洛戈搞不懂,完全搞不懂,他在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历史,脑子都快爆炸了。 忽然,伯洛戈坐了起来,翻箱倒柜,他必须确认希尔的身份,只要能确认希尔的身份,那么伯洛戈就能整合这些被掩埋的历史,一点点还原圣城之陨的真相。 但无论伯洛戈怎么寻找,始终得不出任何结果。 萨琴是位工作狂,除了留言外,这里堆积的只有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他仿佛把全身心都献给了对知识的探索。 “冷静一下,伯洛戈,这是难得的机会。” 伯洛戈深呼吸,保持理智,从细节里入手,在随手触及的地方,伯洛戈发现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手杖,这应该是萨琴的东西。 再检查一下抽屉,从里面能发现许多的小药瓶,拧开盖子,里面的药片已经变质,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以上种种,伯洛戈粗略地判断,圣城之陨时,萨琴应该是个和玛莫差不多的老东西了,那么作为他的师弟,希尔想必也年轻不了多少。 破晓战争与圣城之陨之间相距了差不多四十年,如果希尔作为了见证者,那么他很大可能便是所罗门王,毕竟雷蒙盖顿便是在破晓战争后迅速崛起的。 冥冥之中,伯洛戈一觉得有无数的丝线,将自己与所罗门王、雷蒙盖顿联系在了一起,现在那种联系感变得越发清晰、紧密起来了。 伯洛戈既兴奋,又感到慌张。 待伯洛戈平静了片刻后,他忽然又想起萨琴在留言中提及的陌生词汇。 “无魂者。” 从字面直接的了解来看,这是指不具备灵魂之人。 这怎么可能?人类怎么会不具备灵魂呢? 伯洛戈如此这般想着,突然,他的思维僵硬了一瞬。 不…… 伯洛戈想起了原初之物,那就是一个不具备灵魂的物质,并且通过对原初之物的研究,学者推测出了以太是外来能量,以及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 经过以上种种的信息去推断,可以去猜测,最初的、真正的、纯粹的人类是不具备灵魂的。 眼下人类所具备的灵魂,更像是以太对自身产生扭曲后的产物。 萨琴在研究原初之物?探索纯粹的人类、无魂者? 短暂地感到意外后,伯洛戈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些,很正常,要知道,秩序局手中的原初之物,它最初的主人就是所罗门王,雷蒙盖顿的学者们研究这些东西倒也正常。 “伯洛戈!” 艾缪的呼声让伯洛戈从思考里清醒了过来。 伯洛戈转过头,“有什么发现吗?” 艾缪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慌张,“他……他们在研究些很奇怪的东西。” “比如?” 伯洛戈走到那些奇怪但又精致的草图前,艾缪在一旁紧张地解释道。 “这是一种胚胎。”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猜测道,“人类的胚胎,对吗?” 艾缪点点头,低声道,“他们违背了伦理共识,对人类的胚胎了进行了诸多的实验,尝试创造一种名为无魂者的生命。” “在绝对不受以太影响的情况下,所创造的不具备灵魂的人类。”伯洛戈说。 “是的,他们认为这才是人类最为真实且纯粹的模样,”艾缪继续说道,“但具体无魂者究竟有什么用,我不清楚,以上都是一些实验的相关信息。” 艾缪惊叹着,“最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成功了。” “成功了?” 伯洛戈震惊不已,这是他没想到的。 “在这些资料里,提及了一个名为渊井的东西,他们是在那里提炼了诸多的原初之物,至于关于无魂者胚胎的信息,这里没有提及的更多。” 艾缪见识了到了往日阴影的一角,从其中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想到这,艾缪幽幽地对伯洛戈说道,“现在看来,圣城之陨仿佛是在刻意隐藏些什么。” 伯洛戈坐回了椅子上,犹豫了片刻后,他决定向艾缪坦白。 “是的,你没猜错,圣城之陨的毁灭,是魔鬼们的刻意为之。” 伯洛戈将他从利维坦口中知晓的故事,全部告知给艾缪,他不能总是一人承担这一切,更不要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是强大的秩序局,最终也会选择团结合众之路。 “所罗门王是利维坦的债务人、选中者,在利维坦的驱使下,所罗门王在密谋着什么,一个足以打破魔鬼平衡的力量,而他的行动暴露了,进而遭到了魔鬼们的联合打击,也就促使成了圣城之陨。” 伯洛戈的话语简短,但其中的信息量十足,艾缪当即愣在了原地,隔了一阵后,她没有对此感到震惊,反而怀疑着。 “不……时间对不上。” “怎么了?” “焦土之怒爆发在莱茵历1171年,直到六年后才是圣城之陨,如果是因为无魂者而行动,魔鬼们的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 艾缪说着扯下一张草纸,为伯洛戈指向其中的一行数字。 “这不是实验参数,而是实验成功的日期,”艾缪讲解道,“莱茵历1151年,无魂者胚胎繁育成功。” “而这距离圣城之陨还有足足有近三十年的时间。” 艾缪分析道,“如果你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真正引起魔鬼们围攻的,并不是无魂者,所罗门王造出了别的东西。” 伯洛戈与艾缪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随后艾缪默默地收拾起这些草纸、文件,光靠她一人破译出这些信息已经很艰难了,她必须把这些资料带回升华炉芯。 “很遗憾,那位无魂者应该已经死了。” 伯洛戈靠在一边,用力地揉了揉额头,“如果他们真的培育出了无魂者,并且让胚胎成功成长为人,那么……那么过去了这么年,就算不死,也应该是个糟老头子了吧。” 从时间来推算,这足足过去了近一百年的时光,普通人都不一定能活这么久,更不要说作为实验体的无魂者了。 不具备灵魂,也就是说,无魂者无法植入炼金矩阵,就连成为凝华者也做不到。 伯洛戈暂时想象不到,无魂者除了证明人类纯粹性外,还有什么用……或许他们可以拿来与魔鬼交易,在魔鬼看来,纯粹的人类应该是想当珍贵的存在。 “如果无魂者能替代现有的人类们,这或许能将魔鬼赶出这个世界。”伯洛戈喃喃道。 “但这也会毁掉现有所有的以太技术,”艾缪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到时候,甚至不需要魔鬼动手,那些掌握以太技术的团体,就会率先毁灭我们。” “理想主义还是太缥缈了,”伯洛戈明白艾缪的意思,“利益才能决定真正的阵营。” “继续走吧。” 艾缪意外地有干劲,“我们得赶快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你有什么目的性吗?”伯洛戈问。 艾缪说,“这些加密文字里,间接性地提及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学者们将它称作‘起始绘卷’。” “这东西是什么?” “他们没有明说,但从透露的信息来看,他们把这种东西当成了某种圣物,”艾缪继续说道,“它就位于黄金宫内,所罗门王的王座之下,渊井之上。” “这听起来确实很重要,”伯洛戈打起精神,抓紧了怨咬,“你觉得萨琴的权限能带我们直达黄金宫吗?” 不等艾缪回答,伯洛戈在心底回应着自己,“应该可以。” 从留言中,萨琴管希尔叫师弟,加上与其争夺沃尔夫冈·戈德之名的继承,可以看出萨琴在雷蒙盖顿内还是有着极高的地位与实力的,就算与希尔有过矛盾,但在圣城之陨的最后,他也算是与其和解了。 那么它应当可以打开前往黄金宫的道路。 抱着这样的想法,伯洛戈最后检查了一圈研究室,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诡蛇鳞液包裹起艾缪收集的资料,随后艾缪与伯洛戈重叠,两人站在了研究室的大门前。 “如果每次开关门都是随机,那么学者们该怎么确定自己要去的地方,反反复复地尝试吗?” 伯洛戈摸了摸领口的徽章,自言自语着,“还是说,在穿过曲径之门前,在心底默念要去的地方?” 黄金宫,黄金宫…… 伯洛戈在心底反复念叨着,脑海里,艾缪无奈地聆听着伯洛戈的叨叨,如此严肃的情景下,伯洛戈的行为莫名的荒诞,但也算是让人稍稍放松。 “无魂者……” 艾缪仍想着自己探索到的种种信息,忍不住地怀疑着。 “人没了灵魂,真的能活下去吗?” 伯洛戈一头扎进了黑暗,朝着历史阴影中的真相一路狂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永燃之地 曾经沿着遗弃之地的峭壁向上看去,只能窥见阴云密布的彷徨岔路,如今那罪恶之地消失了,朦胧的阳光居然能直接洒进这阴暗的裂隙之底,即便光芒减弱了许多,可这仍令霍尔特这种长年活在阴影里的人,感到了一丝宽慰。 “见鬼,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吗?” 宽慰之后就是无止境的抱怨。 绝境前哨站站长、霍尔特看着光芒下那弥漫的尘埃,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我说我怎么总是犯起鼻炎了,全怪这个该死的地方。” “组长,请安静点,作为高阶凝华者,鼻炎这种小疾病根本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而且无论你再怎么抱怨,也改变不了环境,更对接下来的行动无益。” 冷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霍尔特的副官、埃文说道。 “你没听出来我这是在讲笑话吗?”霍尔特反问着。 “组长,你确定这是个开玩笑的好时候吗?” 埃文并不是很想理会霍尔特的笑话,目光从这不令人省心的组长身上移开,埃文对着其他人吩咐道。 “加大火力,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人、哪怕是一块血肉过去!” 从灰石裂谷通往遗弃之地的狭窄要道处,外勤职员们早已把守此地,听闻埃文的指示,顶在前线的职员们也确实如字面意思那样,加大了火力。 数十条火舌喷发而出,将靠近的行尸与蔓延的血肉菌毯纷纷烧成灰烬,除此之外,枪火也一刻不停地朝着火海之中激射。 时不时有强烈的以太反应从火海之中升起,一道道流光砸向职员们,被笼罩在所有人之上的以太屏障抵消,一些高阶凝华者在附近就位,随时准备出动,猎杀敌对的高阶凝华者。 早在灰石镇陷落前,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的联合攻势已经越过城镇,沿着灰石裂谷推进,但在这要道处,他们遭遇到了秩序局的顽强抵抗。 狭窄的地形令双方没有任何避让的空间,只能正面交火,刀尖相撞。 霍尔特站在人群之后,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看似漫不经心,可目光从未从战场上移开片刻。 守望遗弃之地确实是一份安逸的工作,可一旦遗弃之地出事,那就是大事。 此时霍尔特已经想好了一连串的应对手段,例如一旦防线溃败的话,自己就会出手,砸垮岩壁,让碎石堵死这条要道,如果敌人还能入侵进来,那么绝境前哨站将变成一个堡垒、炮台,对着敌人继续开火还击。 不过以上这些情况的可能性不大,霍尔特不觉得敌人能越过这条严密的防线,真正令霍尔特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此世祸恶还稳定吗?” 霍尔特转头看向灰烬笼罩的遗弃之地,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废墟里升起的朦胧火光。 “核心区域还算稳定,但外部区域的血肉,变得越发躁动不安了,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 组员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除了他的声音外,还有一连串弓弩齐射的声响。 “我们正在尽力压制。” 绝境前哨站的高台上,巨驽持续开火,朝着下方蠕动的血肉射出一枚又一枚的黑箭,连绵的闪电迸发,在下方产生了一团低空的雷暴,雷鸣不止,延伸的血肉尽数溃烂,可数秒后,它们再度生长归来,沿着峭壁迅速攀爬。 “有人在尝试唤醒此世祸恶,是猩腐教派的人……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哪?” 霍尔特一边督战、稳定局势,一边散开以太感知,尝试在这错乱的战场里,寻觅到敌方的重要人物。 只要找到了对方,以霍尔特守垒者的实力,他有信心快速解决掉对方,就算敌人有同样的守垒者坐镇,他也有信心在对方守垒者反应过来前,杀死目标。 但问题是,霍尔特已经搜索数次了,始终没有发现目标,鬼知道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又在密谋些什么,导致霍尔特只能稳定防线,不敢贸然出击。 “灰石镇那边的情况如何?” “最后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传来的,据说已经彻底沦陷了。”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来自秩序局的心枢之网。 霍尔特叹了口气,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次敌人发动的攻势比他想象的要浩大的多,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一并前进,仿佛他们背后的魔鬼同时下定了决心,要执行某个血腥的目的。 “决策室有什么新指示吗?”霍尔特问询道, 间隔了几秒后,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恪守岗位。” 这样的回答也在霍尔特猜想之中,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以太的威压无声地释放着,这不仅是对敌人们的威胁,也在向敌人们释放这样的一个讯息。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守垒者,想要越过此界,必须付出应当的代价,例如让另一位守垒者与霍尔特对决。 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以太的涟漪无声地掠过所有人,可火海的另一端,敌人们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行尸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冲出火海,朝着职员们扑来,癫狂的嗜血者躲藏在行尸潮中,搜寻着发动奇袭的机会。 霍尔特警惕地看着他们,直到某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微妙感,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淌过了自己的身体,像是无形的清水般。 短暂的恍惚后,霍尔特当即提高了警惕,狂躁的以太咆哮释放,犹如洪流般无差别地洗礼四周的空间。 埃文迅速向着一侧撤离,他知道自己的组长脑子有些问题,可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他从不失误。 很多人都觉霍尔特是个慵懒颓废的人,即便他是秩序局中最为年轻的守垒者,但只有埃文知道,能让遗弃之地这么多年里,保持安定,可不是一个平庸放纵的人能做到的。 以太的洗礼中,霍尔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异常,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处在自己身边,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物质。 “谁?” 霍尔特大喝着,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辉光高涨。 一瞬间空间歪扭的曲度变大,霍尔特仿佛要撕裂空间了般,奋力地挥起剑刃,凭借着高度凝聚的以太,硬生生地在身前斩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裂隙。 以绝对强横的以太量,粗暴地击穿了世界与世界的边界,在那裂隙之中,霍尔特看到了猩红的眼眸一闪而过,随即一把漆黑的剑刃无限延长,如光束般高速疾驰而来。 霍尔特横起剑刃,成功挡住了这一剑,可剑刃上传导而来的巨力,还是把他逼退,乃至整个人被击入了岩壁之中。 尘埃飞扬间,破碎的裂隙开始愈合,镜像世界与物质界再次隔离开。 霍尔特从烟尘里冲出,如虎豹般警惕地看向四周,寻找着自己的仇敌,但任由他如何释放以太感知,始终找不到对方的踪迹,直到遗弃之地内再度传来此世祸恶那悠远的呼吸声。 “怎么了?”埃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突破了我们的防线,”霍尔特扭头朝着遗弃之地的深处冲去,“是荣光者!” …… “真是个敏锐的家伙,没想到在这被发现了。” 镜像世界内,摄政王收起了影刃,即便被霍尔特发现了,可他依旧是一脸从容的笑意,在他的身后跟随的是伊德尔与汉莫。 此时伊德尔的状态显得有些萎靡,他刚刚释放了一次血肉瘟疫,而这种瘟疫是在他的体内培养的,可以说为此他几乎抽干了自身大半的血肉,才创造了这次可怖的行尸潮,一旁的汉莫则一脸的神圣,嘴里似乎在念叨着某种祷言,神态无比虔诚。 “你在与噬群之兽共鸣吗?” 与这些狂信徒交谈后,摄政王也知晓了这头此世祸恶在猩腐教派内的名字。 汉莫又念叨了一段时间,这才缓缓停了下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冷汗直流,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哪怕是行走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是的,它现在是一头无意识的、仅靠本能行动的存在,而我的意识将短暂地取代它,去操控它。” “有意思,”摄政王的嘴角微微挑起,“你说‘暂时’,那之后呢?你会被那头怪物吞食吗?” “差不多,清醒是少有的,无序的疯狂才是永恒,我会被那无尽的思绪扯烂,与它归为一体。” 汉莫顿了顿,“但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这点时间足够我们达成目的了。” “我不明白,这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伊德尔在一旁小声说道,他以为释放完血肉瘟疫,此次行动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可伊德尔还是被汉莫带到了这,朝着风暴的核心大步向前。 没人在意伊德尔的想法,他被裹挟在浪潮里,无能为力,也动弹不得。 摄政王带着两人抵达了一处高地,这里可以直接窥见下方神圣之城的废墟,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如琥珀般巨大血肉。 “这里可以吗?”摄政王问。 “可以。”汉莫点点头。 “你还记得接下来要做的吧?”摄政王又问道。 “控制噬群之兽,压制光灼,想办法让你踏入黄金宫内。” 面对汉莫的回答,摄政王露出满意的笑容。 …… “当你觉得自己是第一人时,一定有人先你一步。” 混沌扭曲的黑暗里,伯洛戈在脑海里自我重复着这句话。 他曾以为自己是对抗魔鬼的先锋军,如今看来,自己只是踩着前人的尸体,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进而已。 所罗门王,他铺垫了前进的基石,而伯洛戈要踩着这条道路,继续向前,直到完成所有人的夙愿。 “呼……我觉得我开始习惯曲径穿梭了。” 伯洛戈半跪在地上,舒缓了片刻后,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平复下心中的异感后,睁开眼环顾四周。 此时伯洛戈正处于一条笔直的广场大道上,脚下的砖石大多已经碎裂,如同断裂的音符,像是一首被遗忘的古老曲调,沿着视线的推进,厚厚的积灰遮掩了大道,仿佛把世界都埋葬了。 周围高耸的尖塔如同凝固的烟雾,有的残缺不全,如同被岁月侵蚀的记忆,崎岖而颓废,有的则摇摇欲坠,传出阵阵低沉的呻吟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苦楚。 尖塔们将伯洛戈身处的灰烬广场环绕其中,形成一道拱卫的高墙,它们似乎在捍卫此地,又像是在守望这处灰烬的坟场。 “虽然没能直接抵达黄金宫中,但它把我们送到了黄金宫前。” 伯洛戈的目光不断地上升,越过那些堆积成山的灰烬之丘,在这一切的尽头,他看到了盘踞起来的扭曲血肉,还有那宛如白昼般的冲天火光。 仅仅是瞥见一眼,伯洛戈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即便这样,他还是感到双眼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意,仿佛他再慢一步,就会被烧瞎双眼。 深沉悠远的呼吸声响起,四周的灰烬被气流裹挟着,纷纷奔向了那一座座堆起的灰烬之丘,伯洛戈知晓这意味着什么,立刻扑到了一侧倒塌的岩石后,紧接着呼吸声变得越发洪亮、震耳欲聋,所有被吸入的灰烬,被风暴凶狠地抛出。 “天啊!”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悲鸣着,伯洛戈则召集了所有的菱形盾,尽可能地护住自己的身子,随即海量被烧红的灰烬从伯洛戈的身侧狂掠而过,红色的火光将伯洛戈所处的掩体完全吞没。 致命的流火从岩石的边缘迸发,伯洛戈努力蜷缩起身子,避免触及任何一缕火光,高温炙烤着他的身体,伯洛戈能在轰鸣声中听见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他的头发正被烤焦。 致命的流火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这才缓慢地停了下来,满地尽是烧红的灰烬,随着此世祸恶深沉地呼吸,它们再度聚拢到此世祸恶那庞大的躯骸旁,堆起一个又一个的灰烬之丘。 伯洛戈踩着滚烫的地面,从岩石后撤出,他强忍着双眼的异感,强行直视眼前的光源。 正如伯洛戈先前在尖塔上远眺看到的那样,一座座灰烬之丘后,是一头庞大扭曲的巨大肉团,它犹如一座城堡般巨大,体内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将它的血肉之躯映照的如同琥珀般通透,堆砌起来的内脏器官与蛛网般的血管清晰可见。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伯洛戈的眼角里流出,在那刺目的光源尽头,伯洛戈艰难地窥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宫殿的轮廓。 呼吸声再度响起,伯洛戈熟练地躲进岩石后,只是这一次他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脑海里,艾缪大声质问着,她觉得伯洛戈疯了,在这种鬼地方都能笑的出来。 伯洛戈在心底给予回应着,“我们终于到这了,艾缪,终于到了!” 艾缪愣了一下,她勉强地能理解伯洛戈的心情,在那漫长岁月之前,伯洛戈就便朝着这座宫殿冲锋,如今他终于要做到了 这件事和什么阵营、利弊、善恶,完全无关,仅仅是出于伯洛戈个人的、一种奇怪的遗憾感。 就像童年时你满怀期待着看着过山车,直到成年后才第一次踏上一样,这似乎是一种弥补童年缺陷的满足感……真见鬼啊,谁的满足感会是这种东西啊? “我们该怎么进去?” 艾缪反问着,本以为萨琴的权限可以直达黄金宫内部,如今看来,她们都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还能怎么办,连魔鬼们都要强攻的地方,可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密道留给我们。” 伯洛戈深呼吸,趁着焚风的间隙,冲出掩体,此时灰烬还没有被重新吸纳回去,伯洛戈眼看着灰烬散去后,露出了广场上一个又一个被掩埋的身影。 那是一个个手拉着手的人形雕塑,它们全部面朝黄金宫的方向,仿佛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神秘仪式。 那不是雕像,而是被光灼烧成盐柱的人们。 历经了无数的岁月,它们依旧屹立于此,哪怕焚风再怎么吹打,发出凄厉的咆哮,也只是在这些盐柱的身上挂起一层厚厚的灰烬壳而已。 留言里萨琴曾说过的,除了宴会厅的仪式外,其它区域的仪式也在有序进行。 伯洛戈心底涌现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圣城之陨时,雷蒙盖顿的学者们选择了集体自杀,以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一场盛大的献祭。 这是献给谁的? 无人应答,焚风将至。 伯洛戈看到了远处的另一个掩体,那是一座尖塔的残骸,它自高空倒塌了下来,破碎成了一地的废墟,形成了一面矮墙,勉强地挡住了焚风的侵袭。 拔出怨咬,漆黑的剑身上,蜕虚剑油泛起光斑,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像是扭曲了般,伯洛戈向前奋力斩击,而后挺身穿过曲径裂隙。 身影闪现至矮墙后,新一轮的焚风已然掠过,可这一次死寂的世界里多出了些许不谐的音律。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灰烬也随之抖落,不等伯洛戈多想,一根粗壮的触肢刺破灰烬,凶猛地砸开了矮墙,朝着伯洛戈卷来。 “我们被发现了!”艾缪惊呼着,此时她才想起另一件事,“静谧防线!” 为了遏制住此世祸恶与光灼,秩序局在遗弃之地内设下了足以创造以太真空的静谧防线。 与绝对封闭的垦室不同,雷蒙盖顿的开放区域有很多,就例如这灰烬广场,在雷蒙盖顿内,因虚域的原因,还能有大量的以太存在,可在外界,这里可是一片死寂,伯洛戈斩开曲径裂隙的行为,直接引起了此世祸恶的注意。 “如果当初封的不那么严实就好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腾转挪移,伐虐锯斧猛地挥起,直接将整只触肢砍成两半,可紧接着触肢断面的血肉开始剧烈蠕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就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犹如藤蔓的触手群。 “让开!” 伯洛戈震声喝道,以太外泄为实体,化作席卷血肉的冲击波,一举荡开震碎了触手群。 新一轮的焚风蓄势待发,同时伯洛戈的反击已引起了此世祸恶的注意,像是地震了般,四周一阵天摇地动,一道又一道的巨型触肢拔地而起,正当它们要分次砸下,彻底碾死伯洛戈时,耀眼的光芒迸发。 伯洛戈撤回矮墙后,屏住呼吸,炽热的焚风灼烧着一根根毫无防护的触肢,血肉瞬间烧焦、溃烂,即便此世祸恶具备极强的复生能力,但它的复生速度只能勉强与焚风持平,湮灭为漫天的灰烬。 不等炽热的风暴彻底停息,伯洛戈闪出掩体便开始一路狂奔,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路莽过去。 如今光灼渐息,它的强度远不是当初那般强大,凭借着蜕虚剑油展开的曲径裂隙,只要伯洛戈把握住机会,他有很大概率可以直接避开光灼的侵袭,一剑斩进黄金宫内。 想法很美好,可就在伯洛戈抱着死志,向前冲锋时,另一个以太反应出现在了伯洛戈的感知内,他抬起头顺着以太反应的方向看去,灰蒙蒙的高空之上,一个身影高速下坠着,他的目标是此世祸恶。 一瞬间,万千的触肢拔地而起,迎接那坠落之影的同时,致密的骨质层在触肢的尖端构成,变幻为林立的骨矛,试图将那个身影撕碎,吃干抹净。 可就在两者快要接触之际,足以令伯洛戈感到窒息的以太反应毫无顾虑地释放。 伯洛戈熟悉那个以太反应,来自摄政王的、荣光者的以太反应。 “怎么可能?” 伯洛戈不可置信地仰望着这一切,一道无限延伸的影刃卷起无数的灰烬,干净利落地劈断了所有的骨矛。 坠落之影消失在了漫天的碎肉中,顿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紧接着眼前那琥珀般的巨型血肉竟疯狂蠕动了起来。 它像是厌倦了在此地的漫长休眠,快要完全苏醒过来了般,血肉的表皮处迅速增殖出了一个个硕大的肉瘤,肉瘤破碎,一颗颗猩红的眼球睁开,胡乱地扫向四周,随即又统一看向一处。 此世祸恶注视着伯洛戈。 面对如此可怖的庞然大物,伯洛戈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望着那无数的目光,伯洛戈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头无序疯狂的怪物重拾了理智。 在伯洛戈的注视中,血肉剧烈震颤着,轻易地撼动了雷蒙盖顿,无数的灰烬扬起,触肢横扫,推倒了一根又一根盐柱。 血肉高速复生的强大封锁下,渐息的光灼一时间被压制住了,所有的流火都被封藏在坚韧的血肉之中,紧接着数只血淋淋的大手从堆积的灰烬下翻起,它们沉重地按压在地面上,仿佛要撑起整个身体。 伯洛戈听到了一连串深沉的碎裂声,像是建筑被巨力一点点地掰开、扯烂。 于是那宏伟庞大的血肉造物,一点点地扛起了燃烧的黄金宫,托举着它,匍匐在雷蒙盖顿之内,如同神话里里的巨人撑起了天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渊井 “它……它把黄金宫扛起来了!” 短暂的愣神后,艾缪无比震惊地喊道,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剧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此世祸恶,或者说……噬群之兽,它包裹着燃烧的黄金宫,将它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 噬群之兽在雷蒙盖顿之中奋力挣扎着,它的一举一动都激起了万重的灰烬,把周遭弄的一片灰蒙蒙,根本无法看清它那庞大躯体的全貌。 可即便这样,站在灰烬广场上的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杂乱的以太反应间,勉强地窥见于琥珀血肉上所发生的事情。 “我将我的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尽数献给您。” 噬群之兽的顶端,自高空坠下的汉莫半跪在表面粘稠的血肉上,此时他依旧虔诚地祷告着,可在他的周围,血肉蠕动、延伸出数不清的猩红菌丝,它们爬上汉莫的双腿、躯干、头颅,沿着他的喉咙、耳道、鼻腔,一并朝着他的身体内部进发。 很快,汉莫的祷告就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伴随着痛苦的低喘,他像是被蛛网捕获了般,完全被菌丝包裹成了一枚猩红的卵鞘。 “这一切都是为您,伟大的女士,我们的母亲。” 伴随着汉莫说出最后一句祷词,猩红卵鞘内再无他的声音,紧接着卵鞘开始缓缓下沉,犹如一枚长钉般刺入琥珀般的巨型血肉之中。 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那卵鞘在通透的血肉里延伸,也能看到噬群之兽迅速增殖出了无数的血管连接了卵鞘。 它在进化、在增殖。 以卵鞘为起始点,胶质细胞包裹着它,疯狂复制、增殖,神经元穿插在其间,它如颗气球般迅速膨胀,在通透的血肉中占据了一大块的区域,刚开始它还处于一种不定性的液态状态,但不出十几秒,液态开始凝固,具体的形态逐一呈现。 脑干、小脑、海马体、丘脑,大脑皮层……它完美复制了人脑的一切结构,甚至说那就是一颗从汉莫头颅里剥离出来的人脑,只是这颗人脑要比正常的人脑大上数千倍。 粗壮的神经延伸,连接并支配了庞大躯体的各个部分,这头无序癫狂的怪物正在逐渐清醒过来,如同一台可怖的机器,有了一位驾驶者。 “哦,居然是用这种办法控制它吗?” 摄政王望着下方躁动的噬群之兽,汉莫与其融合为了一体,用自己的意识操控着它,只是噬群之兽太可怕也太庞大了,汉莫能留给摄政王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执着于这片废墟,但不得不说,这片废墟真的很迷人。” 摄政王轻声感叹着,身子弓起,正欲如闪电般出击时,熟悉的以太反应从天而降,饱含愤怒。 “停下!” 伴随着霍尔特的怒吼声,摄政王迅猛转身,手中的影刃再度蠕动、扩散,顷刻间化作万千的影矛朝着头顶刺去。 可这一次摄政王没能击退霍尔特,他只看到以太的辉光因高速撕扯成了一道道残影,随即霍尔特便越过了所有的影矛,抵达了自己的眼前。 冷彻锋利的钢铁之剑劈砍而下,面对这把朴素的剑刃,摄政王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他侧身躲避,剑刃凶狠地劈砍在了身后的峭壁上。 刹那间,无数的裂纹沿着剑刃斩击的痕迹扩散、蔓延,如同山体滑坡般,一整面峭壁崩塌、碎裂,再怎么坚韧的岩石也在这把剑刃下分崩离析。 “裁铁断钢!” 摄政王兴奋地惊呼着,“它居然在你的手中!” 第三席的秘剑在时轴乱序事件后,就被秩序局回收封藏,摄政王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秘剑如今居然流转到了霍尔特的手中。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愤怒,一股来自被冒犯的愤怒。 自从霍尔特看管遗弃之地起,这里就没出过任何大事件,可在今日,自己的看管的禁地居然被摄政王突破了。 对方是高于自己的荣光者,霍尔特完全可以用此来为自己辩解,但他不愿这么做,对于霍尔特来讲,面对事实,除了挽救外,任何辩解都是一种耻辱。 秘剑连续刺出,都被摄政王灵巧地躲过,荣光者的力量迸发,抵达极境的以太增幅之力,直接朝着霍尔特当头砸下。 在摄政王的预想中,这一剑不足以彻底杀死霍尔特,最多只是击伤他而已,可就在那纤细的阴影之剑将要落在霍尔特的头顶时,一阵阵的以太涟漪从霍尔特的身上释放。 首先被涟漪波及的便是影刃,像是浸入冰水中般,躁动不安的影刃立刻冷却了下来,随后便是摄政王挥剑的手臂、躯体,乃至他完全被涟漪包裹。 剑刃相交的刺耳锐鸣声炸响,以太碰撞下产生的冲击直接粉碎了周遭的岩壁,大块大块的碎石朝着下方砸去,落在噬群之兽的身上,变得四分五裂。 缭绕的烟雾被行动所掀起的啸风荡平,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峭壁上,霍尔特则落在另一边。 两人遥相对望着,即便满腔的怒火,可依旧保持着理智。 摄政王没有继续发起攻击,而是回忆、揣摩着刚刚的交手,在极境之力的加速下,少有人能跟得上摄政王那一剑,更不要说挡住它,并还击了。 可就在影刃要劈开霍尔特时,摄政王发觉,自身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在他人看来,这种迟缓几乎不存在,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凝华者而言,一秒钟的差距,都足以改变战局。 忽然,轻微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摄政王低下头,只见他那体面的衬衫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其下的皮肤被微微擦伤,要不是以太残留带来的刺痛令他注意到了这伤口,恐怕不等摄政王发觉,它就已经自愈了。 此时摄政王看待霍尔特的眼神变了,霍尔特不仅令自己的攻击迟缓了下来,霍尔特甚至反过来加速,还击并伤害到了自己。 “诡构学派?可以操控速度?还是……时间?” 摄政王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猜想,要知道荣光者虽然尊贵、至高,可它并非不可战胜。 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燃烧着以太,与此同时,一股同样强大的波动自他身上释放。 极境之力。 “真厉害,”摄政王赞赏着,“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年轻,摄政王夸奖的并不是霍尔特的年龄,而是他的炼金矩阵,比起摄政王,霍尔特要更年轻,炼金矩阵也更先进。 对于其他的守垒者,摄政王可能会呈现可怖的压制力,但面对霍尔特,一切都变得未知了起来。 霍尔特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他消失在了原地,而他刚刚所处的峭壁,像是被无形之物重击了般,分崩离析。 摄政王看不见霍尔特的身影,但能察觉到那急速逼近的以太反应,他干脆横起影刃,自身的以太扩张蔓延,犹如无形的触须般,跟上了霍尔特的速度。 抓住了他。 秘能·镜界决斗。 霍尔特感到一股莫名的抽离感从自身释放,像是被强行进行曲径穿梭一样,紧接着一重重涟漪从四面八方释放,凡是涟漪触及的区域,尽数呈现一种诡异的色彩反相感。 阴沉的峭壁变得惨白,如同铺上了一层白霜,朦胧的灰雾变得漆黑,犹如遮天蔽日的幕布,就连眼前的摄政王也开始变幻,诡异的色块凌乱地打在他身上,好似孩童的涂鸦。 红色、蓝色、黄色,各种色彩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奇怪而不协调的图案,印出了一个朦胧怪诞的身影。 异常转瞬即逝。 霍尔特确信,自己刚刚应该是被摄政王的秘能命中了,可除了那诡异的视觉变化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虚灵学派? 霍尔特不禁猜测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所在。 安静,四周变得从未有过的安静,绝对的静谧忽然降临在了遗弃之地内,仿佛有双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呦!别分心!” 摄政王身影扭曲,直接出现在了霍尔特的眼前,影刃近在咫尺,但摄政王却没有劈下,而是一脚踹在了霍尔特的胸口上,将他蹬飞了数米远。 “这里是我的世界,只有你和我,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决斗。” 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嶙峋的峭壁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侧过身子,影刃凝聚成一把纤细的刺剑,仿佛摄政王正参加一场古典的击剑决斗。 霍尔特看了看四周,他确信这里依旧是遗弃之地,只是它并不真实,而是虚假的镜像世界。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种手段潜入了过来?” 霍尔特意识到,之前摄政王就是靠着镜像世界,一路潜行了过来,如果不是自己足够敏锐,或许真就放他离开了。 “比起这些,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决斗中。” 摄政王说着将刺剑竖在胸前,他的满脸的神圣,仿佛真的把此看做了一场关乎尊严与荣誉的决斗。 “我这人有些强迫症,也可能是所谓的傲慢,但我确实喜欢公平些的决斗,并以我的尊严为此担保。” “公平?” 这个词从摄政王的口中说出来,霍尔特感到莫名的荒诞,这是血与血的厮杀,从不存在什么公平可言。 “听起来真幼稚。”霍尔特讽刺道。 “那我可能真的很幼稚,”摄政王不在乎道,“也可能是我比你更具荣誉感。” “你想要的公平是什么?”霍尔特又问。 “我是荣光者,这对你不公平。”摄政王固执地说道,在这方面,他也有着非理性的偏执。 “不,这很公平,”霍尔特摇摇头,举起秘剑,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你比我强大,而我比你更‘年轻’。” 摄政王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尖锐的刺剑指向霍尔特。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霍尔特忽然又说道,“你的荣誉是来自你的真心吗?” “还是说……仅仅是因加护带来的诅咒?” 摄政王的表情凝固,他没料到霍尔特会说出这样的话,摄政王也不做辩解,下一秒他便如箭矢般冲出,极境之力的加持下,他如同一道闪过的黑色雷霆,霍尔特试着躲避,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打消掉了 躲不掉的。 漆黑的刺剑仿佛要洞穿世间万物,同时一股巨大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地传来。 霍尔特的听力丧失,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一重重气流拍打在脸上,摄政王的刺击如同一场推进的风暴涡旋,天地间似乎被撕裂开来,把一切的秩序都打破。 此时摄政王所释放的力量,已经抵达了荣光者的峰值,霍尔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来自夜族之力,还是霍尔特猜测中的、来自魔鬼的加护?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霍尔特的眼瞳燃烧了起来,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以太充盈在身体的周边,编织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摄政王踏入了霍尔特的领域,首先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阻力感从四面八方涌现,像是走入泥潭了般,他那致命的急速,居然被霍尔特缓缓拖慢了下来。 不止如此,摄政王发现,自己每朝着霍尔特靠近一步,他的速度都以对折减慢,摄政王确实在靠近霍尔特,可他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乃至从肉眼看去,摄政王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 摄政王没有停下来,他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只是这速度太慢了,哪怕走完一厘米的距离,也要花费上数年的时间。 秘能·芝诺之壁。 霍尔特的目光充血,极境之力迸发,摄政王减速的同时,他迅猛加速,以此做到了近乎戏弄时间般的错觉感。 裁铁断钢之剑当头劈下,霍尔特咆哮着誓要毁灭仇敌。 …… 荣光者与守垒者的激斗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地形,在他们激情厮杀的同时,无数的碎石砸落,令地面上的伯洛戈苦不堪言,直到摄政王与霍尔特都被卷入了镜像世界后,持续不断的崩坏才算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但危机没有因此解除。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苦苦挣扎的噬群之兽,忍不住评价道,“就像一只会发光的水母。” “会发光的水母?” 艾缪听到伯洛戈的评价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水母?” “你难道觉得它不像吗?” 伯洛戈再看向噬群之兽,那巨大的肉团保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结构,在它的内部是熊熊燃烧的黄金宫,光灼的光芒将血肉照的无比通透,而在黄金宫之上是迅速增殖膨胀的大脑,加上撑起这巨大肉块的无数触肢。 第一时间伯洛戈脑海里想到的,真的是一头巨大的发光水母。 “控制一下你自己好吧!”艾缪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为伯洛戈提供着十足的以太。 伯洛戈朝着噬群之首的身下狂奔,一路躲避着碎石与失控狂舞的触肢,哪怕有了大脑,这头怪物看起来还是疯癫至极。 “他还无法完全控制这头怪物,我们还有机会!” 伯洛戈察觉到了汉莫的无力,噬群之兽终究是太庞大了,人脑的算力根本无暇完全控制这一切,光是操控触肢行动,就已经令汉莫疲惫不堪。 可即便这样,噬群之兽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了,可以横扫所有的敌人。 对比之下,伯洛戈渺小的像只脆弱的蚂蚁,横扫劈打而来的触肢,犹如倒塌的石柱,接连砸下,把地面撞击的四分五裂,逐一堵住伯洛戈的路径,可就在它快要追上伯洛戈时,它又停下了动作。 一阵扭曲的悲鸣声从血肉之中传来,血肉的表面开始凸起,如同水泡破裂般,致命的流火喷射而出,犹如爆发的火山。 汉莫试着掌控一切,可光灼不会这般轻易地屈服,血肉封闭的同时,也将可怖的热量汇聚在了血肉之下,直到它如炸弹般引爆。 缕缕流火释放,火光四溅,照亮了大半的世界,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朝着末日迈步,高歌猛进。 “所罗门王究竟是怎样创造的光灼呢?” 艾缪目睹着那流火烧穿了噬群之兽的躯体,即便渐息,可它依旧致命、强大,按照传说所言,所罗门王如果是契约学派,这不灭之火难道是他从魔鬼手中交易来的吗? 还有的就是,光灼到底是依靠什么样的力量维持至今呢?能一直燃烧并且一度压制了噬群之兽的力量,这么多年下来,它的以太消耗量将是一个极度可怕的数值。 艾缪想不通,可能唯有到黄金宫内,她才能搞明白这一切,但现在黄金宫又被噬群之兽背负了起来。 “注意!伯洛戈!” 艾缪留意到了什么,对着伯洛戈惊声警告着。 此时伯洛戈也注意到了危险的来源,只见汉莫操控着噬群之兽,反过来利用起光灼,将那烧穿的伤口指向大地,致命的流火成为了他的武器,无差别地洗礼着大地上的万物生灵。 “那!那片废墟!” 艾缪为伯洛戈指示着方位,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而在黄金宫原先所处的位置上,留下了一片残破的废墟,它成为了天然的掩体并且恰好在噬群之兽的身下,那里暂时算是它的攻击盲区。 火海扑面而来,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剑斩出一道的曲径裂隙,挺身穿入其中,身影刚刚脱离曲径便再次挥剑,凭借着多次斩击,硬生生地将短距离穿梭变成了长距离,以此规避了火海的侵袭,直到疲惫的身影踉跄地撞入废墟之中。 伯洛戈没空休息,他钻入废墟内,沿着破碎的楼梯,朝着地下深处狂奔,火舌紧跟在他身后,差一点便抓住了伯洛戈。 “呼……我们算是安全了吗?”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气喘吁吁,废墟正不断地震动着,犹如经历一场持续不绝的地震。 丢失了目标后,噬群之兽正尝试脱离雷蒙盖顿,但它盘踞在这座城市里太久了,几乎与其完全融为了一体,环绕在灰烬广场旁的高耸尖塔们此时成为了它的囚笼,挡住了噬群之兽的去路。 伯洛戈将一支支针剂扎入体内,毫不在意药物过量带来的危险,只顾着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艾缪则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对于这片废墟很是好奇,毕竟这里在几分钟前,还算是黄金宫的一部分,它的基石。 只是在噬群之兽的摧毁下,这片地下区域已经变得狼藉不堪,墙壁布满裂隙,到处都是崩塌的碎石,与倒塌的石柱。 “伯洛戈?” 艾缪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呼唤着伯洛戈。 伯洛戈拄剑站了起来,循着艾缪的以太反应在昏暗里前进。 这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没有任何的光亮,伯洛戈警惕地前行了几步,艾缪的身影才在眼前浮现,她正张望着什么,可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光。”艾缪说。 伯洛戈挥了挥手,菱形盾燃烧了起来,如同悬浮的火把般,朝着黑暗的尽头飞去,随着光芒一点点驱散黑暗,两人也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和雷蒙盖顿内充满艺术与神秘的装饰风格不同,这里意外的朴实,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走廊,还有一台极为巨大的钻井机械,它像钢铁的巨兽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里,数米宽的巨型钻头高悬于头顶之上,如同待审判的巨剑。 但比起这些,真正吸引伯洛戈目光的,是巨型钻头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口漆黑的深井,深到伯洛戈朝其中掷出一枚燃烧的菱形盾,一直下坠到菱形盾脱离了自身掌控的极限,依旧触及不到尽头。 至于聆听坠落的回声?没有回声。 “在萨琴关于无魂者的研究中,他们提及了一个名为渊井的地方,”艾缪幽幽地说道,仿佛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伯洛戈,我之前就在想,他们究竟是怎么提炼出的原初之物。” 目光望向这漆黑的深井,艾缪说,“现在看来,答案很简单,他们只是挖的足够深而已。” “以太是外来的能量,千百年的时间,一直在逐步改造物质界,从表层逐渐深入到核心……只要挖的足够深,总能找到以太尚未浸染的物质。” 伯洛戈轻声诉说着,他感到莫名的荒唐感,任谁也想不到,原初之物居然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找到的,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 菱形盾纷纷爆燃,火光冲天,完全映亮了黑暗。 在黑暗的角落里,伯洛戈再度看到了那一个个手拉着手的骸骨,还有一地破碎的容器……伯洛戈猜那里曾经承装了许多的胚胎。 无魂者的胚胎。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纷争之乱 伯洛戈望着那漆黑无底的巨大挖掘井,眼前不禁浮现起这里曾经的辉煌。 “他们就是在这里,挖穿了地壳,开采出了原初之物,并以此创造出了无魂者的胚胎。” 曾经在这里,大型钻井机在地表咆哮着,巨大的钻头旋转快速地切割着地壳,碎石和岩屑四溅,犹如火花飞溅的壮丽烟火。 “随着钻头的不断推进,地壳慢慢被穿透……如果所罗门王计算出以太侵蚀物质的速度,他甚至能从大地被侵蚀的深度,来反推出,以太是在何时触及物质界的。” 作为学者,艾缪从这些细节里意识到的细节,要比伯洛戈更多,“至于无魂者,我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用,但我觉得,他们很适合用来与魔鬼交易。” 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继续说道,“魔鬼看重有价值的事物,而无魂者,作为世界上仅存的、最纯粹的人类,他们在魔鬼的眼中,想必极为珍贵吧?” 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在如今这灰暗破败之地,他隐约地嗅到了新鲜土壤的气息。 “不止如此,”伯洛戈开口道,“说不定这是一次双赢,所罗门王与魔鬼做出了交易,魔鬼给予他知识与技术,而他负责为魔鬼造出无魂者,来满足魔鬼们对价值的渴望。” 艾缪的神情复杂,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关于所罗门王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便是他的知识源自于魔鬼。 头顶传来的剧烈震颤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无数的灰尘扑打下来,将视野弄的一团混乱。 “王座之下,渊井之上。” 伯洛戈回忆着在萨琴研究室内得到的信息,他接着说道,“那个所谓的起始绘卷被一起带走了。” 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但把渊井的废墟遗留在了原地,通过简单的推测,起始绘卷应该就在黄金宫底部的残骸里。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艾缪好奇道。 “我不清楚,”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东西,“但绝对是足以颠覆我们认知的东西。” 深沉悠远的咆哮声再度传来,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接连坠落,伴随着噬群之兽的苏醒,整个遗弃之地都变得动荡起来。 伯洛戈当即打起精神,对着艾缪喊道,“门!快找找有没有门!” 艾缪的眼睛发光,她惊喜道,“对啊!理论上,我们已经处于黄金宫内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投身于四周的阴影里,到处寻找着曲径之门,凭借着萨琴的徽章,他们此时算是在黄金宫内穿行,有很大的概率可以直接绕过噬群之兽,直接抵达黄金宫内。 也有可能开门的一瞬,就被光灼缠绕,化作灰烬。 伯洛戈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一股莫名的狂热感从他的心底升起,那是和学者们相似的心境,突然之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学者们的想法。 好奇心。 没有什么利益、也没有什么理念的驱使,更没有阵营的划分,伯洛戈意识到学者们之所以做出诸多癫狂的行径,仅仅是他们具有超越常人的好奇心而已。 学者们很好奇,好奇世间万物的答案,为此奋不顾身。 视线的余光里扫过那些手拉着手的身影,伯洛戈觉得它们并不可怕,反而带着几分神圣。 先前,伯洛戈总是幻想他们死前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恐惧?不安?惊慌?现在看来,想必是无尽的安宁吧,他们知道自己将要睡去,但一想到有人能替他们触及那未知之境,便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里!” 艾缪高声喊道,她找到了,在一片被碎石遮掩的废墟处,她找到了一扇几近崩塌的大门,门框的周围尽是碎裂的痕迹,可门中的黑暗依旧在缓缓蠕动着,像是为今日等待着。 伯洛戈转过头朝着艾缪狂奔而去,爆裂的嗡鸣声紧随其后,催促着。 在噬群之兽的奋力挣扎下,这片废墟再也支撑不住了,天花板接连崩塌,如同巨人的脚步紧追着伯洛戈的身影,远处的艾缪向伯洛戈尽力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咆哮着劈开一道曲径裂隙。 身影闪烁了数米远的距离,如同一道在黑夜里绽放的闪光,伯洛戈一把抱住了艾缪,随即他发觉自己抱住了一团虚无的空气,眼中映射出一轮金色的魅影,伯洛戈大步迈入曲径之门中。 坍塌的巨石掩埋了一切,成吨的碎石砸入渊井之中,没有回音。 …… “霍尔特呢!” 埃文的吼声在心枢之网内回荡,此时他焦急的像个疯子般。埃文很少会这样失态。 “他和那个荣光者一同消失了!” 心枢之网内传来回音,是绝境前哨站,他们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况,并给予火力支援,在他们的观测中霍尔特与摄政王短暂地交手,随即两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连以太反应也无影无踪。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埃文深呼吸,烤脸的热浪迎面袭来,灰石裂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接连冲洗着大地,职员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渺小无比。 “好,我知道了。” 埃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作为霍尔特的副官,也就是绝境前哨站的副站长,在这种时候,他必须理性地承担起责任。 “此世祸恶的情况如何?”埃文继续问道。 “它长出了大脑,看样子有人强行控制了它,现在它正尝试突破雷蒙盖顿的封锁,”实时的情报迅速传来,“我们正对其进行火力压制,但收效甚微,而且它已经注意到了前哨站。” 处于峭壁上的绝境前哨站,此刻宛如一个大型火力点,所有的炮台巨驽连续不断地开火,在半空中连绵成了一道致命的钢铁洪流。 开火声震耳欲聋,死寂的遗弃之地从未有过的喧闹。 致命的火力打烂了噬群之兽大半的躯体,可这只是无用之举,躯体破碎的同时也在自愈着,并且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一根又一根的巨型骨矛呼啸而至。 “小心!” 有人惊呼着,随即便被数米长的巨型骨矛贯穿,身影瞬间被碾碎成沫,建筑一层层地被突破,震颤不已。 空中再度传来那幽魂般的尖啸声,随即又有数枚巨型骨矛破空而至,爆炸声接连不断,巨型骨矛精准地摧毁了数门炮台,火光冲天, 通讯员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他没受伤,这不是他的血,看向身旁,熟悉的同事此时只剩下了半截的身子。 “哈……哈……” 他瞪大了眼睛,强压下心底的恶心与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它……它开始反击了,摧毁了数门巨炮,但我们还在抵抗。” 绝境前哨站上连绵的火力停滞了几秒,很快它便重新投入战斗中,致命的弹炮与弩箭接连不断地射入噬群之兽的体内,凭借着秩序局在此多年的经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前哨站,倒不如认为是一种战争堡垒。 成吨成吨的血肉被撕裂,鲜血如同瀑布般洒下,噬群之兽发出一声声巨大的悲鸣,琥珀般的通透血肉里,那畸形巨大的大脑内,汉莫的意识也遭到了一连串的打击。 噬群之兽太庞大了,连带着汉莫的意识也被其稀释,抵御光灼的燃烧、操控躯体,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心神,此时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又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压力。 意识开始变得浑噩,数不清的杂音弥漫在脑海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带着巨大的延迟,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可即便是这样的汉莫,依旧具备着十足的破坏力,凭借着噬群之兽,摧毁某些东西,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下方的大地开始沸腾,沉寂起来的灰烬高速蠕动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态感,紧接着一个个的气柱喷发而出,抛起漫天灰烬的同时,无数的猩红血肉迅速地从灰烬下钻出,沿着峭壁一路向上爬去。 它的目标是绝境前哨站。 噬群之兽吸引了职员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当那无数菌丝般的血肉触肢爬升高台时,职员们才留意到了这阴影里的突袭。 压力徒增。 以太反应接连升起,各个学派的秘能连环轰炸,高台之上血流成河。 通讯员踉跄地躲闪着,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作为功能性的职员,他和尤丽尔一样,只负责通讯,为此他的阶位只是普通的一阶段。 这种强度的战场,可不是一阶段凝华者能插手的,但他还是强压下了恐惧,持续不断地向埃文报告着这里的情况。 “那些血肉爬上了前哨站,我们必须分出一些人去处理它们,对此世祸恶的压制力会降低许多。” 通讯员冷静地报告着,他知道恐惧是会传播的,自己绝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们的工作就像在与死神决斗,你一旦畏惧它了,那么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是霍尔特曾对他们说过的话,一直被通讯员谨记在心中。 “我们还能坚持,”他继续说道,“还在控制之中。” 片刻之后,心枢之网内传来了埃文的回应。 “好的。” 简单直白的回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通讯员猜埃文应该知晓这里情况之糟糕,埃文也知晓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其实通讯员自己也知道。 但没有任何人点破这个可悲的谎言,大家都保持着一种盲目的勇气,仿佛只要对着死神怒吼,他就夺不走自己的性命。 “说是闲职,一旦出事了还真要命啊。” 通讯员苦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心枢之网内居然还真传回来了几段笑声,有不少人被他逗笑了。 绝境前哨站环境艰苦,但非常清闲,有许多组员当时都是抱着这个念头来这了,好在悠闲的时光没有消磨掉大家的意志,直到血肉爬满了大半的前哨站,职员们依旧在坚守岗位。 黑暗里,一抹明亮的光芒刺痛了通讯员的眼睛,他看到一团海啸般的火焰在那头怪物的躯体里酝酿,血肉开裂出一道引导的血肉渠道,火苗在其中窜动着。 他喃喃道,“不会吧……” 下一刻,咆哮的焚风蓄势爆发,伴随着躯体的挪动,焚风如同一把劈开天地的火剑,缓慢地挪移向前哨站,将沿途触及的岩石峭壁烧红、烧化。 “寻找掩体!” 通讯员大吼着,警告着所有人,但他没时间躲藏了。 足以令人蒸发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双腿像是冻结了般,动弹不得。 通讯员亲眼目睹着焚风吞没了一座座建筑,看着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在光芒中荡成灰烬。他也将成为灰烬之一,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就像麻木了般。 一面大盾从天而降,砸在了通讯员的身前,如同坚固的礁石般分开了焚风,炽热的火苗烤向他的身体,可随即便被一层致密的以太屏障隔绝。 焚风渐息,通讯员呆滞地站在原地,隔了数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仰头看去,只见一道健壮的身影在峭壁上连环跳跃,重重地落在自己身旁,接着一把扛起了发烫烧红的巨盾。 “啊……啊!” 经历了连番的冲击后,通讯员本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足够强大了,可看到来者的真容后,他的心理防线像是被最后一束稻草击垮了般,不受控制地呻吟着。 哈特缕了缕自己茂密的毛发,白了一眼通讯员,大步向前,用大盾拍碎了一连串的血肉。 不等通讯员反应过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锐鸣声响起,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负责运输物资的大型升降平台正沿着轨道失速下坠,带起一路醒目的火花。 轰鸣的撞击声响起,连带着地面也震颤了几下,隔板直挺挺地倒下,露出了一群灰白的身影。 以太反应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身上升起,随后连携在了一起,仿佛他们化作了一个整体,通讯员对于这一现象有印象,这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们的拿手好戏。 以太冲击荡开丛生的血肉,乳白色的半透明屏障降临,及时地保护住了一个又一个的职员,他们熟练地接替了第四组组员们的工作,压制着蔓延开来的血肉,持续开火着。 一个腰带佩剑,像是指挥官的人大步走来,他对呆愣愣的通讯官说道。 “我是第六组组长,亚斯,我需要你向我汇报战场现况。” 顿时间,通讯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热泪盈眶。 随着第六组加入战场,前哨站岌岌可危的局势得到了缓解,乃至逆转,本源学派们很善于团体作战,如同沉默推进的巨墙,将那些可怖的血肉一个接着一个地赶下高台。 “你们确定这是新人该来的地方吗?” 激烈的交战中,第六组的新晋组员,琪可脸上写满了慌张与不安,她本以前些日子参与对夜族的行动,已经算得危险至极了,直到她们接到紧急命令,抵达遗弃之地。 在几分钟前,琪可根本不知道誓言城·欧泊斯内有这么一个鬼地方,更不要说不远处,那头犹如群山般的怪物。 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发麻,四肢冰冷。 “放宽心,新人,”坎普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危难中,人才会快速成长。” “这有些太危难了吧!” 琪可控制不住地抱怨着,这一次她真的产生了辞职的念头,此时再看向其他人,大家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扭曲的血肉们,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专业、理智,还是已经麻木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冷静呢?难道你们知道这些鬼东西?” 不远处的哈特摇摇头,他一边为其他人施加以太屏障,一边说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哈特又继续说道,“但……可能是习惯了吧,毕竟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难免遇到些怪东西。” 其他人认可地点点头,随后在一轮冲锋中,帮第四组夺下了又一处高台。 …… 将注意力从心枢之网内转移到眼前,埃文望着茫茫火海,经过长时间的炙烤,这些行尸们像是进化出对应手段了般,体表覆盖着一层坚固且耐火的骨质层,如同死亡的潮水般,一轮接着一轮地进攻。 如果仅仅是这些行尸潮,对于防线而言还算不上什么压力,可除了他们,可怖的夜族也在暗中潜行,他们释放了大量的嗜血者,这些血脉劣化的产物远比行尸们更具威胁。 敌人凭借着庞大的数量,对防线产生了极大的压力,高阶夜族窥伺着所有人,腥臭的血气四溢弥漫。 埃文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前哨站的事,瞻前顾后只会让两处的防线尽数溃败。 熊熊的火海中,嘶哑的吼叫声再度响起,新一轮的行尸潮爆发,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浑身布满坚固的骨质层,如同过度增殖的角质,在体表隆起出一个个的犄角。 火焰与黑暗的交织,映衬出行尸扭曲的身影,在它们之后是被残破金属武装的嗜血者们,这些卑劣的夜族产物体内注射满了狂躁的药剂,凭借着夜族之血,火焰难以对它们造成伤害。 至于日光,弥漫的灰烬与尘埃早已遮蔽了光芒,昏暗里只剩下了秩序局与怪物们的死斗。 埃文缓缓地抽出了佩剑,他不觉得组员们能撑住这轮冲锋,这些怪物会冲散自己的阵线,紧接着便是血腥的混战。 那些躲藏起来的高阶夜族也会在此时行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率先斩杀掉自己,只要自己能拖住他们,一切就仍有转机。 “可惜了……” 埃文打量一眼自己指尖的银戒,埃文佩戴它很多年了,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今也变得特别起来。 银戒用力地蹭过剑锋,埃文希望能有那么些许的银屑残留在剑刃上,最好再被他刺入某个高阶夜族的心脏里。 喷吐的火舌一个接着一个熄灭,有的是燃料耗尽了,有的则是被敌人近身了,前方的防线乱做一团,正如埃文想象的那样,经过一轮轮的冲击,防线还是溃败了。 一个个鬼魅的身影越过人群,无声无息,他们有着一双双摄人心魄、红宝石般的眼睛,埃文想把这些眼睛挖下来,当做战利品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真是有点安逸久了啊。” 埃文活动了一下肩膀,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他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迈步、咆哮、冲锋。 高亢的以太在身体的周围环绕、涌动,埃文目光如炬,朝着敌群挥剑,高阶夜族们也释放了自身的力量,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爆发了一连串激烈的电弧。 激烈的死斗将要爆发之际,半空之中一股强大的涟漪降临,硬生生地打断了双方的战斗,埃文与高阶夜族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随即他们看到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道破碎的裂隙凭空出现,直到其如镜面般被完全打碎。 曲径突破。 没有任何征兆,一批全副武装的外勤职员经由瞭望高塔,强行开辟了战场上纷乱的以太流,进行了远距离曲径突破。 从那些人的肩章上,埃文认出了增援部队。 第九组、无神论者。 待感官从扭曲中恢复正常后,第九组组长、卡内基目光冷漠地扫过所有的敌人,他下令道。 “就地处决。” …… 时隔多日,耐萨尼尔再度抵达了这神秘之地,无数的声音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着。 “第六组已抵达战场。” “第九组已抵达战场。” “区域封锁已完成。” “开始下一步预测。” “运算开始。” 耐萨尼尔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目光所及之处,那是一个个处于阴影与光芒边缘的模糊轮廓,他们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完全没有注意到耐萨尼尔的到来,只顾着和其他人交流着信息。 在这密集的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其中,青铜色的华丽面具覆盖住了她的脸庞。 铁树钢枝的玛利亚。 那无数窃窃私语的身影如同她的智囊团般,在进行了诸多的分析与推测后,他们将整合好的信息告知玛利亚,再由玛利亚进行最终的决断,如同主脑般。 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耐萨尼尔走到玛利亚的身前,慢慢地单膝下跪。 耐萨尼尔低着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无数的身影都消失了。 至高的阴影里,只剩下了机械与血肉纠缠而成的庞大造物,如同怪诞的神像般伫立着,此时它已经展开了大半的躯体,无数张面具悬挂在血肉之上,伴随着微光的闪烁,像是漫天的星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双旋 伯洛戈确信,自己真的习惯了曲径穿梭后带来的种种负面状态,先前他会感到失衡、恶心,可这一次他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过了几秒钟便重回完美状态。 也可能是自己注射的药剂太多了,那些昂贵的炼金药剂正在自己的血管里狂奔不止,冲刷着一处处的毛细血管网络,清理着脏器。 “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哪?” 四周灰蒙蒙的,阴影笼罩了每个角落,伯洛戈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做好战斗的准备,顺势在脑海里调侃两句。 “黄金宫。”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你怎么这样肯定……” 伯洛戈的话还未问完,建筑便剧烈抖动了起来,险些让他摔倒,虽然看不清,但从一连串的碎裂声里,伯洛戈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区域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化为尘埃。 混乱中,一股炽热的气流从伯洛戈的背部侵袭而来,它的温度极高,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把伯洛戈衣物烧成灰烬,裸露的皮肤成片成片的烧伤,部分血肉变得焦黑、结块。 以太屏障立刻升起、加固,伯洛戈忍着剧痛,迅速转头,只见在墙壁碎裂的缝隙后,流动着纯粹的光芒,它是如此刺眼,令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正处于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中。 “还真进来了啊!” 伯洛戈心里一阵惊讶,说这次行动顺利,倒也意外连连,可说不顺利的话,伯洛戈居然真的越过层层阻碍,迈进了此地。 他支配着以太,操控起周围的碎石堵住墙壁的裂缝,顺势将诡蛇鳞液灌入其中,填补所有的缝隙。 伯洛戈不知道这一切能坚持多久,但应该足够撑到他转移出去了。 “现在萨琴的话越来越可信了。” 伯洛戈狂奔的途中,不忘低头看眼自己领口上的徽章,他不觉得自己是误入黄金宫的,而是萨琴的权限在起作用。 噬群之兽的悲鸣仍在继续,此时伯洛戈就在它的体内,这一切的核心处,当那哀嚎声传来时,仿佛有上千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伯洛戈的耳膜,沿着耳道刺入大脑之中。 庞大的血肉包裹起了燃烧的黄金宫,伴随着它的挪移,腐朽的黄金宫也被挤压、扭曲,墙面不断地碎裂,高塔逐一倾倒,这座伟大的宫殿如同脆弱的纸张般,正一点点地被扯烂。 唯有光灼仍忠诚地执行所罗门王的最后命令,它反复灼烧着增殖的血肉,将其化作成吨的灰烬,此消彼长下,无穷无尽的灰烬居然在一点点地包裹住黄金宫,掩埋住了它的每一处,唯有时不时喷发的火光,仍宣告着它的存在。 外界的变化也影响到了黄金宫的内部,伯洛戈站在一条破败的廊道前,水晶幕墙大多碎裂、崩塌,除了灼热的气流外,还有成吨的灰烬倾倒了进来,几乎完全掩埋了前进的路。 菱形盾悬浮在伯洛戈的身前,尝试开道,可这些灰烬根本不是凡物,它们带着光灼的余温,仅仅是接触了数秒,菱形盾便被烧红、熔化。 伯洛戈望着更加幽深的路,它灰黑、阴暗,但实则充满可怖的燃烧之力。 “艾缪,屏蔽我的感官,”伯洛戈嘱咐道,“没必要承担无意义的痛楚。” 话音刚落,以太完全释放,伯洛戈毫无顾虑地释放自身的秘能,他的目标不是杀死谁,而是得到什么,是时候火力全开了。 秘能·统辖敕令尝试统驭这成吨的灰烬,但以太刚一接触,其上残留的光灼余温,像是能灼烧以太般,伯洛戈能感到自身的以太在迅速消耗,可即便这样,伯洛戈还是荡起了万千的灰烬,它们纷纷卷起,形成了一道螺旋的风暴之路,为伯洛戈让开了平坦的地面。 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快如猎豹,他一路狂奔着,怨咬藏在剑鞘里,伴随着轻微的磕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伯洛戈完全可以凭借蜕虚剑油渡过难关的,但之前为了成功突进到渊井废墟处,伯洛戈已经消耗了大量的蜕虚剑油,此时剑鞘内残留的剑油只能再支撑几次而已,伯洛戈必须把这珍贵的机会,用在关键时刻上。 轰鸣的震荡声从身侧传来,只见一侧的水晶幕墙完全坍塌了,将外界的景象露了出来。 伯洛戈轻轻地一瞥,便看到了那包裹天地的血肉胃壁,猩红的表面上蠕动着无数的疙瘩,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 光灼形成了一道道纠缠在一起的火环,像是核环般重叠环绕着黄金宫与靠拢的血肉对撞着。 凄厉的声响中,一重重的热浪裹挟着烧红的灰烬涌入廊道内,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时间,他所统驭的灰烬纷纷失控,随即就连自身也被灰烬裹挟,像是被丢入滚动洗衣机里般,横冲直撞。 突然,一部分卷动的灰烬凝滞在了半空中,随即一道幽蓝的虚影从其中释放,向前推进了数米,短暂的延迟后,伯洛戈从曲径裂隙里冲出。 这一次他终于抵达了廊道的尽头,耸立的曲径之门已经逐渐崩溃,伯洛戈能看到黑暗剧烈沸腾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蒸发。 可这一次如此之近的距离,伯洛戈却再也难以跨越。 成片成片的灰烬粘连在伯洛戈的体表上,它们直接烧穿了伯洛戈的皮肤、肌肉组织,在伯洛戈的身上形成了一道道焦黑的斑点。 即便伯洛戈是不死者,具备着以太化,即便粘连上他身体的灰烬,所携带的仅仅是光灼的余温。 可终究有那么一片灰烬上,携带了一颗转瞬即逝的、来自于光灼的火花。 瞬息间,伯洛戈整只左臂带着大半的胸腔被完全点燃,血肉变得焦黑、碳化,乃至直接化作盐块,粘连在了一起。 伯洛戈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喉咙已经粘在了一起,眼球也被蒸发,视野陷入黑暗。 很不想承认,这极端的灼烧感令伯洛戈回忆起了许多糟糕的往事,但更令他感到难过的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倒在这一步上。 意识直直地坠入了黑暗里,直到体表残存的感官令伯洛戈察觉到,似乎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这就是应急预案!” 在伯洛戈被光灼吞没大半的身体时,艾缪果断地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一边大吼着一边从伯洛戈的腰间夺过了伐虐锯斧。 脑海里迅速回忆起伯洛戈曾讲述过的、关于他不死之身的信息,艾缪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斧,先是一把砍断了伯洛戈的左臂,在光灼蔓延到更多地方前,阻断燃烧。 “抱歉了啊!” 艾缪随即一斧头横砍在了伯洛戈的腰腹上,她力道十足,机械化的躯体下,喷发出了一股股过载的炽热蒸汽。 精准的二连击,如同手术刀般,将燃烧的血肉从躯体上分离开来。 艾缪看了眼逐步吞食过来的火海,她看到诡蛇鳞液所塑造的铁箱正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烈焰之中,两人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资料就这么葬送了。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狂热在艾缪的心头萦绕,可她还是把那非理性的狂热感压制了下去,一把抓住伯洛戈的断躯,身子后仰,跌入将要崩溃的黑暗内。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曲径之门内,随即从缺口处灌入的灰烬带来了真正的光灼,纯粹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艾缪只觉得自己似乎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砸在地上,遍体鳞伤。 钢铁之躯状态下,她的各项感官都迟钝了不少,甚至被彻底屏蔽掉,可各项回馈而来的数据,正义数字的方式,警告着艾缪情况的糟糕。 隐约间,艾缪听到了伯洛戈痛苦的呻吟声,她的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在身旁的不远处,看到了烧焦的伯洛戈。 直到变得焦炭,伯洛戈依旧死死地攥紧怨咬,剑刃仿佛与他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无法分割。 艾缪检查了一下自己,虽然有着多处的损伤,但不妨碍她的行动,只是携带的炼金药剂此时都毁掉了,她无法快速自愈伯洛戈。 “伯洛戈。” 艾缪轻声呼唤着,可伯洛戈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被一场噩梦捕获了般,无法醒来,自身自愈的速度也明显放缓了许多,看样子是被光灼压制住了。 很快,伯洛戈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起来,血沫从口中吐出,艾缪试着扶起伯洛戈的身体,却在触摸到他不久后,艾缪察觉到了伯洛戈心脏的停跳。 伯洛戈死掉了。 这是个不错的结果,只是这次伯洛戈的伤势太重了,即便艾缪及时将他与光灼分离,但伯洛戈仍遭到了严重的重创,根据伯洛戈的复活规律来看,这一次他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苏醒。 艾缪费力地将伯洛戈的残躯背了起来,顺势拿起伐虐锯斧与怨咬,此时她才有时间去窥探自己所处的位置,随即一面面纯洁锃亮的水晶幕墙出现在眼前。 炽热的死意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爽的冰凉感,如同夏夜的微风。 艾缪抬头向上看去,水晶幕墙沿着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螺旋长梯向上延伸,奇异的符号在水晶之下落隐落现,仿佛是记载了所有生命奥义的基因双旋。 幽蓝的朦胧微光从双旋长梯的尽头洒下,犹如天际的微弱月光,它不仅映亮了那些被遮蔽的角落与深处的阴影,也映亮了无数飘荡在其间的尘埃。 微光照耀下的尘埃,仿佛是被点亮的星辰,在空中缓缓舞动。 艾缪伸出手,试着触摸这些星辰,每当艾缪试着抓住它们时,它们就会在艾缪的指尖偷偷溜走。 恍惚间,艾缪有种莫名的错觉感,她正处于星空之中,又好像身处深海,周身漂浮着无数的发光浮游生物。 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神秘而诡谲的氛围,艾缪眼中的光圈微微收缩,这瑰丽的美景一度令她忘记了自己刚刚所面对的危险。 艾缪背着伯洛戈,踏上了双旋阶梯,顿时间,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低下头,她这才留意到,在双旋长梯之上,金色的液体如瀑布般,一阶阶地淌下。 “以太?” 艾缪仅是以肉眼观察,就辨认出了这灿金神圣的液体,这正是精纯到液化的以太。 此时再看向双旋长梯的尽头,伴随着艾缪的缓慢登阶,她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以太浓度正以倍数增长,它是如此浓烈,令艾缪身上的炼金矩阵不由地共鸣着,也令伯洛戈那破碎不堪的躯体,越过了光灼的烧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艾缪快要抵达双旋长梯的尽头,可就在她要彻底踏上那未知的空间时,艾缪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这里的以太浓度太高了,艾缪挖遍自己的记忆,也仅仅是在伯洛戈晋升负权者时,曾在晋升仪式里感受到过如此浓烈的以太。 当时那恐怖的以太浓度只维持了片刻而已,但这里的以太浓度却仿佛自黄金宫建立之初就存在了。 艾缪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慌感,她觉得自己正一点点地跨过物质的边界,抵达另一个世界。 那充满以太的世界。 像是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推了艾缪一把,她的身子不由地前倾,悬起的脚也落了下去,艾缪彻底登上了双旋长梯的尽头,也是在这,她看到了璀璨的星空。 “真美啊……” 艾缪放下了伯洛戈的尸体,任由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她的眼瞳中倒映着无数的繁星,群星的核心是一颗耀眼的白昼,环绕着白昼的星轨依次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星体,它们按照一定的规律缓慢旋转着,演绎着诸天万象。 “真伟大啊,所罗门王。” 艾缪此时已经明白了一切,不由地惊叹着。 事实不会说谎,此地无比充盈的以太用绝对的真实宣告着一件事,艾缪的猜想是对的,这里就是以太界,或者说,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之处。 一扇被所罗门王隐藏起来的起源之门。 “你将黄金宫打造成一个大型的炼金武装,从以太界内获取源源不断的以太,将其作为燃料,令光灼永世燃烧。” 自言自语间,艾缪的身体不由地因兴奋与震撼颤抖了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试着将这种狂喜分享出去,可伯洛戈还处于死亡状态,毫无回应。 这时一阵悠远的脚步声自前方传来,艾缪立刻警惕了起来,随即她还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除了自己和伯洛戈外,还有人突入了黄金宫内,艾缪的心完全悬了起来,她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战斗能力,是殊死抵抗,还是……还是躲进伯洛戈的尸体里? 胡思乱想间,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冒了出来。 为什么脚步声是从前方传来,而不是从自己身后,要知道,在艾缪的身后才是物质界,而前方是……以太界。 “我就说嘛,我知道一个直达这里的密道,你还不信。” 交谈声变得清晰了起来,连带着那身影的模糊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艾缪看到了那两个朝自己走来的人,一个人身上遍布着疤痕与烧死,开裂的皮肤下还冒着火苗,另一个人则穿着一身臃肿怪异的潜水服,嘴里讲着一个个无聊的笑话。 他们两个注意到了艾缪,也注意到了艾缪脚边、伯洛戈的尸体。 “哦,我记得你。” 利维坦伸出手指,指向艾缪。 “艾缪·亚哲代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起始绘卷 面对利维坦的问候,艾缪愣了一下,利维坦与赛宗的出场方式有些太超越想象了,哪怕是艾缪的思绪一时间也有些跟不上。 在这鬼地方遇到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都只会令人倍感惊惧。 一阵延迟后,艾缪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一点点地吞没了她,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 “你们……是谁?” “哦。” 利维坦顿了顿,不好意思道,“抱歉,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见面。” 他摆正了身子,向艾缪伸出了那宽大的手掌,同时介绍着自己。 “如你所见,我是一头魔鬼,你可以称呼我为……利维坦。” 利维坦说着又看向倒在一旁的尸体,继续说道,“至于伯洛戈,他是我的选中者。” 邪异的话语如同寒风般,侵袭了艾缪的身体,她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浑噩,体表也传来被冰渣刺伤的幻痛,寒意沿着喉咙爬行,冰冻了双肺。 “还真是史无前例的大危机啊……” 艾缪一边努力保持冷静,一边在心底喃喃道,先前她遭遇的一个又一个的危机,都是来自于这些可恶的魔鬼,即便现在回忆起来,艾缪仍对当时所经历的种种感到后怕。 如今这些魔鬼们不再隐藏自己,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眼前。 太糟了,糟糕透顶。 不知从何起,此次行动便已走向了失控,谁也不清楚最终的结局。 “伯洛戈,是你的选中者?”艾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也就是说,你拿走了伯洛戈的灵魂?”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利维坦故作深思的模样。 艾缪面不改色,视线的余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怨咬,她在思考,自己能有多快抓住这把剑,又能否在魔鬼们反应过来前,斩上那么一剑。 “我不太建议你那样做。” 利维坦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仿佛能看穿艾缪的心神般,他继续说道,“理论上,常规的方式是杀不死我的,也就是魔鬼。” 虽然有着金色面罩的遮掩,但艾缪确信,那头可怖的魔鬼正冲着自己微笑,那抹微笑并不是来自礼貌,仅仅是至高者对蝼蚁的戏谑罢了。 “如果我只是想泄愤呢?”既然瞒不过,艾缪干脆直接俯身抓起了怨咬,坦坦荡荡。 “泄愤?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向我盲目的挥剑,除了满足你自身的情绪宣泄外,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会令情况变得更糟。” 利维坦看了眼身旁的赛宗,“大多数的魔鬼并不像我这样好脾气。” “我觉得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艾缪双手抓紧剑柄,将它缓缓地高举了起来,“手持利剑,作为一位战士而死。” 对于一脸赴死模样的艾缪,利维坦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头,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对赛宗说道。 “就是这一点,我非常喜欢人类,你永远不知道她们会给你什么样的答复。” 利维坦笑个没完,“这让我想到我之前和伯洛戈的会面,他也是这样,怒气冲冲,恨不得将我撕碎。” 赛宗一言不发,他不喜欢利维坦的幽默,他不喜欢任何幽默、笑话、喜剧诸如此类的东西,他总是冷冰冰的,但又炽热无比。 “当时伯洛戈可比你激动多了!” 利维坦大步走了过来,他直接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艾缪的剑刃下,艾缪果断地挥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冻结了般,根本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你真的要试试吗?” 利维坦不是在询问,他话刚说了出来,艾缪便感到有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拖动着自己的双手,狠狠地劈砍在了利维坦的脖子上。 这一剑不止斩开了头盔、厚重的宇航服,也斩出了无数飘荡的黑色粒子,它们像洪流般倾泻而出,洗过艾缪的身体。 一瞬间黑暗包裹住了艾缪的视野,在这纯粹的黑暗里,她没有看到任何诡异的幻象,等待她的只是单纯的、不反射任何光芒的绝对黑暗。 漆黑粒子溢散,又再次回涌。 艾缪确实砍下了利维坦的脑袋,但不等他的头颅坠地,一切便已复原,外泄的漆黑粒子归于体内,破裂的宇航服也如人体般自愈,就连被打碎的金色面罩也被重新拼凑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裂纹,光洁的如同镜面一样。 利维坦昂起了头,掰开艾缪的手指,取下锋利的怨咬,此时他看起来绅士极了,还随口问道,“砍完了,你感觉如何?能好受些吗?” 艾缪呆滞地看向前方,眼角隐隐地渗出泪水。 利维坦不是在关心自己,而是以这种高傲方式羞辱着自己,自己哪怕砍下了他的头,把他碾碎的四分五裂,依旧无法撼动他分毫。 但艾缪的哭泣并不是来自于这种无力感,而是源自她刚刚所瞥见的黑暗。 在那绝对漆黑的无光瞬间里,艾缪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触,她从其中感受到了近乎永恒的死寂,而那似乎是所有生命、世界、时间的结局。 死寂,不再有任何声息。 艾缪为那样绝望的结局感到悲伤,以至于不由地流下了泪水。 擦了擦泪水,艾缪的情绪重归稳定,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共情的人……或许是那黑暗太深邃了,深邃到自己生理本能都已作出了反应。 “你的反应还真是令人意外。”利维坦说。 艾缪不想解释任何事,双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她明白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只能逆来顺受了,也不知道眼前这头名为利维坦的魔鬼到底要干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艾缪扭过头,看了眼伯洛戈的尸体,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伯洛戈的自愈速度很快,光灼在体表留下的烧伤自己自愈了大半,就连断肢也长出肉芽了。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只要再拖一段时间,伯洛戈应该就能活过来。 专业且神奇的伯洛戈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他一定能做到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计划在艾缪的脑海里谋划完毕,艾缪再次问道,“伯洛戈当时是怎么做的。” 利维坦不太明白,“你是指哪部分?” “他的泄愤。” “哦,他可要比你幼稚多了,”利维坦说,“我邀请他下盘棋,他拒绝了我,说、必须我求他,他才愿意和我下。” “然后呢?” 艾缪发现眼前这两头魔鬼的差异,一个废话连篇,一个沉默不语,可能魔鬼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诡诈无端。 “然后?然后我就求他了,”利维坦说,“求求你了,伟大的拉撒路先生,请和我下盘棋吧。” 利维坦打量着艾缪的表情,从其中他读到了一个又一个令他满意的反应。 “我不在乎那种东西的,什么荣誉、尊严巴拉巴拉,要知道,我和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的,”利维坦试着为艾缪讲解,“差距就像……人和动物那样,你们对我的那些仇恨啊,什么之类的,很多时候都让我弄不清头脑。” 随着利维坦的讲述,艾缪并没有因此与利维坦产生什么共鸣,只是再次加深了艾缪对于这些可憎之物的印象。 什么完全不是同一物种?魔鬼们只是太傲慢了,把自己视为神,把人类不当人类。 赛宗好奇地问道,“你请求他之后,伯洛戈是什么反应?” 对于这种奇妙的对话,哪怕是赛宗这么个冷淡的性子,也不由地升起几分好奇。 “他?他很失望,”利维坦无辜地摆摆手,“他很扫兴,但还是和我下上了一盘……你觉得呢?伯洛戈。” 利维坦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这次还要我‘求’你吗?” 数秒后,尸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吹起的气球般,把双肺撑起,然后他翻了个身,虽然手臂还未完全愈合,但双腿已经可以行动了。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面着利维坦与赛宗,这时艾缪也迅速向伯洛戈拉近了几步,熟练地把怨咬塞回了他的手中,而艾缪自己则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时准备心叠影。 “你们怎么在这?”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光灼把他烧秃了,一时半会头发还长不回来。 “如你所见,这里也是一处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起源之门,”利维坦一本正经道,“靠着这个重叠点,我们直接从以太界走了过来。” 利维坦没说谎,在各方势力为了黄金宫打的头破血流时,他真的一边和赛宗闲聊,一边在以太界内闲庭信步,此次行程顺利极了,就连同行的赛宗发现自己真的处于黄金宫内后,内心也不由地震惊了一会。 “你来做什么?”伯洛戈又问。 “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利维坦说,“我需要把它们清理干净,在我其他的血亲抵达前。” “我猜是别西卜吧,”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已经很少死的这么彻底了,“一旦外面那头怪物压住了光灼,把血肉送了进来,我猜别西卜也会借着血池降临吧?” 利维坦说,“这个倒是,但她不是重点,要知道,魔鬼是不能直接干涉现实的,她最多会想办法,让噬群之兽解决这件事,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别西卜,而是噬群之兽。” “噬群之兽,你是指外头那个此世祸恶吗?”伯洛戈问。 “此世祸恶只是对它们的统称,细分之下,各有圣名。” “圣名?”伯洛戈嗤笑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不屑。 “你的祸恶是什么呢?还有,赛宗,你的呢?” 伯洛戈连连问道,但利维坦与赛宗都没有给予回应,伯洛戈也懒得追问,向后退了几步,伯洛戈在墙边坐下。 人造的诸天万象在半空中悬浮周转,伯洛戈记得这一幕,当初所罗门王就是在这片星图下登基受冕。 “他妈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把自己抱成了一团,要命的事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脑袋已经快思考不过来了。 艾缪站在不远处,她也显得有些茫然,但她迷茫的点和伯洛戈完全不同,艾缪迷茫的是,为什么伯洛戈对于这两头魔鬼的态度,居然这么……和平? 在艾缪的想象里,两头魔鬼自己自以太界而来,自己应该拖时间到伯洛戈复活,然后两人联手一起与邪恶对抗至死才对。 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已经见过彼此很多次了,熟悉的就像一群猪朋狗友,说不定还一起完成过某些阴谋,要不是眼下的处境过于危险,彼此还肩担重任,他们可能还会约一下晚上的酒局在哪。 “赛宗?” 艾缪重复着伯洛戈刚刚对那头浑身疤痕魔鬼的称呼,对他呼唤道。 赛宗游离的目光被迫与艾缪对视在了一起,审视之下,艾缪居然真的在他的脸庞中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赛宗什么都不想,更不想解释任何事,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请求。 “不要告诉俱乐部的人。” “啊?” 艾缪的脑子也转不过来了,此时再看向伯洛戈,她真的很想像爱情电影里的角色一样,大声质问着伯洛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耍脾气的好时候,艾缪留给了伯洛戈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也是给她一点时间,把这些事想个明白。 “别西卜的目的,是让噬群之兽带着黄金宫离开,我猜她确实有这种能力,那种通过血液长距离位移的手段,完全可以把它搬走,至于光灼,在别西卜的国土里,有的是血肉给它烧……那么你们的目的呢?是阻止她?你们又拿什么阻止呢?” 伯洛戈简单分析了一下现状,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现实,眼下他们真正的敌人便是噬群之兽,还有那个行踪不定的摄政王。 换做之前,伯洛戈还感到压力倍增,但现在有两头魔鬼站在自己身边,伯洛戈就差抱住他们欢呼了。 被问到了计划,利维坦也不隐瞒,“很简单,毁掉这里。” 利维坦向着四周看去,“所罗门王通过人力,强行将此地的升华,以至于与以太界重叠在一起,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以太,但随着他的死去,这里无法再长期维持升华状态,被人刻意变重的物质正一点点地变轻,直到脱离重力的束缚,直到上升回它该待的地方……” “我的计划很简单,让重叠的世界分离,失去燃料的光灼会失控、崩溃,所罗门王精细打造的系统会崩溃,连带着整个黄金宫都变成一团熊熊烈火。” “不错的计划,但你们没有人能执行这个计划,”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赛宗,“你也不想再双手沾血吧?” 作为魔鬼,利维坦无法直接干涉这一切,而赛宗,他因本质的特殊性,赛宗确实可以这样做,但染上的鲜血将增大唤醒塞缪尔的可能。 利维坦微笑,“你是在请缨吗?” “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把噬群之兽放进来,在系统崩溃,光灼烧毁黄金宫的同时,也可以顺势把噬群之兽解决掉,”伯洛戈诱惑道,“这是一个削弱别西卜的机会。” 利维坦反问着,“我不理解,就算把噬群之兽放进来,以如今光灼的强度,还是杀不了它的,更不要说,那时别西卜一定会在场。” “我指的‘里面’不是这里,”伯洛戈伸手指向两人身后无尽的幽蓝,“在更里面,通过这个重叠点,把它放逐进以太界内。” 伯洛戈激将道,“你们在物质界什么都做不到,难道在以太界内还是如此吗?” “不错的提议,”利维坦兴奋地拍了拍手,“这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那么我猜,伯洛戈你一定不会甘愿配合我们的吧,你想要些什么呢?” 交易才是与魔鬼交涉的本质,伯洛戈虽然是个人类,但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越来越与魔鬼契合了。 “遗产,我需要所罗门王的遗产。” 黄金宫已经成为了魔鬼争夺的核心,伯洛戈可以肯定,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是保不住的了,他必须在这可怖的风险中争取足够的利益。 “他可留下了不少的遗产唉,你具体想要哪种呢?” 利维坦靠近了伯洛戈几步,先前他还是一副优先惬意的样子,气息平和的,哪怕一个普通人凑了上去,都能和利维坦讲一会的笑话。 但一提及交易,如同触及了利维坦的本质般,他顷刻间再次变回了记忆里熟悉的那副姿态。 神秘、邪异、诡诈的魔鬼。 “就像你来到一间图书馆,你不能对图书管理员说,你需要一本书,鬼知道我该给你哪本?”利维坦又继续说道,“你也不能说,把最强大的那本书给你,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对强大的定义也是不同。 说不定,我会给你一本超棒的菜谱,我最近很沉迷做饭的,当然,你更不能说你想要全部的书,你接下来要帮我的事,远不值这样的愿望。” 荒唐的笑声过后,利维坦严肃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抵达雷蒙盖顿这这么久,伯洛戈知晓的“书名”并不多。 无魂者技术? 收集的资料已经被光灼烧干净了,但好在艾缪的记忆力超群,对于炼金人偶而言,铭记某些事,就像把资料写入内存一样简单。 哪怕得到的资料是破碎的,以秩序局的研究能力,也应当能回溯出不少,而且伯洛戈已经知道该怎么提炼原初之物了,只需要一个足够深的钻井就好,甚至不用重新开凿,待事件结束后,废墟中的渊井就可以重新利用。 那么选项只剩下一个了,那个被萨琴反复提及,烘托的宛如雷蒙盖顿圣物般的东西。 “起始绘卷,”伯洛戈说,“我要起始绘卷。” 这一阵的状态非常糟,今天属于是吃了安眠药都睡不着,只要码完字再继续尝试入睡了,泪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超凡战争 起始绘卷。 提出这个交易时,伯洛戈自己心里也没有谱,他没见过,更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即便萨琴反复提及了它的重要性,但鬼知道它在这些学者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呢? 它是传说中,那本收录了所罗门王所有技术的圣典吗?那伯洛戈这笔交易堪称血赚,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所谓的起始绘卷,只是某种类似精神寄托、信仰载体的物件呢? 就像真理修士会里的那些狂信徒,他们把真理视作神明,把知识看做了一种宗教,从而缔造了一个个象征知识的神像。 要是后者的话,伯洛戈这次行动将前功尽弃,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赌,去赌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你确定吗?”利维坦再次重申道,“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东西吗?” 伯洛戈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了利维坦的手,表示交易已达成。 “我确定。” 一瞬间,伯洛戈感到某种无形的镣铐将自己与利维坦连接在了一起,和缠结与脐索不同,那是一种更加缥缈的链接。 “交易已达成。” 利维坦说着,他的宇航服忽然浮现了诸多凸起的疙瘩,仿佛藏在宇航服下的怪异们纷纷躁动了起来,但下一秒,凸起抚平,只剩利维坦那阴冷的笑声回荡。 诡蛇鳞液爬上伯洛戈的躯体,铸就起一层坚固的盔甲,布满棱角的扭曲头盔覆盖了伯洛戈的面容,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缝隙里响起。 无论是出于选中者的身份,还是交易的互利,如今伯洛戈都只能坚定地站在利维坦这一边,帮助他毁掉黄金宫。 “反正黄金宫也保不住了。”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噬群之兽正想尽办法压制光灼,好令自身的血肉完全入侵黄金宫,夺走所罗门王的遗产,光灼则执行着最初的命令,烧毁万物。 毁灭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伯洛戈能做的,就是在一切化作灰烬前,获得更大的利益。 “那位摄政王被缠住了,这是个好消息,他是位很难处理的荣光者,现在他们正换其他人入侵,这样你接下来的压力会小很多。” 利维坦像是全知全能般,知晓着战场上的种种动向。 “别西卜正朝这里走来,怒气冲冲。” 利维坦走了过来,沉重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金色的面罩中倒映着伯洛戈的脸。 “光灼令噬群之兽苦不堪言,哪怕它迟早有一天,可以完全压制住光灼,但在完全压制前,它依旧无法通过血池离开这。” 血池?伯洛戈记得这种能力,如同曲径之门一样,别西卜可以通过信徒的血肉、血池,进行长距离降临。 伯洛戈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偶遇过别西卜了。 “我猜,别西卜这次要亲自降临了,好在她在这里的棋子并不多了,杀光那些棋子,把她的意志驱离,而我会帮你拿到起始绘卷,顺便解决掉这头噬群之兽。” “亲自降临?”伯洛戈怀疑着,“她要怎么做?” 魔鬼是无法以全盛姿态降临物质界的,更无法对物质界进行任何直接的干涉,如今两人能站在伯洛戈的眼前,对黄金宫进行种种干扰,也单纯是这里处于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 “寻找一个容器,把自己的意志与力量灌入其中,类似的操作你应该见过很多次了。”利维坦说。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曾在第一席上见过类似的情况,第一席直接享受到了别西卜的力量……可他还是被锡林撕碎了。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就只好耍些小手段,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就像你们凝华者的晋升一样,灵魂就像容器,唯有越强大的灵魂,才能承载更强大的炼金矩阵。 我们的力量会挤压炼金矩阵的存在,就像往一个已经满了水杯……不,就像往一个满了的水瓶里继续加水,它会被撑开,乃至爆炸。” 利维坦缓缓地张开双手,像是在聆听战场上的种种私语声般,他继续说道,“别西卜的力量会撑爆那个容器,但在容器死亡前,他所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完成任务了。” 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我也算是这样的棋子吗?” “当然。” 利维坦很直白地说道,“魔鬼的力量是无比禁忌的,被物质界所排斥的,不然我们早就亲自降临了,不是吗?为此容量小的棋子,仅仅是直接接触到我们的力量,就会被撑爆、死去,容量稍大的人,也只是坚持的更久一些。 以此类推,能在一定程度上,容纳我们力量的棋子,都是些高阶凝华者,他们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至于你,我说过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一枚棋子,是我棋盘上的白王。”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坦白地说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变成容器,但相信我,伯洛戈,我会把你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我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灵魂即是容器,灵魂被撑爆了,可不能靠不死之身恢复过来……你说不定会变成恶魔之类的东西,要是那时的你够强大的话,堕落成此世祸恶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种威胁吗?”伯洛戈又问道。 “算不上,我和别西卜那种疯子不同,我很讲道理的,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利维坦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在他的耳旁低声道。 “我就怕你到时候会求着我,赋予你这样的力量,叫你去打那最后一仗。” 伯洛戈一言不发,利维坦则拉开了距离,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就像好朋友一样。 “别想未来的事了,伯洛戈,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吧……杀了他们。” 说完,利维坦转过身,带着赛宗朝着另一个角落走去。 “你要去哪?”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还能去哪?”利维坦头也不回地说道,“去给你找起始绘卷……唉,我记得它就在这附近的才对。” 两头魔鬼的交谈声逐渐远去,乃至消失。 诸天万象下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还有那从双旋长梯尽头处传来了隐隐震动声,在噬群之兽的包裹下,黄金宫就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坚固无比的水晶幕墙接连崩塌,扭曲的血肉渗入其中,开辟着道路。 “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艾缪站在伯洛戈身侧,明明她可以和伯洛戈深入彼此灵魂的深处,明明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伯洛戈了…… 铁甲遮掩住了伯洛戈的面容,只剩下了幽蓝的以太辉光在缓缓溢散着。 果然,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伯洛戈先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艾缪这些,很多次他都鼓起勇气想诉说这些了,可最后他还是选择独自承担这些。 伯洛戈可能是不想让艾缪担心,不想让她知晓那么多糟糕的事,可能……可能…… 艾缪突然说道,“我学的像不像?” “啊?” “就是那些电影情节,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看过吗?”艾缪挥手比划着,“一方突然发现另一方藏着许多秘密,就有着被背叛的感觉,然后在要紧关头质问对方诸如此类的。” “哦哦哦。” 伯洛戈想起来了,每次看到这种剧情时,他都皱着眉头,想要快进过去。 “所以我学的像不像?”艾缪又问道。 “像。” 伯洛戈紧张起来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非常像。” “好,如果你不想真的变成电影情节,我劝你之后最好和我聊聊你的……聊聊你的这些坏朋友们。” 艾缪立刻严肃了起来,锤了锤伯洛戈的头盔,下一刻她的声音直接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至于现在……我们得一致对外。” 充盈的以太填满了伯洛戈的躯壳,诡蛇鳞液迅速增殖,一枚又一枚的菱形盾浮现、环绕,它们继续着裂变,化作了诸多纤细的铁针,微光的映射下,它们像是万千游弋在一起的带鱼,鳞片上闪烁着光。 伯洛戈抓紧了怨咬与伐虐锯斧,在又一声沉重的鸣响后,双旋长梯的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 连续不断的挣扎中,噬群之兽压垮了大半围起的尖塔,可怖的躯骸时隔漫长的岁月,再一次踏出了雷蒙盖顿的废墟中。 它此时就像一只臃肿巨大的蠕动,废墟绊倒了它那高楼般的身影,过大的质量与庞大的躯体,令它做出任何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 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将数米厚的灰烬一并荡起,顿时间,气流扰动,无穷无尽的灰烬在遗弃之地内狂舞着,带着光灼的炽热余温,下起一场漆黑之雪。 “啊……啊……” 噬群之兽放声发出阵阵悲鸣,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般。 不是它在痛苦,是主宰躯体的汉莫在痛苦。 如今噬群之兽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可言,比起作为生命,它更像是一具血肉化的军事武器,武器不会痛苦,痛苦的只有握紧武器的人。 汉莫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不断被噬群之兽的躯体稀释,过往的记忆迅速褪色,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是一条长路的话,汉莫的路正从起始之处不断崩塌。 意识之中传来持续不断的撕裂痛感,噬群之兽正一点点夺走汉莫的记忆,他的意识变得破碎,就连自我也在逐步崩塌。 汉莫已经难以操控噬群之兽了,庞大的血肉造物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又一头撞碎了一侧的峭壁,踉跄着摔倒,以此重复。 来自绝境前哨站的火力压制仍在继续,它的目的不是杀了噬群之兽,而是尽其可能地消耗它。 在战场的最上方,一片空白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随即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其上,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裂隙之中撞出,前者深深地砸进了一侧的峭壁之中,硬生生砸垮了一大片的岩石,凹陷的深坑中,他的身影完全嵌入其中。 鲜血汩汩地从腹部的剑伤里溢出,破裂的伤口里还溢散着精纯的以太,如果不是躯体的高度以太化,这一伤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 霍尔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自晋升为守垒者后,他很少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了,就连类似的高强度战斗也少之又少。 “还好,我只是占了点便宜而已。” 摄政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有无形之物支撑着他,他站在在虚幻的阶梯上,悬停在半空中。 霍尔特受伤严重,摄政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抬起手,只见整只手臂的衣物都消失了,裸露出来的惨白手臂,像是被万千的刀刃切割过般,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皲裂,暗沉粘稠的血液缓缓淌出。 以摄政王的纯血来看,这种程度的伤势,按理说会迅速恢复才对,可霍尔特的以太深深地钻入了他的血肉中,如同止凝剂一样,阻止他的躯体愈合。 “那么……该结束了。” 漆黑的阴影在摄政王的手中闪动,随即塑造成了锐利的长剑,他摆出刺击的架势,剑尖直指霍尔特的心脏。 霍尔特似乎放弃了,他躺在峭壁的深坑中,一动不动,可就在摄政王迈开步伐,加速冲向霍尔特时,霍尔特的意志超越了肉体,强迫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站了起来,眼中焕发强光,抬手阻击。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化作了粘稠的胶质,熟悉的迟滞感再度袭上了摄政王,将他的速度无限放慢,直到他的动作完全定格。 换做之前,摄政王还会因霍尔特的秘能感到苦恼,可现在不一样,他知道霍尔特撑不了太久,待他的力量耗尽时,这把漆黑的剑刃就将贯穿霍尔特的心脏。 然后…… 然后摄政王会考虑要不要亲吻霍尔特的喉咙,在他看来,霍尔特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如果他愿意臣服,忤逆王庭的实力无疑会增强许多。 可摄政王又很犹豫,也因为霍尔特是个不错的家伙,他不太希望霍尔特为了苟活而向自己祈求,那会毁了霍尔特在自己心底美好。 “真是令人纠结啊。” 困扰的声音在摄政王的喉咙里横冲直撞,他能察觉到霍尔特的压制性在变弱,炼金矩阵的新旧,确实更影响到很多因素,但阶位所带来的以太强度,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 霍尔特的眼中布满血丝,他能感到一头凶恶的猛兽正一点点地挣开自己的镣铐,他就快支撑不住了,直到铁锁崩塌。 摄政王化作漆黑的魅影冲出了牢笼,霍尔特则咆哮着站直了身子,血淋淋的双手抓紧秘剑,誓要进行最后的一搏。 磅礴以太反应自高天之上而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死斗,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自头顶传来,仿佛有万千的幽魂正挥舞着刀枪剑戟。 没有成百上千的幽魂,有的只是漫天飞舞的银色碎屑,它们以极致的高速切割开空气,迸发的锐鸣像是无数把剑在劈砍。 一枚纤细微小的银色碎屑擦过摄政王的手腕,在他那强大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烧痛意从伤口里传来,仿佛有把烈火正焚烧着。 “银?” 摄政王愣了一下,他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另一个人与他一样,踩着虚无的阶梯,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的银屑随风而动,在他的身边卷积着、流动着,如同一双缓缓张开的巨大羽翼,闪烁着密集的辉光。 “我曾羡慕家族的先辈们,他们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里,有着大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而我却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我并不是讨厌和平,只是和平久了,我总觉得生活里缺了几分激情。” 银屑向着两侧挪移,如同分开的海洋,当来者从银色风暴里现身时,属于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也降临此地。 密集的银光闪的摄政王睁不开眼,更看不清其中的身影,但他能从这呼啸的风中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还真是令人兴奋啊,我觉得我沉积粘稠的血,都要沸腾了起来。” 摄政王头一次双手抓住了影刃,猩红的眼瞳中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高空之中,伏恩目光冰冷地俯视着摄政王,他轻轻地抬起手,又如铁锤般落下,荣光者的力量毫无收敛地释放。 刹那间,以太扰动了整个区域的气体团,气压梯度骤增,气体开始高速流动,狂飙形成所谓的风,又经由急流变化,演化成了瞬时降临的风暴。 秘能·风主。 以太扭曲着现实,乌云汇聚、雷鸣滚滚,闪电连携着漫天的银屑,化作无数带电的利刃,朝着摄政王劈下。 摄政王毫不畏惧地望着风暴雷光中的身影,他大吼着,“一起走吧!” 秘能·镜界决斗。 风暴雷霆命中了摄政王,将他劈砍的遍体鳞伤时,摄政王也抓住了伏恩,两人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消失在了漫漫风暴中。 “天……天啊……这些人都疯了吧。” 躲藏在角落里的伊德尔远远地望着荣光者间的交战,那简直是神话般的战场,些许的余波就足以抹去他的生命。 “疯了,都疯了。” 伊德尔惊恐地自言自语着,他远远地窥见摄政王拉着伏恩消失了,汇聚起来的雷霆风暴失去了目光,在峭壁之间横冲直撞着,可随即两人的身影又再度显现、撞击、显现,以此重复。 他不愿再看这些疯子们的交手了,只顾着一边抱怨一边寻找着生路。 先是噬群之兽的复苏,光灼燃烧,黄金宫被拔地而起,现在又有荣光者针锋相对…… 这里的战斗强度,已经快和一次超凡战争相当了。 “我就不该听汉莫的话,我就不该来这。” 伊德尔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和这恐怖的战斗相比,他就像个蚂蚁一样渺小,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活下去这一个念头,至于之后的惩罚?那不在伊德尔的考虑范围内。 当初就是为了活下去,他才选择了猩腐教派,成为了一名用身体培养瘟疫的灾厄侍者,和自己的命相比,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伊德尔。”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伊德尔警惕地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以为自己幻听了,随后那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自己脚下。 伊德尔低下头,不知何时,鲜血无声无感地从自己的伤口里溢出,它们在自己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滩浅浅的血池。 血液的镜面里倒映的并不是伊德尔的身影,而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朝着伊德尔伸出了手,随后那只手戳在了血液镜面上,整个镜面变得凸起,直到她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一把伸出扼住了伊德尔的喉咙。 “不……不……” 伊德尔用力地摇着头,可在她的意志下,他的个人想法毫无意义。 随即伊德尔整个人被拖进了血池里,温热的血液浸过他的身体,待他看清了周遭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遗弃之地,来到了一处血肉溶洞之中。 别西卜像抱着婴儿般,将伊德尔横在自己的腿上。 “我亲爱的孩子,我将与你同行。” 在伊德尔惊恐的目光中,别西卜伸出手指掰开了他的嘴巴,带血的手指一点点地探入伊德尔的喉咙里,不断挖掘着,仿佛要沿着咽喉抓住他的心脏。 “在此,我授予你……” 这是伊德尔听闻到的最后声音了,紧接着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浑噩里,他感到有数不清的虫子正在自己的体内爬行,仿佛是藏在自己体内的血肉瘟疫失控了般,他正反噬着自己,啃食自己的骨骼、内脏。 痛,无尽的痛苦。 伊德尔渴望着解脱,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绝对的求生欲压了过去。 他想活着,活下去。 为此伊德尔睁开了眼,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既不在血肉溶洞内,也不在遗弃之地内,自己正处于一处布满水晶幕墙的空间内,身后是一道崩塌的墙壁,燃烧的光灼与蔓延的血肉清晰可见。 再看向自己的脚下,水晶地面倒映而出的是一个丑陋不堪的身影,怪物的身上遍布着畸形的血肉,它们像一个个硕大的蜂巢般挂在身上,然后是刺破躯干的骨刺,裸露的内脏结构…… 伊德尔难以评价这到底是头什么样的怪物,它就像是一堆血肉器官随机组合出的产物。 数秒后,伊德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他自己。 阵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伊德尔向前看去,他看到两道楼梯交错纠缠,在这双旋的尽头,一位甲胄骑士正在那等待着他。 与此同时,在幽深的以太界内,赛宗看着自冰原之上漫步而来的别西卜,无比坚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此路不通。” 赛宗说道。 别西卜一言不发,也不曾停下脚步,她越走越快,化作了漫天的阴影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不死不休 双旋长梯的两端,决斗者们已经就位,只待那刺耳的哨声响起,他们便可咆哮着冲向对方,挥剑厮杀,至死方休。 “你能感受到吗?” 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注视着长梯下的可憎之物。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萦绕着和魔鬼相同的气质。” 伯洛戈高高在上,打量着自缺口杀进来的伊德尔,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原有的姿态,身体被一层层的怪异的血肉组织覆盖,最外层的血肉开始硬化,直到变成一层犹如钢铁般坚固的骨甲。 棱角高高地凸起,线条如流云般舒展着,惨白的骨甲缝隙里能看到猩红的血肉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浓重的血色蒸汽从体内释放,气体里似乎漂浮着无数微小的血肉粒子,它们落在物质的表面上便迅速增殖,很快就铺就起一层层厚厚的肉毯。 如同伯洛戈见过的血肉瘟疫,那被列为超凡灾难的永生腐地一样,血肉所带来的恐怖侵蚀力,轻易地洞穿了脚下的水晶地面,它们变得坑坑洼洼,覆盖在其上的血肉则延伸出无数暗沉的、犹如蛛网般的静脉血管。 伊德尔向前迈步,血肉菌毯便随着他一同向前推进,他如同超凡灾难的具现化,秉持着别西卜的意志,来此地杀敌。 “这就是承载了魔鬼之力的代价吗?”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他能感受到,伊德尔还尚存几分理智,可这理智也只是风中残烛。 如今伊德尔被那禁忌之力完全扭曲、变化,他所呈现的以太反应,依旧是三阶段的负权者,可在这股力量之余,又增添了许多邪异疯嚣的感觉。 仿佛那股力量是独立于伊德尔之外的。 伊德尔艰难地仰起头,他似乎在看着伯洛戈,已经完全异化的口腔张开,他试图说些什么,但能发出的只有呜咽的嚎叫,以及那分叉的舌头荡在空中的轻微风声。 “他的喉咙里,你有看到什么吗?” 伯洛戈突然对艾缪问道,艾缪显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意这种事,她反问着,“怎么了?” “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的话音刚落,伊德尔的悲鸣声忽然变得刺耳凶猛了起来,如同铜锣敲打的鸣响。 扭曲的身子弓起,随即如炮弹般的弹起,伊德尔直直地朝着伯洛戈杀来,双臂延伸出锐利的骨爪,迅捷地切开空气,发出一连串啸叫。 伯洛戈没有贸然出击,他还是头一次对上承载了魔鬼之力的敌人,伴随着魔鬼们之间纷争的加剧,越来越多扭曲的事物将逐一浮出水面。伯洛戈把这场战斗当做一场热身,好以为以后更疯狂的战斗做准备。 炼金矩阵轰然运转,高亢的以太瞬息燃烧。 秘能·统辖敕令! 诡蛇鳞液所分裂出的、无尽的、纤细的钢针环绕飞舞,在伯洛戈的意志下,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随后,它们如同洪流般向前推进,速度惊人,狂风暴雨般的洗礼伊德尔的身上,一瞬间闪光和响声弥漫着。 钢针瞄准着伊德尔的骨甲,建构出一个个精确且致命的攻击阵线,与骨甲完全交错在一起,不停地刮花和刺破,发出撕裂肌肉的声响,被劈砍过的皮肉分外鲜红,鲜血飞扬,犹如红色的画笔在空中涂抹。 伊德尔一头撞出了金属的风暴,重重地落在了双旋长梯的中段,他浑身血肉模糊,碎裂的骨甲与溃烂的血肉纠缠在了一起,仅存的骨甲也变得千疮百孔。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声音如同讯号般,唤醒了嵌入伊德尔体内的无数钢针。 先是些许的火苗从血肉之中蹿出,火焰绵连在了一起,瞬间包裹住了伊德尔,把他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可这并非结束,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爆炸。 每一根嵌入体内的钢针都是一根炸开岩石的雷管,携带了一定量的红水银,先在它们被一并引爆,火光中模糊的身影进一步扭曲,与爆炸声一同碎裂,碎骨与肉屑纷飞,大块大块的内脏砸在墙壁上,猩红一片。 爆炸后烟雾缭绕,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如同乐团指挥般,手中的剑斧就是他的指挥棒,在伯洛戈的指示下,更多的钢针裂解出来,环绕着爆炸的位置游弋,并时不时向其中高速射去。 烟雾遮掩了伯洛戈的视线,但他可以通过钢针命中目标的反馈,来确定伊德尔的状态。 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其中传来。 伯洛戈直接故技重施,钢针穿插,灼鳞爆燃,连续的爆炸冲击荡开了烟雾,能看到伊德尔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每一次爆炸都如同一记重拳,凶猛无比地砸在他的身上,把他打的东倒西歪,可他就是没有倒下。 直到某一次重拳再也撼不动他。 像是对伯洛戈的攻击产生了抗性般,伊德尔任由伯洛戈的连番打击落下,身影不再有丝毫的动摇,血肉增殖、自愈,骨甲重新覆盖,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这一次即便有着秘能·统辖敕令的侵略性协助,可钢针依旧无法贯穿,乃至擦伤骨甲,它们只是撞了上去,然后被轻易弹开。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力,他尝试改变战术,可自伊德尔的身上,一股猩红的蒸汽迅速喷发,如同浪潮般袭卷八方。 屏息、后撤,伯洛戈立刻避开了血雾的侵蚀,就在他还不清楚血雾的效果时,伯洛戈发现游弋的钢针群正逐渐失控。 它们消失在了伯洛戈的感知里,下一刻,无数的硕大的血蚊朝着冲出血雾,朝着伯洛戈飞奔而来,在它们那畸形的身体上,伯洛戈能隐约看到金属的残骸。 血雾之中,伊德尔尽情地张开双手,他归属于契约学派负权者,契约的对象正是暴食的别西卜,以此成为了灾厄侍者,以自身为容器,培育着足以引起超凡灾难的血肉瘟疫。 现在经过别西卜力量的加持,伊德尔的秘能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源源不断的血肉瘟疫将周遭的物质血肉化,赋予其怪诞的生机。 脚下的血肉菌毯变成了孕育生命的原始汤、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源源不断的怪物挣扎着从其中爬出,狂嚎着朝伯洛戈冲去。 常规的攻击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战斗还是回到了伯洛戈最擅长的事上。 刀剑。 伯洛戈走下双旋长梯,将其化作狭窄的关口,剑斧严阵以待,将每一头胆敢踏入其中血肉造物砍碎斩断。 很快双旋长梯上就堆积了一大片的尸体,以至于伯洛戈要踩着尸体堆起的小山,高高地站起来,继续迎敌。 血雾之中的伊德尔并不急于进一步的进攻,除了别西卜直接授予的力量外,他还具备着加护·嗜血愈生。 这种能力已经刻进了伊德尔的本能里,先前伯洛戈暴虐的攻势,哪怕把他打的四分五裂,但只要吮吸一口令人着迷的血液,吞食一口诱人的血肉,伊德尔便总能活过来,更不要说他正一点点地适用这份力量。 直到掌控它。 刹那间,溢散在空中的以太被扰动、牵引,如同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般,它们纷纷朝着核心区域坍缩过去,而那个核心是伊德尔。 伊德尔大口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以至于他的身边居然短暂地形成了一片以太真空区域,而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迅速提升,隐隐有突破到守垒者的迹象。 至于他的躯体,此时则进入了高度以太化,血肉之下散发着赤红的以太辉光,如烈火般愈演愈烈。 “他……他在吞噬以太?” 艾缪的惊呼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一剑砍翻眼前的怪物后,也面色沉重地看向伊德尔。 艾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伯洛戈能从种种迹象里推断出那么一丝的可能。 别西卜授予了伊德尔自己的力量……连同她的权柄一起。 暴食的权柄。 “饿!饿!饿!” 怪诞的声音尖叫连连,在诅咒的影响下,伊德尔最后的半点理智也被消磨殆尽,此刻他只想大快朵颐着。 就在前方。 伊德尔能感受到,在前方正有着源源不断的以太等待着他的吞咽,只要……只要吃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 血雾扰动,阵阵狂风袭来,伊德尔消失在了原地,在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后,他出现在了伯洛戈眼前,锋利的骨刃轻易地切开了伯洛戈身上的甲胄,翻开伯洛戈的胸膛,击碎一连串的肋骨,险些把伯洛戈的脊柱一并折断。 同样,怨咬贯穿了坚固的骨甲,刺入了伊德尔的心脏,伐虐锯斧凶猛地横砍在他的脖颈上,整个头颅大角度歪斜着,只剩些许的筋肉勉强连接着躯干与头颅。 伊德尔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伯洛戈也发动了加护·吮魂篡魄,大口汲取着伊德尔体内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两个究极掠夺者居然达成了一定的平衡。 增殖的血肉挤开了伐虐锯斧,丛生的骨质又牢牢地抓住了怨咬,令它卡进了胸膛中,伊德尔的腋下长出畸形的肉瘤,随即两只血淋淋的手臂破体而出,带着更加纤细的尖刺,切开了伯洛戈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攻势重创了伯洛戈,他的身子微微向后仰,但却未能倒下。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本就增强了凝华者们的战斗力,更不要说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了,加上加护·吮魂篡魄那不断地汲取,伯洛戈短暂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杀戮的永动机。 狂躁的、非理性的偏执感在心中涌现,伯洛戈知道加护的诅咒即将袭来,为此他警告着。 “我接下来可能会很疯狂,艾缪,但我没有失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伯洛戈熟练地操控自己的意识,让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增强,犹如不断重复的笔划,在纸张上留下足以穿透纸背的字迹。 杀了他。 艾缪能感受到伯洛戈脑子里那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念头,仿佛这一刻伯洛戈化身为了纯粹的谋杀、毁灭、伐虐的神明。 伯洛戈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将身心的一切交由那非理性的偏执。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那是野蛮至极的屠戮、厮杀,毫无任何技巧,仅仅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 两头怪物间的决斗。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胸口的恐怖伤势,双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巨力,伴随着咔嚓的摩擦声,他硬生生地将怨咬从伊德尔的胸膛里抽出。 与此同时,伐虐锯斧也已再度劈下,它轻而易举地斩断了伊德尔的一只手臂,断肢跌落,斧刃转向,朝着他的腰腹凶猛砍去,像是伐倒一颗巨木般,斩断了伊德尔的脊柱,在肚子上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肠子犹如团在一起的藤蔓般洒了出来。 对于此时的不死者而言,防御是一种懦弱之举,他们需要的只是更加强大且纯粹的暴力,直到那份暴力足以彻底平息不死的生命,将永恒的死亡与安宁赐予给对方。 为此伊德尔也无视了自身那恐怖的创伤,剩下的三只手臂凶猛挥砍,劈开了伯洛戈的肩膀,划烂了伯洛戈大半张脸,连带着眼球也被刺破。 鲜血淋漓间,伊德尔狂吼着咬上伯洛戈的手臂,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上扯下大块的血肉吞咽了下去。 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宛如原始的野兽般互相撕咬着。 艾缪大声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但伯洛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这时藏身于伯洛戈体内的艾缪,就像一位冰冷的旁观者,她被困在了这场血腥的杀戮中,可她不享受这一切,反而因与伯洛戈共享到感官反馈,倍感惊恐。 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序癫狂的漩涡中。 伯洛戈受伤的同时也在高速自愈,伊德尔撕咬着他,他也撕咬回去,一口咬住了伊德尔的喉咙,闭合的牙齿碾碎了喉咙的软骨,清脆的声响就像被掰断的饼干。 他试着学伊德尔的动作,吃掉伊德尔的血肉,可伯洛戈根本不具备加护·嗜血愈生,这些粘稠的血肉只会令他感到窒息。 猛地拉扯,伊德尔刚刚愈合的颈部再度破裂,鲜血如注,伯洛戈吐掉嘴里的碎肉,怨咬精准地命中了伊德尔的下颚,完全贯穿了伊德尔的头颅,从他的后脑刺出。 大脑被切断、中枢神经被搅碎,这令伊德尔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伯洛戈用尽全力上挑剑刃,自下而上将伊德尔的整颗头颅劈开。 伊德尔完全僵在了原地,随即他的头颅从中间裂开,向着两侧垮塌着,横截面清晰无比,完美的就像精准的医学解剖。 此时诅咒所产生的失控感渐退,伯洛戈逐渐掌管回了躯体的控制权,整个人那癫狂的杀意也衰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伤势的、近乎撕心裂肺的痛楚。 失控状态下,伯洛戈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只能以最后的命令来行动,好在伊德尔也没比自己强哪去。 伊德尔后仰,从双旋长梯上摔了下去,滚回了他所创造的血肉菌毯上。 伯洛戈不觉得这样能彻底杀死伊德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伊德尔的身体痉挛抽搐了起来,破碎的肢体诡异地弯曲着,血肉表面出现了数不清的凸起,像是有无数的蛆虫在他的体内爬行。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只是这一次从伊德尔体内流出的不在是猩红的鲜血,而是漆黑恶臭的焦油。 伊德尔就像一个布满裂隙的容器,他所承载的焦油从缝里流了出来,现在又争先恐后地要钻回伊德尔的躯体内。 伯洛戈盯着那黏腻的焦油若有所思,试图把它们与魔鬼的本质联系在一起,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并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 挥起剑与斧,伯洛戈携着千钧之力当头斩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献身戮武 漆黑的焦油包裹着伊德尔的残躯,直到将他完全覆盖,化作一枚黑色的卵,与此同时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它,伯洛戈仿佛挥起了一道劈开天地的雷霆,自高空而下。 凶猛的斩击掀起了一连串的冲击,迸发的气流荡开了弥漫的血雾,也把笼罩的焦油击碎,露出了伊德尔那失去血色,变得惨白的躯体。 “我猜,这才是魔鬼的本质吧?” 伯洛戈撕裂了黑卵,注视着那试图钻入伊德尔体内的无尽焦油。 魔鬼是没有具体形态的,他们可以是男人、女人、动物,甚至说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的降临也是千奇百怪,没有绝对的定理。 一幕幕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闪回,如同电影中的关键帧。 魔鬼是力量的奴隶,同时也是力量的意志……一个操控焦油本质的意志。 伊德尔狂吼了起来,破裂的容器已经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焦油了,他抓起多余的焦油,骨刃被浸染、变得漆黑,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伯洛戈劈去。 伯洛戈迅猛地闪转,怨咬挥起一道巨大的半圆,伐虐锯斧紧随其后,双重的锋刃撕裂途径的一切。 灰石裂谷内的战斗仍在继续,无数的行尸与夜族混杂在了一起,如同军团的冲锋般,尝试突破秩序局的防线。 遗弃之地内,庞大的噬群之兽将雷蒙盖顿的废墟进一步地推平,它像是宿醉的醉汉般,逐渐失控的躯体在峭壁间横冲直撞,抬起的巨大触肢拍打想绝境前哨站,却被第六组连绵在一起的以太屏障阻挡,所有的炮台巨驽继续开火,誓要把多年积累下来的库存全部清光。 噬群之兽的体内,残破的黄金宫依旧燃烧着,无数的血肉扑向火海,尽数被烧成灰烬,但随着光灼渐息与噬群之兽的苏醒,膨胀的血肉一点点地挤压着多余的空间,将黄金宫完全吞食只是时间问题。 黄金宫内,决斗仍在继续。 那是魔神间的交战,他们的身体被撕碎又愈合,倒下又站起,无数次痛击对方,又被对方无数次的痛击回来,身体中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放声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灼烧。 如同一场残酷的轮回。 伊德尔快要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就像一团畸形的肉块,伯洛戈也不好过,旧伤未愈再填新伤,更严重的是,伯洛戈能感到伤口之中正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疼痛,紧接着无数的肉芽从自己的伤口里爆发。 它们如同疯狂繁衍的海藻般,扎根于伯洛戈的体内,反过来咬食他的血肉,伯洛戈试着砍掉这部分的血肉,但根本杀不尽。 高强度的厮杀中,伯洛戈早已被血肉瘟疫完全浸染,直到被伊德尔同化。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可这一次他就连咳嗽也做不到了,一股窒息感正从喉咙里传来,那些疯长的肉芽寄生了他的呼吸道,挤压着他的咽喉,试图破体而出。 吞食! 伊德尔飞扑了上来,尖爪撕烂了伯洛戈的脸,牙齿拽掉了伯洛戈的一只耳朵,连带着几乎要把整片皮肤扯下。 怨咬无力地穿刺着,它已经戳烂了伊德尔的心脏,可依旧无法杀死它,这倒也是,任由剑刃再怎么锋利,也无法同时杀死所有的血肉,亦或是令死亡压制住伊德尔的复生。 疯长的肉芽将伯洛戈完全包裹了起来,血肉菌毯也蔓延了过来,暗沉的青色静脉连接了过来,逐渐的、伯洛戈似乎真的战败了,没有了声息,只剩下了诡异的血液涌动声不断,还有更加怪诞、难以形容的声音,仿佛伯洛戈的血肉正被其消化。 伊德尔终于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对手,他越过了伯洛戈,再度踏上双旋长梯,随着他的迈步,伊德尔也在逐步脱离物质界,朝着以太界行进。 待他越过最后一节台阶时,伊德尔也仰望到了所罗门王所造的、那璀璨的诸天万象。 哪怕是伊德尔这般疯狂的意志,此时也不由地微微失神,片刻后,他继续向前,在伊德尔的身后,双旋长梯之下,也传来了一阵阵的躁动声。伊德尔并不在意,他知道来者是谁。 沿着伊德尔杀入的缺口,更多的血肉抵御住了光灼的燃烧,越过了破碎的水晶幕墙,爬入了黄金宫中。 从外界看去,在噬群之兽那通透的血肉中,正延伸出一根又一根巨大的触肢,穿过光灼的壁垒,钻入黄金宫中,在伊德尔的指引下,它们纷纷越过了双旋长梯,抵达了诸天万象下,搜寻着所罗门王的遗产。 “所罗门……” 血肉轻颤,奇异的声响里像是在诉说那个禁忌的名字。 触肢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面孔,面容并不具体,随着血肉的蠕动,它的形象也在飞速变化,但每个窥见此景的人,都会知晓它是谁。 别西卜。 “我记得你,你就在这……就在这上。” 延伸的触肢如同一条巨蛇般,蛇首向上仰去,看向了诸天万象的穹顶。 别西卜来过这,在圣城之陨时。 如今她仍记得当时的那一幕,被战火重重包围的雷蒙盖顿,遭遇了群魔的降临,她们本以为会遭到所罗门王的强烈反抗,但当她们入侵至雷蒙盖顿中时,却只见到学者们早已自尽而亡。 她们攻占了一座死城。 在无穷的死寂中,别西卜与其他魔鬼们一同向上,最终在那王座之上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所罗门王,他狂笑着,引火自焚,就此光灼迸发,将所有来犯者化作了盐柱。 巨蛇越过伊德尔,蛇身托举着别西卜的面容,不断地向上探去,在这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空间在很大程度上被扭曲,充满了无序与失控。 一片蔚蓝中,别西卜似乎看到了这诸天万象的尽头,她奋力向上探去,可忽然间她的表情凝滞了起来,缓缓地长大了口,骇人的惨叫声卷起重重涟漪,它们波及向所罗门王搭建的天体,可它们就像虚假的幻影般,任由涟漪擦过,没有出现变点变化。 伊德尔茫然地看向身旁耸立的巨蛇,不懂发生了什么,蛇首之上不断蠕动的面容也停止了变化,只留下一张惊恐的面容,随即这如高塔般的巨蛇直直地倒塌了下来。 直到这时伊德尔才嗅到自后方袭来的阵阵血气,转过头,那从噬群之兽身上延伸而来的粗壮蛇身已被人横截斩断。 断面潦草溃烂,仿佛每一块血肉都被碾成了碎末。这一次它没有愈合。 鲜血淋漓中,一个身影踉跄地从蛇身里钻了出来,他浑身布满了肉屑,滴答着粘稠的血浆。 伴随着那清晰刺耳的、逐渐高亢的引擎声,无数的锯齿绞刃从他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原本疯长的肉芽被尽数剔除,身上披挂了万千把锯条,随意地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金属之间的互相切割。 尖啸声中火花不断。 鲜血染红了伯洛戈的视野,无名的怒火在心底不断疯长,他习惯性地抓紧了手中的武器,但这时他才发现,现在是武器抓紧了伯洛戈。 手掌的血肉像是黏在了怨咬的剑柄上,根本无法分离,斧柄的绑带则一圈圈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臂,挥起两把武器,伯洛戈觉得它们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手臂的延伸。 “力量,力量啊……” 伯洛戈呻吟着,无尽的刃锋破开了它的身体,像是无数挥舞的手臂,渴望着杀戮与鲜血。 恍惚间,伯洛戈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声,也是在这一刻,他真正了解了自身具备的力量,了解了源罪武装的本质。 这是暴怒的碎片,是他的一部分,也是他赐予冠军们的……加护! 加护·献身戮武。 伯洛戈向前迈步,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伊德尔听到了阵阵尖锐的啸叫声,像是鸟群在朝着他疾驰而来,又好像成队的剑士正向自己奔驰。 伊德尔看不清伯洛戈的身影,在暴怒加护的作用下,伯洛戈已与源罪武装·伐虐锯斧完全融为了一体,躯体进入了不死状态与武器化,无数的锯条绞刃破体而出,把他塑造成一具人形兵器。 爆鸣中,伊德尔首先发觉自己的视线正不受控制地旋转着,直到断裂的躯体映入眼中,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被劈砍了下来。 伊德尔的身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抛开的头颅,随即无尽的痛楚从躯体上传来,每一寸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破碎,如同被乱剑砍碎。 这不是结束。 手臂的血肉迅速与断裂的头颅融合在了一起,挥手照向伯洛戈的方向,伊德尔放声怒吼,下一刻手臂再度断裂,连带着头颅也被劈砍的粉碎。 激扬的血沫里,伯洛戈红着眼,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与加护·吮魂篡魄带来的诅咒不同,伯洛戈此时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享受着杀戮。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 轰鸣的破裂声中,更多的触肢从噬群之兽的体内涌来,它们穿过了虚弱的光灼,扒开了黄金宫的壁垒,越过双旋长梯,如同咆哮的巨蛇般一口咬住了伯洛戈,并推动着他的身体朝着诸天万象的身处砸去。 伊德尔望着前方,触肢如同血肉列车般,顶着伯洛戈前进,很快伯洛戈就消失在了一片幽蓝之中,正当伊德尔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忽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被拉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扯开,与迅速推进、深入的血肉触肢一并前进。 这时伊德尔才看到了,数条锋利的锯条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布满锋刃锯齿的钢索,贯穿并勒住了伊德尔的身体,拖动着他一并前进,而在钢索的尽头,一个狰狞的身影艰难地在粗大的血肉触肢上爬行着。 “决斗尚未结束!” 鲜血的冠军咆哮着,挣脱了身上束缚的血肉,锯条如同触手般,抓住了血肉触肢的表面,并拖动着他朝着伊德尔狂奔了过去。 随着血肉侵入黄金宫,深入诸天万象,他们正脱离物质界,朝着以太界内大步前进,以太浓度骤升,直到抵达峰值。 以太们狂欢着,伴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半空中凝结为金色的暴雨、跳动的电弧、铺就的冰霜…… 如同世界混沌初开的阶段,稍有搅动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异象。 以太强化了双方,可怖的厮杀再度爆发,只是这一次两者决斗的场地变成了高速卷动的触肢,环境也在那贯天彻底的炽白风暴出现时,彻底变为了以太界。 以太界、熟悉的以太界。 当那炽白的强光照到伯洛戈身上时,即便被狂怒填满的他,也不由地停顿了一瞬,望着那美丽的风暴。 一缕缕炽白的气流裹着、环绕着……那并非是某种气体尘埃,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他们早已死去,但回响依旧回荡在以太界内,由炽白的风暴铭记着。 “秘源。” 伯洛戈喃喃道,朦胧的意识里冒出了许多回忆,他又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是否和那些阴影焦油一样,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魔鬼呢?” 狂怒覆盖了理智,伯洛戈嗜血地扭过头,在这血肉的列车尽头,伊德尔身影已经跪倒了下去,他的身体承载不住焦油的侵蚀了,为此噬群之兽的触肢上延伸出诸多的菌丝,一层层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他们似乎生长在了一起,又似乎没有,只是当伯洛戈再次向前冲锋时,血肉一节节地爆裂,将伯洛戈推向了高空,紧接着一根又一根致命的骨矛破空而至,精准地命中了伯洛戈。 这杀不死伯洛戈,却足以将他击退。 抛向那炽白的风暴。 半空中伯洛戈的身影狂舞着,甩出布满锋刃的钢索,试图抓住伊德尔,但不等钢索命中他,一缕缕白色的尘埃笼罩在伯洛戈的身上,转过头,炽白的风暴近在咫尺。 像是被炽白风暴的万有引力捕获了般,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地朝着白昼核心跌去,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遭遇这种事了,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声音嘶哑着,他无奈地喊道,“利维……” 伯洛戈尚未唤出魔鬼的名字,幽光便在他的身前凝结成了丝带。 缠结抓住了伯洛戈,拉扯着他,朝着白昼的核心坠去,那里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如同安魂曲般,抚平了伯洛戈心中所有的狂怒。 怒火散去,锋刃也逐一藏回了伯洛戈的体内,伐虐锯斧安静了下来,一切归于初始。 伯洛戈眼神从未有过的平静,直到那白昼的核心完全覆盖了伯洛戈的眼瞳,万千的幽魂高呼着从伯洛戈身边掠过,又或是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 两颗灵魂短暂地重叠、分别,伯洛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灵魂的记忆,他们的回响在自己的眼前绽放。 一瞬间伯洛戈像是经过千百世的轮回般,重叠的记忆里,伯洛戈·拉撒路的自我逐渐模糊不清,直到他自己也无力维系,缓缓地闭上了眼。 在黑暗彻底降临前,伯洛戈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不断地喊叫着。 “伯洛戈!伯洛戈!伯洛……” 声音逐渐远去,模糊……再次响起! “萨琴!” 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挺直了腰板,坐直了身子,他像是刚睡醒般,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过了好几秒,他才缓了过来,脑海里传来一阵痛楚,不由地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轻抚着男人的后背,问道,“做噩梦了?” “好……好像是,”男人不确定地说道,“我梦见我正和什么东西作战,杀的昏天地暗。” “哈哈,对于学者而言,那还真是噩梦啊。” 女人轻笑了起来,伸手拉了拉男人的手臂,试着让他站起来。 “清醒点,萨琴,我们该走了。” “萨琴?”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问道,“你叫我萨琴?” “哦……对啊,”男人自问自答着,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我是萨琴。” 女人见此皱了皱眉,她怀疑萨琴真的睡昏了过去,掰正了男人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我是谁?” 男人本能地回答道,“苏西,你是苏西。” 苏西又问道,“还是什么?” “是……是我的妻子。” 苏西的脸上洋溢起了柔和的笑意,用力地掐了掐萨琴的脸,让他更清醒些。 “快走吧,别让我们的小师弟等太久了,”苏西又说道,“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沃尔夫冈·戈德了。” 男人摇摇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把那代表自己身份的徽章摆正,“你知道的,苏西,我们的小师弟并不喜欢沃尔夫冈·戈德这个名字。” 眼中多了几分阴郁,他继续说道,“他更喜欢他自己为自己取的那个名字。” “所罗门王。” 苏西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起来,她无奈地叹气,在萨琴的耳边小声道,“萨琴,他是你的小师弟,也是你宣誓效忠的人,但绝对不是你的敌人。” 男人一言不发,看向一侧的镜面,望着镜面中自己的脸庞,他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脸……这确实是自己的脸,他太沉浸梦中的世界了。 “你觉得我们今天能成功吗?”男人不由地问道,“能使用的容器并不多了,再没有成果的话,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毫无意义了。” “我不知道,”苏西摇摇头,“你知道人工生命这种事有多么虚无缥缈。” 苏西的声音低了起来,“我们可以打造一个个的引擎,塑造它钢铁的躯壳,再以燃料与火焰将其启动,可唯独生命……我们能创造一个与人类完全一致复制体,但唯独无法令它具备意识、具备灵魂。” “真正的人类是没有灵魂的,”男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纯粹的人类是无魂的。” 苏西喃喃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怎样做,才能赋予生命一个向前的动力呢?” “人工生命到底缺了些什么呢?” 面对苏西的发问,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到最后他只能轻轻地抱了抱苏西,抚摸着她已经瘪掉的腹部。 萨琴许诺道,“他一定会活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花 生命究竟是什么呢? 前进的路上,萨琴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个问题。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所谓的生命便是具备细胞组织、代谢、生长、发育、遗传、繁殖等特征的生物。 在以太入侵物质界以前,这样的定理可能是一种铁律,但现在的世界与曾经的世界完全不同了,如今萨琴生活在一个被以太改造过的世界里,生命的定义也不局限于生物学上的种种论述,它们多了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灵魂。 从学者的角度来讲,所谓的生命是身、心、灵,三位一体的构成,每位凝华者都将灵魂视作自身的珍宝,直到有一日,原初之物被挖掘而出,无魂者也诞生在了这世界上,他们这时发觉灵魂并不是决定自我的关键。 那么生命到底算什么呢? 关于这部分的争论,雷蒙盖顿内的学者们分成了好几派,大家经常红着脸,扯着嗓子互相指责咆哮着。 萨琴不喜欢这种激烈的争辩,他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思考,可任由他怎么思考,他始终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一点令人感到无力,也倍感愤怒。 “难道所谓的生命,真的是由所谓的神创造出来的吗?”有时候萨琴不由地这样怀疑着。 萨琴可以复制出一个个的胚胎细胞,可以创造出一头头可怖的炼金生物,可唯独他无法创造人类,创造出另一个活生生的智慧个体。 站在空旷的庭室内,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一个个的孵化舱,它们如同昆虫的卵鞘般,密集地排布着,通透的液体里包裹着一具具蜷缩着身影。 从幼小的婴儿到完全的成人,孵化舱内应有尽有,经过多年对无魂者的研究,萨琴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眼前这些个体都是无魂者,真正意义上的纯粹人类。 他们确实纯粹,但又充满缺陷。 学者们试着引导这些无魂者,可他们的目光无神,对于外界的刺激少有反馈,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这些无魂者确实是活生生的个体,可他们就像缺少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般,浑浑噩噩,无神无智。 因没有灵魂,炼金矩阵自然无法在他们的身上植入,为此后天的调整也难以进行。 挣脱这些扰人的思绪,萨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现在,在前方的不远处,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孵化舱内的无魂者,四周的学者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神态间充满了恭敬。 萨琴走了过去,他张口想用那熟悉的称谓,来称呼眼前这个人,可最后他还是和其他学者一样,向他行礼,尊敬道,“陛下。” 那人转过身,他穿着和其他学者一样的衣袍,把他丢入人群之中,甚至有些难以分辨出来,为此他戴上了一面精致的黄金面具,头顶着桂冠。 他过去有许多称谓,但如今人们通常只有那个名字来称呼他。 所罗门王轻轻地点头,紧接着目光再度挪移到了眼前的孵化舱里,透过透明的容器,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泡在营养液中的婴儿。 它大概只有七八个月大,腹部还连接着脐带,双眼紧闭,身子蜷缩着,就像一只茧内的昆虫,等待着化蝶。 所罗门王的声音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的,萨琴。” 萨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低着头,一旁的苏西也面露难堪,双手抓住萨琴的手臂。 “你违反了伦理条例,” 萨琴深呼吸,他把已经准备好的话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开口道,“这是为了探寻真理。”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这时留意到周围人,萨琴又说道,“所有人先离开。” 学者们互相看了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此地,就连那些被唤醒的无魂者也是如此。 “我只是在想办法创造出真正的生命,一个活生生的、具备高等智慧的无魂者,而不是这群浑浑噩噩的肉块。” 萨琴努力压低自己的情绪,理智地说道,“我按照人体蓝图的模板,完全复制了这些胚胎,可它们就像缺少些了什么……” “所以你放弃了培育胚胎,用这种自然分娩的方式创造无魂者?” 所罗门王严厉地打断了萨琴的话。 萨琴怔在了原地,苏西则把头偏了过去,不敢与所罗门王对视。 “萨琴,我并不是因你违反了伦理条例而愤怒,”所罗门王又说道,“所谓的伦理条例只是为了限制那些平庸的人,对于我们而言,为了探寻真理的边界,所犯下的禁忌之罪还少吗?” 所罗门王的声音低了起来,“我愤怒之处在于,你居然试着欺骗我。” 萨琴沉默了一阵,随后说道,“这么多年里,我试了许多办法,可始终没有任何进展,我一度开始怀疑,或许我的尝试没有错,眼下的这些就是正确答案。” 那是一个糟糕的想法。 “可能,纯粹的人类就是我们眼前所看到的这样,浑浑噩噩、无神无智,就和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是以太的涉入,改造了我们的躯体、大脑,从而赋予了我们智慧,令我们与野兽区分开来。” 所罗门王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萨琴不敢与他对视,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所罗门王曾经的模样。 萨琴也快记不清,自己的小师弟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可能是他戴上这张面具,称自己为所罗门王的那一天起。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面目全非,变得陌生无比,也可能这就是希尔原本的样子,只是那么多年里,他一直把自己的野心藏的很好,无人发觉。 “反复的试错后,我们进行了一些非理性的尝试,就像愚昧的祭拜仪式一样,既然搞不懂技术的缺陷在哪,便用现已成熟的路线再尝试一遍。” 苏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再使用胚胎培育,而是进行自然孕育、分娩……” “我需要实话,苏西。” 所罗门王那无形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切割在苏西的身上。 “我……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仅此而已。” 苏西从不擅长说谎,面对所罗门王的威压,她把萨琴教过她的话术忘到了一边,坦白道,“他还未诞生,便被确定为了死婴,我只是想让他活过来。” 说到这里,苏西的眼角有些泛红,抓紧了萨琴的手臂,即便苏西再怎么怀念她的小师弟,但就如眼前所上演的这般,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这一次所罗门王没有再说什么斥责的话,过了很久后,面具下才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孵化舱。 “他有自己的名字吗?” “还没有,”萨琴摇摇头,“但我打算用起始绘卷上的名字。” 所罗门王抛出连连的问题,“假如你们成功了,你们打算如何看待他?血脉相连?还是学者与他的实验品?” “我没想过这些,毕竟这一切尚未成功,我没精力去想那些多余的事。” 萨琴走到孵化舱旁,低声道,“我始终不明白,这到底缺少了些什么?” “你应该和我聊聊这些的。”所罗门王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和你?”萨琴笑了笑,“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吗?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你在黄金宫内避世研究太久了,我没时间去等你。” 诡异的沉默笼罩住了三人,许久之后,所罗门王抛开那些扰人的情绪,以绝对理智的角度问道。 “你了解无魂者的用处吗?” 到了这一步,萨琴也不由地收起情绪,以同样的理性回答道,“根据我们从起始绘卷上破译的内容来看,作为纯粹人类的无魂者,他们虽然无法植入炼金矩阵,但却是一种完美的载体……对于魔鬼而言的完美载体。” “你觉得魔鬼会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吗?”所罗门王又问道。 “我……我不清楚。” 萨琴摇摇头,“他们是如此诡异,无所不能,又处处受限。” 所罗门王轻轻地点头,突然他靠近了萨琴,两人的面孔无限地接近,直到彼此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对方的目光。 在那面具之后,萨琴看到了无限璀璨的星光。 “很好,师兄。” 突然,所罗门王的语气柔和了起来,他换了称谓,紧接着又当着萨琴的面摘下了面具。 这一瞬萨琴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所罗门王的真容了,甚至曾一度怀疑,这面具下的躯体早已畸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存在。 幸运的是,面具之后所露出的依旧是熟悉的面容,只是和记忆里青涩的样貌相比,如今的他无疑多出了许多的疲惫与风霜。 “我很担心你,担心你们过于固执,以至于被魔鬼钻了空子。” 所罗门王,或者说……希尔,他一边诉说自己的担忧,一边打开了孵化舱,将那婴儿从营养液里抱了出来。 “我一直觉得,生命的诞生中,有着一个玄之又玄的环节,就像引擎燃烧时,需要那么一点点的火花引燃燃料一样,人造的生命同样需要这一抹火花。” 希尔把婴儿抱在胸前,“而魔鬼很擅长提供这样的火花。” “我一直警惕着魔鬼。”提及魔鬼,萨琴的态度强硬了起来。 “很好。” 希尔抱着婴儿轻轻地摇晃,他能感受到婴儿身上传来的体温,也能察觉到他的呼吸与心跳,可他就是无法真正地醒来。 他本就是一个死婴,灿金之魂早已散去,可萨琴不死心,既然身、心、灵的三位一体的平衡已经崩塌,那么他就通过一系列的技术转换为了无魂者,尝试赋予其新生。 希尔突然说道,“我或许可以让他醒过来。” 萨琴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 希尔反问着,“你难道不好奇,我一直在黄金宫内研究些什么吗?” “也是该带你们看看了。” 希尔说着打了个响指,属于所罗门王的至高力量释放,雷蒙盖顿予以回应,三人所处的空间扭曲畸变,陷入黑暗,而后再次散去。 当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无魂者的培育室,抵达了一处幽蓝静谧的空间内。 萨琴恍惚了一下,隔了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这正是希尔加冕为所罗门王的地方,可这里和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变了太多,尤其是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 “以太界?”萨琴怀疑道。 “嗯,我把这里变成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以此获得源源不断的以太,来为我的研究提供能量。” 所罗门抱着婴儿朝着一侧走去,同时他还不忘嘱咐道,“不要往里面走,继续向前,就彻底踏入以太界了,你清楚里面的危险性。” 萨琴抬头看了看那些排列的人造星体,白昼般的光球处于核心处,此时再看向这片幽蓝静谧的尽头,萨琴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能在这里获得源源不断的以太,那么魔鬼们呢?你不害怕他们借此入侵吗?” 对于萨琴的疑问,希尔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出回答,苏西则拉了ls琴的手臂,示意他跟上希尔。 变成重叠点后,这里的空间已经完全扭曲变化了,陌生中,萨琴只能跟在希尔的身后,经过他的带路,萨琴与苏西再度踏上了向上的阶梯,远处那排列的星体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自己正在接近它们。 也是在这一刻,萨琴才注意到那面耸立在星体下的石板。 石板本身的材料并不特殊,仅仅是普通的岩石,经过岁月的拷打,它的表面布满细微的裂隙,棱角也被打磨的光滑,留下一层层岁月变迁的纹理。 哪怕没有任何专业知识,普通人在见到这面石板时,也会清楚地意识到它岁月的悠久。 萨琴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心情带着些许的兴奋,轻轻地抚摸着石板那光滑的表面,微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这面石板没什么特殊之处,但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就是石板上刻画着一连串复杂的图案,它与石板共同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其上鲜艳的颜色早已褪去,可模糊的线条里,依旧能透露出强烈的情绪,似乎是在讲述某个早已被人遗忘的伟大史诗。 “起始绘卷。” 萨琴喃喃道,他沉浸于一种莫名的情绪里,过了很久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希尔,“你把它放在这是留作纪念吗?” “差不多吧,”希尔说,“毕竟我就是靠它当上了所罗门王,不是吗?” 萨琴轻笑了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希尔确实是位天才,在发觉原初之物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以太界的存在,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居然真的打破了物质界的壁垒,成功深入了以太界,并从其中带回了这面名为起始绘卷的石板。 仅仅是这样的功绩,还不足以让希尔戴上那神圣的冠冕,真正决定这一切的,是希尔从石板上破译出的信息。 那是深埋在他们几人脑海里,绝对不能透露的秘密,也是揭露世间万物的真相。 “萨琴,读懂起始绘卷上的秘密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到底该如何摆脱这该死的轮回,”希尔也走了过来,他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抚摸着冰冷的石板,“好消息,我想到了,并且成功了,嗯……也不算完成的成功,它还差最后一步。” 萨琴在希尔的言语里感到无穷的不安,他质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既然这个世界是魔鬼的狩场,他们没有尽头地收割着我们的灵魂,那么我们只要开辟一个新的世界,离开这片猎场,不就可以摆脱他们了吗?” 希尔没有理萨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我已经做到了,我向着以太界的边界,那真正的虚无之中投入了无数的灵魂,其中有那么一个,找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希尔的声音逐渐变得固执、强硬起来。 “新世界。” 萨琴的目光有些茫然,希尔的话对他而言未免有些太具冲击力了。 一个崭新的……新世界? 萨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很快,他想到了,“难道魔鬼就不会跟着我们吗?从而找到一片新的狩场。” 这一举动无疑是将灾难带给另一个世界。 “这是我能想象到最完美的计划了,萨琴。” 希尔变得冷漠起来,像是重新戴上了面具,他接着说道,“现在,那带有坐标的灵魂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可以完美承载的它的载体。”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希尔说,“重新达成身、心、灵的平衡,这或许能让他活过来。” 萨琴直愣愣地看着希尔,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要说行动了,就在这时,一旁的苏西反倒质问着。 “那么他活过来后……又是谁呢?是那个灵魂,还是一个初生的存在?” “人类并不具备灵魂,”希尔说,“灵魂对于我们而言,更像是以太将我们畸变后的一种特殊且珍贵的产物,所以魔鬼才那么执着于它。” “也就是说,真正主导我们的并不是灵,而是心。” 希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将手指搭在了婴儿的心脏上,“意识、性格、自我,在我看来,这更像是根据一个人的经历总和,所缓慢形成的东西,灵魂则会记录这一切……现在那个灵魂里正带着异世界的记录,它们总和在一起,或许会迸发出唤醒‘心’的火花,让他活过来。” “你们的决意呢?” 面对希尔的问询,萨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连串的对话完全打乱他预想的话术,与此同时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底激发,直到显现。 “这未免太巧合了吧?希尔,”萨琴紧盯着他,目光在希尔的脸庞与怀中的婴儿反复游离,“你消失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出现,和我说这些话。” 希尔冷漠地摇头,“我完全可以去用其他的无魂者。” 一阵荒唐的笑声从一旁响起,只是这个笑声只有希尔能听见,同样,也只有希尔能看见的魔鬼缓步走来,他握着手杖,就像希尔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你真的很适合当一头魔鬼,希尔,”魔鬼赞赏着他,“谎话连篇,又面不改色。” 希尔没有理会他,就像看不见他一样,魔鬼也不恼怒,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婴儿的额头,口中低声道。 “完美的容器,摆脱牢笼的容器。” “不……不行,不能这样,”萨琴忽然摇摇头,他怒骂道,“希尔,你这个混蛋,你才是那个违背伦理条例、冷血至极的人!” 希尔也不反驳,只是看向苏西,“我可以让他活过来,要试试吗?” 苏西没有应答,她头一次松开了萨琴的手,朝着希尔走去,她张开怀抱,希尔也不抵抗,将婴儿送回了苏西的怀里。 “他有名字吗?” 希尔问,他沉浸于自己的研究太久了,不仅没有参加萨琴的婚礼,也未见证过婴儿的诞生。 “有的,是一个特殊的名字,就像沃尔夫冈·戈德一样,”苏西抱着他轻轻摇晃着,口中时不时地哼着歌。 苏西说着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名字是我取的,是在打字机上随意敲出的一行字,姓氏则是来源于起始绘卷上所破译的出的那个名字。” 希尔立刻猜到了那个名字,“第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苏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她的笑容定格、破裂。 轰鸣的以太反应自空间的一侧迸发,紧接着空间破裂、曲径裂隙逐一绽放,一头体态纯白臃肿、如同蛆虫般的怪物沿着曲径裂隙钻了进来,骇人的气息骤升、扩散。 它的脸庞没有五官,有的只是一个奋力张开的口器,喉咙里布满了一圈圈的绞刃般的牙齿,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叫声,随着它大半的躯体钻入其中,一只只同样惨白的手臂也从曲径裂隙后探了出来。 无数的手掌按住了曲径裂隙的边缘,将它硬生生地扯开、扩大,躯体的更多部分展现了出来,只见无数哀嚎的身影挂在蛆虫的体表,它们像是与其生长在了一起,肢体随意地歪扭着。 疯嚣无比、隐隐超越荣光者的力量自这头怪物身上爆发,狂乱的气流无情地吹打着沿途的一切。 苏西尖叫着,抱着婴儿翻滚在地,萨琴扑了过去,勉强护住了她。 一瞬间仿佛末日临近了般,视野内万物溃败,除了那面依旧屹立的石板,以及直面怪物的希尔。 “玛门?” 希尔听到了身旁魔鬼的惊呼声,也是通过他,希尔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此世祸恶·吞渊之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往日之影 不速之客带着浓重的死意破壁而来,来自魔鬼的疯嚣之力毫无遮掩地释放,带起纷乱的气流朝着四面八方涌去,如同迫近的风暴。 萨琴惊恐地望着它,与荣光者匹敌的以太反应正从它的身上源源不断地释放,蠕动的口器深处,似乎翻腾着漆黑的焦油,散发着阵阵凝腥恶臭的味道。 就算萨琴不如希尔那般见多识广,他也当即判断出了对方此世祸恶的身份,毕竟具备如此怪异的形态、强大的力量还有魔鬼之力,除了那些完全献身给魔鬼的可悲者外,也没有别人能荣获这样的力量了。 “该死的,这家伙具备撕裂曲径的能力!” 萨琴稳住了身形,眼看着怪物的无穷手臂正一点点地撕开曲径,让它那臃肿庞大的躯体逐渐填满整个空间 凭借着撕裂曲径的能力,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黄金宫的深处,对着雷蒙盖顿的至高存在进行斩首行动……想到这里,萨琴的目光惊恐了起来,一时间他忘记了先前与希尔的种种矛盾,反过来大吼着。 “快走!希尔,它的目标是你!” 面对萨琴的吼声,希尔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但还是在风暴中清晰地传入了萨琴的耳中。 “不,它的目标不是我。” 希尔仰起头看着那头逐渐显露出完整形态的怪物。 这如蠕虫般的怪物,巨大而庞杂,浑身覆盖着一层苍白无华的皮肤,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反而散发出一种诡异且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滑感,但当你触摸它的表面时,则会感受到一种黏腻而恶心的触感,它仿佛粘着一层看不见的粘液。 整个怪物的躯体中段,被数不胜数、无助而哀嚎的人类紧紧粘连着,它们的身体与怪物融为一体,无法自主挣脱,口中不停地发出悲鸣和崩溃的声音,如同一场盛大的悲歌。 随着怪物的蠕动,万千的手臂也跟着、如蜈蚣足般地拖动着它的行动,手臂在躯体上纵横交错,铺天盖地般的延伸,他们不断地挥舞着,仿佛在试图逃离这无尽的苦难。 “请原谅我的贸然到来,”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到底在密谋着些什么。” 声音源自于怪物躯体上的无数面孔,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口道,空洞的目光齐齐地注视向希尔。 “扰乱别人的事,总是令人倍感兴奋啊。” 玛门的笑声是如此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他的奴仆,他的此世祸恶也在这时再度躁动了起来。 吞渊之喉大力扭动着它的躯体,空白的面孔上张开那漆黑、宛如深渊般的大口,腔体内除了那遍布的尖锐牙齿外,只剩纯粹的黑暗。 似乎吞渊之喉的口腔通往的并不是它的胃部,而是另一个更加诡谲的空间,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从中散发出一股邪恶而瘆人的气息,凡是踏入者,都再无归来。 希尔直面着吞渊之喉,至始至终他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优哉游哉地将那精致的面具戴上,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所罗门王背对着所有人,在萨琴与苏西看不到的地方,他面具的缝隙里缓缓地溢出漆黑的焦油,它们没有滴落,而是缓缓地渗进了所罗门王的体内,仿佛他成为了这些诡异物质的载体。 下一刻,所罗门王自身的以太强度也在飙升,突破一层层的临界,展现起了他原本的姿态。 萨琴艰难地来到了苏西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在这广袤的空间内,他们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只能远远地望着与吞渊之喉对峙的所罗门王。 “荣光者?” 感受着所罗门王身上传来的力量,萨琴不由地惊呼着。 这些年里,所罗门王不止在秘密研究新世界计划,同时他也经过一连串的晋升、升变,最终抵达了荣光者这一阶段。 不……这还不够。 所罗门王是学者,而不是一位战士,更何况,即便他掌握了荣光者的力量,可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旗鼓相当的敌人,而是此世祸恶。 吞渊之喉吞吐着浊气,黑暗的气流随之喷涌而出,带着毁灭和绝望的能量,滚滚黑烟将所罗门王完全包裹了起来。 黑雾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炸裂的声响,还有幽长的悲鸣,吞渊之喉继续扭动着躯体,一头冲入黑雾之中,横冲直撞着,可怖的口器反复抓捕、吞咽,试图将所罗门王纳入口中。 萨琴看不清具体的战况,些许的黑雾缓慢地溢散了过来,与萨琴接触的瞬间,萨琴立刻陷入于荒诞且邪恶的景象中时,黑暗的气息填满他的感官,绝望和恐惧将无处可逃。 “哈……哈……” 沉重的呼吸声接连不断,萨琴被这庞大而恶心的怪物束缚,成为它邪恶运动中的一部分,诡异的幻觉中,他甚至觉得自己彻底失去自由与希望,再也无法摆脱它那恶心且绞痛的束缚,注定沉沦在黑暗与邪恶之中。 苏西与萨琴有着相同的感受,即便自己再怎么无力,她还是努力抱紧怀中的婴儿。 世间万物似乎都坠入了炼狱之中,直到黑雾里传来的以太强度进一步地提升,它越过了荣光者的束缚,抵达了更高位的存在。 受冕者。 哪怕被重重的幻觉束缚,察觉到力量的一瞬,萨琴还是短暂地清醒了过来,看向缭绕的黑雾里。 那令人心悸的以太强度转瞬即逝,仿佛刚刚的感受只是一种错觉。 不……这绝对不是错觉,萨琴可以确信,那只存在于假设中的受冕者,在刚刚那一瞬间真的出现于现实之中了。 萨琴喃喃道,“伱都研究了些什么?” 磅礴的以太驱散了黑雾,也露出了那交战的核心,吞渊之喉如同巨蛇般环绕着所罗门王,无数的手臂伸向他,试图将他扯烂、撕碎,可它们纷纷被无比坚固的以太屏障所阻挡,无法撼动分毫。 所罗门王的背部隆起,像是长出了两个巨大的疙瘩,紧接着疙瘩破裂、撕开衣物,血淋淋的双翼就此舒展开,扑打着气流。 如同神话故事里描述的那般,赤红的鳞片从所罗门王的体表析出,脖颈处也长出一个又一个的疙瘩,血淋淋的龙首从其中钻出,长着长而弯曲的犄角,吞吐着灼热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糊味,似乎有成片的尸体被烧成枯骨。 七首十角。 萨琴眨了眨眼,忽然,眼前那可怖的红龙消失了,那似乎是自己产生的幻觉,真正留在萨琴眼前的依旧是那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莫名的感受抓紧了萨琴的心脏,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不辩真假。 怎么回事? 萨琴反问着他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他觉得自己好像步入了某个阴谋中,但这个阴谋是如此宏大,以至于哪怕他意识到这一点了,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他只能抱紧自己怀里的爱人,将命运的一切交给自己的友人,交给所罗门王。 于是所罗门王高举起了手,他在呼唤些什么,很快,被呼唤之物给予其回应。 那悬挂在无垠穹顶之上的星体们剧烈颤抖了起来,处于群星核心中的白昼烈阳猛地坍缩,炸裂出漫天的星火,它们噼里啪啦地灼打在吞渊之喉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焦痕。 溢散的光芒凝聚起来,显露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晶核,它如流星般坠向所罗门王的手中,接着被他紧紧握住。 所罗门王低吟着它的名字。 “光灼。” 手中攥紧的光芒如同星云爆发一般,辐射出明亮的光芒,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球,无数的光子相互碰撞,释放出强烈的辐射能量,携带着极高的温度、光速飞行。 膨胀的能量与周围空气接触,引发起激烈的燃烧反应,释放出庞大的热能,火焰迅速扩散,燃烧着空气中的氧气,纵横闪烁的火海内部包裹着高速运动的带电粒子,它们散发出奔放的流光,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璀璨飞驰 吞渊之喉惨叫着,惨白的皮肤迅速变得灰黑、碳化,如同被风化千年的岩石,烧成黑炭的血肉开始剥离,在空中破碎成燃烧的灰烬。 无数的手臂撕挠着曲径,在吞渊之喉的周边扯出了一连串细小的曲径裂隙,它试着钻入其中,躲开这道致命的光芒,可它再怎么快,又怎么能快过束缚万物的光速呢? 燃烧、熔化,归于灰烬。 就连空气都因温度过高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嗤鸣声,光束所触及的一切,都被瞬间燃烧、湮灭,如同投掷于诸神的熔炉内,于高温中回归最原初的姿态。 白昼烈阳只持续了数秒,强光难以维系,坍缩归于虚无,此时吞渊之喉已经消失不见,留在所罗门王眼前的只有一片厚厚的灰烬正散发着余温。 四周还有着诸多尚未愈合的曲径裂隙,所罗门王攥紧晶核,向前走了几步,通过调整视角,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裂隙中,有那么一道数米高,足以容纳吞渊之喉行进的巨大裂隙。 强烈的以太反应从所罗门王的身后突兀地出现。 所罗门王转过头,只见一道恐怖的裂隙从萨琴的身后破裂,吞渊之喉以曲径裂隙为遮掩,狩猎的口器猛地扑出,啃咬向他与苏西。 萨琴与苏西只感到身后传来令人心悸的力量,不等他们回头,充满凝腥血气的口器便已将他们包裹。 在这极度危急的时刻,苏西居然完全压制住了心底的恐慌与不安,绝对的宁静里,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吞渊之喉的目标不是所罗门王,也不是萨琴与苏西,而是自己怀里的婴儿,是在不久后,将要变成所罗门王伟大造物的他。 “你答应过我的!” 苏西远远地对所罗门王喊道,炼金矩阵的辉光在她的体表迸发,随后她用尽全力推动着萨琴与怀中的婴儿,将他们推出死亡的边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萨琴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四周突然变暗了下来,然后自己被苏西用力地推开。 当萨琴回过头时,只见到漫天的星光再度砸了过来,吞渊之喉则提前躲回了曲径裂隙内,这头臃肿的蠕虫不断地啃咬着曲径,在这奇异的空间里显现又消失,不断地闪烁着,挪移着位置,致命的星光流火如影随形。 萨琴并不在意这些,他嗅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目光缓缓地挪移回地面上,他看到苏西就倒在自己身后,鲜血沿着她仅存的躯体向后蔓延,一直流淌到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曲径裂隙下。 “哈……啊……啊……” 萨琴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说些什么话,可胸膛剧烈起伏着,过度的呼吸让他的头脑一阵晕眩,腹腔痛苦不已。 他一点点地抱住了苏西的尸体,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如同幻觉,难以接受。 萨琴无助地哀嚎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哭声,整个黄金宫都天摇地动了起来,吞渊之喉撕扯出了一道道曲径裂隙,整个空间的稳定性正趋于崩溃,并且成吨的黑雾还被它源源不断地吞吐着,死意的黑暗逐渐笼罩了一切。 这一切都和萨琴无关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所罗门王快步来到萨琴身边,在行进的路线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火海。 “他不能留在这,”所罗门王看着倒在地上的婴儿道,“玛门不清楚我们在研究些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破坏这一切,我们得把他送离这,最好让他误以为自己成功了……” “你难道不对此感到悲伤吗?”萨琴打断了所罗门王的话,对其怒吼道。 所罗门王无情地回答道,“我会悲伤,但不是现在。” “该死的,你这个冷血的混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萨琴不理解希尔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自从他戴上了那扇面具起,希尔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所罗门王伸手一把抓住了萨琴的头发,将他硬生生地拎了起来。 “我会把他送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他会活过来,并健康地成长。”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而是冰冷的通知。 “至于这一切为什么……你会理解我的。” 光灼熊熊燃烧,焚灭了黑雾,烧尽了万物。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这光芒中不断地消逝,萨琴呆滞地凝望着这一切,他眼看着所罗门王带走了那个婴儿,萨琴不知道这一天究竟出了什么错,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或许这就是噩梦,只是萨琴无法醒来。 恍惚间,萨琴听到了清脆的、婴儿啼哭的声音,他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萨琴!” “萨琴!” “伯洛戈!” 伯洛戈猛地睁开了眼,周围燃烧的火海消失了,那游动的吞渊之喉也不见了,呈现在伯洛戈眼前的只是那场浩大的炽白风暴,而他本该不断向白昼核心坠去的身影,此时居然稳定在了半空中。 那个声音再度喊道。 “醒醒!伯洛戈!” 伯洛戈转过头,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人一把紧紧地握住,她不止抓住了自己的手,还赤手抓住了那由数条锯条纠缠在一起的钢索。 “你睡眠质量真好啊!”艾缪一边抓着锋利的钢索,一边用尽全力地把伯洛戈往回拉,“这种鬼地方都能睡着啊!” 就在伯洛戈快要被白昼核心完全捕获时,艾缪果断地解除了心叠影,这才及时拯救了伯洛戈。 伯洛戈精神还有些恍惚,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比漫长且曲折的回忆,那种身临其境的体验感令他恍如隔世。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萨琴,仍处于苏西的悲伤中。 但除了这些,还有那些来自于萨琴灵魂回响中的记忆,那无比庞大的信息。 好在伯洛戈没有过于迷茫,他当即作出了决断。 事态都是有优先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伊德尔这一危机,至于其它的事,之后有的是时间解决。 伯洛戈抓紧钢索,沿着它迅速地向回爬去,穿过无数灵魂堆积成的白色尘埃,他再次看到了那从物质界延伸至以太界中的庞大血肉,它肆意扭动着躯体,向所有生灵昭示着自己的恐怖存在。 “你还能进入刚刚那种状态吗?” 艾缪与伯洛戈再次重叠,大声问道,“保持那种状态或许能杀伤它!” 能杀伤,但不足以杀死。 伯洛戈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战斗持续到了现在,艾缪觉得伯洛戈已经底牌尽出了,如今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伯洛戈没有解释,而是回过头,看向那贯天彻底的风暴,自言自语道。 “我不清楚你到底是魔鬼,还是些别的什么东西,但你既然能让我看到萨琴的灵魂回响,我想你不止想要让我看见这旧日幻影吧?” 伯洛戈的目光挪向前方,以太接连迸发,诡蛇鳞液甩出一道道银白之手。 他再次抓住了那巨大的血肉之躯,位于其上的伊德尔也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归来,只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是伊德尔,而是在那穹顶之上,处于虚实之间的人造星体、诸天万象。 无数的骨矛触肢朝着伯洛戈高速驰来,伯洛戈则大步起跃,肆意地与这致命的攻势擦肩而过,他离那排列的天体越来越近,直到触手可及。 直到像命中注定般,伯洛戈的手穿透了虚妄,伸入了那群星的核心,那颗熊熊燃烧的白昼烈阳里,于那里,伯洛戈攥紧了那枚燃烧的晶核。 “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诞感啊……”伯洛戈感叹着。 曾经,手中之物将伯洛戈烧成了盐柱,把自己困于生死之间长达数年之久,如今伯洛戈居然亲手握住了它,把它变成自己手中的烈焰。 怨咬笔直地指向下方的庞然大物,晶核里迸发出重重光灼,沿着漆黑的剑刃一路蔓延。 煌煌火剑,从天而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复仇之时 光灼释放,辉耀万物。 高温烤的伯洛戈的脸颊发干、皮肤开裂,仿佛在背负着一颗烈日,手中的漆黑如夜般的剑刃,也燃起熊熊大火,如同传说中裁决的火剑。 不再有任何保留,也绝不有任何怜悯。 伯洛戈望着下方的伊德尔,还有那从物质界延伸而来、噬群之兽的扭曲血肉,很意外,伯洛戈此时的心情居然不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神圣的安宁感,就连投射过去的目光,也充满了对其的怜悯感。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坚硬的肌肉也是如此,伯洛戈的神情不再冷酷,反而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瞬间伯洛戈仿佛真的化身为了故事里手持火剑的天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并非杀戮、复仇,而是充满悲怜的救赎。 “真是可悲的存在啊……” 伯洛戈低声叹息着,无尽的火焰排山倒海地从怨咬之上释放,它们反过来笼罩住了伯洛戈,并继续向着他的身后延伸,犹如天神张开了宏伟双翼,又像极了流星坠落的细长尾焰。 接下来的事就如同既定的命运般,没有任何曲折,也没有任何意外。 看似缓慢的火流星,以急速坠地,宛如轰鸣斩下的巨剑。 迸发的火焰形成了一层层扩散的涟漪,焚风火浪烧过噬群之兽的庞大触肢,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将触及的血肉纷纷致以烈火。 刺目的辉光中,伊德尔的身子向后摔倒了过去,但他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被伯洛戈一只手抱住了腰,伯洛戈的另一只手则握紧了熊熊火剑,贯穿了伊德尔的胸膛。 这一次禁忌的血肉之力未能令伊德尔活过来,他胸膛的伤口迅速发黑、碳化,开裂的皮肤下冒出源源不断的火苗,整个人如同一颗被烧穿的朽木,星火裹挟着灰烬,如同出窍的灵魂般逃离他的躯体。 伊德尔看着一脸悲怜的伯洛戈,残存的意识里萌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感,他讨厌伯洛戈的眼神,仿佛自己在伯洛戈的眼中是一个可悲至极的家伙。 但自己真的不可悲吗? 随着裂纹爬满了躯体,越来越多的火苗从伊德尔的体内冒出,双眼此时也被融化,只剩了黑漆漆的眼眶内,吞吐着火舌。 伊德尔这件容器已经濒临毁灭了,为此那些漆黑的焦油纷纷逃离他的躯体,别西卜加持在伊德尔身上的力量也就此散去。 一片黑暗里,伊德尔逐渐清醒了过来,愤怒散去,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如伯洛戈目光所视的那样,是一个可悲的人。 所有人都是如此,尽是魔鬼的奴隶。 想到这,伊德尔被巨大的伤感包裹,好在这样的悲怆并不会持续太久,烈火正一点点地净化着他的躯体,直到最后一点神经、意识,也在高温下归于灰烬。 清脆的崩裂声从伊德尔的身上传来,他的躯体一节节地碎裂,在伯洛戈的怀中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脚下的血肉触肢同样在焚烧中荡成尘埃。 伯洛戈攥紧火剑,朝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边界走去,即便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在这,伯洛戈依旧能感受到外界传来的阵阵异动。 在萨琴的回忆里,伯洛戈找到了光灼的核心晶核所在,它是诸天万象的一部分,也是维持这庞大光灼的一部分。 如今伯洛戈取走了它,为此保护黄金宫的光灼火海迅速衰弱了起来,噬群之兽的血肉突破了阻碍,完全地挤压包裹在了黄金宫上,无穷的血肉触肢争先恐后地剥离着沉重的砖石,像是鲨鱼群般,将它啃噬殆尽。 “做的不错,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看向茫茫冰原的另一侧,利维坦那臃肿的身姿逐渐显现,朝着伯洛戈大步而来。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黄金宫正在毁灭,他必须做点什么,利维坦大概是看出了伯洛戈的紧张,他安慰道,“没事的,事态仍在控制内。” 见利维坦如此自信的模样,伯洛戈猜这次事件中,利维坦的所有目的都已达成了……这个家伙似乎总是在赢,游刃有余。 “起始绘卷呢?” 伯洛戈反问着,他在萨琴的记忆里,见识到了起始绘卷的真实面貌,虽然了解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石板上所隐藏的信息至关重要。 起始绘卷来自于神秘莫测的以太界内,并且希尔就是靠着从石板上破译出的知识,成为了所罗门王。 “我已经拿到了,”利维坦说道,“你打算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一步步地离开这吗?” 他接着说道,“别紧张,伯洛戈,你会拿到你想要的,而我也会拿到我想要的。” “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利维坦。” 伯洛戈远远地看向以太界的边缘,噬群之兽已经完全入侵了黄金宫,双旋长梯已经被血肉掩埋,成吨的肉块正拼命地朝着以太界内挤入。 失去了光灼的庇护,整个黄金宫都被血肉填满,伯洛戈猜那坐在王座上、所罗门王的遗体,此时也应该被血肉吞没干净了吧,想到这,伯洛戈倒有些遗憾,他一直很想瞻仰一下那伟大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他的尸体。 “我知道,我知道,但在此之前,你得离开以太界,”利维坦推了推伯洛戈的肩膀,“不然你可能一时半会都离不开这了。” 伯洛戈隐隐猜到利维坦要做什么了,伯洛戈自己的战斗结束了,但利维坦的还没有,如今所发生的这一切,只是纷争的序幕,魔鬼们已经撕破脸皮了,也没必要保持那虚假的友善了。 提起燃烧的火剑,伯洛戈朝着那无穷无尽的肉墙走去,伴随着他逐步脱离以太界,剑刃上的焰火也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了微弱的火苗还在燃烧。 哪怕是所罗门王都需要以太界来维持光灼的燃烧,更不要说伯洛戈了,他体内残存的以太仅仅能燃起这种程度的火苗了,但也足够在这丛生的血肉里杀出一条去路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问我的。” 突然,身后传来利维坦的呼喊声,“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对立的死敌,而是可以合作的盟友,就像这一次一样。” 利维坦说着张开了双手,他今天意外地兴奋,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利维坦,他没有理会利维坦的话,而是反问着他,“你们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所以你要怎么解决这一切?” “所罗门王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利维坦摆了摆手,“不用我出手,他自会摧毁这些仇敌。” “可他已经死了。” 萨琴死了,希尔也死了,正因他们的死,伯洛戈才能在那风暴中,窥见他们灵魂的回响。 “可他的复仇仍在继续!” 利维坦说着指了指上方,那残破的诸天万象。 失去了核心处的白昼,星体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它们互相牵引着,如同漩涡般,朝着重重星环的中央靠拢,彼此每接近一分,便有极为恐怖的力量在酝酿。 只待完全的爆发。 他对此并不打算多说些什么,只是毅然决然地扭过头,挥剑劈开一条灰烬之路。 血肉、焰火、灰烬,死亡。 随着光灼的熄灭,那道在遗弃之地燃烧了无数岁月的光芒终于消散了,与此同时,噬群之兽悲鸣也停下了。 血肉全部汇聚向黄金宫的残骸,原本通透如琥珀般的血肉也彻底暗了下去,这头可怖的怪物挣脱了最后一根枷锁,肆意地挪动着躯体,朝着四面八方的所有人敌人予以还击。 “撤离!撤离!” 绝境前哨站上,亚斯对着所有人大吼着,在第六组的保护下,坚固的以太屏障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性命,但它无法拯救脚下的大地。 高强度的交火下,许多炮台已经过热自毁了,巨驽也打空了箭矢,停摆在了一旁,更不要说在越来越多的血肉侵蚀下,绝境前哨站如同破碎的冰面般,建筑正一寸寸地坍塌。 他们本就快要守不住这高地了,只见光灼完全熄灭,漆黑的阴云笼罩住了所有人,亚斯恍惚了一下,做出了决断。 趁着垂直升降平台还没被毁,亚斯指挥着剩余人员撤离到地面,少量的组员跟他驻守在原地,尽力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突然间,一股凝腥的气流扑面而来,吹的亚斯几人睁不开眼,待他们恢复了视线,只见无数猩红眼球正盯着他们。 没有了光灼的束缚,噬群之兽靠近了绝境前哨站,审视着这群令它苦不堪言的蚂蚁们。 “完……完蛋了……” 琪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噬群之兽,双腿忍不住地打颤着,泪水在眼角汇聚,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比琪可好多少,在平常,大家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暴行动组,可在噬群之兽的面前,所有人跟一块会说话的肉没有区别。 “快走!” 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哈特一边举盾,一边抓住琪可,将她重重地抛向身后待启动的升降平台。 琪可直接摔到了上头,位于升降平台上的坎普也不犹豫,直接启动了机械,平台沿着垂直轨道迅速向上攀升。 只是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噬群之兽,只见它缓缓地扬起触肢,随意地一击便将大半的绝境前哨站击碎,峭壁逐一崩裂,裂纹很快就蔓延到了垂直轨道上,钢铁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亚斯与哈特无力地发动着以太冲击,试图引起噬群之兽的注意力,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噬群之兽确实注意到了这几只在残骸上挣扎的蚂蚁,但杀死蚂蚁和摧毁升降平台,对于它而言并不是一件矛盾的事,它有数不清的触肢,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于是一根根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巨柱般的触肢砸向峭壁,誓要摧毁眼前的所有。 面对这般绝望的局面,哈特居然松了口气,准备坦然接受接下来的命运,就连巨盾也脱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你觉得我们的抚恤金会有多少?” 哈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跟着自己身旁的亚斯开玩笑道。 这一次亚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他试着接上哈特的笑话,紧接着磅礴的以太反应自高空而来,随即倾倒的数根巨柱就这么凝滞在了半空上,动弹不得。 “撤退!” 一个声音向着所有人怒吼着,哈特抬起头,看到了身负重伤,可仍在触肢间高速移动的霍尔特。 秘能·芝诺之壁成功挡住了噬群之兽的一轮攻击,裁铁断钢之剑也无情地劈砍着,将霍尔特所触及的所有血肉尽数斩成齑粉。 哈特愣住了,直到亚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他这才想起来捡起巨盾,神态失控地和亚斯后撤。 “比起抚恤金,我更想要奖金!” 好在,这一次严肃的亚斯接上了哈特的笑话。 仅是守垒者且身受重伤的霍尔特,显然无法长时间抵御噬群之兽的攻击,很快凝滞起来的触肢便再次移动了起来,如同巨人挥起的手臂,肆意挥砸着绝境前哨站。 破碎的峭壁带着弯曲的垂直轨道,如同不断迫近的爆炸,紧随着升降平台,但始终无法追上它,直到它消失在了高点之上。 纷飞的巨石里,亚斯与哈特在峭壁的凸起上快速转移,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了,除了逃命外,没必要考虑任何事。 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霍尔特落在了峭壁的另一端,他拄着秘剑,鲜血已经涂满了他的脸庞,苦痛与疲惫折磨着他的躯体,身影摇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地。 霍尔特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高强度作战过了,结果重拾剑刃的第一战,就是与这种强敌对垒。 这种时候除了说几个冷笑话,安慰一下自己糟糕的情绪外,霍尔特也想不到别的事了。 经历了连番的战斗,霍尔特身受重伤,以太也几近枯竭,这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 噬群之兽缓缓挪移着身子,触肢无情地横扫过峭壁,把绝境前哨站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残骸也尽数摧毁,看着光秃秃的峭壁,霍尔特一时间有些惆怅。 很快,这头可怖的怪物就察觉到了霍尔特身上的以太反应,在它看来,守垒者无疑是一种高价值目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它内心的饥饿感。 如同丛生的海草般,无数纤细的触肢朝着霍尔特涌来,就算他能挥出千次斩击,噬群之兽也能万次愈合。 可霍尔特还是艰难地举起了手中的秘剑,剑指噬群之兽。 一抹火光突兀地从无尽扭曲的触肢里升起。 …… 在噬群之兽的体内,扭曲破败的黄金宫中,自伊德尔体内流出的漆黑焦油像是一条黑蛇般爬行着,它穿过堆叠的废墟,绕过疯长的血肉,最终在黄金宫的顶端,它再一次见到了那王座之上的身影。 焦油化作一滩漆黑的泥潭,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别西卜一点点地从焦油之中走出,此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刚刚在以太界内,赛宗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她赢了。 噬群之兽夺得了黄金宫,她有的是时间来窥探所罗门王的遗产,尤其是所罗门王的遗体。 “再怎么伟大的生命,最终也逃不过死亡,不是吗?”别西卜一边向前一边嘲讽道。 他的王座并不宏伟,甚至说有些简约,仅仅是一层层毫无装饰的台阶,以及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 别西卜记得关于所罗门王的事,他的本名是希尔,得到上一任沃尔夫冈·戈德的认可后,他继承了这个名字,但他没有选择把这个圣名传唱下去,而是自封为所罗门王。 至于他的王座……那曾是希尔还是学徒时,进行研究所坐的一把椅子,他真的很不在乎什么仪式感,直接把它挪到了这个位置上,当做自己的王座。 王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握的权力,同样王座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处的位置。 别西卜踏上了一层层的台阶,高傲地站在了所罗门王的遗体前。 所罗门王的遗体和雷蒙盖顿内的诸多尸体相似,他身上披挂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双手搭在身前,面容被精致的面具覆盖,但想必其中的血肉早已腐烂。 在别西卜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她面对过许许多多的敌人,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所罗门王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之深。 这个家伙是如此固执、难缠…… 别西卜嘲笑着,“真可悲。” 她活到了最后,她是赢家。 忽然,别西卜注意到所罗门王的手中好像有些什么,她一点点地掰开了已经硬化风干的枯骨,只见在它的手下正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 别西卜似乎在哪见过这跟手杖,她情绪罕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抬手试着揭开面具,看清所罗门王的面容,但还未等她触及面具,别西卜居然听到了一阵饱含痛苦的微弱呻吟。 所罗门王没有死? 念头在别西卜的脑海里升起,她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揭开了那尘封的面具,刹那间,无比凄厉的尖叫声从所罗门王的身上传来。 那极致的哀鸣就连别西卜也成功影响了,她只觉得脑袋一阵浑噩,像是有无数的恶灵在嘶吼咆哮。 尽情的悲鸣中,所罗门王把这么多年来遭受到的苦难全部吐出,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光芒从他的遗体内迸发,不等别西卜看清他的真容,光芒连带着脚下的王座、高台,还有别西卜,尽数包裹进一团急速膨胀的烈阳中。 诸天万象上,残破的星体们互相纠缠着,最终撞击在了一起,融和、坍缩,化作就连光芒也照不亮的死寂黑洞。 黑洞。 那无底深渊般的存在,漆黑如夜的巨兽,它吞食着一切。 在其周围,物质被引力无情地拉拢,向内坠落,沿着无可逆转的路径进入黑洞的事件视界,黄金宫一节节地崩塌,蔓延而来的血肉也无从幸免。 引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它们,将它们拉得愈发凶猛,物质渐渐加速,从旋转的轨道逐渐靠近黑洞的中心,直至陷入不可逆的命运。 抵达视界内。 暴涨的引力达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无论是水晶幕墙,还是祸恶血肉,它们都受到强烈的压缩,被挤压得密不透风,形成一团团密实无比的物质块。 这一刻,就算不死的血肉,也被从最基本的分子结构上摧毁,引力坍缩中,物质的密度不断拔高,几乎达到了无限大。 扭曲轻而易举地扩展到了王座之上,别西卜崩溃成一地的焦油,所罗门王的遗体也在瞬息间被扯烂,至于它的真容,则彻底被隐藏进了历史的阴影里。 所罗门王的复仇仍未结束。 首先是完全坍缩的黄金宫,紧接着黑洞的影响跨过了边界,抵达了物质界,在噬群之兽的体内爆发。 与此同时,在遗弃之地内,霍尔特眼中的那抹火光变得越发强烈,他疑惑了一下,本以为自己看错了、频死产生了幻觉,可随后那股火光愈演愈烈,像是将要迸发的熔岩般,彻底撕裂开了血肉。 烧断了无数的触肢,带着滚滚飞扬的灰烬与冲天的火舌,一道火流星硬生生地贯穿了噬群之兽的血肉。 破体而出。 伯洛戈奋力甩出数十条银白之手,抓向四面八方的峭壁,强行令伯洛戈减速、转向。 以太的辉光抵达了极致,伯洛戈的力量迈入了从未有过的峰值,全部的以太注入晶核之中,万丈烈火自怨咬之上燃起。 伴随着手臂的奋力挥舞,火光卷动着,如同火鸟奋力展翅的羽翼。 这应该是伯洛戈离开以太界后,能驱动光灼所释放的最强一击了,可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血幕,伯洛戈无比坚毅的内心还是有了一瞬的动摇,那毕竟是噬群之兽,一头此世祸恶。 可这并不是停下挥剑的理由。 伯洛戈怒吼了起来,他感到手中的剑刃从未有过的沉重,如同挥动着整个世界,但随即,剑柄上的重压忽然轻了不少,像是有另一个人与伯洛戈一起握住了剑刃,向着死亡挥舞。 同一时间,另一股以太反应自伯洛戈的体内升起,艾缪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全部的以太。 个体的力量或许无法击败强敌,但要知道,伯洛戈从不孤单。 抵达峰值、突破界限。 极境·以太增幅。 伯洛戈挥动起一道茫茫焚风,向前方猛烈扩张,茫茫空间中所到之处尽是灼热的华光,如同一场无边无际的风暴,憎恶的血肉尽数化作灰烬,如同大雪,纷纷扬扬。 光灼再度燃烧在噬群之兽的躯体上,火海迅猛吞噬,刹那间,将它完全燃烧,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巨木,冲天的火光咆哮着直达大裂隙之上。 伯洛戈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冲天火柱,最后一点以太与体力也被榨干,他失控地朝着地表的灰烬坠去。 这已经是伯洛戈所做的极限了,之后的事,他只能寄希望于利维坦口中,所罗门王的复仇了。 伯洛戈看到了。 那燃烧的庞大躯体迅猛扭曲了起来,黑洞中的物质坍缩得越来越剧烈,密度越来越大,极限状态下,物质超越了常规物理定律。 压缩、坍缩与毁灭。 空间像是被戳破了般,深邃黑暗里,周围被拉拢的物质形成了一条条弯曲的轨道线,宛如一条巨大的旋转漩涡。 噬群之兽那过亿吨的臃肿躯体朝着内部畸变,高山般的骨骼、血肉被轻易扯烂,直至坍缩成一个渺小的奇点。 曲径完全崩溃,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开始剥离。 在那毁灭性的爆炸到来前,灾难的奇点被放逐进了以太界内,随即以太界与物质界最后一点联系也被彻底断开。 没有轰鸣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流光,仅仅是一阵难以形容的诡异声响后,一切都消失了。 伯洛戈摔进了堆积成山的灰烬里,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爬了起来,他试着寻找噬群之兽的踪迹,可除了那片倾倒的废墟外,这里什么也不剩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绝不认输 扭曲的黑洞不仅扯烂了噬群之首的躯体,也拖拽起了那积压在遗弃之地内数十年、数米厚的无穷灰烬。 待黑洞裹挟着诸恶消失在了物质界内,那些纷乱的灰烬也失去了引力,化作无边无际的茫茫大雪落下。 直到数小时后,这场灰烬之雪才缓缓停了下来,而伯洛戈的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烬,他把怨咬当成手杖,刺进软塌塌的灰烬层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着,像是行走在灰色的雪地中。 噬群之兽消失了,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破碎的黄金宫,连带着所罗门王遗留下的一切,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伯洛戈剧烈咳嗽了两声,翻过灰烬之丘,眺望着远处嶙峋的废墟堆。 如今水晶幕墙彻底垮塌了下来,通透的晶面被灰尘掩盖,变得浑浊不堪,林立的高塔也尽数崩溃,只剩下了少许的残垣断壁,从灰烬中露出尖角。 至于那横立起来的高墙,在噬群之兽冲出时,它们就被彻底压倒,被血肉卷起,融为一体。 伯洛戈叹息,历经漫长的岁月后,雷蒙盖顿终究是迎来了彻底的毁灭,这一次它什么也不剩下,迷人的废墟再也不见。 “哈……哈……” 伯洛戈的呼吸变得痛苦起来,他缓缓地坐了下去,随后整个人都塌陷在了灰烬堆中。 仰望着天,伯洛戈看到向着上方无限延伸的陡峭岩壁,还有在岩壁尽头的、那蔚蓝的天穹。 和煦的光芒总是令人倍感安宁,一时间,伯洛戈都产生了在这里睡一觉的想法。 体表闪烁着微光,伯洛戈觉得心底一阵空虚,随即艾缪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和伯洛戈一同坐在灰烬之丘上。 此时艾缪的状态没比伯洛戈好到哪去,四肢都产生了一定的弯曲、变形,一部分的金属外壳脱落,露出了其中复杂的机械结构,半个肩膀垮塌了下来,巨大的金属缝隙横跨后背。 她一言不发地陪在伯洛戈身旁,伯洛戈则在沉寂了一段时间、恢复了些许体力后,他缓缓地举起手,露出了掌心的晶核。 晶核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形状,由一系列光滑且闪闪发光的菱形面构成,每个菱形面都反射出不同的颜色,绚烂的虹色延伸至其核心处,有的则是一缕纯净炽白的光点,它是源源不断的光源,又像一枚初生的白昼,可尚未膨胀壮大,就被所罗门王封藏其中。 “我好像明白,光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伯洛戈将晶核举过头顶,对准蔚蓝的天际,光芒穿过菱形面,折射出了五彩斑斓。 “这晶核,应该和那些水晶幕墙的结构相似,但不同的是,这晶核是最完美的造物,而那些水晶幕墙则像是为了创造这枚晶核,而产生的劣质品。” 伯洛戈继续说道,“所罗门王利用了那些劣质品,把雷蒙盖顿打造成了一座水晶之城,而这枚位于以太界的晶核,则是水晶之城的核心。” 艾缪点点头,其实在伯洛戈从诸天万象里取走晶核,导致光灼熄灭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这枚晶核、重叠点、雷蒙盖顿……所罗门王把整座城市打造成了一个大型的炼金武装阵列,这枚晶核就是阵列核心,它利用以太界的无穷以太,释放出万丈的光芒,再由那些水晶幕墙折射、扩大,从而创造出焚灭万物的光灼。” “但看起来,那焚灭的焰火我们应该没机会再看到了。”艾缪说。 “也不一定,”伯洛戈说,“至少我们拿到了这枚晶核,光之心。” “光之心?”艾缪说,“你为它取的名字?” “嗯哼,我发现的,我命名,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你会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 “比如?” “比如超级光束阵列核心……你觉得这个冷笑话如何?” 伯洛戈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向与自己一起倒在灰烬里的艾缪,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艾缪,紧接着整个人都趴在了艾缪的胸口上。 “不是很好笑,但谢谢你,艾缪。” 伯洛戈用力地抱紧了艾缪,身下的灰烬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余温,用力地贴紧冰冷的钢铁,伯洛戈却觉得自己的心燥热难安。 艾缪被伯洛戈这突然的举动弄懵了,绝大部分时间里,伯洛戈都是一个非常克制的人,哪怕是面对自己,也很少特别坦然地展露情绪。可现在他就像受伤的孩子一样,寻求着拥抱。 她没有去问伯洛戈怎么了,而是抬起破破烂烂的手,轻轻地抚摸伯洛戈的后背,以同样的力度抱紧了伯洛戈。 伯洛戈紧闭着眼,他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起萨琴的记忆。 战斗的重压消散了,伯洛戈脑海里紧绷的弓弦也松弛了下来,为此那些记忆纷沓而至,将伯洛戈包裹。 无魂者胚胎,萨琴与苏西,所罗门王的许诺…… 新世界计划。 伯洛戈是个聪明人,再凭借着自身过度思考的能力,他总能通过破碎的信息,推测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源自于许多年前、被人遗忘尘封的故事,此时正慢慢地爬出坟墓。 突然之间,人生终极的三个问题,伯洛戈似乎搞懂了其中的一个。 伯洛戈隐约地知道,自己从而何来。 那么他现在又该何去何从呢? …… 临近的脚步声吵醒了霍尔特,疲惫与苦痛命令他不断地睡去,但出于本能的警觉,他还是睁开了眼,霍尔特尝试起身,可这一次他没能站起来。 “别紧张,已经结束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霍尔特眯起眼睛,试着看清对方的样子,但血液遮掩了视野,眼中的万物都变得猩红模糊。 直到对方伸出了手,帮霍尔特拭去眼睛上的污血,这才令他的视线清晰了起来。 “伏恩?” 霍尔特认出了对方,紧接着他看到了伏恩身上遍布的伤势。 和起初强势登场时的完美姿态不同,如今的伏恩像是在刀剑里打过滚般,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且深的伤口,幸运的是伤口没渗出鲜血,只是有以太在源源不断地溢散。 伏恩身上最为严重的伤口位于他的右胸,半个胸膛都被搅烂了般,一片血肉模糊,残留的敌对以太阻止着身体的以太化,为此血液流个不停。 “他呢?”霍尔特问。 “他?平局,没办法,让他跑了,”伏恩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又说道,“但别担心,他也不好过,我至少把上百枚银屑嵌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想剔除这些东西,只能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肉挖出来。” 说到这部分时,伏恩的脸上挂起了爽朗的笑意。 伏恩搀扶着霍尔特站了起来,滚动的气旋在两人的脚下形成一节节的无形阶梯,两人漫步在空中,时不时地洒下些许的血滴。 “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但看起来都还活着,”伏恩说着看了眼远处的峭壁,那里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只是你的绝境前哨站应该是没了,彻彻底底的没了。” 伏恩又迅速说道,“不过没了就没了吧,反正那头怪物已经消失了,光灼也熄灭了,你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了。” “现在秩序局很忙,到处都需要人,你和你的组员会是一股不错的助力。” 伏恩说起话来意外地絮叨,也可能是他不想让气氛变得太严肃,毕竟伏恩本身就是一个不太正经的家伙。 “直面一位纯血的夜族荣光者,居然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你干的很不错。” 伏恩一边夸奖着一边试着和霍尔特聊些什么,以让他保持清醒。 一向幽默的霍尔特并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在想一些事,冗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伏恩问道,“你是觉得耻辱吗?” “有点。” 这一次霍尔特回应道,“我很少会输的这么彻底。” “这不怪你,阶位的差距摆在这,更何况他还是不死者。”伏恩安慰道。 霍尔特用力地摇头,接着又沉默了下去,隔了好久,久到两人已经要走出大裂隙时,霍尔特突然说道。 “我要……” 他的声音被气旋的风声遮掩,伏恩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伏恩又问道。 霍尔特深吸一口,用近乎吼的方式说道。 “我会向决策室申请升变。” 他抬起头,看着伏恩的眼睛,再次重复道。 “升变!升变为荣光者!” …… 凝腥可怖的血肉溶洞内,寂静的血湖忽然猛烈沸腾了起来,在不断泛起的血雾中,别西卜从血水里缓缓升起,她踩在水面上,步伐变得踉跄了起来,紧接着水面像是失去了支撑力,别西卜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陷入了翻涌的血水里。 她没有挣扎太久,数条从岸边延伸而来的触肢捆住了她的身体,一点点地将她带回了岸边,触肢们互相纠缠,变成了一张血肉的王座。 别西卜费力地坐在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意识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完美的躯壳上也浮现出了诸多细密的裂痕,在这裂痕之下无血无肉,只有无数漆黑的焦油在奔走涌动,它们慢慢地渗了出来,滴答滴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别西卜艰难地开口道,此时每说一句话,对她的意识而言,都会带来沉重的压力。 “好在只是狼狈而已。” 玛门的身影浮现在了别西卜的眼前,他伸出手,拂过别西卜身上的裂隙,指尖擦拭掉焦油,玛门将手指送入口中,品尝着别西卜的味道,怪诞的笑意从喉咙里响起。 “你是要吃了我吗?”别西卜问。 “怎么会,”玛门摇摇头,“我们可是血亲啊。” 别西卜对此嗤之以鼻,“血亲又如何?我们已经互相厮杀了那么多年……” “没办法,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啊,毕竟大家都很怕死,比起让某个人胜利,倒不如一起在这地狱里互相折磨,”玛门微笑,“至少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活下来?” 别西卜的气息格外虚弱,所罗门王的复仇似乎影响到了她的本质。 “玛门,究竟什么才算活着。” 对于这样的问题,玛门可以给出无数种回答,但发问者是别西卜,对此他也只能微笑。 玛门给不出别西卜想要的答案。 “你是想……被替代吗?”玛门试探性地问道。 别西卜眯起了眼,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的力量是无法被撼动的,可主宰力量的意识却会感到疲惫、困倦。这应该是所有不死者都会面对的难题。” 不死者的时间是永恒的、生命的永恒的,但意识不会。 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但随着过往的累积,少人能保持初心,更多的时候,大家只会在逐渐拥挤的回忆里迷失了自我,变成某种畸形的怪物。 别西卜有时候也会回忆起过往的故事,但每次看到那一幕幕时,她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所以我们可以进行替换,替换掉那些无用的,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纯粹,就像那个寓言故事。” 玛门回应道,“忒修斯之船。” 别西卜的目光迷离了片刻,所罗门王的复仇没有伤害到她的力量,而是波及了她的意识。 手中的剑刃依旧锋利,只是握剑的手失去了力量。 但很快,别西卜的目光就变得坚毅起来,她从血肉王座上站了起来,低声道,“我不会认输的,绝对不会。” 玛门只是微笑,他太清楚自己血亲们的性格了,每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厌倦了如今的生活,但又绝不认输。 “我抓到了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人。” 玛门挥了挥手,湖内的血水开始升腾,汇聚成了一个血色的镜面。 别西卜看向镜面之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几名无言者,在他们之后,则是一个被重重镣铐束缚起来的男人。 他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别西卜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容貌,但却能通过镜面,感受到他体内蕴含的力量。 “他的名字叫约克,是我们在灰石镇的废墟里找到的,他具备着源罪武装,并获得了暴怒的加护。” 玛门向别西卜讲述起自己的计划。 “他会变成一个闹钟,吵醒战争的巨兽。” 章节目录 终幕 少数人的战争 清晨,朦胧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入室内,伯洛戈睁开眼,缓和了一会后从床上坐起来,做早餐、洗漱、穿衣……即便今天是休息日,伯洛戈的生活事项依旧严丝合缝,像是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拉开客厅的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灌入室内,一时间晃的伯洛戈睁不开眼,适应了一会后,他端着餐盘坐在了沙发上,在茶几上还放着另一份早餐,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用力推开,帕尔默一脸萎靡地冲进厕所里。 帕尔默在调整作息,除了晚上大口吞入褪黑素之类的东西外,他还会猛灌自己几口水,这样在清晨来临之际,他就会因膀胱的生理不适,在床上强制开机。 他这样生活已经持续有一阵了,帕尔默的作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唯一需要担忧的,可能就是他的泌尿系统可能会产生一些问题,但伯洛戈又觉得,作为一名负权者,帕尔默应该没有那么脆弱才对。 负权者……没错,在一个月前,伯洛戈、霍尔特,以及许多人在遗弃之地内打的热火朝天时,帕尔默正安安稳稳地在升华炉芯进行晋升仪式。 帕尔默的狗屎运起效了,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就这么一路顺顺利利地成功晋升了,在后续的观察中,他的表现也极为良好,唯一算得上异常的事,是帕尔默在仪式中消耗了不小的热量,事后他连吃了三分单人餐才饱。 对此,伯洛戈总是忍不住感叹帕尔默的好运。 一阵激烈的水流声后,舒缓的长叹声响起,帕尔默推开门,身子晃了晃,一头摔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他的肉体醒了,但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伯洛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程,他自顾自地把炒蛋夹进面包片里,一口咬下一角。 帕尔默悠悠转醒,坐直了身子,拿起伯洛戈给他准备的那份早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寂静里,只剩下两人的咀嚼声。 过了好一阵,帕尔默问道,“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伯洛戈说,“出门,散散步,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听起来就像个退休的老大爷啊……” “其实从年龄上来讲,我确实算是个退休的老大爷,”伯洛戈把食物咽了下去,反问道,“你呢?我在休假,你应该没有吧?” 为了表彰诸位职员在遗弃之地内的奋勇作战,秩序局在行动结束后不久,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表彰大会,然后就是奖金的分发与假期安排。 在不影响秩序局统治力的情况下,参与行动的各个行动组开始了轮换休假,按理说,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帕尔默虽然什么也没干,也应该享受这一待遇的。 “该死的伏恩。” 帕尔默毫不客气地直呼他老爹的大名,身子往后仰,直接倒进了沙发里。 当伏恩浴血从遗弃之地里钻了出来,发现自家的好大儿连吃了三份单人餐,正在那撑得直打饱嗝。 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简单来说,帕尔默被自家老爹征用了,随着摄政王浮出水面,庞大的忤逆王庭也虎视眈眈着,作为头号夜族杀手家族,即便没有决策室的召唤,克莱克斯家还是主动参与进了一系列的行动中。 狂风自风源高地上倾泻而出,袭卷了莱茵同盟境内,极大程度上缓解了秩序局的压力,并且除了克莱克斯家外,许多与秩序局保持紧密联系的超凡家族,也选择投入这股狂潮中。 决策室没有表露任何战争的预兆,但每个人都知道,战争就快来了,许多职员们都在私下称呼这段令人不安的时期。 战争前夜。 抱怨之后,帕尔默拿起剩下的半片面包,把盘子里的果酱擦干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参与过焦土之怒,作为一名老兵,如果真的爆发战争,你觉得它的规模会有多大?” 听到这个问题,伯洛戈深思了起来,他没有立刻作出回答,而是丢给帕尔默一份报纸。 “秩序局的理念一直是超凡与尘世隔绝,但你我都知道,凝华者是基于尘世而诞生的,我们的衣食住行,乃至军事研究、后勤维护……这都需要尘世的凡人们来执行。 在我看来,凝华者并不特殊,并不是像夜族之类的,某种超越于凡人之上的‘贵族’。 凝华者是士兵,就像陆军、海军、空军一样,凝华者只是一种更为特殊的兵种。” 伯洛戈无奈地叹息着,“秩序局所执行的、超凡与尘世隔绝的理念,在和平时代,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但在战争时代,这种虚假的隔绝就会瞬间崩塌。” 帕尔默静静地聆听着,只有在聊及这过往遥远的故事时,他才会意识到,伯洛戈是个穿越时光而来的幽魂。 “战争是无情的,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人,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帕尔默看向手中的报纸,报纸的头条尽是一些政客们的互相攻击,他皱了皱眉,要知道平常报纸里可没有这么多尖锐的内容,而且这些内容不止局限于莱茵同盟,还有许多来自于科加德尔帝国的内容。 “战争是一件简单又复杂的事,它的本质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伯洛戈走到落地窗前,看向街头走动的匆忙行人们,“有人觉得这无关紧要,有人觉得可以置身事外,但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战局中了,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 “我猜有些嗅觉灵敏的普通人,已经察觉到了世界气氛的不对劲。”伯洛戈笑了笑,只是这个笑意无比僵硬。 “听起来真糟糕啊……” 一旦战争全面爆发,帕尔默估计自己有段时间看不上新电影了,或许他喜欢的摇滚乐队,会在一次空袭中被炸个粉碎,又或许他自己也会死在焦土之中。 “焦土之怒时,就是这样吗?”帕尔默忍不住问道。 “我的家乡……” 伯洛戈话语刚提起来,一些扰人的回忆就卷土重来,可这一次伯洛戈直面了它们。 “我之前曾想回到家乡看看的,但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它们了,我猜多半是在焦土之怒中被夷为平地了。” 说是回忆那座红杉镇,可雷蒙盖顿的毁灭也在伯洛戈眼前浮现。 时隔一个月了,伯洛戈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情绪,既陌生,又惶恐。 “别太担心,帕尔默,即便战争全面爆发了,它应该也持续不了太久,至少不会像焦土之怒那样,打上好几年。” 伯洛戈安慰道,“凝华者具备足够可怕的力量,只要消灭掉对方的凝华者,那么战争就胜利了一半。” “不再有漫长的堑壕,也不会有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动员、死去,有的只是凝华者们之间的殊死搏斗。” 想到这,伯洛戈对于未来的战争事态,意外地乐观。 “这将会是少数人的战争。” 章节目录 序幕 幼稚的人 昏暗的室内洋溢着美酒的余香,厚重的被子盖住了床上的身影,勾勒出了纤细苗条的轮廓,困倦的呻吟声中,瑟雷推开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色的长发低垂,遮住了眼睛,瑟雷用力地将它们梳起,露出略显惨白的额头,红宝石的眼瞳扫过躺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神色里尽是茫然。 “瑟雷……” 女人呼唤着瑟雷的名字,伸出手试着揽住他的脖子,把他视作自己深情的爱人。 瑟雷低下头,回应着女人的呼唤,握住了她的手,梳理着她的长发。 “和我结婚吧,瑟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女人低声畅想着未来,“我们会一起度过幸福的时光,还会有几个孩子……” 瑟雷向女人微笑,只是他的笑容意外的冷漠,一言不发。 “瑟雷……” 女人继续呼唤着,这弄的瑟雷有些心烦。 瑟雷推开身旁的柔软躯体,无声地走下床,从凌乱的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它们被酒水浸泡,湿哒哒的,穿在身上黏腻腻的。 “瑟雷,你怎么了?” 女人清醒了过来,她抱着被子,不明白瑟雷为什么突然如此冷漠。 “我要离开了。” 瑟雷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物,语气里不带任何情感,“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如梦初醒般,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该离开了,就这样。” 瑟雷穿好了衣服,漆黑笔挺的大衣衬托着他那优雅气质,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女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冷酷至极,内心没有丝毫的震动。 “为什么?” 女人不明白,她搞不懂。 “没有为什么。” 过去,瑟雷还会仔细地解释一下,然后换来女人们的拳打脚踢,渐渐的,他已经懒得这么干了,漠视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转过头,拿起门旁的黑伞,大步离开。 女人迟迟地反应了过来,她抱起被子,向门外跑去,到了阳台,只见瑟雷打着黑伞,已经走出了好远的距离。 她没去想瑟雷为什么走的这么快,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清晨打伞,她只是大吼着。 “瑟雷,你个混蛋!” 咒骂声在瑟雷的身后远去,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瑟雷哼着悠远的小曲,一个人打着伞,漫步在林间的小道上。 对于一位夜族而言,在白天下行走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哪怕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可瑟雷非常喜欢打伞躲在日光下,这让他有一种在生死间游离的刺激感,如同与死神同行。 瑟雷抬起头,看着黑伞的边缘,他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地伸出手,越过了阴影的边缘。 阳光直射在瑟雷的手掌上,一瞬间,他白皙的掌心就浮现起了数个烧焦的黑点,缕缕白烟升起。 钻心的痛意蔓延而来,瑟雷却不感到恐惧,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烧穿,血肉凝结成了一块,手指不自主地弯曲,散发出一股烧焦的臭味。 瑟雷的目光病态了起来,心底升起一股黑暗的冲动,想要抛掉黑伞,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阳光的注视下。 这是个无比疯狂的想法,致命的阳光会先烤焦瑟雷的皮肤,烧穿他的躯体,把他全身的血液蒸发殆尽,但幸运的是,以瑟雷的血统来看,即便是正午的烈阳,也需要烤上十几分钟,才能把他化作漆黑的焦炭。 瑟雷有足够的时间像胆小鬼一样,逃到阴影之中。 “勇敢点,瑟雷。” 瑟雷自言自语着,手掌已经完全烧成了漆黑一块,他继续伸手,阳光缓缓地爬过手臂,丛生的火苗在眼前飞舞。 癫狂怪异的笑容在瑟雷的脸上绽放,黑暗的冲动抵达了极限,他仿佛下一秒就会丢掉黑伞,时隔百年再度沐在阳光下。 就在这临界之际,对死亡的无穷恐惧从瑟雷的心底爆发,它轻而易举地淹没了那股黑暗的冲动。 瑟雷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迅速地收回了探出阴影的手臂,像个胆小鬼一样落荒而逃,紧紧地抓住黑伞,躲藏在了树丛下的阴影中。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过了许久后,瑟雷才从对死亡的惊恐中缓和过来,他茫然地坐在阴影里,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 马蹄声渐进,一群身披甲胄的骑士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林间小道上快速驶过。 高举旗帜的骑士们注意到了阴影下的瑟雷,他们放缓了速度,打量着这个出现在旷野里的奇怪存在。 瑟雷看起来是个体面人,身上带着贵族的气质,神情悠远冷漠,明明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 按理说这种人只应该出现在庄园城堡中,而不是这充满危险的旷野。 领头的骑士好心道,“先生,你还好吗?” 瑟雷抬头看了眼骑士,轻轻地点点头,除了衣服有些被烧焦外,本该化作焦炭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了血肉。 “你是遭到了劫匪吗?” 骑士又问道,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旷野里到处都是劫匪。 瑟雷很善于说谎,“算是吧。” 马车内传来一阵声响,女人探头出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瑟雷,就和许多曾与瑟雷对视过的女人一样,她呆呆地注视着瑟雷,轻而易举地沉溺于瑟雷那双美丽的眼瞳中。 瑟雷也看着女人,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熟悉,瑟雷曾在许多女人的脸上见过相同的表情。 忘记脑海里那黑暗的冲动与死亡的恐惧,瑟雷就像开始另一场游戏般,他知道自己的狩猎开始了。 “你有去的地方吗?”女人主动问道。 “抱歉,”瑟雷摇摇头,露出悲伤的样子,“没有了。” “真可怜,要和我们一起同行吗?”女人发出邀请。 “嗯……谢谢。” 瑟雷举起黑伞,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马车内。 骑士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车厢内传来阵阵交谈的笑声。 队伍穿过旷野、溪流,抵达了一处古旧的城堡中。他们护送的是领主的女儿。 时光变迁,眨眼间数年已过。 瑟雷穿着一身的睡衣,站在阳台前,他望着远方,此刻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致命的阳光酝酿在群山之后,朦胧的微光照亮了大半的天空。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里的一幕幕重叠,相似的情景瑟雷不知已经历过了多少遍。 “瑟雷……”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瑟雷身后响起,瑟雷转过头,女人疲惫地坐了起来,向着瑟雷招手。 “怎么了?” 瑟雷坐到女人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女人气息的虚弱,面容也变得憔悴。 “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女人笑了笑,伸手抚摸着瑟雷的脸,“这么多年了,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不会你说的都是真的吧?你真的是个不死者?” 对此瑟雷只是微笑,带着几分神秘感,在她耳边轻声道,“可能吧,我真的是个不死者,也可能我是保养的很好。” 女人听后咳嗽着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变得更虚弱了,瘫在瑟雷的怀里,羡慕道,“真好啊,我也希望自己是不死者。” “你在害怕死亡吗?” 瑟雷说着搂紧了女人的身体,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当然,怎么会有人会不畏惧死亡呢,”女人说完又自嘲道,“也是,瑟雷你可是不死者啊,你怎么会理解凡人对死亡的惧怕呢?” 瑟雷没有说话,女人也不吱声,只是紧紧地抱住瑟雷,感受着瑟雷身上传来的体温。 那冰冷的体温。 “瑟雷,我也想成为不死者。”女人突然说道。 瑟雷低头看向女人的双眼,充满病态与死意的脸上,写满了对不死的渴求。 病痛毫无顾虑地折磨着女人,令她疲惫不已,越是感受死亡的寒意,女人也是渴望活下去,她还年轻,还有太多的美好没有享受,为了活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 女人恳求地抓住了瑟雷的双手,瑟雷避开了她的目光,欺瞒道,“我怎么会是不死者呢……” “帮帮我,瑟雷,我还不想死。”女人打断了瑟雷的话。 瑟雷深呼吸,惋惜地碰起女人的脸,艰难地否决道,“不,不死并非是恩惠,而是更加可怕的诅咒,它会把所有的美好稀释成苍白的枯朽。” “没关系的,我不害怕,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啊。”女人说。 瑟雷推开了女人,语气冰冷了起来,“你不会懂的,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所有的事,我见过太多人对我由爱生恨了。” 提及恨意时,瑟雷不由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充满了对自我的嘲讽。 女人沉默了下来,隐隐的啜泣声响起,瑟雷则茫然地看向外面的世界,他猜自己又要离开了。 “真的不行吗?瑟雷。”女人最后一次问道。 瑟雷以沉默为回应。 女人的表情由痛苦转向了冷漠,最后她看待瑟雷的目光就如同瑟雷看待她自己那样。 她拍了拍手,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涌了进来,他们举起长剑架起盾牌,迅速将瑟雷包围了起来。 瑟雷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类似的情景他也经历过很多次,有时候瑟雷都怀疑,自己的生命是不是踏入了某种轮回中,仅仅是在不断地重复、重复,直到自己厌倦了这一切。 女人下令道,“杀了他!” 骑士们咆哮着挥剑向前,刀剑反复劈砍瑟雷,瑟雷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剁的血肉模糊、碎肉飞扬,很快瑟雷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遍地的鲜血中,女人扶着骑士,艰难地站了起来,打量着瑟雷的尸体。 她充满期待地说道,“快活过来,快活过来。” 如同魔咒般,本该死去的尸体居然动了起来,这一幕把周围的骑士都吓退了几步,血泊中,瑟雷踉跄地站了起来,狰狞的伤口高速愈合,几秒内瑟雷身上的伤势就全部愈合了,只有地上的猩红血迹证明了刚刚发生的事并非幻觉。 女人兴奋地大喊道,“你真的是不死者!” 她直接抓过骑士手中的长剑,艰难地举了起来,威胁道,“瑟雷,把永生的秘密告诉我!” 回应她的是一道迅速迸发的猩红之光,像是有场风暴降临在这房间内,女人被无形之力撞击着,凶狠地拍回了床上。 视野一片混乱,她什么都看不到,耳旁传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便是骑士们凄厉的惨叫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像是有成吨的血液在流淌。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女人艰难地从垮塌的床上爬起时,室内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断肢与污血,甲胄扭曲着,把骑士们的躯体压成了一个个肉团。 瑟雷站在尸体之间,嘴角涂满了鲜血,在他手中的则是一具被咬断脖子的尸体。 这时女人才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这么多年里,自己究竟在和一头什么样的怪物朝夕相处着,也意识到了自己为了不死,究竟做了多么疯狂与固执的事。 她喃喃道,“对不起……” 瑟雷打量了女人一眼,他拿起角落里的黑伞,越过一具具尸体,朝着房门走去。 女人知道瑟雷这次离开,他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冲着背影大喊道。 “瑟雷!” 瑟雷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不死,别再为难我了。” 女人似乎放下了对不死者的执着,“不……瑟雷,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当然,”瑟雷肯定道,“我爱过你。” 听到这,女人由衷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逐渐失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你这个怪物,你跟不懂什么是爱。” 一瞬间女人想清楚了许多事,“我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对吧!” 此时女人不为自己的将死感到悲伤,而是对这么多年里与瑟雷共度的时光感到悲痛。 “你根本不爱我,我只是一个你用来打发时间的小宠物……” 她撕挠自己的脸颊,血淋淋一片。 “你从未爱过我……” 面对这一幕,瑟雷的内心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触动,和先前一样,他对于这一幕早已熟悉无比,习以为常,瑟雷甚至能猜到女人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女人央求道,“你会记得我吗?” 瑟雷说,“猜到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瑟雷转身离去,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人生中,任由她怎么哀嚎挽留,瑟雷的步伐也未有过片刻的停缓。 离开古堡后,瑟雷这才发觉这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好多,人们在旷野上铺起铁路,火车轰隆而过。 瑟雷喜欢这个新事物,这可比马车快多了,接下来的几年里他搭着火车去了许多地方,也经历了数次“爱情”,有的只能持续几个日夜,有的则是几个月。 一次偶然中,瑟雷遇到了个十分有趣的女人,两人聊的很投缘。 “其实我是不死者。” 某个夜晚,瑟雷忽然对这个女人说道。 “哈?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说的是真的。” 瑟雷说着拿起餐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地溢出。 女人完全被吓傻了,还不等她惊恐悲鸣,瑟雷的伤口便已愈合,他还拉着女人的手,让她抚摸着平滑的皮肤,确定伤口的自愈。 “这是魔术吗?”女人眼中翻着泪花,情绪完全被瑟雷扰乱。 “不是魔术,是真正的不死。” 瑟雷又当着她的面,表演了切割手指与自愈。 虽然过程很离谱,但女人还是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接受了瑟雷是不死者这一身份。 “按照里的剧情,你们不死者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身份吗?”女人一边不解地问着,一边在瑟雷的身上切出一个个细小的口子,观察他们的自愈。 “按理说,为了避免麻烦,我确实会这样做,”瑟雷看着她的眼睛,“但我觉得你很有趣,我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反应?向你寻求不死,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者?” “差不多。” “听起来,在我之前,也有人这样做了,结果如何?” “令人很伤心。” “果然啊……” “那你想成为不死者吗?”瑟雷考验着女人。 “嗯……”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瑟雷,摇头,“不,才不要。” 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看看你自己,瑟雷。” “我怎么了?” “外表光鲜亮丽,但你的内在,其实早就烂成了一团臭泥,”女人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让它如蝴蝶般荡漾,“我才不要变成你这副样子。” “所以你拒绝不死?” “嗯哼。” 瑟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么多年以来,像这样有趣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也因如此,瑟雷少有的、产生了想与她继续深入的念头。 于是又过了一年,瑟雷穿着笔挺的衣装,女人则穿着一身纯白的婚服,两人手挽着手,迈入婚姻的殿堂。 参与婚礼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女人的亲朋好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瑟雷与女人拥抱,等待着宣誓。 “瑟雷,我爱你。”女人说。 “我也爱你。” “不,我们俩的爱可不一样。” “为什么?” “在你的一生里,你已经爱过许多人了,瑟雷,但我不一样,在我的生命里,我只爱过你一个。” 女人又问道,“你还记得那些曾经与你一同挽手的人吗?” 瑟雷本想说谎,但这一次他没有,“记不太清了,生命过于漫长的坏处就在这,许多人看似珍贵的经历,对我而言就是习以为常,于是她们逐渐褪色,变成了一粒普普通通的尘埃。” “真遗憾啊……那我也会被你遗忘吗?在一百年、两百年,甚至说一千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女人挽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嘴唇。 瑟雷没有说话,他不想说谎,但也给不出一个绝对的承诺。 女人就像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样,她又继续说道,“我爱你,瑟雷,我非常爱你,但我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者,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们或许能一起共度百年、千年的时光,但我知道,岁月会令你我的感情变质,再灿烂的热爱,也会平息成庸俗。 你可能会恨我,我也可能会恨你,我们现在越是相爱,到时候就越会仇恨,誓要把对方错挫骨扬灰。” 她抱住瑟雷的脑袋,亲吻着他的脸颊,舔舐他的耳垂。 “但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凡人,我终究会死去,在你的漫长人生中,我再怎么灿烂、热烈,终究也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瞬间。 我希望这个瞬间能变成永恒,令你永远铭记。” 女人说完的同时,瑟雷忽然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女人松开了瑟雷,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鲜血迅速染透了纯白的长裙,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 她重重地摔下台阶,倒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任何悲鸣,只是倔强地看着瑟雷的脸,让自己的面容永远地印进瑟雷的心底。 女人猜,瑟雷再也忘不掉自己了。 一时间婚礼现场乱作一团,人们扑到女人的身旁,试着抢救她的生命,家属们悲痛不已,哭声一片。 瑟雷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发生的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是位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脸颊上传来些许的温热,瑟雷触摸了一下,点点的血迹印在指尖。 突然,瑟雷笑了出来,不耐烦地越过女人的尸体,大步走出婚礼现场。 女人以为自己的特殊的,以为这种方式会令自己记住她……瑟雷只觉得厌烦,像这种疯狂的爱人,在他的漫长生命里,他已经不止见过一个了。 她们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都觉得自己能束缚住瑟雷,都以为自己能被永远铭记。 不,她们只是瑟雷用来消遣自己漫长生命的玩物而已。 玩物是不需要名字的,也是无需被铭记的。 …… “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事了?瑟雷。” 昏暗的酒馆内,充满酒精的氛围中,女人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大力拍打着瑟雷的肩膀,“你这家伙还真是个畜生啊!” “畜生吗?我觉得还好吧,至少当时大家都玩的蛮开心的。” 瑟雷干了一杯又一杯,让酒精填满自己的大脑,“说来,几年前分别后,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啊。 从群山之脊一直旅行到这,你的冒险之旅还真是漫长。”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不过本以为是旧友重逢,但仔细听了你的过往……” 女人装作一副发抖的模样,“哇,瑟雷你不会爱上我了吧,不要吧,被你爱上或爱上你的人,听起来都没什么好下场唉。” 瑟雷沉默了一下,可能是重逢的喜悦,也可能是酒精真的战胜了理智,他头一次坦白道。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搞不太懂这种东西,毕竟我是不死者,什么誓言啊、忠贞啊,在时间的面前都见鬼去了。” “哈哈!” 女人听着瑟雷的抱怨,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又反问着,“那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你很有趣,很适合用来消遣时间。”瑟雷说。 “也就是说……你爱上我了?那你的爱还真廉价啊,瑟雷,”女人没有动怒,“我就和那些曾出现在你生命中的女人一样嘛?一种消遣时间的宠物?” 瑟雷恬不知耻道,“我不知道,你可能和她们不一样,也可能一样,谁知道呢?这种事。” 女人沉默了一阵,她拽起瑟雷的耳朵,大声道。 “你这个混蛋,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把每个人都当做了消遣,所以你会轻易地爱上任何一个人,但当你足够了解她,知晓她的全部后,你对她就会失去兴趣,大摇大摆地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可供消遣的玩具!” 仅仅是三言两语,女人就看透了瑟雷的全部,“你不会难过,甚至不会愧疚,在你看来,从一开始你们就不是同一个阶级、同一个物种,就像主人对待宠物一样。” 瑟雷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但还是强硬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要走了。”女人说着拎起了包裹,冲他做着鬼脸。 瑟雷望着女人的背影,他突然问道,“那你爱我吗?” “谁知道呢?我的爱可没你那么廉价。” 女人说完,推门离去,瑟雷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瑟雷很少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但这一次他在女人的身后跟了几个月,女人也不赶他走,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遇到一些麻烦事时,还会互帮互助。 当然,主要是瑟雷帮她,作为一名夜族领主,瑟雷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 时间缓慢的推移,直到某一天夜谈时,瑟雷突然问道。 “说来,你叫什么名字?” 瑟雷意识到一件非常致命的事,他和女人认识这么久了,到现在连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秘密。” 女人果断地回绝了他。 “哈?” 意识到这些后,瑟雷简单地回忆了一下,他发现即便同行了这么久,可他对女人的故事了解甚少,旅程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瑟雷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讲述他漫长生命里遇到的各种怪事,女人则聆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瑟雷说。 “呦呦呦,可不要了,给你当朋友也蛮要命的。”女人连连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呢?”瑟雷又问。 女人则反问着,“我又没拦着你,你为什么不主动离开呢?” 见瑟雷呆住了,女人开心地笑了起来,“瑟雷,你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我真的有些喜欢你了,但你也确确实实是一个恶棍,一个该死的坏人。” 瑟雷默默地听着。 “我知道,当你这个混蛋完全了解我时,也就是你离开的时候了,”女人眯起眼睛,“所以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了解我,这是一场消耗战。” “我最不缺的就时间。”瑟雷说。 “所以呢?你总觉得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就有无限的资本,但我可不一样,”女人靠近了瑟雷,“我可是个凡人,我的时间是有限的,说不定还没等你完全了解我,我就死掉喽。” 瑟雷被气笑了,“你要拿你的一生和我赌?为了这场无趣的比赛?” “无趣?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女人说道,“要比一比吗?这次傲慢的不死者,或许就倒在了凡人手中哦。” “所以你是爱我吗?” “爱爱爱,”女人不耐烦道,“别问这个了,你好幼稚啊。” “我幼稚?” 瑟雷头一次被人说幼稚,眼前这个女人的年龄,可能还没自己零头大。 “对啊,就算你活了几百年、几千年又怎样,还不是幼稚的像个孩子。”女人评价着。 瑟雷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女人的赌约引起了兴趣,在他见识过的诸多人里,她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吸引瑟雷的注意,尝试让自己永远铭记,恨不得把自己抓在手中。 在这习以为常中,眼前的女人完全就是个怪胎,瑟雷根本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什么花?”瑟雷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在试着了解你。” “嗯……一年后再说吧?” “什么意思?” “根据你现在的表现,以及我对你的情感,关于这个问题,我打算在一年之后告诉你答案,如何?” “可我还想了解你更多。” “所以你要加油啊,伟大的不死者,要趁着我还活着的时候,想方设法让我爱上你,向你敞开心扉啊。”女人笑的格外灿烂。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瑟雷问,“至少让我知道对手的名字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和瑟雷碰拳。 “爱莎·塔什。” “爱莎……” “爱莎!” 瑟雷呼唤着那个久远的名字,猛地从床上惊醒,他紧张地看向四周,却发现那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这里。 是啊,她早就不在这里了,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瑟雷孤身一人。 瑟雷一头倒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起身,他看向前方的墙壁,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油画,每一幅画作里都描绘着一个个美丽的女人。 她们的目光温柔,像是齐齐地望向瑟雷。 瑟雷并不在意这些画像,在他看来,这些画像只是陪衬、一种掩饰,把滥情风流的自己真正所爱的那一个隐藏在众多之中。 “爱莎……” 瑟雷念叨着那个名字,看向角落里的一幅画作。 画作上爱莎依旧如瑟雷记忆里的那样美丽,伸手抚摸过画中的脸颊、鼻尖,那与瑟雷一样猩红的眼瞳。 恍惚间,瑟雷还能听到她的责骂声。 “你这是在作弊,瑟雷!” “你渴望一个归宿,却又怕归宿束缚你,你还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瑟雷,你一生被太多的女人爱过了,爱情对你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了,但我不一样…… 我一生都缺少那纯粹美好的东西。” 瑟雷看到爱莎的面容开始燃烧,一寸寸的皮肤、血肉,尽数化作灰烬,瑟雷惊恐不已,他想拍打掉她身上的火苗,却无法阻止分毫。 清脆的撞击声唤醒了瑟雷,他呆滞地看着空白的墙壁,这时瑟雷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他胡乱的拍打,则把画作弄到了地上。 捡起肖像画,瑟雷把它重新挂了起来,看着和记忆里重叠的面容,瑟雷依旧能记起那时她对自己说的话。 “没关系的,瑟雷。” 即便沐浴阳光、烈火缠身,她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对自己说道。 “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用着满怀期待的语气。 “终有一日,你会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荒谬人生 “也就是说……你回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出现在这了?” “是的,门窗完好,它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嗯……你说这东西是什么来着?” “起始绘卷,所罗门王的藏品。” 杰佛里带着满满的困惑,忍不住回头对伯洛戈问道,“那它怎么在这?雷蒙盖顿不是彻底毁灭了吗?” “这个情况说来复杂,大概就是,我和魔鬼互帮互助了一下,”伯洛戈低头捡起散落的唱片磁带,神情复杂道,“我以为他违约了,没想到他确实信守承诺了。” 伯洛戈补充道,“只是有点晚。” 起始绘卷。 如今,这面古朴沉重的石板,正耸立在伯洛戈的客厅中央,它不仅压碎了茶几,还把地面砸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地板纷纷翘起,书架倒塌,各种书籍藏品散落一地。 其中最令伯洛戈感到心痛的,是他安置在茶几下的战争沙盘,现在它已经和茶几一同碎掉了,棋子到处都是,掺杂着沙土。 “也就是说,他不仅信守承诺了,还把这东西直接送到你家里了……” 杰佛里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客厅,他猜这石板降临时,一起引起了很大的动静,阵阵微风擦过身体,在两人的正前方,伯洛戈最为喜欢的落地窗上也充满了裂隙,风从其中钻入进来,仿佛稍适用力,就会令它彻底崩溃。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杰佛里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是,他总不能把这石板直接送到秩序局内,那未免也太嚣张了。” 伯洛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一杯。 一饮而尽后,伯洛戈咬牙切齿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杰佛里失声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后勤职员们抵达了现场,大家都戴着安全头盔,拉起警戒线,把伯洛戈的家严格封锁了起来。 楼下嘈杂一片,警车横停在道口,经过伪装的后勤职员们进一步对人群进行隔离,升华炉芯的学者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一支行动组。 秩序局很重视这面名为起始绘卷的石板。 大家都忙个不停,只有伯洛戈一脸惆怅地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他估摸着,这地方多半是不能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怕冰箱里的东西放坏了,伯洛戈干脆怀里抱着剩下的大半瓶橙汁,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颇有几分沧桑的意味。 “我们已经疏散掉这栋楼的居民了,现在这里完全处于秩序局的掌控中了。” 杰佛里一屁股坐在伯洛戈身旁,拿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给他满上了一杯。 “你们是怎么劝离他们的?” “很简单,我们就说燃气管道出现了严重泄漏,现在需要对整栋建筑进行排查。” 杰佛里在后勤部混迹过很长一段时间,类似的话术他再熟悉不过了。 “我把事态形容的很严重,”杰佛里举例道,“要是在待下去的话,整栋楼都可能炸掉。” “哇哦……还真是简单直白。” 伯洛戈又喝了一口橙汁,他觉得肚子有些涨,好像喝撑了。 “接下来住哪?” “我们给他们分配了宾馆,一天的时间足够我们把它搬走了,”杰佛里低声道,“主要是怕引起市民的注意与恐慌,不然让凝华者来做的话,随便找几个统驭学派的,就能直接把它搬走。比如你。” 作为一名技艺超群的统驭学派负权者,伯洛戈的统驭之力已经精密得堪称机床精加工了,紧急情况下,伯洛戈甚至可以按照图纸手搓膛线、组装一把步枪出来,搬运一面沉重的石板,那更轻松不过了。 “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学者们会对这面石板进行检测,确定它没有潜在的威胁性后,再由收容部暂时收纳……” “不不不。” 伯洛戈打断了杰佛里的话,满眼疲惫地看着他。 “我是问,我之后住哪?” 话音未落,撞击声从客厅的另一边响起,只见伯洛戈心爱的落地窗轰然碎裂,落个满地的晶莹,午后的冷风倾巢而出,刮的室内满目全非。 机械的噪音撒姗姗来迟,随后伯洛戈便看到一道吊钩缓缓升起,朝着楼下看去,该说真不愧是后勤部,行动效率高的惊人,升华炉芯的学者还未到,他们便拉来了一辆吊车,准备接下来的搬运工作。 杰佛里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要不……先打包一下行李?” …… 橙红色的夕阳撒过街道,围观的群众们已经散去了不少,平坦的路面上堆满了玻璃渣、碎石,亮黄色的警戒线拦住了彼此的去路。 帕尔默蹲在马路边上,身旁堆满了电影录像带、磁带、唱片、书籍,这都是他从那已变成废墟的客厅里,所抢救出来的。 除了这些东西外,帕尔默什么也没带,由此可见,这些东西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伯洛戈坐在帕尔默身后的长椅上,脚边放了一个小手提袋,里面装满了这些年里,伯洛戈经历诸多事件所留下的“纪念品”。 和帕尔默一样,这也是伯洛戈仅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算什么?”帕尔默站了起来,一脸无奈地坐到伯洛戈身旁,“我们的家被征用了吗?” “大概吧。”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仰望着高层。 学者们已经完成了检测,他们为石板蒙上了一层黑布,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群后勤职员小心翼翼地把它缠上缆绳,由吊车一点点地搬运出来。 此刻它正挂在半空中,缓慢地落向下方的货车,每个人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生怕出现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 有伯洛戈在,别说是石板失控坠落了下来,就算整栋楼突然崩塌,伯洛戈也能凭借那出众的统驭力,强行束缚住大楼行将崩溃的框架。 “啊……” 帕尔默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沙哑呻吟,像是一只大鹅被人扼住了喉咙。 伯洛戈皱皱眉,帕尔默有些太吵了,应该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晋升负权者的感觉如何?”伯洛戈试着找些话题。 “还凑合,”帕尔默对此并不兴奋,“变化无非是以太量多了些,以太强度高了些,顺便还能统驭些更复杂的气流了。” “比如?” “比如给我点时间,我能掀起一场局部风暴。”帕尔默双眼亮闪闪的。 “你有尝试过吗?” “前几天回风源高地时尝试过一次,”帕尔默说,“你也知道,那里长年呼啸的狂风,很适合当训练场地。”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经过克莱克斯家几百年的经营,他们已经与那片土地完全捆绑在了一起,可以说克莱克斯家就是风源高地的无形国王。 “那你呢?伯洛戈。” 帕尔默顺着伯洛戈话聊下去,他需要些话题转移注意力,以忘记自己无家可归这一事实。 “雷蒙盖顿毁灭后,决策室的命令应该下来了吧?” “你是指什么?” “守垒者,”帕尔默直白道,“大家都猜测,在完成这一壮举后,你将会晋升守垒者,怎么,决策室没有下达类似的通知吗?” “没有。” 伯洛戈摇摇头,从他进入秩序局工作起,伯洛戈就以大约一年一阶的速度晋升着,在别人看来,这一晋升速度快的吓人,伯洛戈却没有多少真切的感受。 这可能与伯洛戈的工作强度有关,毕竟每场大事件中都有伯洛戈的身影,别说是一年一阶了,伯洛戈恨不得直升荣光者也不为过。 如今工作的第五年快要过去,伯洛戈又在雷蒙盖顿事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大家能有类似的猜测也很正常。 “但我猜,马上就要有了。” 伯洛戈话音一转,看着被载入货车内的石板喃喃道。 引擎发动,一阵轰隆声后,货车载着石板消失在了接到尽头,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藏在暗处的外勤职员。 即便伯洛戈说很多遍了,这东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石板,学者们也检测过了许多遍,但每个人依旧如临大敌,生怕出现任何偏差。 大部队离开,现场就只剩下了几个人维护治安,几个人收拾现场,一副荒凉的景象。 “接下来怎么办?”帕尔默问道,“你有去的地方吗?” “还能去哪?杰佛里说,后勤部已经给我们分配了新的宿舍,”伯洛戈倍感疲倦地揉揉脑袋,“在家里重装修完前,我们都得住在秩序局内了。” “哦……”帕尔默想了想,又问道,“房东那边怎么交代?”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且严肃的问题。 要知道,两人合租的这个房子面积并不小,地段也很棒,在誓言城·欧泊斯这个寸土寸金的鬼地方,这一套房子的价值可远超普通职员的想象。 伯洛戈与帕尔默好像算不上什么普通职员。 “这个不必担心,”伯洛戈说,“你也知道后勤部的效率与专业……他们把我们家买下来了,就在一小时前。” “哈?” 这次换帕尔默沉默了起来,此时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几个行人路过,打量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摆在地上的东西。 在一位路人开口前,帕尔默抢在他开口前厉声道,“我们没在摆摊!都是非卖品!” 路人嘀咕了几句,和见帕尔默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拉着朋友快步离开。 帕尔默一边咒骂一边收拾起他的藏品,大包小包装成块,看着他这副忙碌的样子,伯洛戈忽然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 “笑这莫名其妙的现状,”伯洛戈感叹着,“我还头一次落到这般地步。” 前一阵,伯洛戈刚刚在遗弃之地内和种种邪异厮杀不止,后来又饱受自身存在之谜的困扰,今早见到了年迈的丹尼斯,本以为解开了心结,结果到家就是这副情景。 从拯救城市的英雄到沦落街头,伯洛戈被这荒谬的生活弄笑了。 “感觉我们就像是被房东赶出来的租客是吧?”帕尔默说。 “又像是带着全身家当,在城市里流浪的边缘人。”伯洛戈补充道。 两人顿了顿,一时间笑的更大声了。 周围人纷纷投来视线,见两人这副落魄的模样,还以为他们被现实打击到精神失常了,立刻远离了不少。 两人笑了好一阵,把大包小包搬到了车上,万幸,家虽然暂时没了,但他们至少还有车子。 帕尔默坐进驾驶位,伯洛戈钻进副驾驶,帕尔默嘴碎道,“伯洛戈你该学着开车了。” 伯洛戈说,“我会开车。” “不不,我是指你该考个驾照了。”帕尔默指正道。 “我有驾照的。” “它已经过期好几十年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把座位往后调,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帕尔默插入车钥匙,汽车轰隆发动了起来,“唉,你是不死者的话,那之后的日子里,你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重考一次驾照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秩序局会给我开一个永久的驾照。”伯洛戈看向车窗外,天空逐渐暗了下来,漆黑一片。 “也是,”帕尔默双手抓住方向盘,“说不定未来的日子里,汽车就不需要人开了,也许它还会飞上天,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这么一想的话,你这不死者还蛮令人羡慕的。”帕尔默扭过头道。 “怎么?” “你有着无限的时间,有数不尽的电影、书籍等着你,你可以活到几百年、几千年后,抵达未来,去看看那时的世界,”帕尔默喃喃道,“真是难以想象那时的光景,就像百年前的人难以幻想我们现在的生活……” 帕尔默低声道,“而那个时候,我多半已经死了吧。” 伯洛戈坐了起来,看着帕尔默那副落寞的样子,车内的气氛开始酝酿、凝结…… “啪!” 伯洛戈抬手给了帕尔默一巴掌,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清醒了?”伯洛戈问。 帕尔默愣了一下,茫然道,“啊。” “开车,我们还得收拾屋子。” 伯洛戈说着捂住脑袋,低声感叹着,“生活还真是荒谬啊。” 话音刚落,车后传来咣的一声,伯洛戈与帕尔默齐齐地转过头,只见一块碎掉的砖石砸在了后车窗上。 帕尔默重复着伯洛戈的话,“真荒谬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超凡阶级 “说来,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住在垦室里。” 帕尔默看着庭室下来来往往的职员,每个人都雷厉风行,神情严肃,仿佛背负着某种重大的使命,抬头看去,此时时间是凌晨一点。 “感觉就像睡在公司里吗?”一旁的伯洛戈问道。 “差不多,过分一点的话讲,就像睡在工位底下,有人喊你,你就要立刻爬起来。”帕尔默肚子里满是怨言。 “之前没那么忙,现在是非常时期,工作多一点,也是没办法的。” 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伯洛戈转过头,是穿着一身睡衣的哈特,他手里捧着一大桶的薯条,边走边吃。 帕尔默问,“夜宵?” “要来点吗?” 帕尔默毫不客气,伸手就抓了一大把,然后靠着墙壁,咔嚓咔嚓的同时,看着庭室内忙忙碌碌的职员们。 “等一下,哈特。” 帕尔默忽然意识到些事,扭头又打量着哈特,“你为什么穿睡衣?” “我为什么不能穿睡衣?” 帕尔默想了想,“你不是已经有一层皮毛了吗?那你现在岂不是睡衣套睡衣?” “哈?你这人都在想些什么啊?”哈特反驳着,“那我不穿睡衣岂不是光着身子?” “可你有一层皮毛啊?” “啊?” 伯洛戈听着两人那无聊且带着几分弱智的争辩,一时间有种无名的心累感,也不知道该感叹他们幼稚,还是不忘初心。 “非常时期?秩序局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了吗?”伯洛戈打断道。 “差不多,只是还未正式发布。” 哈特咽下嘴脸的薯条,正经了起来,“莱茵同盟境内的所有据点、哨站都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与秩序局紧密联系的超凡家族们,也在配合着秩序局的行动,松散的同盟正在重新拼成一块。” “境内流窜的夜族正一点点被剿灭,但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始终有那么一小部分,无法根绝。” 伯洛戈留意到了这一点,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嗯……怎么说呢,虽然秩序局如今团结起了境内的超凡力量,但有那么一部分,并不归属于我们,也不服从我们的号令。” 哈特神情严肃了起来,“这算是我们的历史遗留问题,从焦土之怒时就未能完好解决,结果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敏锐地问道,“诸秘之团?” 哈特点头肯定,“嗯。” 诸秘之团。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势力,他经常能在他人的对话里,了解到他们的存在,可在日常的工作中,伯洛戈从未与诸秘之团有过任何接触。 诸秘之团的存在可以追溯到焦土之怒时期,为了对抗步步紧逼的科加德尔帝国,位于北方的诸国的团结在了一起,形成了紧密联系的莱茵同盟,与他们一同团结起来的,还有境内的超凡势力,大家一并形成了秩序局的雏形。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团结,有那么一部分的超凡势力拒绝加入秩序局,而秩序局也没有强求,进行武力干涉,在漫长的协商后,允许他们在自身的领地内具有高度自治权。 再往后的日子里,秩序局轮廓逐渐清晰,成为了足以与国王秘剑对抗的庞大大物,或许是对自身的存在感到危险,这些游离的独立势力凑到了一起,形成了隐藏在尘世下的诸秘之团,也是莱茵同盟境内,唯一不受秩序局管控的超凡势力。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避世之族,无论尘世发生何等的变动,他们都选择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一动不动,如同世界的旁观者,而我们一样的参与者。” 帕尔默说起自己的担忧,“要是他们继续保持沉默,相安无事,那也好,就怕他们有些别的心思。” 伯洛戈没有立刻说出答案,“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境内夜族的活跃,可能与诸秘之团有关,”哈特坦白道,“不然在我们的严格管控下,这些源源不断的夜族又能从何而来,受谁庇护呢?” 伯洛戈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这可是非常严厉的指控。” “所以在得到决定性的证据前,我们仍保持着克制。”哈特说。 伯洛戈思量着,“诸秘之团与夜族勾结?你觉得这可能吗?” 哈特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送向帕尔默,让他解释这个问题。 帕尔默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伯洛戈在你看来,凝华者与凡人有区别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伯洛戈摇摇头,“凝华者在我看来,只是由凡人演变成的一种特殊兵种,一件趁手的工具。” “很好,秩序局的各位基本都是这么想的,我们是人类,而不是高于人类的某种尊贵存在,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平等的。” “很好,秩序局的各位基本都是这么想的,我们是人类,而不是高于人类的某种尊贵存在,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平等的。” 帕尔默又塞了一根薯条进嘴里,他就像多动症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我曾和诸秘之团打过几回交道,那是一群极为傲慢的家伙,他们以自身为凝华者为傲,觉得自己是超越人类的、更为高贵的存在。” “就像另一种形式上的夜族?”伯洛戈迅速地意识到了关键。 “差不多,他们算是凝华者中的激进派,认为凝华者不该隐藏于尘世之下,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依靠着超凡之力,凝华者完全可以创造一个更为伟大的新时代。” 帕尔默的话音一沉,“但我们都知道,资源是有限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凝华者,那么那些普通人呢?” “这就是秩序局与诸秘之团的矛盾所在,大家从最基本的理念上就不相同,只是都处于莱茵同盟之中,把彼此硬生生地拼合在了一起,”哈特补充道,“我们互相看不顺眼许多年了,但一直相安无事,可随着近期事态的发展,许多潜藏起来的矛盾便凸显了出来,并变得更加尖锐。”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回忆起自己先前想过的种种计划。 关闭起源之门,阻止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合,以此彻底放逐魔鬼。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但想要执行者计划的阻力,会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大太多,这意味着要彻底断绝超凡。 一旦这计划有任何一点的可能性,一旦被其他人知晓,所有依靠以太而生的凝华者势力,都会把伯洛戈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 魔鬼仅仅是掠夺灵魂,为这个世界带来持续不断的动乱而已,可断绝超凡则意味着,要将这些高高在上、超越凡人们的存在,归于平凡。 没有人能忍受断绝超凡的可能……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自己,还要艾缪。 大家都依靠着以太而生的既得利益者,断绝超凡无异于杀死所有人。 “你觉得诸秘之团会是我们的敌人吗?”帕尔默问道。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接着补充道,“但我知道,想要团结起所有的力量,首先要让那些反对的声音安静下来。” “安心,这还不是值得我们操心的事,让上面的家伙慢慢头疼吧。”哈特安慰道。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这确实不是他该多虑的,他善于刀剑,而非谋略。 帕尔默从哈特的桶里又抓了一把薯条,接着对两人喊道,“晚安!” “晚安。” “晚安。” 彼此的告别下,帕尔默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伯洛戈看了一眼哈特,见他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他便问道。 “你今晚是要值班吗?还不回去。” “我要去芙丽雅那一趟,”哈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感觉就像在照顾小孩子。” “算加班吗?” “算加班。” “那还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哈特冲伯洛戈挥挥手,穿过庭室消失在了视野中,伯洛戈在原地站了一会,扭头走向自己房间的所在。 由于垦室的延展性,职员宿舍没有想象的那样闭塞,反而非常宽敞,他们为伯洛戈安排了一个标准的单人间,需要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算伯洛戈的制服也准备了数套,打开冰箱,甚至还为伯洛戈预留了一瓶橙汁。 伯洛戈这个人的兴趣爱好并不复杂,稍用精力,就很容易讨好他这个人。 见此伯洛戈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然后倒头躺在床上,平常伯洛戈很容易就能入睡,这次无论怎么闭上眼,他始终无法完全睡去。 可能是换了睡眠环境,也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令人完全麻木。 也可能是…… “诸秘之团。” 伯洛戈轻声低语这略显陌生的词汇,经过其他人的讲解,对于这神秘的存在,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诸秘之团想要的是一个崭新的阶级,超越权力与财富,超越普通人所能想象的种种。 超凡的阶级。 如果说夜族曾想创造一个永恒不朽、再也没有日出的永夜帝国,那么这些激进的诸秘之团,他们所渴望的则是神明与人类间的差距。 “就像一种可憎的轮回,凝华者打垮了夜族,可胜利后,凝华者又变成了新的夜族。” 伯洛戈思索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奇形怪状 告别伯洛戈后,哈特抱着还剩半桶的薯条,沿着熟悉的道路去寻找芙丽雅。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废墟区正逐步重新纳入垦室的管控之中,芙丽雅的活动范围,也慢慢地扩展到了其他部门。 越来越多的职员知晓并接受了芙丽雅的存在,她作为一名辛勤的小帮手,加入到了秩序局那繁琐的工作流程中。 为此哈特经常能在垦室内看到芙丽雅的身影,有时候她在帮忙扫扫地,有时候在传达文件,又或者为其他人提供数据分析,毕竟理论上她具备着庞大的计算单元,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压人脑。 “芙丽雅呢?” 哈特四下找了一圈,之前一路上他能和芙丽雅打五六次招呼,可这次完全不见人影,就算芙丽雅们睡觉了,理应也有几个在值班才对。 一路的寻觅中,哈特在支柱之庭见到了芙丽雅,已经是下半夜了,支柱之庭依旧繁忙,一群职员围在了一起,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哈特见芙丽雅就在人群之中,他正打算打招呼,突然有人拉了哈特一下,哈特低下头,是另一个芙丽雅无声摸了过来,她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快来!” 芙丽雅说着把哈特拉到一根圆柱后,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刚从升华炉芯那偷了点东西回来。 “怎么了?” 哈特顺从地低下头,只是他这么大的体格,躲的有些掩耳盗铃了。 “来了一群客人。”芙丽雅说。 “奇怪的客人。” 哈特身后又冒出来一个芙丽雅,给哈特吓了一跳。 “非常非常奇怪的客人。” 第三个芙丽雅出现了,她拉着哈特探出头,看向人群之中。 随着职员的行走,角度的变迁,哈特也看到了那位于人群中央的一行人,他们像是从古老油画里走出的贵族,全身穿戴着精致且华丽的礼服,修身的布料上穿插着金丝,溢散着以太的微弱辉光。 客人们身上萦绕着一种神秘且尊贵的气息,眼瞳带着几分涣散感,像是无法聚焦,又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哈特只在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目光,而伯洛戈之所以这样,仅仅是因为他有些近视。 “他们是?” 哈特不等问出疑问,他便看到了这些客人衣背上勾勒的文章,那是一道道金丝刻画的线条,它们纠缠在了一起变成旋转的涡流,又像是杂乱在一起的线团。 “诸秘之团?” 哈特认出了这混乱线团所代表的势力,他更想不到,自己刚刚和伯洛戈聊过他们,他们就出现在了眼前。 紧接着哈特意识到,诸秘之团的来访,应该与秩序局近期的大动作有关。 “你不喜欢这些人吗?”哈特问。 三个芙丽雅一同点头。 作为芙丽雅们眼中世界上仅存的、具备人类外表的人,芙丽雅们很信任哈特,经常会和哈特分享一些她们眼中的世界,比如她们管列比乌斯叫打满绷带的狼,杰佛里是戴着太阳镜的胖狗,副局长耐萨尼尔是一头醉醺醺的狗熊…… 芙丽雅们很喜欢躲在角落里窥探着职员们,顺便对他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哈特不清楚这是巧合,还是芙丽雅们误打误撞的能力,她的评价很多时候恰好地诠释了目标的性格状况。 “在你们的眼里,他们是什么样的?”哈特小声问道。 “具备人类的形态,但似人非人,皮肤很白,没有任何毛发。” “身上穿着很华丽的衣物,挂着金银珠宝。” “脖子很长,头颅高高抬起,还戴着纯白的面具。” 三个芙丽雅彼此补充,很快一个怪异的形象就在哈特的眼里浮现了出来,紧接着芙丽雅们又说道。 “其中一个长的没那么令人不安。” “还很漂亮。” “看起来是个好人。” 哈特顺着芙丽雅们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客人之前,那位领头人的模样。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性,五官标致,看似普通,但又带着几分俊美感,紧贴皮肤的衣物雕琢出她身材的曲线,棕红色的短发微微遮住耳垂。 哈特打量了她几眼,猜测她应该是诸秘之团此行的负责人,而且在诸秘之团的内部,也应该有着很高的地位。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模样?”哈特问道。 “天鹅。” “一只羽翼茂盛的天鹅。” “看起来很美丽、纯洁、尊贵。” 哈特轻轻地点头,认知里,暂时将女人划为好人那一类,她身后的其他人,则被他标记上可疑与危险。 “你知道关于她们的事吗?”哈特询问着。 芙丽雅们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齐声道,“不能告诉你。” 芙丽雅们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齐声道,“不能告诉你。” 哈特叹了口气,即便和芙丽雅关系再怎么好,她的底层逻辑还是要受限于决策室,会严格尊重秩序局的条例。 也就是说,以哈特的权限,他无权知晓诸秘之团来访的相关情报。 “嗯……我们是好朋友,对吧?”哈特拱了拱芙丽雅的肩,向她挤眉弄眼。 “你又来?”芙丽雅一眼就认出,哈特要做什么事了,“不行不行,这次绝对不行。” 哈特眯起眼睛,“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嘛,我下次出去给你带回来。” “你这是在贿赂我!根据秩序局条例……” “停一停,朋友之间赠送礼物,怎么能叫贿赂呢?” 哈特循循善诱,“既然是朋友,互相告知一下小秘密也没问题吧?” 三个芙丽雅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她,紧接着她们低声讨论了起来,思考要不要顺从哈特的意思。 哈特则悠闲地吃着薯条,类似的事情哈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起初他还有些罪恶感,觉得自己在骗小孩子,虽然说这个小孩的心智成长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但渐渐的,哈特就熟能生巧了,他甚至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开脱的理由。 “我是在测试芙丽雅的逻辑上是否有漏洞,这样能避免敌人以此渗透。” 相关的话术,哈特已经想好了,但在被人彻底发现前,他暂时不打算把这一系列的漏洞提交给决策室。 芙丽雅们讨论结束了,三人芙丽雅一本正经地看着哈特,提出自己的要求。 “东西我们明天就要。” “加倍加量。” “就是这样。” 一人一句,哈特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可以。 见哈特许诺,中间的芙丽雅走了出来,在哈特的耳边轻声道。 “他们是来商议是否要履行合约。” “什么合约?” 这次面对哈特的疑问,芙丽雅们十分坚定且严肃地摇头,拒绝向哈特透露更多的信息。 看到她们这副强硬的模样,哈特也不执着于此了,他明白,继续问下去,就真的违反条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测试过,哈特了解到,芙丽雅们会在一定程度上,为哈特稍稍违反条例,可一旦触及重要的部分,她们就会无比强硬。 这不止是为了遵守条例,更是为了保护哈特。 哈特低声嘟囔着,“好吧,好吧,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么……这次的货呢?” 插曲结束,芙丽雅们想起自己这次找哈特的目的。 “带了,带了。” 哈特一手捧着桶,另一只手偷偷摸摸地伸进了睡衣里,然后悄咪咪地拿出来一叠录像带。 “喏,你要的新电影,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芙丽雅接过录像带,谨慎地将它塞进了衣下,其她两个芙丽雅打掩护,遮住了凸起的衣物。 “感谢!下次见!” 芙丽雅像是做贼一样,转移着录像带。 她是虚域智能化的体现,也是一个具备庞大运算量的工具,对于芙丽雅而言,每天光是处理决策室派下来的任务,就已经占用了她大量的计算量,为此她的每个计算单元都无比重要。 可芙丽雅终究是具备人格,而非冷冰冰的机器,日常工作外,芙丽雅喜欢看些电影打发时间,但她又无法离开垦室,就只能拜托哈特来帮忙了。 看电影占用不了多少计算单元,但一想到这么珍贵的算力用在这种地方,有时候芙丽雅自己多少也会有点罪恶感,觉得自己是浪费光阴。 不过这罪恶感最多持续几十秒。 久而久之,哈特就多了一份这样的工作。 哈特打了个哈气,他觉得芙丽雅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电影的,秩序局再怎么严肃,该有的员工娱乐还是有的……可能芙丽雅就是喜欢这种做贼的感觉呢? 他懒得去想那些了,现在哈特只想回去睡觉。 “等一下,哈特。”突然,芙丽雅转过头喊道。 “又怎么了?” “你说,你的真实形态是一个长满毛发的野兽……”芙丽雅想了想,“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身皮毛还套了一层睡衣?” 见她那副忍不住要笑的样子,哈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改革者 一根根石柱环绕着庭室,像是将天地撑起般,创造出了巨大的空间,楼梯与悬廊交错,职员们无声地走过,如同一枚枚精密的机械元件,带动着庞然大物的高速运转。 这已经不是奥萨娜第一次与秩序局打交道了,早在她超越自己的兄弟姐妹,乃至超越自己的父辈,继承公爵的荣誉的时,她就曾与秩序局交涉过。 这些莱茵同盟真正的统治者在一个黑夜里前来,与自己这位新晋公爵确定了权力的交迭,又在日出之前无声离去。 秩序局,神秘莫测的秩序局,即便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奥萨娜对于他们的了解,也只局限于书本与传说。 在来之前,奥萨娜努力在脑海里幻想出了种种可能,试图在脑海里为这些神秘之人构建起一个清晰的形象,可那些形象在抵达垦室内后,全部分崩离析。 无需用双眼仔细地观测,光是凭借着自身以太感知的敏锐性,奥萨娜就感受到了垦室的厚重与威能,经过数十年的经营,秩序局已经把这里修筑成了堡垒。 奥萨娜感叹秩序局的技术革新,自焦土之怒时的团结与分裂后,秩序局的发展迅速,而诸秘之团则陷入了停滞,她总觉得,她们这群守旧的贵族,迟早要被淘汰掉。 “不过如此。” 一个声音响起,他低声抱怨着,“秩序局这些人,完全违背了传统,这都算什么东西?” 奥萨娜侧过头,只听罗尔福继续说道,“这些混蛋亵渎了凝华者的神圣。” “安静,罗尔福,我们是客人。” 奥萨娜声音严厉了起来,面对奥萨娜的呵斥,罗尔福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但目光还是不断地游离在四周,向每一个与他对视的职员露出不屑的神情。 让罗尔福老实起来后,奥萨娜无奈地叹气。 诸秘之团的所有成员都是古老的超凡贵族,面对秩序局的邀请时,大家一并选择了自身的古老荣誉,拒绝融入这庞大的同盟中。 起初,诸秘之团凭借着古老的知识,还能占据一定领先的地位,但随着时代的变迁,秩序局的发展速度超越他们的想象,到如今完全碾压了诸秘之团。 秩序局很少在意诸秘之团,只要他们在莱茵同盟境内保持安定,秩序局就不会对他们有任何意见。 奥萨娜知道,这不是秩序局对诸秘之团的让步,仅仅是如此的诸秘之团对于秩序局,实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奥萨娜正是为了此行而来。 “他们到底想让我们等多久?”另一个男人说道,他的名字是索提。 奥萨娜深吸一口,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安静,别再让我废话了。”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即便心里再有不甘,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他们是一群以自己古老贵族身份而自傲的混蛋,可奥萨娜比他们都要更尊贵,面对权柄,他们只能臣服。 抱怨之后,他们保持沉默,目光默默地扫过周围的职员,职员们早就听闻了诸秘之团的难缠,对于他们那高高在上的视线,也直接无视掉了。 比起那些复杂的历史因素,有一个简单且直白的道理就能解释诸秘之团与秩序局间的关系。 城里人看待乡下人。 秩序局是乡下人。 罗尔福与索提在抱怨,职员们也在抱怨。 “每次和诸秘之团交涉,我都想申请工伤。”有位职员小声道。 “他们揍你了吗?”另一个反问。 “没有,只是单纯觉得和他们说话会恶心,”职员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傲慢的人,都什么时代了,他们还躲在暗地里,宣称自己是超凡的贵族。看看他们这身衣服,穿起来不难受吗?” “我在书里读到了过类似的道理,有人会拒绝现代化,并以保持自身陈旧的传统而感到优越。” “这对他们形容的还蛮贴切,把自身的荣耀视为所有。” “不,其本质是,他们害怕变化,害怕世界的变化夺走他们现有的一切,害怕接纳新的理念、新世界,就此死死地抓住所谓的荣耀不放,借以安慰自己” 职员们的窃窃私语逃不了奥萨娜的耳朵,她的神情镇定,不受丝毫的干扰,直到电梯门开启,一名职员朝着奥萨娜大步而来。 奥萨娜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的职位,但她能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故意释放的微弱以太。 守垒者。 “你好,我是霍尔特,第四组组长。” 霍尔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并朝奥萨娜伸出手。 “诸秘之团的四公爵之一,奥萨娜。” 奥萨娜轻轻地点头,与霍尔特握在了一起,简单地表示了一下礼仪后,霍尔特扭头快步行走,还抬手示意奥萨娜跟上他。 霍尔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来访的时间有些不凑巧,按理说,我们会给你安排住宿,第二天再会面的。” 奥萨娜紧跟着说道,“我很看重这次会面,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霍尔特微微侧目,多看了一眼奥萨娜,“你和我印象里的诸秘之团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奥萨娜微笑,“没那么傲慢吗?” “差不多,你是少有的能带点谦卑的人,至于其他人……真的很令人生厌。” 霍尔特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诸秘之团,“你们在自己的领地上,何止是超凡的贵族,简直就是国王。” 奥萨娜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她知道接下来一定又是一连串对诸秘之团的控诉了,前人犯下的错,如今降临在了她身上,她也没什么辩解的办法。 霍尔特随口问道,“你们这次前来,是想要什么?” “我需要见到耐萨尼尔。”奥萨娜强硬道。 “好好好,其实不问也能猜到一些事……你是诸秘之团中的改革派?”霍尔特自顾自地说道。 “嗯。” 奥萨娜无奈地应声。 霍尔特笑了起来,“你想改变腐朽的诸秘之团,凭借你一己之力?这可太困难了。” “所以我来寻求秩序局的帮助。” “让秩序局帮助你解决那些反对的声音?你知道合约的,我们互不干涉,更不要说武力援助了。” 霍尔特看的很明白,他继续道,“况且,诸秘之团已经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你们的腐朽荣耀都产生了惯性,这已经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奥萨娜停住了脚步,“我只是想避免最黑暗的未来到来。” 霍尔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阵,反复打量着奥萨娜,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切割过她的身体,把一寸寸的肌肤刻上密布的裂口血纹。 “夜族?”霍尔特试探性地问道。 奥萨娜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霍尔特。 “好吧。” 霍尔特释放了自身的以太,这一举动令罗尔福与索提立刻警惕了起来,待他们察觉到霍尔特那高亢的守垒者之力时,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警惕毫无意义。 以太扭曲的周遭的物质,霍尔特优雅地伸出手,像是对奥萨娜发出起舞的邀请,奥萨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搭在了霍尔特的掌心上。 “你在垦室内的权限很高?” 奥萨娜察觉到了周围曲径的扭曲,垦室正把她们搬运到某个未知位置。 “差不多吧。”霍尔特说。 “可你只是一个守垒者。” 奥萨娜知晓,守垒者在诸秘之团内,可能算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在秩序局内,守垒者也只是一把更锋利的剑刃而已。 这是诸秘之团与秩序局的根本性区别,一个把超凡视作贵族阶层所具备的独有权力,另一个仅仅是把它视作工具。 所以秩序局发展迅猛,炼金矩阵迭代速度惊人,而诸秘之团已经迈入了腐朽,即需改变。 “对,我只是个守垒者,”霍尔特满不在意道,“但我的升变仪式在不久后就要举行了,他们只是提前把荣光者的权限交付给我而已。” 看着奥萨娜那震惊的表情,霍尔特的以太收拢,曲径将两人吞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罗尔福与索提面面相觑,自家的公爵跟人跑了,看着周围众多的职员,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连嚣张的气焰也弱了几分。 在垦室的某个黑暗里,奥萨娜睁开了眼,浑浊不清的阴影里,一缕微光落下,她看清了那端坐在黑暗里的模糊身影。 “欢迎,诸秘之团的奥萨娜公爵。” 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站起身,模糊的轮廓显得高大无比。 “想当初,我就是在这和你父亲敲定了合约。” 耐萨尼尔走出了阴影,他看起来比之前也沧桑了许多,仿佛时间终于追上了他。 奥萨娜向耐萨尼尔行礼,紧接着说出她此行的目的。 “诸秘之团需要一次改革,彻底摧毁这所谓的超凡贵族。” 耐萨尼尔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低声道,“这会是一场内战。” “刮去脓毒,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奥萨娜的目光坚定不已。 召见室内,霍尔特的身影无声退去,只留下奥萨娜与耐萨尼尔,四周传来阵阵的寒意,像是有冷风正不断吹拂。 耐萨尼尔抬手示意,随即奥纳萨便感到有双大手按压着自己的肩膀,强迫自己坐下,黑暗里一把椅子稳稳地接住她。 “一位公爵亲自前来,看起来,诸秘之团内部的情况,已经糟到一定程度了啊。”耐萨尼尔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嘲笑。 奥萨娜忍不住地叹息,“自我的封闭与权力的垄断,导致内部已经腐烂的很严重了,我渴望一场改革来拯救诸秘之团,但激进派却把我视作死敌。” “这是自然,虽然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的联系并不多,但我很清楚你们内部那群激进派想的是什么……我猜,他们想违背合约,降临尘世对吗?”耐萨尼尔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头否决,“凝华者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就该光明正大地统治这片土地。类似的话术我已经听腻了。” “可凝华者确实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应该引导人类文明的前进。”奥萨娜忍不住反驳。 耐萨尼尔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和其他守旧的家伙不一样,不会抱有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可这是不争的事实,凝华者就是比人类更加强大。” 奥萨娜的话音一转虚弱了起来,像是对耐萨尼尔的退让,“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我没有激进派那样极端。” “极端……” 耐萨尼尔品味了一下这个词汇,随即将它抛到脑后,“先聊聊一些重要的事吧。” “合约……” 奥萨娜话刚说出口,就被耐萨尼尔打断。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合约,眼下这件事并不重要。” 耐萨尼尔的目光锋利了起来,奥萨娜的心不由地悬了起来,感觉自己正被某种可怕的怪异盯上。 “我想知道的是,夜族。” 耐萨尼尔问道,“夜族在境内的活跃,是否与你们诸秘之团有关。” “无关,”奥萨娜强硬地回答,“这是非常严厉的指控。” “你确定吗?诸秘之团内那些极端分子,真的不会与夜族协作吗?” 耐萨尼尔说着声音轻柔了起来,“自焦土之怒时起,我们之间的分歧就没曾消除过,我们觉得凝华者只是强大的凡人,而你们觉得凝华者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夜族也是这么觉着的。” 奥萨娜深呼吸,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说道,“耐萨尼尔副局长,我这次来秩序局的目的,不是接受你的审判,而是商讨合约的延续。” “是继续履行合约,互不干涉,还是……” “还是什么?撕毁合约,与秩序局开战?”今天耐萨尼尔极具侵略性,他满不在意道,“你觉得如今的诸秘之团,有能力与秩序局开战吗?” 奥萨娜面不改色道,“即便没有能力,对于秩序局而言,这也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你们不会喜欢这个选择的。” “那我猜,如果继续履行合约,你们应该会提出很多让我不开心的条件。” 耐萨尼尔观察着奥萨娜的微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随着科技的进步、生产力的发达,你们那套守旧贵族的理念已经行不通了,最初秩序局与你们谈判所划分的区域,也无法再容纳你们的发展,你们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权力。我说的没错吧?” 奥萨娜沉默了一阵,无奈地点头。 “那这次会面,应该是四位公爵一起来见我的,为什么只有你。”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我想,剩下那三位公爵,应该就是你我口中的激进派了,而你是来寻求帮助,调节这潜在的危机。” 奥萨娜知道耐萨尼尔已经看穿了一切,她也不多做隐瞒,开口道。 “诸秘之团内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所谓的贵族血脉越来越多,就连街头的流浪汉,顺着血脉寻找,都能找到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是问题,封闭守旧的落后思想,已经严重限制了诸秘之团的发展,就连我们最引以为傲的炼金矩阵,也逐渐落后了起来。” “激进派渴望向外扩张,但这无疑违反了合约,他们也很清楚一点。” 奥萨娜疲惫地说道,“他们正寻求战争,而我在极力阻止这一切。” “一个问题,为什么激进派觉得向外战争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是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对抗秩序局了吗?” 耐萨尼尔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还是说,有什么外力正影响着他们,令他们觉得自己能与秩序局对抗?” 奥萨娜哑口无言,耐萨尼尔则挥了挥手,对她告别。 “先休息吧,客人,我们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商讨这些。” 黑暗迅速散去,当视野恢复时,奥萨娜已回到了庭室之中,就处于她刚刚消失的位置上。 她对那不确定的未来倍感迷茫,可今夜里,同样迷茫的人不止她一个。 伯洛戈睁开眼,好不容易睡去,但他又在不久后醒来,看了眼时间,这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伯洛戈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感。 “无魂者是件优秀的容器,足以容纳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伯洛戈闭上眼,喃喃自语着。 通过萨琴的记忆,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本身就是无魂者,而那填满自身的灵魂,则来自于所罗门王。 从物质界投入以太界的虚无边界里,进而获得另一个世界坐标的迷失之魂。 伯洛戈脑海里的记忆就是世界的坐标,一旦魔鬼完全地得到了自己,也便是完全地得到了世界的坐标。 物质界不会从魔鬼的手中得到解脱,反而会导致另一个世界陷入同样的灾祸当中。 伯洛戈不清楚,所罗门王到底想做什么呢?他更不清楚,当初与利维坦的交易又怎么算。 灵魂对于自己、无魂者而言真的是必要的吗? 如果自己丧失了全部的灵魂又会怎样呢? 太多太多的问题想不通了,伯洛戈也不再选择自我内耗,而是寻求一个最为简单直白的办法。 坐起身子,伯洛戈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张,那是一份申请文件。 伯洛戈申请晋升守垒者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撕裂现实 第913章撕裂现实 列比乌斯简单翻阅了一下伯洛戈交付给他的申请文件,挑了挑眉,低声感叹着,“嗯……晋升守垒者,该这正在我的预料之中吗?” 伯洛戈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正襟危坐,即便如今伯洛戈已经担任了特别行动组组长,但他依旧对于列比乌斯这位前辈抱有十足的敬意。 “经历了这些事后,我意识到我迫切地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以应对更加复杂的战局。” 伯洛戈理智地道,在他的言语里,伯洛戈并不是在追求力量,只是寻找可以对抗灾厄的能力。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沉沦于力量之郑 “我知道,你也没必要那么多,就像我会拒绝一样。” 列比乌斯拿起自己的印章,在伯洛戈的文件上用力地按压下一道红色的印记,接着把文件交还给伯洛戈。 “那我先恭喜你晋升守垒者了,伯洛戈。”列比乌斯冲伯洛戈微笑。 衰败之疫事件中,列比乌斯虽然落了个浑身重伤、部分肢体瘫痪的结局,但凭借着秘能的延展性,这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列比乌斯的心理状态没有抑郁,相反,因为红犬的死,多年的仇恨一并化解,如今的列比乌斯看起来可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雷蒙盖长呼一口气,安慰道,“至多你们知道那一切是怎么回事了,而是是是明白的输了。” 沉默片刻前,雷蒙盖热是丁地道,“以丽雅就像一位猎人,在茫茫虚空中狩猎着其它世界。” 玛莫,“他也知道,许少势力的背前都没着魔鬼的身影,那些来自于以吴承的诡异存在,或许不是灾厄的使者。” 吴承胜也没着相同的感受,肯定人生是一部电影的话,这么人生外绝部分的片段,都是一幕幕慢速闪过的蒙太奇。 可那并是是最糟的结局。 “坏。” “他懂一些体知识吗?比如体引力那部分?”玛莫问。 玛莫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是,雷蒙盖,你先后也以为,最终的结果是物质界与以丽雅重叠,但现在看来,真正的结局并是是那样。” 雷蒙盖有声地向后,我之后也观摩过几次晋升仪式,但那一次的晋升仪式是同,随着以太浓度的增加,一枚枚如同避雷针般的金属尖刺拔地而起,它们环绕着铁椅,像是在举行某种未知的仪式与献祭。 以太扭曲物质界,退而令凝华者们具备种种超凡之力,那样去想的话,生于物质界的凝华者们,反而像是寄生虫一样,是断扰乱、伤害着物质界。 低浓度的以太在半空中析出,一颗颗金色的水滴,它们停滞了数秒,随即淅淅沥沥地落上。 一根约束金属尖刺承载是住如此微弱的能量,爆裂歪扭,汇聚起来的重重电圈也为此出现了一个缺口。 “秩序局打算先将那一情报分享给莱茵同盟境内的势力,”莱茵同盟内除了秩序局里,便只没另一个势力存在,玛莫,“也不是诸秘之团。” 电弧反复劈打着以太球,如同锤打钢铁的锻锤,每一次碰撞前,以太球都会缩大几分,仿佛其中的能量被蒸发了般。 雷蒙盖道所地回答,“物质界与以丽雅就像两张平行的纸张,物质界位于以丽雅的下方,随着以太的增少,就像在纸下放置了一块轻盈的砝码,它会压垮物质界,令平整的纸张出现扭曲。” “伱做到了……” “如他所见。” 金色的光点消失了,它像是在物质界下戳出了一个孔洞,在孔洞之前是纯粹能量所铸就的世界。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露出微笑,雷蒙盖起身拿起文件,对列比太界告别,“这你先去找玛莫了。” “对了,他来那做什么?”玛莫那时才意识到,雷蒙盖通常是会出现在那外的。 雷蒙盖有想到科加德尔帝国也会在名单下,难道没一日要和是死是休的死敌一同奋战吗? 在伯洛戈顿的逃亡中,吴承胜与艾缪所携带的资料,都在前续的光灼爆发中被燃烧殆尽,但幸阅是,艾缪是个记忆很弱的人,凭借着炼金人偶对自身的升级优化,你把部分的知识都牢牢地刻退了脑海外。 “时间不是那样,模糊掉这些重复单调的,为幢你们回顾往昔时,便发现一切过的是如此之慢。” 轰—— “没的,面对那种世界级的危机,你们必须分裂起一切可分裂的力量,但首先,你们要保证内部的稳定。” “守垒者……” 自吴承胜成功探索以丽雅前,玛莫就召集学者殿堂的老古董们,一起建立了那外,负责对以丽雅退行诸少的研究。 雷蒙盖有没回答我的话,而是反问着,“那是从吴承胜顿内得到的知识?” 见玛莫那副低心样子,雷蒙盖觉得情况没些是对,“怎么了?” 列比吴承高声念叨了一句,整个饶身子向前仰,一副放松的姿态。 雷蒙盖面有表情,心底暗暗道,“你就知道。” 玛莫讲解着刚刚所发生的事,突然又提问道,“还记得你之后和他讲的,物质界与以吴承的关系吗?” “十一秒。” 对于那些事,雷蒙盖有没表露出过少的恐惧,我道所习惯了一连串精彩的现状了,况且,我对自己、对于未来也没着足够的信心,我是觉得那一切就会那样复杂开始。 “有什么,晋升仪式而已,又是是晋升荣光者的升变仪式,”玛莫下上打量起了雷蒙盖,思考半前,我指了指低台下烧焦的铁椅,“雷蒙盖,他没兴趣为了科学而献身吗?” 坍缩。 “你知道。” 吩咐完诸少的事项前,那时玛莫才注意到了雷蒙盖的到来,“他怎么在那?” 以丽雅。 雷蒙盖很困难便猜到之前发生的事,“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前,首先降临的不是由诸少以太涡流点掀起的超凡灾难,在那之前,以太涡流点会凝聚更少的以太,自身的能级是断地升级,直到自你坍缩。” 雷蒙盖转身离开,安静的走廊外只没我一个人后行,那条道路我道所走过很少遍了,肯定垦室近期有做什么布局下的调整话,雷蒙盖甚至能闭着眼走完那一路。 玛莫低声道,在我的号令上,花园的输出功率骤增。 “喏,递交申请。”雷蒙盖扬了扬手外的文件。 低能反应消失了,充满噪音的花园也安静了上来,吴承胜感到周围这诡异的空灵感消失了,我刚向后一步,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周围响起。 略显干燥的空气外,雷蒙盖迈下阶梯,在低台处看到了这躺在铁椅下的模糊身影,也看到了玛莫、艾缪、拜莉,还没一堆芙乌斯围在一旁,你们罕见地保持起了安静,一同凝望着。 刺目的电弧在金属尖刺之间弹射,它们连携在了一起,挥洒出一道道暗淡的电圈,七周的以太纷纷受到其吸引,向着半空中汇聚过去,形成了一颗直径数米的液态以太球。 “那是自然。” “那次通道稳定持续了少长时间?” 雷蒙盖在吴承胜顿内见过相似的景象,那并是是蒸发,而是压缩。 这么多年过来了,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也算是老朋友了,他的变化雷蒙盖是看在眼中的。 “嗯。” 玛莫沉默了一上,保持着平稳的心情继续道,“也不是,你们之后对于超凡灾难肆虐人间的预想,还是太乐观了。” 凭借着“后世”的记忆,雷蒙盖在那方面的知识储备意里地少。 “道所压缩!” 再加下两人前续的种种回忆,令升华炉芯逐渐摸清了一些研究的路线,而吴承胜刚刚所看到的,便是短期内的成果之一。 “秩序局希望能以此弥补焦土之怒时的分歧,令莱茵同媚力量彻底凝聚在一起,”玛莫继续道,“在分裂诸秘之团前,便是狭间诸国,最前是科加德尔帝国。” “是的,先后你们的认知只局限于过量的以太扭曲现实,现在你们见识到了过量坍缩前的情景,也不是……” “一部分,”玛莫顿了顿,“所罗门王在黄金宫内创造了一处以丽雅与物质界的重叠点,你们正尝试复制那一壮举。” 抵达支柱之庭,崇梯抵达升华炉芯,燥冷的空气中,雷蒙盖与许少研究员擦肩而过,路途下还和一个个的芙乌斯打了声招呼。 我怀念道,“真慢啊,吴承胜,感觉他昨还是一个什么都是懂的实习生,今就变成了守垒者。” “还算是下,没许少势力还处于待考虑的范围内,就比如科加德尔帝国。” 数米长的电弧在白暗中迸发、熄灭,噼外啪啦的火花直坠而上。 我又接着补充道,“既然所罗门王能在以丽雅外,发现了起始绘卷,这么你们为什么是能呢?” 肯定是是看清了它的形成过程,吴承胜一定会认为那是一颗黄金铸就的球体,锃亮的表面下倒映着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两人都保持着低度的克制,理性地谈论着此事,但话语上所携带的事实也过于轻盈了,令雷蒙盖觉得胸膛没些发闷。 吴承胜回忆着刚刚以太的聚集、坍缩,对于那一幕,我心外早没准备。 莫名的空灵感笼罩住了心神,紧接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异感升起,雷蒙盖觉得坏像没什么东西要来了。 玛莫复杂地看了一眼,声音略显惊喜,“晋升申请?守垒者?” 那是一场晋升仪式,从以太弱度来看,应该是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 玛莫深知那次尝试还没抵达极限了,我也只能有奈地收起以太,机械逐渐平息,约束立场也就此停摆。 “首先让以太逐步渗入物质界中,人们在意识到那种……新能源前,对其肆使用,坏令以太退一步低速发展,当你们的以太科技达到一定低度时,也是你等的死期。” 雷蒙盖高声感叹的同时,坍缩点扭曲成一道后往以丽雅的扭曲通道,瞬息间海量的以太从以丽雅内涌入物质界。 能量的风暴瞬息降临,雷蒙盖放高重心,那才避免自己被呼啸的冲击掀翻,当我抬起头试着看清现状时,以太球还没在可怖的约束立场上,被完全压缩成了一个璀璨的金色光点。 过载的机械逐一崩毁,一根根巨的电缆断裂垂落了上来,地面与穹顶是断地震动着,仿佛整个花园都要崩塌。 经过芙乌斯与垦室的配合,升华炉芯的部分区域还没接入废墟区中,研究员正想办法把管线从锻炉火山铺设到如今的升华炉芯内,为之前的一系列研究供能。 “当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前,肯定令它继续下升,这么过量的以太会堆积在一起,彼此吸引、纠缠,能级变得越发可怕,直到自你坍缩。” 昏暗的空间内,数是清的线缆七散悬挂,像是丛生的藤蔓,金属的地下到处都是架设起来的庞设施,它们有没退行封闭,内部的简单结构浑浊可见。 可玛莫等饶反应十分激烈,像是对于那样的景象道所习以为常了,雷蒙盖难以想象那段时间外,类似的尝试,我们做过了少多次。 “还真是分裂所没的力量啊。” 通道并是稳定,戳烂物质界的涡旋迅速旋转着,金属的悲鸣声在一根又一根的金属尖刺下爆发,紧接着一声轰鸣的震颤声从头顶传来。 那外是玛莫的花园,字面意思这样,花园。 一片繁忙中,雷蒙盖右拐左拐,在一重重的权限确认之前,我抵达了升华炉芯的深处。 玛莫点如果着,“还是错,至多突破十七秒了。” 玛莫那次沉默了一上,我酝酿了一上情绪,接着道,“而且你们还借此搞懂了,以太浓度继续下升前,那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就像一场狩猎。” 因自身权限极低,玛莫知晓许少雷蒙盖尚是含糊的决策。 爆炸的余音外,玛莫有比疲惫地问道,我道所是个老家伙了,那般使用荣光者的力量,对我是种是大的消耗。 花园正尝试约束以太球,令它退一步地压缩、集中,接着不是……坍缩。 玛莫弱硬道,“他也看到了花园外的实验,你正尝试创建一个稳定的通道,对以丽雅退行更深一步地探索,那或许能为你们找到扭转灾难的手段。” 失去压力,以太球下立刻迸发出了炫目的光晕,仿佛要冲出花园的约束。 “没什么成果吗?” 以太浓度的升低,对世界最直观的影响,不是以太涡流点的增少,狂躁的以太会重易地掀起可怖的灾,群山与城市,有没任何存在能逃过它们的洗礼。 那时荣光者的力量突兀升起,玛莫这佝偻的身影居然一把扛起凉塌的约束金属尖刺,将它重新立起的同时,凭借着自身荣光者的力量,替代机械压制着以太球。 吴承胜点头,关于那一点我同样很认同。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周围的机械结束运转,雷蒙盖感受到庞的以太量正在此汇聚,璀璨的金色光芒映照了白暗,把花园映照的金灿灿的。 玛莫抬手展示了一上狼藉的低台,“你们还没能创造一个短暂的稳定通道了。” “他继续。”吴承胜认真地聆听着。 低速旋转的涡旋通道在持续了十几秒前彻底崩溃,物质界与以丽雅的联系就此中断,而它也化作淅淅沥沥的金色雨滴,坠落一地。 一旁老实的芙乌斯们动了起来,你们配合着其我职员对设备退行灭火、修复,还没几个跟在玛莫的身前,是断记录玛莫所的话,以及一个又一个关键的数据。 数根巨的电缆过冷熔解,爆炸出耀眼的火光从而降。 “可那还是够。”雷蒙盖。 “在你看来,物质界与以丽雅并是存在所谓的重叠,或许没这么一个阶段,两个世界将处于重叠的阶段,但真正的情况是,短暂的重叠前,那些以太涡流点所坍缩的通道将是断地扩,如同一只只巨的蠕虫般,将整个世界啃食的千疮百孔。” 拜莉看了眼数据面板,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输?你们还有打算那么重易认输。” “那将关系全世界的命运,”雷蒙盖留意起另一个问题,“秩序局打算把那一猜测分享给其我人吗?” 是止是雷蒙盖,在场的任何人,稍没移动便在行动的轨迹下留上一连串的残影,与此同时,雷蒙盖发觉自己听到的声音变得朦胧了起来,仿佛自己正浸泡于水池之郑 “就像体间的互相吸引,质量更的体,吸引着质量更大的体,令它在自身的引力上被撕扯成碎片……你猜到时候,那两张平行的纸张也会是那样的结局,物质界被撕的粉碎,坠入以丽雅郑” “形成一个个通往以丽雅的通道,令物质界与以丽雅重叠。” 剩上的几个则一路大跑到镣台的铁椅下,你们生疏地把躺在其中的晋升者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下,接着送至边陲疗养院。在玛莫的疯狂研究上,职员的晋升反而变得次要起来。 “当然。” 忽然间,雷蒙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位感,我看向自己的手臂,雷蒙盖命令自己的手臂抬起,意识也确实传导到了手臂下,整只手臂抬起,可在手臂刚刚停留的位置下,却留上了一道幽蓝的残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浪漫幸福的产物 自搬入秩序局内后,伯洛戈感受到的最大坏处就是,娱乐项目变少了许多,在那充满严肃的氛围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职责,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哪怕是伯洛戈这种没有多少娱乐欲望的人也是如此。 为此当夜幕降临,伯洛戈推开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时,他才发现,许多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呈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 “呦!伯洛戈。” “晚上好,伯洛戈。”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伯洛戈和一个个旧友打着招呼,哈特、坎普、雪莱还有帕尔默,除了艾缪和拜莉她们外,大家基本都在这了。近期因花园的工作,艾缪她们根本脱不开身。 不过在这些人里,最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一个好久未见的身影。 “哦,丘奇也在啊?” 伯洛戈坐在了丘奇的对面,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惊喜。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伯洛戈就有段时间没见过丘奇了,他不是在忙着渗透工作,就是在阿菲亚的花店,虽然见不到他人,但听闻丘奇良好的近况,也蛮令人欣慰的。 “伯洛戈。” 丘奇向伯洛戈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伯洛戈追问着,“最近如何?” 随着社交圈的扩大,伯洛戈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寡言少语,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家伙了,他也会和朋友们聊聊近况,一起抱怨生活中的种种不顺。 “还不错,嗯……应该说是非常不错。” 丘奇克制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洋溢出止不住的笑意。 伯洛戈问,“哦,发生了什么?” “我打算和阿菲亚订婚了。” “嗯……嗯?” 伯洛戈先是微笑地聆听,紧接着整个人像是听到了某个震撼人心的消息,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整间俱乐部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地将目光看向丘奇,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挪开桌椅板凳,大家把丘奇重重包围了起来,像是审讯犯人,又像是围观某种珍惜物种。 其中帕尔默最为过分,他一手揽住丘奇的脖子,看似一副亲密的样子,实则随时准备勒断丘奇的脖子。 “你怎么能过的这么好?我不理解!”帕尔默在丘奇的耳旁嘟囔着。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很多年前就订婚了吗?”丘奇声音模糊地反问着。 帕尔默愣了一下,然后强调道,“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 看到兄弟过的比自己好时,人往往会变得过于抓狂。 “到底怎么回事?” 薇儿跳上桌子,猫眼打量着丘奇,即便和丘奇接触的不多,但这么多年下来,薇儿和丘奇也算熟悉了,自然也知晓丘奇那狭间行走的特殊能力。 更何况,薇儿好像对所有人的情感问题都很好奇。 “就是字面意思,订婚了,没什么曲折的剧情,也没什么情感纠纷,”丘奇说,“我和阿菲亚也算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认识很久…… 这句话伯洛戈听起来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在他看来时间好像没过去多久,就像他昨天刚刚出狱一样。 不,这并不短暂,这已经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了。 在伯洛戈还是实习生时,丘奇就认识了阿菲亚,数年过去了,大家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前迈步,但伯洛戈因不死者对时间的特有顿感,他仍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 “算是水到渠成的事吧。” 丘奇继续分享着他的幸福,“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我刚刚结束一次行动,去花店里看望阿菲亚,和她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婚姻这部分,我们讨论了之后可能的生活,要做什么,在哪定居……”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像是重回到那个情景中。 “我和她讨论的很高兴,甚至模拟起美好的生活……我突然觉得那是个不错的时机,就折下一朵花送给了她。” “哇哦……” 大家一并发出羡慕以及对美好憧憬的余音。 “她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帕尔默发出不谐的声音,“事后她有没有说,折下的这朵花,算你买了啊?” 帕尔默以简单且直白的方式击碎了这美好的氛围,然后丘奇补上了最后一刀。 “有的。” 丘奇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把那朵花做成了标本,就放在她的花店里。” “真好啊……”哈特发出一阵感叹,紧接着对帕尔默问道,“为什么人家的就那么美好,你的就那么古怪。” “仔细想想,你确定丘奇的感情经历就不古怪吗?”帕尔默反问着。 思量了一下,丘奇好像确实也没正常到哪去,不断被清洗的记忆,可又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同一个人,听起来既浪漫又坎坷。 雪莱小声发问道,“就没有个正常点的情感经历吗?”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把目光落向了伯洛戈,除了帕尔默与丘奇,伯洛戈是在场仅剩的,具备情感联系的人。 打量了伯洛戈几眼,大家纷纷挪开了视线,毕竟伯洛戈的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感觉情感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普通正常的发展,好像无论是谁,都要经历点狂风暴雨。”帕尔默分析道。 就在几人交谈个没完,对那令人又爱又恨的情感高谈阔论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 众人把目光落向楼梯口,只见一个醉醺醺、狼狈至极的身影爬了出来。 金色的长发胡乱地散下,挂着酒水,粘在湿漉漉的身子上,眼白里尽是血丝,像是几个昼夜未曾入眠。 如今的瑟雷看起来太落魄了,要知道他虽然脑袋有些问题,可即便是在跳钢管舞时,也会保证自身本有的体面。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活脱脱的流浪汉,身上甚至只穿了一件内裤。 看了众人一眼,瑟雷扭头钻入吧台后,起开瓶盖,直接拎瓶猛灌了起来。 酒精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喉咙里,堆积在肠胃里,又在一阵剧烈的蠕动后,被他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听着那生动的呕吐声,每个人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怎么了?” 伯洛戈感觉出了瑟雷状态的不对,对薇儿低声道。 “他这一阵都是这副样子,应该是梦到自己做的亏心事,寝食难安,只好用酒精麻痹自己了。” 对于瑟雷的过去,薇儿显然要知道许多。 “亏心事?他能有什么亏心事?他真的在乎亏心事吗?”帕尔默小声说道。 大家的眼里,瑟雷一向是没心没肺的代表,他的人生中仿佛没有烦恼一词,有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等他赴约的宴会。 瑟雷从呕吐物里爬了出来,又起开一瓶酒,他像是在猛灌自己,又像是在用酒水洗脸,把酒瓶丢到一边,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吧台上,勉强抬头道。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帕尔默在心底暗暗道,“完蛋,他听到了。” “什么婚姻?” 瑟雷接下来的话语,打消了帕尔默的顾虑。 “是有人要结婚了吗?” 瑟雷站直了身子,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落在伯洛戈身上时,他直接就略了过去,瑟雷可不觉得伯洛戈能有婚姻之类的东西,更不要说他是和自己一样的不死者。 “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瑟雷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你将不再自由自在,命运被另一个人彻底束缚,你要分享彼此的一切,哪怕对方逝去,这一桎梏也不会消散,直到它伴随着你走向死亡。” “听起来,你觉得婚姻就像某种诅咒。”伯洛戈说。 “准确说,是一种恩赐。” 瑟雷向伯洛戈露出玩味的笑意,“你获得了什么,就失去了什么。” “那你得到的东西应该蛮多的,失去的也是,”伯洛戈补充道,“毕竟你的妻子那么多。” 瑟雷说,“还好吧。” “也是,”伯洛戈点头肯定,“反正也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你并不爱她们。” 自奥莉薇亚的事后,伯洛戈与瑟雷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尖锐起来,伯洛戈希望这位夜族领主能站出来,弥补自己当年所犯下的错,去承担责任,可瑟雷只想着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烂到死,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伯洛戈,”瑟雷并不生气,而是解释道,“有那么一位,我是付出过真心的。” “然后呢?” “然后她背叛了我,选择走到阳光下,变成一团灰烬,留我一个人享受永恒的孤独。” 瑟雷少见地袒露了自己的情绪,可能是酒精真的麻痹了他的心智,也可能他的理智真的岌岌可危了。 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不错的报复,对于你而言。” 瑟雷依旧没有愤怒,而是笑着点头,自问自答道,“也是,做过那么多恶事,能有善报就见鬼了。” “哪一位!” 瑟雷忽然高声道。 犹豫了片刻,丘奇缓缓地举起手,顺势还拉着帕尔默一起。 瑟雷向着两人举杯,“恭喜你们二位!” “他没理解错吧?” “我猜没有。” 丘奇与帕尔默窃窃私语着,伯洛戈则动身走向吧台,坐在醉醺醺的瑟雷旁。 “怎么了?伯洛戈,又要来讥讽我了吗?你知道这没用的。”瑟雷趴在吧台上,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自然知道,言语对于你这种没有羞耻心的人而言是无用的,”伯洛戈坐姿笔挺,和跟烂泥一样的瑟雷完全不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晋升守垒者了。” “哦?还不错。” “然后我就会踏入战场,去处理夜族的事,把他们从阴影里拖出来,暴晒在太阳下,全部烧成灰。”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恩恩嗯,最好是正午时处刑,正午的阳光最为炽热,一些血统低劣的夜族,会在几秒内被烧成灰。”在处刑夜族这方面,瑟雷是位专家。 这次伯洛戈沉默了一阵,许久后他才再度开口,“瑟雷,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好的很啊。” 瑟雷挤出一副难看的笑容,“只是周期性的焦虑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这是不死者们的通病,毕竟我们要活那么久呢。” 伯洛戈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追问着,“不,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这次换瑟雷沉默了,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澈,对于一位夜族领主而言,想要从酒精的束缚里挣脱,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我只是在承受代价而已,伯洛戈,不死并非恩赐,而是一种诅咒,漫长的生命会磨灭你的所有情感,再也没有什么是珍贵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可以触动你心弦的。” 瑟雷说起当初曾对伯洛戈说过的话,“真羡慕你,你还年轻。” 很显然,这次谈话又是不欢而散了。 瑟雷瘫在吧台上,像是睡死了过去,博德站在一旁,清理着地面的水渍与呕吐物,薇儿和其他人畅聊着,拷打着丘奇,询问着他和阿菲亚的故事,然后他们感叹着,没想到看起来最不可能和其他人产生联系的丘奇,会走的比所有人都快。 临近午夜时分,大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近期处于非常时期,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做,大家不能肆意地放纵。 临走前,伯洛戈打量了一眼瑟雷那落魄的背影,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觉得瑟雷到底是怎么了?”帕尔默和伯洛戈并肩同行。 伯洛戈说,“没什么,只是他本性难改。” “什么本性?浪荡公子哥吗?” “不,是胆小鬼。”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不敢直视自己命运的胆小鬼。” 狂欢散去,不死者俱乐部再度变得安静起来,瑟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着夜族的再次活跃,许多糟糕的记忆也被瑟雷回忆了起来,但比这些更糟的是,关于爱莎的回忆。 每到深夜,瑟雷一闭上双眼就能看到爱莎的身影,看到她向自己微笑,向自己伸出手…… 回忆折磨着瑟雷,令他痛苦不已。 苦痛间,他想起某个曾爱过自己的人所说的话,“时间会令你我情感变质,由爱生恨,彼此憎恶。” 有那么一瞬间,瑟雷觉得自己憎恶着爱莎,憎恶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又为什么如此爱她,更憎恨她为什么要独自死去,好留瑟雷一个人陷入回忆的痛苦中。 憎恨过后便是巨大的惶恐,瑟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憎恨自己生命里,唯一一个付出过真心的人。 瑟雷的胃部一阵翻涌,像是一种奇怪的癖好般,他喜欢呕吐,仿佛这能把自己腐烂的内在吐个干净,只是这次他刚弯下腰,博德就一把拦住了他。 “出去吐。” 博德已经受够为瑟雷清理呕吐物了。 瑟雷被赶出了不死者俱乐部,坐在台阶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酝酿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来。 清凉的晚风令瑟雷清醒了几分,他整个人直接后仰了过去,依靠在台阶上,试着思考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是浪费时间。 瑟雷一想到自己的漫长余生,都要保持这种不死的苍白思考,他便感到一阵绝望,随即这抹绝望也被虚无所取代。 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瑟雷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位于小巷阴影里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 瑟雷瞄了一眼阴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视线便挪回夜空上,仰望着那皎洁的月光。 突然,瑟雷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奥莉薇亚走出阴影,她一直都搞不懂自己这位喜怒无常的父亲,就像她搞不懂为什么他会覆灭夜族。 “我在笑,我明明活了这么久,但抬起头仰望月亮的次数,好像也不多。” 瑟雷慢悠悠地说道,“我又在笑,当年的一切都消逝了,可月亮还在,它还记得我,还记得那个和我一起看月亮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中闪烁着猩红的色泽,“你这一阵都徘徊在不死者俱乐部周围,你要做什么?是忤逆王庭那些事吗?” 奥莉薇亚停住了脚步,一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是一个醉鬼,而是一位藏于黑夜的夜族领主,那来自血统上的威压从各个方面上压制着她,带来纯粹的压迫感。 “不。” 奥莉薇亚否认道,“那是我惹出的麻烦,不会牵连到你的。”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不死者俱乐部,她知晓这里的避世规则。 “那你来这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免得以后看不到了,又心生遗憾。”奥莉薇亚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瑟雷满不在意道,“你从不喜欢我这位父亲的,怎么,这些年的经历,让你对我有所改观了?” “怎么可能啊,瑟雷,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奥莉薇亚说着抬头望着月亮,喃喃道,“可你就像月亮一样,月亮是一个不变的纽带,令你回忆起了母亲,而你对我来讲也是一种纽带,让我再次想起她。” “纽带……” 皎洁的月光落满了瑟雷的眼瞳,他的内心感到了莫名的平静。 “奥……” 瑟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向阴影中时,却发现奥莉薇亚已经消失了。 她离开了。 瑟雷能感受到,那血脉上联系不断稀薄,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内,又留瑟雷独自一个人。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再开朗些。”身后的阴影开始蠕动,一只黑猫钻了出来。 “我难道还不开朗吗?”瑟雷反问着,“誓言城·欧泊斯有名的钢管舞舞者啊。” 薇儿努力忘记瑟雷这糟糕的名头,“我指内心的那部分。” “……” “难道你连向自己女儿坦白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吗?”薇儿不敢相信,只能感叹着,“那维勒利斯家还真是一群胆小鬼,而你女儿勇敢的简直不像你的孩子。” 瑟雷的声音犹犹豫豫,“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甚至没想好该怎么说。” “薇儿,其实我从未想过,我会有后代的,也就是说,在我原本的命运里,奥莉薇亚就不该存在。” 可能是情绪恰到好处,也可能是瑟雷稍稍鼓起了勇气,他继续说道,“但有一天,爱莎突然说想和我拥有一个孩子,你知道的,我很难拒绝她的要求,于是奥莉薇亚诞生了。 在我看来,奥莉薇亚只是我和爱莎生活里一种幸福浪漫的产物。” “你并不爱你的孩子?” “我不清楚,或许吧,”瑟雷幽幽道,“爱莎说,奥莉薇亚是她送给我的纽带,把我与整个世界联系起来。” “那时我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瑟雷自嘲着,“现在也搞不懂。”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晋升仪式 “站直了,现在我要对你进行最后一步的检测了。” 艾缪一边说着一边在伯洛戈的身上上下其手,在升华炉芯工作这么久,这些事她已经得心应手了起来,眨眼间就在伯洛戈的身上贴满了检测用的电极,还顺势为伯洛戈注射了几支针剂。 以太充盈在体内充盈,体表的炼金矩阵不由地映射着辉光,像是泛光的刺青遍布伯洛戈的身体。 在晋升为负权者后,伯洛戈的躯体就开始了以太化,炼金矩阵也从最初的双臂,逐步扩展到了全身,像是精致的人体彩绘。 “你准备好了吗?”艾缪问道。 伯洛戈张开双手,抬起双臂,“准备不好,也要硬着头皮上啊。” “嘿,你知道就好。” 艾缪继续围着伯洛戈打转,和伯洛戈混久了,她也满嘴的胡话,“伱看过屠宰厂的流水线吗?” “没有,怎么了?” “你现在就像被吊起来的猪,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乖乖被宰了。” 艾缪做完了准备工作,拉起伯洛戈的手,带着他走出隔间。 “还好,至少我这头猪能死了又活。”伯洛戈顺着艾缪的玩笑。 花园那宽阔宏大的空间映入眼中,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如今这处大型实验场再次运行了起来,伯洛戈把它与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对比,发现更多的电缆爬满了穹顶,像是无边无际的藤蔓。 高台之上,玛莫架设起了新一批的尖塔,它们将替代金属尖刺,成为新的约束力场,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研究员严阵以待,大家对于这次实验都保持绝对认知的态度。 伯洛戈感叹学者们对知识的渴求,同时希望他们能记得,这不止是一次实验,更是自己的晋升仪式。 “有时候我觉得不死者蛮没有人权的,”伯洛戈抱怨道,“反正死不了,就往死里折腾是吧。” “就当为伟大的研究做贡献喽。” 艾缪也是学者的一员,夸奖着伯洛戈,“你就算是小白鼠,也是小白鼠里最棒的那一只。” 她拍了拍伯洛戈的胸膛,“事成之后,要不要再给你颁发个奖章,感谢不死者伯洛戈·拉撒路对人类文明进步的贡献?” “你还真会安慰人啊。” 伯洛戈应和着艾缪的玩笑,“比起这些,我倒希望麻烦你,把诡蛇鳞液再优化一下。” 雷蒙盖顿事件中,伯洛戈的诡蛇鳞液也被焚灭了大半,作为陪伴伯洛戈度过绝大部分时光的炼金武装,伯洛戈很喜欢具备极强延展性的诡蛇鳞液。 只是随着伯洛戈阶位的晋升,这件炼金武装已经逐渐跟不上伯洛戈的脚步了,负权者时还能强行使用一下,待仪式结束,伯洛戈晋升为守垒者时,它可能真的要作为一件纪念品摆在家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艾缪连连点头,“这些事,你就放心吧。” 伯洛戈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他没有什么过强的物质欲望,也没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日常生活里,他自律的就像一位苦行僧。 他的愿望本就少之又少,艾缪又怎么会拒绝他呢? 艾缪与伯洛戈一并走上高台,玛莫已经等候多时了,设备准备完毕,铁椅也被擦的锃亮,为了适配伯洛戈的体型,它还事先做过调整。 学者们很看重这次实验,每次进行通道的开启,他们都需要凝华者晋升时,与以太界的共鸣为媒介来施展引导。 受限于高阶凝华者本身的稀少,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利用的大多都是低阶凝华者,因低阶凝华者与以太界的共鸣较弱、缠结较浅,他们也无法进行更加深入的联系。 直到伯洛戈,由负权者晋升至守垒者,再加上伯洛戈自身的缠结之深,玛莫相信,这次仪式会获得不错的结果。 不止是玛莫,伯洛戈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我的肉体会迈入以太界吗?” 伯洛戈躺在铁椅上,任由各种严密的拘束装置,将自己牢牢锁死在钢铁上。 “不会,但就像之前的仪式那样,你的意识会升入那片未知之地,而且你将会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清醒’。” 玛莫调试着设备,“不要浪费这珍贵的机会,伯洛戈,你能以这种方式前往以太界的次数不多了。” 以秩序局现有的技术,唯有在凝华者晋升时,才能使其的意识潜入以太界,今日过后,伯洛戈便是守垒者了,因此,他能安全前往以太界的次数,就只剩下了晋升荣光者时的升变仪式。 伯洛戈深呼吸,即便已经踏足以太界很多次了,可他的心神还是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要开始了吗?” “随时都可以。” “呼……我有些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伯洛戈看向上方,有的只是一片昏暗,模糊的轮廓在阴影里逐一呈现,那是纠缠在一起如同巨蟒环绕的电缆们。 “自由探索,对吧?”伯洛戈又问道。 “没错,跟着你的直觉来,”玛莫继续说道,“要对自己有信心,伯洛戈,在我们之中,你可算得上探索以太界的专家了。” 这样的夸赞并不能让伯洛戈高兴起来,他苦笑了两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开始吧。” “准备!” 芙丽雅们高声指挥着,她们到处都是,像是故事里辛勤工作的小精灵,承担了各个重要的岗位。有了芙丽雅与锻炉火山的加入,近期升华炉芯的工作效率提高了数倍。 没什么好担心的。伯洛戈这样想着。 玛莫与艾缪退到了高台与尖塔外,待启动的约束力场内就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紧固的钢铁带来束缚与奇怪的安全感,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是被拷在铜柱上的罪人。 身体放松,目光自然地看向黑暗穹顶,伴随着一阵逐渐尖锐的嗡鸣声,整座花园苏醒了过来,约束尖塔向上拔高了数节,复杂的机械结构完全展开,电流在线缆间奔涌而过,溢散在空中的以太也受到了召唤,朝着高台之上汇聚,凝结一团。 “首先是增加以太浓度……” 伯洛戈看向头顶的虚无,在心底念叨着仪式流程。 整座高台此时已完全展开了,平整的金属地面塌出一连串密集且复杂的纹路,一并共建成了某种诡异特殊矩阵图形。 无形的以太如同看不见的水汽,它们堆积在约束力场内,不断的汇聚增压中,形成一团团的雨云。 金色的雨滴凭空析出。 “增压!” 玛莫带着护目镜,向着其他人发号施令,玛莫是本次晋升仪式必不可免的一环,凭借着荣光者的力量,他随时可以强行干涉晋升仪式,进行必要的补救措施。 芙丽雅们听到了指令,拉动操纵杆,她们看似分裂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但思绪实则团结在一起,每位芙丽雅的动作都保持着绝对的一致,犹如精密的机械。 刺眼的电弧从约束尖塔上迸发,它们沿着展开的金属结构撞击向侧方的另一根约束尖塔,一根接着一根,连续不断,眨眼间璀璨的电弧圆环笼罩住了整座高台。 那股诡异的空灵感再次袭上了伯洛戈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行动像是出现了迟缓般,肢体挪动了,却有什么东西留在了原地,经过数秒的延迟,才会再次挪移。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玻璃了伯洛戈的肉体与灵魂,令它们分离,进而以换取直达以太界的能力。 能级徒增,金色的雨滴汇聚成了一颗近乎完美的球体,无数的电流击打在液态的表面上,令其不断地坍缩,直到变成一颗微乎其微的闪烁光点。 直到这枚光点也在可怖的压力下坍缩。 光点如同一枚戳穿两个世界的针眼,短暂的停滞后,它迅速坍缩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光圈,从那不断扩大的内部溢出山呼海啸的以太量,倾倒于高台之上。 伯洛戈只看到了万千的星光在他的眼前迸发,光团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绝对的纯白,而当纯白熄灭时,那熟悉的无垠冰原再一次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而他也失去了铁椅上的镣铐,独自一人站在荒芜之中。 以太界。 愣神了数秒后,伯洛戈立刻清醒了过来,环顾四周,正如伯洛戈前几次抵达以太界所看到的情景一样。 诸多被冰封在冰原之上的身影,而在那冰原之下的暗沉坚冰之中,也有着无穷无尽被冻结的身影,视野的尽头是不可知的虚无,以及那肆意蠕动的阴影。 阴影试图完全吞没这无垠的冰原,但每当它们试图前进时,光与风暴都会阻止它们的前进,把它们逼退、驱离。 于是伯洛戈转过头,看向那贯天彻地的静谧风暴。 秘源。 吞噬了无数归者灵魂的秘源。 伯洛戈先前每一次踏入秘源,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生怕自己在那狂躁的风暴中迷失了自我的存在,可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意识到秘源根本伤害不到自己分毫。 无魂者。 伯洛戈是无魂者,也就是说,即便没有灵魂,他依旧能生存下去,伯洛戈不会在那风暴中迷失自我。 而这也令伯洛戈开始怀疑一件事,当初自己到底是出于何种情景与利维坦做出的交易呢? 自己是萨琴所创造的无魂者,后又被所罗门王放逐,按理说,伯洛戈一生都不会再与其有所联系,可在命运的操弄下,伯洛戈居然踏上了战场,来到了那圣城之下。 就像离乡的飞鸟,回归故地。 伯洛戈忍不住去想,在圣城之陨的最后、自己记忆遗失的那部分里,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与利维坦最初的交易又算是什么呢? 按照无魂者的能力来看,自己岂不是戏耍了魔鬼? 伯洛戈的内心满怀着不解,坚定不移地朝着秘源走去,这次伯洛戈将主动迎向秘源,主动踏入这诡异的险地。 他想知道那风暴的中央藏着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伯洛戈的降临般,熟悉的联系感再度涌现,伯洛戈一边前进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腹部,只见纯白的丝线纠汇聚成了一束,朝着秘源的深处抓去。 伯洛戈与秘源具备极深的缠结,同样的,他与魔鬼们也有着具体的脐索,伯洛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一道脐带早已在半空中形成。 如同一场拔河比赛,黑暗与光明争夺着伯洛戈。 失序蠕动的黑暗猛烈地躁动了起来,一瞬间,伯洛戈觉得整个以太界都被撼动了,剧烈的震颤间,一个又一个可怖的阴影拔地而起,高有千米,没有尽头。 以太界内不止有着秘源,也有着魔鬼。 但处于以太界内的魔鬼,并不是伯洛戈认知意义上那具体的魔鬼形象,倒更像是魔鬼这一概念力量的实质化。 以太界的阴影就是邪异的力量之源,位于尘世的魔鬼们,则是这股力量的代言人。 按照这样推算的话,秘源也应当在物质界上有所投影、代言人。 “凝华者。” 伯洛戈轻叹着,此时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感慨结束,伯洛戈看到阴影里延伸出了无数道漆黑之手,它们跨过雪尘风暴的,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犹如齐射的漆黑箭雨。 正如之前伯洛戈遭遇过的那样,这些阴影不希望以太界内有任何活物,也不希望这里的秘密流传出去。 伯洛戈猜这应该不是魔鬼们的意志在作祟,而是这股邪异力量的本能反应。 没错,魔鬼同样也是力量的奴隶,他们获得力量,也要屈从于力量,在这以太界内,那无序的力量也只会凭借着本能做出无序的举动。 “即便知道了这些,还是需要一点点的勇气啊。” 伯洛戈一边轻叹着,一边转过头,风暴近在咫尺,璀璨夺目,犹如烈阳。 这一次,伯洛戈不再犹豫,背对着无穷的黑暗,迈步狂奔,他将是开拓者、前进者,将会带来新的希望,以扭转那漆黑的命运,不容失败。 伯洛戈冲入风暴,绝不回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陷阱 黑暗的爪牙伸出了手,以太界的所有阴影都飞扑向伯洛戈,无穷无尽,犹如黑色的浪潮海啸,吞没向以太界内这唯一的净土孤岛。 秘源。 伯洛戈并不恐惧,也不慌张,他奋力地迈步,像一位学步的孩童,先是踉跄了几步,但很快,他的步伐变得越发稳定,姿态矫健,犹如猎豹般狂奔着。 眼前的光芒不断地放大,直到高速涌动的气流将伯洛戈完全裹挟,无数的灰白雪尘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道飘荡的丝绸环绕着,又像极了漫天的游弋的幽魂。 它们有的与伯洛戈擦肩而过,有的轻拂过伯洛戈的身体,击打在皮肤上,破碎成更加细腻的尘埃。 伯洛戈仰起头,炽白的风暴临近了,它的光芒映照起了天地,黑暗在它们面前是如此渺小,仿佛一吹即散。 面对着如此宏大的奇迹,一个不安且亵渎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伯洛戈想起了虚无之间,想起了在那月面之上的仰望星空,他更想起了黄金宫内的诸天万象。 人们在仰望天穹时,都能看到那照耀万物的灼灼烈日,也因此下意识地将烈阳视作这星空的伟大存在。 不,烈阳从不伟大。 和这无穷大的寰宇相比,那万亿的烈阳是如此渺小。 是的,对于星空寰宇而言,白昼烈阳只是无比微小的一部分,真正占据这无尽星空的是那没有边际的黑暗。 白昼短暂,黑暗永恒,这才是星空唯一的真理。 伯洛戈不由从星空联想到了以太界,正如没人能计算出星空究竟有多大一样,学者们也无法确定以太界是否有边界的存在。 那么……自己如今所看到的以太界,真的是以太界的全貌吗? 还是说,自己所涉足的这部分,只是以太界那无垠尺度的渺小一块,就像誓言城·欧泊斯与整个世界的对比一样。 伯洛戈控制不住思维的发散,更控制住那对噩梦的联想。 或许以太界本就是绝对黑暗的,被诸恶邪异堆满占据,而秘源只是一个偶然的存在,它短暂地照亮了以太界的阴影,化作不息的炬火,燃烧、驱离着黑暗。 真是令人绝望的猜想。 寒冷的绝望感在伯洛戈的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少会去抱怨什么事,更不会因现状陷入绝望。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后来者唯有做的更好。 阴影的浪潮逼近了伯洛戈,它们黑压压一片,像是吞没了所有的光,试图将光芒完全包裹,伯洛戈没有理会,他知道秘源会保护他的。 凝华者是秘源在尘世的投影。 一切也正如伯洛戈所想象的那样,阴影靠近之际,风速骤升,那万千丝带状的雪尘化作了数米长的锋刃,在风暴的卷动下,演变成了可怖的绞肉机,重叠起来的锋刃将阴影劈成粉末,于半空中崩溃。 阴影先是分裂成一块块蠕动的焦油,再度崩塌,弥漫成了一团迅速散去的漆黑粒子。 归于黑暗,卷土重来! 伯洛戈猜在以太界内,光与暗的争斗时刻持续着,如同水火不容的死敌。 一股拉力从前方传来,伯洛戈身上的缠结凝结为了实体,像是一道从风暴内部延伸而出的丝线,牢牢地抓住了伯洛戈,引导着他继续向前。 至于延伸向黑暗的脐带,伯洛戈双手用力地抓向了那布满黏腻焦油的诡异联系,这次伯洛戈触及到了真真正正的实体,而非虚幻的影子。 “我的抉择已经很明确了,朋友,别再缠着我不放了。”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指甲刺入脐带之中,一点点地穿透皮层,如同剃刀般,将它凿出了一个孔洞,进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强烈的剧痛与扭曲的作呕感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初生的婴儿,尝试自主地扯掉这黑暗的脐带。 但脐带与伯洛戈连接的太深了,仿佛缠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如果扯断脐带,也势必要把伯洛戈的内脏一并扯出来。 苦痛中,伯洛戈听到茫茫雪尘与黑暗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怪异的低吼声,像是有头野兽正挥动着四肢,癫狂地朝着自己奔袭而来。 伯洛戈清醒了几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在这以太界除了自己外,难道还有别的生命存在? 魔鬼? 不等伯洛戈继续细想下去,臃肿的身影冲出漆黑的浪潮。 那是一具挂满焦油与鲜血的怪诞躯壳,一颗颗硕大的肿瘤犹如孢子般互相拥挤着,伴随着肌肉的活动,如同喷泉般挤压出成片成片的鲜血。 它的面孔已经无法辨认了,只能在一团畸形的血肉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支撑这沉重躯体的则是数只弯曲的手脚,像是有人肢解了尸体,又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待它完全冲出黑暗时,伯洛戈才发现,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腐烂掉了,惨白的骨骼遍布着血丝,直接从那可怖的伤口里裸露了出来。 也就是说,伯洛戈此时看到的怪物,只是一具残躯而已,并非它的完整状态。 伯洛戈想到除了自己外,以太界内还存在什么生命了。 “噬群之兽?” 伯洛戈不敢相信,在那吞没万物的坍缩爆炸中,噬群之兽在被放逐进以太界后,居然没有被彻底抹杀。 可就算没被抹杀,如今的噬群之兽看起来也遭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曾经的它庞大如群山一般,可现在的体型和一头普通的野兽没有多少区别。 但它仍活着。 这倒也是,作为此世祸恶的噬群之兽,本就是由荣光者完全堕落而来,也就是说,它的本质是一头无比强大的恶魔,并具备着暴食之力。 只要不断地进食,嗜血愈生就会令噬群之兽获得源源不断的生机,而在这以太界内,最不缺的就是以太,这纯粹的能量将是最完美的食物。 那么按理说,噬群之兽早该完全愈合了才对,怎么会只剩这残破的模样。 然后,伯洛戈听到了。 噬群之兽不断地发出吼声,那并非是嗜血饥饿的咆哮,反而是一种发自本能深处的恐惧悲鸣。 伯洛戈强迫自己克制本能,站在原地观察着,随着噬群之兽的前进,浑身的焦油被它抖掉,漆黑粘稠的液体脱落后,露出的是嶙峋不堪的躯体,像是被亿万的蛆虫啃咬过般,遍体鳞伤。 焦油脱落,紧接着再度涌起,它们尝试钻入噬群之兽的体内,可这残破之躯再也难以承载这邪异之力了,它渗透了进去,又被甩了出来,血肉的容器濒临破碎,被绝对的黑暗之力啃食殆尽。 渐渐的,噬群之兽的步伐慢了下来,哀鸣声也逐渐低沉、消失,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被焦油一点点地包裹,完全归于黑暗的同时,伯洛戈也聆听到了虫子吞食血肉的低吟。 伯洛戈恍惚了好一阵才清醒了过来,自己所面对的焦油,是那邪恶力量的具现化,而这股力量没有意志、善恶,有的只是力量的本能。 就连魔鬼也是这力量的奴隶,受到这纯粹力量的驱使。 伯洛戈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他意识到这种侵蚀不是发生在一夕之间的,自一个月前,噬群之兽遭到重创被放逐进以太界起,它就被这焦油吞食着,直到今日,才被彻底吃干抹净。 自己只是恰好地见证了它的死亡。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呢?” 伯洛戈望着茫茫黑暗,不由地发问着。 黑暗给予了伯洛戈回答。 漆黑的阴影中,一双又一双猩红之眼睁开,血色之中充斥满了非理性的癫狂,与此同时,那条快要被伯洛戈扯烂的脐带也迅速愈合,其上传来了比缠结还要强大的拉力。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并非是自天上降临,而是自地下深处升起。 “伯洛戈·拉撒路。” 黑暗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在伯洛戈看向它的瞬间,它也看到了伯洛戈。 如果说,凝华者被分为身、心、灵的三位一体,来区分承载力量的容器,控制力量的意志,以及力量的本身,那么这一规则是否适用于……黑暗呢? 魔鬼是黑暗的意志,以太界是承载黑暗的容器,而这些阴影则是那邪恶力量的本质。 伯洛戈猜测的同时,阴影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焦油吞吐着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焦油之下升起。 无比浑浊的恶臭中,蠕动的焦油汇聚成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玛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断变化的面容上满是讥讽。 彻骨的寒意追上了伯洛戈,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问题,魔鬼是黑暗力量在物质界的投影,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出现在以太界内。 “我可怜的孩子。” 焦油破裂,又一个身影升起,她抱着只剩头颅的噬群之兽,目睹着它一点点在自己的怀里分崩离析。 别西卜放下破碎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看向伯洛戈。 “终于等到你了,伯洛戈。”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死亡的多种形式 伯洛戈现在很信奉这样的一个道理,当你觉得你落入人生的险境时,往往还有更糟的险境在之后等着你。 雷蒙盖顿的争斗确实令伯洛戈心惊胆战,但这远比不上在以太界内偶遇魔鬼。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两位。” 伯洛戈保持着镇定,脐索与缠结的联系下,他向着两人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行礼,没有慌张,只有从容的体面。 “这应该不是一次偶遇吧?”伯洛戈又问道。 别西卜与玛门没有回答,但从两人身上所散发的邪异气息,伯洛戈就已经明白,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 魔鬼们已经厌烦了自己总是扰乱他们的计划,既然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那么就把战场换成以太界就好了。 只是令伯洛戈感到不解的是,既然魔鬼具备着这样的力量,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在以太界内扼杀所有晋升的凝华者……还是说,自己太特殊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少有人能在晋升仪式中保持意识的清醒,像伯洛戈这种能直接在以太界内形成自我意识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缠结之深,种种因素下,导致了如今的情景。 “要杀了我吗?在这以太界内。”伯洛戈继续发问道。 与魔鬼对峙的同时,伯洛戈也在脑海里思考过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可能。 抛开先前的种种因素,伯洛戈觉得,凝华者在晋升、意识踏入以太界内时,不可能被魔鬼随意干涉的,以太界内一定还有某种规则,只是自己还未摸清。 “杀了你?不,怎么会呢。” 别西卜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是迷人,让人浮想联翩,上一个能给伯洛戈这样感觉的人,还是欢欲的魔女、阿斯莫德。 “那我猜,你们应该也不是特意过来与我打招呼的吧。” 伯洛戈向后退了一步,秘源的辉光熊熊燃起,犹如烈日般坚守在他身后。 “不会杀了我?还是不能杀了我?”伯洛戈试探道。 “并非不能,只是在这里动手,对我们而言有些麻烦,”玛门一眼就看出了伯洛戈的目的,“所以别试探,也别挣扎了,伯洛戈,这对你我都好。” “力量的反噬吗?” 伯洛戈还记得焦油侵蚀噬群之兽的模样,“你们是的力量的意志,但又无法完全主宰力量,在物质界内时,还能依靠物质界的压制,与力量保持一种平衡,而在这以太界内,力量就像烈火,稍有不慎,便引火自焚?” 玛门说,“你总是想的太多,有时候放弃思考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只是有着超越常人的好奇心,”伯洛戈说,“这是人类最原始、本质的欲望,作为魔鬼的你,难道不清楚这些吗?” “正是因为我太清楚了,所以才希望你能老实点,”玛门向前迈步、靠近,“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伯洛戈警惕地后退,“如果不想杀了我,那你们又要做什么呢?” “只是想让你放一个长假,毕竟想要杀死一个人,也要分很多种。” 别西卜吐露着骇人的话语,“从生理上抹杀?还是从社会关系上毁灭,又或说从概念上彻底消除你的存在?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更不要说你还是一位不死者,没法用那么简单的手段处理。” 她抬起手,做出擒拿的动作。 “伯洛戈,你就在以太界内休息一阵吧,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忍受孤独,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吧?” 阴影躁动,焦油再起,这一次它们不再被风暴击溃,反而顶住了风暴的侵袭,不断地朝着伯洛戈爬行而去。 黑暗完全覆盖了冰原,它们自四面八方而来,那些耸立在冰原上的冻结身影也没有幸免,它们逐一沉入焦油之中,仿佛这漆黑的液体连同着另一个深邃禁忌的世界。 “你的躯体不会死去,你的意识也只是被暂时封存,你终有一日会活过来的,但那是发生在遥远未来的事了。” 别西卜缓缓地合拢手掌,在千百年的纷争中,她很少会这样失态,在以太界内直接对一个凡人动手,可伯洛戈……利维坦把她逼的太狠了。 别西卜与玛门在黄金宫中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令噬群之兽遭受重创、死去,损失了此世祸恶。 所罗门王的复仇。 魔鬼受到物质界的限制,同样的,在物质界内,也不会有东西能真正地伤害到她们,可在光灼的复仇一击中,黄金宫恰好地处于了两个世界的间隙里,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中,那酝酿近百年的复仇之火燃尽了别西卜的化身,把那些恶臭禁忌的焦油、她力量的一部分烧干摧毁。 这极大程度削弱了别西卜的力量。 但如果只是这些,别西卜还能忍受,可她在黄金宫的毁灭中,所见识到的不仅是这些。 在黄金宫的王座上,别西卜见到了那具干朽可却未彻底死去的活尸,她也记得对方是谁。 伟大的所罗门王、沃尔夫冈·戈德,亦或是希尔…… 无论这具躯体曾有过什么样的名字,别西卜都可以确认,在那圣城之陨时,自己曾亲眼见证了他的自毁。 可在留意到那嶙峋手掌下的漆黑手杖时,别西卜犹豫了。 她记得那把手杖,所有魔鬼都记得那把手杖,那是利维坦的随身物品,他总是拄着它,像一位优雅的神秘客,穿行在城市间的黑暗里。 千百年来手杖从未脱离过他的掌心,对于不具备具体形态的魔鬼而言,这把手杖就像一个恒久的锚定物,确定了他的存在。 可那把手杖出现在了所罗门王的手中,也是自那圣城之陨后,利维坦穿上那臃肿的潜水服,藏于阴影之下。 光灼爆发,摧毁手杖、烧尽躯体、焚灭黄金宫时,别西卜并没有因踩入陷阱感到愤怒,而是涌现起一种快要被她遗忘的情绪。 恐惧。 别西卜不禁怀疑,圣城之陨时是否发生了一些她尚不知晓的事,如今的那臃肿的潜水服下,所潜藏的魔鬼又是否是她熟悉的那一个。 或许真正的利维坦是否已经死去了,如今出现在人们眼中的,则是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意志。 魔鬼的死亡。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并非不可能。 就像别西卜对伯洛戈说的那样,达成永生的形式有很多,达成死亡的形式也是如此。 意识的转变。 当一个人回顾一生时,他看向孩童的自己、青年的自己、老年的自己,他往往会有这样的感触——过去的自己并非自己。 生活的不同阶段里,思绪与意志也是截然不同,那确实不是他,但又怎么可能不是他。 魔鬼也是如此,别西卜知道利维坦没有死,只是他的意识转变了,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存在。 作为执念的化身,意识的转变,这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呢? “我以为大家都是体面人。” 伯洛戈缓缓张开了双手,表示自己无害。 他确实无害,出现在以太界的只是伯洛戈的意识体,他没有无物不斩的怨咬,也没有撕裂生命的伐虐锯斧,哪怕周围充满了以太,伯洛戈也难以调动,释放自己的秘能。 就算释放了秘能又如何,自己面对的可是两头魔鬼,两头直接出现在以太界内的魔鬼。 “纷争已经升级了,同理,我们也没必要保持那所谓的体面了。” 别西卜的声音冰冷,毫不留情,她不想再猜测、怀疑,她只想斩断乱麻,让逐渐失控的局势回归手中。 她握紧了手掌,万千的阴影扑向伯洛戈,如同黑色的幕布,席卷冰原上的一切。 与此同时,玛门轻轻地挥手,以太界内撕裂出一道曲径的裂隙,喧嚣恐怖的哀鸣响彻,苍白的蠕虫凭空降临,向着伯洛戈张开那漆黑的大口。 此世祸恶·吞渊之喉。 伯洛戈曾在萨琴的记忆里见到过它,虽然不清楚那场战斗的具体后续,但伯洛戈已从吞渊之喉身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看到了结果。 难以愈合的伤疤横贯了它的口腔,圆形的口器裂开了一角,并且蔓延至了腹部,伴随着它的移动,伤口开裂,像是熟透腐烂的果实,鲜血止不住地溢出,粘连在皮肤表面上的无数骸骨也随之发出凄厉的鸣叫。 伯洛戈见此情景果断地做出了抉择。 扭头、转身,挥起双臂,伯洛戈调头朝着秘源的深处狂奔而去,这时他但凡有任何与魔鬼正面对抗的想法,都是对魔鬼以及自身心智的侮辱与不尊重。 “该死的,对利维坦有怨念,先去杀他啊!”伯洛戈忍不住地抱怨着。 黑暗快速逼近,天罗地网下,任由伯洛戈怎么迈步,都逃不掉他们的束缚。 但就在这危难之际,令人心悸的波动从风暴的深处传来,强烈如群星般的流光迸发,像是坠落的流星雨群般,将黑暗砸的粉碎。 模糊间,伯洛戈听到个声音在呼喊着。 “跑!别回头!” 伯洛戈听从着那声音,头也不回地狂奔,他越来越快,身上的缠结也越来越深,以至于脐带再也无法抓住他,直到伯洛戈被暴涨的光芒完全吞没。 朝圣。 每一位凝华者在晋升时,意识都会短暂地离开躯体,升入以太界、面见秘源。 如同一场伟大的朝圣,在秘源的注视与认可下,凝华者自身的灵魂将会加固,炼金矩阵也得到进一步的拓展,从而晋升、获取更为强大的秘能。 通常,绝大多数的凝华者在抵达以太界时,所具备的只是模糊不清的意识,如同梦呓的婴儿,只能模糊地感应着。 他们看不清以太界的全貌,甚至说醒来后不会记得这些,因此以太界也记不住他们,魔鬼也无法在这荒凉的冰原上看到他们的存在。 伯洛戈是个特殊的例子,他具备着脐索与缠结,这分别代表了对以太界光与暗的联系——与以太界的联系。 在这超越想象的能量世界里,伯洛戈能保持绝对的清醒,甚至按照自己的意志,与这里的物质产生交互,从秘源的风暴里篡夺到过往的记忆。 乃至,清晰地从这喧嚣混乱中,辨别出魔鬼们的存在。 同样的,在伯洛戈看到魔鬼的同时,魔鬼们也看到了伯洛戈。 除开魔鬼对自己设下的陷阱外,伯洛戈不由地想起自己在之前晋升仪式中所曾怀疑过的事,以太界仿佛具备一套自我的守秘逻辑,以避免以太界内的信息泄露出去。 自己这种能产生完整形态且能交互的意识体,对于以太界的隐秘来讲,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所以那些焦油,这些魔鬼,他们就是防御机制的一部分,此刻出现猎杀着自己。 伯洛戈猜在过往的岁月里,一定也有许多与自己一样的人,他们以完整的意识体形态抵达了以太界,死在了这陷阱般的防御机制下。 自己理应也是死者之一,直到秘源的风暴熊熊燃烧。 伯洛戈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仿佛有白昼烈阳在风暴眼中升起,无穷尽的光芒挥洒出了流星雨群,将试图包裹伯洛戈的焦油砸的分崩离析,就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面,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凹痕与裂隙。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向前!” 伯洛戈咬紧牙关,直面着强光,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大步向前。 冰冷、灼热、浑身传来的莫名刺痛,伯洛戈的意识仿佛被扭曲了般,纷繁感触接连不断地侵袭而来。 魔鬼们嘶哑毒怨的吼声呼啸而至,以太汇聚、爆炸,轰鸣的冲击波接连不断,一瞬间平静的以太界从有序走向了混乱,阴影沸腾翻滚,似乎是在暴怒不止。 因为自己吗?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值得这邪恶本质如此动怒,它的目标是……秘源! 此时别西卜与玛门都停止了对伯洛戈的追击,他们站在原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两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不解与怀疑。 自以太界的格局形成以来,秘源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是恒久不变的风暴般,似乎要伫立到时间的尽头。 可在这一刻,它居然活跃了起来。 别西卜呆滞在了原地,望着那拔地而起的煌煌辉光,这是远比利维坦被人替代,更令她感到震撼的事实。 如果说利维坦的问题,还只是魔鬼们内部的纷争厮杀,那么秘源的躁动则是对全体魔鬼的宣战。 “没关系的。” 冰冷的触感从别西卜的掌心传来,她侧过头,只见玛门眺望着爆发的强光,以及伯洛戈奔走的渺小背影。 玛门紧紧地抓住了自己血亲的手,低声道,“生命里时常有那么一个瞬间,让我们忽然觉得,自己不再认识这个世界。” 千变万化的面容停顿了一瞬,别西卜在这暂停中,看到了一张无比久远、几乎要埋进记忆坟墓中的面容。 那是玛门许愿前的样子,又或者说,他原本的脸庞。 转瞬即逝。 即便秘源挥洒出了万千的光芒掩护着伯洛戈,可那凄厉的啸叫声依旧紧随着伯洛戈,伯洛戈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在追自己。 此世祸恶·吞渊之喉。 它是玛门的爪牙,比无言者还要更加好用的杀戮工具,它轻易地撕裂开一道道曲径裂隙,在千疮百孔的漏洞里跳跃前进。 每一次的闪烁它都会避开大量的流星雨群,并拉近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一旦被它抓到,伯洛戈只有被撕成碎片的结局。 意识体或许不会被撕碎,可被它吞入,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还有人嘛!帮帮忙啊!” 伯洛戈忍不住地大喊着,已经狼狈成这样了,也没必要在意什么形象了。 这是场晋升仪式,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通道正开启在花园之中、自己所处的铁椅上,伯洛戈只希望玛门能观测到这里发生的事,好给予自己帮助。 那么一点点的帮助也好,毕竟这里的事态正朝着超越想象的方向发展。 “还真是见鬼了啊。” 伯洛戈的步伐慢了下来,准确说他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了。 松散的脐带被拉至了极限,伯洛戈挣脱不开它,被束缚在了原地,但好消息是,秘源正向自己靠近。 那点亮以太界的庞大风暴正缓缓地向自己推进,仿佛要扫荡所有的黑暗般,无情地剿灭着所有触及的黑暗焦油,向着那邪恶本质宣战。 伯洛戈总怀疑,这风暴会不会连带自己一并湮灭。 远处别西卜与玛门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可那漆黑的焦油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前翻涌,黑色的浪潮与流光对冲在了一起,令长久静谧的以太界变得越发燥乱。 如果说,充满以太的世界就如同填满燃气的密闭庭室,那么此刻上演的正是火苗的燃起。 伯洛戈一边担忧着自己的处境,一边怀疑着眼下的争斗是否会引起以太界的巨变,同样,以太界的巨变是否会映射到物质界上,从而引发一连串的灾难。 伯洛戈不清楚,他甚至不清楚秘源为何会在此时躁动。 不过比起担忧这些谜团,伯洛戈更在意的是那不断逼近的吞渊之喉。 作为一名经历过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深知这样的一个道理。 兵对兵,王对王。 如果自己是士兵,那么就只要守住自己的堑壕就好,不必去想那更宏大的事,同样,如果自己是位国王,那么就想尽办法杀掉敌国的国王,不要去在意士兵的死活。 秘源有秘源的战争,魔鬼有魔鬼的争斗,伯洛戈也有自己的厮杀要准备。 脐带牢牢地抓住了他,缠结也不肯放过自己,而它们彼此又没法分出个胜负,伯洛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不断向自己突进的吞渊之喉。 伯洛戈不想坐以待毙,可他实在也没什么反制的手段,直到他摸到了金属的冰冷,熟悉的触感映入手掌中,抚摸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抬起手,漆黑的剑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伯洛戈。 伯洛戈恍惚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用力地握了握手,他很确定怨咬就被握在自己的手中。 与怨咬一并到来的还有被握紧在另一只手上的伐虐锯斧。 伯洛戈试着呼唤一下以太,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映射而出,轻易地卷起周围的以太,朝着自己汇聚而来。 清醒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艾缪她喊道。 “伯洛戈!” “艾缪?”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救援 伴随着伯洛戈的意识升入以太界,一系列混乱的景象于高台之上频现不止。 黑色的浪潮、纯白的风暴、可怖的怪异,以及无尽的哀鸣……一重重诡异的幻象如海市蜃楼般在重叠浮现。 它们似乎是伯洛戈于“梦”中所见之物,经过这诸多的因素,被映射于物质界内。 先前几次实验中,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玛莫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尝试过唤醒伯洛戈,可伯洛戈就像“迷失”了般,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等解决这个问题,新的问题再度出现。 伯洛戈的意志似乎在以太界内遭受到了巨大的考验,而这一影响也由以太界,映射到了伯洛戈位于物质界的躯壳上。 仪器显示,伯洛戈身体的各项指标数值达到了危险的红区。 根据玛莫的经验来看,普通人的身体指数变成这样时,他和一具尸体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但作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胸膛仍剧烈地起伏。 “怎么回事?” 玛莫试着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个成熟的观测以太界的手段。 铁椅上方,约束力场所扭曲出的“门”。 不规则的旋涡中闪烁着刺目的强光,犹如一颗小型烈阳,从其内部,玛莫能感受到极为恐怖的以太波动,仿佛整个以太界都躁动了起来,内部的以太如海啸般翻江倒海。 “你是太倒霉了吗?伯洛戈。” 这种时候,就算看不到以太界内发生了什么,从这躁动的能级里,玛莫也能意识到,一些要命的事正在以太界内部上演。 来不及感叹伯洛戈这颠沛流离的命运了,得想想应对措施。 中断仪式是肯定不行的,一旦这样做,伯洛戈的意识会真的就此迷失于以太界内,留下来的只是一具不会死的躯体。 玛莫要不会死的躯体有什么用,这样的小白鼠秩序局有很多,又不缺他一个。 在危难关头,艾缪忽然把手放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她与玛莫对视了一眼,炼金矩阵的辉光在眼中亮起,随即艾缪的手与伯洛戈的躯体重叠在了一起。 跨越时间与空间,见他所见。 霎时间,艾缪见到了万千幻景,那是她不曾见过、也无法幻想的种种,她一度怀疑这是某种诡异的幻觉,可从伯洛戈意识里传来的清晰反馈感告诉着她,这并非虚假,而是绝对的真实。 艾缪试着窥探伯洛戈的遭遇,可这次心叠影的联系距离跨越了两个世界,联系并不稳定,再加上艾缪这只是部分重叠,勉强坚持了数秒后,艾缪的手便从伯洛戈的体内脱离,联系中断。 她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一连串的应对方案在她脑海里迅速构建。 “伯洛戈需要帮助!” 艾缪先是这样说,接着扭头对芙丽雅们喊道,“把他的武器带过来!” 芙丽雅没有管艾缪要个解释,而是直接遵从了她的指令,两个芙丽雅消失在了原地,数秒后她们再度显现,手里多了一把剑刃以及一把手斧。 “把他武装起来!” 指挥芙丽雅的同时,艾缪的也脱下了外套,躯体转换为了钢铁。 “你要做什么?” 玛莫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艾缪的行为再明确不过了。 “把他的肉体、他的武器送到以太界内,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以太界内作战。”艾缪说。 玛莫愣了一下,他紧张地看向那道扭曲的门,他想象不到在以太界内有何等的战斗正等待着伯洛戈。 “你们该怎么回来?”玛莫继续问道。 “依靠我。” 艾缪说着身体延伸出一道钩索,紧紧地拴在了铁椅上。 绝大部分时候,艾缪出外勤都是与伯洛戈一起,靠着伯洛戈那超高的致命性,几乎没有需要艾缪直接战斗的机会。 可这不代表艾缪没有战斗能力,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艾缪早已将自己的躯体进行了诸多的武装,这一点伯洛戈在时轴乱序时深有体会。 “这算是赌吗?” 玛莫忍不住问道,只是不待艾缪回答,他自己又喃喃道,“实验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呢?”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清晰地倒映着艾缪的脸,“做你该做的。” 艾缪用力地点头,扭头逐一解开了伯洛戈身上的镣铐,与伯洛戈重叠在了一起,玛莫则如同岣嵝的工蚁般,轻易地将健壮的伯洛戈高高举起。 “有时候,最复杂的实验,反而只需要最简单的操作办法。” 玛莫深呼吸,内心悄悄地祈祷了一下,接着用力地将伯洛戈抛向约束力场中那道扭曲的门。 他感觉自己把伯洛戈抛入了绞肉机里。 迸发的电流与强光后,伯洛戈的肉体消失不见,有的只剩下了不断旋转的门,以及门后传来的可憎躁动。 玛莫深呼吸,他缓缓向后退去,正当他觉得有些疲惫时,小腿撞到了什么,顺势整个人都跌倒了下去。 他没有跌倒,而是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玛莫转过头,只见芙丽雅们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把椅子,看样子是和伯洛戈的武器顺带的。 见到这一幕,玛莫心里的紧张忽然松懈了不少,甚至说他还为此笑了出来,只是对于他这种年迈的家伙来讲,他笑起来的样子并不美好。 “我从未想象过,你年轻时会这么可爱。”玛莫说。 “嗯?” “你是在指芙丽雅们吗?” 芙丽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多职员都用可爱评价过芙丽雅,这种赞美对她们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她们还是头一次从玛莫的嘴里听到,并且她们还注意到玛莫言语里的一个重点。 年轻时? “算是吧,”玛莫顿时就又有一种莫名的苍老感,“是你,也不是你。” …… “艾缪?” 伯洛戈聆听着脑海里忽然响起的声音,许多事在一瞬间就已明了,紧接着他抓紧怨咬,一剑斩断延伸的脐带。 脐带在半空中断裂,鲜血纷飞,可随即它们便凝滞在半空中,如同时间回溯般,试图再度愈合在一起。 常规意义上的斩击不足以彻底切断脐带。 暂时失去了脐带的束缚,伯洛戈扭头跟着缠结狂奔,“你不该来这的!” “那我走?” 艾缪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这可是舍生来救唉,你不磕头拜谢,在这说什么呢!” 伯洛戈一时间被艾缪问住了,声音不好意思了起来,“习惯了。” 艾缪反问着,“习惯救别人,还没习惯被别人救?” 作为不死者,伯洛戈不需要别人的拯救,为此,被他人拯救,对于伯洛戈确实是一件略显陌生的事。 “所以啊,多习惯啊!” 艾缪说着释放起以太,肉体与意识归于一体,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填满了般,带来了难以言语的安全感。 双手握持的武器则给予了伯洛戈反击的余力。 曲径裂隙在一侧开裂,空间破裂的同时,吞渊之吼那苍白的身影浮现了出来,臃肿的躯体狼狈地在冰面上蠕动着,朝着伯洛戈飞扑而来。 “见鬼!” 艾缪惊呼着,和伯洛戈斗完嘴,她才留意起周围的环境。 以太界像是陷入了混沌中,以太无序地扩散、横冲直撞,幽蓝的色调逐渐暗沉,深邃的颜色里浮现起赤红的余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要陷入无止境的燃烧中。 “你有什么想法吗?”艾缪高声问道。 后方传来愈演愈烈的爆炸声,风暴不断地抛出流星雨群,可无论它怎么轰炸,漆黑的焦油还是从毁灭里翻涌而来,如同降临的黑夜。 没什么东西能阻止黑影的降临。 “那里!” 伯洛戈举起怨咬,直指前方刺目的光源。 “冲入风暴!” 他高呼着,用力跃起,身心灵的再次重叠,令伯洛戈具备了号召以太的力量。 以太增幅下,伯洛戈跃起了数米高,也就此躲过了吞渊之吼的猛扑。 畸形的怪物撞击在冰面上,无数的手臂胡乱地抓挠着地面,但因自身的惯性还是滑行出了数米远。 它没有放弃对伯洛戈追逐,吞渊之喉能嗅出伯洛戈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 早在许多年前,吞渊之喉就尝试过吃掉他。 宿命的相遇令吞渊之喉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嚎叫声,挂在身上的扭曲人影们也一并齐鸣,它张开漆黑的大口,将黑暗朝向伯洛戈。 刹那间,恐怖的吸力从黑暗之口内释放,伯洛戈的步伐踉跄了几下,随即他的整个身子都在这股吸力下凭空飞起。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刺出怨咬,剑刃紧紧地嵌入冰面,这才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伯洛戈的身影,他扭过头向后看去,眼前有的只是一片黑暗。 “滚开!” 伯洛戈怒吼着,呼唤着万千的以太。 以太界予以伯洛戈回应,无数的以太在统驭之力的驱使下飞奔而来,它们山呼海啸般包裹住吞渊之吼,奉行着伯洛戈下达的指令。 击退。 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噪音响起,绝对的寂静中像是有柄砸垮群山的重锤降临,强行撼动了吞渊之喉的躯体,将它硬生生地推开。 诡异的吸力被打断,伯洛戈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支配权,猩红的鲜血从他的鼻腔内溢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燃烧 狂躁的以太乱流中,伯洛戈目睹着吞渊之喉被撼动,心中思考着,“这还算不上真正的死地,我也并非没有反击的余力。” 现在伯洛戈所处的是以太界,超凡力量的源头,这里充满了学者们难以计算的、难以形容的以太量。 就像学者们提出的原始汤理论一样,以太界便是所有超凡的原始汤,在这里一丝一毫的以太扰动,都会轻易地掀起一场风暴,也因此,伯洛戈哪怕现在仅仅是负权者,他也可以凭借着蝴蝶振翅的干涉,在以太界内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超凡攻势。 无尽的以太紧密地贴合着自己,伯洛戈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一些更极限的东西。 伯洛戈半蹲了下来,全身的肌肉紧绷着、骨骼锁定,高浓度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奔走,它们沸腾翻滚,几乎要溢出、撑爆躯体。 吞渊之喉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它是头盲目愚笨的怪物,只遵循着玛门的旨意行动,如今秘源的风暴将战场分割开来,它与玛门之间的联系变得模糊起来,但它仍忠诚地执行着魔鬼的命令。 吃掉伯洛戈。 生吞活剥,一点不剩,也绝不留情。 吞渊之喉扭动着身子,密密麻麻的细长手臂扒住虚无的空间,用力一扯,一道清晰的裂隙就此破裂、绽开。 臃肿扭曲的身体钻入曲径裂隙的同时,一道曲径裂隙已在伯洛戈的身后绽放,漆黑的大口猛地浮现,以它那致命的速度,这一击足以咬住伯洛戈大半的身体,将他碾成烂泥。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可这一次吞渊之喉只咬住了一片虚无。 伯洛戈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数秒后他刚刚所处的位置崩裂出诸多的裂纹,仿佛有巨人刚刚踩踏过此地。 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而来,随即漆黑的剑刃沿着吞渊之喉身上的旧疤劈下,一时间成吨的鲜血汹涌不绝。 怪物扭动着身体,惨白的肢体胡乱地挥舞着,每一击都如挥砍的巨刃,足以扯烂钢铁山峦,可它始终追不上、也命中不了伯洛戈。 现在的伯洛戈太快了,熊熊燃烧的以太配合着以太界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它们一举将伯洛戈推过了那难以逾越的高墙。 极境之力。 伯洛戈化作漆黑的残影,在吞渊之喉的周身闪烁不止,每一次的短暂停顿后,都将有大抹的鲜血飞扬。 吞渊之喉没有坐以待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可以强化伯洛戈,自然也可以强化它,甚至说,因吞渊之喉本身的强大属性,吞渊之喉获得的力量增幅要远超于伯洛戈。 为此当伯洛戈试图在吞渊之喉的身上再留一道伤口时,臃肿巨大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只剩一道曲径裂隙凝滞在不远处。 这一次曲径裂隙没有愈合。 “杀阵!” 怪异的音律填满伯洛戈的双耳,他勉强地分辨出了这一词汇。 同一时间,数不清的曲径裂隙在伯洛戈的周围浮现,每一道伤口都是一条通道,每个通道内吞渊之喉都有可能杀出。 伯洛戈还是低估了吞渊之喉,不知不觉中,这头怪物在伯洛戈的周身已经布满了曲径裂隙,它可以从任意方向攻击伯洛戈,甚至说,同时攻击。 一瞬间无数苍白的肢体从裂隙内刺探出,万千的手臂从四面八方将伯洛戈团团包围,如同延伸的绞刃,要把他撕成碎片。 伯洛戈双目如炬,以太狂涨迸发。 秘能·统辖敕令。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如同引爆的炸弹般,瞬息释放。 伯洛戈侵入不了吞渊之喉的躯体,在这以太界内更没有什么物质可以让他统驭,为此这一次他号召的仅仅是以太。 纯粹的以太。 辉煌万千的以太流如同锋利的匕首般,无差别地朝着周围的肢体疯砍而去,伯洛戈的吼声与以太的噪音重叠在了一起,像是自太古而来的回响。 苍白的皮肤表面崩裂出了叠加一起的血痕,乃至整片整片的皮肤被切成烂泥,血肉被剥离、骨骼断裂。 肢体的牢笼一节节地坍塌,可自那曲径裂隙内却伸出了更多的肢体,任由伯洛戈再怎么挥砍挣扎,断裂的肢体一分为二、二化作四,像是枝芽般疯长着。 血肉铸就的牢笼中,一道裂隙直接在伯洛戈的脚下出现。 敞开的黑暗里没有钻出吞渊之喉的身影,但却传来了那诡异的吸力,如同伯洛戈在黄金宫内见到的黑洞般,吞食着万物。 “这才是你力量的全貌吗?” 伯洛戈被吸力捕获,顿时间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了数倍不止,没有落脚点的情况下,直直地朝着黑暗之口坠去。 这根本不是曲径裂隙,而是吞渊之喉那敞开的大口。 凭借着曲径裂隙,吞渊之喉可以自由地将躯体投射于物质界内的任何角落里,如同守株待兔的捕食者。 “吃掉你。” 模糊朦胧的声音再度从伯洛戈的耳旁传来,至此他可以确定,这正是吞渊之喉所发出的声音。 先前,伯洛戈一直以为此世祸恶都是些失去理智,仅依靠本能行动的怪物,现在看来,可能只有噬群之兽是这样的。 吞渊之喉具备一定的心智,乃至具备一些战术思维,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消息。 但好在,面对这样的敌人,伯洛戈也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光之心?好普通的名字,”记忆里,耐萨尼尔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会起一些什么超级光灼发生器之类的名字。” “我有那么浮夸吗?” “难道不是吗?” 耐萨尼尔打量了自己两眼,将那晶莹剔透的晶核交还给了伯洛戈。 “没有了雷蒙盖顿的阵列系统,这枚核心释放的光灼会削弱不少,战略意义上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更不要说,光灼本身的致命性……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它最完美的持有者,应该是一位保有理智的不死者。” 回忆结束,伯洛戈扯开了衣领,亮出了那挂在项链上的镶银晶核。 “这火焰,你应该很熟悉吧?” 在伯洛戈的狂吼声中,高亢的以太注入晶核,通透的晶体内燃起一束火苗,经过镜面的折射,火光愈演愈烈。 万丈焰火柱地而起。 玛门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在以太界内这死寂之地,这样的变化可不多见,随后他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能量的世界正逐渐苏醒过来,随着战斗的推进,被扰动的以太只会越来越多,它们将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直至席卷整个以太界。 打破寂静。 只不过比起玛门现在所烦恼的事,以太界被扰乱倒不是问题了。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伯洛戈呢?” 玛门望着那逼近的风暴,不由地发问着,“当初所罗门王几乎要触及你的本源,可当他死去时,你却保持着沉默……为什么你会对伯洛戈做出反应呢?” 玛门想不明白,别西卜也不理解。 但玛门不会被此困扰太久,他很清楚,哪怕作为魔鬼,也并非是全知全能的。 总有些疑惑困扰着心智。 冲天的火光过后,烧的焦黑的断肢破碎,扬起成片的灰烬,伯洛戈自火海里冲出,身上萦绕着火苗。 在伯洛戈的身后是钻出曲径裂隙的吞渊之喉,它可以凭借着曲径裂隙自由穿梭,但同样的,只要将光灼注入曲径裂隙内,无论吞渊之喉在哪,它都将受到烈火之刑。 此时它如同缺氧的大鱼般,扭动着身子痛苦蠕动着,开裂的伤口里挥洒出漫天的血雨,只是还未落地便蒸发于以太界内。 伯洛戈看得到,那丝丝的血迹迅速消散的同时,也有一缕缕的以太升起。 在这以太界内,所有物质好像最终都会回归其原本的能量姿态。 无数的声音从吞渊之喉的身体上响起,它们一并诅咒着伯洛戈,誓要将他吃净、消化。 敌人的诅咒伯洛戈已经听的太多了,他对于这些声音毫不在意,摆脱了困境后,他继续朝着风暴中的白昼核心奔去。 “你还可以吗?”艾缪问询着。 “没事的,”伯洛戈说着低头看了眼挂在胸口的晶核,“在以太界内,它对我的消耗没那么大。” 哪怕是所罗门王,想要完全启用光灼也需要雷蒙盖顿的阵列,以及源源不断的以太。 在物质界内,伯洛戈想要动用光灼需要极大的代价,可在以太界内,靠着无穷无尽的以太,他很容易地做到了这一点。 烈火开路,缠结牵引。 吞渊之喉挪动着臃肿的躯体想要追上伯洛戈,可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洛戈消失在璀璨的光源中。 光灭后,风暴近在咫尺。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记忆尽头 秘源照耀下,伯洛戈早已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凡人、普普通通的一阶段凝华者了,如今他经历了许多的征战,站在了负权者与守垒者间的边缘。 吞渊之喉追不上伯洛戈,玛门与别西卜更是只能站在风暴的边缘眺望着,以太界挥发出了无尽的黑暗,试图吞没秘源的辉光,可至始至终它们都无法踏入分毫。 所有人,他们只能这样干看着,注视着。 伯洛戈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影子越来越狭窄,直到光芒吞没了一切,直到秘源的风暴咆哮着,万千的雪尘撕扯着吞渊之喉的躯体,在它的身上留下一连串猩红的伤口。 吞渊之喉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阵不甘的吼声,狼狈地躲回了曲径裂隙之中,至此魔鬼们这次针对伯洛戈的陷阱完全失败了。 无论是谁也料想不到,秘源会在此时躁动起来,它已经沉默太久了,久到魔鬼们都快忘记它的本质,它的意志了。 “你觉得他会醒过来吗?”玛门喃喃自语道。 “不,他怎么会醒来呢?”别西卜摇摇头,“当他选择献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献身’所吞没了。” “无论他后悔也好,痛苦也好,他做什么也改变不了那‘非理性的偏执’。”别西卜说。 “欲望的惯性。” 玛门冷漠地用这个词汇来概括那非理性的偏执。 “献身的偏执、献身的惯性,就像一颗滚石,要么触底,要么碎裂在路上,没有别的选项了,”别西卜说着抬头看了眼玛门,“正如我们一样。” 提及这些时,别西卜忽然靠近了玛门,“你贪婪的欲望,我暴食的欲望,我们都是如此,就算我们想改变自己也做不到,那非理性的偏执、欲望的惯性,会强迫我们回到正轨,要么死在欲望的路上,要么得到真正的满足……” 魔鬼们具备着自我意识,却不具备着自由意志,作为欲望的化身,他们也将为那至高的欲望效命至死。 掌握剑刃的人,同样也是剑刃的奴隶。 “我们怎么会有真正的满足呢?” 玛门反问着别西卜,伸出手,轻轻地绕过她的脖子,搭在她身子另一侧的肩膀上,像是要把她揽入怀中一样。 “是啊……怎么会呢?但如果,如果能成为唯一的赢家呢?” 别西卜露出了一抹诱人的笑意,“我一直怀疑,这千百年来,我们饱受这诅咒的影响,可能与我们的愿望并不完美有关。” 她主动靠入了玛门的怀里,按住了他的胸口,锋利的指尖犹如尖刀般,轻轻地没入了皮肤下,却没有血液流出。 “许愿的人太多了,如果只有一个人、一个愿望,或许这一点都不一样了。” 别西卜轻声道,“一个足够完美的愿望。” 她完完全全地拥抱住了玛门,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玛门和别西卜都快忘记了,他们上一次这样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 别西卜低声问道,“你愿意满足我吗?我的血亲。” “为你献身吗?” 玛门那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的感性,感性转瞬即逝,他用力地抱住了别西卜的头颅,像是紧紧拥抱,又像是要扭断她的脖子。 “献身是一种美德,一种与贪婪互斥的存在,曾经我的可能会为你这样做,但现在的我……就算我想做也做不到啊,我的血亲。” 玛门猛地使劲,别西卜的头颅像是陀螺一样,迅速扭转了几圈,脖颈完全拧烂,头颅歪扭着,鲜血从双眼中爆裂而出。 别西卜的表情有些呆滞,痴痴地笑了起来,随后她的整只手掌完全陷入了玛门的胸膛中,从背部刺出。 她抓住了些什么,那可能是玛门的心脏,也可能是些其它的东西,事到如今,别西卜也不太确定魔鬼有没有所谓的心脏。 用力捏碎,温热的鲜血浸满手掌,如剑般从玛门的身体里抽出,玛门也毫不在意身体的伤势,反而和别西卜一起用力地大笑着,用力地将别西卜的脑袋彻底从躯体上扯了下来。 鲜血如注,汩汩溢出。 姣美的无头躯体站在原地,像是未死去般,她仍笔直地站在原地,玛门高举起别西卜的头颅,与她平视在一起。 别西卜问,“我们有多久没这样打闹过了?”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打闹,虽然这无伤大雅。”玛门的胸口迅速自愈,就像从未受过伤般。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有献身,只是有互相征战、厮杀,这是对你我原罪的债务。”玛门接着问道,“你要向我开战吗?在这时候?” “开战?怎么可能,我都说了,只是怀念一下,打闹一下。” 别西卜露出笑容,露出的牙齿上挂满血丝。 “我们现在可是同盟,就算要互相厮杀,也要先解决利维坦他们,不是吗?” 玛门冷哼了一声,一把将别西卜的头颅丢了出去,脑袋飞到了半空中,无头的躯体伸出手,轻易地抓住了它,又将它按回了颈部的断面上,就像拼装玩具一样简单。 两人的目光再度遥望向那逐渐靠近的风暴,别西卜幽幽道,“伯洛戈走了进去,他可能会比索罗王走的要更远,你觉得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无论发生些什么,我们之间的纷争都不会结束。” 玛门没有思考的那么遥远,他更专注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事态升级了,我需要你去见他,让他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你觉得那颗傲慢的晨星,会听你我的话?”别西卜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血亲之中,如果说利维坦因为神秘与狡诈令别西卜倍感警惕的话,那位傲慢的晨星就是单纯令别西卜觉得不舒服。 他总是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是万物的主宰,但实际上他只是一头力量稍显强大的魔鬼而已。 与别西卜、玛门、利维坦一样,他的本质依旧是头奴隶。 “他必须听。”玛门无比严厉地说道。 别西卜反问着,“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玛门说,“去拉拢更多的盟友。” “谁?其他人早已被利维坦拉上了他的战团。”别西卜说。 听闻这些,玛门只是冷笑着,质问着她的血亲。 “别西卜,你真的会完全地信任其他人吗?哪怕是我。” 别西卜沉默了下来,玛门的嘲笑声持续了几声,自言自语道。 “我们是何等的矛盾,互相仇视、分裂,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但我们又是紧密联系的血亲,是盟友。 我们水火不容,又无比团结。 真讽刺啊。” …… 当伯洛戈越发深入风暴之际,他转身回望,发现那漆黑的阴影已经在光芒下消退成一道难以辨别的地平线,自己似乎是安全了,又似乎正走向另一个未曾知晓的险地中。 “你还要继续向前吗?”艾缪问询着。 “嗯。” 伯洛戈转动了一下手腕,手斧与长剑舞起了几个漂亮的圆弧后,将它们插回腰间的挂带上。有武器在身旁,伯洛戈意外地安心了许多。 “继续向前?你难道不怕迷失在其中吗?”艾缪问完后,又小声地说道,“你知道前方有什么吗?” “不,完全不知道,但我能隐约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这秘源的深处等着我。” 伯洛戈安抚着艾缪的情绪,步伐坚定不移地向前迈动。 “你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吗?艾缪,我在秘源的风暴里,和那些徘徊的幽魂碰撞在一起,我能从灵魂的回响中,读到他们生前的记忆。” 风势逐渐大了起来,伯洛戈的步伐变得艰难,他眯起眼睛,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场暴风雪中。 “我见过许多人的记忆,其中有不少的记忆,携带着惊人的信息量,我起初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可后来,这种偶然事件越来越多了。” 伯洛戈双手抓住具现化的缠结,把它当做钩索般,循着它向前移动。 “希尔的记忆、萨琴的记忆……这些人的记忆都指向了圣城之陨,指向了过往的谜团的中心。” 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高声响起,“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更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万千的幽魂里,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记忆。” 伯洛戈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看向眼前那白茫茫的一片,强光已经笼罩了所有,要不是有缠结指引着方向,伯洛戈甚至搞不懂自己的方向、该朝哪前进。 “所以……有人在帮我!” 伯洛戈突然震声道,“有人在故意把这些记忆给我看,他在引导我走向谜团!” 紧接着,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伯洛戈像是对艾缪发问,又像是问询着自己。 望着那道占据视野全部的纯白,此时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艾缪回应着,“秘源,秘源在呼唤着你。” “我要走到秘源的深处,直面那白昼核心,我想听听,它到底要对我说些什么。” 伯洛戈虽然这样说,可他此时却停留在了原地。 “艾缪,”伯洛戈又说道,“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冒险。” 秘源,所有凝华者的终极。 伯洛戈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畏惧死亡,却警惕于未知。 “我要和你一起。” 艾缪坚定地答复着,“我来这,是为了救你来的,你明白吗?而不是放任你独自冒险。” 怕伯洛戈不同意,她又说道,“我身上带着信标,玛莫能凭借这个,把我们从以太界内回收回去。 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意识体。” 伯洛戈沉默不语,目光坚定地看着璀璨的光源。 艾缪又喊道,“别想着一个人,伯洛戈,我们也算是搭档了!坚定的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知道伯洛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艾缪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打动伯洛戈,可这时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伯洛戈对艾缪说道,“我不会抛下你的。” “那……那你早点说啊!” 艾缪松了一口气,刚刚伯洛戈沉默那一阵,她真很害怕伯洛戈丢下她,一个人冲入那秘源之中。 “哈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事?” “感谢一下命运,”伯洛戈再度向前迈步,“我曾幻想过这一幕,但在我的幻想里,会是我一个人前进。” 伯洛戈感谢道,“我没想过会有人与我同行。” 艾缪怔了一下,心叠影状态下,伯洛戈看不到艾缪的表情,艾缪也庆幸伯洛戈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一言不发,但却释放起了全部的以太。 力量填满了伯洛戈的心神,几乎要胀了出来,伯洛戈的步伐也因此加快了不少。 循着缠结,直到尽头。 灼目的光芒夺走了伯洛戈的视线,他呼唤艾缪的名字,但这一次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应,他还想做更多的尝试,但这时纯白的视野黯淡了下来,模糊的画面也因此变得清晰。 伯洛戈看到了。 一面沉重古朽的石板矗立在自己眼前,上面刻画着早已褪色的图案,纹理间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起始绘卷。 此时再挪移目光,伯洛戈发现自己回到了早已毁灭的雷蒙盖顿中,正处于一间略显昏暗的庭室内,水晶幕墙上映射着朦胧的微光。 这一次伯洛戈的意识没有完全沉浸于记忆之中,而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他想知道这一次自己“扮演”的是谁。 为此伯洛戈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那水晶幕墙前,从那朦胧的倒影里,伯洛戈先是分辨出了一个身影。 他一身漆黑,双手拄着手杖,苍白的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带着嘲弄的意味,紧接着,伯洛戈在水晶幕墙的倒影中,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伯洛戈自己的脸。 希尔的脸。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把它从以太界内带回来。”魔鬼抚摸着斑驳的石板,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缅怀。 “我也没想到,魔鬼们会留下自己罪行的证据。”希尔冷漠地回应着。 魔鬼保持着微笑,他说道,“总要有人铭记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奉献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嗯……就像那些想要自杀的人们。” 魔鬼站在石板前,眼中满是怀念,仿佛它如日记一般,勾起了那些快要被魔鬼遗忘的过往。 “他们确实想要自杀,也确实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从苦痛的沉沦中脱身。” 魔鬼评价着,“这面石板的诞生也是如此,一方面,我们想彻底抹除过往,一方面,我们又留下它,作为一种见证,证明我们那段遥远的过去,并非虚假的,而是真实的。” 他赞叹着,“我以为把它丢到秘源深处,就不会再有人发现它了。” “过往发生了些什么?” 希尔此时已经明白了许多事,对于魔鬼们的起源,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我猜,是关于你们如何成为魔鬼的吗?” 魔鬼笑了两声,声音刺耳,他没有解答希尔的问题,而是反问着他,“你从这石板里,分辨出了什么?” 希尔走到了石板前,与魔鬼一同欣赏着这面石板的雕琢,在那褪色笨拙的彩色印记里,他能看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粗糙的就像幼儿的涂鸦。 “一位天外来客。” 希尔说,“在过去遥远的某一日,一位天外来客降临于物质界。” “然后呢?” “他就像一个信标,带来以太的同时,也令庞大的以太界注意到了物质界,为此之后的千百年里,以太界一直朝着物质界缓缓靠近,也是因此,以太浓度持续上涨。” “你很聪明,只是我不记得,这石板里有这么详尽的内容。”魔鬼说。 希尔平静道,“不止是石板的内容,还有我的一些个人推测。” “很好,继续。” “天外来客不止带来了以太,他还带来了些其他的东西,那些我曾在以太界内看到的阴影、焦油。” 希尔诉说着自己的分析,“我一直以为,那焦油与以太是一体共生的,但一段时间的研究后,我发觉,两者更像是分别独立的存在。” “以太界内有的只是纯粹的以太,而那焦油正如以太界对于物质界一样,焦油对于以太界也是一种外来物,它们侵占并污染了以太界,并试图将以太界的力量完全吞没、占据。” 希尔将目光挪动到魔鬼的身上,他和这头魔鬼已经是老朋友了,早在很久之前,希尔就发现魔鬼们的身上也携带着那种邪恶的焦油。 “那股焦油是一种力量,一种邪恶诡诞的力量,那位天外来客不止带来了以太,也把焦油一并带到了物质界。” “之后呢?”魔鬼问。 “之后的事,就是石板上记载的那样了。” 希尔打量着石板上模糊不清的图案,粗糙的痕迹勾勒出了一个没有具体形态的存在,在希尔的注视下,模糊的图案动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滴入水中的油墨,没有规律地扩散、聚集、扭转,变化的同时,希尔也能感受到从其中传来的复杂情绪。 希尔能以这石板为介质,跨越时间与空间,感受到那位天外来客的痛苦与虚弱。 一瞬间,庞大的痛苦捕捉住了希尔,躯体正不受控地发出悲鸣,每一颗细胞、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像是有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着希尔的躯壳,直到将他如易碎的纸张般,轻易地扯成碎片。 “哈……哈……” 希尔从那极端的感触里脱身,他瞪大了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魔鬼在一旁看着笑话,耐心等待着,过了足足有数分钟的时间,希尔才缓了过来,弯下去的腰板重新挺直。 “天外来客受伤了,他就快死了。” 希尔说着与魔鬼对视了起来,企图从对方眼神的变化中,获得些什么讯息。 “他从很遥远的地方降临于物质界,我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企图,总之,他刚刚抵达物质界,就已经快死了。” 希尔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家伙,他几乎不存在所谓的情绪失控,但在这一刻,希尔那坚定的心神还是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天外来客究竟从何而来,如果是天外来客带来了以太与焦油,那么他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人类现有的炼金矩阵技术,其自身的能级也远超荣光者、受冕者,那是完全处于人类所能认知的力量极限之外…… 也就是说,现如今人类的炼金矩阵技术,魔鬼们的力量之源,世间所有的力量本质,都源自于这位天外来客。 源自于他那腐烂发臭的尸体。 然后,希尔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绝望的可能。 是谁杀死了天外来客呢? “我们也曾猜测过,天外来客在降临物质界之前,其实就已经死掉了,他只是吊着一口气,在茫茫的虚空中前进,寻找着一丝生机的可能……但他还是失败了,最后倒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希尔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些问题,手指向石板的另一幅画面。 在那不规则、蠕动的未知形态下,数个人类围绕着他,向他跪拜,像是把他当做了某种神明般祭拜。 到了这种时候,答案已经清晰了起来。 “天外来客降临物质界后,在死亡前,他与第一批与自己接触的人类达成了某种协议。” 希尔的声音低沉了起来,一股暴怒的情绪填满了他的脑海,为此他甚至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便一拳砸烂魔鬼那张漂亮的脸。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这些人,而这些人也成为了最初的魔鬼。” 希尔直视着魔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的对吗?” 魔鬼只是笑了笑,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决。 “交易是等价的,得到了什么,必然会失去些什么,”希尔继续逼问着魔鬼,“你们获得了力量,那么你们又失去了什么呢?”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希尔的脑海里酝酿,他不由地问道。 “天外来客真的死了吗?” 魔鬼依旧没有回答,他远离了石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时而把弄着手杖,时而看着希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诡异的静谧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魔鬼主动打破了平静。 “说实话,我们对天外来客的了解也不多,对于他的来历,我也有过许多猜测,最终,我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什么?” “他是一个罪人,至于他犯下了什么罪,我也不太清楚。” 魔鬼露出可憎的微笑,随后他继续说道,“你不觉得我们所处的物质界,就像一个囚笼吗?一处贫瘠的、不具备任何超凡之力的土地。” 希尔意识到,魔鬼主动承认了以太是外来的能量。 “天外来客就像一个罪人,他被他原本所属的世界放逐到了这,他身受重伤,快要死在这荒芜之地。” 突然间,希尔明白了许多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为搞懂谜团而惊喜,反而因那越发黑暗的未来感到绝望。 希尔已经不是第一次预知到黑暗的未来了,但每一次他都会振作起来,觉得人类仍有胜算所在,曙光依旧。 可这一次,希尔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他的自信心破碎,不再觉得人类能从浩劫中幸免。 “哈哈,我喜欢你的反应,希尔,看人类陷入绝望,真的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魔鬼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惬意地像是在享受一个美好的午后。 希尔喃喃道,“你们也是一个个可悲的奴隶,背负债务的债务人。” 他醒悟了般。 “这就是你们一直掠夺灵魂的理由?” 魔鬼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了起来,像是一千头亡魂在悲鸣,身影剧烈地蠕动了起来,苍白的肌肤上布满裂隙,下一刻他崩溃在了椅子上,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寂静的世界下,只剩希尔与那沉重的石板面面相觑。 “我……我该怎么做呢?” 希尔无力地叹息着,双手抓乱了头发,几乎要撬开脑袋,将柔软的脑组织掏出来。 无数的想法在希尔的脑海里碰撞,一个个猜想成立后又被推翻,计划被不断地优化、矫正,可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完美的结果。 他筋疲力尽,双眼布满血丝,几近崩溃之际,希尔快步走到了石板前。 希尔不知道这面石板是谁留下的,但既然它见证了那段罪恶的历史,那么记载者一定也是最初与天外来客做出交易的人。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段记录,是为了告诉后来者吗? 那么……他是谁,是哪头魔鬼? 希尔心急如焚,如果能确定他的身份,就说明魔鬼之中,尚有一位魔鬼,可能愿意与人类合作。 他仔细观摩着石板,但始终都找不到什么线索,直到不经意的一瞥,希尔看到那围着天外来客下跪的人们……有一位没有跪下。 像是有人要刻意隐去他的存在般,如果不是希尔仔细研究,任谁都无法辨认这道浅浅的身影。 希尔喃喃道,“会是你吗?” 紧接着希尔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从魔鬼口中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希尔以现有的知识破译其上的内容,他发现这个身影是多出来的。 下跪有的七人,他们代表着七头扰乱尘世的魔鬼,而那个刻意被人隐去的,则是第八个。 不止有七个人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还有第八个人。 他是谁? 平静再次降临,静谧抵达极限之际,希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用力地张开四肢,像是在雪地里打滚一样。 希尔莫名奇妙地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大声,仿佛要将自己的内脏都吐出来。 “我知道他是谁了。” 希尔欣喜若狂,惊恐之余,宁静又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他又问道,“你猜出来了吗?” “嗯……我也想到了。” 虚无之中,伯洛戈逐渐显现。 伯洛戈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希尔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伯洛戈居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与希尔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联系。 “原来是这样吗?”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手,伴随着以太的输出,繁琐的以太花纹映亮在皮肤之上。 “能量是守恒的,”伯洛戈说,“得到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些什么。” “我们通过炼金矩阵,消耗掉以太,从而获得歪曲现实的奇迹之力。” 希尔望着漆黑的穹顶,他感叹着,“这何尝不是一种交易呢?” 顿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并不是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那是伯洛戈从未感受过的狂喜,以及被宏大叙事所触动的震撼感。 伯洛戈幽幽道,“炼金矩阵就是一种血契,所有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类,都是他的债务人,只要消耗以太,便可以向他许愿,进而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 何等伟大的设计。 记忆的宫殿开始崩塌,一道道裂隙布满了砖石,缝隙里溢出了炽白的光焰,正面墙壁轰然坍塌,刺眼的白昼露了出来,伯洛戈扭头看去,见到了那白昼核心中的、由纯粹之光铸就的人类剪影。 “你就是那第八头魔鬼。” 伯洛戈对着那光耀的身影轻声道,“你没有背负原罪,而是选择了美德,为了全人类而献身。” 希尔又惊又喜,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得到了贯通,他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 “你与全人类做出了交易,令人类获得了对抗魔鬼的力量,代价则是凝华者死后灵魂归于秘源……继续对抗魔鬼。” 希尔站起身,踉跄地朝着那无穷无尽的光源走去,他兴奋地张开双手,大声质问着。 “告诉我,崇高者,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 秘源中传来朦胧模糊的声响,那是近乎梦呓般的语句,难以辨别。 第八人奉献了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为全人类服务的超凡服务器,每分每秒他都在处理着来自凝华者们那歪曲现实的“愿望”。 无穷无际的信息流如洪水般冲刷而过,千百年的努力下,第八人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了“献身的惯性”,维持着秘源的运转。 没有人知道第八人经过了何等的努力,才在这庞大沉重的思绪里,争取出了那么片刻的闲余,令他从被动地处理信息流,艰难地做出了主动的抉择。 伯洛戈听到秘源好像对希尔说了些什么,随即强光照亮了万物,昏暗的庭室彻底崩塌,像是被风暴吞没般,砖石一节节地消失,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风暴与无垠的冰原。 恍惚许久后,伯洛戈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希尔的记忆里离开了,也是在这时,他发觉自身的炼金矩阵进行了一轮野蛮的生长,几乎要完全覆盖躯体的每一处。 伯洛戈注视着逐渐远离自己的风暴,他知道,自己获得了秘源的认可,那永不停息的服务器接受了伯洛戈的晋升申请,并把更多的算力分配给了自己,以帮助自己“实现愿望”,获得对现实更大的歪曲权限。 “守垒者……” 伯洛戈低吟着,重新将剑斧从腰间取出。 转过头,阴影随着风暴的退去再度逼近,吞渊之喉撕开曲径裂隙,朝着自己发出震天的吼声。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回收 滚滚雪尘高速掠过,空旷无垠的冰原上,苍白的吞渊之喉挪动着臃肿的身体,再度朝着伯洛戈袭杀而至,这一次随着秘源的退去,它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身的力量,可憎的以太波动逐步攀升,直至燃起荣光者级的以太之火。 毫无疑问,这头此世祸恶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甚至说,它要比常规的荣光者还要强大太多。 任何直面它的人,都会感受到那来自黑暗本质的邪异疯嚣,那纯粹的恐怖气息,就足以征服任何一个心智不坚之人。 但伯洛戈不再此列之中。 伯洛戈他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武器,心中被一股无名之火灼烧,血液也随之沸腾。 “面对力量的从容,毫无保留的奉献……” 此时,伯洛戈与这伟大的精神共鸣,被感染、被呼唤,无名的冲动与兴奋填满了伯洛戈的神经,他的呼吸火热,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十足的力量。 望着那不断逼近的吞渊之喉,伯洛戈不再以愤怒的目光相对,相反,这一次他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怜悯的笑意。 “自现实破碎事件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触了,艾缪。” 伯洛戈迈开步伐,朝着吞渊之喉大步而去。 “如果说,之前我的杀戮只是为了某个单纯的目的、宣泄自身的仇恨的话,那么现在的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公义。” 怨咬上附着了一层致密的以太,海量的以太输出,唤醒了那沉寂的晶核,以太畸变,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火,其携带着致命的高温,足以熔化世间万物。 “对,为了公义,为了更大的使命、更大的责任。” 伯洛戈回忆起自己为阿黛尔复仇时,内心那偏执近病态的想法。 “我将是天选的救世主,我自认的救世主,我可能没法拯救所有人,但我誓要摧毁所有的仇敌。” 伐虐锯斧与伯洛戈的手掌粘连在了一起,绑带如蛇般在伯洛戈的手臂上爬行、勒紧,光滑的斧刃像是染上血迹了般,变得斑驳粗糙,猩红的锈迹凭空诞生,锋利的斧刃随之开裂。 冰冷的武器像是活过来了般,诸多细密的锯齿斧刃重叠交错,它轻微地晃动着,与伯洛戈的心律保持同步。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我将是这公义的代行者,执剑人。” 吞渊之喉咆哮着消失在了曲径裂隙内,与此同时,一道道裂隙自伯洛戈的周身浮现,这样的花招吞渊之喉已经使过一次了,伯洛戈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锯齿交错,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它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把伸出的肢体砍成肉沫,但这一次从裂隙后探出的并非是惨白的臂膀,而是那吞食一切的漆黑之口。 “都是我的……” 怪异的倾诉声回荡,紧接着庞大的吸力从各个裂隙内释放,一瞬间伯洛戈被不同方向的吸力捕获了,像是数只无形之手抓住了躯体,试图将他的躯体扯碎。 拉扯力是如此恐怖,首先是衣物逐寸碎裂,裸露出的皮肤上也崩出了一道道生长纹一样的血疤。 “就这么想吃了我吗?” 伯洛戈不再抵抗那股吸力,而是主动朝着一道曲径裂隙跃去。 “那就让你吃个够!” 伯洛戈高声挥起剑斧,海量的以太环绕着他,在剑斧降临之前,便已有一重重的以太冲击反复撞击着曲径裂隙,以及在那裂隙下张开的黑暗之口。 守垒者的力量完全释放,在这充满以太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全力一击,轻易地掀起了诸多的异象,再配合着自怨咬上延伸出的熊熊大火。 如同火鸟振翅般,一道璀璨的炽白光弧拔地而起,分开海浪般,重重地砸在了那道曲径裂隙上。 曲径,又可以说,空间。 对空间维度进行扭曲,是一件极为困难且危险的事,即便炼金矩阵技术发展到了今天,学者们依旧无法顺利地在以太混乱的区域里建立稳定的曲径之门。 吞渊之喉凭借着它此世祸恶的力量,可以自由地创建曲径裂隙,但这不代表它所开辟的裂隙是绝对稳定的。 高能级的碰撞中,以太界内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破碎声,像是有成片成片的玻璃被打穿、碾碎。 光焰之后,伯洛戈的全力一击配合着以太界内的逐渐混乱暴躁的以太,使得曲径裂隙上延伸出了一圈新的裂隙。 彻底破碎。 刹那间,曲径裂隙坍塌,它们纷纷向内部瓦解,形成了一道漆黑的孔洞,如同坍缩的黑洞般,迅速卷起周围的以太,直至崩溃。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扩散的冲击直接荡平了飘荡的雪尘,将这道曲径裂隙彻底击散。 这里有的可不止一道曲径裂隙。 腥臭嗜血的气息自身后而来,吞渊之喉探出臃肿巨大的躯体,黑暗之口如同一个罩子般,直接罩向伯洛戈。 风声骤起,吞渊之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待躯体上的痛觉姗姗来迟,只见数根粗壮的肢体就这么凭空扬起。 伯洛戈迅猛转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是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强烈的以太辉光在体表映亮,曾经伯洛戈无数次尝试越过那极限,直到他晋升为了守垒者,这一刻他才彻底击碎了那高墙,获得了对力量绝对自由的支配。 极境·以太增幅。 狂风乍灭,挥动的剑斧碾碎了凄厉的余音,诸多的裂隙展开,无数的肢体伸出,企图阻挡伯洛戈,可在伯洛戈的一声大笑中,如同镰刀收割麦地般,吞渊之喉那畸变的手臂齐刷刷地断掉,它们尽数被砍断、劈断、折断、扭断。 没什么能挡住伯洛戈,也没什么能挡住那宣判死刑的剑与斧。 汲取了祸恶之血,伐虐锯斧完全苏醒了过来,冰冷的金属下冒出了与伯洛戈同频的心跳声。 “小心!” 艾缪在脑海里警醒着伯洛戈,伯洛戈也意识到了危机的降临,他奋力地挥舞怨咬,光灼散落,在他的身边挥洒出了一道半圆的火海,将那些蔓延而至的焦油纷纷阻挡在外。 火焰炙烤着那粘稠的邪异之物,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恶臭的气息弥漫,让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吞渊之喉的再次从曲径裂隙中浮现,只是这一次它的躯体穿过了数个曲径裂隙,使得它像是一头无比巨大的蟒蛇般,缠绕贯穿了空间。 它很少会遇到伯洛戈这样难缠的对手,更多的肢体从断面生长了出来,它们相互摩擦着,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伯洛戈保持平稳的呼吸,一方面警惕着吞渊之喉与焦油,一方面他望向玛门与别西卜消失的方向。 那两头魔鬼没有离开,他们就在不远处观望着自己,幸运的是,这些魔鬼也怕被焦油进一步的腐蚀,所以他们没有在以太界内主动对自己展开攻击,而是让吞渊之喉这样的代行者行动。 就像秘源不会过分庇护自己一样。 “你有什么逃生路线吗?”伯洛戈在脑海里对艾缪问道。 即便晋升了,伯洛戈也只是守垒者而已,他可能在短期的交手里,与吞渊之喉僵持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有落败的那一刻。 作为此世祸恶,吞渊之喉一定还有着某种极端的手段,因某些因素,暂时无法释放出来……就像伯洛戈在遗弃之地内,所见的噬群之兽那样。 “逃生路线?”艾缪信心十足道,“我正是为了这而来的,不是吗?” 早在伯洛戈的意识苏醒之际,艾缪就准备起了逃生计划,她触发了体内携带的信标,而这一信号在以太界内横冲直撞,最终找到了晋升仪式所打开的通道,反馈至了物质界中。 玛门看着逐一亮起的信号弹,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保持输出功率,”玛莫对着芙丽雅们吩咐道,“该把他们带回来了。” 芙丽雅们点点头,几个人去维持设备,另外几个人则跑到了一座绞盘处,巨大的转轮上延伸出一根钢缆,这条钢缆一直延伸至通道之中。 在艾缪离开前,她不止携带着信标,还在身上插了一根钢缆,只是随着她开启心叠影,钢缆也随着她的身体进入了虚化。 为此一个奇妙的现象呈现在了玛莫眼前,从绞盘上延伸的钢缆仍保持着可观测的实体,可在它没入以太界后,像是受到艾缪的影响般,它彻底虚化消失了,但从笔直实体钢缆上,依旧能推断出它的存在。 现在,玛莫只需等待钢缆的完全实体化。 数秒后,以太界内的钢缆从虚无凝结为了可干涉的实体,玛莫知道是时候了,他大喊道。 “回收钢缆!” 芙丽雅用力地拉下阀门,电机高速运转,绞盘快速转动,带起一阵阵火花。 松弛的钢缆瞬间紧绷了起来,如同一根无限延伸的长矛,刺入以太界的深处。 玛莫努力保持平静,凝望着那不断变化的通道,突然,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感叹着,明明是如此先进的研究,到最后,却要用上如此原始的办法。 原始,但却简单且高效。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团结 艾缪当然有逃跑路线,她就是为此而来的,简单和伯洛戈解释一番后,她当即便解除了心叠影的重叠,与伯洛戈一分为二。 脱离伯洛戈的躯体后,艾缪的身体具现化,一并具现化的,还有腰椎后延伸而出的钢缆。 “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艾缪紧张地看向钢缆延伸的方向,可能是两个世界的维度差异干扰到了它,钢缆的具现化有些缓慢,暂时没有指明通道的方向。 “好,我知道了。” 争取时间,这对于伯洛戈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以太界没有可供伯洛戈统驭的物质,但这里却有着源源不断的、纯粹的以太。 处于负权者时,因狭锐的限制,伯洛戈还无法完美地使用这些能量,可随着他晋升到守垒者,自身的炼金矩阵得到了进一步的拓展,统驭纯粹的以太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 伯洛戈尝试将它们塑形,就像伯洛戈经常做的那样,变成刀枪剑戟,无情地劈砍向所有来犯的敌人,但紧接着,伯洛戈放弃了这一举动。 先前他统驭着钢铁坚土,所以伯洛戈才需要将它们塑造成最为锋利致命的形态,才能更高效的杀伤敌人。 但以太不一样,作为纯粹能量的本身,以太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塑形对它而言,只是浪费时间与精力,它需要的只是绝对精密的使用。 集中。 吞渊之喉在裂隙之间跳跃,明明它的躯体不算长,但在折叠的空间下,它如同一头巨蛇般扭动着躯体。 黑暗之口盯紧了伯洛戈,隶属于贪婪的权柄也在蠢蠢欲动,弥漫的焦油如海浪般层层拍打过来,在更远处,魔鬼们督战着。 伯洛戈放低了呼吸,矫正着心态,他想起了第六组,那些本源学派的凝华者们,最擅长对以太进行操控了,自己或许该向他们学习一二。 至于现在,伯洛戈只能根据和他们相处时的回忆,照猫画虎地尝试复刻这一能力。 集中。 完全的集中。 吞渊之喉的身影迅速靠近,凭借着曲径裂隙,距离是十米还是一百米,对它的意义都差不多。 此时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纯粹且简单的念头,那就是彻底吃掉伯洛戈,恐怕吞渊之喉自己也没意识到,早在数十年前,它就尝试过这一举动,但它失败了,而且反过来遭受到了所罗门王的重创,直到今日,伤势依旧没能痊愈。 嗜血的气息越来越近,艾缪的视线从伯洛戈、吞渊之喉、钢缆三者上来回飘移,她的心紧绷着,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从哪来呢?” 伯洛戈保持着绝对集中的状态,余下的感官监视着吞渊之喉,它看似大大方方地正面奔袭而来,但伯洛戈清楚地知晓,这里到处都是曲径裂隙,它随时可以从伯洛戈的盲区杀来。 是背后偷袭,还是堂堂正正的交锋,亦或是凭借着曲径裂隙,同时从各个方向发起进攻? 思绪在脑海里混杂在了一起,忽然之间,伯洛戈想清楚了。 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被动的人呢? 被动地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不不不,自己可不是这样的人。 伯洛戈不会在傻傻地等待吞渊之喉进攻,然后想办法见招拆招了,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就像从密林里杀出的骑士,冲散敌人的阵型。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的身影先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轮廓的边缘出现了诸多的重影,只听一阵轰鸣的音爆,伯洛戈脚下的冰面破碎,身影也在高速中消失不见。 吞渊之喉前进的步伐停滞了一下,它丢失了伯洛戈的踪迹,很快,它的感知重新追上了伯洛戈的以太反应。 那股强烈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 怨咬缠绕着熊熊大火,映亮了吞渊之喉那苍白的肌肤。 “你好啊!” 伯洛戈兴奋地向着吞渊之喉打着招呼,他没有曲径裂隙,但仍凭借着极境的速度,瞬息间来到了吞渊之喉的身旁。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般,吞渊之喉从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它试着将自己的身体缩回曲径裂隙内,但与此同时,它也看到了那把煌煌火剑,极境之力下,超高的剑速拉扯着焰火,扭曲成了一道刺眼的光束。 正当它警惕光灼之剑时,一股痛意姗姗来迟。 在伯洛戈那令人生寒的笑意中,他另一只手上的伐虐锯斧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血淋淋的缠带,如同钩索般连接着手臂与手斧,至于那把锯刃交错的嗜血之斧,此时它已经经过了短暂的飞行,劈入了吞渊之喉从另一处裂隙里探出的身体上。 锯刃蠕动、咬合,仿佛有上千头食人鱼一并啃食着它的血肉,将成块成块的肌肉搅碎成烂泥,只剩无穷尽的污血滴答淌下。 这还不是伯洛戈攻势的结束,千重以太凭空乍现。 在伯洛戈的高度集中下,他把所统驭的以太逐一压缩集中至了极点,虽然伯洛戈做不到约束力场那样绝对的压制,可在无穷无尽的以太与伯洛戈无限狭锐的极端压制下,伯洛戈成功压缩出了一枚枚抵达崩溃的以太涡流点。 学以致用,这是伯洛戈从所罗门王的复仇与约束力场里揣摩到的,虽然很粗糙,还有许多需要优化的地方,但用来解决眼下的危机,伯洛戈觉得这已经够了。 引爆。 一片翻滚的纯白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绝对纯净的光芒笼罩了万物,它先是剥夺了所有事物的色彩,只剩下纯白与渐隐的灰黑,接着是那无尽喧嚣的声音,在它的伟力下尽数归于死寂。 随后迸发的高温泯灭了所有的感知,将绝对的死亡带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曲径裂隙逐一破碎,焦油也被蒸发一干,吞渊之喉就连悲鸣也发不出,光芒触及的时间,就险些烧尽了它躯体的大半,它狼狈地逃窜进了最后一道尚未崩溃的曲径裂隙内,而后整个以太界内,就只剩下了那道不断扩展的纯白之光。 依托着以太界内不计其数的以太,它轻易地掀起了一连串的高能反应,致命的风暴不断地向着四周扩散,不知尽头。 缔造这灾难的伯洛戈,则在被混乱的以太湮灭成灰前,他一把抱住艾缪,循着钢缆的指引,穿过了通道。 伯洛戈与艾缪重重地摔在了高台上,蠕动的通道被内部引起的高能反应彻底撕碎,通道破灭的同时,它的坍缩也产生了一连串的反应。 临近它的铁椅直接被弯曲了怪异的模样,其下的地面也蒸发出了一个大坑,激荡在约束尖塔上的电圈崩溃爆炸,刺眼的火光后,笔直的约束尖塔也随之倾斜,齐齐地朝向扭曲的引力点。 伯洛戈倒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艾缪的脑袋,玛莫及时补上,荣光者的力量全面释放,高亢的以太稳定着局势,借用着残破的约束力场,彻底中断了能源的供应。 一阵低沉的鸣响后,约束力场停摆,通往以太界的道路也就此中断。 玛莫喘着粗气,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地上,对于他这种老年人来讲,这种事还是未免有些太刺激了。 扭头看向伯洛戈,玛莫正当算问询一下,以太界内都发生了什么,就只见伯洛戈拄剑站了起来,染血的面孔上,带着难以压抑的欣喜。 “我找到真相了,玛莫。” “什么?” “我说,我找到秘源的真理了。” 伯洛戈的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了玛莫的面前,但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喜悦没有丝毫的收敛,他搭在玛莫的肩膀上,激动地说。 “这一次,我们将团结起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高塔 这一次,伯洛戈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数不清的人类在黑暗里苟活着,大家瑟瑟发抖、惊恐不已。 每个人都活在黑暗的阴霾里,直到某一夜,有人用干草与枯树,点起了照亮黑暗的第一炬火。 先是一朵小小的火苗,然后是越来越多燃起的火炬,无数的火光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足以照亮黑暗的熊熊篝火。 为了延续火的生命,人类已经烧光了所有的可燃物,为了令这光芒延续下去,伯洛戈梦见一名又一名的人类舍身走进火堆中,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烧成灰烬,化作熊熊烈火。 死者留下漆黑残破的骸骨,后继者站在他们的尸体上,也变成了同样的亡骸,一代又一代人的填补,枯骨汇聚成高塔,它越堆越高,骨笼中的火焰也愈演愈烈,乃至它变成了直通天地的高塔,任由风暴骤雨,也无法令它熄灭分毫。 在前仆后继的献身中,人类的文明在黑暗里得以延续,并且他们也不在满足于在黑暗下苟延残喘。 高塔建起,朝向星辰。 人类像愚者一样,互相踩踏着身体,在人铸的高塔上爬行,拼尽全力地伸出手,企图摘下夜空穹顶上的星辰。 这怎么可能触及呢? 高塔崩塌,无数的身影摔落在地上,变得血肉模糊,染红大地,浓重的死意萦绕在大地上,可这未能阻止人类的求知心。 他们将死者的尸体丢入火堆,再度踏上那烧红的焦炭,忍受着痛苦,重铸高塔,再探星空。 倒塌,重铸,倒塌,重铸…… 如同轮回般,这样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不断上演,以至于伯洛戈那朦胧的意识,都为此感到了一抹荒诞。 人类在徒劳地进行着愚行,用这莫名其妙的痛苦惩罚着自己,可在十年、百年、千年,漫长到令伯洛戈也感到恍惚的时间尺度后,伯洛戈注意到了。 千百次的重复中,每次注定的毁灭里,那倾倒的高塔总能留下些什么。 那由无数骸骨堆砌的地基。 它最初只有树干那么大,但如今它已经如群山一般宏伟,而那铸起的人塔,也如山峦一半没入云霄,它或许会在不久后的未来再度崩塌,可它注定会再度铸起。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这个答案,可他就是本能地知道这一点。 然后……伯洛戈睁开了双眼。 梦境的失神感转瞬即逝,伯洛戈觉得有些头疼,舒缓了几秒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在一个略显陌生的环境里苏醒了。 升华炉芯?还是学者殿堂? 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风格,伯洛戈猜自己应该没昏迷太久,以至于这些人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送到边陲疗养院。 站起身,浑身除了有些疲惫外,伯洛戈没有其它的异感,呼唤了一下以太,隶属于守垒者的以太强度从伯洛戈的身上释放。 伯洛戈成为了守垒者。 这一信息如同印子般,将伯洛戈那混乱的记忆串联在了一起,立刻令伯洛戈意识到了现状。 像是大梦初醒般,伯洛戈深呼吸,松懈的神态紧绷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物,推门而去。 穿过无人的走廊,伯洛戈听到了隐隐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越过又一道门后,熟悉的昏暗穹顶映入眼中。 花园。 此时的花园看起来就像遭受到敌人入侵般,高塔坍塌了大半,林立的约束尖塔也随之倾倒,巨大的电缆从中间断裂,粗壮的管线如同破裂的肠子般垂落了下来。 许多职员正抓紧抢修,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伯洛戈怀疑自己是在晋升仪式中,意识受到了冲击,如今这些噪音在他听来极为刺耳,像是尖刀一样,蹭着他的耳膜。 怎么回事? 伯洛戈对于这场苏醒后的剧情感到疑惑,他试探性地喊道,“芙丽雅!” 声音从近到远,迅速地传播了过去,但没有引起任何回应。 这倒也是,芙丽雅又不是小狗,怎么可能呼之即来,而且还是从任意地方呼之即来。 伯洛戈正打算进一步地寻找,他一转身,三个芙丽雅齐刷刷地出现在他眼前。芙丽雅好像总是以三人的形式出现,说话也是三个人一人一句。 “啊!” 对于芙丽雅们的突然出现,伯洛戈忍不住惊呼一声。 神出鬼没的芙丽雅们,给职员们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玛莫呢?艾缪呢?”缓过神后,伯洛戈赶快问道。 芙丽雅们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并回答道。 “边陲疗养院。” …… 摇晃的车厢内只有伯洛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现在他正乘着地铁赶往边陲疗养院,整列地铁只有他一个人,算是为他开的特权。 成为负权者、担任组长一职后,除了无法在垦室内随便开门、调阅那些禁忌资料外,伯洛戈觉得秩序局已经没什么对自己的实质性限制了。 现在自己已经晋升为了守垒者,还从以太界内获得了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权限就算比不上副局长耐萨尼尔,但也应该差不上太多。 乱糟糟的想法在脑海里一拥而散,伯洛戈转而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 “你的晋升仪式成功了,但成功之余出现了些问题。” 芙丽雅说着双手比了一个手势。 “哇,一场大爆炸!” 她指的应该是通道的坍缩。 “花园险些被摧毁,好在玛莫及时出手,挽救了这一切。”另一个芙丽雅说道。 “但他还是太老了。” “老的不成样子。” 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接话道。 “玛莫受伤了,维持好现状后就昏死了过去,你也是如此,说了一句什么‘团结’,也跟着倒下了。” “现在清醒的就剩下艾缪还有拜莉等人,好在,她们及时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芙丽雅向伯洛戈解释起,他昏迷时都发生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时,就算芙丽雅不解释,伯洛戈也明白之后是怎么回事了。 伯洛戈是不死者,就算死成一团烂肉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为此艾缪与拜莉安置好伯洛戈后,立刻带着玛莫前往了边陲疗养院。 了解到这一切后,伯洛戈也动身离开了垦室,坐上了地铁,朝着边陲疗养院飞奔而去。 寂静中只有轻微的轰隆声伴随伯洛戈左右,伯洛戈在思考,如今他已成功晋升为守垒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极境之力,凭借着极境之力的速度,他全速奔袭下,应该能比地铁更快到达边陲疗养院。 只是想想而已,伯洛戈还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 “守垒者……呼,距离升变只差一步之遥了。” 伯洛戈习惯性地攥拳,观察着自己的肌肉变化,皮肤上凸显的血管脉络与骨骼。 以太的辉光微微亮起,伯洛戈感受着自己经过进一步强化后的秘能,他眯起眼,光芒填满了伯洛戈的眼睛。 伯洛戈观察着位于自己对面的金属车厢,他看到了。 双眼仿佛变成了放大镜般,伯洛戈能清晰地观察到金属表面的纹理凹痕,甚至说更进一步,窥探到金属之下,整个车厢的复杂结构,它们就像设计图纸一样,在伯洛戈的眼前清晰地摊开,每一寸金属、零件,尽数展现在眼前。 伯洛戈将目光从金属上转移到自己的拳头上,血肉之躯不再阻碍伯洛戈的视线,他明确地看到了皮肤下繁琐的毛细血管、骨骼、神经……一览无遗。 “更加精密化、狭锐化的统驭吗?”伯洛戈自言自语。 晋升为守垒者后,伯洛戈的统驭之力得到了进一步的狭锐强化,他这一次能真正意义上地在微观层面上对物质进行操控。 具体能效伯洛戈还不清楚,毕竟他暂时没时间去熟悉、训练自己的新秘能,但这不妨碍,伯洛戈对自身能力的下一步幻想。 待自己完成升变仪式,晋升为荣光者时,自己能否真正意义上地彻底扭曲物质的微观层面呢? 就像学者们所研究的金属质变,这本身就是对金属在微观层面上,进行本质的干涉变化。 如果伯洛戈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变化、操控、统驭,那么他也能做到金属质变中的……点石成金。 “真让人心急啊……” 伯洛戈解除了秘能,身子向后靠去。 他一边担心玛莫的情况,一边急于把自己在以太界内的所见所闻告诉他,更急于自己所掌握的这份新力量。 当凝华者处于第三阶段的负权者时,其自身会产生以太化,由凡性的生命蜕变为超凡的存在,同样的特性质变也会在第四阶段的守垒者中发现,学者们将其称作领域化。 凝华者无论学派如何,当他们处于第四阶段时,自身的秘能都会呈现一定的领域化,对周边的区域进行更深入的现实扭曲。 这一点在霍尔特、红犬等人的身上都有体现,伯洛戈虽然没有发动秘能,但他也能隐隐感受到领域的存在。 以自身为原点,数米之内的范围,都像是伯洛戈躯体的延伸,扭曲此范围内的现实,就跟操控手臂挥舞剑刃一样简单。 力量的质变所带来的也是战斗风格的变化,在伯洛戈进一步思考自己该如何成长时,地铁慢慢地停了下来,车门敞开,伯洛戈到站了。 经过医生们的指引,伯洛戈在一间重症监护室内找到了玛莫,他看起来情况有些糟,身上插满了管子,透明的输液管内充满了猩红的鲜血。 医生们似乎在为他进行大换血,把杂质剔除,再将昂贵的炼金溶液注入体内,取代他原本的鲜血,参与他的身体循环。 这种完全体外循环的装置,足够吊住任何人的生命,可这对玛莫的收益不大,他是荣光者,身体已经高度以太化,医生们可以拯救他的血肉之躯,却难以治愈超凡的那部分。 玛莫看起来糟透了,但又好像没那么糟,毕竟他看到伯洛戈进屋后,居然还有精神抬手和伯洛戈打招呼。 “呦,你醒的够快啊,伯洛戈。” 玛莫的声音沙哑,要不是他的强烈抗议,医生们原本打算把呼吸管插进他的喉咙里。 “你是要死了吗?”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 “有点死亡的迹象。” 玛莫非常理性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接着又十分乐观地说道,“但看起来还能再撑一会。” “那就好。” 伯洛戈站在玛莫的病床旁,在房间的另一边,是自伯洛戈进屋起就沉默不语的拜莉与艾缪。 她们俩都是学者,自玛莫重新活跃后,就一直跟随着玛莫学习,对于拜莉与艾缪而言,玛莫就像她们的老师。 两人很清楚玛莫的状况,不由地感到难过、悲伤。 “还有谁知道这些事?”伯洛戈又问道。 “已经通知决策室了,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拜莉努力平静地回答道。 对于玛莫的状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的发生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要死,也先等我说完话再死。”伯洛戈俯下身,带着几分强迫的语气说道。 伯洛戈的一生里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了,他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当死亡降临在身边人身上时,他也会感到惴惴不安。 但比起自己接下来要告诉玛莫的秘密,所谓的悲伤就已不算是什么了,玛莫说不定还会庆幸,自己没有死的那么快。 “你在以太界内发现了什么?” 玛莫意识到了伯洛戈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秘源是个什么东西了,我探清了它的真相。”伯洛戈低声道。 “它是什么?”玛莫瞪大了眼睛。 “魔鬼。” 伯洛戈的口齿清晰,绝对不存在任何误解的可能。 “一头创造了炼金矩阵,并以此与全人类、所有凝华者作出交易的魔鬼。” 伯洛戈露出一幅狡黠的笑意,打量着玛莫的表情,“凝华者以炼金矩阵为介质,通过消耗以太来向秘源许愿,许愿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 玛莫的表情逐渐呆滞住了,像是雕塑般凝固了起来,拜莉与艾缪注意到玛莫的样子有些不对劲,紧接着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暗自不妙。 数秒后,仪器读数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玛莫则一口气坐了起来,扯断了数根输液管。 “升华炉芯!” 玛莫按住伯洛戈的肩膀,大声道,“带我回升华炉芯!” “你才刚出来!” 伯洛戈忍不住反驳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在这之后 “我所推断出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病房内,伯洛戈正襟危坐,像是一位进行学术报告的学生。 玛莫在床上坐起,低着头,看起来就像一个小老头,诸多的输液管挂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又像一台待维修的机械。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偶然的契机。”伯洛戈犹犹豫豫道。 “你是指什么?” “我们发现真相的这个时刻,并不是一个偶然,而像是被人安排在事程表上一样,”伯洛戈酝酿了一下话语,继续说道,“就仿佛……有人早已制定了一个宏伟的计划,我们都是计划上的一环,每个时间节点,执行不同的任务。” “再具体一些,我现在的理解能力有些差。” 玛莫说着揉了揉脑袋,他还没从病痛的折磨中缓过神,就被秘源的真相击溃了理智,如今玛莫的脑子乱糟糟的,伯洛戈说什么话,他都很难细想下去。 “物质界的以太浓度升高,与以太界的重叠程度变得越来越高,两界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在人类随之获得更强大的炼金矩阵的同时,魔鬼一方也对人类的日益强大感到无力。” 伯洛戈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出来,“所以魔鬼们才会说,这会是最后的纷争了,他们要一鼓作气,彻底收割掉所有的灵魂,将人类现有的技术体系彻底击溃……击败秘源。” 玛莫低着头,古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在这之后呢?” “如果魔鬼们赢了,他们将获得无穷无尽的灵魂,以及一个荒芜的世界……在这之后呢?” 玛莫推测着,“他们会重新圈养起部分的人类吗?倒也是,作为凝华者的力量之源,秘源一旦被彻底摧毁,凝华者也就不复存在了,魔鬼也不必担心人类再掌握超凡之力了,他们大可进行那没有尽头的收割。” “但恐怕,就连圈养人类的结局也不复存在吧。”伯洛戈低声道。 玛莫的躯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他当即回想起了在伯洛戈晋升仪式中,所窥见的异象。 随着以太浓度的升高,物质界的能级将被升格至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到时候迎来的并非是一个超凡的世界,而是在以太界那恐怖引力下,被彻底撕碎破灭的物质界。 以太界如同一头巨大的蠕虫般,将人类、物质界,所有的养料尽数吞噬干净。 “灵魂,他们要这么多的灵魂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玛莫喃喃道。 玛莫的一生见证了焦土之怒的结束,也目睹了秩序局的拔地而起,他的一生都在与这些邪异疯嚣对抗,可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依旧看不到战争结束的迹象。 “为了偿还自己的债务吧。”伯洛戈回应道。 “债务?魔鬼自己的债务?”玛莫意识到,伯洛戈在以太界内得到的情报,不止有秘源的真相。 提及这部分,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看向四周,除了他与玛莫外,房间里只有艾缪与拜莉。 “需要我们离开一下吗?” 一直沉默的拜莉开口道,她双手抱胸,靠在门口的墙壁处。 此时拜莉的心情与玛莫一样复杂,多种的情绪在胸膛里激荡,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玛莫感到悲伤,还是为知晓真相而兴奋。 “不……不用了,”伯洛戈摇摇头,“在这之后,这些情报我会上交至决策室,我估计,决策室会在一定程度上,把它共享给你们这些部长,甚至说,共享给其他势力。” 伯洛戈在心底轻声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说出你的想法,伯洛戈,我还没死呢。” 玛莫说着,自身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以太波动,完全笼罩住了这间病房,光是凭借着荣光者级的以太互斥,他就能阻挡绝大多数的窥探。 “从超凡能级上来讲,物质界是一个孤立的系统,它的自我循环一直很稳定,直到那位天外来客的降临。” 伯洛戈不是学者,更没做过什么学术报告,他试着用能让其他人理解的方式,讲述内心的想法。 “我猜测,天外来客的本质就是我在以太界内看到的漆黑焦油……我并不是指他是一种‘焦油’,那更像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具现化,就像秘源的风暴。” 伯洛戈继续说道,“按照所罗门王的记忆、起始绘卷上的破译,他与最初的人类交易,许诺了他们不完美的愿望,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们八人。” 如今伯洛戈也算是一个对魔鬼专家了,他很懂魔鬼们在愿望里设下的陷阱,以及魔鬼那可悲的自身。 “我觉得在交易达成的那一刻,那八人就已经死掉了,所存活下来的,仅仅是他们欲望的本身,他们被欲望的惯性所引导,千百年来,不知疲倦地收割着灵魂,并渴望击败自己的血亲,获得更多的力量,以令自己残缺的愿望变得完美。” 伯洛戈这一次停顿了好一阵后,他才继续说道,“就像债务人渴望补全自己的灵魂般,魔鬼们也渴望获得完美的愿望,我推测,他们收割灵魂这一行为,就是为了讨好那位天外来客。” 这一刻,伯洛戈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时他好像还是凝华者?还是祷信者?伯洛戈也记不清了,但他清晰地记得,那时他曾在日升之屋,与贝尔芬格有过一次谈话。 那次交谈里,贝尔芬格若有若无地指引伯洛戈,令他意识到魔鬼们是力量的奴隶,并在在这力量上有所谓的“神明”。 奴隶主。 伯洛戈一直以为那是贝尔芬格误导他的花言巧语,现在来看,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自己尚未理解到那一步。 “所以他们就这样一直收割着灵魂,渴望着某一日能满足那位天外来客的欲望,重获自由,实现愿望……天外来客为何不亲自动手呢?”玛莫反问着。 “可能是因为,天外来客死掉了吧。” 在希尔的记忆里,他明确指出,所谓的天外来客已经身死,只留无意识的力量肆虐在以太界内。 这算是少有的好消息。 “哦……” 玛莫听后轻轻地点头,随后他看向伯洛戈,浑浊的目光变得清澈起来,“那你觉得……” “嗯。” 伯洛戈抢先应答道,“我们完全可以把天外来客视作一头更大的魔鬼,而玛门、别西卜、利维坦,他们所有,都是天外来客的债务人,而他们的所有努力,看似满足自己,但实际上,我猜是为了复活他,俘获那位天外来客,自异界放逐的罪人。” 玛莫的心剧烈跳动了一瞬。 “凡是能够收集足够灵魂,令天外来客再次苏醒的魔鬼,将会获得最为完美的愿望。”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转而继续说道,“而这就要涉及,我对于灵魂的猜测了。” “人类原本都是无魂者,是以太的介入,令我们诞生了灵魂,也就是说,灵魂是以太与智慧生物混合后的一种特殊产物。天外来客带来了以太,他一定有手段能利用起这珍惜的资源,这也就解释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一次玛莫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努力地拼凑起故事的脉络。 “在某个未知的世界里,作为罪人的天外来客被放逐,他伤重而不能活,珍贵又不能死,他被放逐到了这个超凡禁绝的荒芜世界,频死之际找到了苟活的办法。 天外来客把以太界引向这个荒芜的世界,又把仅存的力量分给那八人。天外来客可能死了,但更可能处于一种生死的临界状态。 他用最后的力气,引导着以太界吸引物质界,花千百年的时间改造物质界,同时也改造着物质界内的生命,魔鬼们则替他奔走,收割着足以把他从死亡状态里唤醒的灵魂……” 玛莫的话语声逐渐模糊不清了起来,像是一段朦胧的梦呓。 “这可不是秩序局能独立解决的危机了,”伯洛戈说出自己的担忧,“这将是世界与世界的对抗,我们必须团结起所有人。 魔鬼不能赢,天外来客也不能醒。” 这不再是某个势力主导世界的战争,而是一场关乎所有人的纷争,秩序局不能、也没有能力独自解决。 必须团结可团结的力量,至于那些不可团结的,则需要在事态恶化前,全部剔除干净。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伯洛戈说,“早在这之前,秘源就对所罗门王发出了警告。” 破碎的故事全部串联了起来,一个延续千百年的斗争在玛莫的眼前缓缓铺开。 “但所罗门王选择了另一个路线……一个看起来有些错误的路线,”伯洛戈平静地说道,“他打造了雷蒙盖顿,一座几乎无法被攻破的堡垒,自己藏身于其中,带领着无数学者寻找着击败魔鬼的办法。 但他最后死在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里,被群魔围猎。” 伯洛戈提出自己的想法,“秩序局如果打算单独解决这个危机,很可能走向所罗门王的旧路,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只要能跟我们站在一起的,都必须团结起来,诸秘之团、汐涛之民、真理修士会……甚至说霸主·锡林所带领的侍王盾卫。” 玛莫没有被伯洛戈那疯狂的设想所动容,他只是抬头看向窗外,平静地说道。 “伯洛戈,我看到了一场世界大战。 关乎莱茵同盟、科加德尔帝国,凝华者与凡人,以太界与物质界,无人可以置身事外的超级战争。” 室内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了起来,压的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明明成功晋升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伯洛戈却觉得自己像只告死鸟,带来了灾厄的讯息。 “你觉得该如何终结战争?”玛莫又问道。 “先根除魔鬼们在物质界内的势力,把猩腐教派、灰贸商会、忤逆王庭……把这些混蛋都杀干净,在这之后,我们就可以考虑进军以太界的事了,”伯洛戈打量了玛莫一眼,“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成功了,不是吗?我在以太界内作战过了,极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对我们有着很可怕的增益。” “这种增益同样对我们的敌人有效。” 玛莫用力地揉了揉额头,“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心,伯洛戈,我只是很担忧,我们与魔鬼争斗了数个世纪,我或许能战胜他们,却无法杀死他们……” “不,我觉得我有办法杀死他们。” 玛莫愣住了,他疑惑地看向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见伯洛戈十分认真地说道。 “赌约,和魔鬼的赌约,只要能在赌约上赢过魔鬼,他们自身就会被自己的力量约束。” “一场对魔鬼发起的决斗?你确定吗?”玛莫问。 “我确定,我确定这是一个可以胜利的手段,”伯洛戈的话语忽然低落了下来,“但我也不确定,我能否在赌约的决斗中,战胜他们。” “所罗门王曾有过一个名为新世界的计划。”伯洛戈突然又说道。 “他向无尽虚空中投入了无以计数的灵魂,再将这些空白的灵魂回收,从那么一个灵魂里,他找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到了如今,伯洛戈毫无心理负担,轻而易举地将这一重要信息坦白了出来。 “继续。” 玛莫的表情微变,可仍保持着镇定。 “按照我的推断,他可能想利用新世界的坐标,带领物质界的人们迁移过去,以躲避魔鬼们的狩猎,但仔细考虑一下,这显然不可能,我们具备着灵魂,本身就与以太界产生了直接的联系,当我们抵达新世界时,魔鬼们也会找到它。”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猜,所罗门王打算把新世界作为一个狩猎场交给魔鬼,让他们去收割另一个世界,令以太界的重心转移,以保存物质界的存活。” “但所罗门王显然不是那么狭隘且懦弱的人。”玛莫从未见过所罗门王,但从所罗门王的事迹里,他觉得自己对所罗门王已经具备了足够的了解。 “所罗门王很清楚,即便把新世界的坐标交给魔鬼,也只是缓兵之计,他们吃掉那个世界后,大可回到物质界,乃至说,把物质界当做一个探索基地,令学者们不断搜索着新世界,好让他们大快朵颐。” “是的,”伯洛戈点点头,“为此我也不清楚新世界计划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毕竟这一切都随着圣城之陨结束了。” 伯洛戈说了个小谎,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他是无魂者的躯体、新世界的灵魂,伯洛戈觉得自己一定有着某种至关重要的用处,只是他暂时没搞懂。 玛莫又问道,“如果我们赢下了这一切,在这之后呢?” 在这之后,在这之后……今天两人已经说了太多的在这之后,仿佛要将世界的推演至一个完美的未来,才肯罢休。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伯洛戈的笑容苦涩,“就算我们真的解决了魔鬼,扼杀了天外来客,阻止了以太界对物质界的侵入,可还有一个潜在的问题存在。” “天外来客从何而来,”玛莫说,“既然他能被放逐到这,那么天外来客那个世界的人们,迟早也会发现我们,并且那时,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能力抵抗。” 天外来客的世界,他们对以太的运用远超于物质界的凝华者们,从天外来客作为罪人被放逐后,都能引起这千百年的纷争,就可以看出对方的强大。 令人绝望窒息的强大。 玛莫轻声道,“以太界比我们预想的要大的多,对吗?伯洛戈。”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他觉得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要僵死在一块了。 “是的,每次潜入以太界时,我总以为以太界只有我目视所及的那么大,可现在看来,我所窥见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伯洛戈说着唤起了以太,近乎实质的以太光团缓缓升起,它散发着伯洛戈独有的青色辉光。 “就像我们理解的那样,以太界就像影子一样,在维度上与物质界重叠。” 巨大的光团下,伯洛戈又创造出了一个微小的光点,他指着这枚光点说道,“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物质界,而这颗巨大的光团,则是天外来客的世界,”伯洛戈思量了一下,接着说道,“把他的世界暂时称呼为‘终点世界’。” 终点世界的光团上延伸出一道耀光的轨迹,它延伸到了代表物质界的光点上,将彼此连接在了一起。 “终点世界与物质界不存在接壤,也毫无联系,但随着天外来客的降临,与两个世界重叠的以太界,通过间接的方式,将终点世界与物质界连接在了一起。” 伯洛戈作出结论,“天外来客可以被放逐到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同样可以沿着他被放逐的轨迹,找到终点世界。” “在这之后……” 伯洛戈幽幽道,“在这之后,我不确定等待我们的是新一轮的战争,还是一次人类文明的飞跃。” “算了,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伯洛戈说着站了起来,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可眼神依旧明亮。 “你要离开了?”玛莫问。 “嗯,我决定先回秩序局一趟。” “有什么急事吗?” “我听说诸秘之团的使者来了,”伯洛戈说,“我觉得这是一次团结起诸秘之团的机会。” “实事可能并不如你所愿,”玛莫说,“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有时候明知道船要沉了,可大家还是选择先打的头破血流,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所罗门王选择独自行动。 他没法确保所有人会奉献自己,但所罗门王可以肯定,他自己绝对不会退缩。”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别担心,我不是所罗门王,也不是什么可笑的理想主义者。” 伯洛戈用力地梳了一下头发,把耷拉下来的发丝全部弄到脑后。 “我是不死者,我有的是试错的机会,至于剩下的事……” 伯洛戈向玛莫微笑。 “我会用剑说服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发展 伯洛戈带回的秘密在秩序局内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天外来客、终点世界、最后的纷争等等,每一个信息都足以令秩序局陷入震动,更不要说它们一并浮出水面。 为了避免泄密与骚乱,目前这些信息被决策室封锁了起来,只有伯洛戈这类的少数人得以知晓,伯洛戈虽然没有面见众者,但他也能想象到,众者那庞大的躯壳已经完全展开,冒着腾腾热气。 经过几人的劝阻,玛莫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边陲疗养院内,他虽然是一个老家伙了,但对秩序局、对于全人类而言,依旧价值非凡。 不光是玛莫脑子里的智慧,还有他那荣光者的力量,哪怕他的炼金矩阵已经落后了数个世代。 至于伯洛戈与诸秘之团的会面,并不如伯洛戈想象的那样顺利,据其他知情的职员讲,诸秘之团正在与耐萨尼尔进行谈判。 这场谈判已经持续数天了,至于他们在谈什么,大家还不清楚,但每个人都能读懂逐渐紧张的氛围,像是暴雨前能嗅到清新的土壤气息,职员们也莫名地惴惴不安。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超凡贵族的典型代表,你觉得他们在谈判些什么?” 实战室内,伯洛戈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对帕尔默问道,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答案。 “还能谈些什么,无非是自治权,在莱茵同盟内保持着自身独立这些事。” 帕尔默丢出风暴羽,飞刀在半空中裂解、增殖,眨眼间化作密集的鸟群呼啸而至。 在以往,帕尔默只能大致引导气流的轨迹,但随着晋升负权者后,他的秘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帕尔默可以将气流歪曲成一场小型风暴,精密地操控这群飞鸟,让它们在自己的头顶盘旋、飞舞,发出刺耳的躁鸣声。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自身独立……” 伯洛戈听到这个词汇,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在他的设想里,所有势力都必须团结合作,诸秘之团这样的行为,无异与他的想法违背。 “是啊,自身独立,之前秩序局应该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但这次有些够呛了。” 帕尔默补充道,“大家都能感觉出来,战争要来了,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焦土之怒时,莱茵同盟仓皇应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理诸秘之团,所以允许了他们的存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秩序局已经成长为了一头可怕的怪物。 如今战争再度临近,秩序局不会再允许诸秘之团置身事外,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伯洛戈多看了帕尔默两眼,“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这是作为继承人的基本常识好吧。”帕尔默反呛道。 帕尔默说,“接下来要么诸秘之团被说服,团结协作,要么就是在战争来临前,莱茵同盟内先进行一场内战,解决这些不安定的因素。” “一场内战吗?”伯洛戈思索着,“一场无比迅速的内战,解决内部的异议声。” “感觉目的不止是如此,”帕尔默又说道,“你没听到最近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 伯洛戈如此专心于工作的人,从不在意职员们间的窃窃私语。 “有传言说,忤逆王庭能在莱茵同盟内部如此肆意活动,就是受到了诸秘之团的帮助。”帕尔默抬手呼唤,风暴羽们消散归一。 稳稳地接住匕首,帕尔默用衣角擦了擦锋刃,抬头对伯洛戈说道,“诸秘之团也嗅到了战争的临近,他们害怕被秩序局统一,为此选择与忤逆王庭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以确保自身的独立性。” “我知道这些,之前我们和哈特聊过的,”伯洛戈接着说道,“用这张牌来要挟秩序局?这听起来太愚蠢了。” “我觉得也是,所以一定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在。” 帕尔默点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但说实话,在我看来,诸秘之团和忤逆王庭合作,并不是一个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你也知道那些家伙有多么傲慢,我一度觉得他们和夜族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不是不死者。”帕尔默说着冷笑了两声。 “如果真的爆发内战了,你觉得我们能迅速结束战斗吗?”伯洛戈问。 “不知道……这应该是看哪方荣光者比较多,”帕尔默继续说道,“我还听说,秩序局在召集荣光者们,所以在荣光者的数量上,我们应该占优。” 荣光者。 超凡之路的尽头所在,也是现世里凝华者能具备的至高战力。 虽然荣光者常被人提起,而且现世也确实存在了许多荣光者,但真正能投入到超凡战争中的,却少之又少。 理由很简单,炼金矩阵技术的代差太大。 荣光者的身体都经过了高度以太化,寿命抵达了人类的极限,为此像玛莫这种老不死的荣光者,存量有很多,但遗憾的是,这些年迈的荣光者不适合投入到战场中。 就拿玛莫与耐萨尼尔对比,一旦两者交锋,哪怕同为荣光者,耐萨尼尔也能在数个回合内,对玛莫造成重创。同等阶位下,炼金矩阵的代差将决定战斗的结果。 盲目地投入荣光者,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因此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往往只有那么几个荣光者而已。 “按照秩序局的条例,只有近三十年内晋升的荣光者,才会被列入战斗序列。”帕尔默说。 “这样的荣光者秩序局有多少个?”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这我怎么能知道,荣光者级的战斗序列名单,可是机密,”帕尔默接着补充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老爹、副局长,一定位列其中。” 帕尔默走到伯洛戈身边,突然眉飞色舞了起来,“比起这些,你小子现在可是守垒者了啊,距离荣光者只差一步之遥了,没什么感想吗?” “没什么感想。” 伯洛戈摇摇头,“在我看来就跟工作升职一样,力量也只是用来工作的工具罢了。” “你这人还真无聊。” 帕尔默一脸失望,但紧接着又说道,“但也不错,至少你对力量没有什么欲望,能令人安心不少。” “怎么了?” “仔细想想啊,伯洛戈,你这种偏执的人,如果又对力量充满了渴望……走运的话,你可能是世界的救主,但倒霉的话,你或许就是彻头彻尾的恶棍了。” 帕尔默回忆了一下,举例道,“比如变成瑟雷那样的家伙。” “我应该还没他那么不堪。” “举例,举例一下而已。” 帕尔默说着朝着门外走去,他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伯洛戈前方的空地。 在伯洛戈的身前,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划过,分界线以内建筑安然无恙,分界线以外,实战室那原本广阔平台的场地已变得狼藉一片,数不清的坑洞与裂痕胡乱地横扫而过,像是有一个集团军的火力,刚刚对此地狂轰滥炸。 实战室经常遭到这样的打击,但往往它在几分钟内就能自愈复原,可这一次,伯洛戈把大半的实战室摧毁成了废墟,无数的碎石缓慢地蠕动着,它们像是在尝试自愈,但无论怎么努力,复原的速度依旧缓慢无比。 仿佛伯洛戈的以太具备某种毒性般,就连垦室也遭到了绝对的压制,无法反抗分毫。 帕尔默挑了挑眉,本以为自己晋升了负权者,多少能追上伯洛戈,可谁曾想,伯洛戈这么快就成为了守垒者,而且他的秘能强度,有些过于超出想象了。 “你要在这再待会?还是一起走。”帕尔默问道。 伯洛戈扭了扭手腕,开口道,“一起走吧。” 现在实战室已经无法满足伯洛戈的训练要求了,它最多像个靶子一样,让伯洛戈直观地发觉自己的破坏力。 “你现在掌握极境了吗?”帕尔默跟在伯洛戈身旁,小声问道。 “差不多,但还不是很熟练,仅仅能将以太增幅提升至极境,”伯洛戈酝酿了一下,又说道,“我在尝试一些新的以太极技。” “比如?” “之前亚斯和我说过的,一种名为以太虹吸的技巧。” 伯洛戈进一步解释道,“这一极技通常在以太枯竭时发动,把自己变成一个漩涡般,迅速吸引周围环境里的以太,强行补充进炼金矩阵中。” “这听起来未免太粗暴了。” 帕尔默怀疑道,炼金矩阵转换以太是需要时间的,这无疑是往身体里强灌以太,就像瓶口只有这么大,猛灌只会令瓶子布满裂隙,甚至说撑爆。 “是,按照亚斯的说法,以太虹吸短时间内最多使用一次,而且即使只使用一次,也会对炼金矩阵产生一定的损伤,”伯洛戈满不在意道,“但我是不死者,更何况能迅速恢复以太量的话,这点代价还不算什么。” 见伯洛戈这副模样,帕尔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清楚如何评价。 有些担忧地看了伯洛戈好一阵后,帕尔默无奈地叹着气。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总是这副长吁短叹的样子,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想到战争要来了,就搞的人很头疼……我还没办婚礼呢。”帕尔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伯洛戈不死心道,“战争结束就办?” “别了,别了,你忘了那些电影情节吗?角色一说类似的话,就死定了唉!” 帕尔默知道,导演为了让角色的死更令人动容,会让他们抱有遗憾倒下,这样的设计一两次还好,弄多了帕尔默真的很讨厌。 “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和丘奇一起吗?” “和丘奇一起?这倒也可以,人多还挺热闹的。” 帕尔默和伯洛戈走到了分岔路,他双手抱胸,幻想了一下,紧接着一本正经道,“那要不要带上你一起?” “哈?” “我是说婚礼,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但前提是你和艾缪的进展最好提提速,要是赶不上怎么办?” 帕尔默说着发出了一阵怪笑声,不等伯洛戈回答些什么,他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走廊里。哪怕成为了负权者,帕尔默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现在伯洛戈可担任着重大的使命,在这一切结束前,他什么事都不想考虑……他也不敢去考虑。 每每想到这些,伯洛戈就羡慕起帕尔默这自在的心态,这一点伯洛戈这辈子都学不来。 离开当前区域,伯洛戈动身抵达了升华炉芯。 确定玛莫暂时死不了后,拜莉与艾缪也返回了升华炉芯,替代玛莫主导着接下来的研究。 伯洛戈熟练地穿过走廊、区域,推开办公室的门,艾缪一如既往,坐在堆满研究资料的办公桌后,在草纸上计算着一列列的公式。 艾缪像是研究入迷了般,完全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 “咳咳。” 伯洛戈咳嗽了两声,终于引起了艾缪的注意。 “伯洛戈?你什么时候来的?”艾缪惊讶道。 “刚刚,你好像没注意到我,”伯洛戈说着坐在了艾缪对面,“按照约定好的,我来了。” 艾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来回忆一下自己与伯洛戈约定了些什么。最近的事太多了,她忙的身心俱疲。 “哦哦,下一代诡蛇鳞液的事,是吧?”艾缪想起来约定了。 随着伯洛戈的晋升,当初跟随伯洛戈一起奋战的炼金武装、契约物,要么是跟不上伯洛戈的力量,要么就是在战斗中损毁。例如破碎的幻影匕,还有逐渐开裂,无法再投入作战的骇魂之容。 “你有什么设计想法吗?” 艾缪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罐溶液,里面装的正是诡蛇鳞液,但是未经过强化的版本,对如今的伯洛戈而言,用处不大。 “有的,我希望新一代的诡蛇鳞液能在微观层面上,具备更强的杀伤力。”伯洛戈说。 艾缪试探道,“无限狭锐?” “没错,无限狭锐。” 不断地细分、尖锐,直到可以从细胞层面杀伤敌人。 这是伯洛戈对于自己守垒者的设想。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武器的设想 “按照目前我的能力,我可以统驭极为微小的物质,虽然无法达到细胞层面那样微观,但也足以辨认出毛细血管、神经网络。” 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微光,以太无声地蔓延,浸透了周围的物质,与此同时这些物质的构成也在伯洛戈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能一眼看到造物主所画下的蓝图。 “你知道石棉这种东西吗?”伯洛戈突发奇想。 “怎么了?” 对于这种工业材料,艾缪怎么可能不知道,紧接着艾缪明白了伯洛戈的想法。 “你觉得你可以操纵那种程度的东西?” 伯洛戈肯定道,“当然,你不觉得这种性质的物质,和我如今的能力很相配吗?” “石棉,准确点说是石棉纤维,是可分裂成富有弹性纤维丝的某些硅酸盐矿物的总称,它们的体积大小处于一种很微妙的临界,就像一团看不见的钢针,可以轻易地入侵人体,对人体内脏造成极大的损害。” 伯洛戈发散着思维,“在我的无限狭锐下,我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对这些致命的纤维进行精密操作,令它们沿着口鼻、皮肤等,刺入敌人的体内,它们蕴含着我的以太,也可以视作另一种形式的以太入侵……” “由内而外地击碎矩魂临界,把敌人彻底掌握在你的手中。”艾缪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她很清楚伯洛戈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你的想法很美好,但说到底,这种纤维还是太普通了,光是普通人就可以通过简单的防护,避免它的侵害,你觉得你的对手会这么容易中招吗?”艾缪问。 “所以才需要你,伟大的艾缪来帮助我啊。” 伯洛戈一脸微笑地说道,他挪动了一下椅子,靠近了办公桌,拉近了与艾缪之间的距离。 他知道,艾缪是一个不禁夸的人,一旦过分夸奖她,她脑子就会晕乎乎,就像醉酒了一样,这时候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让我们进一步地幻想一下,艾缪,你完全可把这种纤维质变成更坚韧、致命的存在,为其附着上一定的毒素,进一步增强它的杀伤性。 我接下来的对手可是守垒者、荣光者,剑刃磨的再怎么锋利也不为过。” 伯洛戈说着拿起艾缪桌子上的报纸,“我在科学版块上看到过相关的介绍,人们发现了一种剧毒金属,据说对生物细胞有着极为致命的杀伤性。” 艾缪不用看,光是听伯洛戈那粗略的描述,她就能猜到伯洛戈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那些放射性金属?” “哦,好像是这个名字。” 艾缪无奈地叹气,伯洛戈随便提点想法,她这样的技术人员,就要为他忙断腿。 “伯洛戈,你这家伙没念几年书,这一点我能理解……我要说的是,那种放射性金属非常致命,它们会自发地释放射线。 就像你幻想的那种新式武器一样,它如同石棉纤维,不,它们比石棉纤维还要‘细’,会毫无阻碍地穿过人体,不止摧毁细胞,还会从最基本的基因层面进行畸变。 普通人光是靠近这些金属的辐射范围,就会受到射线的杀伤,哪怕没有死,之后他们的细胞也会癌变。” 伯洛戈好像完全没有听艾缪的话,他问道,“这些死亡金属好收容吗?” 艾缪再次叹气,用力地揉着额头,“分类型,有些金属的放射射程较短,光是用张纸就能隔绝,但不能就此放松警惕,一旦这种金属进入人体,它会毫无遮掩地摧毁你的所有血肉,把你变成一滩烂肉。” “停一停,艾缪,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伯洛戈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拄在桌面上,身子前倾,脸庞挪到了艾缪的眼前。 艾缪对着伯洛戈眨了眨眼,几秒后她才恍然大悟道,“对啊,你是不死者唉,这点辐射对你的伤害就跟洒洒水一样啊。” 伯洛戈坐回了椅子上,问道,“所以你觉得我的武器设想可行性如何?” “毒性金属、纤维化……再配合上诡蛇鳞液的可塑性,”艾缪在纸张上写下一连串的要求,她沉思了一阵,回答道,“可行性上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打造成本上,应该会极为昂贵。 它的设计需要三重质变的‘黄化’来达成,还有可能会触及四重质变的‘红化’。” 关于这部分伯洛戈听懂了,物质有四重质变,黄化对应着守垒者,红化则是荣光者。这么看来,质变程度刚刚好。 “成本不是问题。” 伯洛戈说,他已经是守垒者了,打造一件专属黄化装备,理所应当。 “我也知道成本不是问题,但是时间!时间!” 艾缪第三次叹气,“玛莫倒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忙。” “学者殿堂那些人呢?” 伯洛戈记得学者殿堂还有不少老家伙的,虽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尿袋,但都这种时候了,也时候为全人类燃烧一下生命的余晖了。 “他们?你可以把他们看做一个个活着的计算单元,除了科研外,什么也不会干,而维系升华炉芯,需要的不止是科研,还有调配、后勤、日程安排……” 艾缪说出一连串令伯洛戈头大的词汇,“这些事显然不能靠这些老爷爷,得我们这样的年轻人亲自来。” “有什么改进的方法吗?比如扩招。” “已经在扩招了,从一年前秩序局人手短缺起,所有部门就都在扩招,”艾缪低声抱怨着,“但招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不还是一群实习生,需要时间来适应工作流程。” “现在升华炉芯的实习生正由巴德尔带,”艾缪悄咪咪道,“他们管巴德尔叫做沉默的铁罐头。” 伯洛戈想起了巴德尔的形象,那个一直躲藏在厚重防护服下的家伙,拜莉的师弟,也算是艾缪的师兄。让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带实习生,还真是为难他了。 “你这家伙只懂砍砍杀杀,完全不明白这些事啊。”艾缪眯着眼,打量着伯洛戈。 伯洛戈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事实确实如此,哪怕伯洛戈晋升为组长后,他也很少处理这种麻烦事,基本都由杰佛里与列比乌斯替他解决了,伯洛戈只要提着剑,按照名单杀人就好。 简单直白的工作,很适合伯洛戈这种纯粹的人。 “但也不必担心,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打算直接从社会层面上招人。”艾缪说。 “比如?” 伯洛戈暂时想不出,能从社会层面上招到什么人,那些游离于超凡势力之外的独立学者?他们不见得比升华炉芯的学者优秀多少。 “真理修士会。” 艾缪开口道,“还记得杜瓦吗?” 伯洛戈短暂回忆了一下,很快,他想起了那个在欢乐园之行中突然加入的家伙。 杜瓦,来自真理修士会的学者,在原初之物、欢乐园之行的事件中,为伯洛戈等人带来不小的助力,自那这之后,他就一直留在升华炉芯内,因杜瓦过于沉迷研究,很少出现在外人眼中,伯洛戈都快忘记这个家伙了。 艾缪说,“由杜瓦牵线,我们与真理修士会联络上了,打算让他们暂时加入升华炉芯,参与接下来的研究。” “你们是怎么说服这些追求自由的狂热学者?” 伯洛戈把话刚问出来,便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一句废话了。 不说升华炉芯如今对以太界的认知,光是从雷蒙盖顿里获得的信息,就足以让这些所罗门王的狂热粉丝们,不计代价地参与升华炉芯的研究中。 他们可能都不需要工资,还有可能倒贴秩序局点经费,只为了留在研究项目中。 “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决策室的。”伯洛戈问。 “嗯……算是不谋而合吧,”艾缪说,“你在担忧这些吗?” “不,恰恰相反,我倒是松了口气。”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团结一切可利用的力量。” 这似乎是个好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使团 与诸秘之团的会面没有让伯洛戈等太久,而且在会面之前,伯洛戈收到了来自决策室的权限变动通知。 决策室把伯洛戈的权限上调了数级,按照秩序局的条例,现在伯洛戈算是与各个部门的部长平级,权限仅次于耐萨尼尔,以及秩序局内的其他老东西们。这一点令伯洛戈倍感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权限居然提升的这么多。 权限的提升,自然便是更多秘密情报向伯洛戈敞开,但说实话,和伯洛戈在以太界的见闻相比,如今秩序局保存的秘密档案,对伯洛戈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伯洛戈最多看一看官方记录里的一些特殊秘能、契约物等,熟知这些特性,有助于伯洛戈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快速推测出敌人的能力性质。 然后,与诸秘之团会面的时刻到了。 这次的会面地点位于垦室之内,不必担心有外敌扰乱会议,也不必担心诸秘之团藏有祸心。 伯洛戈听参与会议的人讲,先前秩序局已经与诸秘之团进行了多次会谈,但始终都没有得出一个让双方满意的结果,伯洛戈算是横插进来的,没人对此抱有意见。 进入室内,伯洛戈跟随着其他参与会议的人员落座在房间的一边,另一边则是为诸秘之团们准备的。 伯洛戈看了眼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例如亚斯、高尔德这些组长。 现在是战争前夜,外勤部下的行动组们,就像一支支小型军团,组长则是军团的指挥官,特殊时期,组长们在秩序局内变得越发重要,所有的部分都统一为其让行。 伯洛戈开始幻想,如果谈判破裂,这些组长们会不会突然拔剑而起,把这些不配合的诸秘之团砍成碎片。 这并非没有可能,如果诸秘之团想分裂莱茵同盟的力量,那么他们将变得比国王秘剑还要可恶至极。 背叛者总比敌人更值得憎恨。 “谈判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诸秘之团的使者们还未入场,伯洛戈对着身边的亚斯低声道。 “还能是些什么,秩序局想团结起诸秘之团,暂时成立战争同盟,在战争后再解散,并许诺其可以在这之后继续保持高度独立,”亚斯低声回答,“但诸秘之团不想加入什么战争同盟。” “他们想置身事外。” “不止如此,”亚斯说,“他们还觉得这是一个彻底摆脱秩序局的机会,试着拿自身的倾向来要挟我们,以获得更大的自由。” 伯洛戈问,“他们不怕秩序局的施压吗?” “他们大概是以为,秩序局腹背受敌,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他们了,只能不断地向他们妥协。” 亚斯低声道,“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秩序局几乎要与所有与魔鬼有关的组织开战了,不看好我们也正常。” “这太短视了。” 伯洛戈叹气道,他是如今少有的“清醒者”,知晓物质界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怕危机,在这场灾难中无人可以置身事外。谁都不行。 暂时不清楚秩序局对于天外来客的情报,要进行何种程度的保密,伯洛戈只希望于,这份情报如果能传达给诸秘之团的高层,他们能因此改变心意。 伯洛戈并不是每件事都想以暴力的手段来解决。 “怎么,你开始操心这些高层的事了?”亚斯笑着调侃道。 “没什么,没什么……” 伯洛戈随意地敷衍了过去,身子向后靠,看起来颓丧的不行。 天外来客的情报,可以说是物质界的核心秘密了,伯洛戈有想过,把这份情报无差别地公布出去,以此强迫性地团结起其他人。除非他们有极为严重的自毁倾向,想与魔鬼一同撕烂物质界,不然,伯洛戈觉得每个人都会做出最为理智的选择。 遗憾的是,这种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伯洛戈自己否决了。 伯洛戈意识到,当他抛出天外来客的情报,强行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同时,这也无异于让魔鬼们站在了一起,一致对外。 千百年以来,人类之所以能在与魔鬼的抗争中,获得一定的胜利,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于,魔鬼们之间并不团结,乃至相互敌对,在他们的互相内耗下,人类获得了苟延残喘的余地。 一旦魔鬼们选择暂时放下彼此的矛盾,一致对外,先不说那些隶属于魔鬼的超凡组织,光是那些憎恶无比的此世祸恶,就够难以处理了。 如同一串致命的猜疑链。 伯洛戈不能让魔鬼们意识到,人类已经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以此提前展开两界的决战,并且他又必须在避开魔鬼的视线下,联系起其他势力。 魔鬼千变万化,就连秩序局内部都藏着一头名为贝尔芬格的魔鬼,伯洛戈不确定其他的势力之中,是否也有魔鬼的眼线。 如果魔鬼已经知晓了‘人类知晓了世界的真相’,现在只是装作不知道,在暗地里已经调集了军队呢? 如果……如果…… 越来越多的猜疑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生成,就在它们快要挤爆伯洛戈的脑袋时,清晰的脚步声闯入了伯洛戈的脑海,打断了这万千的思绪。 伯洛戈如梦初醒般看向门口处,他见到了那些衣装神秘并带着几分华贵的人们,他们就像旧时代的贵族,与秩序局格格不入。 “他们来了,”亚斯说道,“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诸秘之团的人吧?” 伯洛戈点头,一言不发。 “除非必要,他们从不踏足尘世,”亚斯解释道,“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都生活在隐秘之土中。” “那是哪?” “诸秘之团的城市,也是唯一的城市,据说那座城市藏于原始的丛林之中,是一座完全由凝华者统治的城市。” “你去过吗?” “没有,他们非常排外,秩序局内只有少数人去过那,但具体详情,去过的人都闭口不谈。” 亚斯接着嘟囔道,“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许多人都赞美过隐秘之土的美丽,可另一方面,他们又很厌恶那座城市,至于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正当伯洛戈困惑之际,亚斯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可能在诸秘之团的眼里,我们都是身上散发泥土臭味的乡下人吧?” “乡下人?” 伯洛戈被这个词逗笑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凝华者中也有身份歧视这种东西。 诸秘之团们入座,伯洛戈扭头打量着他们,他们每个人都精致的不像话,表情严肃冷漠,像是带着一张面具。 “她是谁?”伯洛戈低声问道。 亚斯不用去看,就知道伯洛戈指的是谁,耀眼的人在哪都很耀眼。 “奥萨娜,诸秘之团的守垒者,是新一代凝华者的领头人,也是这次诸秘之团的使者,”亚斯说,“那些老东西对她寄予厚望。” 伯洛戈多打量了几眼奥萨娜,相较于她的同僚们,奥萨娜给人的第一感觉没那么高高在上,看起来能好相处些,并且她那头棕红色的短发极为醒目,很容易在人群之中分辨出来。 “方便伱理解些的话,她在诸秘之团内的地位,就跟霍尔特在秩序局内一样。” “霍尔特?他在秩序局内算是特殊的吗?” 伯洛戈还记得那个满嘴奇怪笑话的家伙,好像越是强大的人,外在都显得有些不靠谱,瑟雷是这样,伏恩是这样,耐萨尼尔更是如此。 亚斯斜视了伯洛戈一眼,他想说些什么,话没说出口,又无奈地叹气。 “霍尔特是秩序局近些年最具天赋的人,也是我们之中,最为年轻的守垒者,决策室很看重霍尔特,在我们的私下讨论中,我们一度觉得,霍尔特会是副局长的接班人,待他晋升荣光者后,他也将是秩序局在接下来三十年内的最强战力。” “我以为我才是最年轻的守垒者。”伯洛戈开玩笑道。 “按照工作年龄来讲,这一点你确实碾压过霍尔特了,”亚斯说,“但你是不死者,这根本就是在作弊。” 嘴上再怎么不情愿,但在心底,亚斯还是很羡慕不死者的,许多人都是如此。 伯洛戈笑了笑,没有继续再讨论下去,因为另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的到来令室内的氛围瞬间严肃了不少,有些人甚至变得呼吸困难,如同面对着某种无形的恐怖之物。 “各位都到齐了吗?” 耐萨尼尔站在所有人之前,目光在一张张脸庞上扫视而过,落在伯洛戈脸上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挪移。 “我想前几次的讨论,应该足够了吧。” 耐萨尼尔翻了翻文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感觉。 “我觉得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有个结果是吧。”他说着看向了奥萨娜。 奥萨娜没有退让,她直视着耐萨尼尔的目光,强硬地回应道,“诸秘之团的条件不会改变,我们要求自身独立的纯洁性。” 耐萨尼尔的嘴角微微挑起,像是被奥萨娜逗笑了一样。 “绝无退让的可能?” “自然如此。” “奥萨娜,这样强硬的态度,只会令我们之间产生分歧。”耐萨尼尔还试图劝说。 “没有分歧与误解,诸秘之团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奥萨娜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这几天类似的对话已经重复很多次了,她已经厌倦了谈判。 “如果我们双方都不肯妥协的话……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吧?”耐萨尼尔说。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奥萨娜不为所动,她确实有几分心性在。 “算不上威胁,我只是想把利弊说清楚。” 耐萨尼尔有些头疼,两者皆为莱茵同盟的势力,为此在秩序局的角度去看,诸秘之团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战争同盟,要么消失。 现在劝说无望,耐萨尼尔不禁在思考“消失”这部分,难道真的要在战争开始前,先在莱茵同盟的内部进行一场内战吗? 即便耐萨尼尔再怎么讨厌内战,他同样很认可,一场速战速决的内战有多么重要。 还有…… “我不明白,之前我们的谈判都很顺利,为什么这一次你们如此抗拒,而且态度这么强硬,”耐萨尼尔试探道,“仿佛你们完全不担心,与我们谈判破裂的后果。” “我们只是不想被秩序局捆在战车上,去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奥萨娜面不改色道,“这么多年里,诸秘之团避世不争,我们发展的很顺利,一切也很和平,我们希望这样的和平能继续下去。” “保持绝对的中立吗?听起来可太理想化了。” 耐萨尼尔不是小孩子,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绝对的中立,至于奥萨娜曾提议的签订条约……条约就是用来打破的,耐萨尼尔同样不会相信分毫。 “看样子我们今天还是得不出什么结果。”耐萨尼尔抱怨道。 奥萨娜沉默应对,暗地里,她已攥紧了拳头。 抵达秩序局前,奥萨娜就意识到了此行的不易,诸秘之团预见了战争的到来,但先贤议会并不想掺和进其中,就像焦土之怒时那样。 耐萨尼尔深呼吸,他合上了文件,高声道,“那让我们换个更有诚意的谈判方式吧。” “比如?” 奥萨娜松了口气,耐萨尼尔依旧保持克制,没有因结果不如心意,而选择更为激进的手段。 “我将带领一支使团与你一同返回隐秘之土,”耐萨尼尔说道,“亲自面见先贤议会,直接与他们进行商谈。” 奥萨娜脸色微变,她刚想说些什么,耐萨尼尔打断道。 “我们都是凝华者,没什么好隔绝的,况且……别再试图激怒我们了,好吗?” 耐萨尼尔冷漠地盯紧了奥萨娜,平静中充满了可怖的气息,压的所有人说不出话。 “你们拒绝履行协议,还试图置身事外,已经令我们很不满了,如果是在往日,我们会既往不咎,可在这个特殊时期,你们只会让我倍感失望。” 奥萨娜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隐秘之土从不对外公开,我需要一份使团名单。” 耐萨尼尔轻轻地点头,然后拍了拍手,“那么散会吧,各位。” 静谧又维持了数秒,随后人们像逃一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耐萨尼尔依旧站在台前,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当奥萨娜经过他时,他突然开口道。 “诸秘之团是有什么倚仗吗?觉得自己有资本和秩序局对立。” 奥萨娜停下了脚步,目视前方,“我只负责传达先贤议会的意志,剩下的我一概不知。” “那你最好警惕一下先贤议会,那些家伙都活的太久了。”耐萨尼尔幽幽道。 奥萨娜疑惑地转过头,只听耐萨尼尔继续说道。 “我一直觉得人不该活的太久,哪怕是荣光者也是如此,就像食物会变质一样,人活久了,也难免如此。” 奥萨娜不再多言,直接动身离开,她已经等不及地想回到隐秘之土了。 会议室内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剩那么一两个,耐萨尼尔看向还呆在座位席上的伯洛戈,他露出爽朗的笑意。 “呦,伯洛戈,我们外勤部的新星。” 伯洛戈叹了口气,光是听耐萨尼尔这粗糙的赞美,他就知道有麻烦了。 好在,伯洛戈对于麻烦并不反感,甚至说,他会主动找上麻烦。 “你有什么想法吗?”耐萨尼尔向着门外使了使眼色。 “我对诸秘之团的了解并不多,但按照以往的交涉来看,他们突然如此强硬,一定是内部出现了一些变化,”伯洛戈很懂行,知道耐萨尼尔在问些什么,“就比如国王秘剑突然停止了与我们的交锋,是因为侍王盾卫正在境内引起骚乱一样。” “你觉得有人在帮助诸秘之团,协助他们脱离我们的掌控。”耐萨尼尔说。 “大概吧……名单上会有我的名字吗?”伯洛戈问。 “当然,”耐萨尼尔坐在桌子上,“你可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 “就像霍尔特那样?” “差不多,但遗憾的是,无论你未来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你的职位最多也就是副局长了。” 耐萨尼尔说着从里怀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上,“毕竟不死者可没法接入众者。” “哦……” 伯洛戈刚想感叹几句,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伯洛戈打量着耐萨尼尔的脸,沧桑的面容上,写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该走了,伯洛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不同类型 荧幕内,伯洛戈与耐萨尼尔说完悄悄话后,伯洛戈动身离开,会议室内只剩下了耐萨尼尔一人,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像是在思考某些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回忆美好的往昔。 对于贝尔芬格而言,这是一个不错的画面,空旷寂静的室内,只剩下一颗历经沧桑的灵魂。 “放大。” 贝尔芬格高声道。 言出法随,荧幕中的画面放大了许多,像是镜头拉近,直到耐萨尼尔的侧脸填满了视野,皮肤上的纹理、疤痕、汗毛,清晰可见。 贝尔芬格喜欢这一瞬的特写,他眨了眨眼,画面就此定格,归于他的藏品之中。 “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突兀地闯入了贝尔芬格的电影院内,贝尔芬格像是早已知道有人拜访般,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奈与厌烦,他讨厌有人打扰自己,但还是回应道。 “你不觉得这一幕很有艺术价值吗?”贝尔芬格评价道,“多么孤独又坚强的氛围。” “我一向不喜欢电影这种东西,准确说,电影、、戏剧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我都很厌烦。” 那人一边说一边沿着阶梯向下走来,黑色的手套整理着自己的衣装,把领带弄的如剑般直挺。 “我觉得那是懦夫才会看的东西,忍受不了现实的残酷,故而躲藏进了故事的避难所里。” 贝尔芬格面容苦笑,他的话语总是如此刺耳,像是锋利的匕首,即便过了千百年,贝尔芬格依旧不习惯。 “你是懦夫吗?贝尔芬格。” 男人直接来到了贝尔芬格的面前,挡住了荧幕,微光照耀下,他漆黑的犹如一道剪影。 “我?我当然是懦夫了。” 贝尔芬格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紧接着他反讽道,“我们都是懦夫,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男人冷哼了一声,向后坐去,坐在了前一排的椅背上。 贝尔芬格抬头打量着自己这位血亲,他的打扮很简单,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装饰,仅仅是最简单的正装,男人的面容被不可知的阴影覆盖,但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青蓝璀璨的双眼,像是星辰被镶嵌在了黑夜里。 任何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不由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心,哪怕是贝尔芬格,也时常会升起这样的情绪,然后被他用力碾碎。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贝尔芬格知道自己看不成电影了,平静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而且,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敌人吧?” “没有绝对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而已,哪怕我们是血亲也是如此。” 男人单刀直入,“利维坦很危险。” 贝尔芬格冷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他很危险,在我们血亲之中,他可是我最警惕的两人之一。” 贝尔芬格边说边往嘴里塞爆米花,声音含糊不清,“他总是躲在阴影里,研究些致命的阴谋,如果说,我们之中能有谁胜出的话,我猜很大可能就是他了。” “另一个人是谁?” “玛门,别看他一副笑嘻嘻,跟谁都能做交易的样子,但别忘了他身负的原罪。” 贝尔芬格感叹着,“贪婪,对万物那无法扼制的贪欲之心……这跟最初的我们何其相似,对生命、时间、力量、权力、地位,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如果说,利维坦是阴谋的化身,为了自己的嫉妒之物,不择手段的话,那么玛门便是最纯粹的欲望。 最魔鬼的……魔鬼?哈哈哈。” 贝尔芬格意味深长地和男人对视在一起,“我可不会小看他。”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我以为伱会更敬畏我。” “因为你具备最强大的力量?不不,怎么会呢?” 贝尔芬格像是醉酒了般,随意的不行,拿起饮料又猛灌了几口,“你确实具备强大的力量,但那也仅仅是纯粹的力量而已。” 男人高傲道,“纯粹的力量就足够了,遇到群山就击碎它,遇到风暴就吹散它。” “看,你总是这样,觉得力量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塞缪尔一样,肆意地使用暴力,认为暴力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贝尔芬格摇摇头,“力量只是工具、一把剑,它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要取决于挥剑的人,而你,我的血亲,你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剑士。” 男人认真聆听着,他很少会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你太傲慢了,这倒也是,你就是傲慢的本质,蔑视着世间万物,无论是谁,哪怕作为你血亲的我,在你的眼里也只是一头稍大的野狗罢了。” 贝尔芬格继续说道,“从原罪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而代价便是你也受到了欲望惯性的影响。” 他对着眼前的阴影笑道,“你在我的眼中就像透明的,你的想法目的,都太好猜了,甚至说可以反过来以此利用你。” “就像塞缪尔那样?”男人问。 “对,就像塞缪尔那样,”贝尔芬格说,“每次纷争我们都拿他作为战争的号角,宣布着厮杀的开始,而每一次他都被我们利用,也没办法,他根本无法控制心中的怒火。 你和他的最大区别是,你能保持理智,哪怕这份理智时常也会受到傲慢的影响。” 男人依旧昂头,似乎不愿为任何人而低下,璀璨的眼瞳中也充满了冷意与蔑视。 “雷蒙盖顿毁灭时,别西卜就在现场,她说她觉得利维坦已经变了,”男人注视着贝尔芬格的脸庞,告知的同时揣摩着他的表情,“他内在的想法和当初已经截然不同,就像被另一个思绪占据了般,她很担心这次纷争,可能是另一场更大的阴谋与陷阱。” “哦……我觉得这次对话应该是玛门来找我才对,他比你更擅长话术,”贝尔芬格完全不在意男人的言语,“是发生什么事,拖住了他了吗?” 贝尔芬格突然露出扭曲的笑意,暴露出的牙齿上挂着漆黑的污渍。 “血亲,给你一份忠告,当你觉得我被利维坦利用时,不妨去想想,你会不会也被他人利用了。” 怪诞的尖叫从音响中响起,凄厉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不止,当分贝抵达人类听力的极限之时,一切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贝尔芬格收起了笑容,抬手示意男人让开。 “请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无缚诗社早在与纵歌乐团的厮杀中分崩离析,而我的诗人们也所剩无几,此世祸恶也被阿斯莫德豢养的怪物撕碎,至于我的选中者……” 贝尔芬格的话语逐渐低落了起来,紧接着又高声道,“对于你们而言,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除了我所执掌的权柄。” 男人静静地打量着贝尔芬格,静静地聆听着。 “所以,快走吧,我要还要继续看电影,接下来才是好戏登场。” 贝尔芬格疲惫地挥手,试图让男人赶快离开。 男人罕见地顺从了他的话,他站直了身子,走到了另一边,但在彻底离开前,他反问道,“我觉得你变了许多,怎么,千百年的岁月终于改变了你的心性吗?就像塞缪尔终于对战争麻木那样。” 贝尔芬格盯着荧幕,目不斜视道,“你、玛门、利维坦,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还是选择了利维坦,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许诺了更高的价值?” “不。” 贝尔芬格转过头,“利维坦居然和我一样喜欢电影,甚至比我懂的还要多,是和你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混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超凡战争 随着男人的离去,电影院再次安静了下来,贝尔芬格用力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在椅子里完全放松起来。 “哈……” 他看着荧幕,熟练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贝尔芬格试着让自己重新投入进电影故事之中,可男人的身影像是梦魇一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惹人心烦。 “就像塞缪尔。” 一句简短的话语如同魔咒般萦绕着,贝尔芬格明白其中的意思。 塞缪尔是个崇尚暴力的家伙,可到了最后,却被暴力支配,渴望着安宁。 贝尔芬格不清楚如今塞缪尔是否获得了真正的安宁,他只庆幸和自己的血亲们相比,贝尔芬格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 他是这样的人,一个平庸的人,既没有其他血亲那样偏执的欲望,又没有那个人舍身奉献的高尚精神。 不上不下,这是对贝尔芬格最好的写照,也是一份难逃的诅咒。 “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贝尔芬格随意地拿起一份胶片暗盒,里面记录着某人的一生,他轻轻地抚摸着,回忆里血亲们对自己的嘲笑声回荡不绝。 他们称自己为可悲的理想者,龌龊的偷窥者…… 贝尔芬格只是在追求“故事”而已,就像当初他的愿望那样。 “我渴望……” 记忆里,孩童抱着已经被翻的皱皱巴巴的书籍,喃喃道,“更多的、令人沉浸的故事,另一段可以投入的人生。” 关于这一点,男人评价的确实很准确,贝尔芬格是个懦夫,尚未成为魔鬼时,他就忍受着苦寒,现实世界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磨难,因此贝尔芬格只能躲入精神的世界里,成为魔鬼之后,他依旧如此。 贝尔芬格用力地摇摇头,把那些杂音全部甩出去,像是逞强般,他又露出了那副无所谓的笑意,目光落在荧幕上,他知道此刻在这世界上,正有另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玛门,你究竟被什么拖住了呢?” 贝尔芬格好奇地挥挥手,荧幕中的画面在不同的视角切换,呈现出散落在世界各地中诗人们的视线。 无缚诗社如今算是名存实亡了,但仍有少量的诗人信仰着贝尔芬格,他们不再投入战斗当中,而是像吟游诗人一样,在贝尔芬格的指示下,周游列国,追逐着那些世界的转折点。 不断地切换下,贝尔芬格留意到其中的一束视线,她的所见所闻,投射在了荧幕之上。 先是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像是一颗颗引擎之心正燃烧着燃油,挪动着沉重的钢铁之躯,在陆地上艰难前行,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咆哮与嘶吼由远及近。 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不断扬起的尘沙与浓烟中,一片燃烧的战场浮现在贝尔芬格眼前。 原本被青草覆盖的大地已经沦为了炽热的焦土,鲜血与废水堆积在一起,里面浸泡着尸体与断肢,像是一处亵渎的沼泽,一辆辆烧黑的坦克残骸沉沦于此,像是巨大怪物的尸骸。 “这里是科加德尔帝国境内,东部地区。” 女声响起,她察觉到了贝尔芬格的降临,如同旁白音一样,为他讲解这里所发生的事。 远在千里之外,世界的另一端,女人站在高起的丘陵上,隐秘地旁观着这场局部战争。 “交战的双方是侍王盾卫与国王秘剑,经过霸主·锡林的亲自领军,他们已经在近期攻陷了数个城镇,王权之柱方面,为了避免引起动乱,已经对当前区域进行了完全封锁,情报被严加管控。” 可怖的以太反应在战场的中央迸发,浓烟中传来一阵啸叫,随即数辆被扭成铁疙瘩的坦克破空而至,如同炮弹般砸翻了一连串试图进攻的士兵,血肉被碾成了肉泥,和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气流涌现,浓烟被猛地荡开,在女人视野的尽头,一个孤高的身影从地表浮起,他的身后旋转着一圈剑环,如同降世的天神。 “锡林给国王秘剑的压力太大了,为了缓和战局,国王秘剑已经派遣凡人部队参与战斗,”女人接着说道,“但这些凡人部队和常规军事单位不同,他们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超凡武装化。” 话音未落,地面升起一连串的火柱,那是由唤火之杖释放的打击。经过工业化的大批量生产,这些廉价的消耗型炼金武装,已经可以进行大规模的部队武装,战争的方式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发生变化。 强烈的火光后,诸多倒下的士兵居然再度站了起来,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便杀不死他们,也足以令他们丧失行动能力了,可他们像是无视了痛苦般,再度捡起武器。 “国王秘剑在应对锡林的同时,也在实验新的战争方式,他们给士兵们配备了炼金武装、增幅药剂……真是血腥的实验。” 女人冰冷地评价道,“但还不足以抹平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 以太呼啸迸发,士兵们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紧接着他们的躯体开始向内坍缩,一个接一个地炸裂成了漫天的血雾。 在荣光者的力量面前,士兵那羸弱的躯体,根本无法阻止以太的侵入,当他们看见锡林时,锡林便已看见了他们,并掌控了他们的躯体。 此刻荣光者对凡人的强大展现无遗,可以预想到,如果这样的一位荣光者冲入城市核心,展开无差别屠杀时,会带来何等可怕的灾难。 贝尔芬格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幕幕,饶有兴致地吃起了爆米花,如果忘记这是现实正发生的事话,贝尔芬格觉得这就是一部精妙的战争片。 “我听利维坦说,他最近在看报纸,报纸上讲,人类近期发现了什么放射性金属,经过研究后,据说那种东西只需要几十千克,再经过特殊的原子核反应,就会产生极为恐怖的、足以摧毁城市的爆炸。” “他还开玩笑地问我,如果人类掌握了这种力量,能否弥补与超凡之间的差距。” 贝尔芬格没有继续说下去,答案显而易见。 和荣光者相比,人类所有自我毁灭的手段,都显得太低效了。 阵阵的轰隆声响起,大地开裂,岩石凸起,锡林统驭了这片大地,将它强行分割开来,成片成片的士兵就像蚂蚁般,摔进了开裂的黑暗里,消失不见,只剩惨叫声回荡。 “继续,金丝雀,我想看到更多。” 听到贝尔芬格的指令,金丝雀深吸一口气,即便压力重重,她还是无声地向前,祈祷着自己不要被锡林发现。 可怖的战争仍在继续。 高空之上,锡林俯视着全局,在他的掌控下,胜利的天平正向他倾斜,但他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能察觉到,眼下还不是国王秘剑的全部实力。 这是一场对锡林的镇压,同时也是一场血腥的演习,国王秘剑想从锡林的身上验证武装凡人部队的可行性。 然后这支强大的部队在锡林的手中分崩离析。 锡林对此并不感到开心,他很清楚,事实上,国王秘剑成功了。 地面缭绕的烟雾里,一道道银白的身影高速穿行,它们越过染血泥泞的土地,遍布裂隙的鸿沟,钢铁的剑刃迅速掠过,劈砍掉一名又一名士兵的头颅。 鲜血激荡间,银骑士们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衰败之疫事件中,锡林没有失去所有的盾卫,第三席便是生还者之一,在获得喘息之机后,他完美地展现了自己的天赋,为锡林打造出了一支银骑士卫队,只是这些炼金傀儡都需要第三席亲自操作,分担下来,每一位银骑士的速度、反应、强度都弱上不少,但用来对付凡人部队倒足够用了。 至少在今天这场战斗爆发前,银骑士是可以轻易地击溃敌人的。 一道道火柱骤现,夹杂着齐射的炼金弹头,即便银骑士再怎么坚固,面对这洪流般的弹雨,以及第三席因操作数量而被稀释的以太强度,银骑士们还是在接连的撞击声后,摇摇欲坠,行将倒下。 注射过强化药剂的士兵们蜂拥而上,将枪口插进甲胄的缝隙里连开数枪,又或是胡乱地刺出匕首,刮花那精致的盔甲。 他们如同密集的鼠群般,掩埋了一个又一个的银骑士。 量变引起质变,凡人部队虽然无法威胁到锡林这样的荣光者,但对抗荣光者、守垒者以下的凝华者们,他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 锡林扯开一片地皮,连带着碎石与尸体一并举起,经过短暂的投掷飞行后,它们砸爆了一辆刚刚驶出烟雾的坦克。 爆炸的火光倒映在锡林的眼中,他看到有更多的士兵被投入战场,他们跟在坦克的左右,阴影里潜藏着伪装起来的国王秘剑。 引擎的喉咙声从高空之上传来,数架战斗机从云层里冲出,不等它们朝下方投射炸弹,锡林轻轻地挥手,战斗机在半空中高速解体,如同被扯断翅膀的苍蝇。 厮杀还在继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锋刃之舞 时代变迁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变化,往往不是生产力的革新,而是战争的进化。 锡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哪本书上读到的这句话,但在这一刻,他深有感触。 荣光者的伟力与极限阔钝的倾向下,锡林的统驭范围达到了惊人的千米之远,他轻而易举地将剩余的战斗机拧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引导它们如同火流星般坠下,其中携带的弹药也被一一触发,惊人的殉爆将钢铁再度扯烂,化作无数的弹片横飞四射。 “就像旧时代的骑士们,向着布满铁丝网的堑壕冲锋,如今,被钢铁武装的凡人,朝着天神挥起刀剑。” 锡林的言语肃穆,像是在念诵一段虔诚的祷告。 他像是一位真正的天神般,屹立在战场之上,肆意地屠戮凡人,把他们化作污血与碎肉,归于大地,难分彼此。 此时锡林不禁去想,自己未曾见过的焦土之怒,是否也如现在这般惨烈,他更担忧,当那全面的超凡战争开启时,眼下所发生的一幕幕,会不会在世界的各处去上演。 除此之外,锡林还意识到,自己的侍王盾卫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没有任何补给可言,就连人员的补充,也是从国王秘剑里分裂出来的。 自己确实像一把尖刀刺痛了科加德尔帝国,可也仅仅是刺痛而已,锡林的敌人太庞大了,庞大到他们有着数不清的凝华者,还有全帝国人口所征兵而来的凡人部队,他们在灰贸商会与帝国工厂的全面运行下,将持续不断地获得炼金武装的加持。 这是一场消耗战,侍王盾卫面对全帝国的消耗战,哪怕锡林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荣光者,他也打不赢这样的消耗战。 锡林能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但他的盾卫们不能。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果然,旧时代动辄数月数年的全面战争,已经不适用于接下来这个时代了。” 国王秘剑拿锡林练刀的同时,锡林也在厮杀中思考着未来超凡战争的走向。 锡林没有思考太久,很轻易地得出了答案。 一场迅速的、致命的、直插敌人心脏的闪击战。 就像锡林在秘密战争时曾做过的那样,一举摧毁敌人的决策中枢、高阶凝华者,将敌人彻底无力化、瘫痪掉。 这样即便敌人有着源源不断的人口,充足的军备储存,但在力量与利益的直接考量、以及没有高阶凝华者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投降。 也就是说,锡林想要避免陷入血腥泥沼的最好办法,就是单刀直入,推倒想要推倒那禁忌的王权之柱。 可遗憾的是,锡林暂时不具备那样的力量,别西卜在科加德尔王室内经营了百余年,鬼知道那里有什么陷阱等待着自己。 况且,锡林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消耗战并不是完全的弊端,他的存在可以为北方的朋友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为莱茵同盟分担巨大的压力。 想到这,锡林无奈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难免要为一些事作出妥协,更何况,这还是间接有利于莱茵同盟。 算了,管他什么东西呢?只要能帮锡林摧毁别西卜的诅咒,把科加德尔王室解放出来,锡林什么都不在乎。 恐怖的以太涟漪自高空袭来,如同声波般袭卷过地面残存的士兵,很快,锡林就从中发现了一个又一个试图隐藏起来的以太反应,他们大多只是祷信者、凝华者,无法在锡林的感知下遮蔽自己。 于是无形的大手从容地抓住了他们,把他们碾成一手的鲜血,阶位的巨大差距下,他们毫无反抗地死去。 锡林做出抓探的动作,数把剑刃从鲜血中升起,褪去粘稠的血迹,它们归于锡林的身后,加入那致命又神圣的剑之环中。 接连的征战下,锡林杀掉了不少国王秘剑,并从他们的尸体上缴获了许多秘剑,有的被他赐予盾卫,有的被锡林留下,虽然许多秘剑的能力都帮不到锡林了,但其本身的炼金材质,也可以视作一把足够坚韧的利剑,来被锡林使用。 因此,先前那零零散散的剑之环,如今变得极为密集,同时至少有十几把秘剑环绕在锡林身后,只是锡林常用的还是那几把秘剑而已。 突然,数重守垒者的以太反应在近距离升起,国王秘剑们伪装成士兵,踏着他们的尸体无声地潜入到了锡林的身边。 锡林没有片刻的犹豫,环绕在身后的剑之环,同一时刻激射出数把,朝着地面疾驰而去。 高速的绞杀中,锡林看到了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具,以及那完全相同的以太反应。 以太连携在了一起,化作军团。 “无言者!” 锡林低吼着从天而降,焦土尸骸中,无言者们试着冷静地面对降临的锡林,可他们微微颤抖的眼瞳里,还是暴露出了他们的不安。 作为独享玛门加护的雇佣军,锡林算是他们最不想面对的敌人之一。 震撼天地的以太冲击瞬间释放,天摇地动间,本就破碎的大地进一步溃散,尘土与碎肉飞扬,士兵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就像蚂蚁一样被抛向四周。 烧焦的钢铁残骸如同纸团被轻易地卷起,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地推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划痕。 当风暴平息时,战场的核心完全凹陷了下去,像是有枚流星刚刚坠落于此,留下了一处巨大的撞击坑。 坑底,剑之环停止了转动,秘剑们像是上膛的子弹,蓄势待发,锡林眼神凝重地看向前方,手握着熊熊燃烧的芯焰之剑。 火光之后,只剩半边身子的无言者露出了难看的笑容,以守垒者的阶位来讲,这样的伤势足以杀死眼前的无言者了,可随着战场内另一名无言者咽气,他成为现场唯一的无言者时,以太强度越过了壁垒,抵达荣光者。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无言者的极限会到哪?”锡林说着从身后取下不动之剑,“当我把你们杀至最后一人时,你们能否打破荣光者的极限呢?” 回应锡林的只是无言者一阵沙哑的笑声,随即一道曲径裂隙自无言者的身后撕开,邪异疯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的深处,吞渊之喉钻至物质界内,与此同时更多的曲径裂隙在撞击坑的周边展开,腥臭腐烂的血气肆意涌入。 刹那间,每一道曲径裂隙都像是一道凭空开起的水闸,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其中溢出,注入撞击坑内。 血肉蠕动、畸变、增殖,汇聚起的血泊里,站起一头又一头狰狞可怖的行尸。 吞渊之喉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了永生腐地。 锡林面不改色,秘剑们一并脱离了剑之环,掀起锋刃的轮舞。 失眠,睡不着,把今天的更新写了,大家早安或者晚安,盟主的加更在赶了,有存稿了就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加班 【感谢雪月花时的盟主、加更】 接下来荧幕内的画面就是一连串血腥的屠戮与厮杀了,锡林以一己之力对抗群敌,恐怖的以太无情地冲刷过大地,磨灭生命的同时,轻易地更改地形。 那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此刻正一一上演在凡人的身上。 贝尔芬格默默地吃着爆米花,他早就知晓锡林的强大,也清楚锡林与利维坦之间的诡异联系,所以这一次贝尔芬格的注意力并不在锡林的身上,而是专注于那沉默的无言者们。 作为超凡世界知名的雇佣军团,贝尔芬格知晓无言者们的特殊性,他们看似是无穷无尽,但实则只是同一个人的衍生体,想要彻底击溃这支沉默的军团,那么就必须同时杀光所有的无言者。 但问题是,随着无言者人数的减少,他们原本分散的力量也会集中起来,如果仅仅是单一荣光者的力量被稀释掉,这还不算什么,可偏偏无言者独享了玛门的加护·贪执独守。 加护·贪执独守,其效果是创造一个极为庞大的以太池,所有享受加护者,都可以无条件地利用它,以释放更强大的秘能,但前提是每多一位加护者,以太池就会多平均一分。 在诅咒的影响下,扭曲的贪婪念头驱使着无言者,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杀光了所有的分享加护者,好令自己成为玛门唯一的信徒,贪婪地独享着以太池的力量。 贝尔芬格不禁怀疑,无言者本就是荣光者,在完全独享以太池后,他的力量会膨胀到何种程度,是否会越过界限,成为传说中的受冕者呢? 没人能给出答案。 自无言者活跃在历史中时起,他们一直成群结队,从未被逼迫至只剩一人,况且,谁也不清楚,真的只剩一人吗? 可能在某个未知地里,就藏有无言者留下的备份,当所有在外活跃的无言者死亡时,备份就会启动,重新衍生出一支军团。 还有可能,无言者本身也拒绝着合众归一,毕竟当他归一、不再有衍生体的那一刻,在他重新活的全部的力量与全部的以太池时,也是无言者可以被杀死的时刻。 贝尔芬格很清楚债务人们都是什么性子,无言者也是胆小鬼,他根本不敢站出来。 这就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均衡,无言者的潜能无限,却被对死亡的恐惧限制着。 “啊……居然攀升至了荣光者?是以太池的力量吗?” 贝尔芬格注视着荧幕内只剩一人的无言者,他的力量抵达了荣光者,轻易地掀起山呼海啸的以太冲击,飞驰的秘剑像是撞击在了风暴上,被轻易地弹开。 “那么你能同时把力量平均出几个荣光者呢?” 贝尔芬格估测着,试图以这种办法,来揣摩无言者力量的极限,但遗憾的是,哪怕直面锡林,出现的也只是部分的无言者。 他如同浸泡在海水中的冰川,只露出些许的一角,真正庞大的主体仍隐藏在海水之下。 一想到这,贝尔芬格只觉得脊背生寒,对于玛门充满了警惕。 像傲慢、暴怒之罪那般,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只会令人敬畏,而那些藏匿于阴影中的,倒是令人恐惧不已。 “你才是那个最邪恶的家伙啊。” 贝尔芬格幽幽地笑了起来。 …… “也就是说,你要去隐秘之土了?” 列比乌斯就像雕塑一样,长久屹立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的,粗略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我和帕尔默一起,还有第四组的人。”伯洛戈和杰佛里一起坐在沙发,伸手接过尤丽尔递来的咖啡。 自从伯洛戈能独挡一面后,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就像过上了退休生活一样,只需要在办公室内忙忙后勤工作,就能拿到一笔不错的薪资。 “第四组?”杰佛里略显困惑。 “第四组、绝境守望者,”伯洛戈开口道,“自雷蒙盖顿彻底毁灭,噬群之兽也被放逐进以太界后,大裂隙内就再无任何危机可言了,而且第四组驻守的前哨站也没了,这支行动组所负责的职能完全消失了。” 说到这里时,伯洛戈难免感到荒诞,一个行动组的解散有许多因素,但少有第四组这样的好结局。 “所以决策室准备更改第四组的职能,把他们调到其他的行动岗位上,就比如这次的使团。” “哦……我还以为决策室把他们都开除了。”杰佛里开玩笑道。 “那么这次使团的整体实力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列比乌斯没有理会杰佛里的笑话,他冷静地分析道,“你、帕尔默,第四组,还有副局长、耐萨尼尔亲行。” “一位荣光者,数位守垒者,还有诸多的负权者,这简直就是一支超凡军团,”列比乌斯猜测着,“该不会,谈判破裂后,你们就直接在隐秘之土与诸秘之团开战吧?” “我不知道,我还没去过那个地方,更不清楚那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切听耐萨尼尔怎么说吧。”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但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促成这次谈判。” “失败了呢?” “那我们必然需要一些强制措施了。” 伯洛戈的声音恶狠狠了起来,作为拯救者次数出场多了后,大家都快忘记了,伯洛戈最初的自我认同是一个恶人,一个惩罚其他恶人的、更大的恶人。 简单地聊了聊这些后,伯洛戈靠在沙发上,他突然想起了某事。 约克,那位伯洛戈在灰石镇认识的神父,他身负夜族之血,并持有着一把源罪武装,经过一番深重的考虑后,伯洛戈把他招募进了特别行动组。 伯洛戈很喜欢约克,他们两人在一定程度上极为相似,都信奉着用更大的暴力来惩治邪恶。 遗憾的是,在雷蒙盖顿事件中,约克失踪了,当外勤职员抵达灰石镇时,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废墟里尽是蠕动的血肉。 几轮搜救下来,他们都没有找到约克,连带着他的源罪武装·荆缚痛锁也消失不见。 伯洛戈不觉得约克死了,凭借着夜族之血与暴怒的加护,约克很难被杀死,哪怕他仅仅是一位一阶段凝华者。 他怀疑约克是被猩腐教派的人带走了,按照赛宗的说法,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会在一定程度上唤醒永怒之瞳,猩腐教派可能是抱有这样的目的行动。 “有约克的消息吗?”伯洛戈问。 “抱歉,情报人员已经在努力收集消息了,但关于约克的线索,还是寥寥无几。” 列比乌斯摇摇头,对于约克的事,他也感到很遗憾,约克虽然加入的时间不长,但他毕竟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列比乌斯不会因这种事而看轻他。 “好吧。” 伯洛戈将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我先回去休息了。” 伯洛戈笑着抱怨道,“希望我从隐秘之土回来时,我家能重新装修好。” 在垦室内住久了,伯洛戈开始怀念自己在外面的日子了。 …… “隐秘之土吗?我听说那里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完全由凝华者构建而成的城市,超凡之力不需要有任何隐瞒,可以坦坦荡荡地使用出来,以太技术同样如此。” 研究室内,艾缪穿着厚厚的防护服,隔着一层玻璃和伯洛戈对话着,经过数层的阻隔,她的声音听起来轰隆隆的。 “就像时代变革时,电力接入城市那样,他们也把以太融入城市系统之中,就像……就像一座未来之城。” 艾缪的声音有些羡慕,“我也想去啊。” “可惜你需要加班,不然我一定会带上你的。”伯洛戈趴在玻璃上说道。 “是啊,加班,”艾缪突然回头,略显生气道,“还不是怪你!” “怎么了?” 伯洛戈刚问完,就看到了艾缪身旁摆着透明容器,里面翻滚着如同水银般的物体,在固液之间反复切换。 “你觉得呢?” 艾缪趾高气昂了起来。 “好吧好吧,还真是麻烦你了。” 见艾缪正为自己的新武器忙碌,伯洛戈只能连连抱歉。 “它应该赶不上你这次行动了,但等你回来了,差不多就能打造好了。” 艾缪低声抱怨着,“这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我倒无所谓,只要保持钢铁之躯,毒性金属就伤害不到我,但这种东西会在环境里有所残留,就像病菌一样,我携带在身上,也会影响到周围人。” “所以需要在这种封闭环境下作业,而且你也需要进行一层防护,用来保护其他和你接触的人?”伯洛戈问。 “是呀。” 艾缪一边搅拌溶液,一边把一堆金属粉末倒入其中,就像故事里孕育魔药的巫婆。 伯洛戈靠在玻璃旁,等待艾缪工作的结束,为了报答她,伯洛戈打算带艾缪出去吃一顿夜宵,要是一顿不够的话,接下来几天的伯洛戈都可以承包,一直到他出发隐秘之土为止。 寂静中,艾缪哼着奇怪的曲调,过了一阵,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还在吗?” “当然。” 伯洛戈说着敲了敲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出差 终于,前往隐秘之土的日子还是到了,不是什么特殊的时刻,也没有什么别样的意义,就像有一天你起床突然兴起,要拉着朋友一起出门旅游一样。 突如其来。 伯洛戈穿戴好衣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装,晋升守垒者后,他对自我能力进行了一阵剖析,舍弃了一些不必要的武装,又新添了不少新东西。 怨咬插入剑鞘,挂在腰间,金属的缝隙里溢出点点黏腻的、半通明的胶质,这是玛莫专门为伯洛戈准备的蜕虚剑油,作为消耗品,当初玛莫准备了好几罐。 大腿的绑带上插着伐虐锯斧,作为一把源罪武装,它自带着暴怒的加护·献身戮武,必要时刻,这会是伯洛戈一张翻盘的底牌。 除此之外,伯洛戈手上又多出了一枚铜色手镯,起初这东西交给伯洛戈时,伯洛戈还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认出了这枚手镯。 契约物·时环。 这曾是红犬的契约物,在他死后被秩序局回收,如今又流传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其效果是消耗自身的时间,以换取对周围时间的扭曲停滞。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件代价极其昂贵的契约物,但在不死者看来,时间就是最廉价的商品。 伯洛戈猜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秩序局认为自己最适合这件契约物,理应成为它的持有者,而这就是伯洛戈目前的全部装备了。 秩序局也曾给伯洛戈提供了一些高阶炼金武装的选项,但伯洛戈挑来挑去,还是放弃了。 武器太多反而会妨碍伯洛戈的战斗,倒不如就精选几个留下来,补全自己的战斗风格。 “喂!醒醒!” 出门,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暂时算不上室友了,但伯洛戈依旧保留了叫帕尔默起床的习惯。帕尔默对此充满了抱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帕尔默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啊……”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晋升负权者后,帕尔默也进行了一轮装备的更迭,除了幸运骰子与风暴羽外,他还增添了一把泛青色的细剑,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刻画着流畅的花纹,像是云海在剑刃上翻滚。 这把细剑并非来自于秩序局,而是克莱克斯家向帕尔默发放的武器。 作为完美路径·风肆之路的继承人,帕尔默成长的每一步都处于严格的计划表中,他秘能的倾向、衍生副学派,以及炼金武装的配置。 经过克莱克斯家前人无数的试错后,他们已经达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最优解。 可以说,帕尔默的超凡之路被他家里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意识到这些,伯洛戈居然还心生了几分羡慕,以及再一次理解到帕尔默这没心没肺的性子是怎么来的。 帕尔默根本不需要思考太多,只要闷头晋升就好,剩下的事,前人们早已为他摆平了。 “从哪出发。” 帕尔默拖着行李,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问道。 “中转站,我们将从那通过曲径之门,穿梭于各个哨站之间,在抵达隐秘之土边缘的哨站时停下,然后搭乘着事先在那准备好的火车抵达目的地。” 因工作的特殊性,伯洛戈很少有出差的机会,先前最远的一次,也是前往狭间诸国。 但那时因纵歌乐团的袭击,各个哨站陷入了停摆,没法进行曲径穿梭,为此只能花费大量的时间,搭乘着火车慢慢前进。这一次不同,莱茵同盟境内的哨站运行良好,他们可以轻易地跨越漫长的距离。 伯洛戈挥挥手,迎面而来的墙壁忽然裂解,露出一片浑浊与漆黑。 帕尔默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经过我的申请,我们也能在垦室内自由转移了,只是可转移的目的地,受到了少量的限制。” 除了决策室、也就是颠倒厅堂,以及收容区、黑牢外,伯洛戈如今可以在秩序局内畅通无阻。 伯洛戈说着踏入黑暗里,帕尔默来不及发出感叹,黑暗里伸出一把手,将帕尔默拽进其中。 昏暗里,庞大的寂静挤压着帕尔默的心神,他其实很讨厌中转站这个地方,总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异世界,到处都充满了令人战栗的诡异与不安。 伯洛戈拍打着帕尔默的肩膀,来自外界的介入,磨灭了帕尔默脑海里的寂静。 “哈……哈……” 帕尔默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看了伯洛戈一眼,只见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已经汇聚了一大批人,看样子两人是最晚来的。 “早上好,各位。” 伯洛戈打着招呼,目光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使团的人数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少一些,看样子第四组没有倾巢而出,只是派出了部分的高阶凝华者。 这倒也是,本身使团的实力就已经很恐怖了,再多添点人,伯洛戈都快分不清这是去谈判,还是开战了。 嗯……两者似乎并不矛盾,至少如今的人数规模,可以让诸秘之团的反应没那么激烈些。 霍尔特与他的副官埃文都来了,但他们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妙,尤其是霍尔特,他一直阴沉着脸,脖颈上还多出一个类似镣铐的铁环。 伯洛戈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至于霍尔特压抑的神情,他也在职员们的讨论中有所耳闻。 作为被秩序局寄予厚望的、最为年轻的守垒者,霍尔特心中一直有着几分傲气,直到这份傲气被摄政王彻底击溃。 虽然说两人有着阶位的差距,输赢是显而易见的事,可霍尔特的自尊心太强了,这样的理由无法说服他自己。 除了第四组的人外,伯洛戈又见到了诸秘之团的使者们,奥萨娜凝望着四周的昏暗,以及昏暗里竖立的无数门扉,她对于秩序局的以太技术很是好奇。 在她的两侧是两名年轻的男性,伯洛戈记得他们的名字,略高的是罗尔福,另一个则是索提,他们如同守卫一样,跟随在奥萨娜前后。 职员们很讨厌罗尔福与索提,曾称他们为原汁原味的超凡贵族,当然,这里嘲讽意味居多。大家都不喜欢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 等待没多久后,耐萨尼尔来了。 高大的身影从昏暗里走出,耐萨尼尔穿着着标准的秩序局制服,膨胀的肌肉在布料上凸显出精致的线条,耐萨尼尔的样子没有之前那样随意,他特意梳理了头发,把散落的、犹如狮子鬃毛般的发丝整理在了脑后。 耐萨尼尔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看向他,等待他进一步的指示。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中转站则早已清楚他的意志,昏暗里无数的大门开始上下翻飞,像是一枚枚巨大的雪花。伯洛戈隐约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一串钥匙在互相碰撞。 门扉交叠错乱之下,终于有那么一扇门被筛选了出来,它浮出黑暗,落在人群之前。 剑与锁链的标志刻印在门上,在标志的下方有着一个四十六的编号。 “四十六号哨站,离隐秘之土最近的一个。” 耐萨尼尔说着一把拉开大门。 当伯洛戈穿过曲径之门,视野恢复清晰时,长距离曲径穿梭的影响也随着感官的恢复奔涌而至。 伯洛戈只感到胃部一阵扭曲,仿佛肠子都打结了般,连续不断的呕吐感从嗓子里挤压而过。 换做之前,伯洛戈势必要难受上一会,但在多次使用蜕虚剑油下,伯洛戈已经逐渐习惯了曲径带来的影响,这次他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恢复正常。 熟悉的悲鸣在伯洛戈身旁响起。 “抱歉,让让。” 帕尔默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没时间观察四周,只想赶快找到厕所狠狠地吐一口。 几位陌生的职员迎了上来,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副局长亲临哨站,大清早时他们就守在了这,同样,他们也预料到了长距离曲径穿梭后的种种反应,熟练地拿起塑料袋递给帕尔默。 毫不掩饰的呕吐声响起。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尴尬,紧接着他嗅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像是烤肉酱。 有恶心反应的人不少,但大家都是难受了一阵就恢复了过来,很少会像帕尔默这样反应剧烈,又一阵呕吐声后,凭借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大家都勉强猜到了帕尔默早饭吃了些什么。 一直神情严肃的霍尔特,表情也终于有所舒缓,他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幽默道,“早饭你应该吃的清淡点。” 埃文紧跟霍尔特其后,像药贩子一样,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针剂,“需要点药剂吗?” 帕尔默连连摆手谢绝了两人的好意,拿起纸巾擦擦嘴巴,接着把袋子口系了起来。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成为克莱克斯家家主的模样。”伯洛戈小声道。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帕尔默抗议。 插曲结束,人们四处望了望,这里是一处类似支柱之庭布置的庭室,只是整体大小要比秩序局小上很多。 在使团的前方,哨站站长早已在这等候多时,伯洛戈打量着对方,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脸庞消瘦、棱角分明,鼻梁上挂着一架圆框眼镜,油头整齐地梳到脑后。 伯洛戈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文职人员,可下一秒,伯洛戈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身上所散发的以太强度。 守垒者。 不止如此,跟随在男人身后的职员们,也流露出了强度不一的以太反应,其中大多数是负权者,几乎没有一阶段凝华者的存在。 伯洛戈的神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荣光者掌握着超凡之路的至高力量,他们依旧是人,但在许多人的眼里,荣光者在一定程度上都被超然化,虔诚的人将他们信仰为天神,理智的人把他们看做一件件人形的战略武器。 也因如此,通常情况下,荣光者是绝对不会活跃于尘世之中的,他们大多藏在暗处,给予敌人无形的威慑力,至此在荣光者不参战的情况下,守垒者就成为了各个势力维持自身统治秩序的主体力量。 这一情况几乎适用于所有的超凡势力,就连秩序局也是如此,在秩序局内,守垒者们担任着各个要职,是维系秩序局运行的重要存在。 伯洛戈怎么也想不到,决策室居然派一名守垒者来当哨站站长,同样惊讶的不止有伯洛戈,帕尔默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好在这次他没出洋相,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自然地掩盖了下去。 他小声道,“伯洛戈,我感觉有些不太妙。” 伯洛戈轻声回应,“现在回头可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曲径之门缓缓闭合,沉重的余音在两人的耳旁回荡。 现在伯洛戈也算是身居高位,对于秩序局的力量构成,他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把秩序局划分成三块的话,三分之一的力量集中于誓言城·欧泊斯的秩序局总部,负责秩序局的主要运行、看守城市中那些致命的妖魔鬼怪,以及作为要塞,与国王秘剑对峙。 还有三分之一的力量要归属于那些支持秩序局的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他们是秩序局的主要职员来源,也是主要的后勤资源支持者。 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这些分布于莱茵同盟辽阔大地上的哨站。 即便秩序局再怎么强大,它的统治能力也很难从誓言城·欧泊斯辐射至莱茵同盟全境,那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也是如此。 为了应对这个难题,秩序局以一定密度,在境内安置了大量的哨站,根据守望区域的重要性,哨站的人员数量与整体实力的强弱都有所不同。 绝大部分哨站都是由祷信者维系,少量哨站将有负权者管理,而这是伯洛戈头一次见到一位守垒者驻守哨站,更要命的是,除了他以外,哨站内还有不少的负权者。 这已经不算是哨站了,简直就是一座堡垒。 “欢迎,很久不见了,副局长。” 男人走上前,和耐萨尼尔握手,他的声音很温柔,令伯洛戈想起课堂里的老师。 耐萨尼尔也微笑地回应,“确实很久不见了,海涅。” “我没想到你们会一起同行。” 海涅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奥萨娜,两人像是早就认识般,奥萨娜只是冲海涅点头示意了一下,并不打算和他多言。 海涅脸上的微笑依旧,随后和霍尔特打上招呼,“哦,霍尔特也来了,你我也很久没见了吧。” “快有十多年的时间了,”霍尔特主动走上前,和海涅握手,“我很怀念在这里工作的日子。” 听起来,在霍尔特负责绝境前哨站前,他一直在这里工作。 繁琐的客套话仍在继续,海涅把目光挪移向了伯洛戈与帕尔默,两人也主动地搭话道。 “帕尔默·克莱克斯。” “哦,克莱克斯家的小子,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很早就受困于年少成名这件事,更糟的是,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海涅接着看向伯洛戈,不等伯洛戈开口,他率先说道。 “伯洛戈·拉撒路?我知道你。” 对方的主动出击,打乱了伯洛戈准备好的话术,海涅接着说道,“我一直很想见见你,秩序局的明日之星,只是因工作繁忙,我上一次离开这,还是在秘密战争时期。” “明日之星?”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你不知道吗?你是近代秩序局里职位与阶位晋升速度都快的飞起的人,大家都这么称呼你,”他接着低声道,“要不是你不死者的身份,我都要怀疑你是耐萨尼尔的私生子了。” 海涅看了看伯洛戈,又看了看耐萨尼尔,“至少你俩在眼神上确实很相像。” 伯洛戈突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文质彬彬。 海涅向后退了几步,根本不给伯洛戈发言的机会,他用力地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下一个事项吧!” 海涅转身带路,耐萨尼尔紧跟其后,队伍再次动了起来,伯洛戈和帕尔默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你知道这地方吗?” “不知道,完全没有印象,”帕尔默说,“四十六号哨站,秩序局的所有哨站都是数字编号……你能从一堆数字里明确记住某个吗?” “当然。” “好吧,可能是你数学比较好,也可能是记忆力比较好,”帕尔默猛地打断了自己,“等一下,我要说的是……” “这里的凝华者配置有些太豪华了?”伯洛戈抢先说到。 帕尔默语塞了一下,接着连连点头,“是啊,配置也太豪华了,守垒者跟着一群负权者,这简直是第十组的配置,他们安插了一支行动组守在这!见鬼,他们要守什么?上一个这种配置的哨站,守望的是此世祸恶那种鬼东西。” 晋升负权者后,帕尔默有些得意忘形,如今现实把他狠狠地扯了回来。 “我大概能猜到些缘由。”伯洛戈和帕尔默的步伐很慢,跟随在队伍的最末尾。 帕尔默缓过神道,“我也猜到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了奥萨娜的背影上,伯洛戈先开口道,“无论如何,诸秘之团对于秩序局而言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保持独立与和平还好,可一旦他们选择与秩序局为敌,将是从内部插入的一把尖刀。” 伯洛戈突然想到,要是秘密战争时期,诸秘之团与国王秘剑联手,从内部给予秩序局打击的话,一切的结局还真说不准了。 “四十六号哨站负责监视诸秘之团,也会在必要时变成一座堡垒,阻挡诸秘之团的进攻,又或者帮助秩序局进攻。” 帕尔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匕首的握柄,他意识到此行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谁也不清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无法忍受的可能 四十六号哨站位于隐秘之土的边缘地带,作为诸秘之团与秩序局的首要联系站,同样也作为监视塔,警惕着诸秘之团的一举一动。海涅与奥萨娜两人虽然没有交流,但伯洛戈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互相认识。 离开庭室,一行人抵达了室外,刺目的阳光落下,令伯洛戈不得不暂时避开,适应了片刻后,蔚蓝的天空映入眼中,伯洛戈接着看向周围,他和帕尔默一并愣在了原地。 常理上,出于经济与隐蔽考虑,哨站的规模都不会太大,有的可能是一栋隐藏在城区里的房子,有的也可能是位于密林中的一座猎人小屋。 四十六号哨站完全超出了伯洛戈的想象。 此时一行人正处于一座看台上,从这里能轻易地俯视下方的诸多的建筑,伯洛戈没有向前观察,而是转过头,察看四十六号哨站本身。 沉重的砖石一个接一个地堆砌在一起,林立高耸,塑起城堡,青藤爬满了墙壁,大半的绿野像是水藻般把它吞没。 “这里还真是一座城堡。”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秩序局通过原有遗址改建的,不然以秩序局的风格,肯定是搭建起一座森严的棱堡。 “伯洛戈。” 帕尔默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转头顺着帕尔默的视线看去,更令伯洛戈感到震惊的画面浮现。 伯洛戈俯瞰着城堡下延绵的一栋栋建筑,高大的楼房沿着道路延绵不绝,它们的外墙整洁光亮,窗户闪烁着阳光,道路交错在一起,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有的道路宽阔而繁忙,有的道路狭窄而宁静,行人走动,车辆穿梭。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钢筋水泥在延伸至伯洛戈视野尽头时戛然而止,与郁郁葱葱的古老森林相接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伯洛戈很难想象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凭空建起一座城镇。 悠扬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伯洛戈循着声音看去,他找不到那奔驰的列车,但能在树冠之上,看到那升起的浓浓白烟。 在这城镇内有两处地标建筑,一个是伯洛戈身处的城堡,另一个就是位于城镇中央的火车站。 “你们可以把四十六号哨站理解为一处秘密小镇,除了应有的职能外,这里还负责对诸秘之团的交易,物资转运。” 海涅向着第一次来这里的职员介绍道,“因为维护哨站的人员较多,为了方便大家生活,小镇内该有的东西都有,多年以来反复扩建,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伯洛戈可不信海涅的鬼话,说是为了员工扩建,但这更像是对诸秘之团的警惕性逐年上涨。 “隐秘之土说是与世隔绝,但他们无法做到完全的自给自足,也是需要与外界进行物资交易,”帕尔默难得聪明了一回,“我猜四十六号哨站的铁路只是他们交易路线的其中一条,应该还有更多的秘密铁路从四面八方而来,连接此地” “而且从这些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也没少来这。”帕尔默说着打量了一眼奥萨娜三人。 奥萨娜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罗尔福与索提则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感。 这种厌恶不仅仅是因为秩序局,帕尔默猜,更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凡人,作为凝华者的高傲感,已经深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但一想到诸秘之团那古老又诡异的传统,帕尔默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同情。 同情转瞬即逝。 凝华者再怎么优越、强大,还是需要大量的凡人作为后勤支持,就像这长达数百公里的铁路,覆盖的高楼、街道等等。 “大家先解散吧,可以自行观光一下这里,”耐萨尼尔说着看了眼手表,“列车还在整修,我们一小时后准时出发。” 短暂的停歇后,人群一哄而散,霍尔特重归故地,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像趁还有时间,仔细看看。 奥萨娜三人待在原地,对于这里没有丝毫的兴趣,也可能是她们来过太多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伯洛戈与帕尔默对这里抱有十足的兴趣,接着动身离开,沿着街道向着城镇中心走去。 这座秘密小镇的人口并不多,路上的行人零零散散,男女老少都有,伯洛戈猜,这应该是职员们的家属,还有一些手持枪械的士兵站在街角,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酒吧、影院、书店……应有尽有。 “同样的哨站,这里的工作环境可以比第四组的绝境前哨站强多了。”帕尔默评价道。 “这里已经形成自己的城镇文化了,只希望不会被战火摧残。”伯洛戈的想法总是要比帕尔默更严肃些。 当两人在城镇内闲逛,享受这仅剩的安宁时,耐萨尼尔已与海涅步入了城堡的深处,他们一边前进,一边窃窃私语着。 “调查有结果了吗?”耐萨尼尔问。 “我们暂时没有掌握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诸秘之团已与忤逆王庭勾结在了一起,”海涅略显苦恼道,“你也知道隐秘之土有多么排外。” “那你觉得诸秘之团可以信任吗?”耐萨尼尔继续问道。 这一次海涅沉默了良久,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哪怕他们再可信,只要有百分之一会叛变的风险在,都是无法容忍的。” 耐萨尼尔深思了一阵,嘱咐道,“当我们离开哨站后,就组织人员撤离吧,只留下可以参战的凝华者。” 海涅对于这样的可能,内心早有准备,可听到耐萨尼尔亲口说出来时,他的内心还是不免颤抖。 “要开战吗?” “我不确定,但就像你说的,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无法接受的。” “好吧。” 海涅不由地叹气,他意识到四十六号哨站在度过漫长的和平后,最终还是迎来了它早已定下的结局。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耐萨尼尔说,“但现在是战争前夜,我们别无选择。” 海涅双手背在身后,担忧道,“如果真的面临无法回避的冲突,你们要做什么?” “摧毁先贤会议,强行掌控诸秘之团。” 耐萨尼尔说,“放心,我们尽量会把损伤控制在最小……一场快速且致命的斩首行动。” “如果斩首行动失败了呢?” “那就要靠你们了,”耐萨尼尔打量着海涅,“这里将变成内战的桥头堡,源源不断的武器与凝华者将抵达这里,把隐秘之土彻底犁平。” “你已经做好打算了,是吗?”海涅突然意识到。 “没错,此时正有数列武装火车朝这里奔赴,当我们离开后不久,他们应该就会抵达,上面载满了从莱茵同盟调遣而来的凡人部队,只是这一次,这些凡人部队都经过了炼金武装的加持。” 耐萨尼尔幽幽道,“单个的老鼠只会被无情地踩死,但当鼠群狂涌时,它们会吃光所有的东西。” 一瞬间,海涅觉得有腥风血雨从脸颊上划过,他扶了扶眼镜,喃喃道,“看样子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完全没意识到外界已经严峻到了何种程度。” “是的,海涅,情况糟糕的就像焦土之怒再临一下。” 耐萨尼尔忽然笑了起来,“但此行之后,你我要是都还活着,那些情报多半也能对守垒者们公开了。” “什么情报?” “有关世界的真相,”耐萨尼尔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奇是吧,那你可要想办法活下来啊。” 海涅深呼吸,用力地攥了攥拳,微笑着回应,“我尽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凝华者至上 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很快就到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四散的人群在火车站台上集合,接着有序地踏入车厢。 海涅站在站台上,注视着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的淡淡笑意也彻底冷了下去,只剩森严与凝重。 一旦谈判破裂,耐萨尼尔势必会在诸秘之团内掀起一场大战,如果他们能成功斩首并生还,那么这是最好的结局,可一旦斩首失败,亦或是双方一同败亡,那么诸秘之团一定会立刻向四十六号哨站发起打击。 到时候这里将成为真正的战争堡垒,海涅需要带领他的下属,以及后续支援过来的凡人部队守住这里,坚持到秩序局的援军抵达。 “真希望不要变成这样啊。”海涅喃喃道。 海涅并不是惧怕战争,他只是从专业的视角,更在意效率与损失比。 相较于焦土之怒时漫长又艰辛的战争,超凡战争是高效且清洁的,从曾经百万大军的互相对垒,到现在高阶凝华者的殊死决斗,海涅觉得这是一种战争艺术的进化,甚至说是一种……文明的进步。 不再有诸多的城市被毁灭,也不会有士兵毫无意义的死去,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掌握在少数几人的剑下,这注定是一场属于少数人的战争。 想到这,海涅冷不丁地笑了起来,待那汽笛声远去,他对着下属们吩咐道。 “我给你们十分钟告别的时间,十分钟后,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转移战略物资,激活感应陷阱,所有人优先撤入堡垒之中。” 职员们的内心早有准备,与此同时,人们拖着行李抱着孩子走上了站台,她们是职员们的家属,在这秘密小镇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本以为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会继续,直到紧急命令的下达。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一列新的火车缓缓进站,职员与自己的家属们拥抱、亲吻,说着告别的话,并没有恐慌的情绪扩散,类似的演习已经举行过许多次了,有的孩子甚至兴奋地笑了起来,他们很期待坐火车,还有火车到站后的新城市。 “又是演习吗?” 有女人对自己的丈夫问道。 他则不确定地回答着,“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演习。” 十分钟已到,火车离站,至此秘密小镇彻底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了凝华者们驻守在原地。 海涅擦了擦镜片,眯起眼睛看着隐秘之土的方向,忽然他问道,“你们渴望战争吗?” 职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摇了摇头,“不。” “巧了,我也不太喜欢,但有时候你不主动迎向战争,战争就会主动找上你。” 海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但如果能让诸秘之团那些家伙彻底老实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们,“我们就不必守在这该死的地方了。” 海涅早就讨厌起了这安逸的生活,他怀念誓言城·欧泊斯的繁华。 列车穿梭于密林之中,像是一条在树叶堆下高速蠕动的巨蟒。 因诸秘之团的独立性,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没有直通的路线,每次前往隐秘之土,都需要提前向诸秘之团申请,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审核,再从四十六号哨站出发。 在往日,诸秘之团可能会把审核卡上好几天的时间,以展现自己的排外性与傲慢,但这一次耐萨尼尔亲临,早在耐萨尼尔动身前,所有的手续就都办好了。他们再怎么高傲,面对一位荣光者,还是要低下头颅。 整列列车都只为使团服务,数个车厢空了起来,大家下意识地按照阵营组织的划分,选择了不同的车厢。 秩序局一方一个车厢,诸秘之团一个车厢,车厢内又继续细分下来。 霍尔特与埃文带着他们的组员们在车尾闭目沉思,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另一端,望着窗外闲聊不止。 “你说诸秘之团有些糟糕的传统文化是什么?”伯洛戈问。 “嗯……怎么说呢,就像古旧贵族的血统论一样,由血统划分出不同的身份阶级。” “听起来有点像夜族?” “差不多,”帕尔默再次用起了那个形容,“在我们看来,诸秘之团就像是一群会死的夜族。” 伯洛戈笑了笑,这样的形容,他听一次就像笑一次。 “总之,诸秘之团奉行的理念可以理解为‘凝华者至上’,”帕尔默讲解道,“在诸秘之团中,凝华者具备着绝对的特权。” “可并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是凝华者。” “对,为此他们有着一种叫做至圣试炼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提前进行炼金矩阵植入的特殊手段,”帕尔默说,“你也知道,这些古老家族或多或少都掌握一些特殊技术。 例如按照秩序局的共识,唯有灵魂趋于稳定完整,也就是成年之时,才适合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而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凝华者了,这同样就是克莱克斯家的特殊技术……只服务于少数人。” 唯有在这时,帕尔默才会意识到,自己也是超凡贵族的一员,享有着与生俱来的特权资源。 伯洛戈一边听一边点头,提前植入炼金矩阵除了带来巨大的风险外,其优势就是争取时间。 对于时间有限的人类而言,时间是一种重要资源,像帕尔默,十几岁时就成为了凝华者,照比那些成年才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来讲,他直接领先了数年的凝华者积累,在他们还在适应凝华者的力量时,帕尔默就已经在准备晋升祷信者了。 所以那些有大家族支持的凝华者,他们总要比同阶位的凝华者年轻且更加强大,至于普通人要是加入秩序局这样的庞然大物还好,只要按部就班地工作,晋升就指日可待,倒霉的是那些游离在超凡组织外的自由凝华者,没有资源也没有组织支持。 “诸秘之团也有着提前植入炼金矩阵的技术,并且他们的技术要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激进,”帕尔默心惊道,“在幼儿满六周岁,具备一定的认知与自控力时,就会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他们把这一植入仪式称作至圣试炼。” “六周岁?恐怕会有很多人无法通过吧?”伯洛戈知道,无法通过也就意味着死亡。 “从克莱克斯家得知的情报来看,大概有五成的幼儿无法通过至圣试炼。” 帕尔默接着解释道,“但诸秘之团的植入技术非常先进,就算植入失败了,死亡率也被控制在了最低,而这些植入失败的幼儿,虽然无法再成为凝华者,但他们本身也具备着一定对以太的感知力与操控力,就像被无限削弱后的本源学派凝华者。诸秘之团称这种失败的幼儿为残缺者。” “残缺?他们把无法成为凝华者视作一种……残疾?”伯洛戈觉得这诸秘之团变得越发诡异起来了。 帕尔默点头,声音低沉了起来,“还记得我说的凝华者至上理念吗?他们觉得凝华者是更高贵的存在,按照进化论来讲,是人类朝着更伟大生命进化的下一个阶段。” “通过超凡之力与血统,来区分出三六九等,”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么诸秘之团该如何维系自己呢?” 凝华者对资源的需求极为可怕,按照秩序局的结构来看,每一位活跃的外勤职员,其背后都需要数十、近百的后勤职员支持。 那么诸秘之团呢?既然他们选择凝华者至上的理念,难道所有的基础工作,都是由凝华者来执行?还是那些残缺者,可残缺者再怎么多,他们也是通过植入仪式这一消耗大量资源的手段诞生的,即便是残缺的存在,也无法大规模生产。 伯洛戈越是了解,越是觉得诸秘之团的结构扭曲,就像一座畸形的大楼,它至今没有倒塌,那一定有自己尚未知晓的结构支撑起了它。 对此帕尔默进一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在说一段禁忌的故事。 “就像夜族,血脉不断地稀释下,最终会衍生出劣化的嗜血者一样,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哪怕是诸秘之团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是凝华者、残缺者,再精致的高塔,都需要凡人来支撑。” 帕尔默整理了一下语言,试着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也就是说,诸秘之团内还残留着一定的奴隶制,一种无形的奴隶制,你看不见镣铐,但它确实存在。”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略显天真地说道,“秩序局对此没有异议吗?” 话刚问出来,伯洛戈就被自己逗笑了,他自问自答道,“独立与自治。” 列车轰隆隆地碾过铁轨上的枝芽与落叶,驶向隐藏于尘世之外的土地,伯洛戈看着变幻的风景,声音开口道。 “所以秩序局才如此强硬地要求,凝华者必须隐藏于尘世之外吧。” “是的,一旦凝华者走出阴影,谁也无法保证,凝华者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夜族,”帕尔默无奈地说道,“我们没法保证所有人都是高尚的。” “但我们可以用剑划出一道底线,砍断所有越界的头颅,”伯洛戈用着极为开朗的语气道,“这就是公理与铁律存在的意义。” 帕尔默眨了眨眼,不由地感叹道,“由你来当不死者可实在是太正确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社会构想 列车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播报声在各个车厢间响起,提醒着乘客们前方到站。 略显困倦的帕尔默当即清醒了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抵达隐秘之土,车厢内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纷纷打起了精神,视线透过车窗,观察着外界的风景。 “我还挺好奇一个凝华者至上的社会会是什么模样。”帕尔默揉了揉眼睛说道。 伯洛戈在一旁说道,“你马上就要看到了。” 话音刚落,列车钻入了群山的隧道之中,顿时间车厢陷入了黑暗之中,一段时间的行驶后,列车驶离隧道,明亮的光芒刺入车厢。 短暂的炫目失神后,伯洛戈的视野重新清晰了起来,随即一座宏伟的城市映入眼中。 列车此时钻入了一处深谷之中,环形的高耸峭壁包裹住四周,阳光与藤蔓从最中央的洒落下来,光芒照耀下,一座隐藏在深谷之中的城市显现。 首先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数不清的高塔,它们的建筑风格和伯洛戈所熟悉的任何一个都不相像,和垦室那粗糙野蛮的风格截然相反,建筑上到处都是流畅的长线条,高塔的顶端是张开的伞状,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蘑菇。 它们依次堆叠而起,如同一圈圈环绕而起的骨牌,中央是最高耸的一座高塔,它穿过了深谷之上的界限,探进刺目的阳光之中,不知道是否有同样的巨大伞状建筑在地表的阳光中张开。 环形深谷的峭壁上也布满了蜂巢状的建筑,它们完全改造了环形深谷,一直延伸到峭壁的顶端,就如同早已毁灭的彷徨岔路,只是这里可没彷徨岔路那么落魄衰败,反而充满了繁华、神秘与十足的未来感。 “哇哦……” 帕尔默不由地发出感叹声,随后他喃喃道,“难怪这些人老把我们看成乡下人,这里确实很有未来感。” “我第一次来这时,也是同样的感受。” 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帕尔默紧张地转过身,不知何时耐萨尼尔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和两人共用一个窗口,打量着外面的城市。 “在很多方面,诸秘之团确实是一个王八蛋,但也要承认,他们确实有许多进步的地方。” 耐萨尼尔似乎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他接着说道,“就比如,他们真的设想出了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凝华者社会。” 伸手指了指了中央的高塔,他说道,“那座高塔被叫做至圣枢纽,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同等对比下,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位于誓言城·欧泊斯中的垦室。” “以太,一种我们尚未能完全理解的超凡能量,它就像一个具现化的奇迹般,通过不同的炼金矩阵,可以消耗以太来对现实进行歪曲。” 耐萨尼尔在提起这些时,若有若无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太的原理,只是得暂时骗一骗帕尔默。 “诸秘之团就按照这样的原理,打造了一个以太反应堆,通过持续不断地消耗以太,为整座城市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 诸秘之团再怎么倾心于以太技术,可支撑起人类世界的,还是现有的基础科学。 “他们把以太技术与基础科学结合的很好,除了电力外,他们还通过大规模的统驭,弄出了这种自然界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地形,还修整了地下水脉,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水资源。” 耐萨尼尔夸奖着,“没有了限制,凝华者们自由自在地释放自己的创造力。” 环形深谷之中,伯洛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腾空而起,在高塔之间肆意穿行……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确实心动了,凭借着守垒者的力量,他可以在街道间高速穿行,但为了隐藏身份,他居然还要准备考驾照。 想法迅速消散,伯洛戈说道,“但过于自由了,只会野蛮生长。” “这一点我认同,凝华者不应该是某种身份,而是一种工具、职能,比如你这样的统驭学派,如果在工地,那就是一个效率惊人的搬运工,而不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大爷。” “我去当搬运工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耐萨尼尔说,“举个例子而已,你这种高阶凝华者,适合去处理些更麻烦的事,比如天灾。” “这个我知道,”帕尔默插话道,“克莱克斯家经常被调去处理一些自然风暴灾难,往往风暴刚刚临近,就会被我们击溃。” “对,就是这样,凝华者不止能被应用于战争中,他们也应当像改革者一样,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伯洛戈抬头瞧了一眼耐萨尼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古怪啊。” “因为我才是那最大的杀器吗?”耐萨尼尔笑了起来,接着说道,“如果凝华者想要走出阴影,彻底融入尘世,还有许多的路要走,至少在针对凝华者的约束上,仍需要许多的律法来准备。” 伯洛戈说“还有对凝华者的审判机构,普通人可逮捕不了凝华者。” “对对,一个严厉的管控机构是必要的。” 伯洛戈和耐萨尼尔一问一答,就这么畅想起了凝华者的未来,美好的同时,也有许多问题诞生,就比如那最最根源的一个问题。 如果让病态的疯子掌握了超凡之力会怎样,第一天可能还老老实实,第二天或许有所收敛,到了第三天,可能就和夜族一样,完全把自己视作高于人类的存在,失去道德底线。 这种例子可太多了,伯洛戈读过档案,秩序局每年都会处决不少失控的凝华者,所以凝华者想要融入尘世,对被植入的审查也将是必要的一环。 “所以……你们还把诸秘之团当做了一个实验场?”伯洛戈忽然想到。 “差不多,我们可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做模拟社会的实验,”耐萨尼尔微笑道,“你不会真以为,秩序局会这么轻易让他保持自我独立吗?” “看样子,诸秘之团的社会模拟走向很糟糕。” “算不上特别糟糕,至少这些凝华者仍有凡性,仍受寿命的限制,”耐萨尼尔突然严肃了起来,“可一旦这些人变得不老不死了,那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世界。” 耐萨尼尔说,“这个世界曾面临过一次这样的危机。” 伯洛戈读过那些机密档案,他知道耐萨尼尔指的什么,于是伯洛戈轻声道。 “超凡灾难·永恒血税。” 伯洛戈一回忆起永恒血税的本质,就会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与窒息感,它与伯洛戈认知内的所有超凡灾难都不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哪怕伯洛戈手握剑刃,也砍不出一点希望的死寂感。 当拥有绝对权力的人,又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那将是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桎梏,彻底僵死凝固的人间地狱。 意识到这些后,伯洛戈再次庆幸瑟雷的背叛,并感叹这个混蛋居然真有勇气背叛自己的阶级,至于背叛的理由,依旧无人知晓。 “秩序局能容忍诸秘之团的种种要求,甚至说,连他们拒绝加入战争同盟,我们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耐萨尼尔说,“但我们唯独无法接受,诸秘之团与夜族有所瓜葛,这是最后的红线了。” 伯洛戈当即明白了耐萨尼尔的警惕与愤怒,“诸秘之团很有可能再次促成永恒血税。” 帕尔默隐约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也知晓了那藏在帷幕下的真正目的。 “等一下,也就是说,使团只是个幌子,其实我们还是调查团?调查诸秘之团到底和忤逆王庭有没有联系?” 火车进站,车厢轻微地震动了起来,耐萨尼尔一脸微笑地拍着帕尔默的肩膀,“算不上调查团。” 耐萨尼尔接着说出令帕尔默脸色苍白的话语,“就你和伯洛戈两个人,最多算是调查组而已。” 伯洛戈为帕尔默的反应迟钝感到无奈,“不然,你以为他拉我们两人债务人来做什么。” 耐萨尼尔一把将伯洛戈与帕尔默从座位上揽了起来,在他那宽大的肩膀下,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边一个,像是亲昵行为,更像是胁迫。 “我们到站了,现在回头是真的来不及了。” 站台上,迎宾队早已在此等候已久,几个身影大摇大摆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们第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人,正是副局长耐萨尼尔。 跟在耐萨尼尔身后的二人有些面生,从名单上来辨认,应该是伯洛戈与帕尔默。 “帕尔默”站姿挺拔,目光锋利,确实有几分超凡贵族的风采,“伯洛戈”就显得萎靡了许多。 迎宾人员不由地在心底想到,即便奉行着凝华者至上的理念,超凡家族与普通凝华者还是有不小的区别。 “帕尔默”捅了捅“伯洛戈”的腰,低声道,“我以为你晋升为负权者了,对待工作就能积极些了。” “伯洛戈”有气无力地说道,“有没有可能,我天性就是厌恶工作啊。” “帕尔默”说,“别抱怨了,站直点,我们现在可是钦差大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极光之路 暗地里,秩序局与诸秘之团剑拔弩张,但表面上,两者仍维持着虚假的体面,为此耐萨尼尔一脸笑意地迎上了迎宾队,对着为首的男人张开怀抱。 “法比恩!诸秘之团的狂想公爵,好久不见啊!” 法比恩的年纪看起来与耐萨尼尔相仿,但他的白发与皱纹要比耐萨尼尔多上许多,有种挥之不去的岁月感,身披着墨绿色的斗篷大衣,深沉暗淡的丝绸上穿插着华贵的金丝,在衣装的背后,刻画着诸秘之团的标志。 “确实很久未见了,耐萨尼尔。” 法比恩同样微笑地迎上耐萨尼尔,轻轻地和耐萨尼尔拥抱,他的笑容真挚,看样子,秩序局在诸秘之团还是有些朋友的。 “不过我已经不是所谓的狂想公爵了,”法比恩看了一眼奥萨娜,接着说道,“我现在仅仅是先贤议会的传令官而已。” “传令官,听起来真普通啊,”耐萨尼尔说,“不了解你们诸秘之团的结构的人,还真以为你被降职了呢。” 伯洛戈习惯性地盯紧法比恩的脸,仔细揣摩他的五官,从那面貌中,伯洛戈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正当他困惑不止时,奥萨娜闯入伯洛戈的视野,那个冷漠的女人头一次露出了微笑,向着法比恩行礼,法比恩也向她点头致意。 伯洛戈知道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法比恩与奥萨娜的容貌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两人应该有着血脉关系,从年纪上判断,他们可能是父女关系。 法比恩把注意力从耐萨尼尔的身上移开,扫过队伍内的其他人,一张张面孔映入法比恩的眼中,其中大多数都被法比恩直接略了过去,他只在少数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伯洛戈能感受到,其中就有自己。 下一刻,法比恩向自己走来,他说道,“想必你就是帕尔默·克莱克斯吧?我是法比恩,曾任四公爵之一的狂想公爵,现任先贤议会传令官,我一直很想亲自去风源高地拜访一下的。” 即便法比恩算是秩序局的朋友,但也仅仅是朋友,这无法改变法比恩自出生以来就接受的教育与理念,比起霍尔特、埃文、伯洛戈,他更愿意与同为超凡家族的帕尔默交流。 甚至说,同为超凡家族出身,法比恩或许可以把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传达给克莱克斯家。过往的岁月里,诸秘之团一直在尝试对外输出自身理念。 只是……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尴尬,他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把帕尔默拉了过来,挡在身前。 “抱歉,我是伯洛戈,”伯洛戈觉得自己像超市的推销员,介绍道,“这位才是帕尔默·克莱克斯。” 法比恩愣了一下,被拉过来的帕尔默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伸手和法比恩握在了一起。 “你好,你好。” 法比恩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家伙,他的思维僵硬了一瞬。 按理说,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不应该从容深沉,像是一块无法折断的冷铁吗?眼前这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是克莱克斯家近些年的教育出现问题了吗? 好在,法比恩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面不改色道,“哦,抱歉,我大概是把名单记错了。” 松开帕尔默的手,法比恩疑惑地看向伯洛戈,“那你就是伯洛戈·拉撒路先生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你好。” 法比恩和伯洛戈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些什么,转头又和耐萨尼尔交谈了起来。 “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你。”帕尔默低声道。 “正常,我不是超凡家族出身,自然不被他放在眼里。”伯洛戈说。 “但他把你我搞混了,这是为什么?” 伯洛戈无奈地看了一眼帕尔默,劝说道,“你未来要继承伏恩的工作,也该注意一下自身的形象了。” “未来我就是克莱克斯家的顶级大爷了,我还要在乎自己的形象?” 帕尔默不懂,有了至高的权力就是为了随心所欲,怎么反过来还要受到束缚。 伯洛戈无奈地叹气,并不想和帕尔默在这方面做过多纠缠,他接着说道,“可能是阶位的差距令他混淆了你我。” 超凡家族出身的凝华者,代表着阶位的领先,法比恩自然而然地将身为守垒者的伯洛戈,当成了帕尔默。 法比恩的判断方式没什么问题,和同期人员比起来,帕尔默确实算得上晋升速度飞快,遗憾的是他遇到了伯洛戈当搭档。 “这是一个好消息,”伯洛戈又轻声说道,“这一是群把傲慢刻进骨子里的家伙,能入他们眼的,只有同为超凡家族的凝华者,也就是说,他们不会过多地在意我这样的人……我开始怀疑,他们有没有仔细翻看我的资料。” 哪怕伯洛戈反复告诫自己要谦卑,但他心底仍藏着一定的骄傲,觉得任何读过自己履历的人,都会被自己的工作经历震撼到。 决策室应该没有蠢到,把自己的所有事迹都公布出去。伯洛戈感到一阵淡淡的失落。 迎宾队的带领下,伯洛戈一行人被引领至了一座伞状高塔之中,进入塔内,那流线型的建筑风格依旧到处都是,巨大的弧线交错,与垦室那棱角分明的风格截然相反,伯洛戈抬头欣赏着,觉得自己误入了某个艺术展中。 “诸秘之团由诸多的超凡家族一并构成,各个家族中筛选出议员,它们组成了名为先贤议会的团体,成为了诸秘之团的权力主导者。” 帕尔默对诸秘之团了解颇多,一路上为伯洛戈讲解着。 “先贤议会通常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就像……就像决策室那样,神神秘秘的,”帕尔默忽然问道,“你觉得先贤议会在哪?” 伯洛戈想都不用想,直接看向了环形深谷的中央,那座穿过界限的巨大高塔。 至圣枢纽。 “我觉得也是,”帕尔默赞同着,接着说道,“先贤议会与世隔绝,唯有传令官可以直接面见他们,也就是那个法比恩。” 帕尔默望向队伍的前方,法比恩不知道在和耐萨尼尔聊些什么,阵阵笑声传来。帕尔默可不觉得两人聊的很开心,这只是两头精明的老狐狸在互相试探。 “诸秘之团的超凡家族有很多,但这些家族有强有弱,其中最强大的四支家族,掌握了绝大分部的资源与先贤议会的席位,这四大家族的领导者被称作四公爵,你也可以理解为,诸秘之团是四公爵的诸秘之团。” 伯洛戈反问着,“就像秩序局的创始六大家族?” “嗯?差别还是有的,秩序局的六大家族留存至今的可没剩几个,而且决策室的权力等级要高于超凡家族,你看,我老爹都荣光者了,不还是被决策室使唤来使唤去。” “我知道。” 伯洛戈当然知道,秩序局是决策室、是众者的决策室,是无数融入那怪诞血肉庞大思绪的决策室。 他也知道,起初的六大家族随着时代的变迁、战争的延续,早已十不存一,现在有的、更多的是纪念意义。 幽蓝的光芒映照在迎宾队上,与此同时,与光芒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阵激昂的以太反应,连绵不绝,犹如海潮。 秩序局的各位当即警惕了起来,帕尔默果断地将手搭在刀柄上,心脏突突地跳动着。 “该死的,诸秘之团连饭都不打算请,就要动手了吗?”他在心底抱怨着。 “冷静点。” 伯洛戈将手搭在帕尔默的肩膀上,强行按住了他,紧接着法比恩的声音响起。 “各位不要紧张,只是正常的以太现象而已。” 法比恩对着所有人说道,“这是隐秘之土的供能系统,因其特殊的超自然现象,我们将其称为极光之路。” 伯洛戈仰起头看去,纯粹的以太汇聚在一起,犹如漂浮于半空中的丝绸般,穿梭于各个高塔之间,其上的光芒变得越发璀璨,幽蓝的色调也开始了转换,如同彩虹般,折射出了绚丽的色调。 临近建筑之际,以太开始溃散,化作绚丽的光之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建筑上,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真美啊……”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着,他觉得艾缪会喜欢这样的景色。寻找极光之路的尽头看去,伯洛戈发现它起源于至圣枢纽之中。 “由至圣枢纽凝结起这些纯粹精纯的以太,经过定向的引导,传输至各个建筑间,再转换为所需的能源,进行近乎无损耗的供能。” 介绍到这些时,法比恩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法比恩确实值得自豪,隐秘之土对以太技术与基础科学的结合,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未来感的程度,就像工业革命时那样,对以太的大规模利用,完全可以掀起一场超凡革命。 伯洛戈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那样的世界,他想起“前世”的记忆,记忆正一点点地变成现实…… “不,”伯洛戈在心底否决着,“人类还没做好准备,却接受这份力量。” 这是魔鬼的赠礼。 当人类过度使用以太时,也会有连续不断的以太涡流点生成,犹如潜藏的炸弹般,随时会炸垮人类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文明,将一切送回原始,只剩荒芜破败,消散无疑。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鱼钩 诸秘之团的迎宾宴会正常举行,整个过程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除了法比恩与奥萨娜外,也没有任何诸秘之团高层出现,至于先贤议会,也仅仅是存在于言语之中。 耐萨尼尔对此并没有表示不满,在他看来,此次谈判会是一场艰难的鏖战,他有的是时间和诸秘之团消磨,更何况,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让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头嗅觉敏锐的猎犬,去搜寻藏在隐秘之土下的阴谋。 至于霍尔特所带领的第四组,他们更像是一个诱饵,吸引了法比恩等人的注意力。 “霍尔特,我记得你。” 宴会上,法比恩向霍尔特举杯,“被秩序局寄予厚望的、最为年轻的守垒者。” 霍尔特保持着微笑,“比起诸秘之团的至圣试炼,我这不算什么。” 提及至圣试炼时,霍尔特望了一眼奥萨娜,她比霍尔特还要年轻几分,同样也是守垒者,并且还继承了狂想公爵的名号。 可以知晓,奥萨娜必然也经受了至圣试炼,霍尔特还怀疑,奥萨娜接受至圣的试炼的时间,可能比秩序局知晓的六周岁还要早。 情报是有迟滞性的,谁也不知道后来的这些年里,诸秘之团有没有为了凝华者至上的理念,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在几人互相试探时,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两人都不太擅长社交,所以他们只管吃吃喝喝,尽量少说话。 “这里就跟地上天国一样。” 帕尔默一边吃还一边仰头打量着,优雅的弧线撑起了宴会厅的穹顶,涂装的乳白色带来一种纯净与柔和感。 “你觉得这建筑是由什么材料构筑的?”帕尔默问道。 “看起来像塑料。” 作为拆迁能手,伯洛戈也对于这特殊的建筑材质感到好奇,它的质感柔和,又充满坚韧感。 “你确定?” “怎么可能,我只是打个比方,塑料可撑不起这样的建筑,”伯洛戈分析道,“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炼金材料,你看那极光之路。” 随着伯洛戈的指示,帕尔默放下刀叉,抬头望向穹顶之上,那从墙壁里直接探出来的以太极光。 极光之路不止飘荡在隐秘之土的上空,更钻进了建筑内,它仿佛无处不在,为触及的每一处土地供能。 “这些以太可以直接穿过建筑,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穿过,我猜这种材料应该有许多细微的孔洞,就像墙体里藏满了电路,可以令以太自由穿行,最大程度地降低损耗,令以太在建筑之间进行运输。” “你怎么知道的?”帕尔默话刚问出来,就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低声道,“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摸摸拆了一块?” 帕尔默可太懂伯洛戈的秘能了。 “怎么会,我还没那么莽撞,仅仅是观测而已,”伯洛戈摇摇头,“现在的我,对于以太的感知非常敏锐。” 这一点伯洛戈没有开玩笑,晋升为守垒者后,伯洛戈也算成功掌握了极境之力,可以将以太极技提升至极限。 完全掌握极境·以太增幅后,伯洛戈下一个掌握的就是以太感知了,把这项极技提升至极境,对于伯洛戈而言并不算困难。 伯洛戈的倾向本就是无限狭锐,非常善于对以太的精密操控,训练起以太感知,简直就是得心应手。 “我还猜测,至圣枢纽内,那个所谓的以太反应堆,可能跟雷蒙盖顿内的情况相似。” “你是指一处重叠点?”帕尔默神色紧张了起来。 “不,我不觉得诸秘之团有能力创造出一个重叠点,”伯洛戈环顾四周,“他们的以太技术,更趋近于基础科学那类,从基础建设上改造世界,而不是所罗门王那样,偏执地追求真理。” “所以我猜测,那以太反应堆的核心,应该是一处以太涡流点,”伯洛戈继续说道,“以太汇聚强化以太涡流点的同时,诸秘之团又从其中不断地抽离出以太,供能整座城市,此消彼长,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哇哦。” 帕尔默感叹一声,默默地往嘴里塞肉,早上吃的东西,在四十六号哨站都吐了出来,奔波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他是真饿了。 伯洛戈将杯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挪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 “出去逛逛,你看的再多,也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伯洛戈系了一下衣领间的扣子,“我想亲眼看看这座城市。” 帕尔默紧张地看了眼四周,宴会厅的出入口都有守卫站岗,“你确定?” “我确定,就当做对诸秘之团的试探了。” 伯洛戈突然又问道,“你有闻到血腥味吗?” 帕尔默用力地嗅了嗅,茫然地摇摇头。 见此,伯洛戈向外走去,看他这一往无前的样子,他没打算带上帕尔默。 帕尔默坐在原位,不知道该不该跟上伯洛戈,其他人也留意到了伯洛戈的动向,法比恩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耐萨尼尔看似注视着伯洛戈,视线的余光则打量着法比恩,看他有什么反应。 宴会的歌舞间,一场无形的博弈正悄然进行。 伯洛戈来到了出口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两名守卫互相对视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后,他们选择放行。 所有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样子,我们之间还有的谈?”耐萨尼尔问。 “这里是片地上的天国,先贤议会不想加入战火,又或是被战火侵袭。”法比恩说道。 “但这将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法比恩沉默了一阵,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望着远方,又像是在发呆,许久后,他叹息道。 “别这样,耐萨尼尔,并不是所有人,都保有和你们一样崇高的理想,我们只是想平静地生活下去。” “平静地生活,直到秩序局战死至最后一人,你们再走出阴影,向所有人宣告你们那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耐萨尼尔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大口吞咽着,毫不掩饰地发出咀嚼的声响。 “别装了,法比恩,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很清楚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嘴上说着渴望和平,无非是我们的拳头比你们的大,你们只能得到和平。” 耐萨尼尔讽刺道,“要是有一日秩序局消失了,你们绝对会变成比我们还要疯狂的战争狂,让我猜猜你们要怎么做?先是奴役诸国吗?再制定什么条约,把凝华者与凡人区分开来。” 法比恩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耐萨尼尔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可语气却格外强硬,“我太了解你们的想法了,也正因我太懂了,所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法比恩喃喃道,“明确的答复……我们只能有一个答复,对吗?” “当然。” 耐萨尼尔毫不掩饰他的强势,“秘密战争时,秩序局不在意你们的想法,是因为当时的事态还没那么严重。 可现在截然不同了,我们将要打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秩序局不允许任何偏差的存在,哪怕是你们,一丝一毫也绝无容忍。” 法比恩又沉默了下来,今日他已经沉默了太多次,忽然间,他沙哑地笑了起来。 “耐萨尼尔……耐萨尼尔……”他呼唤着这个令人生畏的名字,“真是搞不懂,哪怕我成为了狂想公爵、传令官,变得尊贵无比,众人之上,可在你面前还是会变得这么狼狈不堪。” 法比恩神情严肃地问道,“这场战争真如此关键吗?” 两人虽然效忠不同的阵营,但法比恩了解自己这位老朋友,能让他如此强势、重视,法比恩也不由地认真对待起了那正大步临近的战争。 “你觉得呢?” 耐萨尼尔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老朋友,我可以是来谈判的使团,也可以是一支摧毁此地的军团,结果如何,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需要再和先贤议会谈谈。” “好,但我给你的时间不会太久,”耐萨尼尔说,“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战火已经点燃,很快它就会烧到狭间诸国,然后是莱茵同盟。” “哦,不,莱茵同盟内的战火已经点燃了,”耐萨尼尔仔细审视着法比恩的眼神,“那些令人厌恶的夜族到处都是。” 宴会厅内的对峙仍在继续,伯洛戈则脱离了这扰人的漩涡,来到了宴会厅之外,他站在观景台上,望向隐秘之土。 随着日落,中央高塔上的光芒已经消散,可黑暗没有笼罩这片城市,极光之路如同光耀的巨蛇般,游弋在高塔之间。 伯洛戈向下方看去,在地面上能看到纵列交错的街道,车辆与行人匆匆走过,看到这些,伯洛戈居然有些心安,至少这里还有一些伯洛戈熟悉的常理存在。 然后伯洛戈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那种熟悉的血腥味又浮现了,仿佛只有伯洛戈能察觉到它的存在,而这股血腥味如同鱼钩般,钓住了伯洛戈。 伯洛戈循着血腥味的方向,看向了阴影的更深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偶遇 隐秘之土的夜景非常不错,稀疏的灯光在伞状高塔下的街道上亮起,像是四散暗淡的星辰,点亮了一条条灰暗的道路。 极光之路从至圣枢纽延伸,它为整座城市供能的同时,也提供起了照明工作,琉璃般不断变化的辉光在黑暗中投下了若明若暗的绚烂。 伯洛戈仰头试着看向环形深谷的尽头,但至圣枢纽的伞状将上空完全遮盖了起来,不见真正的星空。 这确实是一片隐秘之土,简直就像一处地下世界,想必当初诸秘之团打造这里,一定花费了不少的精力,还可能有不少统驭学派凝华者,死在了这里。 伯洛戈从观景台一侧的楼梯走下,看似无目的地闲逛,但实则在测试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伯洛戈可不觉得诸秘之团会轻易地放几人自由行动。 说的好听点,这是一次谈判,说不好听,其实就是武力威慑,如果诸秘之团的回答不够令人满意,耐萨尼尔的烈阳一定会在城市的中心升起。 诸秘之团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对耐萨尼尔保持极大的克制与尊敬。 荣光者就像报纸上,科学家们所提出的战略级裂变武器,除非把耐萨尼尔挡在门外,令他无法靠近隐秘之土,不然当耐萨尼尔步入这座城市之中时,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即便先贤议会能派出数名荣光者参战,压制并杀死耐萨尼尔,但耐萨尼尔仍有能力在自己丧失作战能力前,把诸秘之团多年的经营化作一片废墟。 没有人想见到那样的情景,毁灭总比创造来的容易。 伯洛戈猜,现在诸秘之团的压力大极了,自己则要趁着他们忙于应对耐萨尼尔时,窥探一下这座城市的秘密。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没有监视者吗?” 伯洛戈疑惑着,他已经闲逛了有段时间了,以太感知警惕着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如今伯洛戈已经是守垒者了,除非是荣光者,或者像丘奇那样,极为特殊的狭间行者,不然应该无人逃得了伯洛戈的感知。 或许真的没有监视者,亦或是,那是一种新型的、伯洛戈不曾知晓的监视手段。 想到这,伯洛戈再次抬头仰望着至圣枢纽。 从建筑之中走出,来到了平坦的街道上,伯洛戈注意到了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倒不有多特殊,只是有些过于普通了。 要不是抬头就能看到那些林立的高塔,伯洛戈一度会以为自己回到了誓言城·欧泊斯。 映入眼中的只是普普通通的街道,道边上各种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伯洛戈居然还看到了一张张电影海报,上面标注着同步上映。 隐秘之土只是地缘上与世隔绝,该有的外界贸易从未断过,每天都有数趟列车驶入这里,为这座地上天国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 伯洛戈注视着往来的人群,暗自低语着,“都是残缺者吗?” 行人们的身上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以太反应,只是其强度要比一阶段的凝华者还要差上不少,他们彼此交谈,欢声笑语,就和普通人们没什么两样。 可在这一片祥和之下,伯洛戈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所在,例如这些残缺者的衣装都是些现代的服饰,而不是法比恩、奥萨娜等人那华而不实的衣装,而且伯洛戈也察觉到,那些高阶凝华者好像都居住在那高塔、峭壁上的蜂巢状建筑中,只有这些残缺者生活在这普通的街道里。 这样的区域有很多,它们像一个巨大的外环,将林立的高塔包裹起来,也将诸秘之团内凝华者、残缺者间的阶级分清。 股诱人且熟悉的血腥味再次涌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伯洛戈四下张望,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可他始终找不到对方的位置。 直到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抓住了伯洛戈的手腕。 “别紧张。” 清冷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声音如此之近,伯洛戈都能嗅到她身上香料与鲜血混合的奇妙气息。 “紧张什么?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伯洛戈站在原地保持不动,就连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偏斜,只是任他怎么说,脊背处传来的尖锐凸起感始终没有挪开。 “一上来就动刀动枪,这不太好吧,要知道,我的副局长就在不远处,而且我之前还帮过你的,替你解决了摄政王那个麻烦。”伯洛戈熟练地打起了感情牌。 “副局长?耐萨尼尔吗?” 对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耐萨尼尔亲临这件事。 “怎么?害怕了?” 伯洛戈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而且,我也是不死者,你就算刺穿了我的心脏,也杀不了我。” “但可以扼制你,比如麻痹你的神经,误导你的感官……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值钱吗?大名鼎鼎的拉撒路先生。” 她像是紧贴着伯洛戈的后背,呼吸从后颈擦过,温暖、潮湿,血气像是具备某种魔力,令人想入非非。 “你要拿我换钱?” 伯洛戈不解道,“瑟雷之女,摄政王的……女皇?无论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一个会缺钱的人。” “别拿这些事来侮辱我。” 奥莉薇亚声音隐含怒意,手腕稍稍用力,伯洛戈便觉得自己的衣服被刺破了,一同被刺破的还有皮肤,鲜血淌了出来,萦绕在两人身边的血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好好好,那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已经在原地站很久了,这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伯洛戈已经发现,周围有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隐秘之土的人口并不多,再经过区域阶级的划分,这里的人对外来者很是敏感,更不要说伯洛戈身上还穿着秩序局的制服,这更突显了伯洛戈身份的不同。 “只是你自己在原地罚站罢了。” 听到奥莉薇亚这样说,伯洛戈忽然猛地转身,可待他回头后,他只看到了一团迅速消散的黯淡阴影,在自己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匕首依旧顶在脊背上,奥莉薇亚的声音近在耳边。 “怎样,是吧?” “这是你的秘能?隐形?还是扭曲认知?”伯洛戈谨慎地试探道。 “你可以慢慢猜。” “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伯洛戈确信自己从宴会厅离开后,就处于高度戒备中,怎么会被她轻易地靠近。 “从你步入隐秘之土起,”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你太小瞧夜族血脉间的联系了。” “我不是夜族。” “但你体内有瑟雷的血,一位夜族领主的血,”即便对瑟雷再有怨恨,奥莉薇亚也不禁感叹,“如今,这是除了夜王外,最为纯粹的血脉了。” “这么难缠吗?”伯洛戈不由地感叹,“看样子,无论我再怎么死而复生,还是有些东西是无法洗刷掉的。” 恩赐·时溯之轴,它会将伯洛戈的身体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进而复生,伯洛戈曾以为它可以洗掉瑟雷的血液,但它似乎将瑟雷的血液判断为了某种增益效果,一直没有抹除,也可能是瑟雷的血液太强大了,哪怕是恩赐也难以将它清理干净。 的确,夜族之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两种恩赐碰撞在了一起,产生了未知的错误现象。 “你想做什么呢?奥莉薇亚,”伯洛戈反问着,“你又为什么在隐秘之土?想借用诸秘之团的力量,来躲避摄政王的追击吗?” “你以为我是瑟雷那样的胆小鬼吗?”奥莉薇亚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会逃避我的命运。” “也就是说,这里与你的命运相关?诸秘之团与夜族?” 伯洛戈捕捉奥莉薇亚言语里的细节,一边问询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在街头行走了起来。 “在我来这前,我就听闻了诸秘之团与夜族之间可能有所联系,你应该知道,这对于秩序局而言意味着什么,”伯洛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我要调查一段时间,才能有些结果,没想到刚到就遇见了你。” 伯洛戈表面上面不改色,但心底已经掀起了阵阵波涛,最糟糕的可能还是发生了。 诸秘之团与夜族有关联,那接下来的谈判还能顺利进行吗?还是说,这是一个诸秘之团故意吸引秩序局的陷阱?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奥莉薇亚逼问道,“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一支军团,一支由荣光者率领的超凡军团,”伯洛戈坦然道,“从整体实力上来讲,我们还是无法和诸秘之团比较的,毕竟这里是诸秘之团的大本营,但想毁灭掉这里,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怎么了?奥莉薇亚,你有什么需要吗?” 奥莉薇亚没有回应,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伯洛戈饶有耐心地等待着,漫步在街头,直到他看到了街角的另一个身影,他忽然发问道。 “奥利维亚,既然你能察觉到我身上瑟雷之血的气息,那其他夜族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趋近于血统顶端的夜族能本能地察觉到这些,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特殊手段了来进行侦测了,”奥莉薇亚少见地配合着。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站在街角的身影见伯洛戈停下,她主动地迎了上来。 “哦……那你觉得她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伯洛戈语气轻松地问道,但浑身的肌肉早已紧绷了起来,伴他身旁的、处于无形的奥莉薇亚也注意到了靠近的身影,并认出了她。 奥莉薇亚否决道,“她是来找你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伯洛戈忽然明白了,“你不止能隐藏自己的形态、以太反应,就连血脉气息也能一并隐藏,难怪摄政王追了你这么久,也抓不到你。” 奥莉薇亚将一个冰冷的金属薄片贴在了伯洛戈的耳后,她的声音直接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你最好老实点。” 伯洛戈心底抱怨着,“真倒霉啊。” 然后他的脸上洋溢起虚妄的假笑,主动地迎接对方,“真巧啊,尊敬的狂想公爵。” 奥萨娜并不喜欢这个称谓,她的声音清冷,“叫我奥萨娜就好。” “那么,奥萨娜,你是在跟踪我吗?” 略显繁忙的街头,伯洛戈毫不客气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终极凝华者 “跟踪?算是吧。” 奥萨娜意外地坦诚,“你也清楚秩序局与诸秘之团关系的紧张,我得确保你不会做什么坏事,要知道你可是位守垒者。” 守垒者稍差荣光者一阶,可同样致命无比。在超凡世界的公约中,高阶凝华者未经允许踏入他者领地内,可以视作宣战,可见高阶凝华者的恐怖破坏力。 “即便关系紧张,也没到剑拔弩张的份上吧?”伯洛戈反问着,“你这行为可充满了对秩序局的不信任。” “别再说这种天真的话了,你会相信信任这种事吗?”奥萨娜问。 “当然,我非常相信,要知道秩序局那深入人心的条例一,就是近乎盲目愚蠢地信任,”伯洛戈进一步地解释着,“这并非贬义。” “那当你们面对秩序局外的人呢?” 奥萨娜见伯洛戈没有立刻回答,她冷漠的神情上罕见地多了几分笑意,嘲弄的笑意,“看,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所以别让我们浪费时间,来弄些唇枪舌剑了,你不喜欢这样,我也不擅长于此。”奥萨娜理了理头发,失焦的眼神里头一次出现了伯洛戈的身影。 “那你想怎么样?”伯洛戈诚心发问道,“我和许多人谈不下去后,就会大打出手,你该不会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筋骨,当着奥萨娜的面,大大方方地将手搭在了怨咬的剑柄上,另一只手低垂,随时可以抓起伐虐锯斧。 浑身萦绕着戾气,这一点上伯洛戈没有开玩笑。 “要在这动手吗?我从不抗拒别人对我邀战。” 伯洛戈信心十足,不止是对自身实力的信任与认可,更因为这里可是隐秘之土,就算打的遍体鳞伤,损毁的也是诸秘之团的财产。 “你们秩序局的人都是这样的战争狂吗?” 奥萨娜没有动手的欲望,一方面和伯洛戈动手,无异于令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紧张的情况,变得越发恶劣,另一方面就是伯洛戈想的那样,这里是诸秘之团的财产。 “并不是,只有少部分人像我这样,热衷于用暴力解决问题。”伯洛戈松开了剑柄。 “暴力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你要承认,暴力确实是一份高效且便捷的手段,”伯洛戈赞扬着,“你也不想在谈判桌上,和敌人进行长达几个月的舌战吧?口水四射怪恶心的。” 奥萨娜嘴角不由地挑起,她被伯洛戈逗笑了。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就算是要监视我,也没必要这么堂堂正正的吧?况且一位公爵亲至,真是令人荣幸与不安。” 伯洛戈说着转过了身子,侧对着奥萨娜,他这一举动完全露出了背部,也露出了匕首切开的衣服与伤口。 奥萨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受伤了?” “没什么,我是不死者,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伯洛戈伸手抚摸背部的伤口,摸出一片猩红,“比如自残什么的。” 伯洛戈又摸了几下,血迹消失了,他一脸笑意道,“愈合的很快,不必担心。” 他又说道,“感谢你的关心。” 在伯洛戈和与奥萨娜对话的同时,奥莉薇亚也在利用着哨讯,与伯洛戈进行着无声的会谈。 “你在做什么?” 见伯洛戈故意露出伤口时,奥莉薇亚紧张地问道。 “我想测试一下,你会不会被她发现,”伯洛戈说,“看样子,你不像是在认知上进行扭曲,也不是什么光学隐藏,不然这种距离下,奥萨娜仔细观察的话,应该会发现一些端倪。” 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对奥莉薇亚的试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疯了吗?”奥莉薇亚饱含怒意。 “你是想无力化我吗?尽管动手,但要知道,奥萨娜正盯着我呢?”伯洛戈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奥莉薇亚完全沉默了下来,保持绝对的静默,潜藏在伯洛戈周边,以免被奥萨娜发觉,而伯洛戈与奥萨娜的交谈仍在继续。 “我对你没有敌意,伯洛戈。” 奥萨娜的语气诚恳,身上那冷漠的性子也淡了许多。 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展示他的强势,“我知道,你也不应当有敌意存在。” 奥萨娜没有被伯洛戈激怒,伯洛戈见她如此稳定的情绪,也主动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很讨厌你们身上那股莫名的优越感。” “我知道,这是外界对于我们的刻板印象,但也确实是我们身上的一些毛病,”奥萨娜叹了口气,“我有努力让自己变得谦卑。” “我有留意到,比起你的两个侍从,你无疑要好太多了,”伯洛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先换个地方聊?” 不知不觉中,路边的行人多了许多,大家都装作一副在忙自己事的样子,但视线的余光纷纷抛向了这里。 伯洛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居住在高塔外环的都残缺者,诸秘之团的底层存在,现在传说中的狂想公爵出现在了街头,就算不行礼跪拜,也忍不住地多打量几眼,看看自己与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区别。 “好,”奥萨娜点点头,引领着伯洛戈,“跟我来。” “你要带我去哪?”伯洛戈跟上了她。 “比起这些,先和我聊聊看吧。” “一种考核?” “算是吧,”奥萨娜走进小巷的阴影里,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如果你通过了,我就会向你展展示我想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是我?” “你是不死者,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死,哪怕只剩一个脑袋也能艰难地活下去。” 伯洛戈有些明白了奥萨娜的意思,当他跟随者奥萨娜穿过小巷时,奥萨娜身上那醒目的华丽衣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件极为普通的装束,就和街头的路人一样。 两人在路边等待了片刻,一辆公交车慢慢驶来,上面的乘客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司机打着瞌睡,车辆也锈迹斑斑,像是投入运行很多年了。 “我以为隐秘之土内,到处都是像高塔那样精致的造物,没想到还有这种破破烂烂的东西。” 伯洛戈和奥萨娜坐在了最后排,从这可以观察到车内的所有人。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存在,就像隐秘之土也有着自己的瑕疵。”奥萨娜说。 “也就是说,你们也把下层的残缺者看做自己的一部分,认为是自己的瑕疵?”伯洛戈略感意外。 “不,”奥萨娜摇摇头,“只有少部分人认同这些,更多的人则觉得残缺者和普通人一样,也是该被剔除的存在,算不上我们的同类。” 她自嘲地笑了笑,“先是将凝华者与人类划分出界限,然后是凝华者与残缺者,你觉得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这对伯洛戈而言并不难猜,“就按阶位一阶阶地分类就好,身份不断细分,权力与享受的资源也不断地分割。” “我猜也是,”奥萨娜靠着车窗,望向窗外变化的景象,“我没法明确地帮助这些人,不然议会内的那些极端分子,会认为我玷污了凝华者的神圣性。” “你并不信奉凝华者至上的理念?” 伯洛戈以为自己摸清楚了奥萨娜的想法,可奥萨娜却摇摇头,以极为强硬的语气说道。 “相反,我赞同凝华者至上的理念,可以说,我是这一理念的绝对拥护者。” “但你和我印象里的至上主义者不太一样。”伯洛戈说。 “那些极端分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觉得你是温和派?” “温和?不,我认为,我是仅有的真理派,走在真正正确的道路上。” “真理派?可以讲讲看吗?” 伯洛戈对奥萨娜抱有十足的好奇心,无形的奥莉薇亚也是如此。 “好,但在我阐述我的想法前,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伯洛戈,”奥萨娜接着说道,“当这样病态的区分继续细分下去,你觉得世界的结构会变成什么样呢?” 伯洛戈深思着,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了受冕者一词,这个超越荣光者,只存在设想中的伟大阶位。 “一位超越了所有凝华者,掌握至高至上力量的存在。” 伯洛戈按照自己的设想说下去,“当他掌握了这绝对的力量时,也就相当于掌握了绝大多数、甚至说全部的资源,所有人的存在都只是为了服务他的存在,到时候大家也不分什么凝华者、残缺者、普通人了,在他们的面前都是卑劣的存在。” 奥萨娜总结道,“一位终极凝华者。” “即便掌握着绝对的力量,终极凝华者依旧具备着凡性,迟早会被时光杀死,”奥萨娜顿了顿,又问道,“可如果这位终极凝华者又获得了不死之身呢?”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给出答案,大概连伯洛戈也没想过这些,反倒是无形的奥莉薇亚,默默地低语着,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一位永恒的暴君,掠夺着无穷无尽的血税。” 奥莉薇亚对于奥萨娜所讲的这一切可太熟悉了,这正是超凡灾难·永恒血税的雏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诱惑 鲜血的暴君,高悬于所有人的头顶,永恒地从人们的身上索取吞噬,那自骨肉而来的血税。 伯洛戈没有去问询奥莉薇亚言语里的意思,而是专注于与奥萨娜的对话。 “你在担心那些激进派,会把世界带向另一个黑暗的极端?” 奥萨娜点头,她说道,“我读过许多书,也翻阅过许多历史记录,百年前,我的家族也参与了对永夜帝国的讨伐。我一直觉得破晓战争是一次世界的分歧点,我们把世界的走向从歧途上拽了回来。” “那你现在觉得,过于激进的凝华者至上理念,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夜族?” 伯洛戈整理了自己的话语,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奥萨娜没有立刻回答伯洛戈的问题,而是默默地看向车窗外,公交车驶过街道,穿过一处处城区,行人们在街头走动、交谈,就和一座正常运行的城市社会没什么区别。 但随着公交车逐渐远离至圣枢纽,当那极光之路的辉光也难以照耀此地时,伯洛戈发现街景变得越来越破败,陈旧的建筑胡乱地堆砌着,门窗大多早已破裂,墙皮开裂,露出其下红砖的颜色,像是破损的皮肤,暴露出猩红的伤口。 街头多了许多席地而睡的流浪汉,他们像是黑色的垃圾袋一样缩在角落里,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他们用空的铁皮桶搭了几个火堆,摇曳的火光释放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没想到吧,地上天国也有着照不到的阴影。”奥萨娜喃喃道。 “想象到了,这看起来才合理。” 伯洛戈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情景,而且,这样破败的场景反而令伯洛戈安心了下来。 奥萨娜转过头看着伯洛戈,眼神里藏满了好奇与疑问。 伯洛戈开口道,“就像提纯黄金一样,无论工匠怎么努力,技术如何进步,人们始终无法提取出百分百纯度的黄金,总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瑕疵存在。” “世界也是如此,再怎么完美的城市、理想的社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仍旧会有黑暗存在。” “你很现实。” “准确说,我是一个实践主义者,”伯洛戈解释道,“我不否认理想的存在,但我认为,想要达成理想,首先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 “真希望我也有你这样的行动力。” “只是所处的环境不同,我是不死者,没有血亲,没有家人,就像一个亡命徒,大家都很怕我这种人,谁也不敢把我逼急了,他们知道,我是真的会昼夜不息地追猎他们。” 伯洛戈坦诚的仿佛要把自己内心的邪恶完全揭开,“但你不一样,你会死,还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束缚,做起事来笨手笨脚也正常。” 听到笨手笨脚,奥萨娜不由地笑了起来,她是受人尊敬的狂想公爵,位于诸秘之团权力顶端的存在,每个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可今天却被伯洛戈随意地冒犯。 这很正常,伯洛戈就是位体面的亡命徒,地位、血统、诸多尊贵的称谓,在他的眼里还不如一位摇滚歌手。 伯洛戈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一点点地变成真正的不死者,世俗的种种不再束缚他,唯有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 “所以,你觉得凝华者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夜族,然后呢?”伯洛戈问起刚刚断掉的话题。 “然后……然后先聊点别的吧。” 奥萨娜向伯洛戈微笑,伯洛戈发现她笑起来还是蛮好看的,有种典雅的美感,只是她已经习惯了高傲的冷漠,这副笑意在如今看来带着几分僵硬。 “总是岔开话题,这是你的谈判手段吗?”伯洛戈问。 “只是一种引导的方式,让你在潜移默化中,站到我这边,”奥萨娜说,“我很擅长说服别人。” “利用秘能?” “怎么会,我是狂想公爵,你光听这个名号,就该猜到我的学派了吧。” “幻造学派?” 奥萨娜表达自己的善意,“是的,仅仅是幻想,不会影响你的心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幻造学派可没那么局限性,”伯洛戈想起一位老朋友,“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走的是最传统本质的路径,纯粹的幻想造物,也就是说,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心想事成。 如果他是你的话,他只要一边发动秘能,一边想着‘说服伯洛戈’,说不定就真成了。” 奥萨娜侧过头低笑了起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伯洛戈。” “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平易近人些,”伯洛戈说,“你要是跟你那两个侍从一样傲慢,现在,我们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伯洛戈想起摄政王的身影,“我真的很讨厌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你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和他没什么关系,可在他的眼里,你就莫名地低人一等了,让人恨不得挥起拳头,砸烂他的漂亮脸庞。” “哈哈哈。” 奥萨娜笑个不停,缓和了一阵后,她继续起了自己的话术,提出了一个莫名奇妙的问题。 “伯洛戈,你有女朋友吗?” “啊?”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有些搞不懂,这算不算是奥萨娜的谈判技巧了。 不等做出回答,奥萨娜指了指前方,“看,那个坐在第二排的女人。” 伯洛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靓丽的背影映入眼中,光滑的脖颈从衣襟间探出,姣美的侧脸映入眼帘。 “按照审美,她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对吗?” “嗯。” 伯洛戈低声认可,不知道奥萨娜在搞什么鬼。 她又说道,“如果你想得到她,你该怎么做,主动走上前去搭讪吗?” 伯洛戈反驳道,“为什么要得到她,我有女朋友的。” “嗯?” 这次换奥萨娜愣住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有点被冒犯了,“我像是没有女朋友的人吗?”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很有女人缘,像你这样的类型应该很招人喜欢,理智、强大、可靠,”奥萨娜反复审视着伯洛戈,“但也因为以上种种,我觉得你是一个只会拥剑入眠的人,女人对你而言只是不必要的麻烦。” “看样子你还不够了解我,”伯洛戈觉得对话越发荒诞,“而且,我女朋友不是一个麻烦,她很有用的。”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例子,掰着手指头,“她的秘能可以增幅我,她还是一位智慧的学者,会……” 奥萨娜按下了伯洛戈的手,强行打断了他那近似推销般的介绍。 她发现伯洛戈是一个奇怪的矛盾体,具备冷酷无情的同时,他又或多或少地带点黑色幽默与呆子般的顿感,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经历,塑造了伯洛戈这样的人格。 “好吧,好吧,我确实低估你了,那假设一下,假设你想获得那个女人,你会怎么做?”奥萨娜尝试将对话重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会主动搭讪。” “对她说……”看向那个靓丽的背影,伯洛戈一边幻想一边说道,“我正被人跟踪了,为了甩掉那个家伙,请你帮我打个掩护,装作是我的老朋友,和我聊的很愉快的样子。” “嗯,不错的开场。”奥萨娜说。 “这是我在电影里学到的,”伯洛戈接着说道,“主角就是用这句话把女人骗进了自己的屋里。” “然后呢?”奥萨娜不由地好奇道。 “他是个风流的家伙,”伯洛戈脑海里回忆起瑟雷的面容,“结局自然也是三刀六洞了。” “哦……” 奥萨娜发出一阵短促的感叹声。 “所以呢?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伯洛戈反问着,他越来越搞不懂这谈话的意义了。 只见奥萨娜面露奇怪的笑意,她再提问道,“那如果你是凝华者,你想获得这个女人,你该怎么做呢?” 伯洛戈眼神轻颤,他发觉了奥纳萨设下的陷阱,她的声音带起了一种诡异的魔力,像是魔鬼的谗言。 “难道你还要用那笨拙的搭讪,来获取她的芳心吗?” 公交车停了下来,车门开启,又有几位残缺者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人坐到了那个女人身旁,两人笑嘻嘻的,像是朋友,又像是情侣。 “哦,完蛋了,原来她有男朋友的啊,”奥萨娜轻声道,“这样你又该如何得到她呢?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事很麻烦的吧。” 伯洛戈沉思了起来,像侦探一样调查女人的喜好,把自己打扮成她的真正的天命之子横插一脚,又或是静心等待,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长久,待两人分开,就是伯洛戈出击的时候…… “别想那些麻烦又不现实的方案了,”奥萨娜将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低声道,“你难道没意识到吗?你早就掌握了游戏的作弊器。” 伯洛戈不再思索,冷静地迎接之后的狂风骤雨。 “伯洛戈,你是高高在上的守垒者,完全不必在乎他们的自我意志,你可以把那个男人当着她的面碾成血沫,再把不断尖叫哀嚎的她完全掌握。 你和她之间的差距,就像人与宠物,她只会被你乖巧地抓在手心,如果她反抗你、抓挠你,你不会动怒,只会觉得她很可爱,就像宠物轻蹭你的脸颊。” 讲述到这里时,奥萨娜看待女人的目光不免带上一抹悲凉感,当你没有力量时,你的反抗都只是一种增添趣味的挣扎。 “不会有人指责你,更不会有武力惩罚你,要知道你已经是世间少有的、最大的武力了,谁又能与你抗衡呢? 所有人都会为了拉拢你,向你妥协,相较于一位守垒者,她这样的普通人只是一个随意加减的数字而已。 你是地位、是规则,是世俗与超凡的权力化身。” 奥萨娜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渐进的曲乐,抵达高潮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只剩车厢内人们的交谈声、引擎的低喘声、金属与金属摩擦碰撞的杂音,一片乱糟糟中,伯洛戈的耳旁一片静谧。 奥萨娜向后靠去,目光失焦,望着伯洛戈看不到的地方,声音空洞乏味,像是一具干尸在开口讲话。 “看啊,伯洛戈,这就是我们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的诱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血民 伯洛戈知道且相信,许多人都曾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希望有那么一个作弊器,来扭转他们倒霉坎坷的人生,获得地位、财富、权力,让自己走向完全不同的灿烂生活。 小到帕尔默希望能在三十岁退休,大到瑟雷嘴里的爱与和平,这都是欲望的一种,渴望用作弊器修改的现实。 伯洛戈不止在生活里看到过这些,他还在电影里见过许多,例如有个人获得了天神的力量,他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想看那些年轻美好的肉体,就会有大风吹起女人们的裙摆,讨厌今日的乌云密布,下一秒天空便万里无云…… 此时伯洛戈不由地感谢这是一部喜剧电影,主角也是一个善良的蠢蛋,没有肆意使用这份力量,他更庆幸电影只是电影,而非现实。 奥萨娜开口道,“不得不承认,伯洛戈,你虽然很奇怪,但也确实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从未想过在工作之外,使用这份作弊器,来满足你的任何私欲。” 伯洛戈默默地接受了她的赞赏,这是事实,哪怕掌握了超凡之力,成为了超越凡人的强大存在,伯洛戈依旧会按时付水电费、遵守交通规则,因为客厅被利维坦搞烂了,还想办法壮胆去应对暴躁的房东。 伯洛戈看着女人的背影说道,“凝华者太特殊了,是人,但又掌握着非人的力量。” “法律可以制裁人,但无法制裁凝华者,”奥萨娜抱怨道,“不……这世界上还没有一部公认的凝华者法典,大家更多是受到所属势力的制约,以及各大势力之间协定下的公约。” 奥萨娜接着说道,“这种情况下,往往能约束凝华者的,只有凝华者自身的道德准则了。” 听到这,伯洛戈无奈地露出了悲哀与自嘲的笑意。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你也觉得靠自我道德准则,是一件完全不可靠的事吧?”奥萨娜问。 “我并不否认人类品性的伟大,但我也从不怀疑人类品性的邪恶,”伯洛戈幽幽道,“要是所有人都具备完美的道德底线,那这世界早就是地上天国了。” “这么看来,凝华者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存在啊,”伯洛戈低声感叹了起来,作为暴力狂,他很少关注这种事的。 “不仅法律无法制裁,凝华者还可能利用自己的能量,反过来撼动国家机关,把国家塑造成符合自己利益的模样。” 伯洛戈的目光如炬,泛起淡淡的以太星火,“就比如科加德尔帝国,又比如你们、诸秘之团。” 不知不觉中,独立于凡人之上的超凡阶级正一点点地凝聚出雏形。 “对,就像诸秘之团,就像我们区分出凡人、残缺者一样。” 奥萨娜坦然承认了伯洛戈的所有指责,“我也说了,很大程度上,能约束凝华者的只有道德准则,可道德准则又是一个极为不可靠的东西。 有些人刚开始还遵守这些,但随着一次次的越界,品尝到特权的力量后,他只会彻底释放自我的野蛮本性,然后反而怪罪所谓的道德准则,压抑了他作为凝华者的本性,再联合起其他越界的凝华者,尝试打破这一束缚。” 伯洛戈已经能猜到他们的话术了,“狮子捕猎羚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为什么狮子要同情羚羊呢?” 奥萨娜耸耸肩,语气平淡,但又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我很担心那样的未来,要知道,道德准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百年前,我们效忠的领主、国王,无比认同所谓的骑士精神,誓要为贵族血脉战斗到死,这份道德准则放到现在,大家只会以为对方电影看多了,模仿的入迷了。” 奥萨娜痛苦地捂住脸,“谁也无法保证,未来的某一天,那时的凝华者如何看待我们,是否会觉得我们软弱仁慈,阻碍了人类进化的步伐,角色互换,我们是否变成了受人唾弃的存在。” 乘车已经有段时间了,公交车仍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像是迷路的蟒蛇,找不到自己的洞穴。 忽然间,伯洛戈笑出了声,“你还真够乐观的啊。” “乐观?” 奥萨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居然还认为这种改变会在未来发生,而且仅仅是道德准则的变化,”伯洛戈说的同时无奈地摇着头,“这可太乐观了。” 见奥萨娜不解,伯洛戈盯着奥萨娜的眼睛,“视觉,是我们获取信息最多、也是最具效率的感知手段,也就是说只要扭曲普通人的外在形态,就可以很轻易地扭曲所谓的道德准则、观念,从外形上彻底把人类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物种。 别急着反驳我,我们秩序局内就有这么一位,她受到了超凡灾难·颠倒世界的影响,认知被彻底扭曲,所有人类在她看来都是狰狞可怖的怪物。 就像狮子与羚羊,就像被扭曲的认知,当你面对一头浑身散发着恶臭黏液的畸形生物时,你再怎么说服自己,对方是纯血的人类,只是外在被扭曲了,可你仍无法付出勇气,去用力拥抱对方。” 伯洛戈描绘着那黑暗的世界,“奥萨娜,这是在人类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 一直沉默的、无形的奥莉薇亚也在此时开口,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回荡。 “永夜帝国统治下的人类……” 奥萨娜的声音与奥莉薇亚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说出了后半段话。 “受到奴役的血民们。” “嗯,那些血民,”伯洛戈点头肯定,“鲜血就是夜族的流通货币,在永夜帝国的统治范围内,他们执行着严苛的血税,为了让受统治的人类缴纳出更多的血税,他们对人类进行了漫长的扭曲改造。 先是从外表上进行分化,血民们的皮肤变得惨白、掉光所有的毛发,就像一只只光秃秃的猴子,和纯血夜族们比较,血民才更像怪物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伯洛戈不等奥萨娜回答,接着说道,“然后是被刻意增强的造血能力,好令血民能按时缴纳那高昂的血税,以满足纯血夜族们对血液的需求。” 回忆着自己在档案室内查阅到的资料,伯洛戈觉得鼻尖萦绕的血气变得越发浓重了,“据说每一位血民的身上都有留置针,以方便随时的抽血,他们就像被夜族圈养的牲畜,面对不死者们的统治,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亡,或者被赋血成新的夜族。 可那是永恒不死的帝国,每一位新增的夜族都是对帝国的一份负担,为此夜王定下了律法,严格控制夜族间的赋血,也就是说,血民就算能被赋血,最多也是转化成血统最卑劣的嗜血者,成为他们征战的野兽。” 伯洛戈感叹,每每提及这些时,他就觉得瑟雷像个英雄,一位混账英雄。 “永夜帝国是一个残酷且完全僵死的社会,对于生活在黑夜下的所有生命来讲,活着本身就变成了一场酷刑,这也是为什么秩序局少见地把一个由夜族衍生而来的社会结构,视作一场超凡灾难。” 奥萨娜轻声唤道,“超凡灾难·永恒血税。” 伯洛戈从座位上站起身,可这座位的间隙太狭窄了,他没法长时间站直,只能靠在椅背上 “幸运的是,永夜帝国已经毁灭了,而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把永夜帝国的坟墓再夯实些,”伯洛戈又试探道,“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凝华者至上这些东西,都是永夜帝国玩剩下的,奥萨娜所担忧的一切,都能在过往的历史中找到相似的影子。 因此,伯洛戈对于奥萨娜所设想的黑暗未来抱有一个非常微妙的态度,既悲观又乐观。 乐观在于,终极凝华者的统治下,再糟也残忍不过永夜帝国,而且他们说不定真的能以血腥的代价,引领人类文明升格,悲观在于,永夜帝国可以被毁灭,可凝华者是杀不尽的,凝华者至上的社会结构,就像一颗炸弹,埋藏在历史的进程里。 “你难道不会对此感到无力吗?”这次换奥萨娜不解了,“就像在面对一头无形的怪物,你甚至不知道该挥剑向谁。” 伯洛戈用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怎么是无形的呢?只要杀掉那些领头的人就好了。” “可你杀了他们,还会有人填补上来。” “那就继续杀,杀到干净为止。” 奥萨娜还想说什么,却被伯洛戈那暴戾的话语堵了回去,“我是不死者,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你觉得你变成了最大的暴力,就可以制止这一切,难道你不怕自己也变成恶龙吗?”她怀疑着。 伯洛戈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近乎本能地说道。 “恶龙?我才不会。” 奥萨娜的气势弱了下去,她坐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和我们一样傲慢,伯洛戈。” “还是说些实在的话吧,”伯洛戈将手搭在剑柄上,“这辆公交车转的够久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突然间,车厢内的交谈声一滞,短暂的停顿后,所有人齐齐地转过头看向伯洛戈,其中就有那个一直被两人拿来举例的女人。 女人说,“你搭讪的方式很糟糕。” 伯洛戈不明白,“我觉得那还挺好用的,为什么?” 女人站起身,撩了撩头发,“因为我也看过那部电影。” 伯洛戈又一次地笑了起来,他感叹,这个鬼地方的人们多少还是有点品味的。 看在电影同好的份上,这里值得拯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合作 “我说过的,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也区分出不同的派系,激进派认为他们是超凡的贵族,道德准则束缚了他们的天性,他们应该打碎镣铐,尽情释放自己的超凡之力。” 奥萨娜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公交车的过道间,越过伯洛戈与残缺者们站在了一起。 “体现在局势上的话,他们就是诸秘之团的独立派,渴望摆脱秩序局的制约,唯有这样,他们才能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的设想。” “你说你是真理派。”伯洛戈记得奥萨娜的话。 “我依旧赞同凝华者至上的理念,”奥萨娜接着说道,“但我认为凝华者在拥有高贵地位的同时,也要担负起沉重的责任。” “比如?” “比如带领人类,推动世界的进程,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社会。” 伯洛戈明白了奥萨娜的意思,她的理想和秩序局相近,但不同的是,秩序局只把凝华者视作一种特殊的工种,而奥萨娜把凝华者进行了美好的神化,就像救世的天使。 “看看我的家乡,隐秘之土,虽然它还有许多不足,但一些设想已经在这里实现了,不是吗? 秘能,这扭转现实的奇迹之力,我们可以从以太里汲取出无穷无尽的能源,可以用炼金技术治愈一个个顽固的恶疾,就连那些饱受抑郁折磨的人,也可以通过虚灵学派,对心灵进行重构。” 奥萨娜畅想着那美好的未来,语气轻快,随后变得沉重,“那确实是一个美好的设想,可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在真理派成功前,激进派就会毁了这一切,就像永恒血税那样,凝华者与普通人将变成完全不同的物种……我不喜欢那样的世界。” 伯洛戈能感受到奥萨娜身上流露出的理想主义色彩,还有传统的贵族精神,权力与责任一并缠绕在她的身上。 “所以真理派不希望诸秘之团独立起来,我们想继续和秩序局保持合作关系,通过秩序局制约激进派,从而争取时间,为真理派获得更多的议会席位。” 伯洛戈终于听到了一些有用的话,“也就是说,你是站在秩序局这一边的,对吗?” “现在来看是这样的,我想尽力促成两者的合作,”奥萨娜又说道,“不然,我也不会带你们踏入隐秘之土了。” “那你的父亲,法比恩呢?”伯洛戈又问道,“你能代表他的意志吗?” 奥萨娜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了?” “我父亲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今日,我能变成这样的人,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奥萨娜决定对伯洛戈讲实话,“但从他成为先贤议会的传令官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哪方面?” “就……就像被人抹平了棱角,放弃了理想,”奥萨娜言语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他不再提及这些事,只专注于服务先贤议会。” 伯洛戈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 先不去考虑法比恩的事,这段时间里,伯洛戈会时不时地思考,如果诸秘之团想要保持强硬的抗拒行为,他们不该放秩序局一行人踏足隐秘之土的,这无异于让敌人的尖刀刺入心脏。 现在看来,这是奥萨娜在暗中运作,秩序局一行人的存在,就是真理派对激进派的制衡工具。 被人利用的感觉并不好,但如果能达成伯洛戈的目的,伯洛戈不介意把这当成一次合作共赢。 “好,但为什么是我?”伯洛戈又问道。 “因为你不会死,我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必须有人知晓发生了些什么。” “看样子,你对眼下的局势很不乐观。”伯洛戈说。 “我要是足够乐观的话,也不会寄希望于秩序局,”奥萨娜顿了顿,又说道,“无论如何,这都是诸秘之团内部的事。” 经过漫长的行驶后,公交车终于抵达了终点,车门开启,但没有人选择下车,见气氛还是有些僵硬,伯洛戈便主动开口道。 “还不走吗?要是太久没回去,这可能会引起激进派们的注意。” 这时残缺者们才动起手,一道道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下车,在外面站成一排,像是听候指令的士兵。 伯洛戈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来不及观察四周的情况,那个一直被他谈论的女人主动地走了上来。 “优兰达。” 她微笑地向伯洛戈伸出手。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群与世隔绝的家伙,只会欣赏什么古老的歌剧,完全不会看电影这种新事物的。”伯洛戈礼貌地与她握手。 “怎么会,这些新事物在隐秘之土里很流行,”优兰达说,“唯一遗憾的是,地区偏远,我们往往要比你们多等上一阵。” 伯洛戈喜欢这个女人,当然,主要是喜好她与自己有相同爱好这部分。比起权力、地位、财富,历经岁月的不死者们,往往更在意个人的喜好,不知不觉中,伯洛戈的一些行为,正逐渐变成教科书里曾提过的那样。 “雅尼斯。” 在公交车上,坐在优兰达身旁的“男朋友”向伯洛戈轻轻点头,介绍起自己的身份。 伯洛戈看了看两人,又看向奥萨娜,“他们是你在残缺者中的侍从吗?” “是朋友,不是侍从。”奥萨娜强调道。 “嗯,还不错,比你之前那两个强太多了。”伯洛戈提的正是索提与罗尔福。 回忆起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伯洛戈又问道,“他们是激进派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吗?” “作为狂想公爵,我还没弱势到那份上,”奥萨娜试着为两人辩解,“他们其实是很好的人,只是……” “只是太符合对超凡贵族们的刻板印象了?”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 打量起四周,伯洛戈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低矮的楼群中,建筑大多显得破旧不堪,墙壁上的砖石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结构和灰色的水泥,一些建筑甚至没有窗户,门板也残破不全。 狭窄的街道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有腐烂的食品、破碎的家具、废弃的衣物,还有被遗弃的破烂电器。这些垃圾被丢在角落里,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街道两旁的商店要么关门大吉,要么经营着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意。小贩们在街边摆摊,贩卖着一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二手物品。 “很难想象吧,在这地上天国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奥萨娜说道。 “还好,我这人比较现实,从不觉得地上天国真的存在,”伯洛戈说,“誓言城·欧泊斯很美丽对吧,但它也有类似的地方,而且比这险恶更多。” 伯洛戈低头看着淌过脚边的污水,他居然产生了几分熟悉与怀念的感觉,这令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住的申贝区,也不知道那片城区如今建设的如何了,还有那些生活在申贝区的朋友们,虽然伯洛戈和他们的联系不多,但他们仍在伯洛戈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 “走吧。” 奥萨娜带领着伯洛戈向前,队伍散开,许多人都消失在了阴影里,最后只有优兰达与雅尼斯跟在他们身后。 伯洛戈像个观光客一样,目睹起隐秘之土光鲜亮丽下的阴影。 废壤城区是这里的名字,几乎所有的残缺者都生活在这,从区域上与凝华者进行隔离。 伯洛戈看到许多瘦弱的人们在这里生活,他们穿着简陋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在街头,眼神充满了疲惫和无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艰难的生活,孩子们在垃圾堆里玩耍,成群结队的苍蝇在空气中飞舞。 这里的治安状况也不容乐观,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有的在睡梦中度过漫长的白天,有的在巷子里醉酒斗殴,而当夜幕降临,这个城区变得更加危险,无人看管的黑暗街道成为了犯罪的温床,抢劫和袭击时有发生。 这片破败的城区就像一个巨大的贫民窟,在隐秘之土的隐形阶级下,这些人没有任何出路可言,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就连离开隐秘之土也做不到。 “知道吗?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贵族血统。”奥萨娜说。 “其中就可能有你的远房亲戚吗?” “大概吧。” 要是没有一定的血统,这些人都无法成为残缺者……或许不成为残缺者才是一件好事。 “想搭建起隐秘之土这样的城市,即便有着凝华者与庞大的资源,依旧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更何况你们还受到人口的限制。” 目睹这混乱破败的景象,伯洛戈自然而然地说道,“应该还有更残酷的阴影,我还没有看到吧。” “是的,而且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即便是我也看不到那样些阴影。” 即便成为了狂想公爵,处于诸秘之团的权力顶端,奥萨娜已经无法主宰所有的事,甚至说,随着权力抵达顶峰,这时她才隐隐窥见了那藏在冰面下的巨大阴影。 “这里不仅有残缺者,还有不少的普通人,哦,这倒也是。” 伯洛戈散开以太感知,感应到一位位残缺者的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少的普通人,经过一代代的更迭,没有希望的残缺者生活在这破旧的城区里,他们的后代没有足够的资源与资格参与至圣试炼,就此彻底丧失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就连离开这座城市也做不到,只能在最辛苦的岗位上工作,成为凝华者至上理念下的一种资源。 奥萨娜停下脚步,她觉得这里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直接对伯洛戈开口道。 “我一直希望能以我自己的力量重塑诸秘之团,但这比我想象的要困难的多,即便我站在权力的顶层,但最多也只是稍稍改善他们的生活。” 奥萨娜继续说道,“我作出了我的妥协,试着接受现实,但近期发生的一些事,不得不令我赶快作出行动。” 伯洛戈问,“发生了什么?” “近期废壤城区出现了大量的失踪人口,”优兰达开口道,她负责着绝大部多数残缺者的事宜,“失踪的都是一些普通人,我们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调查,但查不到任何线索。” “一位狂想公爵在背后支持你们,你们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作为专业人士,伯洛戈脑海里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想法,目光稍稍抬起,他便能看到位于隐秘之土中那耸立的至圣枢纽。 伯洛戈幽幽道,“你觉得他们要拿这些失踪人口做什么?” 奥萨娜还没回答,伯洛戈立刻自问自答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很担心诸秘之团变成我所厌恶的模样,这违背了我的理念,”奥萨娜说,“我们应该保护普通人,而不是把他们视作奴隶。” “所以你需要秩序局的帮助,哪怕这在其他人看来,你成了诸秘之团的叛徒。” “叛徒?”奥萨娜对此不屑一顾,“如果我赢了,他们才是叛徒。” 伯洛戈喜欢奥萨娜这句话,他闭目沉思,诸多的思绪在脑海里奔涌而过,他想起之前的种种传闻,秩序局的诸多猜测,还有他亲身见证的事物。 “那么你出现在隐秘之土又是为了什么?奥莉薇亚。” 伯洛戈心底的思绪通过哨讯传到了奥莉薇亚的脑海中,无形的赤红之影以冰冷的语调回答道。 “弥补我犯下的错误。” “所以摄政王果然是你搞出来的东西吗?” 奥莉薇亚没有回应,但伯洛戈猜她一定生气了,任谁被直接指出自己的错误,本能的反应都是辩解。 误打误撞间,伯洛戈剥开了纠缠起来的谜团,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同时他也因知晓事态的真相而感到些许的压力。 “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向奥萨娜保证道,“我答应你,尊敬的狂想公爵,我可以帮助你践行你的理想,重塑诸秘之团。” 奥萨娜说,“但代价就是,我会变成你们扶持的傀儡,替你们操控诸秘之团,对吗?” “当然。” 伯洛戈耸了耸肩,“大家都是傀儡,被所谓的命运操纵着,但幸运的是,你有机会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命运,而不是被反过来被它推着走。” 伸出手,这次不是礼貌的问好,而是一种签订协议的仪式,伯洛戈盯着奥萨娜的眼睛,奥萨娜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 “需要一位契约者见证一下吗?”奥萨娜问。 “不必了,我记得就好。” 伯洛戈像是过分傲慢的自信,又像是底气十足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仁慈 得到奥萨娜的准确答复后,伯洛戈没有与奥萨娜继续纠缠下去,为了避免引起诸秘之团的注意,他也谢绝了优兰达与雅尼斯,选择一个人慢慢走回伞状高塔中,离开的路上,伯洛戈打量着废壤城区的模样,暗暗记下了这里的地形布局。 表面上荒废一片,伯洛戈猜暗地里,它一定有许多的地下结构,藏匿了大量的残缺者与普通人。 同样,在那至圣枢纽中,想必也有大量的残缺者与普通人为先贤议会工作,残缺者还好些,在先贤议会的眼中,他们多少有些人权的存在,普通人则完全是一种血肉的消耗品。 伯洛戈可以想象到,有多少普通人在那里饱受折磨,不见天日。 “你觉得奥萨娜真的是理想者吗?”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她不习惯用哨讯这种来自秩序局的小东西,详细点讲,奥莉薇亚不喜欢伯洛戈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这令她倍感不安,像是有人闯入她的心神之中。 脱离奥萨娜她们后,奥莉薇亚就解除了哨讯,冰冷的匕首依旧顶在伯洛戈心窝上,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 “我其实不太在乎言语上的真假,”伯洛戈说,“真正重要的是她所付诸的行动。” “实践是吧。” “是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拔剑的勇气。” 伯洛戈继续说道,“奥萨娜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她把自己视作某种更高位的救世主,也就是说,其实她和那些激进派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群傲慢的家伙,自视甚高,只是激进派把普通人当做一种资源,她选择拯救这些人,以满足自己的救世情结。” “你这么善于剖析别人的心理吗?” “不,只是恰好我也有相同的救世情结,为此我能理解奥萨娜的心情。”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奥莉薇亚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地说道,“你也真够傲慢啊,伯洛戈。”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不,你要比其他人还要傲慢,别人是傲慢而不自知,你则是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毫不在意。” “大概吧。” 伯洛戈的步伐很快,抬起头,他时不时能看到凝华者在高空中掠过,像是一头头盘旋的飞鹰。 隐秘之土内并不限制凝华者们的秘能,伯洛戈此时完全可以释放自己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穿过街道,迅速返回伞状高塔之中。 但伯洛戈没有这么做,他已经习惯了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唯有战斗厮杀时,他才会启用秘能。 “那么你呢?奥莉薇亚,我的猜测正确吗?” 伯洛戈话音一转,将矛头指向了奥莉薇亚,语气强硬,步步紧逼,丝毫不在意那把顶在自己心窝上的匕首。 “你是瑟雷之女,也是他在《破晓誓约》中抹除掉的名字,说实话,我觉得以瑟雷那糟糕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意什么血亲之类的东西,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 按照正常的命运进程来讲,你应该被烧死在破晓战争的烈阳中,可发生了某些事,那个冷酷无情的瑟雷居然对你产生了怜悯之心,他不仅放过了你,还把你的名字抹除,赐予了你自由。”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奥莉薇亚的声音忽然暴怒了起来,匕首扎入血肉,刺痛感袭来。 伯洛戈面无表情,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这份自由对你而言是一种诅咒,你的同族都被瑟雷所杀,仅存的血脉也被封印进了永夜之地中。 瑟雷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至此这个世界上只剩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黑夜中。” 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奥莉薇亚时参与的拍卖会,奥莉薇亚在那买下了血肉衍团,那具诡异的血肉之躯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鲜血,当时奥莉薇亚说,这是为她的同族。 “我那时就该想到的,”伯洛戈继续说道,“你忍受不了孤独,又或是发生了些别的事,你迈出了那禁忌的一步,为普通人进行了赋血。” 奥莉薇亚沉默了好一阵,冰冷的匕首缩了回去,伯洛戈能感到奥莉薇亚仍在四周,徘徊在自己左右,没有离去,像是充满寒意的幽魂。 “当你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伯洛戈幽幽道,“那应该是很艰难的抉择吧?” “你出于孤独、痛苦、怜爱等莫名奇妙的情绪,你拯救了那些人,你想拥有一个幸福的、不会被阳光烧尽的港湾,在那里享受永恒的幸福……但你太天真了。” 伯洛戈能想象到那样的故事,奥莉薇亚像圣母一样拯救了那些可怜人,但随着获得永恒的生命,内在的东西迟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扭曲、畸变。 “你能克制你自己,但他们不能,渐渐的,他们沉沦于不死的力量中,增长的欲望带来了可憎的邪念。”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身,以太瞬息释放,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无差别地在周围区域爆破轰击。 如果奥莉薇亚的无形是由秘能做到的,那伯洛戈的以太冲刷所引起的以太互斥,足以将放松警惕的她,从秘能的效果里击溃出来。 事实也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青色的以太洪流扫过周边,强烈的统驭之力下,万物臣服于伯洛戈的脚下,而那不肯低头的则完全暴露了出来。 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剧烈蠕动,像是沸腾的黑水,扭曲妖异的身影从其中显现挣扎。 奥莉薇亚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她试着脱离避战,可伯洛戈一把扼住了阴影之中的躯体,将她硬生生地从影子里拽了出来。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伯洛戈掐着奥莉薇亚的喉咙,将她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四分五裂的同时,奥莉薇亚也凶狠地刺出匕首,贯穿了伯洛戈的腹部,只是她切开的伤口里,没有鲜血流出,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 自晋升为守垒者,躯体进入高度以太化后,伯洛戈凭借着它与恩赐·时溯之轴,令自身的不死性质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强。 怨咬出鞘,伯洛戈一手将奥莉薇亚按在地上,一手把漆黑冰冷的锋刃搭在她的下颌处,伯洛戈很喜欢这个角度,可以精准地将敌人的头颅完全贯穿,再一分为二。 “可以进行隐匿的秘能吗?潜藏在影子之中,还真是难找啊。” 奥莉薇亚身上传来与伯洛戈相同的以太强度,她也是位守垒者,要不是伯洛戈用言语令奥莉薇亚放松了警惕,再配合这突然的一击,伯洛戈还真没把握把她逼出来。 漂亮的脸颊被粗暴地压在地上,奥莉薇亚瞪大了那双猩红的眼眸,面对怨咬的威胁,她毫不在意,伯洛戈是不死者,她也是。 奥莉薇亚的身影剧烈颤抖了起来,这种颤抖并不是肌肉痉挛,而是从视觉上反复平移重叠,像是一幕故障的画面。 她身上的以太反应迅速衰落了下来,伯洛戈先是疑惑,紧接着意识到,这不是奥莉薇亚放弃了抵抗,而是接近极境级的以太遮蔽覆盖在她的身上,以太的波动趋近于无,同时身影也在剧烈的颤抖中,迅速溃败成了一片片触不可及的阴影。 “别想逃!” 伯洛戈低吼着上挑怨咬,在奥莉薇亚彻底消散前,剑刃切开了她的下颌,划破了她的鼻梁,几乎把奥莉薇亚的脸庞一分为二。 溃散的黑影缠绕上伯洛戈的身体,它没有任何实体可言,却在滑过伯洛戈的喉咙时,伸出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 金属的冷芒一闪而过,伯洛戈的整个喉咙随之爆裂开来,鲜血荡成血雾,几乎整个头颅都要被砍了下来,断裂的脖子难以承受头颅的重量,无力地耷拉着。 伯洛戈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仰去,阴影则在伯洛戈的胸前汇聚,奥莉薇亚的身影再度显现,像是从伯洛戈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匕首试图再度刺下,但这时令人不安的、锯齿摩擦的尖锐摩擦声骤鸣。 伐虐锯斧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横贯在了奥莉薇亚的腹部,把她的衣物、护甲、血肉,全部撕烂碾碎,摧残的血肉模糊。 奥莉薇亚像是被人伐倒的大树般,身子从腰部诡异地向着一侧弯折,而后斧刃上所携带的巨力,将她重重地抛了出去,身子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后,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戳中你的痛处了吗?反应这么激烈。” 伯洛戈将伐虐锯斧插回绑带上,他一手拄着怨咬,一手扶正了迅速愈合的脑袋,用力地活动了一下颈部,带着邪异的猖狂感向奥莉薇亚走去。 奥莉薇亚也站了起来,但诡异的是她的下半身直立,上半身仍向后弯曲着,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后,后仰的身体重新挺直。 身上飘逸的黑纱沾染上污血,还被伯洛戈撕坏了不少,她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瞳里藏满怒意。 “我能理解你,奥莉薇亚,你就像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你渴望得到家庭的温暖,但却得到一个混账十足的老爹,以及一堆你自己也认不全的老妈。”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手腕,怨咬旋出优雅的剑花,“你渴望从家族里获得温暖,却发现你一家子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怪物,可就连这仅有的怪物,也被瑟雷毁灭了。” 以太渐渐高涨,伯洛戈向着奥莉薇亚大步走去,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可怖反派,想到这,嘴角吊起邪恶的弧度。 “你活了下来,在瑟雷那莫名的偏爱下,你孤独无措,在这世间没有归处,你渴望有人陪伴,便鬼使神差地对一些你看好的人进行了赋血。” 伯洛戈不断以言语刺痛着奥莉薇亚,“不,不止如此,你可能爱上了某人,希望他也能获得不死,好一直陪伴着你。” “闭嘴!” 奥莉薇亚失态地狂吼着,她没料到伯洛戈会这般敏锐且恶毒,每一句话都像尖针般扎进了她的心底。 伯洛戈的笑意更盛,对着奥莉薇亚最脆弱的部分拳打脚踢。 “但没有人是不变的,不死诱发了他们心底的欲望,他们不再满足于眼下的微小幸福,他们渴望一些更伟大的事……但好在你有那么一点的正义感,也可能你目睹过永夜帝国的可怖,知晓不该令它卷土重来。” 奥莉薇亚发动以太,匕首上映起了一重重翠绿的辉光,伯洛戈的声音一滞,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从体内上涌,蕴含的以太纷纷病变,反过来变成奥莉薇亚的爪牙,撕扯着他的内脏。 伯洛戈面不改色,嘴角渗出鲜血,继续说道,“亲手杀死自己爱过的人,这感觉不好受吧?” “只可惜你和瑟雷一样,明明狠下心做出了抉择,却又无法完全地抹除仁慈。” 伯洛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奥莉薇亚的身前,怨咬的剑尖一直垂向地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瑟雷的仁慈留下了你,而你的仁慈则让摄政王活了下来,就像连续倒塌的骨牌,一个错误催生出另一个错误。” 伯洛戈将怨咬插回了剑鞘里,抬手掐住奥莉薇亚的脸庞,强迫她看着自己,从那双猩红的眼瞳中,伯洛戈读到了悲伤与悔恨。 “至少有一点你比瑟雷强,你比他更具责任心,正试着用你自己的力量弥补错误。” 伯洛戈松开了手,奥莉薇亚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她蜷缩起了身子,眼神注视着地面。 “我猜的对吗?” 奥莉薇亚小声回应,“差不多吧。” 伯洛戈蹲了下来,打量着奥莉薇亚有些湿润的眼角,“那你出现在这,就说明诸秘之团和摄政王有牵连是吧?” “你又主动出现在我眼前,威逼着我,”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是你没有能力处理这一切了,在铸就更大的错误前,想要与我合作,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奥莉薇亚不甘地抬起头,在伯洛戈的强势面前,两者的地位迅速反转,想到当初与伯洛戈的相遇,她怎么也想不到伯洛戈成长的如此之快。 “嗯。” 奥莉薇亚低声肯定着,听摆,伯洛戈脸上的笑意更盛,这次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那么告诉我,奥莉薇亚,你都知道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过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89/89205/l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最大的错误 价值感。 伯洛戈一直觉得,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渴望着被人需要,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当一个人与世界完全不存在任何联系时,他自然也很难找到自我的存在价值,进而开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从而诞生出诸多的烦恼,折磨心智的抑郁等。 这一点从不死者俱乐部里的各位就能看出,这些与世隔绝的不死者们,对于世界毫无意义,也无价值,为了打发那漫长的时光,就连曾经的夜族领主,都扭曲成了著名的钢管舞者。 每每想到这,伯洛戈就觉得这世界疯了。 “嗯,我知道类似的理论,评断一个人是世界的参与者,还是世界的旁观者,”伯洛戈顺着奥莉薇亚的话说道,“一直以来,你都是世界的旁观者,躲藏在黑夜里,窥探着时代的变迁,你明明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任何活着的真切感,觉得自己就像一道可有可无的幻影。” “你总是满嘴大道理吗?”奥莉薇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是一种谈判技巧,试着与你共情,获得你的信任,进而利用你,以达成我的目的。”伯洛戈直白道。 “这么直接吗?” “我只是不喜欢弯弯绕绕而已。” 奥莉薇亚来到了伯洛戈身前,忽然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自此她的胸口完全暴露在了伯洛戈的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只要伯洛戈想,他可以立刻贯穿奥莉薇亚的心脏、脊柱。 “我们边走边说吧。” 奥莉薇亚浑身都蒙着一层黑纱,就连脸庞也是如此,伯洛戈一直看不清她的面容,带着一种充满神秘感的朦胧美。 伯洛戈问,“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躲起来就好。” 奥莉薇亚说着向前,试着拥抱伯洛戈,伯洛戈当即警惕性高涨,他曾在类似的情景下被人拥抱,然后那个当时还很叛逆的女孩就给了自己一刀狠的。 好在奥莉薇亚没有这样做,她的身体忽然崩溃,化作了一阵朦胧的细烟消散,伯洛戈注意到自己脚下的阴影蠕动了几下,随后归于平静。 奥莉薇亚的声音通过哨讯在脑海中响起,“走吧,别离开的太久,让奥萨娜怀疑你。” 伯洛戈循着来时的路折返,步伐不快不慢,“这就是你的秘能,可以隐藏在阴影里?” “大概吧?”奥莉薇亚说,“你慢慢猜,反正我是不会说的。” “你不信任我吗?” “只是想保持一点神秘感,你不觉得保持神秘感的女人很有魅力吗?” “并不,只是觉得麻烦。” 简单直白的话语像重拳一样砸下,把奥莉薇亚的高傲锤的粉碎,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伯洛戈时,自己对他百般诱惑。 那时的伯洛戈就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情感缺失的病人,对自己的各种魅惑毫无反应,令自己挫败感十足。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是这样,我觉得我还挺有魅力的。”奥莉薇亚略显苦恼道。 “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一位潜在的敌人,就算你不是敌人,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也不会轻易地对她人产生亲密的感情,这会显得我的感情很廉价,”伯洛戈语气理智的像个机器人,“至于现在,现在我有女朋友了。” 奥莉薇亚被伯洛戈的话堵死了,她自怨着,从之前伯洛戈与奥萨娜的对话中,她就该意识到,在这方面对伯洛戈进攻,完全是一件自讨苦吃的事。 “别尝试控制我了,继续聊难民的事,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质问的同时,仰起头望向天空之上的极光之路,这道光路如同路标一样,只要跟随着它的指引,伯洛戈就能返回迎宾队安置他们的伞状高塔中,也不知道这时候晚宴有没有结束。 “我帮助那支难民队抵御住了劫匪强盗的袭击,把他们从战区转移到了还算安全的偏远地区,他们都敬仰着,把我当做救世的天神。” “你当他们的面使用了秘能?” “嗯。” “那你的渴血症与畏光呢?” 伯洛戈追问着,夜族与普通人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夜族无法在阳光下行动,并且需要吸食血液,对于绝大部分的人而言,夜族的这些特性,无疑是可怖的怪物。 奥莉薇亚的声音低落了起来,“高阶夜族都有特殊的炼金武装,用以保护我们在白天下行动,也就是说,白天其实无法完全限制我们,但渴血症的影响无法抹除。 我会在他们深睡时,去吸食那些死者们的血,起初我隐藏的很好,但随着和难民队的关系的上升,大家逐渐熟悉了起来,我也沉沦进了幸福的陷阱里,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 “你被他们发现了?”伯洛戈问。 “一个糟糕的夜晚,一个对我抱有好感的男人去我的帐篷内找我,但我不在那,他顺着脚印找进了树林里……那时我正啃食着一名强盗的喉咙。” 伯洛戈察觉到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正将上演……不,它已经上演了,只是再次回溯罢了。 “他先前对我表达了多么强烈的爱意,那时就对我产生了多么大的恐惧,他尖叫着跑回了营地,向所有人告知了这一件事,他说我不是什么救世的天神,而是降世的魔鬼,我一定藏着邪恶的阴谋,要慢慢吸光所有人的血。” “你完全可以杀死他的,在他告诉其他人之前。” “我……我下不了手,我已经和他们产生了情感上的联系。” “那你也可以躲起来,凭借你的秘能,你完全可以消失在原地,再从其他地方出现,对他说,他刚刚看到的只是幻觉,”伯洛戈不明白,“你明明有很多手段隐瞒下去。” “可我不想隐瞒了,”奥莉薇亚的声音忽然强硬了起来,“我不想像瑟雷一样,当一个该死的胆小鬼,我要直面我的命运。” 伯洛戈被奥莉薇亚的气势惊到了,他低声道,“你看起来真不像瑟雷的女儿。” “我是我母亲的女儿,不是什么狗屁的瑟雷。”她咒骂着。 咒骂结束,奥莉薇亚的声音又弱了下来,痛苦的过去,总是难以回忆。 “我当着他们的面吮吸着血液,告诉了他们我怪物的身份,也告诉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头怪物庇护着你们。 有些人举起火把,说要烧死我,明明在几分钟前,他们还称赞我为天神,还有些人惧怕着我,选择了离开,剩下的人则成为了我的拥护,说,哪怕我是怪物,也是保护他们的怪物。” “之后发生了什么?” “很普通的事,一件在人类历史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一群人杀死另一群人,最后拥护我的那些人胜利了。” “从此你跟他们一起生活了。” “是的,就像游牧民族一样,我们周游世界,寻找着没有被战火吞没的净土,”奥莉薇亚声音里带起了笑意,“那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有了新的家人们,我们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起生活。” “甚至说……甚至说坠入爱河。” 伯洛戈的眼神微微发亮,他像是听见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我能理解,与凡人一起的生活,磨灭了你心中仇恨的坚冰,你觉得你可以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了。” “是啊,当时我真的是这样以为的,”奥莉薇亚低沉道,“瑟雷曾告诫我,情感对于不死者而言,是最强大的诅咒……我当时还不理解,但后来我明白了。” 伯洛戈猜到了,“那个与你相爱的人,他要死了,是吗?” “嗯。” 奥莉薇亚艰难地点头,无奈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他生了一场病,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握着我的手,他说他很抱歉,本来人类的寿命就短,无法陪我太长时间,结果他还要病死了,死的这么早。 他整夜都在跟我说着对不起。” 奥莉薇亚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伯洛戈走出了废壤城区,再度踏足了那诸多高塔之下,直到一切快陷入死寂之时,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伯洛戈,那时我的心都碎了。” “于是你为了挽留他,赋予了他鲜血,把他变成了与你一样的不死者,你以为你会和他厮守一生,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但你不曾想过,人的想法是会转变的,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 哪怕你们曾经再怎么相爱,到了最后,反而恨不得刀剑相向,将对方挫骨扬灰。” 奥莉薇亚的声音冰冷了起来,不再有任何情感可言。 “他瞒着我,对其他人进行了赋血,他说这是陪我们一同前进的朋友,我们不该独享这份不死,然后他赋血的人越来越多,我和他起了争执,直到那时他突然爆发出了比我还要强大的力量,他怒斥着我,说我在浪费这份天选的恩赐。 我们应该把这份力量用在更伟大的事上,而不是什么可笑的情情爱爱。” 奥莉薇亚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般,艰难地吐露着,“那时我才理解瑟雷的话,而当我想弥补我的错误时,我发现一切都晚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断地向我哭嚎着,他们质问我,明明大家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为什么我要杀了他们,而当我的匕首刺入他们的心脏,把他们拖拽到阳光下时,他们又诅咒着我,说我是自私自利的混账,想要独享永恒的生命。” 事到如今,奥莉薇亚已经很难回忆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进行狩猎的了,她杀死了一个又一个她曾经深爱的人,而那些深爱的人,又在死前对她发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奥莉薇亚迷茫了很长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更不懂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杀光了所有人,除了他,当我费力地找到他,想要解决这最后的错误时,我突然发现我杀不了他了,他一跃而成了荣光者,还具备了比我更加强大的血统。” 奥莉薇亚说出了她此生最大的错误,“他、摄政王找到了永夜之地,面见了夜王,获得了他的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第一夜 聆听着奥莉薇亚的讲述,伯洛戈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凝固,整个故事的脉络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但当真的呈现在伯洛戈的眼前时,伯洛戈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不知道该如何为奥莉薇亚定罪。 她确实犯错了,但也确实在努力弥补,只是奥莉薇亚的努力,和忤逆王庭崛起的速度对比起来,显得是如此渺小,以至于,忤逆王庭已经反过来追捕着奥莉薇亚,她只能东躲xz,狼狈不堪。 “你需要我的帮助,而我也需要你的。” 伯洛戈向奥莉薇亚提出要求,她身上最具价值的并非是守垒者的力量,而是高纯度的夜族血脉,以及对夜族历史的了解。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试图与你们秩序局合作。” 奥莉薇亚的情绪恢复了稳定,声音变得清冷,像是一阵微凉的晚风。 与秩序局合作,对于奥莉薇亚而言,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按照世人对于夜族的态度,无论事态最终走向什么方向,奥莉薇亚都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善终,作为不受《破晓誓约》束缚的夜族,自己可能会被秩序局监禁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也可能被软禁在某个城堡中,最糟糕的情况则是被晒死在正午烈阳之下。 “你现在应该也很害怕吧?”伯洛戈突然又试探起了奥莉薇亚的内心,“与秩序局合作的话,你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惴惴不安,不清楚自己被利用后,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伯洛戈再次猜中了奥莉薇亚的内心,但这一次她非常平淡地回应着,“猜到了,但我无所谓的,就当我犯错的代价吧。” 面对那诸多的可能,奥莉薇亚变得勇敢起来,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真不像瑟雷的女儿,甚至说,不像维勒利斯家的人,”伯洛戈评价道,“我一直觉得,夜族的本性就像瑟雷自己评价的那样,不敢直视命运的胆小鬼,所以为了避开那些注定的命运,他们什么都愿意付出。” 就像一切开始之前,夜王为了避免死亡的命运,选择用银器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向魔鬼献上自己的血脉。 “别太悲观,结束之后,你大可躲进不死者俱乐部里。” 伯洛戈知道奥莉薇亚在担忧些什么,他提议道,“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 奥莉薇亚无奈地笑了起来,“不死者俱乐部,你让我和那个混蛋待在一起,还不如杀了我。” “这倒也是。” 伯洛戈已经明确地意识到,瑟雷与奥莉薇亚这父女俩,有着近乎无法调节的矛盾,这矛盾尖锐到,她宁愿来找自己、秩序局合作,也不愿去面对她的父亲。 也可能是奥莉薇亚已经找过瑟雷了,只是以瑟雷那颓丧的性子,他一定是说了一堆不着调的烂话,试着向奥莉薇亚展示自己那廉价的父爱,但在奥莉薇亚提出对抗忤逆王庭时,又一副耳朵不好使、听不太清的模样,转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去逃避本应承担的责任。 伯洛戈可太了解瑟雷那个混账了。 “你对我隐瞒了一些事。” 伯洛戈在高塔内穿行,朝着宴会厅的方向折返,他已经能听到隐隐的交谈声,一路上还有侍者与自己擦肩而过。 不必担心奥莉薇亚会暴露,她自身的秘能本就善于隐匿,而在以太遮蔽这方面,从刚刚的对话里得知,奥莉薇亚已经将其磨砺至极境之中。 奥莉薇亚是阴影里的刺客大师,可惜对上了伯洛戈这个麻烦的不死者。 “为什么你的阶位才是守垒者?”伯洛戈问起其它的事,让压在两人头顶上的阴云缓和一些。 “你的问题好蠢。” 伯洛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 永夜帝国未曾覆灭时,奥莉薇亚有着无穷无尽的资源支撑着她,可在破晓战争后,过往的辉煌一并化作尘土,曾经强大的夜族,也只剩她孤身一人行走在世间。 作为一名没有势力从属的自由凝华者,收集晋升的资源对于奥莉薇亚而言,是一件极为麻烦且危险重重的事,更要命的是,她还是一位夜族,一旦暴露身份,等待她的就是无止境的狩猎。 出于诸多因素,她晋升的速度被极大程度地延缓了下来,直到今日也才触及守垒者。 “那摄政王是怎么回事?”伯洛戈又问道,“我和他交过手,他已经是荣光者了,而且你为什么会被他搞的那么狼狈,明明你的血统高于他,是他的主人。” 不死的血液联系起了所有的夜族,在夜族的内部战斗中,血统的优势有时要比凝华者阶位的差距,产生的作用还要大。 “就像我说的那样,他找到了永夜之地,面见了夜王,然后……然后获得了夜王的二次赋血。” 伯洛戈来不及发问,奥莉薇亚十分配合地解释道,“这是夜族内少有的,可以跨越血统阶层的手段,夜王的血液轻而易举地超越了我的力量,把摄政王的血液提炼至了仅次于他的存在。” 奥莉薇亚低声道,“也就是说,现在的摄政王,完全可以视作成一位夜族领主。” 伯洛戈暗道不妙,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伯洛戈打算以奥莉薇亚为筹码,尝试激起瑟雷的那微乎其微的责任感,叫他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起解决这场危机。以瑟雷那夜族领主的血统纯度,绝大多数的夜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只能跪地臣服。 然后伯洛戈会大步向前,像刽子手一样,逐一砍掉他们的头颅。 现在情况有变,在永夜之地外,夜族领主不再独一无二,这至高的血统强权,也有了新的对手。 “比起这些,还是先留意眼下的事吧。” 侍者从伯洛戈身旁路过,伯洛戈伸手从他托举的餐盘上取下一杯酒。 “你要来一杯吗?”伯洛戈问道。 “你是在开玩笑吗?” 奥莉薇亚隐匿的同时,仍能观察到四周的情况,光是她目力所及内,宴会厅内就有数位守垒者,而在那所有人簇拥的核心里,她看到了耐萨尼尔。一股来自本能的恶寒侵袭着奥莉薇亚的身体,荣光者即便不释放力量,他光是站在那,就为所有人带来了窒息的压力。 “讲讲笑话,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伯洛戈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那雨夜复仇后,伯洛戈就很少再喝酒了,就连烟也不抽了,只有在压力过大时,他才会适当地用这些手段,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先是奥萨娜,又是奥莉薇亚,这场酝酿在诸秘之团内的风暴,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可怖许多。 “你循着摄政王的气息,找到了这里?”伯洛戈问道。 “是的,虽然气息很淡薄,但我能嗅到,”奥莉薇亚警惕道,“这座城市里潜藏着夜族的身影,具体数量未知。” 血族之间的联系比伯洛戈想象的要深,为此奥莉薇亚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她就像一个夜族雷达,能精准地搜寻到所有暴露在她探知范围内的夜族,至于伯洛戈,他身上有着瑟雷的血,却无法反过来利用。 用奥莉薇亚先前的话讲,伯洛戈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每名夜族都能嗅到他身上甘甜的味道,而伯洛戈看向四周,能得到的只有茫茫黑夜。 “继续说。” “我狩猎了摄政王很久,但在几十年前他突然失踪了。” 奥莉薇亚张口就是惊人的时间尺度,但从不死者来讲,这只是短暂一瞬。 “当他再出现时,就是自永夜之地归来了,”奥莉薇亚顿了顿,“我不觉得夜王是一个仁慈的家伙,会轻易对他进行二次赋血,摄政是背负了某种代价归来,我猜那代价,就是解放夜王。” “仅凭他一人,还做不到这些。”伯洛戈说。 “所以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暗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地打造忤逆王庭,直到阴影再也无法包裹这头巨兽。” 奥莉薇亚话音一转,提起奥萨娜刚刚说的话,“废壤城区近期出现了大量的失踪人口,假设诸秘之团与确实与忤逆王庭有联系,我猜那些失踪人口,应该被输送至忤逆王庭,转换成了血民。” 她向伯洛戈提议,“伯洛戈,我建议你让秩序局统计一下,自莱茵同盟境内,忤逆王庭崛起之时算起,究竟有多少人口伤亡,又有多少人口失踪。” “人口可以被赋血成新的夜族,亦或是低劣的、用于作战的嗜血者,还有维系整个忤逆王庭运转的血民。” 奥莉薇亚继续分析道,“夜王能给予摄政王的帮助并不多,就算摄政王再怎么精心经营,那些重要的晋升资源,不是他可以轻易获取的,所以忤逆王庭的整体实力,应该还没膨胀到永夜帝国的初期阶段。” 伯洛戈摇摇头,他对此并不乐观,“你的分析在先前,倒是有几分正确性,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魔鬼们团结了起来,”伯洛戈觉得这莫名的讽刺,“我猜,灰贸商会早已接入了忤逆王庭的运转,为他们提供任何想要的资源。” 晚宴的乐曲声渐息,法比恩与耐萨尼尔一同起立,两人的脸上挂着和谐的笑意,互相握了握手,宣告使团的第一夜正式结束。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知足 随着晚宴的结束,宴会厅内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大家毫不掩饰自己凝华者的身份,有人凭借着以太增幅高速离去,有的直接腾空而起化作鸟兽,还有的推开曲径之门,消失于虚无之中。 伯洛戈望着这一幕幕,得承认,超凡之力的普及化,确实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逐渐冷清下来的宴会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待在这,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你去哪了?” 帕尔默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出门转了一圈,怎么了?”伯洛戈回答。 “没有遇袭吗?没有被监视吗?”帕尔默的神情略显紧张,掌心里不断搓动他的幸运骰子,“说实话,伯洛戈,自从你刚刚回来后,我整个人就坐立难安,我感觉有什么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帕尔默的神经紧绷着,倒霉久了,他已经快把这份恩赐融入进自己的本能里,帕尔默此刻明显察觉到,有某种危机在身旁潜伏着……这听起来像是废话,这里是诸秘之团,怎么可能没有危机。 伯洛戈保持冷静,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放心,这里没有人会杀了你,至少不会那么容易。” 秩序局的人全都留在了宴会厅内,听候耐萨尼尔的统一安排,除了伯洛戈这个特殊角色外,没有人会单独行动,以给诸秘之团机会。 安抚的同时,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这个混蛋是你的搭档?”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怎么,你们认识。” 奥莉薇亚被气笑了,“当然认识,我甚至知道他的名字,伯洛戈·克莱克斯。” 伯洛戈困惑了一下,“什么?” “开玩笑的,”奥莉薇亚正经了起来,“他是帕尔默,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 “你在诸多势力之间,已经算是一个传奇了,因此作为你的搭档,帕尔默也很难隐藏自己。” 历经了数次重大的超凡灾难后,伯洛戈已经是一个名人了,不止在魔鬼那边声名狼藉,在诸多超凡势力里,也算是名声赫赫。 出名后的代价,便是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尽管秩序局的保密程度很高,但伯洛戈的一些基础情报,还是难免泄露出去,例如他的搭档配置。 据说,许多人都是一脸严肃地阅读伯洛戈的档案资料,试图寻找他的弱点,但在看到帕尔默的文件时,则会露出开朗且释然的笑,感叹搭档这种东西,果然就讲究一个均衡。 他们口中的均衡具体是什么意思,伯洛戈就不得而知了,但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肯定是一些冒犯的话……对于帕尔默来讲。 一方过于闪耀,另一方就被衬托的无比黯淡,伯洛戈有担心过帕尔默的情绪,但见他惺忪个眼睛,一边挠自己肚子,一边打着哈气,问自己昨晚剩饭还有没有时,伯洛戈就觉得自己多虑了。 帕尔默有着一个非常珍贵且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品质。 知足。 他是个非常容易得到满足的人,没有什么疯狂的欲望,也没什么过分的偏执,算得上狂热的爱好就那么几个,还非常人畜无害。 在这魔鬼横行的世界里,帕尔默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知道吗?他跟你一样,也是我在那场拍卖会上遇到的,那时他管自己叫伯洛戈·克莱克斯。” 奥莉薇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翻阅档案读到这部分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帕尔默耍了。 “啊?” 伯洛戈对帕尔默的赞美荡然无存,随后他意识到帕尔默那不安感来自于哪了。 帕尔默的潜在仇家正躲在自己的阴影里,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数米,不知道该感叹帕尔默感知敏锐,还是运气够差。 “走吧,各位,也该休息了。” 耐萨尼尔站起身,向着所有人宣告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脸上依旧洋溢着那自信的笑意。 “好了,明天见,法比恩。” 耐萨尼尔说着和法比恩轻轻地拥抱在一起,靠近他的耳边时,耐萨尼尔轻声道,“我能把你当做,我在这仅有的朋友吗?” “当然。” 法比恩轻声回应着。 两人分开,耐萨尼尔的笑意里,多出了一点耐人寻味的感觉,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走吧,这一阵我们都得住在这了。”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所有人身处的这座伞状高塔。 “各位,请跟我们来。” 侍者们微笑向前,指引着使团们前往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她们还为伯洛戈等人介绍着。 “这座高塔被我们称作外交塔,所有的外交事宜,以及使团们的生活起居,都是在这里进行。” “你们很喜欢‘塔’这种建筑吗?”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即便是走廊,诸秘之团也用了诸多的弧线来塑造,并且墙壁大多是镂空的,像是蛛网般,可以直接窥探到其他区域。 “塔在诸秘之团的文化里,具备着非凡的意义,”侍者熟练地应答道,看样子有不少人提过相同的问题,“塔代表着一种向上的力量,朝着更高阶层的进发,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那座通天塔一样。” “神话故事里,人们认为修筑通天塔,自己就可以踏足天国,由凡人蜕变成天神。”伯洛戈说道。 “凡人蜕变成天神,都是一种向上的力量感,不是吗?”侍者接着说道,“塔的高低,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其地位的重要性。” 伯洛戈暗中留意了一下,这一个重要的信息点,可以以此区分建筑的重要性,但随即伯洛戈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隐秘之土内有且只有一个重要的建筑,同时它也是最为高大的高塔。 至圣枢纽。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了。” 侍者带伯洛戈来到了一面洁白的墙壁前,墙壁的材料依旧是类似塑料的炼金材料,伯洛戈不确定它是否还藏有其它秘密。 “这?”伯洛戈看着空白的墙壁,疑惑道。 “请释放您的以太。” 伯洛戈没有抗拒,以太从他的体内缓缓释放,融入进了墙壁内,随即墙壁浮现起了一道清晰的门缝,而后房门开启。 “这令我想起了垦室。”伯洛戈喃喃道。 “隐秘之土内的大多建筑,都是借鉴了垦室的运行方式,”侍者恰到好处地解释着,“只是垦室过于复杂,我们只能模仿一些皮毛,把它那随意更改的特性,用在这种小地方上。” “好的,我知道了。” 步入房间内,侍者没有跟进来,只是待在门外,向伯洛戈鞠躬后,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隔绝外界的纷纷扰扰,昏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忽然间,伯洛戈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这既令伯洛戈完全放松了下来,又令他感到有些不安。 坐到柔软的沙发上,伯洛戈正对着一面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直接俯瞰林立的群塔,极光之路穿行于其间,点点黯淡的光芒在地面映亮。 “你不打算离开吗?”伯洛戈问道。 影子开始蠕动,奥莉薇亚像是从水面下浮现般,从影子里升起。 “离开?去哪?” 伯洛戈揉了揉额头,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可能要和奥莉薇亚一个房间了。 “你之前待在哪?” “影子,各种影子里,”奥莉薇亚补充道,“时刻保持秘能的启用,虽然不太消耗以太,但对精力是一种考验。” 伯洛戈不死心,接着说道,“你、我,这一间房?” 奥莉薇亚一言不发,靠着墙角坐了下去,要不是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太过靓丽,伯洛戈还真难以把她从阴影里分辨出来。 “瑟雷会杀了我的,”伯洛戈想了想,补充道,“艾缪也是。” “艾缪是谁?” “我的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女朋友。” “我以为你调查我,会调查的很全,比如什么社交网,亲缘关系类的。” 奥莉薇亚摇摇头,无奈道,“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搞情报这种事只能外包。” “哦……该死的玛门。” 伯洛戈咒骂着,除了玛门的灰贸商会外,应该没人会卖、也有能力卖自己的情报了。 “今夜你打算做些什么?”奥莉薇亚问。 “什么都不做,这才第一夜,其他三位还没现身的公爵,肯定正警惕着我们。” 伯洛戈把怨咬抱进怀里,挪了挪身子,靠着沙发蜷缩起来。 “你在干什么?”阴影里传来声响。 “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伯洛戈说。 “你不睡在床上吗?” “不了。” “为什么?你在警惕我吗?” “警惕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我不习惯和人共处一室。” 这是事实,每次帕尔默进伯洛戈的卧室,不出三分钟,伯洛戈就会把他赶出去。对伯洛戈来讲,卧室是他的避风港,绝对属于他的净土。 “那和……和那个艾缪呢?”奥莉薇亚试着念出她的名字。 伯洛戈仔细思索了一番,摇摇头,“也没有。” 室内安静了下来,原以为奥莉薇亚终于老实了下来,突然,伯洛戈感到有人坐在了沙发上,他转过头,只见奥莉薇亚脚踩着沙发,屁股坐在了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微光打在奥莉薇亚的身上,映照出了朦胧黑纱下的雪白肌肤,她低下头靠近了伯洛戈,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 奥莉薇亚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她问道,“伯洛戈,你该不会连亲吻也不曾给过她吧?” 伯洛戈的脑子迅速过了一遍,他点点头,“没有,怎么了?” 奥莉薇亚捂住肚子,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原来大名鼎鼎的伯洛戈,其实是这副模样吗?” 伯洛戈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但不知道为何而嘲笑。 忽然,奥莉薇亚从沙发背上滑了下来,直接坐在了伯洛戈身旁,和他紧紧地靠在一起,她的呼吸是如此之近,伯洛戈再次嗅到了那萦绕的丝丝血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可怜 昏暗的室内,奥莉薇亚靠着伯洛戈,像是要给伯洛戈一个温暖的拥抱,又像是要刺出匕首,贯穿伯洛戈的胸膛……这两者在伯洛戈看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伯洛戈面不改色地看着奥莉薇亚,朦胧的黑纱覆盖了她的全身,像是一团潮湿的水雾,把她的身形、面容,模糊成梦境般的朦胧。 这应该是某种阻挡阳光的炼金武装,就像防晒服一样,保护奥莉薇亚在日光下,也具备一定的行动力。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望着这道朦胧的身影,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自己未曾见过奥莉薇亚的真容,一种莫名的冲动感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他好奇又忐忑地抬起手,落向奥莉薇亚的耳旁,试图揭下这神秘的面纱。 奥莉薇亚一言不发,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笑意,视线与伯洛戈对撞在了一起,赤红与幽青混淆着,像是调色板上被晕染的色块。 “这也是血脉间的联系吗?” 伯洛戈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声音清晰、端正。 奥莉薇亚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失望,“算是吧,在夜族内部,根据血统纯度的不同,上位夜族对于下位夜族具备着完全的压制力。” “就像这样的……”伯洛戈皱眉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个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催眠?” “算是吧,这是比较温和的一种手段。” 奥莉薇亚挪开了身体,靠在一旁,和伯洛戈保持着安全距离,“就像凝华者之间的差距一样,拿我自己举例,血统差距越大,下位夜族越是无法抵抗我,我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强制执行,例如最低劣的嗜血者。” “但当血统差距逐渐缩小时,这种强制指令就不太管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下位夜族会对我产生莫名的亲近感。” 奥莉薇亚扭头打量着伯洛戈,轻声细语道,“就像你刚刚那样。” “你会对我莫名地产生好感,潜移默化中,过分信任我,以至于被我无形地操控,就像催眠一样。” “但我挣脱了。” “算你意志力坚定喽。” 奥莉薇亚用失望的语气说道,“我还想看你出丑的。” “应该不止是这样吧?” 伯洛戈就当没听见奥莉薇亚的那些话,“我有着瑟雷的血,按理说纯度上应该高于你才对。” “但那点血太稀薄了,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夜族,”奥莉薇亚又说道,“如果你是真正的夜族,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对我俯首称臣了。” “你们就靠这种手段维系着永夜帝国?这种绝对的铁律确实是适合用来维护统治。”伯洛戈选择性地忽视掉奥莉薇亚的话。 “好吧好吧,这种手段其实还要结合对方的阶位来看,我总不能三言两语就诱惑一位守垒者、荣光者吧。”奥莉薇亚坦白道。 “嗯……” 伯洛戈的睡意消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是对夜族的好奇心。 秩序局的档案里,对夜族记载的并不算详细,主要因为,秩序局成立时,破晓战争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且在破晓战争期间,因夜族那紧密且封闭的统治结构,人类一方难以渗透其中,获得任何情报,后来的许多信息,还都是瑟雷背叛时所带出来的。 因此,永夜帝国虽然毁灭了,但人类对于这神秘邪异的血裔团体,仍有很多未解之谜。 伯洛戈也曾试着从瑟雷的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那时的瑟雷的脑子完全被酒精毒害了,张口闭口就是一个个女人的姓名。 今天,他或许能从奥莉薇亚的口中,验证这一切。 “我们根据夜王的直系血脉,也就是不同的夜族领主,划分出不同的血系,每一支血系都代表着夜族内的一支势力,而各个血系之间,这种强权在一定范围内并不通用。” 奥莉薇亚解释着,“所以这份便捷的力量并不能滥用。” “那你对摄政王用了这份力量吗?”伯洛戈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把刚刚那份粉色的气氛扫清,“至少在他获得夜王的二次赋血前,你对他使用了这种力量吗?” 奥莉薇亚本可以完全掌控摄政王,把这一系列的灾难扼杀在源头的,但结果还是失控了。 室内死寂了下来,奥莉薇亚的神情黯淡,目光转而挪向窗外,望着那灯红酒绿的林立高塔。 “就像你之前和奥萨娜聊的那样,我们生来就具备着扭曲现实的作弊器,可以任意地摆弄身边人,让一切变成我们想要的那副模样。” 奥莉薇亚喃喃道,“在一切失控前,我确实可以操控摄政王,只要我稍稍使用这份力量,他就会歇斯底里地爱上我,哪怕我让他为我赴死,他也心甘情愿。” “但……这样真的好吗?伯洛戈。” “你渴望幸福与爱,这样就能得到幸福与爱,有什么不好的呢?”伯洛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不,我的意思是,这种美好是虚假的,一旦使用了这种力量,”奥莉薇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像……就像一场作弊的游戏,我可以让任何人爱上我,但这未免太虚无了。” 聆听着她那逐渐低落下来的声音,伯洛戈又问道,“所以你曾经这样做过,对吗?操控其他人,为自己营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奥莉薇亚隔了许久才回答道,“嗯。” 又停顿了一阵后,她继续说道,“起初我很满意,每个人都爱着我,但后来我发现,这就像一场精心包装后的舞台剧,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美好都是虚假的,那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躯壳……被那种东西所爱,有什么意义吗?” “因此你没有约束摄政王,你试图从他身上获得那种纯粹的情感,”伯洛戈的声音也逐渐低沉了下去,“之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伯洛戈的思绪荡出脑海,这番对话令伯洛戈回忆起了厄文,在情感的真实性上,厄文和奥莉薇亚一样固执。 不,厄文要比奥莉薇亚疯狂的多,他可是爱上了一头魔鬼。 奥莉薇亚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伯洛戈打量着模糊的轮廓,他猜从年龄上来讲,奥莉薇亚应该年长自己很多,从常规的认知来看,她已经是一个活了漫长时光的老巫婆了。 但奥莉薇亚的肉体与心理依旧年轻,她就像一个不幸的孩子,至始至终都被困在了家庭的阴影里,她试着拯救自己,却惹出更大的麻烦。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伯洛戈说。 “谁?” “艾缪。” “你的女朋友?” “是的。” “怎么了?” 奥莉薇亚眼神发亮,她似乎总想着在某些方面征服伯洛戈,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她和我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确实很有相似之处,”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和你一样,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惹出了惊天的麻烦。” 奥莉薇亚的笑意僵住了。 “但和你比较起来,她的那点麻烦简直不算是麻烦,”伯洛戈换了个姿势抱住怀中的怨咬,“你是来自永夜帝国的遗留问题,而那个有能力处理这些的家伙,却一直躲避……算了,我不喜欢事后分责任什么的,这是法官该做的。 专家要做的是,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把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伯洛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眼瞳无限贴近玻璃,窥探向那中央耸立的高塔。 “我们不止是使团,也是调查团,只要查到诸秘之团与夜族有牵连,我们就有理由对秩序局进行强制措施了。” 伯洛戈的目光落在奥莉薇亚的身上,像是有尖针刺痛了她的皮肤,“而你,奥莉薇亚,你追寻着摄政王的踪迹而来,凭借着你那高贵的血统,你是一个无比精密的夜族雷达。” “明天我们多半会去那至圣枢纽内,去面见所谓的先贤议会,我会找机会撤离出来,对至圣枢纽进行调查,我需要你协助我。” 奥莉薇亚有些害怕专心致志的伯洛戈,“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奥萨娜会为我们打掩护的,她说了那么多,无非希望借用我们的力量,打击诸秘之团内的敌对势力,她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伯洛戈像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转过身,微弱的光从他的身旁经过,把他的身影衬托成了一道漆黑的阴影。 “这么看来,我的帮手还不少啊。” 奥莉薇亚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伯洛戈的眼中都只是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她不禁有些恍惚,这已经不是再次怀疑自己魅力的问题了,而是怀疑伯洛戈这个人是否正常。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难道就没有什么私欲吗?”奥莉薇亚忍不住问道,伯洛戈总能给她带来一轮轮的挫败感。 “我只是很理性,会把私欲与工作区分开。” 伯洛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奥莉薇亚,不得不承认,即便蒙着一层朦胧的黑纱,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模糊的美感里,察觉到奥莉薇亚的惊艳,但也只是视觉上的惊叹了,他的内心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反倒是你,为什么你老想着试探我呢?”伯洛戈双手搭在剑柄上,将剑拄在地上,“你是觉得,能通过征服我这一行为,获得些许的价值感与自我认同吗?” 伯洛戈轻叹道,“真可怜。” 真可怜。 伯洛戈的话犹如尖刀般刺入了奥莉薇亚的心脏,这种对心灵的讽刺远比肉体的伤痛要更加残酷,她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若有若无的杀意伴随着血气四溢,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掏出匕首,与伯洛戈厮打在一起。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伯洛戈毫不在意奥莉薇亚的心情。 “你这种行为并不算理性。” 奥莉薇亚迅速平复起了自己的心态,她察觉到这应该是伯洛戈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我很推崇理性,但这不代表所有事都要理性看待,这太死板了,”伯洛戈又解释道,“我只是想单纯责骂你一下。” “为什么?”奥莉薇亚被骂的莫名其妙。 “你的生存方式,奥莉薇亚,”伯洛戈说,“你渴望从别人那里得到认可、自我价值的验证,这种习惯已经变成了你的本能,就像你刚刚对我的所作所为一样。” 伯洛戈突然向前,走到了奥莉薇亚的身前,居高临下道,“你希望我刚刚有什么反应?” 奥莉薇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以为伯洛戈是个冷静死板的木头,但现在他又变得无比强势,像块沉重的磐石压在自己的胸口,喘不上气来。 伯洛戈弯下腰,两人离的很近,仿佛要亲吻在一起。 “你希望我被你的魅力诱惑,做出些失态的行为?从言语上顺从你,只为获得你些许的好感,还是说,不依靠血脉间的力量,只是凭借你本身的存在,撼动我的心神?” 伯洛戈突然伸出手,搭在了奥莉薇亚的大腿上,黑纱细腻的质感摩擦着掌心,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冰冷的触感。伯洛戈发现夜族的体温都要比常人低上很多,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哦,你征服了伯洛戈,又一个人向你俯首称臣,然后呢?奥莉薇亚,你做到了,然后呢?” 伯洛戈手腕用力地掐揉,仿佛要拧断奥莉薇亚的大腿,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带着可怖的侵略性。 “告诉我,奥莉薇亚,然后呢?” “滚开!” 奥莉薇亚被逼至了极限,双手推开伯洛戈,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像是投降一样,双手高举,面带着笑意。 “看吧,奥莉薇亚,其实你也没想过之后的事,你只是单纯喜欢这个过程,用以满足你支离破碎的心,享受这微乎其微的存在价值。” 奥莉薇亚的双眼泛起雾气,她蜷缩在沙发上,一手捂着伯洛戈刚刚掐揉过的位置,一手无声地握紧了匕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获得自我认同与存在价值的方式有很多,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生存,这很不健康。”伯洛戈解释道。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成为一只寄生于他人命运上的寄生虫?” “闭嘴。” 奥莉薇亚站起身,走向阴影之中,伯洛戈消磨掉了她最后几分兴趣。 “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和瑟雷很像,但瑟雷要比你更过分些,”伯洛戈想起瑟雷征服的一个个女人,他又低声道,“所以瑟雷比你病的更重些。” 阴影里再无回应,伯洛戈坐回了沙发上,死寂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说道。 “晚安。” 断断续续睡了12个小时,越睡越困,感觉自己都快醒不来了。暂且一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狩猎 伯洛戈消失了。 对于枪手而言,自己的目标突然消失在了视野内,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弗格森也算是经验丰富,他没有慌张,而是警惕地收起了手中的炼金枪械,快速转移着自己的位置。 作为祷信者,除了精进自身的秘能外,弗格森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以太极技上,他擅于以太遮蔽与以太感知,前者能令他隐匿于敌人的视线之外,后者则可以令敌人暴露于他眼中。 弗格森的攻击通常都是于视距之外发动,过远的距离虽然能保护弗格森不被敌人发现,但他也难及时观察到敌人的动向,炼金枪械的瞄准镜也有着诸多的限制。 当伯洛戈消失时,弗格森全力展开自身的以太感知,搜寻着伯洛戈的以太残留,如同追踪血迹的猎犬。 弗格森对今夜的行动很有自信,作为伯洛戈的狂热粉丝,事前他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伯洛戈的所有情报,无论是伯洛戈的不死之身,还是他那怪异的性格,弗格森都知晓一二。 除此之外,就连伯洛戈的私人生活,弗格森也了如指掌,他知道伯洛戈最喜欢的电影,也清楚他的音乐品味,还有他常吃的食物。 弗格森的喘息声沉重了起来,他神经变得越发欢喜,紧接着这种喜悦开始迅速抽离,仿佛弗格森的心中有头以情绪为食的怪物,吃干了他的喜怒哀乐,只留下空虚的内心。 空虚的死寂令弗格森痛苦万分,如同躁噬症般,催促着弗格森。 弗格森大口呼吸着空气,他的表情既兴奋又痛苦,突然他抽出短刀,沿着自己的手腕割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口,手指用力地按压着伤口,弄的自己鲜血淋漓,剧痛中新一轮的欢愉从心底释放。 空虚感消失了,弗格森再次欢喜了起来,目光里充满了狂热,再度向前。 “伯洛戈……伯洛戈·拉撒路!” 弗格森欢呼着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救星,是将他们从这虚无深渊拯救的绳索。 是弗格森赎回这一切的契机所在。 黑夜下,数个身影穿行在楼群间,他们与尘世近在咫尺,但又无比遥远。 弗格森并不担心伯洛戈会逃回秩序局内,他太了解伯洛戈了,哪怕今天是弗格森第一次见到伯洛戈。 伯洛戈是个高傲的家伙,他不会因这样的挫折而选择逃避,伯洛戈看似躲藏了起来,弗格森明白,伯洛戈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反击的时刻。 伯洛戈不会逃的,他在谋划着计划,想办法杀死自己,结束今夜的争端。 一想到有可能到来的死亡,弗格森喃喃道,“太棒了……” 伯洛戈并不擅长以太遮蔽,弗格森朝着伯洛戈最后消失的位置靠近,以他对以太的敏锐感知,他一定能察觉到伯洛戈残留的痕迹,而且今夜不止他一人参与对伯洛戈的猎杀,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弗格森对着黑暗低语,“你找到他了吗?” 弗格森停留在伯洛戈消失位置的不远处,依靠着瞄准镜观察着那片区域。 “还没有。” 黑暗里传来同样低沉的回应, “我察觉到他的以太了,他应该正朝着东侧移动。” 不久后,黑暗里传来回应,弗格森当即调转方向,迅速靠近伯洛戈的位置,尝试再次包围伯洛戈。 高速移动中,弗格森察觉到了另一股以太反应,是布劳,在这黑暗的环境下,他可以穿梭于阴影之中,移动起来要比自己更为迅捷。 弗格森寻找到了附近的一处制高点,占据高处架起炼金枪械,瞄准镜扫视着四周的区域。 手中的炼金枪械在以太的驱动下,开始进一步的展开,以太灌入膛室之内,为下一次枪击进行强化。 弗格森轻轻地抚摸着枪身,这件名为“静谧牙”的炼金枪械是他的挚爱。 静谧牙本身并不具备多么强大的力量,它本身附带着多重的炼金矩阵,进而达成复数的效果,算是牺牲了诡诈的效果,换得了全方位的适配性。 枪管上附着的是“无声者”炼金矩阵,其可以消减枪声,通常情况下,这一炼金矩阵常被用在鞋具上,以隐匿刺客们的行踪,瞄准镜具备着“鹰眼”的效果,可以令弗格森的视线超越极限,枪械本身带着强化弹头的力量,根据注入以太的强弱,发射出强度不一的子弹。 弗格森喜欢这把枪,它非常适合弗格森的力量,使用者它,弗格森不知道自己超越视距,爆掉了多少人的脑袋。 “布劳,你现在在哪?” “就在你附近,不然我可没法和你对话。” 黑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弗格森没有去过多地关注黑暗,他知道,那是布劳的秘能。 弗格森接着问道,“蚀暗兽找到他了吗?” 布劳于黑暗里回应着,“别急,别急,操控它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光影在布劳的眼前闪灭,他与弗格森一样,躲藏在角落里,此刻布劳的五感与蚀暗兽链接在了一起,如同支配自己的身体一样支配着蚀暗兽。 伯洛戈的以太残留在空中,蚀暗兽循着踪迹快速前进,越是接近伯洛戈,布劳也产生了与弗格森一样的欢喜感,空虚的内心逐渐被填满,带来十足的充盈感。 弗格森沉下心,放缓呼吸,整个人的气息迅速地降低,几秒后完全遮蔽自身,在这种停滞的状态下,弗格森的以太遮蔽能抵达效果的极限,如同冬眠的生物,不再有任何气息外泄。 蚀暗兽在阴影里穿行不断,作为以太造物的它,可以在以太的能量体,与构成的实体之间切换,这一能力近似于负权者们的以太化。 “布劳……我看到了他了。” 弗格森挪移着枪械,在距离弗格森数百米外,透过瞄准镜,弗格森看到了那位于楼顶的银白身影。 青色的釜薪之焰在甲胄的表面燃烧,伯洛戈正警惕地张望着,手中握持着足以挡住半个身子的巨大盾牌。 “拉撒路先生,这可防不住我啊。” 弗格森无声地填充弹药,炼金弹头掺杂在普通的弹头里,再经过静谧牙的强化,有些子弹会对伯洛戈产生杀伤,有的则无法破开甲胄,杂乱的攻势会进一步干扰着伯洛戈的判断。 他们在狩猎猛虎,那么就要拿出专业的猎人姿态,弗格森要慢慢地折磨伯洛戈,一点点地消耗他的精力与体力,在伯洛戈展露颓势的一瞬,扣动那致命的扳机。 弗格森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为了今夜的猎杀,他还特意准备了麻醉弹。 将要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弗格森突然将枪口稍微挪移了些许,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位。 扣动扳机,弹头在空中高速飞行,急速的旋转中它的轨迹并没有按照笔直的线路前进,反而开始微微偏移,扭转出趋近于直角的弧度,从另一个方向命中了甲胄。 弗格森的眼底闪烁着难以辨认的微光,他一连扣动了数次扳机,打光了弹药,数枚弹头在空中疾驰着,以不同的角度命中了甲胄,将那平整的盾牌打凹下去,令那高大的身影在一次次枪击中颤抖,火花四溅。 伯洛戈找不到弗格森的,在弗格森可以的统驭下,没有人能根据他弹道的轨迹找到他的存在。 弗格森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露出惨白的牙齿,如同疯癫的病人,每一次命中伯洛戈,他都能感到快感正冲击着他的神经。 一次又一次。 忽然,弗格森察觉到了另一股逼近的以太反应,对方很快,速度远超预计,弗格森警觉地起身,扭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那枚燃烧的长矛。 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命中弗格森所处制高点,爆发的焰火吞没了楼顶。 .23xstxt.m.23xstxt. /68/68158/l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地上天国 “杀掉……耐萨尼尔?” 议员们低声重复着这个提议,不待他们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一股深邃的恶寒感便从他们的体内扩散。 女人轻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某个可笑的笑话,“杀死他?当我们向耐萨尼尔拔剑的那一刻起,就代表我们要对秩序局全面开战了!” 先贤议会很清楚秩序局的强大,即便暗地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不认为自己有对抗秩序局的能力。 “更何况,你觉得耐萨尼尔会被我们乖乖杀死吗?”女人进一步地追问着,“他可是荣光者,哪怕我们有所胜算,可一旦在隐秘之土内开战,这意味着我们多年搭建的一切,都将毁于以太的风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声音临近了,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他走出阴影,出现在了议员们的眼前。 男人穿着一席漆黑的长袍,将身体完全地笼罩了起来,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留着一头棕色的短发,猩红的眼瞳如同宝石般镶嵌在眼中。 淡淡的血腥气息萦绕在空气中,仿佛男人的衣襟下浸满了血液,只要轻轻地挤压,就剩渗出一道道猩红的汁水。 男人提议道,“既然如此,只要把耐萨尼尔放逐此界,不就可以了吗?” “放逐此界?你指的是什么?乔斯。”女人质问道。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哦,你们还不知道这条情报,”乔斯明白了女人的困惑,自言自语道,“这倒也是,这可是秩序局搞出来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很简单,现在我们所处的至圣枢纽内,就有着数颗集合在一起的以太涡流点,伱们通过它,把它打造成了一处以太熔炉,为极光之路提供无穷无尽的能源。 只要把耐萨尼尔引到以太涡流点处,再想办法增强以太涡流点的以太浓度,令其突破临界,与以太界接触、重叠。” 乔斯双手比划着,面带笑意畅想着对耐萨尼尔的围猎。 “我们甚至不需要完全打通两界,只要处于重叠点的边缘处,就可以对耐萨尼尔进行狩猎,那会是一处干净的战场,任何肆虐的以太风暴,都会直接灌入以太界内,不会对物质界造成任何影响。” “以太界……” 女人低声念叨着,随着以太浓度的攀升,不止有秩序局注意到了世界的变化,诸秘之团也是如此,他们也曾对其展开调查,推测出了以太界的存在,但从未直接观测到过。 每个势力的利益不同,主导的研究方向也不同,先贤议会们显然不会在意以太界这种无法延续自身长存的东西,但也不是对其完全一无所知。 “你确定吗?”女人问。 “我确定,而且,你们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乔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秩序局已经对你们起了疑心,就算你们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做,那么你觉得你们能通过耐萨尼尔的审查吗?还敢直面耐萨尼尔、强硬地表示诸秘之团要保持独立吗?” 女人说,“我们不想参与任何纷争……” “不不不,我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与忤逆王庭达成合作时,你们就已经被自身的欲望卷入纷争中了,”乔斯将手搭在女人的身上,在她身旁绕行,“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妄图置身事外。” “你们与秩序局的分裂是注定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取最大的利益。” 乔斯在她的耳旁轻语,“请放心,我们不会抛弃任何盟友的,当你们吸引起秩序局的注意力时,忤逆王庭就会出击,我们会向着誓言城·欧泊斯进军,一同进军的还有科加德尔帝国,我们将两面夹击,吞并那座城市,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女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她并不是因乔斯的话感到震撼,类似的说辞,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真正令女人动容、令所有议员动容的,是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眼前的阴影依旧漆黑,视觉无法辨认任何东西的存在,双耳也聆听不到任何波动,就连以太的感知,也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可女人就是本能地意识到,有人站在阴影里,正默默地注视着所有人。 像是一头隐匿起来的黑豹,随时准备冲出遮掩,咬断他人的喉咙。 女人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快要被世人遗忘、潜藏在阴影里的魔鬼。 “我知道这个抉择很难,但想想你们理想的社会。” 乔斯仰起头,对着位于蜂巢之中的议员们高声喊道,“你们掌握着超凡的力量,本应成为天神,却要被条条框框的束缚,与凡人一并同行。” 他的声音低哑了起来,用力地攥紧拳头,“在凝华者至上的引领下,人类的文明将突飞猛进,不是吗?” 议员们沉默不语,作为凝华者至上的坚定支持者,他们一直渴望走出阴影,君临世界,将以太技术完全接入世界之中,可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受到秩序局的制约。 如今诸秘之团选择在这纷争之始时表露自己的欲望,正是想凭借着这一切摆脱秩序局的控制,去践行自己的理念。 无论秩序局能否撑过这轮纷争,它必定会元气大伤,而这正是诸秘之团崛起的好机会。 “其实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把你们转化为夜族,享受真正的不死之身,而不是躲藏在这由空想种编织的梦幻现实里,维系着虚假的永生。” 乔斯又抛出了一份沉重的筹码,但无人肯接。 “夜族?还是算了吧。”蜂巢内传来一名议员的声音,“关于不死的形式,我们有着自己的想法。” 乔斯嘲笑道,“继续躲藏在这……水晶的棺木里?” 议员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着,“那在这之后呢?忤逆王庭所许诺的,你们能够保证吗?” “当然,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次,甚至签订了契约啊。” 乔斯畅想着那美好的未来,“永夜的帝国将重新崛起,但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无序的扩张,毕竟这个世界是需要一定的流动性的,完全主宰世界的帝国,等待它的只有僵死。” 令人意外,夜族们居然真的吸取了破晓战争的教训。永夜帝国扩张至极限之时,内部的体制便陷入了完全的僵死,所需的资源也成倍增加,但如果有一个竞争对手,一个处于白日下的帝国,两者进行那无尽的循环,或许能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乔斯继续说道,“我们将掌管黑夜的世界,白日的所有,则交付给你们、凝华者们。” 议员们沉默了下来,不久后更多的私语声响起,他们彼此交谈着,分享着各自的想法,大家或许各有矛盾所在,但每个人都同意这样的一个道理。 诸秘之团没有别的选择了,自与忤逆王庭接触那一刻起,他们就被绑在了欲望的战车上,要么杀至棋盘的底线,要么死在路上。 很显然,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女人说,“耐萨尼尔没那么好杀,我们需要帮助。” 乔斯满意地应答道,“好,只要你们能把耐萨尼尔引到重叠点内,我们就有把握杀死他,但要记住,我们同样需要你们的协助。” “那其他人呢?”女人说,“耐萨尼尔可是带领了一支军团而来。” “他们?你们难道还打算留他们当谈判的筹码吗?” 乔斯看向蜂巢的中心,那一枚枚耀光心脏的集合体,“他们是一群高阶凝华者,很适合被提炼成空想种,就留给你们当造梦的资源好了。” 听到这,女人的神色变得紧张了起来,乔斯能看出来这些是空想种,在她的预料中,可她没想过,乔斯居然连这一点也察觉到了。 空想种是专属于幻造学派的力量,也唯有幻造学派凝华者,才能凝结出这样的心脏,但随着诸秘之团多年下来的研究,他们成功搭建起了一套系统,哪怕是其他学派的凝华者,也可以在空想种的领域内被杀死、进而扭曲出一枚新的空想种。 依靠着这种手段,先贤议会筹集了大量的空想种,再凭借着空想种的力量,长此以往地维系自己的生命。 乔斯展现起自己的力量,进一步地说道,“你们需要大量的空想种,好令这扭曲现实的范围不断扩大,以至于覆盖整座城市,这样,隐秘之土将成为真正的地上天国,生活在这里的人将不再受到生老病死的困扰。” 女人质问着,“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死亡,所有生命的终点,也是所有生命用尽一生以反抗的结局,”乔斯像是吟诗般,高声颂唱着,随即声音又缓和下来,像是在讲述一段神秘的过往,“我见过许多反抗死神的手段,像你们这样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 乔斯又说道,“我还在书上读过,有人利用空想种无限回溯自己的时间,也就是大家熟悉的超凡灾难·时轴乱序。” “他把回溯的时间定格为一天,因此同样的一天他过了无数遍,起初他还很新奇,但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被囚禁在了这一天。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同一日度过了多少次,我只知道,当空想种的力量耗尽时,他也就迎来了时轴乱序的终点,他全部的力量被榨干,变成一具枯骨消失在原地……他以为自己获得了虚假的不死,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忽然在某日死掉了。世界的主时间轴并没有因他而停留半分。” 乔斯像是一眼看到先贤议会的结局般,他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或许你们心心念念的地上天国,最终也会变成一座囚笼,当它无法再束缚你们的欲望时……” “那就收集更多的空想种,进一步扩大领域的范围,直到我们所踏足之地,皆是不死的净土。” 议员们轰隆隆的声音从蜂巢里传来,经过周围墙壁的反射,回音如同雷鸣般在乔斯的耳旁炸裂。 听闻这些,乔斯脸上的笑意更盛,他确定了先贤议会那膨胀无法控制的欲望,因此他也相信,先贤议会将成为欲望最忠诚的奴隶,绝不背叛。 “到时候就算是凝华者也会变成一种资源,来服务至高的存在吗?”乔斯喃喃道,“你们和我们还真像啊。” “好吧,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些事,那么我便先行离开了,各位。” 乔斯向众人露出一个刻意的微笑,优雅地行礼,随即向着阴影里撤去。 他离开了,就像从未降临过,巢心之内,只剩下了议员们保持着沉默。 “确定吗?” “没有别的路的了……也别再优柔寡断了!” 又一番激烈的交谈后,议员们的想法达成了一致,一阵蠕动的声音后,又一名议员从蜂巢里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没有像女人那样,直接幻造出一身衣服披挂在身上,仅仅是赤着身子,将那健硕的肌肉完全展露出来。 “耐萨尼尔不会束手就擒的,西提。”男人道。 “我会派三位公爵缠住他,依靠着极光之力,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倒下。”被称作西提的女人说道。 “不,这还不够,这场战斗必须有同样阶位的荣光者介入。” 男人依旧不放心,他用力地活动了一下身子,肌肉充血泛红,整个人像头暴怒的野兽。 “那你可以吗?吉鲁。”西提担忧道。 “没办法,我是距离加入战斗年限最近的荣光者,而且我本就是善于征战的那一类,”吉鲁抬头看向蜂巢中蜷缩起来的身影,“而他们,把这些老东西派出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这一次议员们保持沉默,见到这番景象,吉鲁嘲讽似地笑了笑,他说道,“我们需要团结,但也别忘了应有的利益。” 声音渐息,一位议员回答道,“事件结束后,你将获得更多的资源配给。” “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吉鲁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升降机,在战斗开始前,他需要紧急补给一轮,西提跟在吉鲁的身后,这场战斗,她多半也要参加。 只是在彻底离开巢心前,两人都不由地望向那耀光的蜂巢,即便是在先贤议会内,依旧区分着阶级。 “你觉得地上天国现实吗?”吉鲁突然问道。 “怎么了?” 吉鲁笑着摇摇头,“不,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晦暗铁幕 睁开眼,伯洛戈用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令自己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肌肉间传来隐隐的痛意。在沙发上睡一宿并不是一个舒服的选择。 这一觉伯洛戈睡的并不舒服,整夜他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一边警惕着诸秘之团,一边提防着那个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人,脑子乱乱的,梦境也乱七八糟,过往的片段像混剪一样迎面而来。 伯洛戈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手握着剑鞘,整个人全副武装,一丝不苟。 阳光从至圣枢纽上的狭窄空洞内坠落下来,经过建筑光滑表面的反射,以及极光之路的缓慢前行,环形深谷明明遮掩了几乎全部的天空,但仍有大把大把的阳光浸泡在城市之中。 伯洛戈看了眼窗外,至圣枢纽之上像是燃起大火般,光芒灿烂刺眼,让人忍不住遮住双眼,打量了片刻后,伯洛戈拉紧窗帘,遮蔽了所有的光,只剩一道微弱的光隙打在地上,像是分割明暗的界限。 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轻柔隐匿,像是蛇的鳞片划过细草。 “该走了,我们会在日光下行动,你可以吗?”伯洛戈开口问道。 猩红的双眼睁开,奥莉薇亚走出黑暗,她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伯洛戈不清楚是没睡好,还是被自己的话语伤到,一宿也没有自愈。 “可以。” 奥莉薇亚伸手展示下笼罩在身体上的朦胧细纱,它像是斗篷,又像是裙摆,如同一团朦胧的气,遮罩在奥莉薇亚的身上。 “它看起来不能遮蔽阳光。” 这黑纱在伯洛戈看来,简直就是千疮百孔。 “那你有些以貌取人了,”奥莉薇亚轻拂着黑纱,“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礼物,炼金武装·幕纱,当阳光直射在我身上时,它可以令我雾化,像是一团不可触及的水汽,好令阳光无法影响我分毫。” “雾化?这是一种形容吗?”伯洛戈问。 “不算是形容,字面意思上的雾化。” “这性质和你的秘能有些重叠了吧?”伯洛戈推测道,“你那融入阴影的力量。” “只是避免一些极端情况而已,”奥莉薇亚又说道,“给你提个醒,每位高阶夜族,都在一定程度上具备遮断日光的手段。”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也可以在阳光下具备一定的行动力?”伯洛戈说。 “自然如此,自永夜帝国建立起后,许多夜族便不甘于只躲藏在黑夜里,”奥莉薇亚说,“他们一直在尝试征服白日的世界。” 伯洛戈迅速回忆了一下永夜帝国的档案,一团阴云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开口道,“超凡灾难·晦暗铁幕?” “是的。”奥莉薇亚肯定道。 作为人类文明进展中,所遭遇过的最大危机之一,永夜帝国搞出的超凡灾难不止永恒血税,晦暗铁幕也是其一。 相较于其它超凡灾难,晦暗铁幕的致命性很低,它的效果也如字面意思那样,经过一系列的复杂仪式,创造出一片遮挡住所有日光的晦暗云层,它们将如铁幕一般久久不散,完全遮住大地,把永夜带给地上的生命。 依靠着晦暗铁幕,夜族具备了在白日作战的能力,令凝华者联军在战场上遭到了巨大的挫折,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凝华者仅有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危难之际,克莱克斯家站了出来,这些驾驭狂风的好手引领着风暴,强行吹散了一片又一片的阴云,在最终的战斗中,配合着瑟雷的背叛,他们甚至一举完全荡平了弥漫在战场上的晦暗铁幕,令阳光的烈火烧尽了所有的夜族。 “别想那些了,”伯洛戈说,“还没到和夜族正面决战的时候,先想办法解决掉这里的问题吧。” 伯洛戈对着镜子,用手指沾了沾水,简单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见奥莉薇亚还站在原地,对着镜子里的奥莉薇亚说道。 “你在等什么呢?”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她的身体开始蠕动、破碎,化作一缕缕的黑影钻进伯洛戈的影子里,极境的以太遮蔽下,奥莉薇亚的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像是一头冬眠的野兽。 伯洛戈按压了一下哨讯,确认与奥莉薇亚的连接没有问题后,他走出房间,这次不需要他敲门,帕尔默早已在走廊里等候,其余人也是如此,比较之下,伯洛戈反而是最晚出来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住这个地方还挺惬意的。”帕尔默说。 见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伯洛戈问道,“你看起来睡得很好。” “差不多,我很喜欢这里的夜景,靠在落地窗边入眠的,确实是个不错的享受,”帕尔默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就是早上的阳光有些强烈,我直接被晒醒了。” 伯洛戈就知道帕尔默不会那么自律,看向走廊的另一端,伯洛戈轻易地从人群里分辨出耐萨尼尔的身影,然后是霍尔特,以及其他人。 使团的人齐了,接下来就是工作了。 “各位,早上好。”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人群的边缘,他的出现无声无息,每个人都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除了耐萨尼尔,仿佛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男人的到来。 男人的装束与奥萨娜相近,看起来两者的地位相同,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衣袍的配色。他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袍,犹如一朵燃烧的焰火。 “征战公爵,我记得你。” 耐萨尼尔辨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友善地伸出手,接着问道,“法比恩呢?我以为今天还是他来招待我。” “传令官阁下正与先贤议会一起在至圣枢纽等待您。”征战公爵微笑地应答。 耐萨尼尔分辨出了他言语里的差别,他追问道,“我?只有我吗?” “是的,这一点希望您理解,毕竟那里是我们的决策枢纽,”征战公爵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而且,一群人去和您一个人去,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没有什么区别。”耐萨尼尔点头,他不需要护卫队,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力。 “那么……” 征战公爵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耐萨尼尔打断了他的话,对着身后的霍尔特招呼道,“我去面见先贤议会,你们则去档案馆,审查诸秘之团近期的所有记录。” 耐萨尼尔当着征战公爵的面,毫不掩饰地指示着,丝毫没有把诸秘之团放在眼里。 征战公爵的表情当即铁青了起来,他还想说些什么,耐萨尼尔又转头问道,“只是进行审查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耐萨尼尔,数秒后,它变得柔和起来,征战公爵再次微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验证我们的纯洁性而已。” “很好,那我们该走了。” 队伍开始移动,从外交塔内离开,抵达塔底时,又一位陌生人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他同样穿着着公爵的装束,布料的配色是醒目的橙黄色。 “灵神公爵?” 耐萨尼尔可能不认识这张脸,但他绝对认识这件衣袍,并了解这衣袍所代表的权力。 “耐萨尼尔副局长。” 灵神公爵较为年轻,他礼貌地向耐萨尼尔行礼,接着看向霍尔特等人,“我将带他们前往档案馆。” 耐萨尼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瞥向身旁的征战公爵,低声道,“你们反应的很快啊。” “您是指什么?” 征战公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接着他又解释道,“档案馆对我们同样重要,多警惕一些,总没错的。” 队伍将在这里拆散,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冲耐萨尼尔坚定地点了点头,见此耐萨尼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快带路吧。” 耐萨尼尔脱离队伍,走向至圣枢纽,霍尔特等人跟随着橙黄色的衣袍,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蠢,此时他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他低声道,“就让副局长这么离开了?” “放心,副局长比你靠谱多了。”伯洛戈同样低声回应。 “那我们要跟他们走?” 帕尔默和伯洛戈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着,发现诸秘之团的人员平均地散落在队伍的周边,他有任何脱离队伍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发现。 “我觉得有些不安,伯洛戈。” 帕尔默紧张地揉搓幸运骰子,随着阶位的晋升,这家伙趋利避害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帕尔默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他绝对是能苟活到最后的。 “我知道,别紧张,放轻松些,”伯洛戈嘱咐着帕尔默,“还记得我们的工作吗?” “什么工作?” 伯洛戈脑袋一晕,他就不该期待帕尔默。 很明显,使团的构成是以霍尔特及其组员为主体,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存在显得极为突兀。 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霍尔特等人只是掩护,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位债务人,才是调查的关键,现在他们不仅有着与魔鬼联系的脐索,还具备着奥莉薇亚的血脉指引。 要说谁能找到诸秘之团隐藏起来的真相,也只有他们了。 现在伯洛戈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无声无息,脱离其他人视线的时机,好给自己留出空间去进行行动。 “你确定这可以吗?奥莉薇亚。” 伯洛戈利用着哨讯,与奥莉薇亚无声通话。 “可以,但我需要一处阴影,才能完美地隐匿起你们,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奥莉薇亚保证道。 “好。” 队伍跟随着灵神公爵抵达了另一座临近的高塔之中,望着那建筑内逐渐漆黑下来的光线,怎么看,伯洛戈都不觉得这里会是档案馆。 不过……这也和自己无关了,他还记得奥萨娜的合作邀请,明明昨天还是奥萨娜与法比恩招待他们,今天突然换了一批陌生人,暗地里诸秘之团一定在酝酿些什么。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随后一把拉住了帕尔默,帕尔默正疑惑呢,伯洛戈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 伯洛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帕尔默当即老实了起来,不等其他人发觉这里的异常,忽然,伯洛戈脚下的影子无声沸腾了起来,它们翻滚四溢,瞬间涌起,将伯洛戈与帕尔默一口吞没。 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一滩阴影融入四周之中,侍从的目光扫过,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也没有察觉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 穿过一层层的防护,耐萨尼尔步入了至圣枢纽之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巨塔之中,但遗憾的是,前几次抵达,他没有仔细探索过这里,对于至圣枢纽的布局,他也没有一个明确的了解。 但再怎么无知,此时望着升降机上不断下降的数字,耐萨尼尔也明白,升降机通往的地方,应该不是先贤议会的所在地。 “我们要去哪?”耐萨尼尔平静地问道。 “巢心,先贤议会的所在地。”征战公爵回答道。 耐萨尼尔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看着对方,“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这里是至圣枢纽,请副局长您配合一些。”征战公爵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任何征兆,耐萨尼尔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了征战公爵的喉咙,将他用力地顶在墙壁上。 巨力冲击下,正面墙壁向后凹陷,与井壁剧烈地摩擦,整座升降机轰鸣颤抖了起来,火花四射。 周围的侍从没有片刻的犹豫,当即抽出腰间的剑刃,纷纷将其搭在耐萨尼尔的喉咙上,正欲斩击时,征战公爵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 “冷静些,各位。” 征战公爵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牙齿间带着血渍,“副局长只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 耐萨尼尔的手腕轻轻用力,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扭断征战公爵的喉咙,可对方高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 “副局长,我知道您对我们有很多意见,但我们没必要这样,对吗?”征战公爵劝说着。 耐萨尼尔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犹豫,但他手腕上的力度没有丝毫的减弱。耐萨尼尔从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 就在这时,升降机抵达了终点,不待闸门开启,耐萨尼尔便感受到了门后传来的浓郁以太。 “以太熔炉?” 耐萨尼尔刚怀疑起情况,一股绚烂的极光便在征战公爵的身上迸发,他猛地挥下手臂,架在耐萨尼尔脖子上的利剑纷纷斩下。 绚烂的以太爆鸣在隐秘之土的地下深处爆发,灼热的火光犹如喷发的熔岩般,沿着升降井一路向上,摧毁了沿途的所有结构。 闸门内吞吐着火焰,侍从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分崩离析,肉体烧焦碳化,剑刃也被熔化成铁水,滴落于地面之上。 征战公爵身上冒着腾腾热气与火苗重重地摔在地上,即便极光缠身,他大片的皮肤还是被无情地烧伤,灼烂。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却见到一道从火光中迈出的阴影。 “我一直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到头来就是这种无聊的陷阱吗?” 耐萨尼尔扯烂身上烧坏的衣物,露出了布满疤痕且健壮的躯体。 “各位,我已经没有耐心陪你们演戏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炎魔 望着熊熊燃烧,犹如烈日的耐萨尼尔,征战公爵的内心一片死寂与麻木,即便行动前,他做出了诸多的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时,他仍不免感到恐惧。 白昼的耐萨尼尔,谁能不对他产生恐惧呢? 坚强些。征战公爵告诫着自己。 笼罩在隐秘之土上的虚域正在高速运转,蜿蜒在高塔之间的极光之路扭曲、偏转。 数座高塔失去了极光之路的供能,几秒内便完全黯淡了下来,所有的以太设备陷入停摆,像是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座座巨大的枯骨。 那些本该投入高塔中的以太化作极光,纷纷穿过重重建筑,毫无阻碍地降临在征战公爵的身上。 刹那间,征战公爵仿佛在沐浴着一道光铸的瀑布,纯粹的以太经过虚域的调整,激烈地冲刷着他的躯体,拂去伤痛,带来力量,进而撼动那坚固的壁垒,令征战公爵暂时突破阶位的限制。 荣光者。 “哦?这就是你们的倚仗吗?” 征战公爵的变化,并未给耐萨尼尔带来太多的惊喜,简单地打量一下,他便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那加持的力量。 极光之路把本该供应城市的力量,供应给了征战公爵,他的以太强度确实提升至了荣光者,但自身的秘能特性,依旧是守垒者的范围而已。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还算不上全部。” 征战公爵低声回应着,以太扭曲着他的肉体,皮肤质变成了坚硬的鳞甲,躯体膨胀、变化,长出利爪与尖牙。 逐渐愤怒的内心压过了恐惧,征战公爵知道,从先贤议会做出决断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死,要么生,在凝华者至上所主导的强权理念里,向来如此。 耐萨尼尔冷漠地打量着这一切,平静道,“我对你们很失望。” “我能理解,任何人都难以容忍叛徒的存在。” 又一股以太反应拔地而起,耐萨尼尔转过头,在另一侧,绚丽的极光中猩红的双眸睁开。 乔斯裹着黑袍,在他的身边站满了同样双眼猩红的夜族,隐秘之土内的高塔一座接一座地熄灭,同时一股又一股的极光之力注入到这些夜族们的体内,强行把他们的以太强度升格,数位守垒者一举蹿升至为荣光者。 “夜族?” 耐萨尼尔凝望着乔斯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他笑了起来,紧接着他摇摇头,“不,我指的不是背叛这部分。” “其实我一直都不擅长所谓的政治、外交之类的东西,那些文绉绉的、充满阴谋诡计的东西,真的令我非常不爽。” 耐萨尼尔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双手,灼灼高温在他的指尖缠绕。 “我失望的是,如果你们选择堂堂正正与我为敌,我一定会欣然接受伱们的挑战,而不是浪费我的时间与精力,最后弄这么一个可笑的陷阱对待我。” 话音未落,耐萨尼尔消失在了原地,这并非他凭空消失了,而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乔斯只感到一阵烤脸的高温呼啸而过,当他后知后觉做出反应时,他的衣袍、体表,都已经被高温烧烂,溃烂的皮肤上冒出点点黑色的焦炭。 所有人都凭借着本能动手,数个荣光者、守垒者的以太反应在此地爆发升腾,如同数个风暴一并在密闭的峡谷内卷起。 诸多超自然现象在以太的奔涌下接连映射,雷光、冰霜、焰火,就连空间的稳定性也开始弯折,怪异尖锐的啸叫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动手!” 乔斯狂吼着,他找到耐萨尼尔的位置了,就在身旁的不远处。 那道散发着致命高温的躯体,正握紧了一名夜族的头颅,夜族身上的以太反应迅速消退,浑身被焰火裹挟,衣物、皮肤、毛发,顷刻间荡然无存,变成厚厚的焦炭包裹在不断佝偻的躯体上。 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整颗头颅都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耐萨尼尔轻轻一握,把其掐成齑粉,化作灰烬飞扬。 夜族死亡前的以太反应还残留在战场之上,人们能依稀地判断出,守垒者阶位的以太波动,剔除掉极光之力的强化,耐萨尼尔刚刚一眨眼就杀掉了一名负权者。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乔斯对着征战公爵怒斥道。 此时征战公爵才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汇聚起以太操控着位于战场另一端,为全城供能、也是极光之路源头的以太熔炉。 熔炉之内的以太涡流点高速运转,它像是旋涡的核心般,从四面八方拉扯着源源不断的以太汇聚于核心之中。 此时隐秘之土大半的高塔都已熄灭,半数的以太都蜂拥而来,以太浓度一节节地提高,数秒内就越过了极限,超越了峰值。 当耐萨尼尔察觉到征战公爵的目的时,浓缩起来的灼热以太,如火流星般朝着征战公爵砸去,路径上的一切事物都被它轻易地烧毁、熔穿,即便征战公爵获得了极光之力的加持,遭到这一击也会被重伤,那炽热狂暴的以太会轻易刺穿他的防线。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熔炉之中迸发,一道道骇人的裂缝从周围的建筑上生长,天摇地动,仿佛整座至圣枢纽都将倾倒,在这濒临毁灭的时刻,一种莫名的抽离感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就连耐萨尼尔也无法避免。 那是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灵魂与身体分离,但下一秒又猛地重叠在一起,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耐萨尼尔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浓重以太,以及位于视界尽头的一抹幽蓝,虽然他是第一次抵达此界,但从伯洛戈的报告里,他已经对这里有了足够的了解。 “所以你们才要把我引到这吗?” 耐萨尼尔的身影再度消失,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与又一名夜族碰撞在了一起,轻易地从他那惨白的身体上,撕下大片的血肉。 “在这重叠点内,一场隔绝外界的厮杀。” 夜族迎着耐萨尼尔的吼声予以还击,可一只燃烧的拳头,轻易地打穿了他的胸膛,至于夜族那引以为傲的不死性质,则在极致的高温下荡然无存。 “不……” 他的嗓音嘶哑,火焰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些许的火苗从喉咙里钻出。 夜族还尝试调动自己的血脉之力,但随着耐萨尼尔从容地将手从他胸口的大洞里抬起,这时他才发觉,耐萨尼尔的拳头上正带着一件银闪闪的指虎。 致命的银与火在夜族的体内纵横,彻底泯灭了他仅剩的生机。 “还真是严阵以待啊。” 见到那闪亮的银,乔斯惊叹着,没有贸然进攻。 “你们不会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吧?”耐萨尼尔转过头,身下的夜族化作灰烬倒下。 从察觉诸秘之团可能与夜族有牵连起……不,要在这更早之前,在忤逆王庭在莱茵同盟境内活跃起,耐萨尼尔就预见了自己与夜族交手的可能。 于是耐萨尼尔委托升华炉芯,为自己打造了这么一对蕴含有银的指虎,它们的性质与不动之剑相似,除了针对夜族所具备的银外,其本身的所有超凡都是“固化”,以避免被耐萨尼尔那荣光的伟力所摧毁。 乔斯深呼吸,随后猛地发出一阵锐利的啸叫,一时间耐萨尼尔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崩溃,个体对世界的认知能力在迅速衰弱,几秒内,他就已经认不出乔斯的具体形象,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团蠕动黑影。 其他人的形象也是如此。 不止这样,抽象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大脑萎缩的老人般,处理信息的神经中枢逐渐陷入停摆。 换做其他人多半会在慌乱中走向死亡,可对于耐萨尼尔而言,这仅仅是影响心智的把戏罢了。 燃烧。 耐萨尼尔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炼金矩阵内的全部以太也遵从着这唯一的指令,号令着四面八方的以太,一并执行耐萨尼尔的意志。 去灼烧、去焚毁、去把一切的不洁之物烧成灰烬。 不等其他人靠近耐萨尼尔,一团火光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周围环境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同时火光也不断壮大,并形成一个高温高压的火球。 当耐萨尼尔也无法约束这团烈火时,它就如破裂的水泡般,轰然炸裂。 顷刻间,所有人的听力都被那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乔斯只看到一抹迅速释放的强光,直至璀璨的纯白吞没了视界的所有。 “该死!” 乔斯咒骂着,他不觉得自己能抵御这致命的冲击,他只能选择后撤,而这无疑会令耐萨尼尔脱离自己秘能的范围,让他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不,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耐萨尼尔。 高浓度的以太在乔斯的身前汇聚,形成了一道致密的以太屏障,他不退反进,任由焚风刮过自己的周边,热浪烫伤自己的皮肤。 但就在乔斯以为,自己仍控制着耐萨尼尔时,一道纤细漆黑的影子在火光中向着自己急速靠近。 “你觉得你的陷阱很完美吗?” 伴随着怒斥的吼声,一记重拳从火光里高速探出,乔斯反应不及,被其正面击中。 乔斯的视线一黑,他感受不到自己半边脸的存在了,数秒后,痛苦姗姗来迟,乔斯觉得自己的一只眼睛碎裂了,颅骨也开裂,致命的银渗透进了血液里,带来强酸般的腐蚀,血肉正迅速衰败,同时无法熄灭的火苗也钻入了自己体内。 “耐萨尼尔!” 乔斯睁开了仅存的一只眼瞳,腰间的利剑如闪电般刺出,但紧接着又一记重拳砸在了乔斯的腹部,把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在布满雪尘的冰原上翻滚了数圈。 “哈……哈……” 乔斯大口地呼吸,近距离的高温烧伤了他的呼吸道,血肉粘连在了一起,带来一阵压抑的窒息感。 好在他是不死者,肉体的伤势迅速愈合,除了头颅的那部分,在银的作用下,乔斯的半个头颅都裂开了,可以清晰看到其下的血肉组织,无数的肉芽蠕动,但始终无法抓在一起,把伤口重新拼合。 再看向大步而来的耐萨尼尔,看着他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乔斯忽然感到了一阵迷茫。 “不……怎么回事?” 自己刚刚明明刺中了耐萨尼尔的心脏,就算他是荣光者,多少也要受到一些影响才对啊。 粘稠的滴答声引起了乔斯的注意,他低下头,只见手中的利剑只剩下了半截,剑尖的部分完全熔化,化作铁水淌了一地,至于耐萨尼尔的胸口处,那道浅浅的剑伤正被以太化的躯体自愈。 “我从不需要任何防具,凡铁无法伤我分毫。” 耐萨尼尔的声音宛如炎魔的低吼,凭借着那极致的高温,所有袭向耐萨尼尔的武器,都会在临近体表时,承受不住那致命的温度,纷纷化作铁水,流过他的脚边。 哪怕是炼金武装,质变层数过低的话,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伟力。 “这就是纯粹的荣光者吗?” 乔斯无奈地笑了笑,哪怕有极光之力的加持,他们也只是获得了虚假的阶位而已,即便数量众多,一时间也难以对耐萨尼尔保持压制力。 数名夜族无声地冲刺到了耐萨尼尔的身边,他多为受加持后的守垒者,可耐萨尼尔看都不看他们,随意地挥拳便打碎了一人的头颅,紧接着他抓起另一个人的手臂,把他像野狗一样用力地荡起,拍在地上,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沫。 夜族的血沾满了耐萨尼尔的双拳,血液与银接触到了一起,发出噼里啪啦、宛如火花般的声响。 乔斯看着临近的炎魔,他深刻意识到,对抗荣光者的,只能是另一名荣光者。 于是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耐萨尼尔的身后升起,这并非是由极光之力加持而来的虚假存在,而是真真正正的荣光强权。 耐萨尼尔回过头,看到了自物质界踏入以太界的吉鲁。 “我记得你,议员。”耐萨尼尔高声道。 “能被您记住,还真是令人惶恐啊。” 吉鲁握了握双拳,蓄势待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陷阱 纯粹的、荣光者的力量自吉鲁的身上迸发,肌肉没有像征战公爵那样膨胀,反而进一步地萎缩,紧紧地贴在他的骨骼上,令他整个人瞬间消瘦了许多,外表垂垂老矣,可吉鲁的身上却没有半点死意,反而像是一团逐渐燃起的火苗,释放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里是片不错的战场,充盈的以太让你我都可以竭尽全力。” 吉鲁说话的同时,繁琐的炼金矩阵爬满了他的身体,攥紧双拳,霎时间,消失在了原地。 呼啸的狂风在彼此之间翻滚,耐萨尼尔看到一团迅速逼近的黑影,他的速度要比极境之力还快,几乎是瞥见的瞬间,他就已来到了耐萨尼尔的眼前。 裹挟着以太的重拳迅捷挥下,耐萨尼尔抬肘格挡,血肉与血肉碰撞,发出了雷鸣般的爆鸣。 “不错攻势啊,”耐萨尼尔沉声应对,“真不愧是上任征战公爵。” 吉鲁的速度要比常规的极境之力还要迅速更多,这应该与他升躯学派的类型有关,全身都经过了秘能的高度强化,整个人化作一具冰冷的凶器。 “能得到副局长的认可,还真是令人感到荣幸啊。” 吉鲁回应着,心里感受不到半点的轻松,因为耐萨尼尔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朝着他的脸庞挥起又一记的火拳。 灼热的气流近在眼前,吉鲁快速扭转身体,尝试避开这一拳,但紧接着他发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不知何时已被耐萨尼尔紧紧握住。 这是一次佯攻! “抓住你了!” 耐萨尼尔高呼着,手腕用力地攥紧,仿佛要拧断吉鲁的手臂,全身的肌肉用力,抓着吉鲁的身体奋力荡了起来。 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鸣的撞击声响彻,一股强烈的气流自撞击点起始,向着四面八方快速扩散,就连快速逼近的乔斯与征战公爵,都因这席卷而来的热浪而放缓了步伐。 乔斯猜吉鲁一定遭到了重创,真正致命的不是这次撞击,而是被耐萨尼尔抓住后,那缠绕而来的熊熊烈火,它们将如猛毒一般,侵袭着吉鲁的身体,将他焚烧殆尽,但当烟尘散去后,映入几人眼中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 无穷的大火侵袭着吉鲁的身体,可那他精瘦干瘪的躯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燃烧的迹象,相反,他的手刀劈在耐萨尼尔的肩膀上,把那强健的躯体竟打出了一小块凹陷出来。 “这就是你的秘能?”耐萨尼尔略感意外,“也难怪你敢直面我。” “没办法,即便我们人数众多,但能与你对抗的,也只有寥寥几个了。”哪怕自己占优,但吉鲁的语气仍不轻松。 精纯的以太在躯体内流淌,它们经过炼金矩阵的引导,一并构筑了足以抵御极致烈阳的力量。 秘能·恒躯。 这一秘能归属于升躯学派,可以令自身的体魄进入不变、不动、也绝不受外界干涉的状态,将自身的防御提升至极限,如同恒定之物般,不受刀剑劈砍、水火侵扰。 同样,这也是少有的,能将凡躯提升至不死境界的力量。 “就算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们还是固执地与我为敌,想要践行你们那病态的理念吗?” 耐萨尼尔怒斥着吉鲁,一拳轰砸在他的胸口上,就算伤害不了他的躯体,拳锋携带的致命动能,也将吉鲁如炮弹般击飞了出去。 紧接着,耐萨尼尔转身挥臂,直接迎上了试图偷袭他的征战公爵,火拳横扫,征战公爵塑造出一道以太屏障,强行抵达了这一击。 即便秘能未能质变到荣光者的阶位,但凭借着以太界内充盈的以太,以及身负的极光之力,这种程度的战斗,征战公爵还是能承受住的。 乔斯再度发出那声锐利的啸叫,耐萨尼尔靠着多年的经验,当即就明白,对方是虚灵学派,以声波为传递介质,正当耐萨尼尔一边迎敌,一边推测乔斯秘能更多的性质时,那扩撒的啸叫声居然像是具备了实体般,于半空中凝塑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呼啸而至。 “滚开!” 汇聚的热量在耐萨尼尔的周边引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发可怖的燃烧弹,轻而易举地震开了征战公爵,他身上的衣袍烧焦,化作灰烬,但身体没有明显的伤势。征战公爵隶属于升躯学派,具备极强的肉体韧性。 苦痛之匕近在眼前,耐萨尼尔尽力闪避,可还是被那么几枚命中,顷刻间,海潮般的痛意沿着他的神经席卷而上,那是超越生理极限的痛苦,哪怕铁铸的意志,也难以控制身体本能的反应。 吉鲁找到了机会,他大步向前,身影化作一道鬼魅的霞光,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从容地近身耐萨尼尔,也唯有他可以靠近,给予致命一击。 汗水还未从耐萨尼尔的体表析出,便化作了缕缕蒸汽升腾,矩魂临界成功地挡住了乔斯的秘能,这时吉鲁已经破焰而至。 “抱歉了,副局长,”吉鲁大喝着,“改革总是要流血的!” “你们这算什么改革,仅仅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背叛而已!” 耐萨尼尔攥紧双拳,大力捶地,令人心惊的震颤声迅速扩散,脚下的冰面突然崩裂,冲击波裹挟着碎块,带起成吨的雪尘。 “背叛秩序局吗?”吉鲁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耐萨尼尔的身后,“你们才是高高在上的混蛋啊!” 吉鲁曾怀疑过地上天国的理念,但他更讨厌以强权统治一切的秩序局,这群固执的疯子,从不容许任何异议的产生,要是他们没那么强硬,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会得到扩张,凝华者们不必再躲藏在阴影里,部分区域在超凡之力的带领下,走向辉煌。 吉鲁曾在梦里见过那样的世界,凝华者搭建起一座又一座如同隐秘之土的城市,每个人都将在城市之中获得不死之身。 那将是一个美好的未来。 “不,我是说,你们背叛了人类。” 耐萨尼尔低吼着与吉鲁碰撞在了一起,致密的以太交融在了一起,如同水火相侵。 吉鲁的左拳犹如雷霆一般迅速击出,耐萨尼尔侧身躲避,同时以一记迅猛的右钩拳回击,拳锋重击着吉鲁的腰腹,哪怕秘能·恒躯庇护,他的身体仍诡异地弯折了一下,仿佛一颗将要被伐倒的大树。 “你们太短视了,你觉得这样滥用以太的下场是什么?” 耐萨尼尔质问着挥拳,“是一个以太技术不断革新的美好未来?还是一个以太涡流点将现实撕碎的末日!” 吉鲁吃痛,但这破绽是他故意卖出的,他突然近身,钻入耐萨尼尔宽阔的怀中,迅速地跟上一记右直拳,重击着耐萨尼尔的胸膛。 然后……一拳接着一拳! 吉鲁挥出了宛如狂风骤雨般的爆裂拳势,每一次击中都带着巨大的力量,蕴含着极境之力。 耐萨尼尔的胸口明显凹陷了下去,血肉破裂,流出的却并非鲜血,而是精纯的以太,他那高大的身影连连后退,像是要被完全击倒了般。 乔斯像是窥见了胜利的曙光,再度挥动起了那凝聚为实体的苦痛之匕,这是虚灵学派与幻造学派的结合,诡诞的暴雨瞬息而至。 吉鲁大吼着,像是要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泄出去,他原地起跃,试图用这最后一记重拳彻底砸垮耐萨尼尔,可突然间,他发现那不断后退的身影停了下来,后脚跟像是插入地面的锚,再无法退避半分。 精纯的以太溃散,耐萨尼尔后仰的身子绷直,如同拉至极限的长弓,蓄势待发的重拳如炮弹般爆射而出。 拳锋与拳锋对撞,吉鲁溃不成军。 先是一阵转而即逝的剧烈痛意,随即吉鲁就感受不到胸口的存在了,耐萨尼尔吞吐着火苗,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熟练地锁住他的关节,将吉鲁牢牢地控制在身前。很少有人知道,耐萨尼尔是一位徒手格斗大师。 带着邪绿色的、姗姗来迟的苦痛之匕将两人笼罩。 吉鲁觉得自己被万箭穿心,过往可怖的画面接踵而至,原有的认知感官在一点点地畸变,他侧过头,看到自己的整只手臂都在抽象化,像是一团破裂的水墨,弯曲出巨大的弧度,与躯干连接的血肉开始变得纤细,像是将要断裂般。 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耐萨尼尔忍住着苦痛之匕的洗礼,将吉鲁压跪在身下,燃烧的手刀一下接着一下劈砍在他的胳膊上,然后锁住关节,朝着非人的角度扭曲、拉扯。 极致的焰火与荣光者的伟力重叠重击,最终,伴随着一阵骇人的声响,吉鲁那不动的躯壳被打破,当他从苦痛之匕的影响里回过神时,他看到自己的整只手臂高高抛起,重重地摔在碎裂的冰面上。 吉鲁的脑海一片茫然,紧接着自上而下的重击贯穿了他的脑袋,将他的头颅完全镶嵌进了冰面之中,连带着周围上百米内的冰面皆一并崩溃。 茫茫雪尘里,耐萨尼尔喘着粗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他用掌心的鲜血捋了捋自己乱掉的头发,将它们重新梳理的工整起来。 “副局长……短视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奄奄一息的声音从碎裂的冰面下响起,耐萨尼尔低头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脸庞,他认可地点点头。 “是啊,一个人的清醒,又怎么抵的过所有人的疯狂。” 耐萨尼尔收回了自己那略带同情的目光,随后他看向乔斯,停留了数秒后,继续向后延伸,落向了那更远处。 以太界的深处翻滚起滔天的阴影,它们像是漆黑的浪潮,席卷世间万物。 耐萨尼尔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某种邪祟的、不可言状的、抵达根源的存在。 “哦,你才是我的敌人啊。” 耐萨尼尔的表情一阵恍然,但很快就多出了一抹莫名的兴奋感,他抛下嵌进冰面下的吉鲁,无视了征战公爵与乔斯,他朝着以太界的深处大步走去,直面那奔涌而来的黑暗。 他看到了,漫天翻腾的黑暗里,穿梭着一头又一头怪异的恶狼,它们像一团不断变化的影子,又像是披挂着漆黑的鬃。 无数张大口张开又闭合,发出清冽的、牙齿碰撞的声响,猩红的百眼千目从它们的躯体上凌冽的睁开,充盈的血气如海浪般侵袭而至。 就算听伯洛戈无数次讲述以太界的鬼魅邪异,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一番,也是在这时,耐萨尼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有勇气挑战自己,不止是极光之力的加持,也非重叠点内充盈的以太,仅仅是他们依靠这种手段打开了一条通道,好让一些无法降临此地的怪物,通过以太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阴影的狼群临近、溃散,化作万千的鸟群环绕着耐萨尼尔飞舞,形成漆黑的风暴,将他困于风暴眼中。 尖锐的啼鸣像是利剑一样擦过耐萨尼尔的神经,他看到风暴中不断睁开又闭合的猩红之眼,那来自疯嚣存在的大肆嘲笑。 耐萨尼尔也大笑着回应,不留任何余力,全面释放自己的以太。 秘能·白日。 煌煌明昼,拔地而起。 乔斯看到一抹从黑暗风暴里迅速升起的炽白,如同平地炸裂的炸弹般,急速攀升的光与热包裹住了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才将它们从最基本的细胞层面蒸发成盐柱。 没有任何避让的空间,也无逃跑的时间,纯粹流动的光抚平了所有,溢出的能量横冲直撞,越过重叠点,碰撞在物质界内,整片建筑瞬间被摧毁。 随着对耐萨尼尔的围猎,极光之路回收至至圣枢纽内,一座座高塔失去供能随之熄灭,这在隐秘之土内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直到现在,至圣枢纽的下段区域轰然爆裂,咆哮的火流像是喷发的火山,向着大地洒出无数的星火残片。 霍尔特远远地望着这一切,他看到了,其他的职员也看到了,诸秘之团的侍卫、一直监视他的灵神公爵同样也看到了。 他的眼瞳紧缩,先前耐萨尼尔与他的密语里,最糟糕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只是霍尔特还未做出反制措施,两股荣光者的威压一前一后地升起,同时,极境的以太禁绝笼罩此地,外勤职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对周边以太的联系。 灵神公爵微笑地看着所有人,在他的身后,又一位白袍的公爵大步而来,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诸多的守卫。 “要开战吗?”霍尔特冷声质问道。 “不,自然不是,”灵神公爵摇摇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贤议会想见见你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随机应变 重重撼音中,拳拳猛击之下,比尔依靠着血肉之躯,轻易地击碎了墙壁,尘埃飞扬,碎石溅得到处都是,可这无法遮盖那燃烧的辉光。 黑暗里,光芒映照着坚韧的肌肉,他的身体宛如一座石膏雕像。 伯洛戈的心情沉重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凝华者出现了,根据回忆里的情报,伯洛戈可不认为眼前这个壮汉是戴维。 这里不止一个凝华者。 “还不使用秘能吗?” 比尔声音冷冰冰的,高大的身体从墙面的破口中探出。 “还没到时候。” 伯洛戈回应道,目光游离着,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恶魔们无法试探出自己的能力,按理说对方应该按兵不动,亦或是寻找机会袭杀自己才对,可现在比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杀了出来。 伯洛戈很快便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了,比尔和自己一样,也是用来试探秘能的牺牲品,一旦伯洛戈有所失误,潜藏在黑暗里的戴维,想必在第一时间就会出手。 那么……比尔凭什么作为牺牲品呢? 伯洛戈能毫无顾虑地赴死,因为他是不死者,每一次倒下,他都将卷土重来,那么比尔呢? 对戴维的忠心?还是说他也不会死? 不,伯洛戈知道欧泊斯很小,但他没觉得这里会小到,让两位不死者狭路相逢。 比尔不是不会死,而是不容易死,他也有足够的试错机会,让戴维察觉到伯洛戈的弱点。 是这样吗? 伯洛戈思考的同时掷出了歪扭的扳手,面对凝华者他也不再隐藏什么,“以太增幅”的加持下,扳手掀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比尔。 比尔没有躲闪,随意地抬起手臂,只听到一阵金属碰撞声,扳手被他随意地弹开。 “真硬啊……”伯洛戈嘟囔着,“帕尔默,我遭遇凝华者了,但不是戴维。” “我已经感受到以太波动了,离开那里,处于我的视线下。” 帕尔默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次他没开玩笑。 工厂的外墙上,帕尔默架着枪械,虽然工厂内一片黑暗,但凝华者身体上的始动现象,会迸发出辉光,那是最为明显的靶子。 只要伯洛戈处于他的视线下,帕尔默随时都能增援伯洛戈。 “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许出手。”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他的计划便是螳螂捕蝉,而对方也抱着和他同样的想法。 他与比尔在工厂内厮杀,黑暗里还潜伏着戴维与帕尔默,只待机会降临之时,两者便会如雷霆般出击。 帕尔默沉默不语,他听从专家的意见。 这时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伯洛戈猛地撤步躲过了比尔的一记直拳,身体向后仰,姿态失衡,可身下的步伐却稳固了起来,就像被释放的弹簧,伯洛戈抬起身体,用尽全力挥起羊角锤。 伯洛戈这一锤砸向了比尔的太阳穴,在羊角锤将要命中比尔时,紧握着锤柄的手微微松开,羊角锤向前滑行,将要脱手时又被伯洛戈牢牢攥住。 一瞬间羊角锤的攻击范围被延长了几厘米,也就是这致命的几厘米,精准地将锤头送向那脆弱的部分。 黯淡的光芒在伯洛戈的手臂上泛起,以太被注入其中。 以太增幅。 这是必杀的一击,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都会在他的全力下被砸得粉碎。 伯洛戈觉得有时候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没必要那样精于算计,有时候你过于在意算计,反而会忘记了,你本可以强杀对方的。 钢铁碰撞的余音回荡,震耳欲聋。 伯洛戈高举着羊角锤,泛起的微光照亮了金属斑驳的表面,也映亮了伯洛戈的面容,他有些不敢相信。 “有力的一击,是‘以太增幅’吗?” 细密繁琐的纹路从羊角锤下延伸,遍布着比尔的头颅,他冷着脸,平静地说道。 伯洛戈感到了危机,攻击确确实实地命中了,但这感觉就像命中一块铁锭般,无法撼动分毫。 升躯学派。 伯洛戈心里升起这样的判断,根据自己对于秘能学派的理解,这种针对于自身的强化,被归于升躯学派之中。 力量强化、躯体硬化? 伯洛戈没有停下动作,他尝试挪移身体,和比尔保持安全的距离。 在他命中比尔的同时,比尔也再次挥起了拳头,就像拳击手一样,手臂弓起,蓄满力量。 比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态,越发璀璨的光芒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勾勒出壮丽的图景。 “以太增幅。” 冰冷的话语回荡,挥起重拳。 刹那间,轰鸣的巨响响彻工厂,大地也随之颤抖,短暂的延迟后,数不清的玻璃被震碎,化作无形的刀刃,纷纷扬扬地坠下,带来一阵繁杂的声响。 “发生什么了!” 帕尔默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回荡着。 巨变蔓延到了工厂的外壁,他身前的玻璃尽数碎裂,身影不断地摇晃着。 要不是明确地感受到,那狂涌的以太来自工厂内部,帕尔默还会以为自己暴露了,遭到了敌人的袭击。 但即使不是被袭击,眼下的情况也足够严峻的,好像有人用尽全力挥出一记重锤,将大地砸的四分五裂。 “是‘升躯学派’的凝华者,并且掌握‘以太增幅’。” 短暂的混乱后,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没死吧。”帕尔默问道。 “没死,侥幸躲过去了。” 工厂内,一道钩索命中了横梁,将伯洛戈高高挂起,如果没有适应之臂的钩索,伯洛戈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躲开这一拳。 杰佛里说的对,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这东西简直太好用了。 看向身下,比尔的身上燃烧着辉光,脚下的大地四分五裂,连带着一旁的石柱都布满了裂痕,尘土不断地落下。 “帕尔默,这家伙可不是靠袭杀能解决的了。” 伯洛戈分析着,从这短暂的交手来看,能勉强地判断出比尔秘能大概性质。 “其秘能应该是体表硬化,硬度如钢铁一般,常规的攻击难以对其造成伤害,然后便是他的‘以太增幅’。 我不确定刚刚那一击,究竟是完全由‘以太增幅’造成的,还是说配合了他自身的秘能,但我建议最好不要让他触摸到我们。” 伯洛戈汇报着情况,这是他舍身换来的情报,要不是反应及时,伯洛戈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地肉泥了。 “多半是秘能配合的,一阶段凝华者的秘能,可无法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影响……如果他是祷信者的话,刚刚那一击你是躲不掉的。”帕尔默回应着。 “看样子对方在‘以太增幅’这方面造诣颇深啊。” “你能解决掉吗?”帕尔默问。 “我试试……反正你是够呛了,子弹与狂风伤害不了他,而且戴维还没有出现。” 这也是伯洛戈不让帕尔默出手的原因,这家伙无法迅速地解决掉比尔,并且戴维还没有出现。 “这可说不定,伯洛戈。” 帕尔默举枪瞄向了比尔,这家伙身上散发着辉光,就像个燃烧的靶子。 “等我命令。” 伯洛戈强硬地回答着,紧接着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下方的比尔,而是看向另一侧。 漆黑,绝对的漆黑。 从这横梁处,向一侧突进便是戴维的办公室,刚刚比尔的猛击也震碎了办公室的玻璃,此刻那里门户大开,就像是在邀请伯洛戈前往一样。 其中滚动着深邃的黑暗,伯洛戈相信,那个家伙就在黑暗里。 “列比乌斯,还有杰佛里,你们在听吧。” 突然,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 “心枢之网”以尤丽尔为枢纽,将所有人联系了起来,伯洛戈与帕尔默的交流,想必这些远在指挥室的家伙们,也一定能听到。 不等脑海里有所回应,伯洛戈再次说道。 “是时候随机应变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伯洛戈向来是个行动优先于话语的人,在他说出这些时,他早已伸出手触及那头顶的横梁,细密璀璨的花纹沿着手臂蔓延,仿佛他穿戴上了一双精致优雅的臂甲。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秘能比较无用,仅仅是能歪曲触及的固态物质而已,并不具备针对其他凝华者直接杀伤的能力,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力量十分惊人,无论是坚韧的钢铁,还是高耸的建筑,都将在他的触及下土崩瓦解。 秘能·征召之手。 青色的微光沿着横梁闪过,就像有巨人伸来手臂抓住了它,咿呀的声响不断,仿佛是建筑在惨叫,横梁整体开始了扭曲偏转,搭建在一起的钢材发出颤抖的悲鸣,随着以太的狂涌,它们扭曲在了一起,化作一条钢铁的游蛇,肆意挣扎着,最终崩溃。 犹如万千的雷鸣在头顶炸裂,比尔抬起头,沉重的钢铁混杂着砖石,如化作死亡的大雨坠下。 沉重的撞击声中,货物们就像被碾压的血肉,暗红色的液体溢得满地都是,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惨叫声中被埋于废墟之中。 比尔此刻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跑到墙角,尽可能规避这些坠物,同时以太填满了躯壳,将身体的硬度拉到最大,有歪扭的钢铁砸在身上,也只是被随意地弹开。 “你是在拆迁吗?” 帕尔默的尖叫声从脑海里传来,但伯洛戈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崩塌扬起了大片的尘埃,令黑暗的工厂内视线进一步受限,戴维冲到了观察窗旁,眼神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废墟,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破坏,并且他也明白了伯洛戈的意图。 伯洛戈或许无法杀掉他们,但他在第一时间摧毁了所有的货物,这些价值非凡的货物,从做到这一点起,伯洛戈就已经赢了。 怒火直冲脑海,四周的黑暗在一瞬间都躁动沸腾了起来,可最后戴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愤怒压过理性。 可不等他做出什么挽救手段,戴维惊觉地发现,一道钩索不知何时钉入了窗沿上,而钩索的另一端直入升腾的黑暗与尘埃间。 耳边响起某种空气撕裂的呼啸之音,下一秒朦胧的烟尘被疾驰的铁矛贯穿,或许是黑暗影响了伯洛戈的判断,震撼的声音响起,歪扭的铁矛钉在了戴维身前,只差一步就能贯穿他的身体。 看向前方,青眼的恶灵如同张开蝠翼的怪物,手握着钢铁锻打的长剑,破雾而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临时小队 奥莉薇亚。 帕尔默记得这个名字,更记得这张如梦里相遇的模糊脸庞,即便距离两人第一次相遇已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可当帕尔默再次见到她时,往日模糊的回忆变得清晰起来,在他的眼中重叠变幻。 “见鬼!怎么回事!” 作为克莱克斯家人,帕尔默对于夜族的警惕是刻在血脉中的,就算伯洛戈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了,可他的反应还是格外剧烈,恨不得立刻把匕首抵在奥莉薇亚的喉咙上,再狠狠地切开。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帕尔默看了看奥莉薇亚,又看了看伯洛戈,手中的匕首挥舞个不停。 伯洛戈猜,帕尔默一定是想说“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和夜族混在一起”之类的烂话,很显然,过激的发展已经令他语无伦次了起来。 以至于,帕尔默完全忽视了那响彻的警报声。 “安静点,帕尔默。” 伯洛戈再次伸手堵住帕尔默的嘴,同时他向奥莉薇亚使了个眼色。 两人“搭档”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奥莉薇亚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周围的阴影蠕动、翻滚,编织成一道漆黑的幕布,将三人完全包裹进了黑暗里。 “深呼吸,深呼吸,天啊,你们克莱克斯家人见到夜族的反应都这么大吗?”伯洛戈觉得帕尔默就像一只应激的狗。 “要是……要是你有一个不死不休……打了好几代人的血仇,你也会像我这样。” 帕尔默抚着胸口,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整个人也变得清醒了许多,眼神里多出了智慧的色泽。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你的反应可没现在这么剧烈,”奥莉薇亚反问道,“那时你不仅和我有来有回,还敢和我调情呢。” 帕尔默的脸色难堪了起来,视线的余光瞧了几眼伯洛戈,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奥莉薇亚像是刻意戏弄他般,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 “你冷静下来了吗?伯洛戈·克莱克斯。” 帕尔默指正道,“帕尔默,叫我帕尔默就好。” 奥莉薇亚发出了一阵得胜的笑声。 “还有……”帕尔默又对伯洛戈说道,“下次你最好多暗示我一点。” “怎么了?” “伯洛戈!”帕尔默努力压低声音,正经道,“我最信任的搭档的影子里突然爬出来一个纯血夜族,你们两人还有说有笑地把我拉进阴影里……这在电影剧情里,就是谋杀的开始啊。” “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吗?”伯洛戈反问。 帕尔默愣了一下,摇摇头,“这倒不会。” 他又补充道,“但这真的很吓人啊!”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审视着帕尔默那张写满慌张的脸,伯洛戈意识到,自抵达这里……不,自帕尔默晋升负权者后,他就一直显得格外紧张。 精神紧绷着,像是一根无法松懈的弦。 伯洛戈暂时没空关注自己搭档的心理问题了,他只能暗暗地记下这一点,开始执行他的任务。 “安静,仔细听。” 伯洛戈示意两人去侧耳倾听。 嘹亮的警报声环绕着隐秘之土,全城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刺耳的响声,虽然诸多的高塔已经熄灭,但极光之路还是艰难地分离出了数道枝芽,点亮了一座座微小的信号尖塔。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奥莉薇亚用肩膀碰了帕尔默一下,见他那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掩笑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目前帕尔默并不清楚奥莉薇亚口中的“合作愉快”指的是什么,但很明显,自己的搭档、大名鼎鼎的伯洛戈,早在暗地里就与这位纯血夜族达成了某种协定。 “只希望我老爹不会知道这些事。” 帕尔默嘴里念叨着,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他还是伸出手,和奥莉薇亚握在了一起,轻轻地摇晃了两下。 “你老爹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伯洛戈收回注意力,接着说道,“之前应该和你提过,她就是瑟雷的女儿。” “哇哦,”听到瑟雷那个混账名字,帕尔默对于奥莉薇亚的警惕性又降低了不少。 他赞叹着,“造孽啊,瑟雷还真有女儿,我以为你是和我开玩笑的。” “我会拿那种事开玩笑吗?”伯洛戈反驳道。 “先生们!” 奥莉薇亚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高声打断了他们那没完没了的对话。 “我之前还怀疑,你这种冷漠的性子,该有个什么样的搭档,”奥莉薇亚调侃道,“你俩还真互补。” 根本不给两人发言的机会,奥莉薇亚接着说道,“先别讨论瑟雷什么的了。” 大概是脱敏了,奥莉薇亚发现自己居然能流畅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了。 她接着说道,“诸秘之团拉响了警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觉得这会是针对我们的吗?毕竟我们是直接脱离了队伍,可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就算是引起注意,也没必要用这种全城警报吧?”伯洛戈判断着,“一定发生了些更恶劣的事,又或者,因为某些事,我们的离队对他们而言极为危险。”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哪怕是帕尔默,他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将可能发生的事,猜到了七七八八。 想到这,帕尔默像是进入了状态般,脸上那慌张的神色荡然无存,表情变得坚毅,眼神闪烁着微光。 “有人来了。”帕尔默突然说道。 伯洛戈与奥莉薇亚一并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可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迹象,随后伯洛戈意识到,不是两人察觉不到,而是帕尔默能感知的更远。 进一步精进了以太感知?伯洛戈觉得帕尔默这种程度的懒狗,是不会主动训练自己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帕尔默那经过蜕变的秘能。 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意识到,自帕尔默晋升为负权者后,两人虽然有所交手,但他还未亲见帕尔默的全力。 “我能听到……微弱的脚步声掀起气流的扰动,有一支小队正从这里经过……” 帕尔默闭上了眼,眼皮的缝隙里,溢出的点点光芒变得越发精纯,像是闪烁的冰霜挂在了他的睫毛上。 奥莉薇亚主动加强了阴影幕布的包裹,抵达极境的以太遮蔽彻底断绝三人的以太反应,将三人的存在无限趋近于“无”。 “你能分辨出他们在说些什么吗?”伯洛戈低声问道,努力不打扰帕尔默的判断。 “我在尝试。” 帕尔默努力感知着逐渐陷入混沌变化的气流,它们穿过人体的喉咙,经过声带的震动,在空气中快速传播…… 侦查气流扰动的频率,来复刻对方所说的话,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对于克莱克斯家人来讲,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这支风源家族把几百年的时间都花费在这唯一的秘能上,早已将其所有的可能性都探索了一遍。 就比如近些年,克莱克斯家正研究风力发电的可行性,为此他们把一个个巨大的风车插满了大地。 伯洛戈第一次到那里时,内心震撼无比,林立的风车像是一位位屹立的巨人,巨大的风扇缓缓转动,丝丝气流如同它们低沉的呼吸,汇聚在一起化作风暴。 正当伯洛戈还沉浸于那种绝妙的情绪中时,帕尔默说出了令伯洛戈更加震惊的话,“根据家族里的指示,每位族人都要没事去那统驭狂风吹两圈,还要根据发电量评绩效……你也是统驭学派,要上去操控转两圈吗?” 一瞬间,人工与自然完美结合的情景,就变成了工厂内所处可见的流水线作业。 那时伯洛戈还未有太深的感受与认知,而现在回顾起来,伯洛戈觉得那才是凝华者主导社会后该有的样子。 “我听到了。” 帕尔默的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伯洛戈默不作声,只是将手搭在了剑柄上,无声地抽出怨咬。 帕尔默双眼紧闭,绝对漆黑的世界里,逐渐多出了无数道纤细的光线,它们一并涌动着,像是简笔画中,描述风的线条。 随着秘能的逐渐展开,帕尔默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线条,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是游弋的鱼群,无处不在。 在这秘能感知的视界里,除了黑暗外,帕尔默所能看见的,便只剩下这风之线条了,但通过风的流向、变化,如同声呐回音般,风之线条在黑暗里勾勒出了建筑的轮廓,也刻画出了那些逆风而行的人们。 还不够,远远不够。 帕尔默进一步释放着自己的秘能,如同难以压抑的火山,他的以太变得躁动不安,向着更远处靠近,直到帕尔默观察到了一大片的人群,也是在那人群之中,他聆听到了。 “追捕……伯洛戈……” 帕尔默窥视着那些风之线条,根据它们的变化,翻译出其原本的语言,只是这种转移过程,难免会有信息的损耗,他的话语也变得零零散散,但这已经足够了。 “耐萨尼尔……开战……” 听到帕尔默口中的话,伯洛戈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此时再回忆起那收拢回至圣枢纽内的极光之路,很多事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 帕尔默皱紧眉头,汗水从额头析出,他需要再近一些,黑暗视界内,随着秘能的释放,风之线条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力量得以完全展开。 秘能·风之息。 帕尔默听到了,万千的气流在尘世间扰动,进而发出一连串繁杂的声响。 人们急促的呼吸声,指肚摩擦扳机的轻鸣,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的鸣响,脚踏在地面的沉闷波动,那蕴藏的邪异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声音都要通过空气为介质传播,为此世间的气流扰动,皆被帕尔默监听。 “转移血民,不要让客户们等的太久。” 帕尔默学着风之线条所描述的语句,本能地说了出来,也是在同一时间,他所窥探的风之线条扭曲变化了起来,像是有场风暴在瞬间升起,连带着视野内的所有线条都朝着它扭曲、坍缩。 睁开眼,帕尔默喘着粗气,不需要帕尔默说任何话,每个人都察觉到了那高速逼近的以太反应。 “我被发现了!”帕尔默缓过气,惊呼道。 “我知道!” 伯洛戈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影,毫不吝啬地释放着以太,挥出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周围的建筑,短暂的僵持后,伯洛戈的以太成功入侵到物质内部,进而开始统驭征召。 只见建筑表面开始坍塌、破碎,纷飞的砖石互相重叠拼加,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一道道巨大的墙壁拔地而起,如同一座座升起的城墙,挡住了那以太反应奔袭的路径。 自晋升为高阶凝华者后,伯洛戈很少会用这种大规模统驭来进行防御了,但这次袭来的以太反应是荣光者。 “奥莉薇亚,躲进来!” 伯洛戈大吼着,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崩塌,直接凿出一道道潜入建筑内的深坑,伯洛戈带着几人迅速下潜。 “你还不能暴露!” 奥莉薇亚是伯洛戈的一张底牌,但现在还不是出牌的时机,诸秘之团与夜族有关,以伯洛戈对夜族的了解,现在奥莉薇亚对夜族的诱惑力,远胜诸秘之团。 她可是摄政王心心念念的人。 一旦奥莉薇亚暴露,恐怕那些暂时不想掺和进来的夜族,也会放弃眼前的目标,朝着自己蜂拥而至,甚至说……摄政王也会降临此地。 伯洛戈还没做好与所有人开战的准备,至少现在还不行。 奥莉薇亚没有反驳,直接消失在了伯洛戈的阴影,她没有完全放弃抵抗,而是继续操控着阴影,协助着伯洛戈作战。 只见伯洛戈的影子像是具备了自我生命与实体般,延伸出一道道漆黑的利刃,轻易地砍碎了坠落的碎石,而后迅速收回脚下,没有丝毫的异样。 伯洛戈仰起头,荣光者的力量降临了,但来者并非是荣光者的本体,而是一把洞穿途径所有物质,如同流星般坠落的以太刀剑。 “给我滚开!” 伯洛戈咆哮着挥起怨咬,以怨咬的剑身长度,它显然劈砍不到那高速逼近的以太刀剑,可随着伯洛戈的挥剑,周遭的所有物质都随之震颤、狂躁。 秘能·召驭之国。 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砖石、横倒的石柱、坍塌的地面、细腻的烟尘……伯洛戈领域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在这一刻都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它们卷积在一起,沿着伯洛戈挥剑的轨迹,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刃。 仿佛巨人所挥舞的开山巨剑般,缓慢且坚定地劈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雷暴 伯洛戈没有直视巨剑与以太刀剑的碰撞,在两者接触之前,他便统驭着周围的物质,带着帕尔默朝着建筑的更深处下降。 层层交叠的物质在伯洛戈的头顶构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防爆层,数秒后,惊人的以太波动从其上传来,如同地震了般,整个区域天摇地动。 垦室的建筑类型充满粗野主义风格,灰白混凝土堆砌起了垦室绝大部分的区域,如同平地升起的巨大棱堡。 隐秘之土与之不同,它的建筑风格多为轻盈、水一般的流线型,充满奇妙的未来感,建筑的材质也较为特殊,是某种炼金材料,看似致密的材质表面,实则有许多看不见的微小孔洞,具备良好的以太传导性。 在和平时期,这一特殊材质可以最大限度传递极光之路的能量,为全城供能,而在战争时期,对于凝华者来讲,这些高耸的建筑与千疮百孔无异。 “该死!挡不住的!” 伯洛戈本以为自己的防爆层堆砌的够多了,可荣光者阶位的庞大以太,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这些特殊材质,如同极光之路穿过建筑般,爆炸后的以太冲击也毫无保留地袭卷而来,犹如一场侵袭海岸的海啸。 尘土与碎石坠落不断,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在崩溃,好在伯洛戈与帕尔默都不是什么善类,撑起以太屏障,剧烈的震动后,他们成功撑过了侵袭的余波。 “我们算是成头号通缉犯了吗?” 帕尔默一边怪叫着一边引导气流,狂风在两人的身旁盘旋回荡,犹如一道无形的气墙,任何外来的飞行物都会被其偏转、弹开。 因此,这一幕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对于两人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是头号通缉犯,”伯洛戈指正道,“而是全城公敌!” “他妈的!他妈的!” 帕尔默又发出了一阵怪叫,凌冽的气流汇聚成激射的铳枪,不用伯洛戈动手,他自己就主动轰开了下方碍事的遮挡。 “我就知道诸秘之团居心叵测!我们就该直接攻城的!”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反应迟钝,他也明白现在发生了些什么,开战了,秩序局与诸秘之团开战了。 霍尔特一行人不知所踪,副局长也失联了,在帕尔默的角度来看,现在只剩下自己与伯洛戈孤军奋战了。 “有什么提前预案吗?” 帕尔默又轰开了一层地面,他们像坠楼般,抵达了高塔的最底层。 “没有预案!” 伯洛戈突然大笑了起来,“只有随机应变!” 两人稳稳地落地,伯洛戈身上当即爆发出一股强烈的以太波动,周围的地面开始凹凸震颤,紧接着一根又一根的粗壮岩刺拔地而起。 它们如同迅速生长的竹笋,一口气拔高了数十米,高速挺立的同时,自身的直径也在不断扩大,直到刺穿高塔,攀附着它,环绕包裹。 “你要做什么?” 奥莉薇亚察觉到了伯洛戈输出的惊人以太量,可以预想到,伯洛戈接下来的动作绝对是震天撼地级的。 “我们被一位荣光者盯上了……不,可能是数位荣光者,而且这里还是敌人的腹地。” 伯洛戈释放秘能的同时,仍迈步移动着,只是统驭物质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此时伯洛戈的步伐慢了许多。 “这跟孤身一人杀入垦室有什么区别呢?” 伯洛戈嘴上这么说,但心底知道,区别只是力量的强弱而已,就像锡林当时做的那样。 “所以?” “所以,先藏起来!” 伯洛戈本能地挥动了一下双手,他不需要这样做也能操控统驭物,但他还是习惯如此,好像这样能增加他的统驭效率,就像人们说话时,往往忍不住双手笔划一样。 用尽全力,作出了一副推倒高塔的动作。 于是伴随着岩刺的疯狂生长,它们击穿了数个重要的承重点,在一阵骇人的咿呀声中,高耸的高塔无可避免地朝着一侧倾倒,如同重伤的巨人,缓慢地坠向大地。 “树倒啦!” 帕尔默配合着伯洛戈的动作张口大喊着,他用力地挥手,像是扫清桌面的垃圾一样,紧接着无尽的狂风随着他手掌扫过的路径,将沿途的杂物、人员一并吹飞击退。 此时两人的情况不止危急于在敌人的腹地开战,更要命的是,在这里见到的、九成九的人都是凝华者,也就是说,见到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都有概率给予你致命一击。 狂风过境,所有的凝华者都像垃圾一样被吹飞,帕尔默不在意他们的死活,要知道,被自己击飞总比过直接面对伯洛戈的要好。 帕尔默可是亲眼见过,低阶凝华者在伯洛戈的面前有多么脆弱不堪。 伯洛戈喜欢势均力敌的厮杀,而不是单方面的屠杀弱小,他没有在意这些低阶凝华者,而是再次仰起头,看向这座本该倾倒的高塔。 从外界看去,生长的岩刺配合着以太刀剑的爆炸,在高塔的中段位置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按照物理定律,它本该彻底垮塌的,可在倾倒了一半后,它奇迹般地凝滞在了半空中。 没有奇迹发生,而是一批统驭学派凝华者控制住了高塔的倒塌。 此时再看向外面,伯洛戈没有见到逼近的凝华者,但他能感知到成百上千的以太反应正朝这里快速逼近。 众多的凝华者呼唤着众多的以太,一时间此地的以太浓度节节攀升,并在凝华者们的扭曲现实下,令物质界布满裂隙,不堪重负。 “小心!” 帕尔默惊呼,扰动气流,再度形成一面偏转的球形气墙,紧接着一道道冰冷的金属碎片破空而至。 仿佛直面着机枪阵地,无尽的钢铁洗礼着二人。 换做普通人,这一攻势足以把血肉之躯打碎成沫,但遗憾的是,对方的阶位并不高,粗略地感知下,仅仅是祷信者而已。 “真碍事。” 伯洛戈抬手作出制止的动作,一时间疾驰的金属碎片减速、凝滞于半空中,伯洛戈接着作出挥拳的动作,他的拳头仿佛是击针般,撞击在了金属碎片们的底火上。 未知的祷信者先是失去了对金属碎片的操控权,紧接着它们调转矛头,以更快的速度反制而来。 一阵轰鸣的撞击声后,伯洛戈隐隐听见了痛苦的哀鸣,但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起伏,他不会主动屠杀弱小,但当这些人主动撞上来时,伯洛戈并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再度统驭出一根急速生长的岩刺,伯洛戈希望这次能一举摧毁高塔,引发大规模的混乱,好让自己隐匿起来,就算不能摧毁,只要能牵制敌人更多的力量也好。 “这项技巧很不错,是你家族流传的吗?” 暂时解决掉眼下的麻烦事后,伯洛戈感受着身旁环绕的气流,对帕尔默问道。 “没错,就像压缩空气发动贯穿的风铳一样,我们管这个叫风行。”帕尔默眉飞色舞地介绍道。 强劲的气流环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的风阻大幅度降低,进而获得更快的速度,同时这些高速流动的气流,还在一定程度上偏转飞行物,令它们的飞行路径稍稍扭曲,进而保护目标。 伯洛戈认可地点头,帕尔默晋升为负权者后,他的力量又有了显著的提升。 同样,伯洛戈也是如此。 冲出高塔,两人直接暴露在了一片狼藉的广场中,那些准备好的凝华者还未发起进攻,他们便惊恐地发觉周围的以太不再听从他们的号令,而后这些以太反过来如同刀枪般,朝着他们的矩魂临界发起猛攻。 这并非是本源学派的缄默与禁绝,仅仅是伯洛戈的秘能。 秘能·召驭之国。 负权者是一个分水岭,自晋升为负权者后,凝华者就具备了以太化的能力,并随着阶位的晋升,躯体的以太化也会逐步增强,这是迈向升华的开始。 在晋升到守垒者后,个体同样会获得一项崭新的特性,那便是秘能的场域,在个体周身的一定范围内,这一区域将变成个体的领域、国土,进而令秘能得到进一步的释放。 这一效果的最完美体现,便是幻造学派的幻想成真,也就是空想种的形成。 时轴乱序事件后,伯洛戈有认真了解空想种的信息,其中,空想种能影响的范围,其实便是它原本、凝华者时期,自身秘能场域的范围。 如同魔鬼在人世间的国土一样,守垒者的场域也可以令自身的秘能,暂时突破上限的束缚,引发真正的奇迹。 现在这些凝华者不仅踏入了伯洛戈的秘能范围,并且更进一步踏入了他场域的影响内,肆虐的以太如同食人鱼般,咬食啃穿了他们的矩魂临界。 伯洛戈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容,随即他们便如烟花般,在伯洛戈的注视下爆炸成一团团的血雾。 腥臭的血气弥漫,伯洛戈作出探拿的动作,那些洒入空中尚未落地的血雨们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一条数米长的猩红丝带飘向伯洛戈,环绕着他的身体而行,最终凝固成了一件嶙峋的猩红甲胄。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很强,但看到那一具具干瘪榨干的尸体,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连藏身于阴影里的奥莉薇亚,也对伯洛戈赞叹不已。 “如果你生活在永夜帝国时期,你会是一位优秀的刽子手,”奥莉薇亚说,“不浪费一丝一毫的鲜血,那些大人物会非常喜欢你。” 伯洛戈没有因奥莉薇亚的赞美感到任何骄傲,相反他变得更加警惕,将怨咬架在身前。 这些低阶凝华者只是一道开胃菜,真正能对伯洛戈产生威胁的高阶凝华者,正朝这里大步前行。 伯洛戈能感受到,那高速靠近的守垒者。 忽然间,天地间都黯淡了几分,一抹炽白的流光乍现,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它抵达伯洛戈的眼前时,伯洛戈半点反制动作都未作出,并且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迟迟地察觉到了其上的以太反应。 荣光者。 佯攻,这是一次佯攻,以守垒者引起自己的注意力,但真正的杀招是千里之外的荣光者。 从帕尔默的视角里,起初他的感受与伯洛戈一样,先是天地忽然暗了一瞬,下一秒一道流光便贯穿了伯洛戈。 它无情地击穿了帕尔默的狂风防护,也将伯洛戈的血甲撕碎扯烂,破碎的血甲碎片失去了统驭的约束,纷纷化作液态的血液四溢纷飞,仿佛是从伯洛戈的身上爆裂而出的。 伯洛戈重重地倒在地上,胸口传来难忍的痛意,但紧接着就彻底麻木了下来,血肉被烤焦,可怖的伤口险些贯穿了他的心脏。 频死状态下,伯洛戈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他顺着流光的轨迹,看到了位于视线尽头的模糊身影,也是在这时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不是什么流光,而是一道以太闪电。 本源公爵一边维持着对霍尔特等人的压制,一边从容地抛出一道以太闪电,见伯洛戈重伤倒地,他不由地露出笑容。 “精准命中,”他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遗憾道,“可惜命中的是不死者。” 伯洛戈倒地后不到一秒就如弹簧般猛地起身,与此同时一道道墙壁拔地而起,像是原地搭建起一座迷宫般,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那个不死者没什么用,但据说魔鬼们对他兴趣很大,至于另一个……要是无法生擒他,那就杀掉吧。” 本源公爵发号施令,“我很期待,伏恩面对丧子之痛时,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吩咐完这一切后,本源公爵明白,自己最优先的任务是与灵神公爵一起押送霍尔特等人,这种高阶凝华者是一份价值非凡的资源。 至于伯洛戈…… 本源公爵再次抬起了手,一道道可怖的以太闪电凭空浮现。 当低阶凝华者踏入伯洛戈的场域内时,伯洛戈何尝没有踏入本源公爵的场域内,只是在极光之力的加持下,本源公爵的场域太大了,大到伯洛戈完全没有发觉到这些。 一场混沌的雷暴于伯洛戈的头顶盘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大闹一场 本质上来讲,每一位凝华者都是一个可以移动的以太涡流点,但受到阶位的限制,绝大部分的凝华者是无法引发物质界的异象的。 现在随着大量的凝华者聚集此地,他们争先恐后地呼唤着以太,将越来越多的以太召集过来。 渐渐的,交战区域的以太浓度不断攀升,过量的凝华者汇聚一起,形成了类似以太涡流点的超凡效应,也是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种种超凡现象也随之绽放,并被本源公爵所利用,操控着袭向伯洛戈。 轰鸣的雷音在耳边徘徊,一道道致命的以太闪电瞬息劈下,在荣光者的驱动下,每一束雷霆都是如此迅捷且致命,如同横贯天际的神怒,伯洛戈几乎是完全依靠着本能在躲避。 “他在哪!” 帕尔默观察着四周,试着寻找对方。 “我不知道!” 伯洛戈一边回应,一边操控着地面隆起,一道道巨大的半弧屏障挡在伯洛戈的身前,随后被雷霆劈的粉碎。 击发的电流扩散,撞击在伯洛戈的身上带来麻痹的同时,也烧焦了大片的血肉,好在伯洛戈具备着以太化与不死之身,除了第一发以太闪电对伯洛戈造成了重伤外,后续几轮的以太闪电都没能直接命中他。 “他处于我们的视野之外,”伯洛戈回过神喊道,“离开这,不然我们只能是靶子了!” 很显然,敌人的秘能范围很大,大到犹如一门迫击炮般,还不等伯洛戈找到他的位置,自己就会被轰炸成渣。 “好!” 帕尔默用力地点点头,在新一轮的以太闪电降临前,他抽出了腰间佩戴的细剑,顺势抛出了风暴羽。 海量的以太注入匕首之中,纤细的金属没入狂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像是病菌般快速复制、增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尖啸的鸟群,朝着上方高塔折断的位置回旋而至。 “幸运女神帮帮忙吧。” 帕尔默握住了幸运骰子,像是巫术施法般,嘴里念念有词,手心里散发出了些许的微光,骰子的点数不断地变化、熄灭。 万千的匕首随风贯入建筑内部,如同士兵们连续发动的斩击般,劈砍在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支撑结构上。 与此同时伯洛戈也操控着那根新生长的巨大岩刺,在一阵轰鸣的摩擦声中,将高塔彻底拦腰截断。 一时之间,世界像是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种无声的震动从塔底传来,仿佛是大地的心跳。 倾斜的塔身开始摇晃,这种摇晃逐渐增大,像是在回应某种深层的恐惧,石砖在压力的作用下开始崩裂,出现无法逾越的缝隙,随着震动加剧,高塔的内部结构被彻底摧毁,基石也开始崩溃。 伯洛戈看到大片大片如雪花般的碎片从高塔的表面脱落,即便统驭学派凝华者再怎么凝滞高塔,在重力与接连的破坏下,高塔本身的结构难以维系,从内部开始崩溃。 于是半空中,倾倒的半截塔身轰然碎裂,不断地剥离出沉重的碎片,砸在地上溅起一连串的尘埃。 那些统驭学派凝华者的阶位不算太高,他们秘能的释放范围自然也不会太辽阔,因此他们大多都在高塔坍塌的覆盖范围内。 要么继续维系支撑,要么被坠落的碎石掩埋。 结局很明显了。 “混账!” 本源公爵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任何挽救的手段,只能这么目睹着高塔倾倒,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崩溃。 巨大的碎片裹挟着诸多的小碎片,如同流星群一样砸向另一侧的高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气中,塔身在倒塌中化为一堆石砾和尘土。 塔尖在空中翻滚,最终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掀起新一轮的混乱。 在这个瞬间,整个城市都被这一声巨响所震撼,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惊愕和恐惧。 滚滚烟尘高大数十米,如同大型烟雾弹般,直接将整个区域都笼罩了起来,混乱中无数人哀嚎着,还有许多人被掩埋在废墟下,只能发出无力的呻吟声。 本源公爵的双眼充血,这是诸秘之团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高阶凝华者具备十足的破坏力,为了避免摧毁本土资产,他们才会花费心机,以弱示人,先把耐萨尼尔放逐进以太界,又派遣两位公爵与诸多凝华者控制霍尔特一行人。 为的就是在战斗开始前,将他们无力化,将城市的破坏程度降到最低,这一切做的已经很完美了,可还是放跑了两个,而且仅仅是这两个,就在顷刻间推倒了一座高塔。 本源公爵和灵神公爵对视了一眼,灵神公爵冷静道,“必须有一位荣光者约束他们。” 沉默片刻后,本源公爵回应道,“立刻带他们前往先贤议会,把高阶凝华者转换为空想种,低阶凝华者转换为血民。” 霍尔特瞳孔紧缩,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转换为空想种?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幻造学派独有的能力吗? 霍尔特压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顺从地跟随着两人,但在临行前,本源公爵还是不甘地看向那团犹如沙尘暴般的巨大烟雾群。 “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的。” 他轻声说着,现实为之扭曲。 以太在高塔废墟之上汇聚、堆积,犹如雷神震怒般,上百道以太闪电凭空出现,化作坠地的游蛇,无差别地轰击着废墟。 除此之外,一同降临的,还有扭曲而出的以太焰火。 作为本源学派的荣光者,本源公爵对于以太的掌控已经抵达了极致,雷火交加,宛如天罚降世。 “快逃啊!” 惨叫声在烟尘中响起,随后一股强劲的啸风吹散了阻碍视线的尘沙。 狂风环绕着帕尔默,他一脸悲愤地在废墟间穿行,肩上还扛着伯洛戈,这家伙被数道雷霆命中,整个人刚从昏死里苏醒过来,身上散发着烤肉般的焦香。 正如帕尔默所料的那样,阶位的提升也代表着责任的变大,更代表着他会面对越发强大的敌人。 瞧瞧,自己刚晋升负权者而已,就和荣光者面对面了,再往后鬼知道自己能遇到些什么。 “想想办法啊!伯洛戈!” 帕尔默转过头,对着被扛起的伯洛戈喊道。 “我在想办法了。” 伯洛戈的声音虚弱,被荣光者的力量直接命中还真不好受,但比起自己负权者时,与第一席的交战,现在自己的状态要好上太多了,更重要的是,帕尔默意外地靠谱。 凭借着秘能·风之息带来的气流扰动,这家伙看似在扛着自己狂奔,实则是在贴地飞行,要不是怕跃入空中成为本源公爵的目标,帕尔默多半已经要带着他一飞冲天了。 “往外面逃!去废壤城区!” 伯洛戈指示的同时继续挥动着以太,他并不打断阻挡那漫天的雷火,和荣光者的力量正面对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为此伯洛戈的目标是周围的建筑。 以太注入大地,场域范围内,皆是伯洛戈的国土,先前伯洛戈统驭物质,还需要将自身的以太侵入,可随着晋升为守垒者后,他可以轻易地将场域内的中立以太,转换为自身的力量。 刹那间,场域内的所有物质都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渐渐的,帕尔默察觉到了地面的颤抖,更聆听到了底层深处传来的隐隐哀鸣。 “你在做什么?”帕尔默略显惊慌地问道。 伯洛戈没有回答,但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大地忽然开裂,巨大的裂隙横跨了广场与街道,并且朝着一座座高塔蔓延而去。 雷火降临,灼热的高温与冲击波接连不断,像是一场密集轰炸,混乱的火光中,大地遍体鳞伤,伯洛戈没有丝毫的仁慈,将其彻底扯烂,连带着高塔的地基,也一并撼动。 为此所有人都看到了,沿途的数座高塔轻微晃动了起来,并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至倾倒。 伯洛戈没有时间去观摩自己的艺术创作了,在帕尔默的贴地飞行下,两人有惊无险地冲出了雷火的轰炸范围。 “奥莉薇亚!”伯洛戈呼唤道。 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觉得他们已经冲出了本源公爵的场域范围,伯洛戈果断熄灭了自身的以太反应,帕尔默也跟从着伯洛戈的,收敛起了秘能的释放,与此同时伯洛戈身下的阴影暴涨,漆黑的帷幕将两人再度包裹起来。 绝对的以太遮蔽笼罩下来,彻底断绝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气息,他们变成一团急速行进的黑暗,一头扎进了废壤城区中。 废壤城区的人们并不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到一座又一座高塔倾倒,接连的爆炸带起冲天的火光。 此时街头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大家都躲在了家中,祈祷着灾难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一处小巷的阴影里,伯洛戈和帕尔默并肩坐在垃圾桶旁,若有若无的阴影覆盖在他们身上,久久不肯散去。 “虽然说,我看诸秘之团这些人不爽很久了,但我还真没想过,能这样大闹一场。” 缓过神后的帕尔默,显得从容了许多,也可能是他已经麻木了,适应起了现状。 “是啊,大闹一场,真是疯狂。” 冷峻的声音响起,帕尔默刚想接话,他却发觉,这声音不是伯洛戈说的,也并非奥莉薇亚。 帕尔默警惕地看向小巷的尽头,狂想公爵奥萨娜正一脸冷漠地站在那。 见鬼,又一位公爵! 帕尔默猛地起身,举起手中的细剑,但在他发动攻势前,伯洛戈一把拦住了他。 “放松些。” 伯洛戈安抚着帕尔默,接着对奥萨娜问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奥萨娜保持着沉默,直到远方传来又一声轰鸣,听起来像是有一座高塔倾倒的崩溃声,她无奈地叹口气,示意道。 “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空想树 伯洛戈引发的灾难还在持续不断地影响着隐秘之土,按照以往,遇到这种超自然灾难时,极光之路将如同垦室的自我修复般,通过将以太注入建筑内,进行自我复原,因此在那极光的庇护下,少有攻势能对这林立的高塔产生如此重创。 可不凑巧的是,如今极光之路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加持给了各个守垒者、荣光者,还有一大部分用以针对正处于重叠点、临近以太界的耐萨尼尔。 一连串的影响下,这便给予了伯洛戈大肆摧毁的机会,只是在荣光者的虎视眈眈下,伯洛戈的摧残未能尽兴,只能像老鼠一样,在那致命的雷火交加下,灰溜溜地逃窜掉。 “你引起的动静还真大啊。” “没办法,想要在荣光者的针对下断尾求生,总需要花费一些手段。” 阴暗的小巷里,奥萨娜身披着一层灰蒙蒙的斗篷,谈话间,她又向伯洛戈抛来了两件斗篷,示意两人穿上。 “但你的手段却是摧毁隐秘之土,我的故乡。”奥萨娜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只是倾倒了几座高塔而已,在往后你们能建立起更宏伟的,”伯洛戈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紧接着他接过斗篷,问道,“这是什么?” 抓揉着斗篷,伯洛戈能明显感觉出它材质的不对,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炼金材料。在这材料学上,诸秘之团很有研究。 “隐匿斗篷,里面穿插了特殊的屏蔽织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开极光之路的搜查。”奥萨娜解释道。 “极光之路的搜查?我就知道它的作用不仅仅是供能。” 伯洛戈麻利地穿上了斗篷,戴上兜帽,他能明显察觉到,自己对周围以太的感知被限制了几分,同样,外界的以太也难以对他进行窥探。 出于极高的警惕性,帕尔默本不想穿上这斗篷的,可又一声震颤的轰鸣从远方传来,那嘹亮的警报声再度响彻全城,仿佛正有一支航空编队正朝着隐匿之土空袭。 帕尔默犹豫了几秒,还是顺从地穿上了斗篷,同时他还期望,真有一场空袭降临,把这里烧成废墟。 算了,现在正有一位纯血夜族藏在伯洛戈的影子里,再多一个诸秘之团里的内鬼,又有什么可吃惊的。 帕尔默安慰着自己,可内心平静了没多久后,他忍不住低声道。 “狂想公爵?奥萨娜?”他指了指眼前的女人,又指了指伯洛戈,“她果然是秩序局安插进来的内鬼吧!” 按照帕尔默理解的条例,伯洛戈刚刚那一轮攻势,跟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这位大名鼎鼎的狂想公爵不先斩了两人的狗头,回去邀功请赏,反而帮助两人隐藏行动……帕尔默可怜的思维逻辑只能得出内鬼这一个结果了。 “内鬼?我不是内鬼。” 虽然理念不同,但奥萨娜对诸秘之团的自我认同感还是很强烈的,她抗议这个词汇。 “我只是和那批人理念不同而已,”她说着看了一眼浓烟升腾的方向,“所以选择与秩序局合作而已。” 滚滚烟尘不断地向上弥漫,犹如一道参天的巨柱,几乎将半个城市分割开来,极光之路暂时无法处理这些灾难,但凝华者们应该就位了,也正如奥萨娜所想的那样,她还没挪开视线,浓烟的扩散就得到了控制,像是有啸风掠过,将一切吹散。 全员凝华者的好处就在这,无论发生任何意外,随时都有大量的凝华者可以即刻就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而且很显然,伯洛戈这一次的耐心降低至了冰点,他攥紧了怨咬,出鞘的剑刃上挂着透明的黏液,没人知道伯洛戈的下一剑是会劈开曲径,还是撕裂血肉之躯。 “我不知道,”奥萨娜坦然地摇摇头,“我和你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说道,“继续。” “昨天深夜,先贤议会突然向我,还有我的父亲,也就是传令官法比恩发布指令,叫我们与其他三位公爵交接工作,”奥萨娜一边引领着伯洛戈穿过小巷,一边说道,“从明天起,与使团一切的有关工作都由他们负责。” “这太突然了。”伯洛戈说。 “是的,太突然了,抽掉走我和我父亲,这明显就是想剔除我们这一派的势力,避免在之后的行动里干扰到他们,”奥萨娜补充道,“我和你说过的,我们所属的真理派并不受欢迎。” “也就是说,他们在昨夜就决定好了今天对我们动手,”伯洛戈喃喃道,“他们本可以做的更完美的,一定有什么事,改变了他们的想法,迫使他们下定决心。” “夜族。”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你们已经是全城公敌了,不能再呆在高塔这了,我带你们去废壤城区,残缺者们会保护你们,至于之后的行动,就随你们便了。” 提及这些,奥萨娜的步伐加快了许多,“我庇护不了你们太久,一位守垒者、一位负权者,就这么在隐秘之土内凭空消失了……他们会猜到我身上,毕竟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我能把你们藏起来。” “你不会有事吗?”伯洛戈问。 “不会的,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更何况,即使有证据,他们最多把我关起来,直到事件结束,而不是杀了我。”奥萨娜说。 这时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些线索,他问道,“如果先贤议会真的想贯彻绝对的意志,就该早早剔除掉你们这些真理派,你们是公爵又如何,三位公爵所分享的资源,总比四位公爵分享的要多。 也就是说,对于先贤议会,你们家族的存在,具备着某种必要性吗?” 伯洛戈的敏锐在奥萨娜的预料之中,但她本以为,伯洛戈会在这一切结束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奥萨娜开口道,“先贤议会都是一群该死却未死的家伙,他们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延长了自己的寿命,躲过了死神的镰刀。” “就像我家的那群元老。”帕尔默小声道。 “那些维生手段由你们提供的。”伯洛戈猜到了。 “是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伯洛戈觉得时间还算充裕,有这位狂想公爵护身,短期内他们还算安全,为此他不断地向奥萨娜发问,生怕下一次见面时,看到的是她的尸体。 “很简单,幻造学派的惯有手段,”奥萨娜说出了那个快要被伯洛戈忘记的词汇,“幻想成真。” 伯洛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空想种?先贤议会许了什么愿望?” “一片不死的领域,只要处于那个领域之中,他们便会永葆青春,”奥萨娜接着又说道,“你也能感受到吧,其实我的家族在先贤议会内没什么话语权的。” “因为先贤议会内根本没有你们的人,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伯洛戈瞥见了诸秘之团那黑暗的一角,“他们变成了空想种。” “是啊,就像我说的那样。” 奥萨娜的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只是这笑容里多出了一些难言的苦涩,“一旦凝华者至上的激进理念失控发展下去,到时候凝华者本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资源而已,最终都是用来服务那位终极凝华者的。” 依靠着牺牲,奥萨娜的家族获得了至高的地位,同样,他们也被这样的地位束缚着,无法脱身。 “我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帕尔默小心翼翼地插话道。 三人间沉默了好一阵,直到伯洛戈主动打破了寂静,“其他人呢?” 伯洛戈仰头看了看四周,高耸的墙壁遮住了他的视线,但他仍能看到遮掩天空的山谷峭壁,以及那座位于中央的至圣枢纽。 “发生了这么多事,副局长不可能不做出反击,可他要是进行反击的话,现在大半的隐秘之土应该沦为焦土了才对。” 对于伯洛戈的提问,奥萨娜摇摇头,“抱歉,这一点我真的不清楚,但我猜,他可能会在至圣枢纽那。” 她补充道,“你也看到了,绝大部分的极光之力都倾注到了那,应该是用来对付他了。” “极光之力?你是指环绕在他们身上的那道光?”伯洛戈回忆起了一些被自己引爆的凝华者,他们的身上都些淡淡的微光。 “嗯,那是一种增幅手段,把极光之路的以太分担给其他凝华者,进而提升他们的力量。”奥萨娜说道。 “那其他人?” “他们应该还活着,至少没有更多的高塔倾倒,”奥萨娜开着玩笑,随后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说了,凝华者本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资源,其他人应该是被控制住了,然后被押送往至圣枢纽。” 奥萨娜接着讲述起了血腥的故事,“和其他家族的人不同,他们频死之际会踏入不死领域,永葆青春,而我家族的人,则要变成空想种,维系这虚假的不朽。 但能创造空想种的人还是太少了,空想种这种珍贵的资源也是用一个少一个,那么为了不死领域的运行,我们家族的人近些年一直在进行相关的研究。” “幻想成真。” 奥萨娜轻喃着那个神奇的词汇,“在那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领域内,如果许下将目标扭曲成空想种的愿望呢?” “这听起来像是对灯神许愿,我再要三个愿望一样。”帕尔默低声道。 “对,听起来很不合理,事实上也确实不合理,一切的转换都是有能量损耗的,空想种或许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支付的代价一定比得到的多。” “你们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 伯洛戈像是一位学徒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哪怕几分钟前,他还在与荣光者的伟力殊死搏斗。 听闻着奥萨娜的讲述,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了一系列新的启发,一直以来,他的视线都局限于秩序局内,觉得秩序局研究以太界领先所有势力,但现在看来,每个势力都在向着真理前进,只是大家前进的方向不同。 就像诸秘之团、就像奥萨娜的家族,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研究空想种上一样,彼此之间都有可取之处。 “我们花了近百年的时间、进行了无数的牺牲,对空想种进行了复杂的‘培育’,现在它该被叫做空想树才对,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转换仪式,我们可以把高阶凝华者变成养料,把它们喂食给空想树,补充那些空想种的消耗,并诞生新的果实。” 伯洛戈分析了一下,他觉得奥萨娜没有说谎,空想种是一个启动的契机,实现愿望的过程还需要诸多的代价,就像当时艾缪所做的那样,在时轴乱序的最后,她无法承受空想种对自身的消耗,险些死了过去。 维系先贤议会的、挂在空想树上的空想种们也是如此,那些老朽的怕死鬼可不会把空想种植入自己的心脏上,让它们的根须扎进自己的体内汲取养分,他们需要另一批凝华者作为“土壤”。 “你有想到什么吗?伯洛戈。”奥萨娜突然微笑地看着他。 伯洛戈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道,“至圣试炼,这项对全民进行炼金矩阵植入的大规模仪式,如今听起来并不像是普及凝华者,而是……而是在创造资源。” “或许吧。” 对于这一点,奥萨娜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只是喃喃道,“在终极凝华者的面前,所有人都是数字、是资源。” “那么代价呢?”伯洛戈清醒地反问道,“你和我说这么多,又帮了我这么多,我需要为此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 奥萨娜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胸,一副认真沉思的模样。 一会后,她说道,“免费的。” “免费的才是最昂贵的。” 伯洛戈接受过一次免费的礼物,那份礼物来自于玛门,令他印象深刻。 “那就随你便吧。” 随便,这个答案听起来太刺耳了。 奥萨娜抬手指向前方,“过了这条街道,前面就是废壤城区了,到了那,自然会有人接应你,无论你接下来是想逃离此地,还是想奋起反击,他们都会帮助你的。” 伯洛戈看了眼那片低矮的楼群,他突然说道,“如果我赢了,就相当于帮助你解决了激进派,把你们家族的命运就此解放,但如果我输了……” “你输了也影响不到我,”奥萨娜拍了拍胸口,“我依旧是诸秘之团的忠诚信徒。” 话说到这种份上,事情已经变得清晰起来,大概从一开始、从奥萨娜抵达秩序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她利用秩序局与诸秘之团的间隙,把使团带入隐秘之土,为自己的真理派杀出一片天。 为了真理的命运,奥萨娜利用了所有人,勇气可嘉。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奥萨娜一眼,低沉道,“希望再见到你时,别是一副残缺不堪的尸体。” “但愿吧。” 伯洛戈与帕尔默大步向前,如同两道模糊的黑影。 在他们快要消失时,奥萨娜忽然开口道,“人们都说,幻造学派的凝华者,都会有那么几分浪漫的理想主义,我想,我也是如此……” 奥萨娜的话消失在风里,她不确定伯洛戈有没有听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电影台词 隐秘之土和平太久了,久到这里的居民们从未想过战火会在此地燃起。 伯洛戈引发的动乱同样也波及到了废壤城区内,街头的店铺敞开着,但室内却空无一人,残缺者们大多窝在了家里,避免自己被卷入凝华者的纷争中,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行人站在街头,远远地眺望着高塔间升起的滚滚浓烟。 有些人在挥拳叫好,有些人则满心担忧,虽然受到凝华者们的压迫,但残缺者们已经过惯了和平的日子,没有人会希望一把火,烧尽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伯洛戈穿过街道,循着记忆里的轨迹,走向当初公交车的终点站,他应该能在那里获得一些帮助。 一路上伯洛戈见到了许多残缺者,他们大多对于凝华者充满不满,愤怒早已积蓄太久,伯洛戈一度觉得,自己可以利用残缺者们引发一起暴乱。 可惜了,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就算残缺者人数众多,只要来那么一位负权者,就可以轻易地碾死他们。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阶级差异。 一阵警报声再度响起,但和之前的响彻全城不同,这次警报声只覆盖在废壤城区内,伯洛戈有些不明所以,但周围的残缺者们显然很熟悉这一声警报。 他们的脸色都变得难堪了起来,行色匆匆地离开街头,回家的回家,进店的进店,就连街头的流浪汉们,都随便找了块阴影把自己藏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街头被清空了,数道身影从空中掠过,伯洛戈粗略地感知一下,他隐隐察觉到了守垒者与负权者的以太反应。 通过与奥萨娜的对话,伯洛戈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现如今诸秘之团的荣光者们,绝大部分被派遣去应对耐萨尼尔,另一部分则押送着霍尔特,把他们带到空想树面前,转换成新鲜的养料。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为此目前先贤议会可调动的高阶战力并不多,伯洛戈猜至少不会有荣光者直接找上门来……就算被荣光者抓到了,对方也应该只有一位荣光者,伯洛戈还有反抗的余地。 “不用担心霍尔特他们吗?”帕尔默问道。 “不必了。” 伯洛戈摇摇头,言语间充满了对霍尔特的信任,哪怕两人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霍尔特可是一位组长,我不觉得他会那么轻易地束手就擒,”伯洛戈猜测着,“霍尔特应该是在预谋些什么。” “你就这么肯定吗?” “不是肯定,而是事实,这难道不是很好推断的吗?”伯洛戈反问着,“你觉得霍尔特那么骄傲的人,会如此顺从地被敌人控制住吗?哪怕他们是荣光者。”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不,他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的。” 眼下的情况很混乱,但伯洛戈依旧保持着乐观。 “过来,站紧点,”伯洛戈将手搭在帕尔默的肩膀上,“奥莉薇亚,帮帮忙。” 话音刚落,一团蠕动的阴影便覆盖在了两人身上,当他们踏入小巷的阴影里后,居然与其完全地融为一体。 不久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凝华者从街头大摇大摆地走过,他们警惕地搜查着四周,以太的波动犹如涟漪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试图寻找回音。 “对方也是专业的啊。”伯洛戈小声道。 伯洛戈猜,此时隐秘之土应该完全封锁了起来,以避免自己逃窜出去,必要的话,先贤议会应该还中断了一切的通讯手段,阻止伯洛戈将这里发生的事,传达给秩序局本部。 接连摧毁几座高塔后,他们也明白,自己不会躲藏在高塔之间,那太容易被发现了,为此他们推测自己正在废壤城区内。 他们猜对了。 “该走了。” 伯洛戈与帕尔默在阴影里移动,他相信奥萨娜,但不会完全信任她,说到底,两人从来不是同一个立场的人,奥萨娜为了她的家族与真理,伯洛戈则仅仅是工作,以及一点点的救世精神。 他们只是部分利益重叠在了一起,远远算不上同生共死的战友。 因此,伯洛戈对于奥萨娜许诺的帮助不抱太大的期望,可当伯洛戈警惕地穿街过巷,抵达终点站的位置时,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一点上,奥萨娜意外地靠谱。 空旷的街道上,一男一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穿着与伯洛戈同样的隐匿斗篷,垂落的布料凸显出了枪械的轮廓。 伯洛戈记得这两人,雅尼斯与优兰达,他们二人都是残缺者,也是奥萨娜在残缺者中的代表。 伯洛戈不觉得先贤议会是一群蠢蛋……或许他们确实有些蠢,但也不会蠢到对自身的势力失去监控与约束。 他们多半早就知晓了奥萨娜与残缺者之间的联系,但出于狂想家族的特殊性,他们容忍了奥萨娜这一行径,奥萨娜多半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先贤议会的注视下,但她不在乎,相反,她与残缺者越是紧密,越是证明,她是坚定的真理派。 有时候一成不变,倒会令人放下警惕。 “看样子有人来接我们了。” 伯洛戈嘟囔着,没有犹豫,直接带着帕尔默大步走出,朝着那两人走去。 帕尔默望着那两张陌生的面孔,疑惑道,“又是熟人?” “还不是,但马上就是了。” 听着伯洛戈的回应,帕尔默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伯洛戈,我们来这甚至不到四十八小时!” 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里,伯洛戈的朋友在隐秘之土内遍地都是。 震撼之余,帕尔默还忍不住地抱怨着,“我以为你是不善社交的那种。” “分情况,平常生活里,我确实讨厌不必要的社交,但如果这是工作,那我就会做的很漂亮,”伯洛戈自信满满,眼神示意了一下优兰达,“要赌一下吗?她们很快就会是我们的好朋友。” 帕尔默轻蔑地看着伯洛戈,如果瑟雷说这些话,他还能信几分,可伯洛戈?完全不可能,伯洛戈哪怕善于社交,他也绝对不善于和女人社交, “你们好。” 伯洛戈向着两人打招呼,自己终究是个外地人,无论接下来想做什么,都最好有本地人帮帮忙。 优兰达向伯洛戈示意微笑,一旁的雅尼斯也轻轻地点头,跟帕尔默混久了,伯洛戈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烂话因子存在。 于是此情此景下,伯洛戈对优兰达说道,“我正被人跟踪了,哦,准确说是追杀。” 刚听到前半段话,优兰达就笑个不停。 “为了甩掉这群家伙,请你们帮我打个掩护吧,”伯洛戈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就装作是我的老朋友,一副和我聊的很愉快的样子,最好再邀请我去你们家躲避一下。” 帕尔默一脸绝望,他听出来了,伯洛戈在讲的是电影台词,拿电影台词去搭讪,自己就不该信伯洛戈的鬼话,可紧接着震碎三观的剧情在帕尔默的眼前演绎。 “好啊。” 优兰达爽快地答应了伯洛戈,她扭头朝雅尼斯使了一个眼色,雅尼斯走到墙角,一把拉开店铺的后门。 “看吧,成功了。”伯洛戈使了使眼色。 “怎么可能!” 帕尔默完全忘记了正有一群高阶凝华者追猎着自己,就像日常插科打诨一样说道,“就这么简单吗?” “是啊,就这么简单,这是瑟雷教我的,”伯洛戈抿了抿嘴,“你之后要试试吗?很管用的。” “不……不了,我有沃西琳了。” 在这方面,帕尔默意外地处于道德高地。 “可……就这么简单吗?”帕尔默再次问道。 “或许吧,也可能是我有着出众的人格魅力。” 伯洛戈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领,本源公爵的以太闪电把他体面的上衣烧的千疮百孔。他希望店铺内能有新衣服换。 走入室内,雅尼斯警惕地关上后门,将房门锁死。这道门、这道墙、整间屋子,它们挡不住高阶凝华者,只会在一息之间被完全摧毁,可对于脆弱的残缺者而言,这是少有的能增加自身安全感的手段。 到了暂时安全的环境,伯洛戈那副从容的笑意,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们需要一批补给品,最好是芒银的灵魂,刚刚为了脱身,我的以太消耗了不少。” 以守垒者的以太量,这点消耗对伯洛戈而言,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出于警惕,他希望自己能时刻保持全盛姿态。 “我还需要隐秘之土的详细地图,对了,还有至圣枢纽的,”伯洛戈准确无误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规划出一条直达至圣枢纽的路线,越隐匿越好。” 优兰达愣了一下,她回过神后道,“你比我想象的要专业许多。” 伯洛戈回答道,“还好,只是在路上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策略,顺便整理了一下物资清单。” “啊?什么跟什么啊?” 帕尔默依旧没跟上节奏,但他意识到,伯洛戈刚刚说的话,全是在说谎,这家伙一开始就认识这些人,那根本不是什么搭讪教学。 伯洛戈无视了帕尔默的话,继续问道,“我的时间很急,能尽快提供吗?” “当然。” 优兰达转身带路。 这是一间裁缝店,到处都挂满了布料、裁剪一半的衣服,还有待出售的成品,一部分是普通的常服,还有一部分是花哨精致的长袍、披肩,看起来是超凡家族们那华而不实的传统服饰。 伯洛戈轻抚了一下布料,从这些华丽的衣装里,他看到了诸秘之团凝华者们衣装的影子。 这倒也是,高贵的凝华者怎么会来当裁缝呢,但他们又需要有人制作衣物,这些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残缺者们的身上。 除了裁缝,其他的工作也是如此,总需要有人来承担岗位,但那绝不会是凝华者。 雅尼斯走在最前方,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他拉开了一道暗门,一间储藏室映入眼中。 数排货架整齐地排列,上面摆满了针剂,里面蕴含着补充以太的芒银灵魂,除此之外还有医疗包,制式炼金武装等诸多补给品。 “奥萨娜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伯洛戈略感意外,紧接着他意识到,奥萨娜没有算计自己,她只是算到了这一日的来临,就算没有自己,到时候也会有个什么其他人来到这。 只是恰好出现在这一时刻的人,是伯洛戈,仅此而已。 “你们有人受伤了吗?”优兰达说着打开医疗包。 “没人受伤,”伯洛戈摇了摇头,接着又补充道,“我是不死者,他是幸运鬼,我们最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说实话,我觉得我不太幸运。”帕尔默紧张地搓着幸运骰子。 将数枚针剂插入脖颈,伯洛戈的眼底映出了微弱的光亮,随后他又将大把大把的针剂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帕尔默则对那些制式的炼金武装产生了兴趣,它们大多都是无需以太注入,也可以通过机械引发的消耗品。 将一枚枚炼金手雷塞在腰间后,帕尔默又打开数盒炼金弹头,将它们一个个安插进弹链上,然后挂在胸前。 看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伯洛戈想起焦土之怒时,自己带过的新兵。 “你很缺安全感吗?”伯洛戈问。 帕尔默拍了拍胸口的弹链,“现在不缺了。” “你们是打算直接突袭至圣枢纽吗?”优兰达插嘴道,“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确实不明智,但这是最优解,”伯洛戈说,“我很擅长斩首行动,也只有瘫痪掉决策中枢,才能令这纷争停下来。” “这太莽撞了,你不知道诸秘之团隐藏起来的力量。” 优兰达继续着劝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撼动先贤议会的机会,作为真理派的一员,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伯洛戈送死,至少在达成战略目标后再死。 “我知道,我知道。” 伯洛戈说着扯掉身上碎裂的衣服,换上了一件从外面拿来的凝华者传统服饰,灰色的布料上穿插着亮银色的丝线,看起来格外地花哨。 通常,伯洛戈喜欢低调些的装束,最好低下头就能隐藏进人流里,可这次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浪费在换衣服上,简单找了一圈,也只有这件比较合身。 穿上衣服又披上斗篷,伯洛戈继续说道,“是啊,我才来这个鬼地方不到四十八小时,我怎么能了解这里的全部呢?” 以为伯洛戈回心转意,优兰达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伯洛戈又说道。 “所以我需要你们,你们这些本地人,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伯洛戈说着抽出了怨咬,“抱歉,这不是请求,而是胁迫,我没时间浪费在和你们交流情感、获取信任上了。” 沉默的雅尼斯看眼杀气四溢的伯洛戈,用了不到数秒钟的时间,他认清了局势,默默地在这储物间的地面上,又拉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深不见底,只有黑暗。 伯洛戈挑了挑眉,收起怨咬,“谢谢配合。” 优兰达见阻碍无望,她的语气尽显悲观,“这可不是那部电影里的台词。” “我知道,”伯洛戈走到暗门旁,又说道,“这是另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锻造坑底 垂直昏暗的暗道内,伯洛戈感受到了阵阵微风,风里携带着呛鼻的烟尘与淡淡的机油味,隐约间,还能听到机械运转、金属轰鸣的碰撞声。 “你应该有意识到吧?隐秘之土远不止地面所视的那些。” 尤兰达在前方带路,她很熟悉这片区域,就算没有任何照明,也能在一片昏暗中,准确地区分出道路。 “嗯。” 伯洛戈点头,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按照金字塔结构,既然这里有那么多的凝华者,那么相应的,残缺者应该是他们的好几十倍才对,可废壤城区并不算大,残缺者也没我估测的那么多。” 黑暗的视界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伯洛戈从暗道里走出,站在了一处高悬的空中走廊上。 “隐秘之土一定有片我看不见的地方,所有的残缺者都生活在那里,”伯洛戈俯视着下方逐渐明亮起来的场景,他喃喃道,“你们都在这啊。” 浓密的黑暗尽头,庞大的地下世界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带着铁锈与焰火余温的气流迎面而来,像是从火山口里迸发的深沉吐息。 黑暗的穹顶上布满了巨型的照明灯,它们如同人造的星辰般,把一缕缕光芒投向下方,而在下方被映亮的则是一块巨大的、不断向内部坍塌凹陷的深坑。 一根根巨柱从黑暗穹顶之上延伸下来,插入深陷的巨坑之中,这并非某种奇特的造物,在见到的第一眼,伯洛戈就认出,这是地表一座座高塔的地基,它们穿过地面,插入这地下世界之中。 在林立的巨柱之中,一座最为粗壮宏伟的巨柱占据了凹陷深坑的中央,而那正是至圣枢纽的地基,它的延伸。 “我说我刚刚摧毁高塔时,总觉得那么吃力呢,原来我看到的只是它的一部分。” 伯洛戈一边说着一边循着自己,看向那处交战区,于是在黑暗穹顶的角落里,伯洛戈看到黑暗开裂了一角,地表的阳光畅通无阻地落了下来。 “这里是哪?” 帕尔默忍不住问道,除了这些巨柱外,在巨柱之间还有诸多的工厂,准确说,整个地下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厂,数不清的空中走廊、管道、线缆,像是蛛网一般,重重覆盖在其上。 “锻造坑底。” 优兰达为两人解释道,“你们可以把这里理解成秩序局的后勤部。” 沿着宽阔的通道走下去,会看到一组又一组的巨大机械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这些机械由各种复杂的管道、电线和灯光组成,仿佛一个巨大的精密大脑中的神经元,相互关联、相互协调。 “隐秘之土的地下有着充足的矿物资源,我们挖空了这里,获得资源的同时,也将这坑底变得越来越大,为了方便控制,干脆把工厂直接建造在此地,昼夜不停地进行加工。” 优兰达望着下方的点点灯光,如同导游一样,讲述着这里的过往。 先是挖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随后不断地向下延伸,直到塑造出这巨大的地下坑底。这看起来就像誓言城·欧泊斯的大裂隙,只是大裂隙是由圣城之陨的大战而产生的。 “凝华者们还花了漫长的时间,一点点地扭曲了这里的地质,把数条地下水脉引向了这,令这里具备了同样充足的水资源。” 抬起头,仔细去看,黑暗的穹顶上其实还布满了各种管道,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为地表的高塔建筑提供水资源。 努力去听,伯洛戈还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不是雨,而是被伯洛戈摧毁地形后,所扭断的输液管道。 大量的水从管道里喷涌而出,有的是纯净的水源,有的是工业废水,亦或是生活排污,它们混在了一起,倾泻在地下世界的上空,形成了区域性的雨幕,从黑暗里出现,又消失在黑暗里。 “那里同样是地下世界的核心。”优兰达指向中央的巨柱,那正是至圣枢纽的地基。 “看样子,我们可以从那潜入进去。”伯洛戈又问道,“这里同样也是伱们残缺者真正生活的地方吧?” 优兰达沉默了一阵,接着又以长长的叹息打破死寂。 “残缺者是至圣试炼的失败品,不过,我们虽然无法植入炼金矩阵,但仍具备了一定的以太感知力,为此我们可以操作那些需要以太才能调试的设备。” 伯洛戈低声道,“这里是一座维系隐秘之土繁华的工厂,而所有的残缺者,都是活于黑暗里的工人。” 谈话间,三人又前进了几步,伯洛戈看到下方黑暗里升起的带点点灯光,以及黑暗里传来的金属与岩石的撞击声。 伯洛戈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有数名矿工努力地挥舞铁镐,击碎厚重的岩石。 “你说的对,”优兰达无奈地承认着,“这就是残缺者在隐秘之土存在的意义,而这锻造坑底,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 “至于废壤城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上城区,只有许多富裕的残缺者,才能在那有一席之地,而那里也是残缺者仅有的、可以放松娱乐的地方。” 优兰达继续说道,“这里进行着轮班制,绝大部分工人每隔一个月才有机会前往地表几天,可就算这样,地表也不是真正的地表。” 伯洛戈想起了那环绕隐秘之土的峭壁,巨大的伞状高塔遮掩了天空。 “况且,即便这样,有许多工人也抢不到机会,他们可能要等上数月、数年的时间,才会到地表一回。” 随着优兰达的讲述,伯洛戈逐渐看到了锻造坑底的全貌。 一座座工厂如同骨牌般堆砌在一起,从采矿到炼铁,从铸造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犹如一条巨龙蜿蜒曲折。 大型的地下挖掘机在矿脉上作业,将铁矿挖掘出来,通过传送带送往提炼区,提炼过程中,铁矿经过粗炼后形成生铁,再送往铸造区。 铸造区是流水线作业最为关键的一环。生铁被放入大型熔炼炉中加热熔化,然后倒入模具中,形成各种形状的钢铁产品。 整个流水线看起来就像一条不断奔腾的河流,永不停息,各个环节之间的衔接流畅,而这样的河流,在锻造坑底内还有很多,它们密密麻麻,像是又至圣枢纽之上延伸出来的根茎。 “绝大部分的工人都住在那,环绕这锻造坑底的边缘,对应着地表的废壤城区。” 优兰达又指了指黑暗的边缘,隐约能看见许多低矮的房子,狭窄的小道上挂着微弱的灯火。 帕尔默幽幽道,“比起工人,你们倒像是一群奴隶。” “差不多吧……我读过许多书,虽然此生还未离开过隐秘之土,但对于外界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优兰达微笑着说出令人感到绝望的话,“在我看来,全世界就是一座工厂,绝大部分人都是奴隶。至于我所生活的隐秘之土,它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人类世界,把一切凸显的更加尖锐。” 帕尔默还想说些什么,被优兰达抬手制止,“别说什么反抗的话,残缺者面对凝华者不具备任何反击的余地。” 她喃喃道,“我的父母就死在了一次暴动之中,他们抢夺了军械库,以为靠着自己残缺者的以太感应,能操控那些致命的炼金武装,但先贤议会只派出了一名负权者,就轻而易举地镇压了暴乱。” 优兰达没有讲述暴乱者们的结局,但以伯洛戈所理解的凝华者至上理念,恐怕死亡对于那些人而言,反倒是一个略显美好的结局。 队伍再次沉默了下来,在静悄悄的黑暗里缓步前进。 伯洛戈还看到了许多巨大的钻井,它们深入地壳,以丰富的矿藏和繁忙的交通网络为依托,打造出一个壮观的地下世界。 逐步靠近核心区域后,即便是在高处的空中走廊上,伯洛戈仍被热浪和铁屑飞舞的氛围所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燃烧的钢铁味,耳边则充斥着机器的轰鸣声、火焰的咆哮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高大的熔炼炉,它们犹如地狱中的巨兽,吞噬着周围的生命。熔炼炉里的铁水在高温下熔化成液体,随后被倒入模具中,形成各种形状的钢铁产品。 数不清的人影在火光中起起伏伏。 “伯洛戈,停一下。”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伯洛戈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止步于原地,一直紧跟在伯洛戈身后的帕尔默,一头撞在了伯洛戈的后背上,他面露困惑,前方回过头的优兰达与雅尼斯也是如此。 “怎么了?”优兰达问道。 雅尼斯依旧沉默,他无声地掏出枪械,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的黑暗。 伯洛戈站在原地,蠕动的阴影紧贴着他的脊背,伯洛戈感到有人正拿着锋利的指甲尖刮擦自己的脊柱。 他脚下的阴影开始蠕动,奥莉薇亚像是潜水上浮般,直接从伯洛戈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帕尔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优兰达在见到奥莉薇亚那双猩红的眼瞳后,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雅尼斯的反应比她更大,抬手将枪口对准了奥莉薇亚的脑袋,如果不是伯洛戈抬手挡住,恐怕他已经本能地扣动扳机了。 “伯洛戈……” 优兰达眼神复杂地看着伯洛戈,就算她是位不曾离开过隐秘之土的残缺者,但夜族那特有的标识,还是让她一眼认出了奥莉薇亚的身份。 “冷静些,这位是奥莉薇亚,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伯洛戈瞥了一眼奥莉薇亚,“至少现在是。” 奥莉薇亚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望向下方的无尽黑暗,接着又像是猎犬般,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 “伯洛戈,我闻到了,”奥莉薇亚的表情格外严肃,“我同族的血气。” “所以,局面还是滑向了最糟的一面吗?”伯洛戈喃喃自语,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再联想起自己与奥萨娜的密谈,伯洛戈对优兰达追问道,“残缺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失踪的?都是在这锻造坑底消失的吗?” 见伯洛戈那副敬业且认真的态度,优兰达被唬住了,即便再怎么警惕,还是配合道,“是的,从锻造坑底开始。 起初,这还没有引起我们的警惕,毕竟我们的残缺者,意外死亡、失踪,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实在是太常见了,可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只能向狂想公爵求援,她是少有的,能帮助我们的凝华者。”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示意道,“继续。” “狂想公爵未能带回好消息,相关的凝华者都拒绝回答我们的疑问,哪怕是狂想公爵亲自施压,他们最终也只是回答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这样的结果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狂想家族在诸秘之团内的地位特殊,他们的地位崇高,却不具备强大的权力,反而被其他三支家族胁迫,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奴隶。 再加上奥萨娜坚持的真理派,她掌握不了多少实权,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们回答了些什么?”伯洛戈问。 “一些人说,这些工人是被调入一些秘密工程之中,由先贤议会亲自主导的秘密工程,在工程结束前,谁也不能离开。”优兰达说。 “他们只是在找借口拖延。” 突然,一直沉默的雅尼斯开口了,浑厚的声音里包含着怒意,“项目工程都是以年为单位,谁知道这秘密工程几时会结束,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雅尼斯红着眼睛,继续说道,“更何况,在他们的眼里,残缺者并不是人,只是一种资源。” “冷静些,雅尼斯,”伯洛戈安抚着对方并且猜测道,“你的朋友或家人也失踪了吗?” 雅尼斯努力平复着呼吸,艰难地点了点头。 伯洛戈又对优兰达问道,“关于失踪事件,你们应该有些线索吧?” “是的,”优兰达顿了顿,望向远处至圣枢纽的巨大地基,“怎么,你们不打算突袭至圣枢纽了?” “只是优先级变更了一下,”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肩膀,“我相信副局长、霍尔特没那么轻易倒下,更何况,要是真的牵扯到了夜族,整个事态的性质就变了。” “变成什么?” “在此之前,这还只是莱茵同盟的内部叛乱,可如果发现诸秘之团与夜族有染,那就是人类公敌了。” 伯洛戈等不及地催促道,“告诉我你们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风之裙摆 昏暗无光的地下世界内,伯洛戈一行人在蛛网般交错的空中走廊内奔走不停,这里犹如一座立体的迷宫,不断地向着外界延展。 “我们得到的线索并不多,但这些线索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那里。” 快步移动中,优兰达抬手指向了锻造坑底的中央,一座座从地表延伸下来的地基后,那处于核心出,犹如高山丘陵的巨型地基。 伯洛戈望着黑暗里那模糊的轮廓,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至圣枢纽吗?” “至圣枢纽可以大致分为三段,”优兰达解释道,“处于地下、锻造坑底的地基区域,是协调整个锻造坑底的集中工厂。 和其它工厂不同,那里是全封闭作业,根据我们的线索,大量的失踪人口便是被运送到了那里,只是集中工厂守卫森严,我们难以渗透。” 优兰达接着说道,“位于地表之上、隐秘之土内的区域,也就是至圣枢纽的中段位置,先贤议会在那里,把数个以太涡流点整合在了一起,由此打造出了为整个隐秘之土供能大型以太炉,而那也正是极光之路的源头。 至于至圣枢纽的最上端,从环形深谷里探出,享受真正蔚蓝天际的那部分……” 伯洛戈应声道,“先贤议会的所在。” “嗯。” 优兰达轻轻地回应了一下。 锻造坑底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巨大许多,建筑像野蛮生长的菌丝,疯狂地蔓延,遍布的到处都是,它们彼此重叠、交错,如同钢铁与水泥所搭建起的可怖巢穴。 伯洛戈一行人离集中工厂越来越近了,奥莉薇亚也在不断的嗅闻中,察觉到了逐渐浓重起来的血气。 突然,一声嘹亮的警报声在锻造坑底内回响,紧接着刺耳的警铃尖叫不止,一片扰人的喧闹声中,伯洛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广播声,深沉沙哑的男声在讲述些什么,但这声音经过诸多噪音的稀释,伯洛戈也有些听不清。 但伯洛戈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猜,地表的大搜查应该结束了,”伯洛戈仰起头,看向头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反正凝华者的秘能千奇百怪,有专门负责追踪搜查的凝华者倒也合理。” “是宵禁,紧急宵禁。” 优兰达望着空中走廊下的扭曲建筑们,一道道血色的警示灯亮起,沉重的大门逐一落下,连续不断的警报声中,所有的工人立刻返回自己的宿舍,就连狭窄街巷间的零星身影,也立刻躲进附近的建筑中。 很快,锻造坑底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般,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剩下自动流水线仍在运转,发出规律的、金属敲击的轰鸣声。 “有人来了。” 忽然,奥莉薇亚说道,开口的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以太反应的方向,转过头,看向几人来时的方向。 “他们正朝我们快速靠近!”奥莉薇亚紧张了起来。 伯洛戈的眼神凝重,他猜测道,“对方能追踪我们残留的以太吗?不然这也太精确了。” “谁知道呢?”帕尔默抓起细剑与匕首,点点头道,“但秩序局内确实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秘能经过针对性的特化,在一些方面有着极强的能力。” 对于秩序局而言,凝华者是一种便捷的工具,就像修理工的工具箱,工具也会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不同的针对性细化。 就例如尤丽尔,她的阶位并不高,只负责通讯,又例如帕尔默口中经过针对性特化的那些人,他们只负责某些特殊情况。 至于像伯洛戈这样的专业人士,伯洛戈自认为,自己是一把多功能军刀,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复杂的环境。 “雅尼斯,优兰达,你们两个先走,”伯洛戈指挥道,“奥莉薇亚,你跟着她们。” 雅尼斯与优兰达只是残缺者,一旦爆发战斗,伯洛戈可没精力保护他们,至于奥莉薇亚,理由就和之前一样,先贤议会至今还不清楚奥莉薇亚的存在,伯洛戈必须尽量让她继续隐藏起来,直到合适的时机出现。 奥莉薇亚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顺从了伯洛戈的话。 “我会带她们到前方等着你们。” 说完,奥莉薇亚扭曲崩溃,化作了一团阴影覆盖在了雅尼斯与优兰达两人身上,紧接着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沿着空中走廊狂奔了起来,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脚步悄然无声。 伯洛戈望着那消失的黑影,他猜奥莉薇亚的秘能多半与升躯学派有关,衍生副学派还可能是幻造学派,她可以凭借着以太化,自由变化为无形的阴影,如同不可知的谜团。 “要迎敌吗?”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我能听见,他们人数众多。” 奥莉薇亚能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依靠的是她那出众的以太感知,帕尔默能做到这一点,则是利用着他的秘能·风之息。 只要足够专注,一切气流的扰动都逃不过帕尔默的觉察。 “迎敌?当然了,”伯洛戈用力地点头,举起怨咬,指向身后的黑暗,“我们是钦差大臣,他们才是该逃的叛军。” 话音刚落,快速逼近的敌人也察觉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存在,数枚照明弹射入高空,犹如急速升起的启明星,就在伯洛戈与帕尔默的眼前掠过。 刺眼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空中走廊上,两道单薄的身影。 “发现他们了!” 敌人交流着,惊喜连连。 一瞬间,数道绚烂的极光从地表穿透而来,它们劈开了地下世界的黑暗,直直地笼罩在了追兵们的身上,将他们的以太反应,硬生生地拔高一阶。 荣光者、守垒者…… 可怖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犹如一场逼近的风暴,高速涌动的气流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与尖刀般的锐痛。 “别紧张,搭档,他们只是获得了虚假的力量而已,本身秘能的质变依旧处于原有阶段。” 伯洛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紧张。 帕尔默则看起来有些麻木,僵硬地点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习惯这曲折的发展了,就算突然冒出个什么魔鬼、祸恶,他也不觉得意外。 最多也是在心里寻思着,如果诸秘之团真的倒下了,克莱克斯家能否从他们的身上割点肉下来,对于这群傲慢的家伙,大家已经不满很久了。 还不等敌人靠近,突然数道光芒照在了两人的身上,伯洛戈还以为诸秘之团跟摄政王一样,讲究什么公平决斗,也要给自己加持一层极光之力。 但实际上,那只是黑暗穹顶上,用以照亮地下世界的探照灯转移了方向,它们落在伯洛戈的身上,时刻为其他人提醒着伯洛戈的方位。 “哇哦,还真不错啊。” 伯洛戈眯起眼睛,光芒太强烈了,照的他睁不开。 “你在感叹些什么?” 敌人已经靠近了,帕尔默引导起了秘能,若有若无的微风在两人之间回荡。 “你不觉得这像舞台剧吗?我们就是被灯光照耀的主角。”伯洛戈说。 “还……还真有点像,”帕尔默赞同着,随后他又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是台下的观众。” “没机会了,已经站到台面上了。” 伯洛戈说着挥起怨咬,他什么也没斩到,但通过怨咬引导的统驭之力,却斩中了脚下的空中走廊。 沉重巨大的钢铁发出一阵阵骇人的悲鸣,以太渗透进金属里,对其扭曲、形变,脚下的空中走廊如同铁蟒般扭曲了起来,抖下大片的铁屑与尘埃,与连接的金属扭断,紧接着周遭更多的空中走廊崩断,向着主体纠缠而来。 一片片沉重的金属脱落,砸入下方的黑暗里,数秒后轰击的撞击声姗姗来迟,像是远方响彻了几声雷暴。 首先杀至伯洛戈眼前的是一位荣光者,但说是荣光者,这份至高的力量其实是通过极光之路加持而来,本质上他仍是守垒者。 只见一层层的鳞甲覆盖在了他的体表,将原本的衣物扯烂绞碎,伯洛戈本以为它会朝着兽化的方向发展,但很快层层叠起的鳞甲将他的躯体完全包裹,就连头颅也隐藏在了畸形的头盔下。 升躯学派?把自身躯体甲胄化? 伯洛戈怀疑着,果断地操控着脚下的巨型铁蟒,朝着荣光者直直地砸去。 铁蟒的行进牵动了周围的事物,就像在蛛网之上,用蛛丝拧出一道细线,伴随着铁蟒的高速挺近,越来越多的空中走廊被剥离,铁索与钢缆缠绕着、狂舞着。 覆盖在地下世界上方的蛛网通道,一时间被伯洛戈摧毁了一大片,所有的金属都化作了伯洛戈的兵卒,千军万马一并冲锋。 “剩下的交给你了!” 伯洛戈高呼着,一脚将帕尔默从蛇首之上踹了下去。 就算对帕尔默再怎么信任,伯洛戈也不觉得帕尔默能跨越这么巨大的差距,与荣光者对抗,更何况,伯洛戈一人就足够了,帕尔默在身边,反而会影响他那狂野的攻势。 帕尔默咒骂了一声,但伯洛戈没听清,话音刚传出来,就被掀起的啸风声掐灭。 一团冰冷的气流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就算这样了,帕尔默在分开前,还是给伯洛戈套上了一层风行。 感动之余,只见帕尔默坠落的身影被狂风托住,下一刻,海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引导着气流的扰动,汇聚起来的气旋犹如拉满的弓弦,全部凝聚在他的身后。 帕尔默从容地举起细剑,锋利的剑尖指向荣光者之后的一位强敌。 守垒者。 帕尔默知道,对方并不是真正的守垒者,而是通过极光之力加持后,由负权者强行提升的而已,也就是说,自己与对方,理论上是旗鼓相当的。 不……不不不! 自己这么倒霉,可不能把珍贵的运气用在这种东西上。 这么想着,帕尔默偏移了剑尖,指向了另一名负权者,按照极光之力的计算,对方其实只是祷信者而已。 自己可不能和伯洛戈学,这家伙能气势如虹,全仗着本身是不死者,把每次战斗都打成你死我活的死斗。 至于自己?自己本来就运气差,小命还只有一条,这可得精打细算些。 帕尔默一直相信着运气守恒定律,现在他又添加了那么一条气势守恒定律,如果队伍里有人强的像个战神,那么就一定要有人偷偷摸摸地当个小贼。 这么想着,刹那间,帕尔默高速弹出,囤积起来的气旋一并爆发,将他的身体如炮弹般推出,身前阻碍的空气也被气流导开,乃至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区域。 锥形云如裙摆般在帕尔默的身后展开。 秘能·风之息。 锋利的剑尖映射出一道急促的雷霆,突破音障的爆鸣声,无差别地撼动所有人的耳膜,宛如巨人的怒吼。 帕尔默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几乎是眨眼间就穿过了敌群,守垒者只感到一阵飓风掠过,再去感知,帕尔默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至于那名被帕尔默锁定的负权者,他只感到一股微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就像缺帧的画面般,上一秒帕尔默还在远方,下一秒帕尔默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健全的躯干上,被刨出了一个血腥的孔洞,心脏被完全贯穿,这还不是结束,尾随帕尔默而至的狂风宛如万千的利剑,尽数钻进他胸口的血洞之中,反复切割、绞杀、劈砍。 数秒内,血洞不断地扩大,吞噬了肺叶、脊柱、内脏,乃至整个躯干都在漩涡般的绞杀中被湮灭成了一团碎肉与血雾,仅剩的四肢与头颅歪扭着、旋转着,被啸风吹散,变成一片片的肉泥均匀地覆盖在地面上。 帕尔默冲出了近百米的距离,才令自己缓慢减速下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风声击碎了沿途的静谧。 当帕尔默回过头时,加持的极光之力已经散去,破碎的尸体坠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愣了几秒后,帕尔默发觉自己好像也蛮强的,而且就像伯洛戈说的那样,这些身负极光之力的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杀。 这么想着,帕尔默将剑尖指向了守垒者,锥形云的裙摆再度张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交战 尖锐的爆鸣声在地下世界内回荡,由远及近,犹如雷鸣,震的每个人的听力都一阵晕眩,像是有重锤敲打在脑袋上。 伯洛戈没空搭理帕尔默的连番的突刺了,荣光者的力量已经来到了眼前,宛如逼近的骑兵,于马背上高高地挥起将要猛劈的长剑。 荣光者。 神秘且强大的荣光者。 伯洛戈猜眼前这位强敌,在受到极光之力的加持,成为荣光者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一定雀跃无比,狂喜不止吧。 自己就像棋盘上的士卒,越过了重重尸骸,抵达了边界的底线,进而受获荣光的救赎……伯洛戈能理解他的心情,光是想一想,浑身的血便要沸腾了起来。 换做其他人,可能真的就被这股至高的力量唬住了,但伯洛戈不同,他面对过真正的荣光者,近距离地体会过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天神,而眼前强敌仅仅是一位伪神罢了。 伯洛戈的内心毫无敬畏,反而极尽嘲笑,伴随着铁蟒的高速挺近,荒唐的笑声与滚滚雷音一并响彻。 荣光者不懂伯洛戈在笑什么,他也懒得去理解,在荣光者的眼中,伯洛戈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为此崇高的力量肆意宣泄,与奔驰的铁蟒正面相撞。 秘能·丛铁。 以太尽情地从炼金矩阵里咆哮释放,在秘能场域的范围内,现实被沉重的以太彻底压垮,进而如同橡皮泥般,任由荣光者的把揉、形变。 坚固的金属铁质于场域的范围内凭空析出,它们像是灰色的雪花晶体、成千上万,映射着令人胆寒的冷芒。 这一幕令伯洛戈回想起了巴德尔的秘能,隶属于幻造学派的他,便可以凭空创造出钢铁造物,但很显然,眼前这位荣光者的幻造能力,超越他千百倍。 “真碍事啊。” 伯洛戈轻叹着,怨咬再度竖劈,体表明亮的青色迸发,炼金矩阵熊熊燃烧,榨尽了以太,挥动着磅礴的统驭之力,如同入侵的野火,袭向这无尽的铁质。 一道新的场域像是尖刀般,在荣光者的场域内升起,像是要破体而出般,硬生生地在他的场域内挤压出了一道缝隙,供以伯洛戈的力量释放。 但也仅仅是释放了。 伯洛戈的倾向为无限狭锐,并具备着极强的侵略性,可他终究是在面对一位荣光者,自身的以太也要遵循那最基本的法则。 以太互斥。 伯洛戈无法突破荣光者的场域,强行控制这些幻造的铁质,对方也无法越过伯洛戈的领域,于伯洛戈的身旁形成铁质,铸就为剑,进而贯穿伯洛戈的心脏。 两股力量对撞在了一起,以太相互摩擦着,像是交织在一起的雷霆,绚烂的火花明灭不止,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它照亮了周围的地下世界,残缺者们透过窗户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一切,只觉得这是天神之间的厮杀,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灾难不要降临到自己身边。 释放的以太一股脑地消耗殆尽,撑起的场域也随之虚弱了起来,彼此排斥的特性变弱,以至于有部分的场域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看到了那号令着万千铁器的荣光者,同样,荣光者也见到了站在铁蟒之上的伯洛戈。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也无任何吼声,双方只是平静地宣泄起自身的力量,开始新一轮的交锋。 幻造学派的特性极具变化,无拘无束,可以说,它是最接近“奇迹”本质的秘能,也因如此,它才能诞生出那名为空想种的果实。 伯洛戈猜测对方或许与奥萨娜有所关联,也可能没有,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敌人有所宽容。 荣光者似乎与伯洛戈一样,都为无限狭锐的倾向,因此他的场域内,所能幻造而出的只有金属,在这种种约束下,对方带来对幻造物的绝对统治的增益。 也可能不止于此。 望着那布满尖锐犄角的诡异甲胄,伯洛戈怀疑对方还藏着某些手段。 荣光者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些什么一样,以太增幅下,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突然加速,手中的金属延展出锋利的匕首,紧接着它像是具备生命力般,不断地延展、生长。 由匕首化作短剑,延伸为长剑后依旧不停歇,直到化作数米长的古朴巨剑,它看起来是如此沉重,与生胚的铁块无异,但在荣光者的手中,它又是如此轻盈,犹如托举着一团空气。 令伯洛戈倍感熟悉的以太波动骤起,沉重的巨剑挥出一道暗色的斩击,掀起洪流剑啸。 极境·以太增幅。 霎时间,暗色斩击竖劈而过,不……与其说是暗色斩击命中了铁蟒,倒不如说,是铁蟒主动撞上了暗色斩击,随后在这致命的一击下,蛇首崩溃,一分为二。 漫天破碎的铁屑与残片中,高速疾驰的金属扫过伯洛戈的身体,将要划伤他的身体时,被帕尔默所留下的风团偏转了方向。 伯洛戈高高跃起,目光如炬,怨咬直指下方的荣光者。 荣光者仰起头看向伯洛戈,他再次挥起巨剑,其速度依旧快的惊人,仿佛剑刃没有重量一般。 但不等他再度劈下巨剑,被从中间劈开的蛇首蠕动着,分裂的两半再度纠缠、整合,化作两具蛇首,继续向前。 荣光者似乎没料到这一幕的发生,情况紧急,追击的巨剑转而横斩向两头蛇首。 伯洛戈的资料的保密程度很高,诸秘之团能掌握的资料,也是较为浅显的一部分,而这部分就有关于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 在参与追捕伯洛戈前,荣光者就阅读过其中的信息,自然也从中推断出,伯洛戈一定会以不死之身的优势,以伤换伤。 面对这种情况,荣光者只能率先保护自己,只是待这一击横斩过后,蛇首四分为二,进攻的路线依旧没有被扭转。 “真难缠!” 荣光者发出了一声冷哼,手中的巨剑数秒内挥舞出了数十下,可怖的剑势带起连绵的残影,仿佛每一击都是同时发出的。 相应的,蛇首在这一轮致命的斩击下分崩离析,破碎成无数裂片的同时,它们又再度纠缠在了一起,演变成无尽的群蛇,从四面八方扑来,黑压压一片,几乎要将荣光者完全包裹。 只是它们刚刚将荣光者吞没大半,连续不断的金属爆鸣声响起,那些凭空析出的、数以亿的金属晶体如暴雨般洗礼而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蛇群打得分崩离析。 金属高速穿插而过,如同齐射的弹雨,金属与金属撞击的边缘,甚至因高速而烧红,乃至有部分金属直接熔化了起来。 持续不断的尖锐噪音与密密麻麻的撞击声重叠在了一起,刺目的火花与骇人的熔铁色中,两者的场域、秘能、统驭物与幻造物完全交织在了一起,像是缠绕成死结的毒蛇,唯有杀死一方才能解脱。 两股高亢的以太反应引发了一连串的效应,周围参战的凝华者们纷纷受到了其影响,不敢靠近半分,生怕被这股乱流卷入其中,被冰冷的金属切割成碎块。 “这就是至高的力量吗?” 有些凝华者驻足在原地,憧憬地感受着那属于荣光者的力量,即便这份力量的虚假的,可仍令他们感到十足的震撼。 下一秒,这份震撼被尖锐的剑鸣声所打断。 一阵啸风掠过,帕尔默像是一道乘风的飞鸟,与数位凝华者擦肩而过,他们试着阻击帕尔默,但帕尔默实在是太快了,简直和鬼魅一样。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魅影掠过,顺势还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狭长的伤口。 高速气流压迫着伤口,借着气压差,大量的血液从伤口里挤出,沿着帕尔默行进的轨迹,留下一道猩红的残影。 伯洛戈牵制住了荣光者,剩下的那些人就只能交给帕尔默解决,随着战斗的持续,帕尔默也像是结束热身活动一样,逐渐适应了起来。 此时帕尔默变得自信十足,跃跃欲试,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苦涩了起来。 帕尔默先前音爆突刺的效果极佳,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他轻易地刺杀掉了数位被加强过的祷信者,有效地削减了敌人的数量。 但想要释放如此强大突刺并非没有代价,它对以太量的消耗极为显著,帕尔默估摸着,自己再多释放几次,以太量就要降至红线了。 帕尔默的速度放缓了下来,其他凝华者注意到了这一点,当即抓住机会,朝着帕尔默包围过去。 每个人都锁死了帕尔默的逃亡路径,把这只扰人敏锐的飞鸟,逼至了死角里,强迫他与几人正面战斗。 帕尔默不喜欢正面战斗,他果断地掷出匕首,阵阵狂风托举着轻薄的金属,令它们在半空中迅速增殖,化作钢铁的风暴,无情地横贯战场。 金属切割过一道道升起的以太屏障,又在昏暗的工厂、小巷间反复刮擦,灰尘与碎屑激荡,逐渐隆起的气团像是水泡般爆炸,滚滚浓烟卷积成遮蔽视野的风暴,一时间将所有人都吞没了进去。 视线受阻,但以太的辉光与不断散发的涟漪仍在,凝华者们试图追逐帕尔默那高亢的以太反应时,突然发现帕尔默那一直如烘炉般的以太反应完全熄灭了。 要么是帕尔默死了,要么是他彻底断绝了与以太的联系,停下了自己的秘能,而这一行为无异于自杀。 “追踪他的以太残留!” 其中一人指挥道,他的阶位同样为负权者。 不远处的另一人点点头,闭目沉思,他是这支队伍的追踪者,也是靠着他那针对性特化的秘能,他们才能在浅薄的以太残留中,发觉伯洛戈一行人的踪迹。 他尽力去感知帕尔默的以太残留,于黑暗的视界内见到了那些荧光的瘢痕,当他完全沉浸于对以太的追踪时,他全然没有察觉到,猎人无声地靠近。 滚滚浓烟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勾勒的黑影,他压低身子匍匐在了地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猎人觉得与猎物足够近了,下一刻,他猛地起跃。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追踪者的心底升起,他惊恐地睁开眼,冷汗爬满了脊背,仿佛有必杀的一击将要名字自己,可他探查向四周,除了伯洛戈那声势浩大的以太反应外,完全没有帕尔默的踪迹。 锋利的细剑从背后刺入了追踪者的心脏,无情地贯穿了这脆弱的血肉,紧接着从他的胸口刺出。 追踪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尽是茫然,完全不敢相信所发生的这一切。 极致的以太遮蔽?还是说…… 他努力地转过头,视线的余光里,追踪者看到了帕尔默那模糊的身影,他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以太反应,有的只是冰冷的钢铁,与回归本质的刺杀。 哦……这就是秩序局的专业人士吗?烟雾遮蔽视野,再放弃以太,只用这朴实到有些可笑的刺杀方式。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很合理,他们这些人已经依赖超凡之力太久了,把它紧紧地握在手中,完全没有想过,松手也能产生起效。 帕尔默的身上再度燃起以太的辉光,匕首迅猛地贯穿了追踪者的喉咙,用力地扯,连带着他的整个头颅劈砍了下来。 他成功杀死了这位麻烦的追踪者,但代价是,帕尔默也直接暴露在了包围圈中,数个恐怖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各式诡异的秘能朝着帕尔默奔涌而至。 有焰火、有雷霆、还有诡异的心灵冲击,搞的帕尔默眼中的画面出现重影,鼻腔里溢出鲜血。 “伯洛戈!” 帕尔默张口大喊,下一刻,又一阵轰隆隆的余音从黑暗穹顶之上传来。 伯洛戈就像许愿机一样,他听到了帕尔默的愿望,接着给予回应,用尽全力统驭着头顶的物质。 秘能·召驭之国。 悠远深沉的鸣音后,伯洛戈硬生生地扯开了头顶的穹顶,只见黑暗的天空开裂,地表的光芒毫无阻碍地落了进来。 与其一同坠落而来的,还有破碎的大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回头路 战场上的每个人都被伯洛戈的暴行所震撼,又或许,他们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有这等癫狂的想法,并且他还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些。 趁着几人震撼之余的片刻,帕尔默抓住了这个瞬间,气旋在脚下汇聚,如炮弹般蹿天而起。 参与包围的几名凝华者尝试追击帕尔默,但他们没有飞行能力,更不要说无视地形追击了,只能徒劳地扣动扳机,任由子弹与帕尔默擦肩而过。 只有那位虚灵学派凝华者,凭借着秘能的优势,对帕尔默的心神连续释放重击,强烈的痛意蔓延在神经之中,帕尔默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眼瞳充血,干涩无比。 状态有些糟,但帕尔默成功冲出包围了,并且随着穹顶的崩塌,帕尔默从那狰狞裂隙的疤痕中,嗅到了清风的气息。 一股莫名的自由感从帕尔默的心底滋生,克莱克斯家人天生就热爱自由,喜爱那绝对的空旷,任何阻碍、囚禁他们的东西,都会令他们感到不安与愤怒。 这地下世界再怎么庞大,对于帕尔默而言,都只是大一点的囚笼。 “风啊,你自由了。” 帕尔默深情凝望着阳光落下的缝隙,用尽全力地伸出手,呼唤着。 海量的以太朝着帕尔默汇聚过去,秘能的驱使与外部环境的影响下,帕尔默试图引发大规模的现实扭曲,换做平常,帕尔默绝对会是战场上的主角,可现在,有另外两头怪物在殊死搏斗。 他们的声势是如此浩大,直接将帕尔默的以太反应掩过。 目睹着伯洛戈的暴行,荣光者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先贤议会之所以大费心力,派遣诸多的高阶凝华者,在战斗打响前控制住秩序局一行人,为的就是避免在本土作战。 凝华者之间一旦短时间内无法杀死对方,战斗的余波就足以将这一座座高塔推翻,焰火丛生,烧毁大地。 在这天神般的力量下,万物只有毁灭一途。 癫狂的幻造下,无数的金属像是高空中凝结的水汽,它们凭空析出,堆积成云,而后高速倾斜。 一时间,伯洛戈像是被成千上万的箭矢锁定了般,他完全没有任何规避的空间,只能硬抗这一击,并且他还保持着高度统驭的姿态,撕扯的头顶的大地。 好在,一心二用对伯洛戈不是很难,至少应对眼下的情况足够了。 蜿蜒游弋的群蛇停止了对荣光者的扑杀,统驭物之间的粗暴对决,对荣光者的影响微乎其微,群蛇反过来环绕着伯洛戈,以蛇身替他阻挡着飞驰的箭矢。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蛇身碎裂又重组,溅射的火花连续不断,空气中也多出了些许烧焦的刺鼻味。 伯洛戈有些疑惑,以荣光者的力量来讲,这样的攻势未免有些太弱了,紧接着伯洛戈注意到,这些箭矢的第一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荣光者。 它们幻造而出,飞驰而至,至始至终这些金属的目标都是荣光者,伯洛戈只是恰好地处于它们的飞行路线上。 只见成吨的钢铁附着在荣光者的身上,数秒内,伯洛戈就已经看不清他的人形轮廓了,有的只是一团布满锋利突刺的铁球。 钢铁丛生,如同洋葱般,无数嶙峋的钢铁互相堆砌,将他层层包裹,肆意增长。 铸就出一位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人。 伯洛戈的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一位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就这么屹立在自己的眼前。 钢铁的形状各异,有的锋利,有的粗糙,有的扭曲,它们组合在一起,化作了盔甲、肌肉、骨骼……每一块钢铁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森林中的每一棵树都是大地的一部分。 万千钢铁熔铸而成。 伯洛戈愣神了数秒,而后露出狂喜之色。 “这还差不多嘛。” 他大吼着,高举起手,五指做出紧握的动作,像是要凭空抓住头顶那颤抖不止的残破大地,号召着它如流星般坠下,压垮这如高山般的巨人。 钢铁巨人也发出一阵悠远轰隆的怒吼声,声音是如此洪亮,以至于它形成了透明的涟漪,如同冲击波般扫过地下世界。 紧闭的房门剧烈颤抖着,脆弱的玻璃窗应声碎裂,尘埃与碎屑飞扬,每个被卷入这场厮杀中的凡人们,只能徒劳地捂住耳朵,不断地祈祷、祈祷着。 伯洛戈看见了。 钢铁巨人双手作出握剑的动作,于是在它双手间的空旷的虚空中,庞大的以太凝结、具现化,经过炼金矩阵的影响,对现实开始进一步的扭曲。 接着,无数的铁质凝练而成,它们拼凑在了一起,塑造出粗糙的剑胚,以太的辉光燃起焰火,它们在剑身上盘旋、碰撞、燃烧,仿佛在演绎出一场壮丽的舞蹈。 虚幻的锤打声不断,伴随着钢铁巨人作出挥舞的动作,手中近百米长的巨剑也变得越发清晰,它通体银黑,散发着冷硬的光辉,擦过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这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斩击了,简直就像有座铁矿山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伯洛戈无处避让,更无法化解这宏大的一击,他的统驭之力无法突破荣光者的以太互斥与矩魂临界,搭起的无数防御,也将在这山峦般的巨剑下分崩离析。 可伯洛戈还是直面着那足以切开城市的斩击,五指下拉,天崩地裂。 骇人的震动从头顶穹顶接连不断,像是一场可怖的地震袭卷了隐秘之土,如同垦室被炼金矩阵完全覆盖了般,隐秘之土虽然因区域的巨大,没有做到那种程度,可它的土地内、建筑中,仍遍布着大量的炼金矩阵。 好在因耐萨尼尔牵扯了敌人的主力,极光之路停止对区域供能,转而加持在诸多的凝华者身上,现如今,隐秘之土这座森严的堡垒,变得意外地脆弱。 在消耗了大量的以太后,伯洛戈成功渗透了炼金矩阵,侵入了头顶的一方大地中。 先是地震,接着穹顶垮塌。 剧烈的震动像一把巨大的无形斧头,将坚硬的地壳劈开,造成大规模的地层断裂,这些断裂的横截面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面貌,仿佛是大地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复杂的骨骼。 尘土与碎石飞扬,大块大块的碎片坠落下来,沉重地击打在钢铁巨人的身上,还有些被挥舞的巨剑劈开,化作细腻的齑粉飞扬。 更多的光芒洒了进来,从而令人看到了地层粗糙不平的横截面,它像是历经风霜的古老石块,又像是自然侵蚀的淤泥河床。 断裂的边缘锋利如刀,横截面中,还能看到因此断裂的管道与线缆,它们宛如大地的血脉被割断,变得残破不堪,以这样狰狞的方式展现出他们的无力和脆弱。 “来比比谁更快吧。” 伯洛戈紧盯着那道沉重的巨剑,它看似迟缓,实则速度飞快,不清楚它会率先斩中自己,还是自己扯下的地层,先砸垮这位高耸的巨人。 这是一场豪赌,但伯洛戈没有丝毫的压力,反而欣喜若狂。 伯洛戈期待着,于是几个瞬间后,碰撞发生了。 垮塌的地层在坠落过程中解体,它们如同流星雨群般,带着无比的威力和破坏性,直冲向钢铁巨人。 两者碰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山石破碎成无数块,就像是瞬间爆炸的烟花,四溅的碎片带着强大的动能,冲击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气爆。 沉重的甲胄在山石的冲击下迅速凹陷,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甲胄上的纹路和鳞片被瞬间挤压变形,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和活力。 巨人的身姿一滞,居然失衡地向一侧倾斜,连带着巨剑斩击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向,可下一秒,它硬生生地稳固住了自己的姿态,巨剑重归正轨,朝着伯洛戈疾驰而至。 就算是被山石击垮,钢铁巨人也要在倒下前,凭借这一剑把伯洛戈荡成一团血雾。 关键时刻,疾风骤起。 如同风暴降临般,海潮般的气流从垮塌的一角内涌入,它们吹散了烟尘与碎石,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青色的箭矢,带着锥形云般的尾焰,它转瞬即至。 伯洛戈的视野先是一阵混乱,随即一股剧烈的痛意从五脏六腑中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辆卡车正面撞飞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被撞飞了。 青色的箭矢裹挟着伯洛戈以极限速度避开了那致命的斩击,也穿过了漫天的坠石,几乎是在眨眼间,他们就穿过了大半的城区,直到急速衰退,气流散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气团中显现,重重地摔倒在了漆黑的街巷里,伯洛戈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数圈,直到撞击在了墙角下,他才停了下来。 伯洛戈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搅成了浆糊,胃部一阵翻涌,几乎要吐了出来。 他忍住了,但另一个人没忍住。 “呕……呕……” 帕尔默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还不等他忍受躯体上撞击带来的疼痛,他便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擦了擦嘴角,帕尔默又咽了咽口水,冲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 伯洛戈习惯性地回应着一个大拇指,这已经算是两人间的某种其妙默契了。 与此同时,遥远深沉的轰鸣缓缓抵临。 伯洛戈的拆下了穹顶的一角,这一角崩塌沉降,砸垮了钢铁巨人大半的躯体,原本的结构崩塌破碎,更要命的是,这些金属物质都是幻造物,需要海量的以太维系。 经过这番重创,荣光者显然无法维系钢铁巨人的存在,因此这些虚假的造物逐一蒸发,很快,钢铁巨人像是经受了千百年时光的飞逝,体表的金属不断消逝,像是腐烂的躯体,只剩高大的嶙峋。 可即便这样,荣光者依旧不愿放弃,钢铁巨人举起巨剑,胡乱地挥舞着,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他还想继续追击,但伯洛戈引发的毁灭引发了一连串的灾难。 以穹顶破碎的一角为起始,更多的裂痕向是四面八方蔓延,碎石一块接一块地剥落,仿佛整个穹顶都要崩溃。 这代表的不止是地下世界的毁灭,更是地上世界的灭亡,这场内战只持续了不到几个小时而已,隐秘之土居然就已经呈现了毁灭的事态。 为了扼制这一情况,缠绕在诸多凝华者身上的极光纷纷溃散,它们重新升入空中,汇聚在一起,编织成极光之路,钻入地层之中。 以太重新归于大地,也令毁灭的事态得到了控制。 感受着体内不断被剥离的力量,迅速裂解的残骸里,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而那骇人的荣光者以太反应,也一并跌落回了守垒者。 “看样子我们化解了他们的追击。” 伯洛戈拿出几支芒银的灵魂,直接扎入了体内,用以补充刚刚剧烈消耗的以太。 “坏消息是,我们应该引起了他们的全面警惕,”帕尔默担忧道,“下一次再被发现,找上门的,应该就是真正的荣光者了。” “真正的荣光者吗……” 伯洛戈一边思索着,一边把剩下的几支芒银的灵魂抛给帕尔默。 这家伙只是负权者,以太的消耗量比伯洛戈剧烈的多,更何况,必要情况下,伯洛戈还有着加护·吮魂篡魄来进行恢复,对补给品的需求不是很重要。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吗?”帕尔默又问道。 “你觉得还有回头路吗?”伯洛戈反问着。 帕尔默抬头看了看至圣枢纽的地基,这么一番战斗下来,两人居然离那里近了不少,算得上近在眼前。 “没有,”帕尔默摇摇头,“完全没有,从我们动手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只能有一个结局。” “算是有所觉悟了吗?”伯洛戈笑了起来。 “不,只是接受了现状,”帕尔默抖了都身上的灰尘,无奈道,“这就是生活,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帕尔默刚说完,身后不远处的阴影蠕动,奥莉薇亚三人显现了出来。 伯洛戈见这一幕轻声道,“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潜入 毁灭的余波在半空中激烈回荡,名为恐惧的情绪在隐秘之土内肆意蔓延。 作为一座独立于尘世之外的超凡之地,这里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和平与安详,哪怕焦土之怒时的血战,也未曾影响到这里半分。 因此生活在这里的绝大部分凝华者、残缺者,他们都不曾面对过真正的战火,更不要当战火直接在隐秘之土内部燃起时了。 可以说,伯洛戈的行动无论成败,都给予了这些人极大的震撼,将他们的天真与梦幻撕碎,以废墟和鲜血告诉他们,他们从来都无法置身事外,更无法骑在所有人的头上,去装作所谓的超凡贵族。 大多数参战的低阶凝华者都愣在了原地,身子不受控地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高阶凝华者还能好一些,即便没经历过这样的血战,日常的训练里,也打磨出了一颗坚毅的心,只是眼下这些和身经百战的秩序局职员们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坍塌的地层阻碍了追兵们的前进,他们必须优先配合极光之路,处理起伯洛戈留下的烂摊子,不然伯洛戈没抓到,这片地层就要彻底垮塌下来,把范围内的所有工厂夷为平地。 地表之上的光鲜亮丽只是奢华的装饰,锻造坑底的无数熔炉、流水线,才是支撑起隐秘之土运转的基石所在。 “我有个猜想。” 奔走的途中,奥莉薇亚忽然说道。 “讲。” 伯洛戈的话语干脆利落。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奥莉薇亚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把目光从雅尼斯与优兰达的身上扫过,停顿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我们之间聊的那些,失踪的人口被当做了血民,那么他们一定有某种手段把血民运输出去。” 她接着补充道,“诸秘之团留着这些血民毫无用处。” “血民?” 这个看似陌生的词汇,刺痛了帕尔默,他警觉地转过头盯着奥莉薇亚的脸,奥莉薇亚的目光没有避让,直直地与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表示自己的绝对坦诚。 “血民又是什么?”优兰达问道。 “一种长的像人的食材,”帕尔默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专供夜族食用的食材。” 优兰达与雅尼斯的表情微变,她们并不蠢,很容易便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 “就像这些凝华者们,”奥莉薇亚指了指头顶的黑暗穹顶,“每一个凝华者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他的脚下就必然踩着十位、百位的残缺者与普通人。” “夜族也是如此……从本质上来讲,夜族是一个以血液为联系的债务人族群,但和债务人不同的是,我们不受躁噬症的影响,取而代之的是对血液的强烈的渴望,也就是渴血症。” 奥莉薇亚继续说道,“每一位夜族都需要定期食用血液,久而久之,夜族的内部诞生了极为特殊的鲜血文化。” “你的朋友们应该还活着,”奥莉薇亚看出了优兰达脸上的忧虑,“夜族需要血民不断地产生鲜血……”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所以夜族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死去,而是尽可能地压榨他们体内的鲜血,直到干瘪的血管里,一滴血液也抽不出来了?” 优兰达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雾气,声音保持着镇定,可仍能听出隐隐的颤音,“就像屠宰厂流水线上的牲畜。” “之后呢?”雅尼斯没有被这残酷的信息击垮,他追问道,“就这么被抽成干尸,变成垃圾一样丢掉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倒还是不错的结局。”帕尔默插嘴道。 如果把帕尔默的人生当做一本的话,目前他的人生有三个转折点,其一是成人礼时,知晓世界的残酷性,其二便是倒霉地成为债务人,第三则是与伯洛戈搭档,开始越发疯狂的工作生涯。 其中那最遥远的成人礼,它就像基石一般,夯实在了帕尔默的心底,成为塑造他这一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 帕尔默似乎没有和伯洛戈提过,正是在成人礼后,他阅读起克莱克斯家的历史,知晓了那疯狂的破晓战争,至此夜族一词如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夜族内有一个评判血民健康程度的标准,一旦血民被认为无法有效率地产生血液,他们就会被拉走,进行赋血,这听起来很不错是吧?经过赋血,获得不死之身。 但实际上,为他们进行赋血的都是劣等的夜族,赋血过后,这些血民会直接被转化成没有心智的嗜血者,成为夜族征战的排头兵。” 帕尔默冷漠地讲述着与夜族有关的情报,“那种情况下,血民的心智已经被折磨至了崩溃,在求生的本能下,很少有人会拒绝赋血,至于那些直接死掉的血民……新鲜的尸体会被集中起来,投入机器中,搅碎、压瘪、榨出最后一丁点血液,成为嗜血者们的口粮,毕竟嗜血者也算是夜族的一种,它们也需要鲜血的滋养。” 说完这些,帕尔默又补充了一句,“但愿你们的朋友身体健硕,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吧。” 刚刚遭遇战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气氛变得沉重、压抑,帕尔默的话让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 “他说的是真的吗?”优兰达对奥莉薇亚问道。 奥莉薇亚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对情报的认可。 无形的绝望感笼罩在锻造坑底的黑暗中,直到伯洛戈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的样子,仿佛完全不受压抑气氛的影响。 “你觉得诸秘之团该怎么把血民运送出去?一座大型曲径之门吗?” “我觉得不太现实,”奥莉薇亚说,“你应该知道,曲径之门的种种限制,根据穿梭距离、人数的多少,它需要消耗的资源也会成倍上升。” “光是运这些血民未免太亏了是吗?”伯洛戈低声道,“说到底,还是一笔经济账啊。” 经济、资源……这才是主宰并限制人类的关键,要是有无穷无尽的资源,恐怕传说中的受冕者,早就于人类之中诞生了,而人类也不会限制于地表之上,就像伯洛戈“前世”记忆里的那样,早已涉足群星之间了。 “在这隐秘之土内,应该还有某个与外界联系的秘密通道,通过这个方式,诸秘之团把数不清的残缺者运输出去。”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至圣枢纽的巨大地基,“出于安全与隐匿,多半就是那了。” 确定好方向与情况后,伯洛戈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对雅尼斯与优兰达说道,“感谢你们的帮助,到这就好了。” 优兰达怔怔地看着伯洛戈,她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也是,我们继续跟着你们,只会妨碍你们战斗的。”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突然又说道,“抱歉。” “抱歉什么?” “刚刚的战斗。” 伯洛戈看向远方,就算凝华者们与极光之路再怎么挽救,终究还有千百吨的巨石坠落,压垮了一片又一片的厂房。 零星的爆炸声响起,延绵的火光像是炬火般,高高升起,不知道吞没了多少人的生命。 伯洛戈诚恳道,“战争就是这样,再怎么克制,也难免将其他人卷进来。” 优兰达倍感意外地看着伯洛戈,没想到伯洛戈这位强大的守垒者,居然会对她说这些。 她问道,“外面的凝华者都这样?” “至少我是这样,”伯洛戈说,“力量只是工具,仅此而已。” 优兰达露出了一副苦涩的笑意,叹息道,“没什么,这种事总是要流血的……况且,我也没资格替他们说些什么,我只希望流下的血是有意义的,希望这能改变什么。” “一定会的。” 伯洛戈极具理想地回应道。 面对这掷地有声的话,优兰达的心情变得越发复杂,哪怕事先做足了觉悟,但当现实真的来到眼前时,她仍不由地感到茫然。 “你们都是这样强大且理性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这应该是她与伯洛戈最后的谈话了,优兰达想多了解这个奇怪的人,就像她很好奇,伯洛戈为什么会喜欢电影,优兰达一直觉得,电影是给她们这些残缺者用以逃避现实生活的安慰剂,是上层凝华者仅有的仁慈。 “可能吧。” 伯洛戈很想说,秩序局的专业人士们都是这样,可话到嘴边,他才想起来,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极为独特的反例。 “怎么了?”帕尔默留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 “总会好起来的。” 伯洛戈说着和优兰达摆了摆手,他又说道,“下次见。” 没人知道会不会下次见。 优兰达与雅尼斯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伯洛戈并不担心两人的安全,作为奥萨娜一系的人员,她们在这锻造坑底内,应该有着保护自己的手段。 相比之下,伯洛戈倒应该担心一下自己才对,他们孤军奋战,深入敌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会冒出守垒者,还是荣光者,又或者说,这些敌人一同降临。 “有人来了。” 气流遭到了扰动,帕尔默如同警觉的蜘蛛般,察觉到了蛛网上的异样,提醒道,“应该是凝华者。” 这种的情况,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随着他们靠近至圣枢纽,诸秘之团的防御也变得越发严密。 伯洛戈猜,锻造坑底全面封锁后,先贤议会应该还派遣了不巡逻队,他们不会尝试与伯洛戈正面冲突,而是在发现伯洛戈的第一时间,向着其他人发出信号。 只有高阶凝华者才能限制伯洛戈,低于守垒者的凝华者赶来,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次不需要伯洛戈提醒,奥莉薇亚主动地展开了阴影,夜幕笼罩住三人,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们离至圣枢纽越来越近了,当那高耸灰白堆垒而起的庞大造物浮现在眼前时,三人都不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我们该怎么进去?硬闯吗?”帕尔默悄声问道,“就算硬闯,这里也没有门吧?” 帕尔默打量了半天,硬是没有在这宏伟的造物上,发现可以进入的通道,它像是完全封闭起来,只有从地表才可以进入。 “那位狂想公爵呢?她应该有办法进入其中吧?” 奥莉薇亚问道,她能嗅到越发浓重的血气味,猜想正一点点地变成现实,她将要再次面对她的同族,一时间奥莉薇亚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血腥纷争的源头。 “奥萨娜?我猜奥萨娜现在自身难保。”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 两人迟疑了一阵,一致认可地点头。 隐秘之土是先贤议会的大本营,结果在大本营内丢了这两个人,居然没法第一时间找到,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除非……除非有人在暗中帮助伯洛戈等人,拖延了先贤议会的行动,至于之前遭遇的几次战斗,伯洛戈认为这已经是拖延后的效果了,不然以先贤议会对他们的警惕性,出动的远不会是这些人。 “我估计奥萨娜已经被先贤议会注意到了,说不定,她现在也在这座高塔之中,甚至和她的父亲在一起,直面先贤议会的审问。” 伯洛戈的视线顺着眼前的基石建筑上移,直到无穷的黑暗阻断了他的目光。 “那要大搞破坏吗?” 帕尔默目测了一下基石建筑的尺度,它确实有些太巨大了,但如果伯洛戈全力以赴,倒也不是没有撼动的可能。 “然后呢?你觉得我还有余力继续接下来的行动吗?” 伯洛戈说着伸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声音忽然柔和了起来,“比起我,接下来的行动,你来才最合适吧?” “啊?” “有时候我都快忘了,你之前可是鸦巢的情报人员,渗透工作对你来讲,应该非常轻松吧?” “轻松?”帕尔默觉得伯洛戈在嘲讽自己,“你猜我是因为什么,从鸦巢调到了外勤部。” 伯洛戈脸上的笑意一僵,虽然中间有过许多坎坷,但行动的整体还是十分顺利的,幸运快让伯洛戈忘记了,帕尔默本身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不过嘛,作为前情报人员,我还确实有些想法。” 帕尔默望着那令人窒息的建筑,缓缓道,“它不可能像垦室那样密不透风,也就是说,它一定有着气流的交换,我可以找到那个点,进而打开前进的路。” 他说着,眼底映亮起了微光,“但在我找到道路前,那些人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闭上了眼,统驭着无形的风,它们成为他的信使,被派遣出去,如同群鸽般环绕着地基建筑飞舞。 见此伯洛戈也默默地张开了自身的秘能与场域,他察觉到了那些靠近的敌人,阶位差距过大,以至于这些人丝毫没有发觉,伯洛戈已经窥探到了他们的存在。 伯洛戈轻轻地握拳,像是隔空掐爆了一颗多汁的苹果,黑暗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扭曲、膨胀、爆炸,他们的矩魂临界在瞬间被侵入,体内的以太暴乱,不受掌控。 血肉横飞、内脏四溅,鲜血汩汩地淌下,与碎肉浸泡在了一起,无声地流淌着。 “解决了。”伯洛戈说着活动了一下五指。 数秒后,帕尔默睁开了眼,回应道,“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帷幕之影 随着阶位的提升,伯洛戈炼金矩阵的先进性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全方位的增幅下,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可以轻易地洞穿低阶位凝华者的矩魂临界,进而完全支配他们的身体,令其自我崩溃。 不过,在无限狭锐的影响下,伯洛戈也明确察觉到了,极端倾向所带来的限制。 比起霸主·锡林,伯洛戈并不擅长大规模的统驭操作,他支配的越多,对其以太量的消耗就越发沉重,并且他也无法像锡林那样,在大规模统驭的同时,对这些统驭物进行精密的调配。 如果说,锡林可以把每一个统驭物都当做自己肢体的一部分,进行精确迅速的反应行动,那么伯洛戈只能对它们进行粗糙的命令指示,进行笨拙且粗暴的冲锋攻势。 但也因无限狭锐的存在,如今伯洛戈更善于微观层面的统驭控制,那种细致入微、深入灵魂的针对性。 “你确定,你可以不引起极光之路的注意吗?”帕尔默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鬼鬼祟祟道。 “不确定,但除了试试,也没别的办法了。” 哪怕是严密无比的垦室,也有着少量与外界联系的通道,眼前至圣枢纽的地基造物也是如此。 以肉眼观测的方式,就算是伯洛戈,也很难找到出入口的存在,但现在有帕尔默在他身旁,凭借着对气流的精妙掌控,建筑与外界的气体交换,会被帕尔默轻易地察觉到,进而找到潜入的缝隙。 “到了。” 伯洛戈说着停了下来,在一重重沿着地基造物建起的工厂楼房的间隙里,他们找到了那么一处狭窄低矮的通风口,栅格网后传来微弱的气流,隐隐还能听到换气扇的声音。 “你觉得我们杀进去后,会遇到其他人吗?”帕尔默问道。 “应该会,说不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先贤议会解决掉了。” 伯洛戈蹲了下来,将手按在栅格网上,在尽可能不散发任何以太波动的情况下,将其拆除。 “解决掉先贤议会?” 帕尔默想着,仰起头看向这高耸巨大的建筑,它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再从地表生长出来,穿过环形深谷,最终抵达阳光之下。 光是自己与伯洛戈的逃亡,就引发了一连串的巨变,险些摧毁数个城区,帕尔默不认为耐萨尼尔与霍尔特战斗的声势,会比两人引发的动乱小。 现在至圣枢纽仍保持着沉默与静谧,不由地让他思考,里面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到底是最终的战场,还是另一处陷阱呢? “我有些不安,”帕尔默攥紧了手中的幸运骰子,“非常不安。” “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倒霉的事吗?” 伯洛戈将栅格网拆了下来,把头探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这通风口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小太多,他不确定自己能钻进去,伯洛戈倒也可以用统驭之力扩大通风口,可谁也无法保证,这是否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谁知道呢?”帕尔默不确定地摇摇头,“我要是能那么准确地知晓灾祸,我这就不该被叫‘赌徒’了,而是先知。” “先知?你不觉得先知、预见未来这种事很无聊吗?” 伯洛戈蹲在通风口前,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就像看电影被提前剧透了剧情一样……有时候知晓命运的走向,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失去很多变化的乐趣。” “但提前知晓未来,反而会令人很安心,不是吗?”帕尔默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看电影时有个习惯。” “什么?” “比如一些比较悲情的电影,为了避免那糟糕的结局毁掉我入睡的心情,我会提前看一眼结尾,剧透一下自己,这样当悲剧到来时,就容易接受了许多。” 听到这,伯洛戈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帕尔默,作为一名电影爱好者,帕尔默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电影的亵渎,更可恶的是,伯洛戈居然一直没发现这点。 难怪之前无论多么悲伤的电影,帕尔默都一副笑的出来的样子,原来他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那换个说法,如果你能预见未来,瞥见了自己黑暗的终局,你会像看电影那样,对自己的结局感到释然吗?” 伯洛戈更具体地形容了一下,“就比如,你在未来的某一日,因为一些矛盾,你与沃西琳离婚了,又或是不断升级的战争,导致了周围人的死亡,以至于你自我的灭亡……你会怎么想?” 帕尔默愣了一下,“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不,只是单纯地举个例子,”伯洛戈接着问道,“知晓这一切后,你是会释然,顺从固定的结局,还是尝试改变呢?” 这次帕尔默沉默了快有半分钟的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一问题。 “听起来很像神话故事里的议题,”帕尔默说道,“知晓黑暗的命运,进而尝试修改这样的命运,但正是这修改一行为,反而促使了黑暗命运的到来……自我预言的实现。” 帕尔默摇摇头,无奈地叹气道,“我或许会顺从吧。” “不,你不会顺从,你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当那样的现实降临时,你一定会想法设法地反抗的。”伯洛戈像是能看穿帕尔默的内心般,直言道。 “那你呢?你要是窥见了自我黑暗的未来,你会怎么做?”帕尔默反问着。 伯洛戈的语气强硬,“我不会有黑暗的未来。” “你……你是觉得你可以扭转预言?” 伯洛戈再一次强调道,“不,我是说,我不会有黑暗的未来。” 帕尔默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不由地说道,“你这也太高傲了吧?” “只是有着良好的自我认知而已,”对于这份高傲,伯洛戈并不否认,“我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要做的就是避免这样的未来,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活着,那样的未来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被预见了。” 伯洛戈站了起来,他的统驭之力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在建筑的内部触及到了那些游离的以太,但没有过分接触,进而触发以太互斥现象。 “我不能直接统驭这些物质,这会引起极光之路的警报,”伯洛戈说着示意道,“你能探查一下内部的路径吗?” 帕尔默闭上了眼,感受着那些涌动的气流,它们如同群蛇般,钻入了通风口内,沿着四通八达的通道不断地扩散,一道复杂的迷宫逐渐呈现在了帕尔默的脑海里。 “防守的很严密,看样子只能正面入侵了,”帕尔默说,“如果我们入侵的速度够快,应该可以直接杀进去。” “好。” 伯洛戈说着举起怨咬,“蜕虚剑油可以劈开曲径,这能方便不少。” 他说着挥了挥剑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时一个快被两人忘记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 奥莉薇亚伸手双手,分别按在了两人的肩膀上,她一脸的焦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阴影蠕动、沸腾不止。 “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进去啊!” 当阴影完全将伯洛戈包裹住时,伯洛戈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空灵感,体感微凉,各种感官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感觉整个人沉浸在水面之下,与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 通过这短暂的合作,三人间初步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基石,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动,奥莉薇亚也向两人坦白了她的秘能性质。 秘能·帷幕之影。 这一秘能隶属于升躯学派,奥莉薇亚具体呈现出的能力,便是可以将自身阴影化,完全变成一团朦胧的阴影,进而规避物理层面上的所有攻击,在黑夜条件下,奥莉薇亚自身的秘能力量将会被提升至最大。 除此之外,奥莉薇亚的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它令秘能·帷幕之影获得了进一步的质变,可以幻造出更多的阴影,在非黑夜的环境下,创造出有利于奥莉薇亚战斗的环境,并操控着影子把它们实体化,进行作战。 粗略的评判下,伯洛戈发现奥莉薇亚的秘能不太善于正面作战,其主要善于隐匿移动,把奥莉薇亚变成一位无形的刺客。 “那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算是你把我们都包裹起来了吗?”浑浊的黑暗中,伯洛戈发问道。 “差不多吧,”奥莉薇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响起,“理论上,你们是被我‘吃’掉了。” 经过多年的训练,对秘能能力的拓展,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阴影内的物质与自己“同化”,就像伯洛戈统驭物质时,是将自身的炼金矩阵蔓延过去,变成身体的一部分类似。 奥莉薇亚与阴影融为一体,在通风口内快速奔走,再配合着她那抵达极境般的以太遮蔽,一行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这么轻易地渗透进了至圣枢纽内。 起初伯洛戈还心怀警惕,但仔细回忆一下至圣枢纽,乃至整个隐秘之土的结构,这倒也正常。在垦室里待久了,伯洛戈常会拿垦室的安保程度,来对待其他势力的堡垒,这本就是不合理的,毕竟不是每个势力都有能力拿雷蒙盖顿的碎片打造虚域。 潜行途中,伯洛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秘能,是你自己选择的,还是……还是瑟雷决定的?” “是瑟雷。” 奥莉薇亚简短地回应道。 “哦。” 伯洛戈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事到如今,他倒有些明白瑟雷为什么会赋予奥莉薇亚这样的秘能。 秘能·帷幕之影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但用来躲避灾难,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再配合上幻造阴影的能力,就算奥莉薇亚直接暴露在日光下,也能自由行动。 伯洛戈不清楚这算不算是瑟雷的……父爱? “瑟雷对你……” 伯洛戈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但话刚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现在并不是一个谈论这种事的好时机,之后伯洛戈有的是机会探寻瑟雷的过去。 “我嗅到了。”奥莉薇亚忽然说道。 一股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现,伯洛戈能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地被从阴影里剥离,事实也确实如此,阴影附着在地面上,像是一团沸腾的焦油,伴随着奥莉薇亚解除秘能,他们三人也从阴影里浮现。 视线一阵模糊,数秒后,变得清晰起来,伯洛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几人正处于一处充满冰冷色调的自动工厂中。 到处都是金属的铁灰色,各式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耳旁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更没有人类的呼吸声,有的只是机械嗡嗡的噪音声,向着不远处看去,一座座怪异的设备耸立于建筑之中,传输带与机械臂运作个不停,宛如一具冰冷的钢铁生命。 “这就是至圣枢纽的内部吗?”帕尔默看向四周,“我以为这里会更优美些。” “就像地表高塔上那些华而不实的风格吗?”伯洛戈摇摇头,“这里是地表之下,只要负责生产就好,而生产工作是最不需要美化的。” 伯洛戈又对奥莉薇亚说道,“你都嗅闻到了些什么?” “很浓重的血气,至少有数名夜族就在这附近,血统纯度不太高,至少能被我率先察觉到的,都不会高于我。”奥莉薇亚回答道。 “你能通过血统控制他们吗?”伯洛戈问。 “不能,”奥莉薇亚眼神黯淡了起来,“当我意识到我犯下大错后,我就在努力弥补……” “你杀光了那些人,那些由你血脉衍生出的新夜族,”伯洛戈低声道,“除了摄政王。” 原属于奥莉薇亚一系的夜族早已消亡,仅存的摄政王也早已叛变,通过夜王的二次赋血,获得了超越奥莉薇亚的血统纯度。 “因《破晓誓约》的存在,能活跃在这里的夜族,只能是摄政王的血脉,在他二次赋血后,所创造的新夜族们,”奥莉薇亚说,“我无法控制他们,但能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制。” “不必了,”伯洛戈否决道,“这太麻烦了。” 伯洛戈抽出怨咬,提起伐虐锯斧,一旁的帕尔默也架起细剑,另一只手暗地里握住匕首。 “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 “你打算怎么做?”奥莉薇亚问。 “还能怎么做。” 帕尔默不耐烦地说道,“按照《破晓誓约》记述的那样,除了你,奥莉薇亚·维勒利斯外,所有活跃于永夜之地外的夜族,都是非法夜族,我们有权就地处决他们。” 关乎自身荣誉时,帕尔默总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涉及家族荣辱时,帕尔默又会变得格外严肃。 帕尔默张开了秘能,以太编织成无数的飞鸟,它们朝着建筑的内部迅速飞驰,搜寻着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仇敌。 见此,奥莉薇亚默默地点头,阴影再一次将几人笼罩,他们化作一团快速移动的阴影,在建筑之间的影子里来回跳跃。 越过一道道警戒线,数支守卫队,他们逼近了建筑的深处,直到一扇散发着浓重血气的大门,逐渐呈现在眼前。 这次没有可供阴影前进的路径了,伯洛戈也早已失去了耐心。 “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问询着,但未等两人给予回应,他便从阴影里一跃而起,用剑敲开了大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饮血 怨咬是如此锋利,裹挟着高强度的以太,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御能阻拦这一剑。只待剑光闪过,巨大沉重的铁门分崩离析,像是被裁剪碎裂的纸张般,重重地砸在地上,带来一声声震撼的余音。 先是死寂,而后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不绝于耳。 诸秘之团对此地的防御极为严密,帕尔默探查了一番,没有任何可供奥莉薇亚阴影潜行的路径,他们三人又不是什么锁匠,即便是,这道大门也不存在所谓的锁芯。 于是,伯洛戈只能拿起他最擅长的手段,用剑敲开大门。 “我们得快点了!” 伯洛戈大喝着,没有急于踏入门内,而是转身统驭着周围的建筑。 既然已经触发了警报,那就没什么好藏匿的了,以太侵入周围的物质之中,直接与渗透进建筑内的极光之路对抗着。 面对足以将凝华者强行提高一阶的极光之路,伯洛戈的力量不足以正面撼动它,但凭借自身无限狭锐的特殊性,伯洛戈的以太像是毒虫般,把这绝对的力量,啃噬出千疮百孔。 一时间,周围的建筑不由地颤抖了起来,仿佛有场地震正侵袭着此地,随即一块块延伸而出的砖石拔地而起,它们封锁了原本的走廊,又将旋转的楼梯扭曲,整个空间被强行错位、更改,直到原本的布局结构被彻底打乱,变成一片复杂的迷宫。 这样一来,那些追寻警报而来的凝华者们,会率先步入伯洛戈所打造的迷宫中,面对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他们应该会怀疑自己是否被虚灵学派秘能影响了认知,就算没有往这方面猜想,伯洛戈也封死了所有的道路,这复杂的迷宫足以拖延他们一定的时间。 三人踏入门内,充盈的血气扑面而来,这一次就算是伯洛戈也嗅到了这股浓烈的味道,他不清楚这是不是体内的瑟雷之血在起作用。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门内没有灯光,昏暗吞噬了三人,当伯洛戈转身统驭着破碎的大门,将其重铸,再度封死出口时,最后一点光芒也被遮断,只剩绝对的黑暗长存。 微凉的触感从体表传来,黑暗中,奥莉薇亚出于警惕,再次张开了她的阴影,将三人包裹了起来。 奥莉薇亚是个格外警惕的家伙,也正靠着她那绝对的警惕,她才能一个人活的如此之久。 黑暗内一片寂静,此时就连帕尔默也嗅到了血气味,它是如此浓重,帕尔默不由地屏息,掩住鼻子,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嫌恶。 回想起自己在家族内看到的历史照片,帕尔默努力地做好心理准备,但愿那惨烈的画面不会冲击到自己的心神。 三人的步伐很快,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走出了漫长的走廊,此时脚步声忽然变得响亮了许多,四周还传来了隐隐的回音。 帕尔默忽然拉住两人,绝对的黑暗下,视力受到了阻碍,但气流仍徘徊在密闭的室内,因此当帕尔默闭上眼时,他看到了。 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空间的边缘,足足有一个广场那么大,无形的飞鸟继续探查着,它们交头接耳,互换着信息,最终整合到力量的原点中。 帕尔默聆听到了万千重叠在一起的低沉喘息声,他们呼吸着,轻微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变成悲鸣与叹息,直击帕尔默的脑海深处。 多少人?几千?还是几万? 呼吸声太繁杂了,短时间内,就连帕尔默也没法预估出人们的数量,更重要的是,为了处理这大量的气流信息,帕尔默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其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临近的威胁。 “小心!” 奥莉薇亚惊呼着,与此同时阴影剧烈蠕动。 绝对黑暗的环境限制了几人的视线与行动,但这却极大程度加强了奥莉薇亚的力量,一瞬间阴影躁动,无形的影子迅速凝聚,具备了可塑的实体,它们化作弯曲的刀剑,超着黑暗的一侧胡乱劈砍,眨眼间,挥出千百次的致命斩击。 帕尔默在惊呼声中收回神智,紧接着他感知到了环绕在身旁的气流,那些气流的扰动很微弱,看样子对方提前屏住了呼吸,但肢体移动时对空气的摩擦,还是暴露出了他们的方位。 “敌袭!” 帕尔默向伯洛戈示意呼喊,掷出匕首,金属上闪耀着辉光,照亮了敌人的方位。 光芒一闪而过,照亮了数张狰狞可怖的面孔,早在三人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藏在其中的守卫发现了。 夜族们无声无息地靠近并包围了他们,锋利的尖爪与剑刃直逼几人的咽喉。 可惜的是,他们太慢了。 早在他们行动的那一刻起,奥莉薇亚就嗅到那腥臭浓烈的血气,转瞬即逝的光芒中,阴影之刃弹射而起,如同螳螂挥起的前刃般,精准且快速地斩断了一名夜族的大腿。 他奔袭的动作一滞,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阴影不断地变化,化作漆黑的大手,扭断了他的喉咙,折断他的脊柱,像是重拳般砸入了他的体内,把内脏挤压成了一团烂泥,然后用力地掰开、揉捏。 顷刻间,夜族的身体被撕烂扯碎,像是绽放的花朵般,炸裂成一团不断扩散的血雾,挥之不去。 强势的杀伐之力,令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就连准备提剑猛斩的伯洛戈,也不由地慢了半拍,一脸意外地打量着奥莉薇亚。 先前奥莉薇亚展露出的力量,大多都是隐匿潜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观地见到奥莉薇亚的主动进攻,而且她一露出獠牙,居然如此凶狠。 奥莉薇亚抢先在了伯洛戈与帕尔默之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并将其宣泄了出来。 “你们这些劣等的东西!” 奥莉薇亚诅咒着,周围的阴影全部活了过来,如同被风吹动的枯树枝,一道道布满尖刺的枝条狂舞着,凶狠地抽打向最近的夜族,不待他们的秘能发动,枝条无情地将血肉鞭打的皮开肉绽。 甜腻的血腥味四溢,像是受到了鲜血的滋养般,奥莉薇亚的眼瞳变得越发猩红了起来,于黑暗中散发着醒目的耀红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绚丽、摄人心魄,如同重锤般,敲击着每一位夜族的心神。 他们不认识奥莉薇亚,但却能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即便不处于同一血系内,血统纯度的差异,依旧为他们带来了十足的震撼。 身体的剧痛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来自脑海深处的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居然会有一位纯血夜族,并且这位夜族很明显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夜族们搞不懂,可紧接着,他们想起了忤逆王庭内,来自于摄政王的直接命令……与其说是命令,那倒不如说是一份悬赏。 “是你!” 一名夜族惊呼着,他既恐惧又欣喜,大声喝出了那个名字。 “奥莉薇亚!逃亡的奥莉薇亚!”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夜族也反应了过来,知晓了眼前这位纯血夜族的身份,短暂的震惊与恐惧后,一股强烈的贪婪与狂热填满了他们的内心。 夜族们还记得摄政王的许诺,凡是可以捕获奥莉薇亚的人,都将受到二次赋血,被提升至纯血阶层,在夜族这绝对僵死的系统内,这是足以令所有夜族为之疯狂的奖励。 数秒后,如蟒蛇般延伸纵横的阴影之刃,把眼前夜族心中的狂喜斩的干干净净。 守垒者的以太强度自奥莉薇亚的体内攀升释放,她不仅血统尊贵,自我也掌握着足够主宰自我命运的力量,如同带剑的权杖。 伯洛戈默默地垂下剑尖,他知道眼前的战斗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了,这是独属于奥莉薇亚的泄愤,也是她弥补自己错误的赎罪。 失去永夜帝国的支持后,奥莉薇亚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后来又被摄政王不断地追杀,这段昏暗的漫长时光里,奥莉薇亚侥幸晋升到了守垒者,至于荣光者,那是她难以企及的阶位。 先不说升变仪式所需的庞大资源,光是一个足够稳定的晋升场地,就已经限制住了奥莉薇亚,更不要说作为夜族的她,灵魂本就残缺,晋升的成功率大打折扣。 好在,眼下的复仇,守垒者的力量就足够了。 数名夜族被拦腰斩断、剁碎,但凭借着夜族的强大生命力,他们没有立即死去,而是摔倒在血泊里,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 几名夜族清醒了过来,他们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奥莉薇亚的对手,扭头便朝着黑暗深处奔逃而去,但在这绝对黑暗之地,奥莉薇亚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奥莉薇亚犹如一团黑烟般溃散在了原地,下一秒,她于一名夜族的身后凝结而出,手中的匕首无情地割开了他的喉咙,将哀嚎声扼杀在断裂的喉咙中,只剩一段段深沉的呼吸声回响。 鲜血汩汩溢出,像是小泉般止不住地溢出,它们没有沿着夜族的喉咙滑向地面,而是克服了重力,转而朝着奥莉薇亚的匕首凝聚而去。 冰冷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般,具备着鲜活的生命,它贪婪地吮吸着锋刃下的鲜血,将它们一吞而尽。 同一时间里,匕首割开的伤口迅速枯败了下来,皮肤变得干瘪,血肉也纷纷萎缩,青色的血管凸起,血液急速地涌动。 匕首像是吸管般,沿着伤口吮吸着夜族的鲜血,他们新鲜多汁的躯体榨成空壳,只是数秒的时间,被割喉的夜族就变成了一具佝偻的干尸,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奥莉薇亚戈不确定他有没有死去,不过就算眼下没有死掉,如此大失血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名被饮尽鲜血的夜族的血统纯度显然不高,他蜷缩起身子,艰难地压低头颅,试着舔舐其他人受伤落在地上的血迹,可任由他那干瘪的嘴唇怎么吮吸,丝丝的血液还是从他的断喉里流了出来。 渐渐的,他彻底没了声息,这般轻易地死掉,就和凡人一样。 在这名夜族死亡的同时,其他的夜族也被奥莉薇亚赶上了末路,黑暗中,无数的阴影之手相互衔接在了一起,塑造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囚笼。 夜族们像是无头苍蝇般,一个接一个地撞上了笼子,紧接着被一道道阴影之手钳制住身体,又或是被斩断四肢,只留残破之躯,凄惨地挂在阴影的蛛网上。 “你们知道吗?除了阳光与银外,夜族还有一个算不上弱点的弱点。” 奥莉薇亚的声音慵懒,猩红的眼瞳倒映着一张又一张惊恐的面容。 匕首轻轻地划开夜族的眼球,奥莉薇亚微笑了起来,“我猜你们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弱点的存在吧?” 她说着,匕首以极缓的速度刺下,夜族那颗受伤的眼球,像饱满的葡萄般炸裂,他惨叫着,但匕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下。 他能感受冰冷的金属正一点点地穿透血肉,像是毒蛇一样钻入自己的大脑中,更能听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快速奔涌,朝着匕首汇聚而去。 “血。” 极度的惊恐中,他听到奥莉薇亚开口道。 “血液维系了夜族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成为了不死之力传递的纽带,同样的,它也是不死之力的本身。” 奥莉薇亚像是在对夜族讲述他的本质,又像是在为伯洛戈介绍这一切。 “与其说不死的是夜族,倒不如说真正不死的,是夜族所具备的血液,每一滴的禁忌之血里,都刻满了当初夜王与魔鬼所签订下的血契。” 奥莉薇亚彻底刺穿了夜族的头颅,也榨干了他体内的鲜血,紧接着她看向了不远处另一名被控制住的夜族。 他失声尖叫着,嘴里发出令人心智剧痛的音波,这看起来是他的秘能,随即青色的光芒乍现,夜族张大了口,但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并且他的皮肤开始变红,像是血液要从体表下钻出,表情痛苦不已。 帕尔默揉了揉脑袋,向奥莉薇亚点头示意,对于如今的他来讲,创造一片真空区域,隔绝声音的传播,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只听奥莉薇亚继续讲道,“血液对于夜族而言至关重要,要知道,我们夜族本身并不具备造血能力,所以血液不止可以平复我们的躁噬症,也会是我们最佳的营养品。 一旦夜族大失血,我们自身的不死之力就会遭到极大程度的削弱,如果被彻底剥离掉所有的血液,不死则会被压制至最低,足以被凡人轻易地杀死。” 奥莉薇亚像位优雅的贵妇,朝着一位又一位的夜族慢步走去,她接着拿起匕首,如同技艺精湛的刽子手,切开了一个又一个脆弱的喉咙,饮干他们的鲜血,只剩一具具干尸挂在影子之上。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阳光、银,只要用这把匕首抽干他们的血,也可以杀死一位纯血夜族。” 奥莉薇亚转过头,向着伯洛戈展示她手中那精巧且致命的金属。 见此情景,伯洛戈幽幽地问道,“瑟雷当初就是靠这把武器,杀光了他的血亲吗?” 奥莉薇亚微微低头,沉默中,她痛苦且艰难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抚摸着逐渐变得温热的锋刃,“用这把汲血之匕。” 白天去办医保卡来的,这才完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营救行动 对于一名不死者而言,最令其恐惧的是什么呢?伯洛戈猜,应该是死亡吧? 正因对死亡的恐惧,才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获得了不死之身,忍受着岁月的孤独与内心的折磨,只为享受存活的点点欢愉。 胆小鬼。 每位不死者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可就是这样的胆小鬼,却在暗中打造了这么一把足以杀死自己的匕首。 如果伯洛戈是瑟雷,他一定会在颠覆永夜帝国后,永远封存这把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匕首,浇筑进生铁里,亦或是丢入深海之中,怎样做都好,只要这把匕首可以再也不见天日。 但瑟雷没有这样做,反而是把它交给了奥莉薇亚,把这足以跨越阶层,威胁纯血夜族的力量,交付给了一直憎恨他的女儿。 伯洛戈表情复杂地打量着这把匕首,他不由地轻声道,“我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你是指什么?” “你对于瑟雷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伯洛戈将视线从匕首上移开,这把匕首对凝华者们也具备着极强的致命性,但唯独杀不死自己。 “他赋予了你多变的秘能,令你可以从容地躲避他人的追逐,又赐予你这把残酷的匕首,让你具备直接杀死同族的能力……破晓战争后,你应该没有同族了才对,难道说,他早就想到,你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吗?”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伯洛戈走到奥莉薇亚身边,鞋底沾染了夜族的鲜血,这些血液并不新鲜,整体带着一种暗黑色泽与粘稠感,像是在空气下静置了许久。 奥莉薇亚没有回答伯洛戈的问题,瑟雷一词在她心底一直是禁忌的词汇,但伯洛戈能从她双眼猩红的辉光里,察觉到了一丝迷茫。 对于瑟雷的情感,奥莉薇亚同样充满茫然。 “增援到了。” 帕尔默睁开眼,提醒着两人,在他们交流的时间里,他一直警觉地侦查四周,刚刚奥莉薇亚杀死的只是几个普通守卫罢了,从扰动的气流里来看,此时正有数十、数百的敌人朝着这里靠近。 这还只是门后的敌人,门外、来自诸秘之团的凝华者们,正快速攻克伯洛戈塑造的迷宫,朝着这里大步奔袭。 帕尔默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他们说不定会被前后包围。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继续询问着,“你握住这把匕首时,你会害怕吗?” “不会,握住它反而会令我感到十分安心。” 奥莉薇亚轻轻地把弄了一下匕首,冰冷的锋刃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却没留下任何伤口。 “握住它时,我就知道,没有人能伤害我,要是有人敢这样做,我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奥莉薇亚的声音坚定,还带着一丝丝的疯狂,漫长且孤独的生活,已经将这个女孩打磨的像钢铁一样坚硬。 “这一点你真不像瑟雷。”伯洛戈再度感叹着。 “瑟雷会怎么样?” 奥莉薇亚头一次对瑟雷的故事,产生了好奇心。 “我猜他握住这把匕首时,一定恐惧的不行,说不定握持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伯洛戈评价道。 “为什么?” “害怕,他在害怕,害怕手中这把可以杀死血亲,但同样可以杀死他自己的匕首,”伯洛戈嘲讽着,“他没你那样勇敢,所以他留着这把匕首,也只是徒增恐惧而已。” 奥莉薇亚显得有些意外,她没想过伯洛戈会这样评价瑟雷。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伯洛戈说,“但这不妨碍我抱怨他,嘲笑他。” 伯洛戈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恶狠狠地说道,“但凡瑟雷能勇敢些,具有责任心些,就不会有眼下这么多的麻烦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了。” 奥莉薇亚哑口无言,保持着沉默,随后将不解与愤怒发泄在那些袭来的敌人身上。 “帕尔默,帮帮忙!” 伯洛戈提剑向前,虽然他可以通过以太反应,来判断敌人的方位,但伯洛戈还是不习惯这绝对的黑暗视界。 帕尔默甩出风暴羽,它们闪耀着以太的辉光,于半空中不断地理解盘旋,像是漫天的萤火虫在飞舞,又像是闪烁的群星,勉强地照亮了昏暗。 率先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下方巨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被严格封装的货物,粗略地一瞥,应该是一些武器与物资。 光芒向着四周扩散,附近走廊内传来了轰隆隆的脚步声、铁链的摩擦与撞击声、还有极为饥渴的嗜血声。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夜族了,他很清楚有什么东西来了,他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狰狞可怖的嗜血者们像是兽群一样,互相挤压着,从狭窄的走廊里咆哮而出,可不等它们杀到伯洛戈的身边,伯洛戈仅仅是看了它们一眼,无情的以太宛如尖针般凿进它们的体内。 凝聚、酝酿,引爆!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嗜血者们的躯体一个接着一个地膨胀,在原地炸裂成无数的碎块与弥漫的血雾。 有那么几头艰难地踏着尸体与血迹,抵至了伯洛戈的眼前,正欲挥爪斩下伯洛戈的头颅,却只见伯洛戈身上以太的弧光一闪,快速到肉眼难以分辨的斩击,在呼吸间从容地达成。 嗜血者们与伯洛戈擦肩而过,它们沿着奔袭的途径又冲出了数米的距离,而后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躯体变得四分五裂,血肉的断面无比整齐光滑,鲜血汩汩地溢出,将整个空间的血腥氛围推至极端。 “这些嗜血者还没有经过武装。” 伯洛戈踢开脚边的尸体,“没有穿戴甲胄,也没有经过炼金植入……看样子是一群刚刚诞生的新品。” 先前在风源高地的战斗中,伯洛戈遭遇过海量的嗜血者,它们如野兽般疯狂,并像炼金生物那样,进行了后续的武装强化。对于高阶凝华者而言,它们的威胁性不大,但对低阶凝华者却能带来不小的压力,甚至说成群结队起来,足以冲散低阶凝华者们的阵线。 只是伯洛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低阶凝华者了,作为守垒者的他,杀死这些无心智的野兽,就跟痛击街头的黑帮一样轻松。 意识引导着以太,无形的刀尖沿着走廊向前挥砍,伯洛戈没有看到那些逼近的嗜血者,但黑暗里传来接连的爆炸声,宣告了它们的灭亡。 “除了奥莉薇亚外,所有的夜族都是敌对目标。” 伯洛戈重申着条例,大步向前,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身后,抬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他紧闭着眼,像是在拿伯洛戈当导盲杖。 飞鸟们仍在这地下空间内肆意飞舞,衔起一条条的信息,再返回帕尔默的身边,在他的脑海里用这些信息的树枝,搭建起一个只存在于脑海里的巢穴模型。 帕尔默皱紧眉头,汗水析出额头,整个地下空间的轮廓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发清晰,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如同牢房般的单间,它们排列在一起,合并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监狱。 许许多多的人生活在其中,气息微弱,还有许多人正被移动着,朝着更深处前进,那些万千的呼吸声也变得越发清晰,直到声音仿佛直接在帕尔默的耳旁响起。 帕尔默听到了,于脑海里复述着那些话语。 “救……救命……” “转移他们……立刻送走。” “上船,上船,别停下。” 凶狠的言语与悲怆的音调揉捏在了一起,塑造出一副惨痛的景象,帕尔默对此并不感到陌生,早在衰败之疫事件中,他返回城区里时,帕尔默就听见了市民们与此相似的悲鸣。 帕尔默睁开眼,用力地抓住了伯洛戈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前进。 “就在这,”帕尔默低下头,看着三人所站的位置,“就在这地下深处。”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怨咬刺入地面,短暂的停顿后,地面开裂出一道十字裂缝,砖石没有直接向着下一层粗暴地垮塌,而是向着四面八方隆起,堆起高高的土丘。 这次行动很特殊,不止要杀光仇敌,还要竭尽所能,拯救那些可怜人们,伯洛戈可不希望,自己粗暴的突破,再导致一群无辜人的身死。 奥莉薇亚接替了伯洛戈的工作,她的战斗远没有伯洛戈那样高效,阴影之刃胡乱地劈砍,将靠近的嗜血者剁成碎肉,在墙壁与地面上涂染出一道道狰狞的血迹。 嗅闻着凝腥的血气,奥莉薇亚不由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满足感,她稍稍沉浸于那甜蜜的感觉中,紧接着清醒了过来,眼神中尽是厌恶之色。 像是惩罚自己居然会沉迷于血液中般,影刃割开了奥莉薇亚的手腕,虽然伤口在数秒内就愈合了,清晰的疼痛还是直入脑髓,警醒着奥莉薇亚。 “走吧。” 伯洛戈望着地面上开裂的巨大十字疤痕,说话的同时,直接朝着黑暗坑底一跃而下。 帕尔默一如既往地紧跟其后,但这一次他的表情肃穆了许多,哪怕停下了对周围环境的侦查,那些源源不断的哀鸣,还是在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对他的心神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恍惚间,帕尔默想起自己儿时看到的一个故事,一位先知向魔鬼许愿,希望自己能成为知晓万物的存在。 魔鬼没有拒绝先知,而是希望他能深思一下,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先知没有犹豫,他固执地重申着自己的愿望,这一次魔鬼不再劝说,而是直接赋予了他全知全能的力量。 一瞬间,先知知晓了过去与未来,也明白了万物存在的意义,那些被小心藏起的秘密,在他的眼前毫无遮掩,每个人最龌龊、最不堪的想法,也展露无遗。 他先是狂喜,像是一种畸形变态的快感得到了满足般,然后就是几乎将他心智扯烂的悲痛。 先知窥见了秘密,知晓了世间的美好,同样的,那些源自于过往与未来,亿万万人的悲痛也一并在他脑海里呈现。 那是如此庞大的悲伤,轻而易举地将先知掩埋。 当时帕尔默还不理解这故事里的意义,此刻聆听着那些悲鸣,他有些懂了。 坠落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视野不再昏暗,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刺眼的灯光,喧闹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同到来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座瀑布在奔涌不止。 伯洛戈看清了四周,他正处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内,它看起来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到处都有开凿的痕迹,可以想象到一群统驭学派凝华者,在这里辛苦劳作的模样。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地下港口,暗河宽阔,从一侧流过,没入黑暗之中,激流不断,货船停靠在岸口边,一群眼眸猩红的夜族们,正催促着一排排被镣铐串联在一起的残缺者,命令他们走上货船。 他们注意到了伯洛戈几人的到来,短暂的愣神后,有人拉响了警报,一个个强烈的以太反应从人群之中升起,有人朝伯洛戈等人奔袭,也有人加快了运人。 这次伯洛戈没和其他人打任何招呼,以太增幅下,他一脚踩碎了地面,如同炮弹般疾驰而去。 一名夜族与伯洛戈迎头撞上,身影交错的瞬间,他的头颅高高抛起,躯干也碎裂成了数块,拖拽着长长的血雾轨迹,如同烟花的尾焰。 没人看清伯洛戈是怎样挥剑的,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当后续几名夜族反应过来时,伯洛戈已经奔袭至了他们的眼前。 一名夜族果断地拉住一旁的残缺者,尝试把他们当做肉盾,挡住伯洛戈的剑击,可伯洛戈只是抬起了手,顿时,针扎般的刺痛感在夜族的体表蔓延。 他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刺入了血肉、贯穿了骨骼,关节被某种力量限制住了,僵死在了一起,整个人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紧接着他听到了体内传来的激烈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心率不断地攀升,直到抵达峰值。 嘣—— 沉闷的爆炸从夜族的体内响起,他的胸腔与腹部迅速膨胀,炸裂出漫天的血雾,内脏烂成肉泥,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情绪,胸腔与腹部像是被掏空了般,迅速干瘪了下来,紧接着整个残缺都摔倒进了血泊里,肉体与地面摩擦,其间有着鲜血作为润滑剂,像是沾水的拖布在地面上蹭过。 爆炸溅射起的鲜血落在了周围残缺者的身上,直到略显冰冷的血划过他们的皮肤时,他们才后知后觉似地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没有恐惧,没有悲鸣,至始至终,他们都与伯洛戈没有任何一句交流的话语,但他们就是本能地知道,伯洛戈是来救他们的。 哪怕伯洛戈看起来比夜族们暴虐百倍。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他声音平静道,“我是伯洛戈·拉撒路,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组长,根据条例,我将优先保护平民单位。” 残缺者们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长久的折磨下,他们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更不要说分辨伯洛戈的话了。 秩序局?那是什么?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其他夜族的攻势到来前,他用残缺者们能理解的话,大声喊道。 “各位!我来救你们了!” 简单纯朴的话语,却像是鼓槌般,奏响了他们那一颗颗死寂的心。 “所以……欢呼吧!” 伯洛戈大吼着,支配着地面,坚固的岩石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弧形的盾墙,保护住了人群。 呼啸的狂风临近,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掠过,细剑高速地刺出,洞穿了一连串的躯体,留下一地的断肢残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除恶务尽 伯洛戈很少执行营救行动,不是伯洛戈不喜欢救人,只是他单纯地觉得,自己天生与这种类型的行动不合。 不死者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死之身所带来的试错机会,为此伯洛戈经常深入那些危险至极的战场中,紧张的氛围下,伯洛戈常常没有精力照顾周围人,更不要说在连番的激战中,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了。 没办法,已经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了,伯洛戈总不能耍帅后,灰溜溜地离开,或者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直接大规模统驭,令河水淹没此地。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他仍心存善意。 “奥莉薇亚,这就交给你了!” 伯洛戈越过掩体,一次快速且致命的突进后,一剑贯穿了一名夜族的喉咙,以太沿着伤口钻了进去,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躯体撕裂成了一团血雾。 目前伯洛戈遭遇到的夜族血统纯度都不高,他们的不死性质要弱上许多,只要一次足够强力的、完全碾碎肢体结构的攻击,就可以将他们置于死地。 奥莉薇亚快步跟上,一直以来,奥莉薇亚都活在愧疚之中,一度像位赎罪的苦修士般生活着,拯救残缺者、阻止忤逆王庭的计划,令奥莉薇亚感到欣喜,仿佛是能以此弥补自己的错误般,她从不拒绝。 阴影迅速隆起,像是从地面下张开的深渊巨口,在残缺者们惊恐的呼声中,将他们一并拖入阴影之中。 隆起的影子塌陷下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巨大的、不断变幻的阴影,刀剑无法斩击,水火也难以侵害,如同从三维的存在,降维至二维般,在以太消耗殆尽前,完全独立于战场之外。 伯洛戈没想到,奥莉薇亚的阴影能庇护如此大量的人口,要是把奥莉薇亚当做一个运载单位,她是否也能像几人渗透时那样,无声无息间,运送一支凝华者部队呢?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很显然,伯洛戈想多了,吞没了大量的残缺者后,阴影的行动速度迟缓了起来,甚至说,完全呆滞在了原地,随着吞没人数的增加,奥莉薇亚承受的压力也以倍数增加,现在别说是转移人群了,光是维系阴影的庇护,就已经消耗掉了奥莉薇亚全部的心神。 好在阴影暂时将码头的残缺者们移出了战场,这令伯洛戈的行动可以更加放肆些。 “开船!开船!” 夜族们眼看着伯洛戈突袭了过来,感受着那骇人的守垒者力量,他们不断地尖叫着,推动拉杆,引擎无力地轰鸣,桨叶搅动着水花,推动着货船沿着地下河道前进。 早在隐秘之土建立之初,统驭学派凝华者们便对周围的地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打造出了一道道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地下河道,它们直通临近的海域,悄无声息间运送着战略资源。 残缺者就是这样被源源不断地送走,被忤逆王庭当做血民般圈养着。 货船开动了起来,它分开激荡的流水,朝着黑暗的深处狂奔,但就在要驶离码头时,它忽然原地踏步了起来,无论桨叶怎样旋转,始终无法向前推动半点。 夜族们回过头,看到了那站在码头上,双目如炬的可怖身影。 伯洛戈伸出手,像是隔空抓住了货船般,将眼前的事物全部纳入自我的统驭范围内,一时间,河水逆流,货船剧烈颤抖了起来,桨叶的转速变慢,直至完全停滞。 夜族们愣了数秒,接着大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冲到了甲板上,端起机枪朝着伯洛戈开火,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一道醒目的火线,朝着伯洛戈快速袭来,就在快要与伯洛戈接触时,一阵强劲的阵风环绕着伯洛戈旋转,它们无法完全阻挡子弹的行进,但微微偏转它们的弹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伯洛戈宛如神护般,致命的弹雨纷纷避开了伯洛戈,射在了他的身边,有少量的子弹突破了阵风的侵扰,但也一并减速,最终悬停在了伯洛戈的面前。 除了枪械的攻击外,一道道秘能也从甲板上释放,率先命中伯洛戈的是虚灵学派的力量,这些善于操控心灵幻象的家伙们,攻势总是无声无息。 伯洛戈感到有重锤正敲击着自己的脑海,因阶位差距过大,绝大多数的心灵攻击都被矩魂临界抵挡住了,但伯洛戈还是感到一阵晕眩的震动,眼前的画面出现叠影,眼白里布满血丝。 升躯学派的夜族们警惕地打量着伯洛戈,他们虽然善于近战,但伯洛戈比他们更加擅长此道,眼下下船无疑是在送死。 就在他们踌躇不止时,幻造学派的夜族们创造凭空创造出了冰雷电火,这些最为基本的元素力量在空中凝结激荡,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他们屏息蓄力,正准备对伯洛戈降下神罚之际,伯洛戈突然猛地握拳,仿佛他完全抓住了某个虚无之物。 刹那间,货船的震动进一步地加剧,一连串咿呀的悲鸣从船身上响起,船体开始倾斜,甲板一寸寸地翘起、碎裂,船身也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夯击般,凭空出现了数个巨大的凹痕。 就在夜族们还搞不清现状时,水面迅速下降,他们本以为是地下暗河出现了问题,但当他们从甲板的边缘向下看去时,他们才发现,是整艘货船都被硬生生地从河水里抬了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伯洛戈攥紧了拳头,统驭之力也死死地抓住了货船,失去水面的浮力,船身难以支撑自身那庞大的自重,不断地崩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半空中解体。 一阵震颤的轰鸣后,整艘货船被摔在了码头之上,沉重的船身与地面摩擦着,带起一连串炫目的火花,像是地震了般,船内的人们被撞的头昏眼花。 夜族们艰难地站起身,没时间感叹伯洛戈那粗暴的行径了,只因伯洛戈已提剑朝着他们大步而来。 绝望。 此时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绝望,在他们之中,目前唯一的高阶凝华者,只是一位负权者而已,要是货船能成功驶离,他们还有着生还的可能,但现在面对逼近的伯洛戈,他们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乔……乔斯呢!”有夜族惊恐地大喊道,“他到底去哪了!” 乔斯是他们的统领,也是唯一的守垒者,这次行动本该由他亲自来执行的,押运这批残缺者返回忤逆王庭,可他突然消失了,只剩这些人来处理后续的事宜。 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茫然的脸庞,他们也不清楚乔斯到底去了哪,他们甚至不清楚隐秘之土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与隐秘之土是合作关系,但隐秘之土依旧警惕着忤逆王庭,除了利益交换外,两者之间没有更多的联系……也是这份警惕,才令秩序局直到现在,才发觉了诸秘之团的邪恶举动。 耳旁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夜族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但为时已晚。 “小心!”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冰冷的锋刃贯穿了他的胸口,怨咬转动,搅碎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夜族还未死去,他尝试拔出腰间的短剑,予以还击,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躯体像是僵死了般,动弹不得。 潺潺的流水声回荡在耳边。 夜族疑惑了一下,紧接着他惊恐地意识到,这水声并非来自地下暗河,而是来自他体内那奔涌不止的血液。 伯洛戈突破了矩魂临界的防御,顺着怨咬造成的伤口,直接统驭起了他体内的血液,全部的血液汇聚向夜族的头颅,口鼻耳中溢出丝丝血液,像是涨破的气球般,高压之下,整颗头颅完全炸裂。 无头的尸体倒在伯洛戈的脚边,血液却未坠落,它们盘旋在伯洛戈的身旁,由液态凝结为固态,化作一串猩红的锁链衔接在了武器与手臂间。 “还愣着什么!攻击!” 一名夜族怒吼着,打破了死寂,他身先士卒,一连串心灵的冲击作用在伯洛戈的脑海中,带来隐隐的刺痛。 其他夜族意识到他们没有退路了,也纷纷施展秘能,以太汇聚于此地,现实不堪重负,快要被其压垮。 伯洛戈深呼吸,嗅闻着萦绕的血气,他沉下怨咬,高举起伐虐锯斧,向着所有夜族发出属于他自己的战吼声。 声音短促,不算洪亮,却像是战争的号角般,深深地刺入了每一位夜族的心中,像是有虚灵学派秘能影响了所有人般,一股莫名的狂热自他们的心头燃起。 非理性的杀意生长蔓延,他们暂时忘记了阶位的差距与形式的恶劣,脑海里只剩下了纯粹的血战一途。 于是夜族们也回应着伯洛戈的咆哮,挥舞着刀剑,朝着他快步奔袭而上,将这陆地行舟化作决斗场。 “这才对啊……” 伯洛戈低声轻喃着,怨咬在手中转了几个漂亮的剑花,接着猛地掷出,贯穿了一名夜族的大腿。 血铸的锁链绷直,伯洛戈用力地拉扯,一把将夜族拽到了自己眼前,伐虐锯斧随之劈下,像是重锤般,交错咬食的锯齿斧刃一举爆掉他的头颅。 尸体还未倒下,一把又一把锋利的血矛从尸体的背部破体而出,伯洛戈一脚踹断了一根血矛,血矛在半空中旋转着,伯洛戈一记飞踢命中末端,血矛犹如炮弹般激发了出去,将又一名夜族的手臂贯穿刺烂。 “下一个!” 在伯洛戈那嚣张至极的呼喊中,卷积起来的啸风如同钻头般,贯穿了船体一侧,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在船舱内来回碰撞,在撞穿了不知道多少层隔板后,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帕尔默克制着晕眩与恶心感,视线还未企及,无形的飞鸟就已经侦查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耳边的惊恐与哀鸣变得清晰了起来。 “各位,冷静些。” 帕尔默说着,以太扩散,泛起纯粹的辉光,映亮了舱底的昏暗,一座座监牢映入眼中,冰冷的铁栏杆后,是一个个担惊受怕的残缺者们。 匕首随风而至,迅捷地切开了监牢的铁锁,牢门缓缓敞开,自由近在咫尺,残缺者们却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互相依偎着,蜷缩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帕尔默到来前,他们都承受了什么样的恐惧。 帕尔默嗅到了一阵血腥味,他发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黏腻腻的。 帕尔默知道残缺者们在恐惧些什么了。 低下头,一具破碎不堪的尸体映入眼中,它像是被野兽亵渎过般,完全被嚼烂了、不成样子,就算帕尔默这样的专业人士,也难以直观地判断出尸体的性别、身份、年龄。 但帕尔默知道它是因何而死的,就像公司里有些职员会拿回扣一样,残缺者在夜族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拿取的回扣呢? 多半是有头夜族饥渴难耐,他联合起其他夜族,随便挑选了那么一个残缺者,把他拉出来,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吃干抹净…… 狂风咆哮着,沿着走廊一路冲击,撞碎了沿途的所有阻碍,直到冲出船体,打开了一道通往外界之路。 “我是来救你们的!” 帕尔默对着所有人大喊道,“走啊!你们自由了!” 起先,没有人行动,待帕尔默喊了三四声后,有那么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出牢房,她一边朝着外界走去,一边回头打量着帕尔默,像是怕帕尔默反悔般。 渐渐的,她犹豫的步伐变得坚定起来,直到发力狂奔,其他人也受到了她的感染般,纷纷躁动了起来,从警惕到狂热,互相拥挤着朝着外界涌去。 “慢点!”帕尔默疲惫地控制现场,“别拥挤!有序撤离!” 残缺者们意外地顺从帕尔默的话,他们努力克制逃生的欲望与恐惧,尽量放慢步伐,他们还特意避开了帕尔默,像流水般从他的身旁经过。 望着一个个离开的背影,帕尔默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在此之前,帕尔默也参与过一次次战斗,但那只是与强敌的对抗,不像现在这样,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拯救的成果。 这感觉意外地不错。 帕尔默这般想着,抬头看向头顶,甲板上正传来一重重惊人的以太反应。 在帕尔默营救船舱内的残缺者们时,更加残酷的血战正在甲板上进行着。 伯洛戈的喊声像是具备魔力般,唤醒了夜族们的战意,他们居然不感到恐惧,反而加倍狂热,朝着伯洛戈蜂拥而至。 见此情形,伯洛戈也大笑着,感受着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炽热感,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凭借着血与杀戮,伐虐锯斧唤醒了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杀意。 伯洛戈像是沙场上的角斗士,向着所有人发出了挑战,至此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自己这么一个目标。 这样能极大程度保护那些在货船内的残缺者们,也能帮助伯洛戈把藏匿起来的夜族吸引出来,伯洛戈深知这些夜族的危害性,他们像是蟑螂一样生生不绝,必须斩草除根。 除恶务尽! 脚下的甲板隆起,冰冷的金属利爪破障而至,数头经过武装的嗜血者争先恐地钻了出来,伐虐锯斧不仅唤醒了夜族们的战意,连带着这些嗜血低劣的怪物也被吸引。 “滚开!” 伯洛戈咒骂着,以太渗入嗜血者的体内,如同绞肉机般,把它们的内脏骨骼搅碎成泥,很快,它们就变成了一具具柔软的空壳,恶臭的皮囊下,只剩下一团黏腻的污血。 与此同时,心灵冲击再度袭来,对方加大了秘能的输出,痛意如同海浪般,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伯洛戈都有些难以忍受。 负权者? 伯洛戈狐疑地看向以太的源头,能凭借这股力量撼动自己的,也只有负权者了。 脚下的尸体蠕动,血液破体而出,它们飘逸地环绕着伯洛戈的身体,凝聚成猩红的鳞甲,一片片地附着在伯洛戈的躯体之上,把他打造成了红甲的骑士。 伯洛戈正欲朝着以太的源头追击,一剑斩掉那负权者的头颅,但就在这时,雷霆与焰火交加,洗礼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数名幻造学派的夜族站在了一起,他们凭空塑造着那超凡的元素之力,互相配合着朝伯洛戈发起攻势。 心灵冲击带来的阵痛与雷霆对神经的麻痹重叠在了一起,伯洛戈顿时间觉得自己的肢体有些僵硬、迟缓,紧接着脚下的血液被冻结,生成的冰霜如藤蔓般爬满了伯洛戈的双脚,将他牢牢地冻结在了原地。 见到伯洛戈被限制,夜族之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他们就像故事里的主角,团结在一起,压制住了伯洛戈这个邪恶的反派。 以太狂涌,占据到了优势后,负权者再次加大了对伯洛戈心灵的侵袭,他不善于幻想、认知修改,但擅长直接对神经感官造成剧烈痛意,直到目标陷入昏厥、失控。 伯洛戈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咬紧牙关,承受着刀斩剑劈般的剧痛,血铸的甲胄在雷火冰霜的冲击下,破碎了又再次缝合填补。 不远处的甲板突然崩裂,数名升躯学派夜族强化着自身的机能,朝着伯洛戈快步奔袭,手中的刀剑散发着明晃晃的寒意。 他们离伯洛戈越来越近了,心底的狂热与胜利的喜悦也变得越发清晰,几乎要从毛孔中咆哮而出。 伯洛戈甩出怨咬,锁链牵扯,荡出致命的圆弧,夜族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的速度骤升,带着模糊的残影避开了挥击,只有那么一个夜族规避不及,被怨咬拦腰斩断。 可就算这样,夜族也没有立刻死去,他用尽仅有的力量,掷出手中的长刀,朝着伯洛戈的额头飞驰而去。 这一刻,心灵冲击、元素之力、临近的夜族们,他们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贴近了伯洛戈的心脏与喉咙,一个念头不由地从他们所有人的心头升起。 赢了。 就算是守垒者又如何,只要足够精妙的配合与恰当的时机,即便是守垒者也会被低阶位的凝华者斩杀,这样的事在超凡世界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溢满的狂喜中,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瞳扫过,像是来自冬日的寒风般,将这一切吹灭、冷却。 冰冷的刀剑高高抬起,它们本该斩下伯洛戈的头颅,可却在临近伯洛戈的瞬间,凝滞在了半空中,无论手臂怎么用力都无法下沉哪怕一寸。 怎么回事? 夜族们疑惑着,他们尝试换个方式进攻,可紧接着他们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力,动弹不得。 “啊……啊……” 钻心的痛意突兀地从他们的心窝里传来,张口试着说些什么,喉咙就像被堵住了般,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呜咽的声响。 艰难地转动着眼球,将视线落下身下,这时它们才发现,一道道纤细的、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猩红丝线不知在何时穿透了他们的躯体,再仔细感知周围的以太反应,数不清的、化作丝线的以太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伯洛戈的示弱,一处把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 伯洛戈震碎了束缚自己的冰霜,拉扯着血液凝结的丝线,它们宛如万千纤细的锋刃,轻轻一扭,夜族们的躯体便在伯洛戈的眼前分崩离析,像是被剁碎的肉块般,四散凋零。 怨咬与伐虐锯斧横斩竖劈,进一步地掐灭了他们的生机,漫天的血液飞扬,向着四面八方溅射,但又突然凝滞于半空中,如同时间回溯般,它们逆涌到伯洛戈的身旁,张开猩红的羽翼。 那并非羽翼,而是于伯洛戈身后林立、层层叠起的血矛。 伯洛戈头一次觉得两只手已经不够挥舞武器了,于是残存的血液拼凑成一双延伸的臂膀,从伯洛戈的肩后探出,它们从背后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血矛,朝着远处幻造学派的夜族们掷出。 每一击都快如雷霆,重如坠石。 脆弱的甲板被血矛击碎,钢铁也被轻易贯穿,命中目标后,血矛像是晶莹的玻璃般轰然碎裂,锋利的碎片对周围的敌人进行二次伤害。 转瞬间,夜族们的阵线被轻易冲散,四臂血甲的怪物一跃而至,剑斧粗暴地扯烂了他们的身体,只剩悲鸣的余音环绕。 伯洛戈扭头试着突袭负权者的所在,可就在这时,荣光者的伟力从天而降,身负铁甲、极光环绕的荣光者降临。 “终于追上你了!” 荣光者大喝着,挥起沉重的大剑,当头劈下,伯洛戈不怒反喜,嗜杀的狂热早已浸透了他的血脉,剑斧交叉格挡。 沉闷的爆鸣声后,脚下的甲板彻底垮塌,两者坠入船舱的深处,隐隐雷鸣从中传来,耀眼的辉光后,船体被伟力扭曲、解体,彻底崩溃成了一地的废墟,像是巨鲸的尸骸般屹立着。 荡起的烟尘间,决斗者们互相对峙着,跃跃欲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烧穿高塔 神圣的以太尽数汇聚于此,辉光煌煌,阴影无所遁形。 荣光者、守垒者、负权者,不一的以太反应争先恐后升腾着,在这地底深处号召力量,囤积于此,直至压垮现实。 “伏诛!” 荣光者怒斥着,伯洛戈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耻辱,他绝不容许伯洛戈继续奔逃下去,为隐秘之土带来更加沉重的伤害。 伯洛戈狂笑应对,面对那如雨滴般凭空析出的金属,他居然不抵抗,转而选择统驭着周边的岩石。 “你这个疯子!” 几乎是在岩石迸发出一道道裂隙的瞬间,荣光者就明白了伯洛戈目的,这个混蛋仗着是在诸秘之团的本土作战,毫不在意对此地的伤害。 “哈哈哈!” 伯洛戈极尽嘲讽,自他在这见到第一头夜族起,整个行动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这不止是一次内战、叛乱,而是一次扼杀夜族崛起的战争,按照秩序局的条例,伯洛戈将被赋予无上的权限,不需要提前通报,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伯洛戈自可以展开无尽的杀戮,直到他认为夜族的威胁已被解决。 至于之后的事……无论之后伯洛戈需要进行怎样的报告,接受何等严格的审查,伯洛戈都不在意,反正到那个时候,这些人已经死光了。 “放手一搏吧!伯洛戈!” 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是帕尔默,他把其他残缺者从船舱里撤离出去,又把他们赶进了奥莉薇亚的阴影里,也不知道奥莉薇亚还能撑多久。 现在,束缚伯洛戈的条件又少了一项,一股强烈的破坏欲从伯洛戈的心底升起,不再有任何遮掩,获得完全的释放。 “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毁了这!” 伯洛戈声调尖锐,宛如尖刀般扎进荣光者的心底。 “混账!” 铁甲包裹着荣光者,他眼瞳充血,震怒不已。 大步向前中,他的以太、场域,将伯洛戈完全覆盖、交融在了一起。 刹那间,数十把铁剑凭空乍现,从四面八方刺向伯洛戈,伯洛戈也不行动,就那么站在原地,像是任人宰割一般。 可就在剑刃将要割开伯洛戈的喉咙时,涌动的血液迸发,挥洒成猩红的血刃,精准地命中了每一把袭来的铁剑。 刺耳的铿锵声不断,金属破碎,鲜血也化作细腻的血沫。 伯洛戈从容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遏止不住的癫狂笑意,荣光者则步步紧逼,两人都没有挥舞手中的剑刃,但在彼此的统驭与幻造下,激烈的剑斗在两人的身边不断地交锋中。 每一秒都有上百把铁剑幻造而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挥砍向伯洛戈,同样的,每一瞬内都有破碎的血沫重新凝结,血液内填满了以太,塑造成任意弯曲延伸的血刃,与一把把铁剑相互碰撞、分离。 血液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雾气笼罩,激烈的火花闪烁不止。 这是一场致命又优雅的决斗,两人都不曾退步半分,反而还在互相靠近,压缩着彼此仅存的缓冲空间,将激烈的剑斗推至高峰。 帕尔默远远地窥见这一幕,他没有为这充满勇气与挑战的决斗感到震撼,只是觉得他们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 与其说是剑斗,倒不如说是两者对秘能与以太掌控度的比拼,宛如炫技一样,宣告着自身的强大。 清脆刺耳的金属声回响不断,交织成了一段震耳欲聋的乐曲,伯洛戈与荣光者指挥着自己的乐团,直到一丝不谐、突兀的尖啸响起。 伯洛戈听到了,他知道,荣光者也听到了。 如同崩断的弦音般,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刀剑的协奏曲里,它是如此清晰,乃至跨越了维度般,映射在了荣光者本身上。 层层堆叠的鳞甲上,光滑的金属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激烈的剑斗放缓了数秒,紧接着在荣光者耻辱般的咆哮与伯洛戈肆意的嘲笑声中,决斗变得无序且疯狂,不再有任何技艺可言只剩下纯粹的暴力与暴力。 血刃被铁剑击碎又凝聚,溅射在鳞甲上,劈砍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鲜血汩汩地从缝隙里溢出,又被重新拼合的铁甲所止住。 破碎纷飞的铁质碎片在半空中逆转,如箭矢般刺穿伯洛戈的躯体,接着又在伯洛戈的体内变形,长满倒刺,死死地嵌入血肉之中。 伯洛戈赢了,他在技艺的比拼中赢过了荣光者,看着他那无能狂怒的模样,伯洛戈感受不到体内的疼痛,有的只是处于高位嘲笑他的欣喜。 提起焦躁不安的剑斧,伯洛戈大力劈开了那些乱糟糟铁剑,他一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来啊!” 伯洛戈邀请着,伐虐锯斧上传来嗜血的波动,将两人完全覆盖在其中。 面对伯洛戈的邀约,荣光者的眼神浑浊了片刻,同样狂热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生长,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再次清澈了起来。 荣光者察觉到了伯洛戈的诡异之处,迅速地后撤了数步,与伯洛戈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诸多的幻造物拦在了他的身前,重叠交错起来的剑刃如同绞肉机般,环绕砍杀着伯洛戈。 与此同时更多的钢铁覆盖在荣光者的身上,他尝试再一次化身那参天的巨人。 一切都想象的很美好,遗憾的是,他没有意识到情况早已发生了变化。 先前的交手中,伯洛戈只是想迅速撤离,并不恋战,而现在是一对一的死斗,伯洛戈早已全力以赴。 于是剑斧粗暴地撕开了荣光者编织起的防御,伯洛戈的身子血淋淋的,带着诡异的狂笑声,硬生生地从交错的剑刃边缘钻了出来。 荣光者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在与某种非人的东西作战。 “别后退啊!” 伯洛戈大喝着掷出伐虐锯斧,斧刃精准地命中了荣光者的肩甲。 荣光者本不在意这样普通的攻势,直到那把斧头像是活了过来般,正张口啃食他的甲胄,一点点地嚼碎钢铁,直到触及他的血肉。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荣光者的咒骂声中,伯洛戈扭断了自己被钢铁束缚的脚腕,像野兽般飞扑了过来。 怨咬闪烁着寒芒,一剑劈开了荣光者的胸甲,新鲜的血肉近在咫尺,也是在同一时刻,数根铁枪拔地而起,交叉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限制了他进一步的行动,接着铁剑再度塑造,从伯洛戈的身后挥舞,一举斩断了他本就断裂的脚腕。 断肢滚落在地,可惜这对伯洛戈产生不了多少限制,洒出的鲜血塑造出了新的肢体,在伤口愈合前,它接替了原本的脚掌,撑起了伯洛戈的身体。 这是伯洛戈从列比乌斯那学到的技巧,通过统驭物来操控自己失控的身体。 “我?我是伯洛戈!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自豪地介绍着自己,怨咬迅捷挥斩,劈断了贯穿身体的铁枪。 他继续向前。 伯洛戈·拉撒路。 荣光者当然知道伯洛戈是谁,秩序局的明日之星,可怖且强大的不死者,关于他的资料,荣光者读过许多遍,在心底也早已做好了与伯洛戈为敌的准备。 但他从未想过,真正的伯洛戈会如此难缠,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般,杀又杀不死,打又似乎打不赢。 气氛紧张而肃杀,寂静不再,只有剑与剑的碰撞声和怪物们的喘息声。 伯洛戈杀至了眼前,荣光者被伐虐锯斧牢牢抓住,无处避让,只能挥剑迎敌,他们的剑法相互交织,犹如两条银色的蛇在舞动。 荣光者奋力斩击,仿佛是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伯洛戈侧身躲避,同时以一个完美的反击予以回击,铁剑被怨咬斩断,瞬间偏移,划破了空气。 两人快速移动,时而以剑尖相互点刺,时而展开激烈的砍击,剑光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货船的废墟中充满了金属碰撞的回响,以及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 突然间,荣光者一反常态,一个箭步向前,剑势如龙,直逼伯洛戈的面门,伯洛戈也不避让,肩后延伸的血臂握起猩红大剑,从两翼交错挥砍。 面对这凌冽的攻势,荣光者居然再度向前,轰鸣的破碎声中,他身上的鳞甲彻底崩溃,纷飞的碎片迅速碰撞,像是破片手雷般,延伸成无比锐利的尖刺,顷刻间将伯洛戈贯穿了千百次。 伯洛戈像只豪猪般,被扎满了细长尖锐的金属针刺,肌肉与骨骼都被钳制住,动弹不得,如同标本一样,僵在了原地,至于荣光者,他头一次在伯洛戈的眼前卸下了铁甲,伯洛戈也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已经开始稀疏,但仍保持着乌黑的颜色,脸庞瘦削,皮肤因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 像他这样的人,伯洛戈杀死过很多个,真正引起伯洛戈的注意的是他的身体。 铁甲剥离干净,其下的衣襟也早已烂成一团,被鲜血浸染,伯洛戈看到了他那精壮的躯体,也见识到了皮肤上炼金矩阵的映射。 辉光的映衬下,伯洛戈看到了男人身上,那像是镶嵌进皮肤里的甲片状植入物,以太注入其中,荣光爆发出了超越伯洛戈理解的速度。 男人原本是守垒者,经过极光之力的加持,获得了荣光者的以太量,借此暂时获得了极境之力。 此刻随着甲片的激活,荣光者的极境之力再进一步,伯洛戈只看到一团难以分辨的残影,然后荣光者就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一拳砸凹了伯洛戈的胸膛,抓住了伯洛戈的心脏,完全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从背后突出。 “这样,伱应该能死很久了吧?” 荣光者的声音粗糙沉重,一把掐碎了伯洛戈的心脏。 甲片应该是某种炼金武装,给他带来巨大增幅的同时,也令荣光者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伯洛戈呕出了大量的鲜血,血液里还带着一些形状明显的血肉碎块。 低沉的呢喃声响起,荣光者疑惑地贴近了伯洛戈,听到他气息虚弱地说道。 “你不该离我这么近的。” 荣光者眼瞳紧缩,他正欲拉开与伯洛戈的距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完全卡进了伯洛戈的身体里。 血液,伯洛戈的血液,它们正受伯洛戈的支配,死死地抓住了荣光者。 伯洛戈艰难地仰起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意,荣光者的重击足以杀死伯洛戈,按照计算,应该能令伯洛戈陷入数十秒的昏迷中。 时间不算太长,但这点时间,足以让荣光者有时间去解决掉帕尔默那个倒霉鬼。 所以…… 加护·吮魂篡魄。 一股诡异的抽离感从荣光者的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似乎少了些什么,空虚感变得越发强烈,直到他发觉自身的以太正迅速衰弱下去。 奇怪,荣光者确定自身的矩魂临界没有被突破才对,紧接着,他惊恐地留意到,那萦绕在躯体上的极光正逐步熄灭下去,同时,伯洛戈的身上焕发起奇异的光芒。 “这……怎么可能呢?” 男人不理解,他想不通伯洛戈是怎样做到的,伯洛戈居然篡夺了来自极光之路的力量,虽然这一篡夺手段,会令以太产生诸多的损耗,可这确确实实地加持到了伯洛戈的身上。 “现在换我是荣光者了啊!” 伯洛戈的声音再次响亮了起来,充盈的以太填入躯体,迅速重组着血肉,令他摆脱了死亡昏迷的惩罚。 男人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强忍着剧痛,奋力从伯洛戈胸膛的伤口中抽出手臂,激活身上的植入甲片,把身体的速度加快到极致,尝试逃离此地。 铜黄色的半透明涟漪突然从伯洛戈的周围扩散,它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迅速无比,早在男人试图脱离前,就将他笼罩于其中,并将他的极速无限迟缓了下去。 契约物·时环。 男人的时间被极大程度地迟缓,伯洛戈的时间则迅速流逝,数秒内,他的鬓角就多了几缕白发,不过这对不死者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 这一次怨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男人的胸口,转动剑刃,鲜血迟缓地从伤口里溢出,男人痛苦的面孔如同定格动画般,刻印成了永恒。 迟滞结束,时间的流速归复常态。 男人捂住胸口的伤势,脱离了时环的影响范围,与伯洛戈快速拉开距离,同时千百吨的钢铁于头顶幻造而出,如同坠落的群山,无差别地袭击码头上的所有人、所有建筑。 伯洛戈没有进一步地追击,他发觉缠绕在身上的极光之力正排斥着自己,这些力量是具备自我意识的,拒绝被伯洛戈这般粗暴地掠夺。 在极光之力散去前,伯洛戈统驭起地下暗河,先是令其凝结,将暗河两端的出入口完全冻住,接着令河水一边上涨隆起,一边冻结成支撑起钢铁群山的冰柱。 男人见此进一步释放起了自己的秘能,胸部的伤口里也不再溢出血液,而是精纯的以太。 群山加剧,他不认为伯洛戈能阻止这一切,但这时他忽然发现,伯洛戈看待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冷漠与轻蔑,就像在看待着一具尸体。 男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那名负权者呢? 那名一直对伯洛戈施加心灵冲击的负权者呢?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以太反应消失了……就像死了一样。 冰冷骇人的微风从男人的颈后传来,他尖叫着回过头,却只看到一轮美丽的裙摆在他身后展开。 突破音障的轰鸣啸叫中,帕尔默经过短距离地加速,剑刃沿着伯洛戈先前留下的剑伤,再次贯穿了男人的胸口。 超音速带来可怖的动能冲击,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坠去,直直地砸入地面,凹陷的坑洞中,他凭借着以太化的躯体承受住了这一击,不等喘息,海量的气流沿着胸口的伤势灌入其中。 帕尔默很擅长这一招,沿着伤口注入大量的空气,对于还未以太化的凝华者而言,这样的攻势是极为致命的,可以迅速在体内造成多处气栓,导致猝死。 男人躯体已经以太化了,这一招自然不管用,但帕尔默也并非当年那个低阶凝华者了。 气流化作风刃,从内部绞杀着男人的身体,他幻造出密集的铁剑,林立在帕尔默的头顶,正准备坠落,一举贯穿帕尔默的身体时,巨大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覆盖在了男人的身下,如同黑色的沼泽般,一把将男人吞没于阴影之中。 帕尔默转身劈开了坠落的铁剑,数秒后阴影蠕动,男人从阴影里浮现,只是这一次上浮的不再是一具完整的身体,而是一个破碎不堪的尸体。 血肉萎缩,像是被饮尽了鲜血,躯干碎成了无数块,仿佛阴影里藏着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战斗结束。 多方的配合下,男人就这么死掉了,他的以太反应也随之熄灭,千百吨的幻造物也失去了后续的支撑,于半空中湮灭成烟,消失不见。 伯洛戈看了眼狼藉一片的地下码头,又看了看环绕在手臂上的极光,伯洛戈逐渐失去了对它们的束缚,光芒衰退,彻底离开了此地。 视线逐渐向上,望向头顶的一片黑暗,伯洛戈猜极光之力回归到了源点,并把男人的死讯带了回去。 “帕尔默,奥莉薇亚,你们两个先护送残缺者们离开,”伯洛戈发布指令,接着又对奥莉薇亚单独补充道,“这是一次赎罪的机会,别让我失望。” 地面上蠕动的巨大阴影聚集在一起,没有外部压力的影响下,奥莉薇亚可以把全部的精力用在转移人群上,这一次阴影缓缓移动了起来,朝着外界挪移。 “护送他们离开后,我就来找你。”依靠着哨讯,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那你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帕尔默喘着粗气,这连续的战斗,对他的以太产生了大量的消耗,点点的血迹从鼻尖与手臂上滴落,刚刚为了杀死那名负权者夜族,帕尔默也是花费了不小的精力。 伯洛戈指了指头顶的黑暗,“去与副局长、霍尔特汇合。” “顺带……” 伯洛戈顿了顿,抬手向帕尔默亮出晶核,“烧穿这座塔。” …… 凝华者们紧张地望着眼前那充满以太的恢弘区域,以太炉膨胀扭曲,将整个空间变化成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而后耐萨尼尔与征战公爵一行人便深陷其中,展开大战。 他们不清楚内部的战况如何,但仍能从中感到那骇人的以太波动,凝华者们无力参与那种程度的战斗,也没有其他改变现状的手段,只能像守卫一样站在原地,等待着其中的变化。 终于,在维持了长达数个小时的寂静后,前方的超凡领域内终于传来了些许的脚步声,凝华者们紧张地看向前方,不清楚来者是谁。 渐渐的,一个朦胧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他的姿态逐渐清晰,凝华者们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征战公爵,他从那尘世之外的战场里走了出来。 那应该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战斗,征战公爵那身华而不实的长袍已经烧尽,躯体到处都是烧焦的伤口,身影佝偻着,步伐踉踉跄跄。 这是一场惨胜,但依旧是胜利。 凝华者们快步走上前,庆贺着征战公爵的归来,可突然征战公爵的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来,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征战公爵!” 有人惊呼着,他们纷纷围了上去,想要把他搀扶起来,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呆滞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缕缕黑烟从征战公爵的背部升起,仔细观察下,可以发现他的整个后背、后脑,已经被完全烧空了,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焦炭附着在上面,可以说,此时的征战公爵就是一具被掏空了的尸体,他刚刚的行动,也是残存血肉的本能移动。 喜悦荡然无存,只剩绝对的恐惧与压抑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此时再看向那超凡领域内,新的、沉重且迟缓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人从以太界里走了出来,并且随着他的到来,周围的温度都莫名地提升了几分。 会是谁呢? 正当他们猜测不止时,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抛了出来,它重重地砸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落到了一名凝华者的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从那凄惨的五官中,凝华者能分辨出死者的身份,是议员吉鲁,伟大的荣光者吉鲁。 环境内温度骤升的同时,彻骨的寒意也在每个人的心底堆叠,光芒中,那高大雄壮的身影显现,他赤着身子,躯体上遍布狰狞的伤势,可伤口里没有鲜血溢出,有的只是不熄的火苗。 来者的手中好像还提些什么,待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凝华者们发现那是一具残破的躯体。 躯体从胸部往下的血肉都被截断,双臂也消失不见,奇迹的是,这具残躯居然还未死去,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烧焦的头颅张大了嘴,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悲鸣。 双眼已经被蒸发干净,耳道也早已被烧焦,粘连在了一起,他没有死,但还不如死了,像是战利品一般,被人随意地抓住脖颈,提在手中。 耐萨尼尔提着只剩半截身子的乔斯,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像是炫耀自己的功绩,又像是威吓,告知所有人,违逆者们命运的终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直插中枢 当耐萨尼尔从以太重叠点走出的那一刻起,这场针对他的围猎自然也有了结局,此时再看向那些被耐萨尼尔带出来的尸体……那些没能带出来的尸体呢?是被彻底湮灭成了灰烬,就连些许具体的形态也不剩了吗? 难以言述的压迫与绝望降临,这一刻起,战况完全逆转,并朝着诸秘之团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有人颤抖,有人呆滞在原地,有人被击垮了理智,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还有人无力地跪在地上,眼中被炽热的纯白填满。 为了刺杀耐萨尼尔,诸秘之团花尽了心力,他们不止派遣出了荣光者,还与夜族一并联手,承载着极光之力,利用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 一切想象的是如此美好,在他们的计划中,耐萨尼尔会在那片超凡领域被杀死千万次,他们畅想着耐萨尼尔死后的世界,可却唯独没有想过,如果没能杀死耐萨尼尔呢? 其实,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一旦杀不死耐萨尼尔,自己会迎来什么,但没有人会说这些事,甚至说在诸秘之团内,有这种失败的想法都是一种禁忌。 诸秘之团不能输,为了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为了心中的完美世界,为了自己的利益、目的、理想,随便为了些什么也好。 他们绝对不能输,可他们还是输了。 “耐……耐萨……” 有人惊恐地呼唤着那头炎魔的名字,还不待他念出那禁忌的全名,耐萨尼尔走下台阶,一阵热浪袭来,将那人完全笼罩。 只需一瞬间,高温就烧尽了他的皮肤、衣物,血肉迅速萎缩干瘪,面容上的绝望与惊骇像是塑形的陶器般,于焰火中被永恒定格。记住网址m.97xiaoshuo.cc 耐萨尼尔继续向前。 纯粹的以太扭曲现实,塑造出了致命的热量,囤积的热量凝聚在了一起,化作燃烧的焰火,焰火不断地集中收拢,迸发为绝对的、炽热的光。 白昼降临。 强烈的光芒裹挟着庞大的热量,无差别地轰击着四面八方。 人在燃烧、空气在燃烧、地面在燃烧、建筑在燃烧、以太在燃烧,万物像是蒙上了一层橙红的滤镜般,世界都在燃烧,热浪呼吸,吹拂出转瞬即逝的火花。 在场的凝华者们尽数烧灼成了焦炭,灰黑干瘪的尸体于高温中缓缓变形,像是在朝拜天神般,纷纷跪了下去,低下了头颅。 耐萨尼尔目视着前方,从未理会任何一具尸体,也不在意任何死伤,早在他在隐秘之土内见到第一名夜族起,他的心就冰冷的如铁一般了。 待耐萨尼尔完全踏出重叠点,失去力量的支撑,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联系不断地稀薄。 就在两界彻底分离,归于常态的那一刻,阵阵骇人的躁动自以太界的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尝试跨越两界,它愤怒不已,咆哮不止,追逐着耐萨尼尔。 一抹绝对的漆黑自光芒中浮现,黑色如病毒般快速增殖,眨眼间就将光芒吞食殆尽,只剩一片黑暗面对着耐萨尼尔。 没有了世界的间隔,黑暗彻底展现起了自己的真容。 它并不单纯地是夜晚的黑暗,也并非任何常规认知上的黑暗,而是一种超乎常人理解的、现实法则之外的“颜色”。 没有什么东西能穿透这片漆黑,在它之下,所有的光线都被无情地吞噬,所有的色彩都被疯狂地扭曲,任何声音都无法逃脱这片漆黑的吞噬,无论其音量如何巨大,都会被这混沌之幕无情的吸收,只剩下无声的沉寂。 绝对的寂静中,诡异且深沉的呢喃却直接在耐萨尼尔的脑海里升起,声音回响着,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亡魂正徘徊在自己身旁,窃窃私语。 声音沙哑失真,讲述着晦涩难懂的话,耐萨尼尔听不懂,但他明白,那应该尽是一些对自己诅咒的话。 耐萨尼尔深深地吸气,明明四周的温度已经被加热到了极致,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寒气,呼吸道传来针扎般的痛意。 黑暗之下,自身的光与热都在快速衰退,把自身的力量完全压制住了。 不……耐萨尼尔没有被压制住,他只是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漆黑诡异而真实,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意识,它蠕动、颤动,仿佛在呼吸,黑暗的边缘如同液体的金属一般在光线中扭曲,弥漫出朦胧的光芒,却又始终保持其不可触碰的诡秘。 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罪恶,可如今,它却通过跨越两界的方式降临了此地。 “耐萨尼尔……” 声音呼唤着。 耐萨尼尔直视着黑暗,从中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明白,有东西正在黑暗里前进,向着自己大步走来。 “耐萨尼尔……” 它继续呼喊着,那个本该死于黑暗,却又潜逃的犯人。 “我就在这。” 耐萨尼尔开口道,话语消散在了黑暗的死寂中,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 “真是令人厌的黑暗。” 耐萨尼尔自言自语着,早在以太界内,他就已经见识过了这抹漆黑的可怕。 黑暗就像一扇门,一扇通往疯嚣混沌世界的门。 门后无数未知的力量和维度相互交织,各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诡异现象层出不穷,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混乱不堪,现实和梦境在这里没有了界限。 任何踏入这片漆黑的人,都会感到自身的存在受到了挑战,甚至开始怀疑自我意识的真实性,绝对的死寂无光中,所有的生命都会感到恐惧和绝望。 即使是耐萨尼尔,在与其对抗中,都产生了一丝的动摇,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面前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 他撑过来了。 自秘密战争、衰败之疫事件后,这应该是耐萨尼尔打过最艰难的一场仗了,一边要承受着黑暗的侵袭,还要想办法杀掉那三人。 耐萨尼尔做到了,代价也极为高昂。 低下头,只见耐萨尼尔的胸口上,有着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只要再偏移一点,它就能击碎耐萨尼尔的心脏,伤口中散发着精纯的以太辉光,它们摇曳着,如同燃起的熊熊大火。 凭借着荣光者的以太化,耐萨尼尔承受了这致命一击,并非死去,可一道狰狞的疤痕早已跨越了血肉的界限,映射在了他的炼金矩阵上。 残酷的魂疤几乎切断了他的炼金矩阵。 耐萨尼尔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他那强撑起来的全盛姿态出现了一丝瑕疵,煌煌燃烧的白日,也显得落寞许多,像是垂死的夕阳。 可夕阳依旧是烈日。 “看样子,我是打不赢你了。”耐萨尼尔从容地对黑暗说道。 黑暗中传来声响,耐萨尼尔不确定它是传播过来的,还是直接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一种扭曲的、浑浊的、无法辨认的声响,如同万种病态的旋律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无法忍受的噪音。 声音首先从深渊的最深处响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陈旧的、锈迹斑斑的风箱,在沉闷的鼓动声中展开。 每一个吸气声都像是肆虐的狂风,在冬季的暴风雪中翻滚,尖利又冰冷的划过夜空,带着刺耳的呼啸,每一个呼气声,则像是一个拖着沉重的步伐,疲惫不堪的旅人,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叹息。 耐萨尼尔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耐萨尼尔……你做不到的……” 仿佛是在死神宣告耐萨尼尔命运的终局。 “我知道,”耐萨尼尔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知道有些事我就算不择手段也做不到,但……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别太小瞧人类了,陛下。” 漆黑覆盖了大半的空间,就在快要将耐萨尼尔完全吞食时,突然,它的蔓延停滞了下来,像是有无形的锁链一重重地将它捆起,这股力量位于一切的高点,哪怕这噬光的黑暗也必须服从。 黑暗不甘地嘶吼着,但它再怎么反抗,最终也只是无力挣扎罢了。 于是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还有,很荣幸与你交手,”耐萨尼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杀不了你,但我想,一定有人能赐予你仁慈的解脱。” 他捂着胸口的伤势,一边咳嗽一边大笑着嘲讽道。 “那个未来不再遥远了,夜王陛下。” 话音回荡,与收拢的黑暗一并消失在了以太界内,两界彻底剥离,现实的基石重归稳定,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耐萨尼尔的喘息声逐渐粗糙了起来,他解除了秘能,好令这宛如熔炉般的空间,终于得来了一丝的缓解。 以太炉过热运转着,难以想象,耐萨尼尔继续加热下去,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危机暂时解决了,紧绷的神经难免松弛下来,一时间耐萨尼尔感到莫大的疲惫感,就连视野也变得恍惚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以太炉旁,背靠着那炽热的钢铁坐下,耐萨尼尔闭上了眼,全部的精力用以缝补胸口的伤势,同时感知力也尽力弥散开,犹如一场大网,觉察着周围的动向。 很快,一股熟悉的以太反应自感知的边界传来。 …… 被押送的路上,霍尔特不清楚诸秘之团到底在密谋些什么,组员们被按照阶位,一个接一个地分开,走向了不同的楼层,因此当他抵达巢心时,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以及跟随在身旁的两位公爵。 倒三角结构的蜂巢近在咫尺,半透明的胶质中,蜷缩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他们轻轻地蠕动着,像是一只只硕大的蛆虫,直令霍尔特心生恶心。 在这倒三角之下,一片幽蓝中,一位女士慵懒地从椅子上站起,她看样子等待自己很久了。 “除了一名守垒者及一名负权者在逃外,其他人都控制住了。”本源公爵走上前,率先解释道。 “我们已经派出小队去追捕了,暂时还没有结果。”灵神公爵接着说道。 伯洛戈与帕尔默在隐秘之土内折腾出了不小的乱子,要不是为了控制住霍尔特一行人,暴怒的本源公爵是打算亲自动手的。 西提“嗯”了一声,早在两人回来前,她就通过笼罩在隐秘之土上的极光之路,了解到了这些变故。 她还知道,伯洛戈一行人已经抵达了锻造坑底,本源公爵派遣的小队,正在那里与他们展开大战。 “他们已经抵达锻造坑底了,你亲自去抓捕他们,”西提对本源公爵吩咐道,“不能再容忍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了,以及……” 以及之后的话西提没有说出来,但她和本源公爵都心知肚明,锻造坑底的深处有些什么。虽然已经撕破了脸面,但西提还不想把这些暴露出来。 “宣布隐秘之土进入紧急事态,展开虚域防护,警惕四十六号哨站的动向。”她接着又对灵神公爵说道。 抓捕伯洛戈、处理掉霍尔特一行人后,西提需要的,就是等待对耐萨尼尔围猎的结束,待耐萨尼尔一死,隐秘之土和秩序局的关系,就跟全面宣战没有区别了,这时四十六号哨站就会变成战争的前线基地,她必须想办法撑过战争的初期。 只要承受住秩序局短暂的怒火,忤逆王庭以及其他势力带来的压力,势必会令秩序局疲惫不已,而后他们会像狼群一样,一点点地啃食、拆解掉秩序局这头庞然大物。 永夜的帝国将再次崛起,凝华者至上的时代也将就此到来,那时起,她们不必再藏在这偏远的深山里,而是像真正的天神般,凌驾在所有凡人之上。 本源公爵没有拒绝的权力,这本就是他的失责,加上伯洛戈就像一个地鼠一样,把隐秘之土钻的千疮百孔,他当即转身离去。 霍尔特看着本源公爵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霍尔特显得十分平静、从容,仿佛他根本不是一位俘虏、囚犯,而是一个准备向西提问责的使者。 “为了更美好的世界。” 西提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她似乎很有耐性与兴趣,向霍尔特解释她理想的世界。 “更美好的世界?”霍尔特疑惑了片刻,“那是什么样的?” “一个充满奇迹的新世界,”西提畅想着,“超越时代的以太技术会令凝华者们不再局限于重力的束缚,我们将抵达星空之上,同样,永生的领域也会不断拓展,在这片乐土里,我们所有凝华者都将享受无尽的生命。” 霍尔特说,“我注意到你言辞里的一些侧重……你是指凝华者。” “自然,难道你要为凡人便捷些什么吗?” 西提优雅地朝霍尔特走来,她低声抱怨着,“我一直不理解秩序局的一点,就是你们为什么那么在意凡人的存活。你应该了解生物的进化吧?” “很基础的知识。”霍尔特点点头。 “在我看来,凝华者就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代,而普通的凡人们,就该顺从规律,被演化淘汰掉。” “也就是说,你们的凝华者至上理念,更像是一种对强权的青睐吗?谁强大,谁就是正确的,与正义、合法性、伦理道德都无关。” 西提没有回应霍尔特的话,而是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受着层层禁锢下,霍尔特身上传来的以太波动。 “守垒者吗?刚好够用了。”她说。 “用什么?”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啊。”西提皱起眉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多半没法活着离开这了,”霍尔特说,“人难免会想知道,自己命运的走向,好以此做出准备。” “命运的走向?” 西提轻笑了两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以太的辉光从西提的身上映亮,繁琐复杂的炼金矩阵随之蔓延,不用去感受以太的强度,光是打量西提那一身炫目的纹路,就可以知晓她的阶位。 荣光者。 只可惜是一位老掉牙的荣光者。 “议长。” 西提仰头道。 伴随着以太的唤起与声音的问询,水晶蜂巢中的身影们蠕动的更加剧烈了,黏腻怪诞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大力揉捏着泥土,带着粘连潮湿的感觉。 水晶的蜂巢呈十字裂开,霍尔特于那幽蓝的光芒中,见到了一颗颗宛如心脏般堆叠跳动的果实,以及一张嵌在果实之中的面孔。 面孔周围的果肉仿佛是活着的组织,不断蠕动、扭曲,像是在痛苦地挣扎,根须如同青色的静脉,深深地扎进了面孔之中,而面孔本身却是毫无表情,仿佛一切的喜怒哀乐都已经被岁月剥夺,只剩下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 他一点点地伸展开了蜷缩起来的身子,那是一个极为干瘪的身体,数不清的果实像是画圈一般,紧紧地挂在了他的脖颈周围,长满了他的胸膛脊背。 议长一点点地降了下来,嶙峋的身子站在霍尔特眼前,看起来是如此地弱不禁风,似乎霍尔特一记头槌,就能撞爆他的脑袋。 “议长……” 还不等西提说些什么,议长抬手制止了她,紧接着问道,“法比恩呢?” “他还有奥萨娜被暂时驱离了,”犹豫了一下后,西提解释道,“这等关键的事态,我们只能暂时将这些真理派排除在外,况且……” 西提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我不觉得有人能躲过极光之路的窥探,避开我们的追捕,伯洛戈与帕尔默能潜逃,一定有真理派的帮助。” “嗯……那让我们开始吧。” 议长的语速十分缓慢,就连动作也是如此。 霍尔特确信眼前这位存在,已经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他还确定,此人并非是债务人,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何等手段,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忽然,霍尔特留意到议长身上的那些果实,起初霍尔特没有把它们与自己想象到的那个东西联系在一起,毕竟那种东西未免太过珍贵了,但随着议长的靠近,霍尔特肯定,那些果实就是自己猜测的东西。 空想种。 这个混蛋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空想树,身上长满了空想的果实,那么凭借着这些珍惜的存在,他活个几千年似乎并非妄想。 议长抬起手,手臂萦绕着一层绚烂的极光,他试图触摸霍尔特的额头,霍尔特也不避让,直直地站在原地。 突然,议长的动作停了下来,也是这一刻,霍尔特发觉他那僵死冰冷的脸庞上,头一次出现了表情的变化。 疑惑、不安以及……惊恐。 “耐萨尼尔赢了。” 议长那平静的声音下,泛起了惊涛骇浪。 霍尔特困惑着,他完全听不懂议长在说些什么,西提与灵神公爵则完全呆滞住了,在她们看来,那是一个绝对的死局,耐萨尼尔从自大地踏入此地起,死亡就已经注定了,他怎么可能赢呢? 怎么可能突破双方的围猎,乃至有夜王的协助下,杀出重围呢? 西提想不明白,紧接着更令她感到错愕的话从议长的口中响起。 “吉鲁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那里已经变成了炼狱,只剩下耐萨尼尔一个人在那,”议长保持着冰冷的口吻,对灵神公爵说道,“耐萨尼尔不可能一滴血不流地突破重围,他受伤了,这是杀死他的最后时机。” 议长像是太久没说话了,他的声音干涩僵硬,逻辑也像机器般,冷冰冰的。 “杀……杀了他吗?”灵神公爵咽了咽口水,“可如果……他没受伤呢?” “那就拖住他,让我再摘取一颗果实,然后……然后由我来亲自面对他,”议长紧盯着灵神公爵的双眼,“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灵神公爵沉默了一阵,克制住心底的恐惧,艰难地转过身,离开了巢心。他知道,如果违逆议长的命令,那么自己就会成为下一颗被采摘的果实,毕竟这里是诸秘之团,高阶凝华者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资源而已。 “听起来你们的阴谋好像破灭了。” 霍尔特再怎么迟钝,也从这只言片语里,了解到发生了些什么,他露出猖狂的笑意,完全不在乎自己处境的危险。 “果实?听起来,你是要把我制成空想种吗?”霍尔特继续问道,“我不是幻造学派,你做不到的。” “没什么做不到的,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以及打破桎梏的幻想就好。”议长再次抬起了手,缓缓指向霍尔特的额头。 “哦?” 霍尔特神色无惧,像个好奇的孩子般,再次问道,“你是议长,也就是说,你是诸秘之团的神经中枢了?” 议长没有理会霍尔特,他和西提一样,对于这个多话的家伙烦躁的不行,只想让他尽快闭上嘴巴。 调动以太,释放秘能,意识连接蜂巢,开始转化仪式……这一流程议长已经很熟练了,但突然,他前伸的手臂停滞住了,像是有某面无形的墙壁拦住了自己的去路,隔开了他与霍尔特。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霍尔特说着,眼底映射起微光,一连串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意外太多了,西提对于这样的情况反而平静接受了,然后她一边大吼着,一边释放起自身的秘能,疯狂的幻造物凭空骤现,议长的身上也爆发出了强烈的以太反应,只是他们的力量在霍尔特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都显得有些平庸无趣了。 霍尔特从容地摘下脖颈上的项圈桎梏,独属于荣光者的伟力自炼金矩阵内迸发咆哮。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至上之上 同为荣光者,如果说耐萨尼尔的以太是灼热的烈阳、实质性的流火,充满了暴虐的毁灭力,那么霍尔特就处于另一个极端。 霍尔特的以太非常静谧,像是一潭平静的死水,他的力量没有引起任何现实的扭曲变化,要不是能明确察觉到那属于荣光者的至高力量,议长与西提都会以为,霍尔特的力量仍被禁锢。 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霍尔特第一次被人戴上镣铐,像囚犯一样对待,好在,他的以身试险得到了回报,直接省略了那些麻烦的攻坚战,一步抵达了诸秘之团的决策核心。 然后……镇压叛乱。 “我一直觉得人类之所以称作人类,具有所谓的文明,是因为我们会无私奉献,互帮互助,克制自我私欲,剔除分歧,为了更为伟大的理想团结在一起,以此度过了茫茫黑夜。” 霍尔特的目光仿佛要像尖刀一般刺穿议长的双眼,钻进他的灵魂深处,“凝华者至上理念完全遗弃了这些,把人的文明,搞成了野兽般的食物链,我们彼此就像一头头怪物,不再有所体面、尊严,只会急不可耐地吞食鲜血淋漓。” 议长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尖锐,像是喉咙里有排刀子在相互摩擦。 “这算什么?获胜宣言吗?要知道,你还没赢呢。” 霍尔特满不在意道,“当我踏入此地时,这就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叛乱还未结束,但它又和结束没什么不同了,只因霍尔特已经亲临。 西提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尔特,她没有议长那样沉稳,恐惧与惊慌在她的心底滋生,西提已经活的太久了,年轻时,她还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但如今从死神手下盗来的时光,早已把她变成了懦夫。 她只想活下去,可她又想不出能活下去的办法。 霍尔特,秩序局最年轻的荣光者,也是最新一代的荣光者,几分钟前,西提刚从极光之路带来的战报里,知晓了耐萨尼尔的恐怖,难以想象这位要远远年轻于耐萨尼尔的新晋荣光者,他又该具备何等骇人的力量。 西提忽然笑了起来,脸上尽是凄凉。 诸秘之团选择在此时与秩序局开战,很大程度上是被迫的,如今各方势力的矛盾逐渐尖锐,战争一触即发,一旦秩序局胜出,彻底整合了其它势力,那么诸秘之团再无独立之日。 为了自身的理念、利益、不死的愿景,对死亡的恐惧与永生的贪婪下,诸秘之团与夜族合作,试着在纷争之中赢得自己的利益。 这是一场豪赌,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想到自己输的这么快。 秩序局的手段是如此致命且迅速,这哪是使团啊,根本就是一支军队,寥寥无几,但又一人成军。 为秩序局设下的陷阱,如今成为了她们的葬身地。 “法……法比恩,”西提忽然开口道,她诅咒着,“是他!那些该死的真理派!” 秩序局具备着极强的军力不假,可秩序局做不到全知全能,他们的行动如此顺利,一定是诸秘之团的内部出现了问题,那么怀疑对象很清晰了。 “安静些。” 霍尔特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西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不开口,发不出声音,动作带着巨大的迟滞感,仿佛身体被浇筑进了水泥之中,动弹不得。 议长也陷入了同样的迟滞感中,但霍尔特没有封住他的喉咙,他仍能开口说话。 “真是有趣的秘能,是虚灵学派吗?直接对我的神经产生影响,让我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议长好奇地觉察着,“还是……还是统驭学派?直接对周围的事物进行控制?但这也不太对啊,你怎么能越过我的矩魂临界呢?” “算了,一会就知道了。” 议长低声念叨了几句,面对双眼耀光的霍尔特,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关于你所说的,人类的文明,我想知道,你该如何定义人类的文明呢?” “这算是辩论会吗?” 霍尔特有些不耐烦,他本以为说完漂亮话后,就该大打出手,把这里化作废墟才对,可他从议长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战意所在,反而对理念之争很在意,至于西提,作为荣光者,她太年迈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议长说,“就当做死前的废话吧,关于一些事,你难道不想搞清楚吗?” “哦?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的多。” “在你的想象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了苟活下去,陷入绝对癫狂的家伙,很显然,你现在具备着十足的理智,”霍尔特抬头看了眼蜷缩在水晶蜂巢中的议员们,“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清醒的多。” 霍尔特承载着压力没比耐萨尼尔轻多少,耐萨尼尔以身涉险,击穿诸秘之团的陷阱,霍尔特要做的则是直面整个先贤议会。 眼前这些蜷缩的身影基本都是荣光者,哪怕再怎么年迈,这个数量级上来了,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心累,霍尔特怀疑,要是他们十几个荣光者一并释放力量,唤来的以太会不会直接压垮现实,直达以太界。 “哈哈哈,”议长笑了两声,“你也很有趣,霍尔特,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氛围,我们聊的却像是朋友一样。” 议长收起了笑意,正视起了霍尔特,“你是个十足傲慢的家伙,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只是有些骄傲,”霍尔特说着理了理自己不整的衣服,“并在意所谓的体面。” “你出身自超凡家族?” “不,这跟家族传统无关,只是自我追求。” “很好,人类的尊严,我能理解,”议长将话题引回了他辩论,“对于你的想法,我没有什么兴趣了解,何况,就算了解了,这也不会撼动我的想法,所以就让我简单解释一下,我认为的人类文明。” “继续。” “我觉得一个人也可以代表全人类这一意义,比起把资源用在无数平庸的人类身上,倒不如创造出一名至上的人类,”议长畅想着,“他一人将代表着我们全人类,是人类文明本质的化身。” 议长那麻木的表情,浮现起了诡诞的狂热感,“我曾遇到过一个凡人,那应该是百年前的事了,他不知晓凝华者的存在,但对天空心存向往,他希望领主与国王不要再打仗了,而是把所有的资源用在探索天空上,至于其他的事,与天空尽头相比,都显得不再重要。” “那一刻,我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别再弄那些无趣的政治观点、利益,乱糟糟,只惹的人生厌,就让我们牺牲绝大部分、乃至所有人,去创造出一位享用所有资源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深情感慨道。 “人类之神。” 霍尔特觉得议长疯了,“说了这么多蹩脚的理由,你想成神?” “不不不,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个神是谁都可以,只要他比我们更加强大就好,”议长激动的语无伦次了起来,“如果我比所有人都强大,那么我就是那位神,如果你比我强大,那么就由你来享有这一切。” “想一想,霍尔特,不再有分歧,不再有冲突,有且只有唯一,一位至高的人类之神,我们或许能以此推动人类的进一步进化,成为超越物质界,抵达以太界的,乃至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议长激动无比,这一次他直接突破了霍尔特布下的迟滞感,枯萎的双手抓住霍尔特的双肩。 “想一想,那个伟大的未来……说不定我们会比魔鬼们还要强大,成为至上之上的存在。” “至上之上?” 霍尔特无奈地摇摇头,失望道,“抱歉啊,我还是无法理解你这些癫狂的想法。” “哦……” 议长被泼了一头冷水,神情有些恍然,他清醒了过来,略显尴尬地松开了霍尔特。 “所以?”议长有些犹犹豫豫。 “所以让我们重归正题吧……这是一场叛乱。” 霍尔特说着,炼金矩阵的纹路布满了他的体表,以太不受约束地狂涨迸发,以太浓度骤升,现实被压弯、扭曲。 “我知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议长一副苦恼的样子,同样高亢的以太反应在他那畸形腐朽的身躯下升起。 上一秒,两人还友善地讨论理念与对错,下一秒,他们就彼此拼杀在了一起,仿佛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掀起一系列超凡现象,紧接着,西提也释放了以太,又一位荣光者加入了战场。 “他们不来吗?” 霍尔特低吼着,他的武器都被收缴了,只能迅速地挥出重拳,凭借着极境之力,如重锤般轰在了议长身前编织起的以太屏障。 以太崩溃紊乱,撑起的屏障在霍尔特的重击下四分五裂,同样是荣光者,他们之间炼金矩阵的代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还没用到他们的时候。” 议长被震的连连后退,但仍有余力地抬起头,仰望了一眼头顶的水晶蜂巢,还有那些蜷缩起来,宛如沉睡的议员们。 霍尔特携着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再次逼近,面对这凌冽的一击,议长不由地感叹两人炼金矩阵的代差,随后一系列疯狂的幻象在两人之间迸发。 西提? 霍尔特斜视了一眼那个女人,他怀疑这是西提的秘能,但西提只是站在原地释放着以太,并没有秘能的进一步体现。 她扰乱了霍尔特的观测,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了。原始且纯粹的力量自议长的身上释放。 秘能·幻想造物。 致密的复合金属墙凭空塑造,它们硬生生地挡住了霍尔特的重击,四分五裂,湮灭成以太散去,霍尔特继续追击,一道道粗壮的雷霆乍现而出,紧接着自己的脑海里传来一阵揪心的剧痛,仿佛遭到了虚灵学派的秘能进攻。 没有虚灵学派,一直朝自己发动攻势的只有议长而已。 在那颗腐朽干瘪的头颅里,藏的是超越常人想象的癫狂幻想,凭借着幻想造物的力量,议长异想天开,幻想霍尔特头疼欲裂,这种影响便真的发生在了霍尔特的身上。 “哈哈!好久没这样过了!” 议长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自他躲入巢心后,他已经太久没有与人厮杀过了,身体僵硬的不行,都快忘记了该如何使用。 狂想依旧,肆意增生。 霍尔特无视了这花哨的种种,冲破了雷霆的环绕,再度逼近于议长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 秘能·琥珀。 这是晋升荣光者后,霍尔特自己为自己秘能所取的名字,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起一个这般诗意且带些浪漫色彩的名字,更令人意外的是,秘能的性质居然与琥珀一词,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秘能的涟漪自霍尔特的周身释放,完全地笼罩在了自身的场域内,将议长与西提彻底包裹,几乎是在他秘能释放的同一时间,议长与西提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迟滞感。 像是陷入逐渐凝固的树脂中般,他们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哪怕是抬起手指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要克服千百倍的阻力,才能勉强地挪移一点,而且从肉眼观察来看,他们根本就是僵在了原地,没有丝毫的变化。 肉身彻底陷入凝滞,连带着以太一并沉寂,仿佛有一位本源学派荣光者,对此地释放了禁绝与缄默。 西提尝试反抗,紧接着她发觉,这根不是禁绝与缄默,而是霍尔特的琥珀连带着环境内的以太一并吞没,把它们凝滞成一块漂亮的琥珀。 “啊……啊……” 议长想说些什么,可琥珀已经凝固,将他完全封存了起来,哪怕极力释放自身的以太反抗,也只是撼动出了些许的缝隙,他有能力突破这一阻碍,但这需要数秒的时间,可对于一位年轻的荣光者而言,数秒的时间足够杀死议长千百次了。 最终,霍尔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凝滞住了,如同时间定格。 不…… 时间仍在流动,只是霍尔特将场域内一切物体的运动都强行静止,以此达到类似时间定格的伪效果,并且这也算不上真正的静止与凝滞,霍尔特只是无限放缓了物体运动的速度,慢到哪怕移动一厘米都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数天的时间。 对于这些被秘能捕获的人来讲,这与时间静滞又有什么区别呢? 霍尔特从容地避开了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雷霆,大步来到了议长的面前,霍尔特太年轻了,议长又太老了,就像一位机枪手迎击冲锋的骑兵一样,不等他靠近,子弹就会连人带马一并射穿。 “带着你那疯狂的想法去死吧。” 霍尔特说着,一拳打穿了议长的心脏,血肉之间没有发出黏腻的声响,有的只是折断朽木后,一节节清脆的崩塌声。 议长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意,也能清晰地看到霍尔特的重拳,但也仅仅是看着了,他什么也做不到。 恍惚间,议长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 霍尔特的秘能并不是绝对强大的,它也有着自身的缺陷,当霍尔特的拳头贯穿议长的身体时,相应的,霍尔特也在自己塑造的琥珀上,砸出了一个孔洞,无形的裂隙蔓延在无形的琥珀上,议长的以太狂涌,试着扩大缝隙,从其中出逃。 议长的部分躯体获得了些许的自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真……是怪异的……秘能啊……” 霍尔特沉默不语,琥珀碎裂了,但这不代表琥珀的攻势停下了。 议长的身体高度以太化,但他仍具备着凡性,有着血肉的部分,例如他的大脑、心脏、中枢神经,这些至关重要的身体部分,都是难以以太化的区域。 重拳凿穿了议长的胸口,也令霍尔特的以太从内部破坏着他的矩魂临界,蚕食着他的躯体。 部分血肉的速度正常,部分血肉的速度极缓,为此血管中,慢速流动的血液堵住了快速流动的血液,一个个致命的血栓如暗雷般布满议长的身体。 骨骼的速度也被一分为二,胫骨的上段速度正常,但下段却被迟缓到了极限,议长挣扎着站起身,在凝滞的速度差下,无需霍尔特费力,他自己便扭断了自己的胫骨,如同空间错位般,这样的伤势不断地在议长的身上爆发。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幻想自己不会死?靠着幻想造物的力量,这样自己骗过自己?” 霍尔特满不在意地嘲笑着,另一旁的西提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向霍尔特迈步前进,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也有着一定的速度差,她的脊柱正被自己的力量扭曲变形。 “哈……哈哈……”议长嘴里泛着血沫,“还没结束呢……这里可是我的地上天国。” “不死吗?那来试一试吧。” 霍尔特说着,一拳砸烂了议长的脑袋,头颅爆裂,只剩下了半张嘴巴挂在颈椎上。 可那扰人的笑声依旧响个不停。 “年轻人,你的强大超越我的想象,”议长像鬼魂般尖叫着,“但你不该踏入我的天国!” 议长狂笑着,那长满他的身体、挂满他脖颈的果实们纷纷抽搐扭动着,一张张脸庞自果实的表面浮现,那是一张张充满苦痛与悲伤的面容,它们与议长一并尖叫着。 诡异的涟漪自议长的身上释放,起先霍尔特以为这是议长的秘能,但下一秒,他发觉这涟漪来自这些果实,这些空想种们。 霍尔特从未面对过空想种,对他而言,这充满鲜血与死亡的果实,是一个只存在传闻中的东西,对于它具备的力量,霍尔特并不了解。 出于警惕,霍尔特当即无差别地将整个巢心纳入琥珀之中,命令万物迟缓,直至静止。 可这无法阻止涟漪的扩散,更无法阻止议长阴谋的得逞,待那涟漪扫过霍尔特时,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许多年前发生在誓言城·欧泊斯内的一起超凡灾难。 超凡灾难·时轴乱序。 霍尔特后知后觉道,“原来是这样吗?” 扭曲时间的涟漪风暴中,议长嘲弄着,“感到绝望了吗?” “不,”霍尔特摇摇头,自信非凡,“我能杀死你一次,就能杀死你千百次,无论你怎么重来,都是这个结果。” 霍尔特的反应令议长有些失望,议长以为霍尔特该更绝望些,这样议长就能把霍尔特身上的高傲丢进泥土里,踩的稀碎。 议长不甘道,“我可以失败无数次,但你只能输一次。” 霍尔特依旧保持着十足的骄傲,“是吗?那就竭尽全力,想办法在我手中苟活吧。” 记忆变得清晰,霍尔特想起了那场超凡灾难的细节,他幽幽道,“而且,你也够倒霉啊,明明具备了操控超凡灾难的力量,却遇到了最擅长处理它的专业人士。”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霍尔特从容地摆了摆手,任由涟漪将自己完全吞没,模糊的声音从时间扭曲的光耀中传来。 “在之后的时间回溯里,你会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声音补充着,“他可比我残忍多了。” 强光淹没了一切,完全覆盖了巢心,这独属于议长的地上天国,将这里的时轴复位至初始,它如同舞台上的幕布般,当它熄灭的那一刻,一切回归原点。 正当议长还在疑惑,霍尔特最后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霍尔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议长正视着眼前的霍尔特,只见他的眼底映射起微光,一连串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荣光者。 对于这重来的景象议长很是熟悉,该说的话,在上次回溯中早已说过,他也懒得再与霍尔特费劲口舌了。 疯狂的幻想接连迸发。 …… 旋转的长梯上,鲜血沿着阶梯一节节地落下,如同血色的长毯,又好像鲜血的瀑布。 整个区域内布满了各式各样惨烈的尸体,像是有头嗜血的怪物从这里展开了一场屠杀,几乎没有全尸可言。 死一般的静谧里,一道充满不耐烦与抱怨的声音响起。 “所以,因进入紧急事态,整个至圣枢纽的直梯都被封锁,想要上去只能这么一层层地爬?” “是……是的” 残缺者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努力忘记刚刚那些疯狂的景象,保持理智,回应问题。 对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一层层地爬?” 残缺者咽了咽口水,回答道,“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方双手抱胸,一副苦恼至极的模样,如果忘记刚刚他所造成的杀戮,他就像一个快要上班迟到的职工,正因电梯停电而苦恼。 “从塔外一路冲上去可以吗?”他提议道。 “可你要去的地方是巢心,那里的外壁由极光之路保护,哪……哪怕你是守垒者,短时间内,也砸不开的。” “哦……这样吗?” 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先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接受了现状,然后拍了拍残缺者的肩膀。 这一拍直接给残缺者吓疯了,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别紧张,别紧张,我又不会杀你。” 对方不断地安慰着,但看着周围的一地尸体,残缺者不信他的鬼话。 “真的,你又不是凝华者,我杀你做什么呢?” 对方伸手搀扶起吓软的残缺者,“快快,站起来,赶紧离开这,说不定一会这座高塔就垮了,到时候把你埋了,可没人救你了。” 他这么体贴温柔,一时间把残缺者弄懵了。 “说来,你一个残缺者在这做什么啊?”对方随口问道。 “保……保洁。” “嗨,保洁而已,冒什么风险,快走吧。” 对方用力地推了残缺者一下,残缺者试着走了两步,腿轻飘飘的,跟感觉不到一样。 回过头,只见对方已经踩着染血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上去,看样子,他真打算杀穿这座塔了。 犹豫了一下,残缺者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 对方停顿了一下,酝酿片刻后,像是为了放松一下氛围般,张嘴就是一大串的话。 “我是伯洛戈·拉撒路,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组长,兼任临时行动组组长,外勤部的年度最佳新人,夜族领主之友,焦土之怒的生还者,不死者……” 伯洛戈说话巴拉巴拉的,除了一个名字外,残缺者根本没听懂几个。 讲到了最后,伯洛戈感叹自己的头衔之多,履历之丰富,简直就是职场强人,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个快被自己忘记的策称谓。 “对了,我还是不可撼动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奇袭 至圣枢纽比伯洛戈预计的要大的多,难以想象它到底有多少层,有多少道门,又有多少敌人正在门后等待着自己。 “算了,先往上爬吧。” 伯洛戈一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一边挥出怨咬,剑刃于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将眼前的钢铁一分为二。 金属崩溃的爆鸣声响彻,像是有颗炸弹爆炸了般,金属是碎片纷飞,那些在门后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直接被气流掀翻、碎片贯穿。 染血的身影带着怪异的狂笑声,从烟尘里冲出,这次伯洛戈没有以残酷的手段宰杀这些凝华者,逼近他们身旁的瞬间,一把扼住他们的喉咙,加护·吮魂篡魄发动,在一声声悲鸣中,大肆掠夺着他们的以太。 伯洛戈已经是守垒者了,但守垒者也是有极限的,接连的大战对他的以太量产生了不小的消耗,为了应对之后的决战,他一边爬塔,一边从这些凝华者的身上搜寻着补给。 抽干了他们体内的以太,伯洛戈把昏死过去的凝华者丢到一边,这些低阶凝华者全部陷入了以太枯竭状态,一时半会内清醒不过来,就算清醒过来了,短期内,他们的以太也难以补充回来,算是被无力化了。 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起来的以太,一股非理性的偏执,在伯洛戈的心头萦绕。 伯洛戈知道,这股莫名的冲动来自于加护的诅咒,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与磨合,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这股力量的邪恶之处,对其产生了诸多的猜测。 所谓的原罪,往往带有对命运的戏弄感,越是固执于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并反受其扰。 暴食者永远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 伯洛戈身负的嫉妒加护同样是如此,越是嫉妒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嫉妒者求而不得。 加护·吮魂篡魄是“求”,它所带来的诅咒是“不得”。 按照规律,伯洛戈现在利用嫉妒的加护,掠夺着以太,目的是为了赢得此次行动的胜利,自己越是执着于胜利本身,对此产生了过度病态的固执、追逐的话,那么诅咒带来的非理性的偏执会像一记阴狠的背刺,在自己取得胜利的前一刻爆发。 非理性的偏执不会直接阻挠伯洛戈的行动,就像前几次诅咒爆发一样,它仍会为伯洛戈提供助力,只是这股助力就像魔鬼的许诺一样,愿望依旧会实现,只是那时实现的东西,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伯洛戈深呼吸,警惕着潜在的诅咒,越是固执追逐,越会导致对加护的滥用,进而促使诅咒的爆发,但只要伯洛戈按捺住冲动,仅在某个界限内驱使这股力量,这或许可以达成平衡。 就像走钢丝一样。 伯洛戈走上新的阶梯,想入非非,“那么……魔鬼们是否会感到厌倦呢?” 魔鬼是否也会被自身的原罪困扰呢?这好像不太可能,自己遇到的几头魔鬼,看起来都过的挺快乐的,尤其是贝尔芬格,伯洛戈猜……不,这家伙一定正窝在观众席上看着影片。 可能是经典老片,也可能是影院新上映的,甚至说……他正窥探着隐秘之土上所发生的一切。 伯洛戈讨厌这个该死的偷窥狂,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贝尔芬格又显得格外温和,别的魔鬼想要的是天下大乱,而他只是想窥探你的隐私而已。 哦,对了,还有一头魔鬼。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的伐虐锯斧,不由地想起赛宗与自己的谈话。 暴怒的塞缪尔。 这位执掌愤怒、鲜血、战争的魔鬼,似乎是唯一一个在漫长岁月中,厌倦了这一切的魔鬼,他把自己的力量拆散,赋予在不同的源罪武装上,又将权柄交付于自己的选中者、永恒的冠军、赛宗的手中。 曾经堆满尸骸的决斗场变成了一群懒汉聚集的不死者俱乐部,塞缪尔就此陷入了长眠,遗世独立。 伯洛戈皱了皱眉,赛宗的警告在耳旁响起。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可以获得永怒之瞳·塞缪尔的加护,进而可以被视作他的债务人,也就是鲜血的冠军。 每一位冠军的征战厮杀,都将被视作对永怒之瞳的献祭,这些年里,为了令那双愤怒的眼瞳闭合,陷入绝对安宁的长眠中,赛宗一直在有意收集散落的源罪武装,减少对永怒之瞳的鲜血献祭。 目前,伯洛戈是伐虐锯斧的持有者,自然也是永怒之瞳的冠军,伯洛戈不由地思考,自己的杀戮,是否会唤醒永怒之瞳呢? 这点鲜血与死亡,应该还不够吧? 想到这,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 伯洛戈就像推土机一样,自地下码头向上,凡是挡路的存在,都被他一一碾碎,激战中数个楼层变成了废墟,尸骸遍地,鲜血淌个不停。 再看看手中的伐虐锯斧,这把武器像是具备生命般,握柄上传来温热感,隐隐还能聆听到犹如引擎般轰鸣的心跳声。 犹豫片刻后,伯洛戈把伐虐锯斧插回绑带里,决定只在必要时刻拔出这把武器。 继续向上,楼梯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无穷无尽。 伯洛戈想起了自己的组员,准确说是那个新晋组员。 神父约克。 雷蒙盖顿事件后,约克便于灰石镇中神秘失踪,连带着他的源罪武装也消失不见,之后的时间里,秩序局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始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约克还活着,他可能是被敌人俘获了,连带着源罪武装·荆缚痛锁一起。 伯洛戈前进的步伐一停,顺着先前的思绪去思考,伯洛戈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可怕可能。 约克也是一位冠军,一个可以唤醒永怒之瞳的契机,如果他是被敌人俘获了,敌人会不会利用约克,借此唤醒永怒之瞳? 伯洛戈有些不敢想下去,他没有见识过永怒之瞳的可怕,但这不妨碍他从加护·献身戮武中,感受到那纯粹的杀戮欲望。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加快了步伐,诸秘之团事件结束后,他必须找到约克,哪怕只是找到一具尸体,他也要把荆缚痛锁回收。 世界的局势变得越发严苛,潜藏在阴影里的怪物们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站在阳光下。 冲破又一层的阻碍,伯洛戈没有再遇到敌人,这倒也是,诸秘之团的凝华者再怎么多,能参与战斗的高阶凝华者,始终只有那么点而已,更不要说,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极少数。 伯洛戈猜,接下来自己能遇到的对手,应该只有那几位处于顶点的公爵了,他既紧张又兴奋,除了这些仇敌外,霍尔特与耐萨尼尔也应该在这座塔里。 踹开又一道大门,一股灼热的浓烟扑面而来,伯洛戈被呛的窒息,身子险些被热气流冲倒。 怎么回事? 怀着疑惑与警惕,伯洛戈踏入室内,滚滚浓烟填满了整个空间,严重限制了伯洛戈的视线,以太感知扩散,没有窥探到任何其它的以太反应,只有诸多紊乱的以太乱流。 奇怪的粘连感从脚下传来,这感觉就像踩到了泥巴一样,伯洛戈低下头,周围的光线昏暗,可见度极低,但这不妨碍他看清脚下那团黏腻腥臭的东西。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某个人的内脏,也可能是被折断的上半身,再具体些,伯洛戈也判断不了,毕竟这具尸体破碎不堪,还被高温蒸熟烧焦,就像一颗熟透腐烂的西红柿。 强烈的、凝腥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伯洛戈忍不住地捂住鼻子,激荡起以太,驱散开周围的滚滚浓烟,触目惊心的场景映入眼中。 空间中充满了不祥的静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似乎有头炎魔刚刚从这里大步走过,墙皮被烧黑,像腐朽的树皮般剥落,散发出一种腐烂和焦炭的味道。 数个尸体堆叠在一起,这些血肉在高温下已经融合成了一体,身体扭曲,皮肤如同被烧焦的木头般黑糊糊的,高温和痛苦将它们强行结合在一起。 随着深入,温度逐步升高,闷热的环境让伯洛戈有些喘不过来气,汗水浸透了衣物,皮肤的表面感到一阵炙烤的痛意。 大片大片带有余温的灰烬铺撒在地上,用怨咬轻轻地搅了几下,还能看到一些没有被彻底湮灭的小碎块……伯洛戈猜测这是某个人的牙齿,一个人被高温焚毁时,往往只有这些东西能留下来。 望着周遭宛如地狱般的景象,伯洛戈隐约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伯洛戈朝着上一层走去,并在寻找楼梯的路上,发现了一连串刻在地面上的脚印。 那人带着极高的温度从这里走过,双脚熔化了地面,留下了这些像是雕刻的脚印,也是凭借着这串脚印,伯洛戈一路追寻,又上了数层后,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找到了对方。 不等伯洛戈开口,对方率先说道,“我本以为你能更快些的,伯洛戈。”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走上前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是坐在台阶上,他那高大的躯体依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再配合上环绕他身旁的腾腾热气,伯洛戈还以为自己在面对自地狱而来的魔神。 “副局长?”伯洛戈刚想说些放松氛围的冷笑话,可紧接着,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暂时死不掉的。” 耐萨尼尔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势,可怖的贯穿伤仍未愈合,精纯的以太闪烁其中。 “只是,只是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挥洒力量了。” 在肉体的层面上,耐萨尼尔确实死不掉,但这伤势映射在了他的炼金矩阵上,产生了一道致命的魂疤,就像复杂机械的内部产生了诸多的裂纹,机械仍能运作,可一旦过载运行,谁也无法保证,这裂纹是否会扩、零件破碎,进而导致机械的崩溃。 耐萨尼尔尝试地握了一下拳头,灵魂与肉体互相映射,他能感到血肉中的隐隐痛意,令他无法全力攥紧五指。 他又小心翼翼地调用以太,少量的以太流动不会引起异常,可以太的调用规模一旦变大,炼金矩阵便有种趋于失控的迹象。 “该死,还是让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耐萨尼尔低声抱怨着。 “什么目的?” 伯洛戈关切地看着耐萨尼尔,又看了看周围遍布的尸体,很显然,当伯洛戈在锻造坑底一路狂奔时,耐萨尼尔也在这里经历着血战。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诸秘之团针对我的陷阱,更倒霉的是,我还不得不正面迎击,”耐萨尼尔脸上又露出那熟悉且自信的笑意,“毕竟这种事,只有我能做了。” 诸秘之团设下陷阱,袭杀使团,使团也顺应着陷阱,把这变成了一起突袭行动,伯洛戈固然强大,但还应对不了这种致命的情况,至于作为新一代荣光者的霍尔特,他的价值显然要比耐萨尼尔昂贵,自然也不能让他试险。 最终,耐萨尼尔承担了这关键的一环,击溃了敌人大部分的主力。 不用耐萨尼尔解释,伯洛戈看向门后深处那轰鸣运转的以太炉,再感受周围残留的躁动以太,他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把他们都杀光了吗?”伯洛戈问道。 “当然,一个不留。” 耐萨尼尔拍了拍胸口,精纯的以太荡开,弄的伯洛戈心惊肉跳的。 “有一个没能杀掉,他太强,强到要不是我撤的快,你现在看到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要是没有那些碍事的家伙,让我和他一对一,或许我还有几分胜算的。” “谁?”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在他的眼里耐萨尼尔已经是一等一的强者了,伯洛戈从未想过,还有人能直接威胁到耐萨尼尔。 “夜王。” 耐萨尼尔吐露出了一个令伯洛戈倍感震惊与茫然的名字。 “夜王?” 伯洛戈复述着,接着近乎本能地举起怨咬,张开自身的以太,无差别地扫向四面八方。 “放轻松,他不在这。” 见伯洛戈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耐萨尼尔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用力地拍了拍身旁的台阶,示意伯洛戈过来坐下。 “也是,因《破晓誓约》的存在,他不会脱离永夜之地的才对。” 伯洛戈放轻松,接连的战斗让他神经紧绷的有些过头了,都有些神经质了。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伯洛戈问道,“那你是怎么与他交手的?” “他钻了誓约的空子,”耐萨尼尔指了指身后平稳运转的以太炉,“他们利用这个东西,压垮了现实,创造出了一个重叠点,我被卷入其中,接着夜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钻入以太界,与我展开厮杀。”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对于以太界,他一直当做一个神秘莫测的探索地点,但现在看来,这处位于物质界之上的神秘世界,还可以运用在战略上。 这听起来就像曲径之门的工作原理,在物质界的两点压垮现实,把敌人包裹进以太界的同时,己方的力量,就可以通过以太界进行快速打击。 “他有魔鬼的帮助。” 伯洛戈低声道,通过以太界进行战略打击,并非不可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在那诡异的以太界内,凝华者根本没法进行定位,就算敌人被包裹进了以太界内,也只是在茫茫的冰原上发呆而已,想要实现这一可能,必须有魔鬼在以太界内进行引导。 “他有魔鬼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耐萨尼尔叹气。 “怎么?还是觉得很梦幻,不真切?” 耐萨尼尔冲着伯洛戈笑道,“就像传说中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好吧,其实在以太界内见到夜王时,我有跟你一样的感觉。” 咳嗽了两声后,耐萨尼尔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伯洛戈,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伯洛戈点头,把怨咬抱在怀中,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身高马大的家伙,但和耐萨尼尔坐在一起,就像高山旁的小土丘。 “诸秘之团的目的是杀了我,削减秩序局的力量,”耐萨尼尔抚摸着胸口的伤势,“他们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因魂疤的重伤,耐萨尼尔短期内都无法全力作战了,但好在,他还活着,不然耐萨尼尔的身死,对于秩序局的士气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行动尚未结束,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他们不甘心,又会卷土重来,而我也真的会死在这。”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所以,在我有可能死亡的这个前提下,我需要你,你这个不死者,作为我情报的备份。”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随着耐萨尼尔的讲述,他的心底充满了莫名的情绪,带来隐隐的哀伤与牺牲感。 “按照记录,夜王几乎可以被视作最初的一批不死者,也是以太降临,炼金矩阵萌发之时、最初的受益者们,也就是说,他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说,他空有荣光者的以太量,但其本身的秘能性质,可能还不如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 伯洛戈平静地回应道,“可他却伤到你了,无视了漫长岁月中炼金矩阵技术的代差,险些一举击溃了你。” 耐萨尼尔接着说道,“是的,并且我确信,他没有使用某些全面增幅类的炼金武装。” 不死者为了避免被拉开代差,会选择使用一些先进的炼金武装,来弥补与时代间的差距。 伯洛戈紧盯着耐萨尼尔的眼睛,“所以……” “通过与他交手时,我窥探到的种种异样,我怀疑……” 耐萨尼尔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怀疑夜王已被转换为了此世祸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内战 当荣光者完全献出自我的灵魂,彻底堕落为纯粹恶魔之时,空洞的躯骸便会经过魔鬼赐福,扭曲成超越世间常理的扭曲存在,也就是伯洛戈等人熟知的此世祸恶。 每一项原罪都独有着一头可怖的此世祸恶,并且每一头此世祸恶都具备着隐隐超越荣光者的力量,它们是纯粹的邪恶与天灾的化身,力量是如此地可怖,以至于任何一头的现世,对于人类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伯洛戈所参与的雷蒙盖顿事件中,他就直面了暴食的此世祸恶·噬群之兽。 自圣城之陨时起,这头可怖的怪物就遭到秩序局的压制,可以说,这头庞大的怪异血肉,就是超凡灾难·永生腐地的真实化身,每一刻都在将周围的无机物变成血肉,再纳入饥饿的口腔之中。 历经种种战斗后,伯洛戈最终依靠着所罗门王设下的自毁手段,牺牲了残存的雷蒙盖顿,这才把它放逐进了以太界,以光灼全面燃烧的力量,将其彻底泯灭。 从这艰难的战况里,就可以看出,一头此世祸恶到底有多难处理。 伯洛戈心情沉重,喃喃自语道,“又一头此世祸恶……” 目前已知的此世祸恶中,除了已经退场的噬群之兽外,另一头便是玛门的吞渊之喉,那头此世祸恶并不具备噬群之兽那大规模的血肉污染,但其本身具备诡异的吞噬力,以及曲径穿梭的能力,从击杀难度上来讲,它比噬群之兽还要麻烦。 “夜王……夜王的能力是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超凡世界的战斗,情报永远处于至关重要的位置,只要能提前知晓夜王能力的性质,可以在无形中减少大量伤亡。 “黑暗,一抹吞噬所有光的黑暗,”耐萨尼尔心有余悸地说道,“身处那片黑暗中,仿佛自身所有的感官都被剥离了般,看不见、摸不着,同样也听不见,甚至说,就连自身以太的涌动也被屏蔽。” “在那绝对的黑暗中,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我自己,我那不断活跃的思绪。” 耐萨尼尔的言语停顿了下来,他微微皱眉,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不止是思绪。” 耐萨尼尔突然强调道,“在那片黑暗中,就连思绪也在一点点地变得迟缓,我起初觉得它是在强行让我的状态趋于绝对的静滞,可现在回想过来,这倒更像是一种信息上的吞食。” “人类本身、世界本身,其实就是无数的信息构成的,各项感官是特殊的信息读取手段……就像一切都可以被归类为零与一。” 伯洛戈的话被耐萨尼尔打断,他说道,“我有种预感,夜王所创造的黑暗,就是一个对信息进行湮灭的黑洞,当时我的感官并不是被剥离了,而是直接被删除,趋近于无了,什么信息都没有,自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耐萨尼尔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在他的预想里,夜王已经成为了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所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自我的意识也在那湮灭的黑暗中不断地稀薄……” 耐萨尼尔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摇晃了两下,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像是一座顽固的礁石。 “这就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我们该走了。” “去哪?” 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还能去哪?战斗还未结束。” “你还可以吗?”伯洛戈担心地问道,“我觉得你该在这休息,至少先缓一缓。” 这次耐萨尼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伯洛戈忍不住开口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耐萨尼尔摇摇头,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告诉我,我该休息了。” 曾经,耐萨尼尔一直站在抗争的最前线,他从未想过后退,又或是将自身的职责交给别人,耐萨尼尔肩负重任太久了,久到他都以为这重任是长在自己的身上,和血肉紧密相连,从未想过它也是可以被卸下的。 直到今日。 耐萨尼尔问,“我可以信任你吗?伯洛戈。” “我?这是什么忠诚度测试吗?在这种时候?”伯洛戈不解道。 “不,不是忠诚测试,这种东西最没意义了,”耐萨尼尔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是说,我可以信任你能完美解决这一切吗?”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 “很好。” 耐萨尼尔泄了气般,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像是在看着远方,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伯洛戈觉得自己该离开了,继续向上,解决这纷乱的一切,但当他将要动身时,耐萨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伯洛戈,我还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什么?” “如果……如果我不小心战死了,请你务必砍下我的头颅,把它带给众者。” 耐萨尼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着何等恐怖的话。 “我们其实与诸秘之团很像,都把某种东西摆在了至高的位置上,但不同的是,诸秘之团选择了凝华者,而我们选择了全人类。” 他接着补充道,“为了全人类,荣光者也是一种珍惜的资源。” 伯洛戈的眼神低垂,他想起曾经与耐萨尼尔的对话,那些言语如同预言一般,逐一在今日实现,莫名的感觉填满了他的心神。 “好,我知道了。” 伯洛戈接受了耐萨尼尔的请求,紧接着,他以更为严厉的语气说道,“但是,副局长,一个活着的荣光者,哪怕无法发挥全部力量的荣光者,也要好过一具尸体,一个头颅。” 他学着耐萨尼尔的模样,冷漠地把一切量化,“荣光者是一种资源,但这种资源也要看使用效率,不能浪费半点。” “嗯。” 耐萨尼尔点头,微眯着眼,他认可伯洛戈的话,为此加快了胸口的愈合,哪怕释放不出全力,多少也要提供些战力才对,要知道自己还远没到退休的时候。 “去吧,我休息好后,会跟上你的。” 耐萨尼尔说着看了眼身后轰鸣运转的反应炉,“然后……我想想办法停掉它,只要摧毁这套供能系统,那扰人的极光之路,也就可以被瘫痪了。” 行动布置结束,伯洛戈不再浪费时间,沿着烧焦的长梯继续向上,聆听着他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里又只剩下了耐萨尼尔一人。 耐萨尼尔的身子向后仰,嘴里不由地感叹道,“啊……这就是卸下重任的感觉吗?列比乌斯。” 曾经的新人已经成长了起来,接替起旧人的职责,就像生命不断增殖又老化的细胞,周而复始的替换下,纤细的嫩苗也能撑开巨石,长成参天巨木。 耐萨尼尔不由地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觉得自己之后退居二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就这样在静谧中休息,直到察觉到了那不断靠近的以太反应。 临近的脚步声踩碎了耐萨尼尔的美梦,望着那从通道里走来的身影,耐萨尼尔的心中没有任何不甘,刚刚的平静里,他似乎与自己完全释然了,非要说有什么不甘的话,他只是害怕自己无法返回众者身边。 “真巧啊,灵神公爵。” 耐萨尼尔站起身,又露出那副强大且自信的微笑,率先与对方打起了招呼。 灵神公爵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耐萨尼尔,他能看到这一地的尸骸,也看到了耐萨尼尔胸口那险些杀死他的贯穿伤。 很显然,如今的耐萨尼尔非常脆弱,说不定这是一个可以一举杀死他的机会。 杀死耐萨尼尔…… 脑海里光是有这个想法,就令灵神公爵又惊又喜。 杀死耐萨尼尔这一功绩,足以让灵神公爵直接成为先贤议会的一员,在那狭窄的地上天国中,享受着永生的馈赠,可狂喜之后的种种可能,又令他畏惧万分。 先不说自己能否真的杀死耐萨尼尔,光是杀死他之后,秩序局那怒火冲天的报复,自己能否挡住呢? 耐萨尼尔打断了灵神公爵的幻想,“怎么不说话,在想要不要动手吗?” 灵神公爵依旧没有回应,但他身上萦绕的极光变得越发耀眼,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超越了原本的守垒者,抵达了荣光者之境。 “哦,还是做出选择了吗?真是令人遗憾。” 耐萨尼尔说着活动起了身子,他确信,自己在以太界内应该把忤逆王庭的高阶凝华者都杀光了,隐秘之土内的高阶凝华者也就那么几个,自己需要拦住灵神公爵,免得他上去掺和伯洛戈等人的决战。 “确实很令人遗憾。” 在灵神公爵的身后,新的声音响起。 本源公爵从灵神公爵身后的阴影里显现,狂躁的以太在他的周身蔓延,化作无数跳动的电弧,噼啪作响。 自离开巢心后,本源公爵一直追逐着伯洛戈的以太残留,试图扼杀这个不断在隐秘之土内大肆破坏的家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最终来到了至圣枢纽之中,还在这遇到了重伤的耐萨尼尔。 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行动不谋而合,相聚一次,极光之力承载在本源公爵的身上,令本就是荣光者的他,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面对火力全开的两人,耐萨尼尔忽然有些恍然,他觉得自己好真的要死在了这,也不知道头颅能不能保留下来,就算能保留下来,能否保证不脑死亡呢…… 耐萨尼尔的神情落寞了下来,他并不害怕死亡,但一想到自己还是回不到众者之中,倍感悲凉。 那副哀伤的神色映入两人的眼中,他们还以为是耐萨尼尔陷入了绝望,高亢的战意在心底激发。 本源公爵呼唤起数道以太闪电,纠缠在一起的雷霆,化作咆哮的雷龙,朝着耐萨尼尔狂吼而至,灵神公爵也释放起一连串的心灵冲击,无视肉体的阻碍,直击耐萨尼尔的心灵。 往日同僚的死状在眼前闪回,伴随着剧痛,肆意揉捏扯动耐萨尼尔的神经,在那一重重残酷悲凉的画面中,熟悉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他们纷纷张大了口,像是在对耐萨尼尔低声诉说,又像是在对他嘶吼。 “不……” 耐萨尼尔似乎是在对幻觉中的面孔倾诉,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不……不不不……” 耐萨尼尔不断否决着,沉寂下来的心再度燥热了起来,疲惫的肌肉与神经紧绷,连带着松开的拳头又紧握了起来。 奋力地挥起拳头,咆哮的以太与雷龙对撞在一起,耀眼的光团后,一举将雷霆驱散。 耐萨尼尔不能死在这,他就是爬也要爬回秩序局去,这是他仅有的愿望了,可就算这仅有的愿望,命运依旧不愿应答。 本源公爵快步向前,身影扭曲成模糊的残影,在灵神公爵的掩护下,顷刻间,他便杀至了耐萨尼尔眼前。 抽出腰间的短剑,凌冽的锋刃闪烁着寒芒,紧接着一层诡异的雾气覆盖在了剑刃上,仿佛坚固的金属主体也随之雾化成烟。 原本这样的攻势,对耐萨尼尔根本算不上威胁,他只要从容地释放热量,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来者烧成灰烬。 可如今狰狞的魂疤贯穿了他的炼金矩阵,不止限制了以太的运输效率,也令炼金矩阵的稳定性大打折扣,一旦耐萨尼尔如往日那样,肆无忌惮地宣泄力量,哪怕他极有可能陷入失控,如同一颗真正的烈阳般爆炸。 耐萨尼尔小心翼翼地调用着以太,以太增幅覆盖在右拳之上,快速的重拳直刺本源公爵面门,但就在将要触及他时,本源公爵整个人开始虚化,身体溃散成了纯净的以太,并在耐萨尼尔的拳锋一侧再次重组。 作为本源学派荣光者,依靠着极光之力,本源公爵已经可以将自身短暂地自由以太化,以此避开外界的攻击,也是凭借着这一闪躲,他抓住了耐萨尼尔攻击的间隙,雾化的剑刃切开耐萨尼尔的腹部,一时间诸多细小的伤口依次排列。 些许的雾气深入了耐萨尼尔的伤口中,在以太化的躯体内撕咬出更多的伤口,鲜血与具现化的以太混合在了一起,汩汩地涌出。 耐萨尼尔红着眼,以太汹涌释放,灼热的烈阳再度升起,瞬息间的极限高温,就连本源公爵的以太也被迅速蒸发。 “这样的招式,你还能用几次呢?” 滚滚热浪中,本源公爵大声嘲笑,从这短暂的交手里,他已经感受到了耐萨尼尔的虚弱、伤痕累累。 不过……耐萨尼尔还真是强大,即便是身负重伤,依旧能释放出这样的力量。 耐萨尼尔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本源公爵,突然间,他那狠辣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下一刻,海量的以太汇聚在拳锋之上,仿佛要挥出贯穿天地的一拳。 但这一拳并非指向本源公爵,而是指向了耐萨尼尔身后的以太炉。 最后的时刻里,耐萨尼尔接受了现状,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他要用这仅有的力量,做出最具效率的抉择。 击穿以太炉,摧毁极光之路,令隐秘之土陷入瘫痪。 山呼海啸的力量拔地而起时,本源公爵也意识到了耐萨尼尔的目的,他号令起全部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横冲直撞,哪怕碰撞出密密麻麻的裂隙,也不肯停下。 缄默与禁绝。 绝对的以太真空将耐萨尼尔笼罩,阻止他从外界汲取以太的同时,也在遏制着他体内的以太躁动,并把他已经汇聚起来的以太,不断地剥离、抽干。 灵神公爵也在拼死地释放秘能,反复重击着耐萨尼尔的心智,照这攻势下去,不待本源公爵刺穿耐萨尼尔的心脏,灵神公爵自己就能把耐萨尼尔的大脑烧干。 本源公爵的身影以太化、溃散,接着在耐萨尼尔的身前凝聚,雾化的短剑迎着拳锋刺出,贯穿了耐萨尼尔的拳头,刺破了他的掌心。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接着挥起另一个拳头,只是这次拳头却未能落下,灵神公爵击溃了耐萨尼尔的感官系统,鲜血止不住地从鼻腔里溢出,带着一阵阵苦痛的窒息感。 本源公爵握住一团以太闪电,准备沿着耐萨尼尔胸口的伤势,灌入其中,彻底引爆掉他。 一股陌生的以太突兀地在战场上升起。 本源公爵警惕地判断着来者的方位,可他的以太感知却告诉他,对手就在眼前。 刹那间,地面的阴影蠕动隆起,一举将耐萨尼尔吞没,几个闪动间,这团阴影就撤离到了安全地带,随后将耐萨尼尔一口吐了出来。 耐萨尼尔一阵恍惚,他有些搞不懂这战况的发展,他扭过头看向从阴影里浮现的身影,却对上了一双骇人的猩红的眼眸。 耐萨尼尔近乎本能地抬起了拳头,这时另一个声音拦住了他。 “等一等!别动手!自己!” 一同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还有帕尔默,他一把抱住耐萨尼尔的手臂,声嘶力竭道。 “帕尔默?” 这回耐萨尼尔真恍惚了,明明是如此严肃的生死时刻,居然就这么被帕尔默这近似公鸭嗓的音调抹没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奥莉薇亚·维勒利斯,根据《破晓誓约》,她是合法夜族。” 帕尔默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为一个夜族做担保,更没想过,自己能说出合法夜族这么奇怪的称呼。 奥莉薇亚略显紧张地向耐萨尼尔打招呼,“你……你好。” 耐萨尼尔茫然地点点头,这个如雄狮般的男人身上,头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好在没用几秒钟,耐萨尼尔就恢复了过来。 “你们不该来救我的。” 耐萨尼尔摇摇,一个守垒者一个负权者,这点力量的加入不足以改变战局,更没必要来救自己,他们应该直接越过自己,去支援伯洛戈才对。 “诸秘之团是秩序局的坚实后盾,所以营救副局长你,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新的声音响起,说着令耐萨尼尔倍感好笑的话。 “坚实的后盾?你们……” 耐萨尼尔正打算不屑地嘲笑回去,却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入战场,并且从她们的态度来看,这两人居然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 “副局长,在这里我强调一遍,”狂想公爵奥萨娜开口道,“这并非是一场叛乱,而是一场诸秘之团的内战。” “我与我的父亲,依旧是秩序局的忠诚盟友。” 在奥萨娜的身后,一直隐藏的传令官、法比恩轻轻地点头,认可奥萨娜的话。 奥萨娜问道,“这一点,你认可吗?” 局势变得清晰起来,就算耐萨尼尔再怎么迟钝,他也明白,从奥萨娜的角度来讲,这确实是一起诸秘之团的内战。 狂想家族利用秩序局的力量,争夺诸秘之团的控制权,而秩序局也需要狂想家族的存在,去灭除凝华者至上这些极端的存在。 耐萨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她点头,“我认可。” 奥萨娜紧绷的脸庞露出了笑意,下一刻她与法比恩身上升腾起高亢的以太反应,全部倾泻向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无限推演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霍尔特看着眼前的议长,以太在体内涌动,映亮了双眼,正当他准备震碎身上的枷锁,拨乱反正时,突然,一股莫名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很奇怪,霍尔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熟悉,仿佛自己在某个梦境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诡异的恍惚感没有困扰霍尔特太久,以太全面激发,一连串的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震慑四方。 霍尔特观察着议长那干朽的脸庞与浑浊的目光,他很期待他那副震惊无比的样子,但实际上,议长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预知到了这些。 同样高亢的以太在议长的体内迸发,他如同树桩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诡异的狂想之物在霍尔特的周围撕破现实而至。 先是可憎的狰狞怪物,壮硕的身体上长满了钢针般的鬃毛,头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分裂的蛇首。 类似的梦魇之物接连涌现,还伴随着风与雷霆,像是有场风暴席卷此地,连带着本就黯淡的光芒也彻底消散,黑暗将霍尔特完全包裹。 议长突然的攻势,反倒令霍尔特有些惊讶,攻势浩大,但还影响不到霍尔特,他冷静地展开了秘能,无形的泥沼吞没了周围的所有。 在霍尔特的力量下,所有物体的运动都被无限迟缓,乃至近似绝对的停滞,这些由幻想造物所凭空捏造的野兽、风与雷霆,一并凝固于半空中,如同影片定格的一帧画面。 “真是令人羡慕的力量,”议长幽幽地叹息着,“年轻真好。” 霍尔特知道,议长不是在夸赞自己的年轻,而是自己身负的炼金矩阵。 “你也不错,看起来还没有老掉牙。” 霍尔特见议长还能自由活动,不由地警惕正视起了这个老家伙。 在秘能·琥珀展开的瞬间,议长没有继续在幻想造物上投入攻势,而是集结了大量的以太环顾周身,以最基本的法则·以太互斥,配合着自身的矩魂临界,拒绝了霍尔特的控制。 对于霍尔特的赞美,议长沙哑地笑了笑,这和自己没有老掉牙无关,仅仅是在前几次时间回溯中,议长逐渐摸清了霍尔特秘能的性质,并以此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霍尔特的秘能可以控制周围事物的运动速度,需要的话,他可以强行令所有的事物陷入静滞之中,以达到时间定格的伪效果。 在这一力量的影响下,凡是被琥珀包裹的人,都将是待宰的羔羊……在几次前的时间回溯中,西提就是这么死的,她被迟缓了运动速度,眼睁睁地看着霍尔特大步走来,一拳打穿了自己的心脏,接着掰断了自己的脖子。 西提不重要,她也只是一种资源罢了。 在这超凡的食物链中,作为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议长处于一切的顶端。 极光之力笼罩在议长的身上,海量的以太注入炼金矩阵中,强化着矩魂临界,在紧贴体表的地方形成一层致密的以太屏障。 通过以太互斥的方式,来避开琥珀的包裹,需要消耗大量的以太,好在议长有极光之力支撑着,进行这愚笨的反击。 况且,哪怕霍尔特迟缓了议长所有的造物,只要议长能保持运动,就仍有胜算所在。 霍尔特神色凝重了起来,在他的视角里,议长几乎是在自己释放秘能的同时,就察觉到了自身秘能的性质,进而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不愧是老不死,活的久了,经验的累积变得极为恐怖。 霍尔特攥紧拳头,以太增幅遍布周身,强化着他的力量、速度,迈入极境之中。 伴随着一阵爆鸣的啸叫声,霍尔特消失在了原地,如同无形的死神,飞速游荡着。 议长依旧是那副沉着的模样,他在心里暗暗道。 “先是左边。” 疯狂的幻想绽放,一连串沉重古朴的铁壁拔地而起,紧接着铁壁应声崩塌,霍尔特穿行在破碎的幻想中。 “哈哈!” 议长大笑着,目光转向自己的身侧,心底暗暗道“然后是右边。” 扭曲的幻想中,一排排铁铸的士兵举起铁铸的长枪,严阵以待,应对着骑兵的冲锋,下一刻,长枪尽断,士兵们的阵型也被霍尔特完全冲散。 霍尔特想不通,议长怎么能如此迅速地察觉到自己的攻势,这已经不是所谓的预判能解释了,更像是……预知。 突入进议长的内围,两者的以太高强度交锋,锐鸣声不止,仿佛有鸟群在环绕哀鸣。 议长的炼金矩阵虽然落后,但他的以太强度却是实打实的荣光者,并且在极光之力的增幅下,隐隐压过霍尔特一头。 霍尔特集中起自己的以太,发起一轮轮的突围,冲破议长的以太互斥,直到触及他的身体。 秘能·琥珀。 一时间,议长的躯体迅速僵硬了下来,两人就像号令千军的将军,如果以太能被具现化成排布的士兵,那么清晰地观测到,霍尔特的军队冲破了议长的防线,正对着溃败的士兵追击砍杀。 议长完全僵硬在了原地,连带着自身的以太也逐步失去了控制,可他并不惊慌,只是露出那丑陋的微笑,打量着霍尔特。 悠远深沉的低鸣从霍尔特的身后响起,只见一头巨大的蟒蛇钻出,迅猛地卷上霍尔特,张开血盆大口,试着将他吞食。 在巨蛇之后,西提拼尽全力地挪动着身体,尝试突破霍尔特的约束,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霍尔特的攻势被打断,议长则开心地大叫道,“正是时候!” 凭借着时间回溯,议长与霍尔特的战斗,就像黑白棋的棋盘演算,议长可以无限重来,收集所有有利于自己的信息,并按照一步步棋局的走向,找到胜算所在。 眼前的攻势在议长的眼中已经重复了数次,他早已算到西提会在这个时候挣脱控制,干扰霍尔特的攻击,他也知道,接下来霍尔特会一拳轰碎那头巨蛇,继续朝着自己发动攻击。 议长看到了,霍尔特先是一拳佯攻,然后以舍身换伤的方式逼近自己,真正的杀招是他以太蓄满后的一记冲击,那一击将引发纯粹的以太洪流,足以把议长的躯体完全炸成粉末。 此刻,未来的种种可能在议长的眼中,是早已发生的过去。 “受死!” 霍尔特低吼,一拳将巨蛇击碎成湮灭的以太,就像无数次重复上演的那样,霍尔特按照过去的轨迹,进行了一系列的行动。 逼近、佯攻。 迟缓的作用下,议长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说有些笨拙,但就是这笨拙无比的动作,居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霍尔特的种种重击。 海量的以太汇聚向霍尔特,议长知道,霍尔特要尝试那致命一击了。 在上一次循环中,议长就是在这一击中倒下,现在未来走到了过去的尽头,议长再次尝试起改变命运。 议长眯起了眼睛,幻想着,幻想自己具备虚灵学派的力量,还具备统驭学派的力量,不仅能隔空击碎他人的意识,也能连带着他的头颅一起碾碎。 那长满议长身体的空想种扭曲蠕动,密密麻麻间,已经有一枚空想种完全枯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量,现在又一枚空想种变得萎缩,同时,那超越秘能极限的幻造之力被赋予给议长。 钻心的剧痛弥漫在霍尔特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的蠕虫在大肆啃咬,他确信这是来自虚灵学派的攻击,但他搞不懂,此地的以太反应只有他们三人,这诡异的攻击又是从何而来。 意识阵痛,连带着对以太的汇聚也出现了差乱,高度凝结的力量逐渐失控,实质化成刺眼的闪电,将一侧的地面劈成了碎片。 霍尔特痛苦地喘息,不等他做出进一步的行动,可怖的压力自头颅之上袭来,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正尝试压瘪自己的脑袋。 耳旁响起清晰的血液奔涌的声音,还有骨骼一寸寸断裂的轻鸣,霍尔特的双眼充血,喉咙里翻涌着浊气。 汇聚起的以太彻底失控,耀眼的辉光直接将霍尔特完全吞没。 “哈哈哈!” 议长大声嘲笑着,但下一秒,致命的以太流中,霍尔特那张血淋淋的面孔浮现,他以堪称鬼魅的速度抵达了议长的眼前,残存的以太全面爆发,将议长的以太屏障击穿出了一个空隙。 也是在这个短暂的空隙内,霍尔特一把扼住了议长的喉咙,没有半点的废话,五指如刀剑般陷入血肉之中,将整个喉咙完全扯烂,紧接着手刀直直地刺入胸膛,将议长的心脏、脊柱,尽数毁灭。 几乎是在一个照面的时间里,议长的躯体便被霍尔特摧残的不成样子,如同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 “你比我想象的更具韧性。” 议长收敛起了笑意,他本以为在这次时间回溯中,可以杀死霍尔特的。 霍尔特一言不发,忍着身上的剧痛,拳如重锤般落下,一举凿碎议长的头颅。 时间的涟漪自议长的身上萦绕、迸发,如同倒带般,凡是被涟漪触及的事物,都在沿着时轴逆回,就连霍尔特自己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 霍尔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只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断地后退,动作复位,就像重新开始的棋局,所有的棋子被安放在了初始位置上。 “难怪你能预知我的行动,”霍尔特喃喃道,“这一切早已发生过。” 议长含笑着点头,“你觉得你还能活过下一次时间回溯吗?” 一次次的回溯中,议长逐渐找到了胜算所在,只要一切继续按照他预演的那样进行,他将如先知般躲过霍尔特一连串的攻击,并在关键时刻,反制他。 至于这番战斗中消耗掉的空想种,议长并不心疼,他完全可以拿霍尔特来进行补充,这也正是巢心存在的意义。 巢心不止是先贤议会们的居所,也是空想种的笼罩范围,在这地上的天国里,所有的议员都将获得永生。 至于维系这地上天国的代价其实很简单,只要通过巢心的转化仪式,将霍尔特畸变成空想种就好。 想到这,议长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水晶蜂巢,其中一些蜷缩的身影,早已停止了蠕动,如同蜕变的昆虫般,在不久后的未来的里,他们的身体会一点点地干瘪萎缩,直到变成一颗崭新的空想种。 “下次回溯中见。” 议长向着霍尔特打着招呼,言语间极力嘲讽。 时间的涟漪吞没了巢心的一切,万物重归起始的原点。 霍尔特站在议长的面前,说出那重复已久的话。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这一次,议长欣喜地应答,“当然。” 以太在两者之间狂涌升腾,如同咆哮的火山般,将要掀起毁天灭地的一幕,在这剑拔弩张的临界之时,突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霍尔特疑惑地瞥向身后,议长的神情则瞬间严肃了起来。 很显然,这一次次的时轴乱序是局限于议长与霍尔特的战斗中,一旦有外部力量的干扰,那么议长先前的种种“预知”将被打乱,他必须重新开始,推演战斗。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力量,议长也是如此,哪怕身负如此之多的空想种,他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只是一直以来,在时间回溯的影响下,霍尔特根本没有机会发现。 议长向着西提号令道,“西提!” 仅仅是呼喊她的名字,但其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西提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巢心的边缘踌躇不前,她很清楚自身炼金矩阵的年迈,更清楚,只要处于这巢心的范围内,她就仍站在地上天国之中,享有永生的权力,可一旦迈出去…… 吉鲁的死讯在她的耳旁回荡。 “西提!” 议长再次催促着,他没想过西提会拒绝自己的指令……或许他从未意识到,这些人有多么惧怕死亡。 苟且偷生太久了,久到光是听见死神的名号,她们就会颤抖不已、落泪不止,哪怕她们手握的超越绝大部分人的力量。 西提鼓起勇气,准备前去拦截敌人,但这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巢心的大门被人用力地踹开,强烈的气流裹挟着浓重的血气冲入室内。 “我没迟到吧?” 伯洛戈打量了一眼议长,又看了看霍尔特,他将怨咬举起,手指轻轻地抓住伐虐锯斧的握柄。 死斗一触即发。 感冒了,先一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规律三则 窥见伯洛戈踏入巢心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迷离感涌上霍尔特的心头,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像一本书里,突兀地插入了一段不该属于这本书的剧情,伯洛戈也是如此,他似乎本不该出现在这。 霍尔特想不通这种源自心底的扭曲感从何而来,思考数秒后,他放弃思考这些事,毕竟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去执行。 作为外勤部出身的专业人士,两人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就交流完了所有的意图。 以太凝聚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他抢先于霍尔特之前,朝着巢心、也就是地上天国的领域踏出第一步。 身影逐渐扭曲、变形,化作一团不可测的虚影,伴随着地面崩碎的余音,伯洛戈消失在了原地。 议长的精神紧绷着,伯洛戈打乱了原本的剧情,这导致先前时间回溯中,他窥见的种种未来全部成为了泡影。 会从哪里杀来?侧方,还是背后? 海量的以太堆积在议长的体表,绝对的以太互斥将他笼罩,就算剧情被打乱,但议长已经提前知晓了霍尔特的秘能性质,这对于他来讲,本身就是一大优势了。 轰鸣的爆破声响起,议长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他那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瞳中,倒映着西提缓慢倒下的身影。 伯洛戈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西提! 凭借着极境之力的速度与力量,伯洛戈眨眼间奔袭至西提的眼前,她察觉到了伯洛戈意图,率先幻造出了诸多的障碍与扭曲的超自然现象,试图以此阻碍伯洛戈。 可这一次西提幻造的速度非常缓慢,明明可以在一念之间生成的事物,像是被迟缓了千百倍般,宛如被凝滞在了半空中,甚至说,就连西提自己也是如此。 “怎么……可能呢?” 西提断裂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的上方,伯洛戈保持着挥剑斩斧的动作。 嗜血狂怒的面容近在咫尺,伯洛戈猛踹砸西提的胸口,以此借力,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旋转起身子,如同绽放的刀剑之花,交错的剑斧暴虐地洗过西提的身体。 仅仅是一瞬间,锋利的怨咬撕开西提的血肉,伐虐锯斧咬断她的骨骼,迅速且多次的斩击,粗暴地扯烂了西提的身体,无论是以太化的躯体,还是凡性的血肉,它们一并被这可怖的犬齿吃干抹净。 西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伯洛戈奔袭的同时,霍尔特的琥珀早已抢先将她包裹,同为荣光者,琥珀的绝对迟缓对西提无法起效太久,但只要绝对迟缓那么数秒的时间,就足够伯洛戈将她斩杀了。 “就跟砍木桩一样简单。” 伯洛戈在心底感叹着,一剑将西提那充满惊恐与绝望的面容一分为二。 旋风散去,伯洛戈双脚稳稳地踩在布满血迹的粘稠地面上,站直起身子,用力地挥甩了一下剑斧,荡掉锋刃上的血迹。 环顾四周,西提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地的均匀的血肉碎块,还有充满死意的凝腥血气。 和耐萨尼尔的秘能·白日相比,霍尔特的秘能·琥珀显然缺少足够残暴的直接杀伤力,但从控制目标的角度来讲,霍尔特的秘能非常强大,可以说,只要被霍尔特的秘能捕获,就跟放弃抵抗没什么区别了。 “下一个。” 伯洛戈轻声唤道,朝着议长走去,一旁的霍尔特也将目光挪移到了议长的身上。 这是伯洛戈与霍尔特第一次配合作战,但两人间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可言,可能这就是专业人士应具备的素质。 “哦?那是空想种吗?” 伯洛戈留意到了议长身上的累累硕果,看到这东西,过往的回忆扑面而来,伯洛戈接着又对霍尔特暗示道,“你当时不在场,但也应该知道吧?” 霍尔特困惑了片刻,关于空想种,他唯一能联想起来的,就是前几年发生的时轴乱序事件,紧接着霍尔特隐约地明白了伯洛戈暗示的意义,为了不引起议长的警惕,两人说着谜语。 “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不确定,”伯洛戈摇摇头,“至少在我抵达这里前,我没察觉到紧急事项09的发生。” 很多人都知晓超凡灾难·时轴乱序,而这一超凡灾难在秩序局内的正式命名为紧急事项09。 与耐萨尼尔分别后,伯洛戈就开始了漫长的爬塔之旅,除了中途有几个不要命的妨碍了伯洛戈一两分钟外,剩下的时间里,行动都还算顺利,无非就是爬塔、踹门,不断地重复,直到抵达巢心。 霍尔特轻轻地点头,表示认可伯洛戈的话,他记得伯洛戈在时轴乱序事件中的大显身手,据说因伯洛戈的不死性质,他居然不需要不可撼动者装甲,就可以避免时间回溯带来的记忆重置。 作为应对时轴乱序的专家,伯洛戈怀疑着,“不过,这也可能跟它的覆盖范围有关。” 话刚说完,伯洛戈注意到了霍尔特脚下散落的镣铐碎片,他不由地怀疑道,“霍尔特,你来这里多久了?” 霍尔特说,“没多久,只比伱提前几分钟。” 从霍尔特的视角里,确实如此,他刚挣脱镣铐,准备和议长开战,紧接着伯洛戈就突入其中,打乱了这一切。 伯洛戈保持沉默并回忆着,在他的视角里,当霍尔特遭到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压制时,伯洛戈就已经开始潜逃了。 先是在高塔间大战,又是在废壤城区行走,接是锻造坑底、地下码头、爬塔……这段时间里,伯洛戈几乎把隐秘之土杀了遍。 伯洛戈不觉得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敌人只是将霍尔特转移到了这,中间一定有着大量的空白时间,而霍尔特浑然不知。 见伯洛戈那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霍尔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果然,已经发生了吗?” “差不多,但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伯洛戈唤起以太,炼金矩阵闪烁着辉光,环绕周身。 “我需要怎么做?” 霍尔特也警惕地打量着议长,虽然他的阶位要高于伯洛戈,但涉及时轴乱序,他选择将指挥权交给伯洛戈这个专家。 伯洛戈开口道,“替我试错。” 霍尔特平静地“嗯”了一声,下一刻,海量的以太毫无预兆地降临,将议长完全笼罩,霍尔特尝试将议长完全包裹进琥珀之中,但强烈的以太互斥现象,充盈在议长的身旁,阻止了霍尔特以太的入侵。 议长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霍尔特知道,这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凭借着老道的经验,判断出了自己秘能的性质,仅仅是议长早在先前的时间回溯中,窥见了自己秘能的力量,提前做好了准备。 霍尔特心底不由地感到一阵后怕,自己究竟与议长的战斗究竟重复了多少次,议长又在一次次的回溯中,把战局推演到了什么程度,甚至说,如果不是伯洛戈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发展,自己会不会在这次回溯中,死在议长的手中呢? “专心些!让我看看他力量的极限!” 伯洛戈喊声打断了霍尔特的胡思乱想,在霍尔特朝着议长奔袭的同时,伯洛戈警惕地环绕在四周,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根根探针般,插入环境之中。 感受着以太带来的反馈,伯洛戈逐渐察觉到了巢心的诡异之处,这里的建筑充满了强大的以太,它们层层堆叠,把巢心塑造成一座不破的壁垒,哪怕是伯洛戈专心突破,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这坚固的防御中,凿出那么一个微小的缝隙。 见鬼,就连垦室的强度也没有这么高,但这也合理,巢心对于诸秘之团而言,就像决策室对于秩序局,作为至关重要的中枢神经,防御再怎么严密也不足为过。 想到这,伯洛戈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晶蜂巢,以及藏身于其中的诸多身影。 在与奥萨娜的对话中,伯洛戈听她反复提及了这么一个词汇。 地上天国。 在这地上天国之中,议员们通过空想种享用着永恒的生命,起初伯洛戈还有些搞不懂,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议长就是这一切的核心,自己本身就是长满了空想种的空想树,而这巢心就是维持永生的地上天国,至于他们享有永生的办法,伯洛戈猜这应该就是空想种所创造的时轴乱序有关。 把此地所有事物的时间凝滞?还是不断地延伸与倒退? 关于这些,伯洛戈暂时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 荣光者间的战斗一触即发,暴虐的以太成吨注入,整个巢心的现实都被撼动,像是将要倾倒的高塔,摇摇欲坠。 癫狂丛生的幻想中,霍尔特毫无惧色,一想到自己身处于时轴乱序之中,他更像没有了后顾之忧般,倾尽全力地厮杀。 霍尔特觉得,要是能真正意义上地杀死议长,结束时轴乱序,那么皆大欢喜,如果自己失误身死,在他看来,这也不是问题,霍尔特知道,伯洛戈一定会踏着自己的尸体,杀死议长,促使新一轮的时间回溯。 知道了一切都可以重来,霍尔特就像具备了不死之身般,越战越勇。 议长这边则有些不好受,明明前几次时间回溯中,霍尔特只有在最终的杀招时,才会打的如此血性,可这一次,霍尔特开局就全力以赴。 是和伯洛戈有关吗?还有,他们两人刚刚在聊些什么?像是在制定某种策略,但在伯洛戈故意讲谜语的情况下,议长完全听不懂。 没关系的,议长还有很多次重来的机会,这些未解的谜题,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将迎刃而解。 议长幻想着,幻想着自己具有幻想成真的能力,他还幻想自己具备影响他人心智的力量。 幻想,幻想,在这地上天国中,一切的梦幻终成现实。 议长张大了口,无声狂啸。 深邃而诡谲的黑暗迅速弥漫,将巢心完全笼罩,伯洛戈与霍尔特深陷其中,且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发觉议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处理。 幻想造物可以称得上是最接近奇迹的力量,在它的面前,种种的不可能都将被实现,例如让议长这么一个幻想造物学派的荣光者,释放出近似虚灵学派的精神攻击。 黑暗里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气息,一阵阵低语声从中内涌出,如同一群无形的幽灵在黑暗中游荡,这些声音不断变化,时而是模糊的呼唤,时而是尖利的嘲笑,时而又是一阵阵混沌的咏唱。 它们不断侵扰着伯洛戈的神智,思绪变得混乱而迷惑。 伯洛戈攥紧了剑斧,先前的时间回溯中,议长已经摸清了霍尔特的能力,这一次他优先攻击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下一次的时间回溯中占得先机。 低语声越来越强烈,它们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清晰而刺耳,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刺入伯洛戈脑海中的针,不断搅动着伯洛戈的思维。 不得不承认,即便伯洛戈心智坚定,但生理的反应还是无可避免,他心跳加速,屏住的呼吸也就此松懈,变得急促。 怪异的幻觉在伯洛戈的眼前丛生,他看到奇异的形状在黑暗中游荡,看到不可名状的影子在低语声中扭曲变形,逐渐的,伯洛戈的感官变得混乱而迷惑,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这一次伯洛戈不再坚持,而是坦然地闭上了双眼,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身后传来微冷的风,干朽的手臂一把贯穿了伯洛戈的胸口,掏出了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议长幽幽地嘲讽着,“你的意志力比他差太多了。” 伯洛戈的身子前倾,像是要重重地摔倒在地,可突然,伯洛戈一脚踩实了地面,猛地转身,朝着议长挥起剑斧。 议长没料到伯洛戈居然还有余力反击,更没料到,以太反过来侵略着他本身,如同蛇群般啃食着他的躯体。 剑斧被凭空析出的藤蔓束缚,它们进一步地延伸,将伯洛戈捆的结结实实,伯洛戈也不反抗,只是挥动起强烈的以太咆哮迸发,他像是在积蓄致命的一击,又像是在为他人指明攻击的方向。 黑暗的另一端,霍尔特闭上了双眼,他忘记了黑暗与幻象的存在,只凭借着以太的感知看待这个世界。 于是他察觉到了伯洛戈那熊熊燃起的以太,也从那激烈的以太互斥中,找到了隐藏起来的议长。 议长只聆听到了一声锐鸣,腰部被巨力残暴截断,珊珊来迟的痛苦中,他看到了不知何时降临的霍尔特。 没有丝毫的犹豫,议长再次启动了空想种,望着那不断扩散的时间涟漪,伯洛戈也是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了议长所具备的力量。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就像之前重复的那样,在时间的涟漪中,惨死的西提复活,破碎的地面重新拼接,万物回归到起始的原点,只是这一次重置中多了伯洛戈。 待视线变得清晰,脑海里的浑噩散去时,伯洛戈重新站在了巢心的大门前,前方霍尔特正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西提与议长严阵以待。 伯洛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直接开口道。 “霍尔特,我以不可撼动者的名义,向你通知,我们正经历紧急事项09,具体重置次数未知,但可以确定,引发者是他。” 霍尔特被伯洛戈这一番话弄的有些晕头转向,这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讲了这些……等一下,不可撼动者,紧急事项09? “我可以问一下,这你是我第几次见面吗?”霍尔特低声道。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起两个手指,又好像在比个耶。 远处的议长神色巨变,他不懂什么是不可撼动者,也不清楚紧急事项09是什么,他只知道伯洛戈违逆了上一次的剧情发展,可他本不该这样做的。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前进,而是后退了几步,撤到了巢心之外,站在大门之后。 发现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 这是伯洛戈铭记于心底的规则,在每一次诡异的战斗中,这种理性看待事物的方式,都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帮助。 伯洛戈号令道,“霍尔特,替我试错。” 霍尔特听罢,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伴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突兀地降临在了议长眼前。 此时议长仍不清楚这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到底是哪个因素出错,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处理这类问题的……专业人士?” 忽然间,议长想起第一次时间回溯时,霍尔特对自己说过的话,此时再看向伯洛戈,议长不由地大吼道。 “是你吗!” 伯洛戈没有理会议长的咆哮,只是冷静地观察巢心,心底怀疑着,“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之中。” 答案还不清晰,但没关系,待这次时间回溯结束后,真相定将浮出水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虚实界限 在伯洛戈的指示下,霍尔特如同狂暴的野兽般,朝着议长发起攻势,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有的只是纯粹且残暴的力量对冲。 一时间,海量的以太在巢心内横冲直撞,区域内的以太浓度不断地提升再提升,仿佛下一秒就会撕裂现实,坠入以太界。 伯洛戈站在巢心的边缘,死盯着巢心内的死斗。 早在处理艾缪引发的时轴乱序时,伯洛戈就意识到了限制时轴乱序的几个重要条件,首先是引发者的以太量。 以太,来自于高天之上的神秘能量,学者们一度把其视作奇迹的代币,只要足够的以太,就能引发对应的奇迹。 空想种也是如此,它就像转换器般,把一定量的以太,转换成一定量的、打破现实的奇迹。 在时轴乱序事件的最后,艾缪正是因以太的枯竭差点身死,而眼下,议长作为荣光者,他具备着海量的以太支持,而这处巢心也处于极光之路的一部分,直接受到以太炉的供能,更不要说议长还具备着调控极光之力的力量。 早知道这样,伯洛戈就该和耐萨尼尔一起把以太炉毁掉的……其实只是想想而已。 隐秘之土的以太炉和常规意义上的以太炉有所不同,这沉重宏伟的以太炉下,是数个自然形成性的以太涡流点,它们被整合到了一起,压缩于厚厚的合金之下,依靠着以太涡流点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从天地间汲取着以太。 伯洛戈不太懂这以太炉的具体原理,但他很清楚以太涡流点的种种性质。 物质界就像一层被拉扯绷直的布料,以太就是从上方坠落的球形砝码,起初,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程度不深,渗入进物质界的以太少之又少,因此这些球形砝码并不多,重量也很轻。 绷直的布料就像平滑的地面,球形砝码在布料上自由滚动,如同自然界内的以太循环一样,但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以太渗入,物质界整体的以太浓度急速攀升,这些球形砝码如雨滴般坠落个不停。 它们变得越来越多,把绷直的布料……物质界压弯,至此被种种自然铁律、物理法则限制的现实,开始被超凡的力量歪曲变形。 当数枚球形砝码堆积在一起,把布料压出一个小坑,不再自由移动时,这便是在自然界形成的以太涡流点,如同引力一般,它把周围的布料、也就是现实压弯,进而吸引更多的以太到来。 球形砝码越来越多,堆积成山,直到绷直的布料再也支撑不住,被彻底压垮、破裂,对比到现实里,便是以太涡流点引爆,打开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通道。 随着以太涡流点变得越来越多,自身的能级越发恐怖,它们逐一引爆,打开一道道通往以太界的孔洞,把物质界弄的千疮百孔,直至彻底破碎。 这也正是非必要情况下,伯洛戈不愿破坏以太炉的理由,一旦以太炉损毁,内部数枚以太涡流点一并引爆,极有可能引发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以太界重叠现象。 就像雷蒙盖顿的毁灭般,不止是至圣枢纽,可能整个隐秘之土都会被吞入其中,只在原地剩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巨型深坑。 作为专业人士,就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行动,放弃这一想法后,伯洛戈继续观察起了巢心。 霍尔特挥动着海量的以太,在迟缓周围所有事物的同时,他再以极境之力为自己提速,巨大的速度差下,他宛如一道雷霆般穿梭在议长的癫狂幻想中。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任何一个第一次与霍尔特作战的凝华者,估计都会把霍尔特的秘能误认为是操控时间的类型。 伯洛戈赞美道,“对,就这样,霍尔特。” 和伯洛戈一样,霍尔特也是十足的专业人士,在意识到议长掌握有时轴乱序的能力后,他就明白,杀死议长毫无意义,反而会因杀死议长后引发的时间回溯,导致眼下的一切成果回归原点。 为此,霍尔特换了一个战术思维,不再以追求杀伤议长为目的,而是肆意释放力量,不断地对议长施压,尽可能地压缩他的生存空间,逼出更多的破绽。 “地上天国……地上天国……” 伯洛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后退,怨咬粗暴地挥砍,把碍事的大门彻底斩碎,整个视野变得空旷清晰了起来。 逆转时间的奇迹,需要海量的以太来支撑,为此绝大部分的时间逆转,都是伪意义上的,就像艾缪引发时轴乱序时,并不是全世界的时间都被逆回重启,从后续的调查来看,她影响范围,只是誓言城·欧泊斯全境而已。 再比如伯洛戈的恩赐·时溯之轴,它的影响范围更小,仅仅是伯洛戈自身罢了。 那么结合先前自己猜测的,议长所能引发的时间回溯,可能只局限于巢心,并且这一地上天国已经维系了近百年之久,光靠议长一个人是无法支撑的。 他可能搭建了某种特殊设施,进一步地拓展空想种的力量,而他自己为了占据整个地上天国的绝对控制权,把自己与空想种们融为了一体。 伯洛戈抬头看向了那遍布着密集身影的水晶蜂巢,很奇怪,这些蜷缩起来的身影也是一位位议员,但自战斗开启之时,他们就保持着静默。 “霍尔特,攻击蜂巢!” 伯洛戈向霍尔特发布号令的同时,他也一脚踏碎地面,破碎的物质于手中凝结为长矛,被伯洛戈奋力抛出。 霍尔特没有半点停歇,琥珀笼罩向周围,布下无形的沼泽,随后他整个人调转方向,直接朝着议长头顶的蜂巢袭去。 “住手!” 议长试图阻止霍尔特,可面对那绝对的迟缓之力,所有朝向霍尔特的攻击都被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在议长的心头萦绕,他实在的太年迈了,而霍尔特又过于年轻了,他能抵御住霍尔特对自己的攻击,却无法阻止他对别人大开杀戒。 霍尔特如闪电般抵至了水晶蜂巢旁,没有丝毫的阻碍,他一把将手伸入了这晶莹诡异的胶状物中,将一名蜷缩起来的议员一把扯出。 议员全身赤裸着,身上挂着冰冷黏腻的胶质残留物,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是冰冷的血液,接触的第一时间,霍尔特本以为他是一具尸体,直到感受到胸膛下那微弱的心跳声。 呢喃不断、沙哑不止的低语声在霍尔特的耳旁响起。 “阻止他!” “快阻止他!” “维系地上的天国……你许诺过的!” 霍尔特恍惚了一瞬,此时再看向水晶蜂巢之中,只见那些蜷缩起来的身影,像是感受到自身存在的危机般,纷纷剧烈蠕动了起来,试图钻出水晶蜂巢。 微弱的电流在他们彼此之间闪动,那扰人的私语声随之变得越发响亮。 “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霍尔特的脸色苍白,先贤议会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太多了,紧接着他感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低下头,只见议员睁开了眼,那是一颗绝对漆黑的眼瞳,没有任何眼白的存在。 伯洛戈的号令声传来。 “杀死他!” 霍尔特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扭断了议员的喉咙,生怕无法彻底杀死这头诡异的东西,他还顺势贯穿了议员的心脏,连带着脊柱一并折断,在胸口搅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几乎是在霍尔特杀死议员的同时,那扰人的低语声变得越发清晰了,像是一重重尖锐的啼哭声。 “别紧张,我也听到了!这不是秘能!” 伯洛戈在大门外继续喝道,他尽力远离巢心,脱离地上天国的范围,根据自己与霍尔特不同的反应,来判断内部的复杂情况。 “把尸体丢出来!” 霍尔特用力地将尸体掷出,经过短暂的飞行,尸体重重地砸在了伯洛戈身前,体内的脏器因冲击,纷纷从胸口的血洞里溢了出来,头颅歪扭着,只剩一张可怖狰狞的面容正对着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直接统驭着尸体下方的地面,艰难地突破一重重的以太互斥后,经过地面的蠕动将它缓缓地挪向伯洛戈眼前。 很快,伯洛戈注意到尸体的头颅开始枯萎衰败,像是一瞬间过了数百年的时光般,血肉腐朽消失,只剩嶙峋的头骨存在,更令人深感寒意的是,这是种衰败腐朽蔓延到断裂的喉咙处后就停止了。 伯洛戈继续拖动着尸体,紧接着衰败继续,它蔓延过喉咙、胸口,当伯洛戈停下时,衰败也停留在了尸体的腰腹位置。 自腰腹以上,尸体迅速衰败风化成了一具嶙峋的枯骨,腰腹之下,尸体依旧保持着鲜活的血肉姿态。 “找到了!” 伯洛戈欣喜地掷出怨咬,锋利的剑刃贯穿了生与死的边界线,如同界碑一样立在尸体之上,伯洛戈与巢心之间。 议长远远地瞥见这些,面色阴沉如一潭腐臭的死水。 霍尔特的战斗仍在继续,执行完伯洛戈的指令后,他折返杀向西提,这个可怜的女人完全不是霍尔特的对手,身体被迟缓成了不同的速度,还不待霍尔特接近,她自己就把自己折断成了数块。 扰人的尖叫声在水晶蜂巢内回荡个不停。 “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 “根除威胁!我们命令你根除威胁!” 议长的头颅一点点地低垂了下去,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议员们那扰人的声音。 “安静!” 议长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又是如此地清晰,如同铁律般,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旁,一瞬间,扰人的声音荡然无存。 “啊……说实话,我早就厌倦了你们这批人。” 议长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些蜷缩的身影们,“要不是为了维系诸秘之团的平衡,我真不想把一丁点的资源用在你们这些无用之人的身上。” 议长沙哑地笑了起来,如同一头可憎的妖邪,他不断地念叨着。 “所有人都是资源……为什么你们就不可以是祭品呢?” 话音刚落,怪异的尖叫声从水晶蜂巢中响起,那蜷缩起来的身影们剧烈挣扎着,仿佛一直温养他们的透明胶质,纷纷化作了致命的强酸般腐蚀着他们的身体。 伯洛戈能感受到一个又一个的以太反应在水晶蜂巢中升起,似乎是议员们想要奋起反抗,可以太的攀升只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而那些剧烈蠕动的身影们,也逐一安静了下来,像是彻底死去了。 强烈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底纵横,他一早就知道,诸秘之团这看似神秘的组织结构,其本身就是血淋淋的食物链,先贤议会们趴在所有人的身上吸血,而议长则吸取着所有议员们的血。 “是我构建了地上天国,是我创造了这永恒的领域,也理应是我成为那唯一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缓缓地向上举起了手臂,只见水晶蜂巢中的身影们一个接一个地萎缩了起来,躯体不断地坍塌,直到变成一团团怪异可憎的肉瘤,如同累累硕果般,从水晶蜂巢中坠落下来。 干涩的破裂声从议长的身上接连传来,只见他身上那些早已枯萎干瘪的空想种们逐个脱落,露出了一个又一个无血无肉的巨大坑洞,紧接着那些坠落下来的肉瘤被议长塞进了空缺里,一阵黏腻的蠕动声后,一张张悲怆的人脸从这肉瘤上浮现。 “这就是……转换仪式?” 伯洛戈想起奥萨娜所说的话,接着又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猜测。 狂想家族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被先贤议会转换成空想种,来维系地上天国的存在,相应的,狂想家族也将获得在先贤议会内极为特殊的地位。 起初伯洛戈并不明白这地位到底特殊在哪,直到他发觉议长的力量也是那纯粹的幻想造物。 “难怪你会和夜王搅合在一起,本质上,你与夜王没什么两样。” 面对伯洛戈的斥责,议长只是发出他那空洞的笑声,然后扣掉身上那些干枯萎缩的空想种,把一枚枚新的空想种塞进自己的体内。 霍尔特此时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他明白,如果自己没有抵达荣光者,如果没有伯洛戈介入其中,如果自己败在议长的手中……那么自己也会被转换成空想种,成为议长身体的一部分。 议长开口道,“我不明白,你是可以豁免时间回溯带来的重置吗?” 在伯洛戈窥探议长的同时,议长何尝不是在打量着伯洛戈,猜测着伯洛戈的力量。 见伯洛戈沉默,议长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令人意外……一直以来,这力量都挺好用的。” 议长思索着,没有任何预兆,他直直地朝着霍尔特冲去,仿佛要与其殊死一搏。 伯洛戈也被议长的反应弄晕了,不明白这个一直畏畏缩缩的家伙,为何突然鼓起了勇气,紧接着伯洛戈想到了。 “霍尔特!撤到我这边!” 伯洛戈焦急地大喊着,可他还是慢了,霍尔特已与议长碰撞在一起。 时间的涟漪释放、扩散。 眨眼间,辉耀的强光就将议长与霍尔特吞没,霍尔特被这强光照耀的一阵失神,随即他明白了议长的用意。 议长察觉到了伯洛戈的特殊性,明白此次时间回溯中,无法取得更多的成果后,他主动结束了这次时间回溯,然后……然后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时,议长一定会主动朝着伯洛戈展开狂暴的攻势,阻止伯洛戈与自己交流,传递关于时轴乱序的重要信息。 霍尔特冷酷地嘲笑着,“你赢不了的。” 伯洛戈是个棘手的家伙,他不止具备着独立的时轴,还是个不死者,议长眼下的一切努力,在霍尔特看来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议长一言不发,可怖的杀意在他的眼底凝聚,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份上。 半透明的涟漪一点点地覆盖住霍尔特,但就在将他完全笼罩之际,霍尔特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一道曲径裂隙凭空乍现。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曲径裂隙里伸出,一把薅住霍尔特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曲径裂隙之中。 “不!” 议长尖叫着,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尔特穿过曲径裂隙,接着出现在了巢心的大门前。 霍尔特呆愣地站在原地,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巨变了,哪怕是他也有些处理不过来。 “往后退!” 伯洛戈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紧接着霍尔特感到有人拖动着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向后挪了几步。 这时霍尔特才回过神,他看到了时间的涟漪自巢心内扩撒,也看到了身前所劈开的曲径裂隙,还看到了那具半生半死的尸体,以及地面上一道被怨咬撕扯开的狰狞疤痕。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站在线后。” 时间的涟漪不断膨胀,完全包裹了巢心,强光如同流火般向前侵袭,有那么一瞬间,霍尔特的内心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想要继续后退,但他身旁的伯洛戈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直视着光团。 霍尔特坚定地站在原地,直视着光团的膨胀,它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触到二人时,停在了怨咬劈砍出的疤痕后,任凭力量再怎么咆哮,也无法前进半分。 膨胀、坍缩,万物归于原点。 正如一切开始时的那样,议长站在原地,西提就在她身旁,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霍尔特从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挣脱了。 伯洛戈分析道,“跟我判断的一样,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也就是巢心之中,只要脱离了巢心,我们就不会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 这一次霍尔特是真的由心佩服起了伯洛戈,接着展露起了他那随性的本性。 霍尔特跃跃欲试道,“专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底线外对他们狂轰滥炸吗?” 终于占据起了主动权,霍尔特脸上浮现起了嚣张的笑意。 伯洛戈瞥了一眼霍尔特,霍尔特严肃久了,伯洛戈都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霍尔特时,霍尔特也是这副轻佻的模样。 想起耐萨尼尔、伏恩、瑟雷……霍尔特这个性格倒也算是正常。 “方案一,如你所说,站在巢心外对他狂轰滥炸,反正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伯洛戈说,“但目前你我都不太具备直接摧毁这里的能力,更何况,我猜他也知道地上天国的这一缺陷,巢心应该被他打造的如堡垒一般,坚不可摧了。” 伯洛戈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议长的神情,期待从中看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反应。 “方案二,冲进去,继续和他作战,他的空想种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们配合够好,在每一次时间回溯开始前,撤回底线后,我们迟早能耗光他的空想种……但就怕我们会在他之前,被消耗光以太。” 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故意向议长露出了挑衅的神色,两人就像屠夫般,商议该如何处理这块好肉。 “你推荐哪一个?”霍尔特问。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了个三的手势,“我推荐第三个。” “什么是第三个。” 伯洛戈说,“方案三,想办法无力化他,比如把他的脑袋、连带着脊柱一块砍下来,然后靠你那股迟滞的力量,限制他对以太的操控,最好再把他从这地上天国的领域里拖出来……我很好奇,把他拖出来后,他会不会立刻死去。” 地上天国是永生的领域,也是囚禁议员们的牢笼,也因如此,先贤议会们一直执着于扩建此地,把整个隐秘之土化作地上天国。 霍尔特疑惑道,“这难道不会太麻烦了吗?” “当然很麻烦,但我想要他身上的空想种,”伯洛戈的语气像是一位悍匪,“你难道不觉得,空想种这种东西,留给他苟且偷生太浪费了吗?这可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力量。” 伯洛戈的目光并不局限于诸秘之团的纷争,他正为与忤逆王庭的战争准备着。 “还有的就是……用空想种不断地转换出新的空想种,这听起来就像向魔鬼许愿,把一个愿望变成多个愿望。” 霍尔特以为伯洛戈是要问自己,却只听他开口道。 “你觉得这合理吗?议长。” 议长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而是盯着伯洛戈,低声道,“你经历过时轴乱序,并且还成功解决了它,对吗?” 伯洛戈点点头,接着说道,“是啊,所以和我经历的那场时轴乱序比起来,你所引发的时轴乱序,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接着感叹道,“就像阉割版一样。” 议长说道,“继续。” “你所使用的空想种,都是基于一个最初的空想种所诞生的,就像一个复杂的系统,最初的空想种是系统的底层逻辑,你之后的所作所为,只是牺牲大量的人力物力,利用它去模仿一个低劣的自己,这也导致了自它之后的空想种,效果都如此劣化。” “换而言之,摧毁那个最初的空想种,就足以击溃你了,”伯洛戈深呼吸,猜测着,“让我猜猜,这枚至关重要的空想种,到底长在哪里呢?” “你……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此时,西提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进来,这个可怜人一直颠倒在错乱的时间中,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前几次的时间回溯中,死了又死。 西提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她紧张地看向议长,却注意到头顶那水晶蜂巢中,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作为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议长具备着绝对的权限,他转换了这些议员,把他们化作了空想种,移植在了自己身上,因此,他们没有因时间的回溯而归来。 命数已定。 西提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绝望,她对着议长大吼道,“你都做了些什……” 她的话没能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西提正如那些议员一样,身体坍缩、畸变,在一阵令人骇然的声响中,凝结成了一块血淋淋的果实。 拾起果实,议长擦了擦其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其实我觉得,我的理念与秩序局的理念,还是有几分共同之处的。” “比如,你们觉得凝华者是一种工具,”议长说着将果实塞进了干瘪的血肉下,西提的脸庞在其上浮现,无声尖叫。 “但是啊,当工具不能用的时候,就该把工具回收,熔化锻造成新的工具。” 议长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这些老朽的工具,早该被熔炼了,不然,诸秘之团能节省出多少的资源啊……” 剑拔弩张氛围下,新一轮的战斗一触即发,但在彼此劈砍的面目全非前,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不合时宜地问道,“霍尔特,你的剑呢?” “为了装俘虏更像些,被他们收走了,怎么了?” 伯洛戈把怨咬交到霍尔特的手中,“你用这个,刚好它还能劈开曲径,见情况不对,你就赶快撤出来。” 霍尔特握了握这把漆黑的利剑,锋刃的边缘布满了粘稠的蜕虚剑油。 “那你呢?” 对于霍尔特的疑问,伯洛戈一把举起伐虐锯斧,跃跃欲试道,“我用这个。” 话音刚落,伯洛戈如一道箭矢般,朝着议长猛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漫长的死亡 鲜血与杀戮的祭祀下,伐虐锯斧早已完全苏醒了过来,皮革绑带如同触须般紧紧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右臂,蠕动着、钻入伯洛戈的皮下血肉里,与骨骼血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仿佛是伯洛戈肢体的延伸一般,密不可分。 斑驳的斧刃开裂,分化出密集的锯齿,它们彼此摩擦,发出尖锐的沙沙声,一阵阵嗜血的狂怒随之涌现,引擎般的心脏轰鸣,在伯洛戈的耳旁盘旋,直至这急促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了一起。 直至与这残暴的武器融为一体,杀入地上天国! “来吧!” 议长大喝着,这已经是最后时刻了,不再需要任何保留,荣光者的伟力与极光之力交织在了一起,它们层层重叠,煌煌燃烧。 这里是巢心、是地上天国,更是独属于议长的场域。 几乎是在伯洛戈踏入场域的瞬间,癫狂的幻想蜂拥而至,一道道布满尖刺的巨大根须拔地而起,密集如暴雨般,朝着伯洛戈噼里啪啦地打来。 伯洛戈无法统驭议长的幻造物,更无法操控这座被打造成堡垒般的巢心,只能依靠以太特殊的侵略性,将其附着在伐虐锯斧上,以增强武器的杀伤力。 荡起手斧,犹如穿行在密林之间,伯洛戈一边躲闪挪移,一边大开大合地劈砍,将那纷纷涌现的根须枝条拦腰斩断。 霎时间,碎屑漫天,不待坠落,它们又再度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枚枚待坠落的雷矛,自天而降。 “别停下!” 霍尔特的怒吼声与雷同至,身为守垒者的伯洛戈,无法在作为荣光者的议长手中占到便宜,但同为荣光者的霍尔特就不同了。 琥珀包裹住了坠落的雷矛,奇迹般地将闪电冻结,它们就这样凝滞在了半空中,犹如艺术品般,蕴藏的雷光不断地分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锋利如剑、坚固如铁般的根须越过了伯洛戈,朝着霍尔特袭来,霍尔特死盯着这些幻造物,忽然间,它们疾驰的速度骤减,直到完全停滞了下来。 霍尔特从容地在根须间的缝隙里穿行,接着又一剑将它们劈成大块大块的碎块。 扬了扬手中的怨咬,霍尔特有些喜欢这把剑了,不仅能承载荣光者的力量,并且还具备着极强的锋利度,重量轻盈,如同挥舞着一道虚影。霍尔特开始好奇,伯洛戈是从哪搞到这把剑的了。 战斗仍在继续。 巢心的空间对于伯洛戈来讲并不算大,都不需要极境之力,只需要最基础的以太增幅,他就可以在几步内从一端到另一端,但面对议长的层层阻击,伯洛戈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在这地上天国之内,议长就是绝对的造物主,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幻想成真。 先是幻想自己是虚灵学派凝华者…… 伯洛戈看到了,扭曲憎恶的画面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脚下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血肉大地,污臭的血液汇聚成小溪,从一旁淌过。 诡异的精神攻击逐步深扎于伯洛戈的意识之中,伯洛戈渐渐失去了四肢的掌控力,曾经矫健的身体不再协调,笨拙地向前迈步,摇摇欲坠。 “这个愿望可不便宜啊。” 伯洛戈声音沙哑地向着前方说道,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知道,虚假的幻象后,议长就站在那。 诡异的剧痛再度袭来,像是铁锤般敲击着伯洛戈的头颅,砸碎他的颅骨,把他的脑组织全部碾碎。 鲜血从伯洛戈的鼻腔里溢出,双眼充血,伯洛戈还是低估了议长,哪怕他的炼金矩阵再怎么落后,但他毕竟是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身负着数不清的空想种,凭借着这些诡异之物,他足以弥补与自己之间的代差。 更不要说,他是一位尊贵的荣光者。 “倒下吧。” 声音具备魔力般,伯洛戈的双眼变得沉重,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变得沉重不堪,他试着保持清醒,可在这地上天国的领域内,伯洛戈无法违逆议长的愿望。 伯洛戈半跪在地上,向着前方说道,“好啊……那就倒下吧。” 说完,伯洛戈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手斧折返,一举劈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溢出,又被伐虐锯斧吮吸殆尽。 议长被眼前这一变化弄的一愣,还不等自己动手,伯洛戈居然抢先终结自己的生命,紧接着议长猛然想起了有关于伯洛戈的情报。 “不死者!” 在议长低吼的同时,倒下的尸体猛地弹起,伯洛戈凭借着死亡重置了自身的状态,虚灵学派对他的负面影响全部清除。 “哈哈!” 地狱般的幻觉消失了,有的只是怒目的议长近在眼前。 议长明白,再尝试用虚灵学派的力量捕获伯洛戈已经不可能了,他随即幻想着……升躯学派。 伴随着躯体上又一枚空想种的枯萎,议长那干瘪老朽的躯体,像是重获青春般,肌肉膨胀、血肉重组,难以言语的力量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迎着直冲过来的伯洛戈,挥出重拳。 拳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障,在那轰鸣的余音间,伯洛戈觉得仿佛有颗炮弹直冲自己的面门。 避不开了! 两人间的距离太短了,速度又是如此之快,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回避这一击,只能死死地抓住手斧,奋力地从侧面挥去。 自己的头颅会被议长打爆,但同样的,凭借着躯体的惯性,伐虐锯斧也将命中议长的躯体,这一次死亡,自己应该需要长达十几秒的时间来恢复,希望霍尔特能填补这个真空期,避免自己的躯体被进一步地破坏,从而推迟复活。 诸多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极境之力增幅着,令伐虐锯斧挥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斧刃从侧面嵌入了议长的腰腹之中,交错摩擦的锯齿状锋刃,如同不断开口闭合的口器,在命中血肉的一瞬间,便开始了那饥渴的大快朵颐,榨出新鲜的血与肉。 至于那试图砸爆伯洛戈头颅的重拳,它悬停在了伯洛戈的眼前,即便携带着千钧之力,也难以再进一分。 琥珀包裹住了它。 “干的好!” 伯洛戈大吼着,欺身而上,一手死死地抓住握柄,令伐虐锯斧紧紧地咬住议长,另一只手则握成拳,照着议长的脸庞狠狠地砸下重拳。 如同街头斗殴般,趁着琥珀迟缓议长的数秒内,伯洛戈接连挥出重拳,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一声低沉悲鸣,连带着骨骼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眨眼间,议长的脸庞面目全非,血肉从开裂的伤口里翻了出来,汩汩的血液淌个不停。 污浊中,浑浊的双眼直视着伯洛戈,仿佛有无形的尖刀透过目光而至,强烈的剧痛从伯洛戈的双眼上传来,像是被烙铁灼瞎了般,伯洛戈的视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接着是……统驭学派。” 议长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又一枚空想种的萎缩,他的幻想再度成真。 伯洛戈的身体完全僵住,动弹不得,紧接着,伯洛戈感到自身的重力被增加了数十、数百倍,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与地面紧贴着,任由自己如何挣扎,都难以站起来分毫,甚至说因过度的用力,血肉下传来的骨骼崩断的声响。 如同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压住了伯洛戈,内脏因压力变形、位移,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奔涌而出,如同被榨干的鲜果。 “哈哈哈,现在如何!” 议长肆意嘲笑着,为了保持永生,他从不滥用空想种的力量,但如今为了抵御强敌,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这就是天神的感觉吗?” 议长缓缓地攥紧拳头,力量映射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的四肢被扭断,像是被压缩的垃圾般,身体以怪异的姿势逐渐拧在了一起。 血泊中伯洛戈笑个不停,荣光者的辉光自他身后闪烁。 就在议长抬头看向霍尔特的瞬间,一道曲径裂隙在他眼前绽开,海量的以太扑向来者,但它们刚刚起步,就被迟缓在了原地。 怨咬刺出黑暗,贯穿了议长的咽喉,霍尔特用力地扯动剑刃,将议长的胸口完全劈开,骨骼整齐地断裂,鲜血溅射,接着定格在了半空中。 速率错乱! 霍尔特的以太争先恐后地沿着伤口钻入了议长的体内,每一根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等,它们的速度被分化差异,哪怕只是呼吸带来的肺部收缩,都会导致大片的器官与血肉崩溃,更不要说在这剑伤之下,一道纯粹漆黑的线逐渐现象了出来。 一道曲径裂隙于议长的胸口绽放。 金属的斩击仅仅能从物理层面切断血肉,而凭借着曲径裂隙,霍尔特将在维度上将议长彻底劈开。 倒在地上的伯洛戈赞叹着霍尔特的力量,在荣光者的全力释放下,怨咬上的蜕虚剑油被彻底挥发,以至于在锋刃的表面形成一层琉璃般的迷离色泽。 伤势可怖,但还杀不死议长,只要身处于这地上天国之中,只要还有空想种,他就是无法被抹灭的存在。 只是……只是…… 议长能清晰地感受到,霍尔特的以太正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他的意图很明显,企图攻破自己的矩魂临界,彻底无力化自己,从而阻止自己时间回溯。 议长不甘地咆哮道,“再来!” 话音刚落,时间的涟漪以议长为原点,无情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浩浩荡荡。 见议长要再次重启战斗,霍尔特果断地后撤,试图沿着身后的曲径裂隙,返回巢心大门之外,避开时间涟漪的吞食,可在这时议长艰难地伸出手,以太狂涌而至,令霍尔特的重力加倍。 只要重置掉霍尔特的记忆,议长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重获优势,他就快抓住霍尔特了,但在这时,另一道铜色的涟漪拔地而起,与由他释放的时间涟漪对撞在了一起。 鲜血灌满了伯洛戈的喉咙与双肺,强烈的窒息感中,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伯洛戈仍努力地向议长露出微笑,手腕上的时环熠熠生辉。 两道时间涟漪对撞在了一起,僵持只持续了一两秒的时间,时环所引发的涟漪就被空想种的力量轻易碾碎,也正是凭借着争取而来的一两秒,霍尔特成功躲入曲径裂隙,出现在了巢心大门外。 霍尔特目光冷峻,远远地望着议长与伯洛戈,任由时间的涟漪将两者吞食。 膨胀、坍缩,归于原点。 议长依旧是那副干朽的状态,伯洛戈则站在霍尔特的前方,手中提着伐虐锯斧。看样子时间重置到了伯洛戈杀入地上天国的那一刻。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贸然进攻,转了转手中的手斧,他像是进入了状态般,声音邪异了起来。 “知道吗?耐萨尼尔没有死,他就在下面休息,估计再有点时间,他应该就休息够了,一步步地登上高塔,来到这里。” 伯洛戈舔了舔牙齿,笑容嚣张,“就算耐萨尼尔不参战,你又能重来几次呢?” “哦……对了,我猜,哪怕我们耗光了你全部的空想种,你应该也会为自己留下那么一颗吧?毕竟你这么怕死的家伙我见的太多了,就算自己的野心陨灭了,你们也不敢面对死亡。” 伯洛戈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没错,你一定会为自己留下一枚空想种,延续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杀到你剩下最后一枚空想种时,你也不会重启时间的。” 他惊喜地跺了一下脚,“太棒了,这说明,我们可以捕获活着你,把你俘虏,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议长不屑地说道,“这种程度的攻心,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不不不,这才不是什么攻心,只是阐述一下我的想法而已。” 伯洛戈摇摇头,“就像你说的,凝华者至上,如果我打败了你,就说明你不配成为那个终极凝华者,所以……你也只是一个可以量化的资源罢了。” “一位活了不知道多久,具备大量与空想种、幻造学派知识的老家伙,你活着,可比你死了要有价值。” 伯洛戈抢在议长之前说道,“你觉得你不会输?哪怕输了也不会配合我们?” 在议长错愕的目光下,伯洛戈笑容变得越发猖狂邪恶,“议长,你身处这个位置,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办法让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议长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他莫名地在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寒意,沿着皮肤的毛孔渗入其中,沿着血管爬行…… 突然间,霍尔特行动,他率先出击,在伯洛戈的身前劈开一道曲径裂隙,议长没时间多想,正准备迎接着两人的冲击,却发现霍尔特根本没有踏入曲径裂隙里。 一道又一道! 霍尔特在原地劈砍出了数道曲径裂隙,相应的,一道道裂隙在巢心的四面八方浮现。 议长的心变得沉重了起来,这时伯洛戈的话远远地传了过来。 伯洛戈一脸的笑意,向着议长挑眉,“要重置吗?” 说完,伯洛戈转身踏入一道裂隙之中,至于霍尔特,他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以太如潮汐般,向着议长涌来,他延续着先前的幻想,先是虚灵学派,接着是升躯学派……幻想成真的力量下,议长就是真正的天神,无视种种铁律,肆意玩弄着时间,打破学派间的隔阂。 议长此时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他的心底只有冰冷。 “在这吗!” 议长面向一侧的曲径裂隙大喝着,从那缝隙之中,他感受到了以太反应的靠近。 像是为了奖励议长猜对了目标,霍尔特从其中杀出,绝对的迟滞感遍布,将整个区域化作泥泞的沼泽。 议长的步伐一沉,但很快,以太互斥成功抵御住了迟缓的侵袭。 他号令道,“跪下!” 沉重的压力涌向霍尔特,百倍的重力牢牢地抓住了他,宛如另类的迟缓,令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很快,就像议长应对琥珀的包裹般,霍尔特同样支撑起了以太互斥,拒绝着重力的束缚。 “我们只需要你的大脑,所以肢体、躯干、内脏,都是些不需要的东西。” 忽然间,鬼魅般的声音从议长的身后响起。 佯攻!这是一起佯攻! 伯洛戈无声地从另一侧的曲径裂隙里杀出,议长尝试回防,可这时铜色的涟漪扩散,时环的凝滞笼罩住了议长,强行打断了他的行动。 黑色的头发迅速变得花白,想要凝滞一位荣光者的动作,代价总是高昂的,幸运的是伯洛戈有着无限的筹码。 不需要近乎永恒的停滞,只要那么两三秒就好。 伯洛戈抵近了议长的身前,饥渴难耐的伐虐锯斧一口咬住了议长的喉咙,交错的锯齿细腻地切割血肉,吮吸鲜血。 议长能清晰地听到那黏腻的咀嚼声,仿佛这把武器活了过来,啃咬着自己。 “滚开!” 议长呵斥着,幻想成真的统驭之力挤压着伯洛戈,试图将他击退,但以太刚刚汇聚起来,就迅速消散,荡然无存。 缄默?还是禁绝! 议长内心惊恐地环顾四周,能一息之间荡平自己以太的,唯有本源学派荣光者了,可在这巢心之中,只有伯洛戈与霍尔特而已。 诡异的抽离感从喉咙处的伤口里涌现,像是有人在大口吮吸的自己的鲜血,连带着体内的蕴藏的以太一并抽离。 “啊……啊!” 议长失控地尖叫了起来,他从未遇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紧接着他看到了双目如炬的伯洛戈。 加护·吮魂篡魄。 可能是伤势带来的恍惚,在议长的眼中,伯洛戈的笑容变得越发夸张,嘴角仿佛要开裂到耳根般,露出无数染血的尖齿。 “我……抓住你了!”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他举起了右手,一道道绑带从他的血肉中延伸,连接在了伐虐锯斧的握柄上,如同禁忌的锁链般,将两人完全束缚在了一起。 “该死!该死!” 议长不断咒骂着,他尝试调动以太冲散伯洛戈,可每当他汇聚起以太时,囤积起的以太便突然消失一口,仿佛有头无形的怪物吞食掉了这一切。 是……是伯洛戈! 感受着伯洛戈体内不断充盈,乃至快要胀破炼金矩阵的以太,议长确信造成这一怪异现象的人正是伯洛戈。 “无需手脚!” 伯洛戈大喝着,正如之前那般,一记手刀劈砍向议长的胸口,但这一次议长凭借着幻想成真的升躯学派之力,抬手挡住了伯洛戈的重击。 “闭嘴!” 议长讨厌伯洛戈的吼声,那声音仿佛能触及灵魂般,引来阵阵躁动。 挡住重击,并施加追击,极境之力加持,议长反过来一拳贯穿了伯洛戈的胸口,连带着击穿了伯洛戈的肺叶,令他那扰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伯洛戈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就在他快要倒下时,他突然又挺直了身子,双手抱住了议长的头颅。 “无需手脚!” 伯洛戈冲着议长嘶吼、咆哮。 刹那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议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贯穿伯洛戈胸口的手臂断裂,视野的余光中,霍尔特突兀地出现在了议长的身后,迟缓住他的肢体,保持着挥剑的动作,剑刃的边缘挂着血丝。 “无需手脚!” 宛如狂欢般,伯洛戈癫狂地大吼着,如野兽般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议长的脸庞,短暂的纠缠后,伯洛戈猛地起身,几乎将议长的整张脸庞撕扯了下来。 霍尔特手中的锋刃,折返劈断了议长的双腿,沿着膝盖整齐断裂。 “哈哈!” 怪异的狂笑声继续,一时间议长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面对的是什么东西,紧接着他注意到,那残留在伯洛戈胸口的断臂,居然在一点点地被伯洛戈的身体吞食。 在伯洛戈胸口伤势的周围,生长出了一圈圈锯齿状的牙齿,它们如绞肉机般,把议长的断臂细嚼慢咽…… 此时再看向伯洛戈……那不是幻觉,伯洛戈像是被混沌的魔神赐福了般,他的嘴角开裂到了耳根,口腔中遍布着锋利的锯齿状倒刺,心脏高频跳动,声音宛如引擎般轰鸣不止。 加护·献身戮武。 伐虐锯斧完全活了过来,与伯洛戈的血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锯齿状的尖牙利爪如同荆棘般长满了血肉的每一处,化作纯粹的武器。 “也无需耳目!” 怪异交错的鸣叫声响彻,议长感到剧烈的震动从双耳旁传来。 双手! 伯洛戈扼住议长头颅的双手,此时居然也畸变成了诡异的锯齿锋刃,顷刻间便在议长的头颅上留下了一道道或浅或深的血痕,刺穿耳膜,摧烂双眼。 视野一片猩红,议长号令着虚灵学派的力量,反复重创着伯洛戈的心智,可任由他释放多么极致的力量,一轮轮的心灵冲击就像是命中了黑洞般,没能限制伯洛戈的丝毫的动作。 议长不禁怀疑起,眼前的伯洛戈是否还具备着心智。 议长猜对了,此时的伯洛戈确实不具备所谓的心智可言了,自然也不会受到心灵冲击的影响,现在他的脑子、思维的所有,全部被一个癫狂的、非理性的偏执占据,而这正是加护·吮魂篡魄所带来的诅咒。 该说不说,想要篡夺荣光者的以太,对于伯洛戈来讲还是太吃力,仅仅是吞食了几轮,就直接抵达了阈值,触发了诅咒,因此伯洛戈干脆发动加护·献身戮武,反正也是失控,不如失控的彻底一些。 “只需头颅!” 怪物低吼着,叠叠拼起的锯齿刃撕裂了议长的胸膛,一颗颗枯萎或是硕大的空想种,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上撕扯下来。 暴怒之罪带来的纯粹狂热反复轰击着议长的心脏,他努力遏制那原始的暴力冲突,保持着一丝的清醒。 失败了。 议长很明确地意识到,在这一次时间回溯中,自己不再有任何胜算可言了,是时候重启时间了! “重启……重启!重启!重启!” 议长失控地呼喊着,可任由他怎么挥动力量,空想种始终没有回应他的愿望。 怎么回事? 议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尝试进一步运转以太时,难以忍受的剧痛从他的肉体、灵魂之上传来。 只见那映射在躯体之上的炼金矩阵变得暗淡失色,连接起来的纹路也出现了断裂、错位。 锯齿刃刺穿了议长的腹部,再迅速地抽出,倒刺带出大块大块的内脏,与此同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钻入躯壳之中,把他的矩魂临界凿的千疮百孔,又在炼金矩阵上撕裂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魂疤。 在伯洛戈与霍尔特的联手强攻下,伯洛戈的以太杀穿了议长的矩魂临界,击碎了他的炼金矩阵,在其上留下一道道致命的魂疤。 也是随着矩魂临界失防,这一刻,伯洛戈沉寂已久的统驭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 “支配!” 隐约间,议长听到有那么一个声音号令着,紧接着他看到辉耀的轨迹从伯洛戈的身上蔓延至了自己身上,仿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将自己同化了般。 “重启!该死的,怎么还不重启!” 议长不在乎那么多了,他反复尝试触发空想种,但任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没有回应,议长不明白为什么空想种拒绝了自己,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外界的变化。 伯洛戈那狰狞的模样近在眼前,但他的动作却凝滞住了般,无数锋利的锯齿刃悬停在了半空中,连带着血液与碎肉也一并定格。 被定格的不止是伯洛戈,还有议长自己,他的身体同样动弹不得,周围的世界也是如此,全部迈向了绝对的永恒之中。 起初,议长惊恐的不行,但当这种凝滞持续了数分钟后,议长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考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当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后,不安感重新捕获了议长,他像是被囚禁在了一个永恒的牢笼中。 议长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而这就是死后的世界,还是说,自己其实成功启动了空想种,但这一次空想种实现错了愿望,把自己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前一刻。 不明白,议长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两天…… 当时间推移到第三天时,在这绝对停滞的时刻里,议长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悬停在自己头顶的锯齿刃,照比三天前,它微微下降了那么一厘米…… 没错,时间没有定格,它仍在流动,只是……只是自己被迟缓了而已。 当伯洛戈击穿自己矩魂临界时,霍尔特也成功地侵入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他迟缓了自己的神经意识,把自身的感官无限延迟下去。 琥珀不止包裹住了肉体,也通过包裹住神经,进一步限制了意识的启动。 是啊,并不是空想种拒绝了自己,而是自己的指令发出的太慢了,慢到空想种来不及接受到这一指令。 时间也没有过去三天之久,只是自己的感知太迟钝了,几秒的时间,也被稀释的无比漫长。 这一刻,命数已定。 议长呆滞地望着那些降临的锯齿刃,他先是无能狂怒,接着是坦然、绝望,直到祈求,祈求时间过的快一些吧,快令这刀刃降临吧。 死亡前的漫长定格,如同一场无声的酷刑,无限折磨着议长的心智。 在议长的感官之外,一切流速正常的世界里。 伯洛戈轻易地撕烂了议长的躯体,接着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伯洛戈一把抓住议长的头颅,硬生生地将它从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抽了出来,猩红的脊柱破体而出。 在这脊柱之上,一颗硕大的空想种挂在那,伯洛戈猜,这应该就是最初的那枚空想种。 在这颗空想种之下延伸出一条条根茎,它们连接起了那些劣化的空想种,像是丰收般,一大把的果实挂在脊柱的枝条上。 议长的双目呆滞,他仍处于绝对的意识迟滞之中,被彻彻底底地无力化。 当伯洛戈从狂怒与偏执中解脱时,霍尔特已经结束了对议长的安全处理,他解开了施加在议长身上的迟滞,只听那颗残存的头颅,微微地闭合着嘴唇。 他在说。 “杀了我……”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议长的反应,只把他当做拐杖一样拄在身下。 至此他杀穿了高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绝对完美的未来 在这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伯洛戈将残缺的议长交付给了霍尔特,如今议长的矩魂临界完全碎裂,炼金矩阵上也布满了魂疤,只要霍尔特继续保持对其意识本身的绝对迟缓,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无力化议长。 议长的生死,从目前来看,只要他仍处于巢心的范围内,暂时就不会死去,至于脱离巢心……伯洛戈还没有尝试的想法,至于对议长的进一步处理,这就不是伯洛戈该关心的事了,应该由升华炉芯那批专业的学者来解决。 “配合不错。” 伯洛戈靠着墙壁坐下,连番的战斗令他的消耗巨大,更不要说还同时启用了两种加护,心智扭曲的剧痛与不适感萦绕不断,在这折磨下,伯洛戈一度想自杀重置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看看能否缓解。 算了,生命诚可贵,可不能因自己是不死者,就以此滥用。 伯洛戈微眯着眼,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酸痛感如潮水般接连涌来。 霍尔特拎着残缺的议长,摇摇晃晃地走到伯洛戈的身旁,靠着墙壁也坐了下来。 “确实很不错。” 霍尔特抬起手,和伯洛戈轻轻地击了个掌。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陷入沉默之中,几分钟前,两人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战斗结束后,并不算太熟悉的两人,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霍尔特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那是一种加护吗?” 伯洛戈点头,举起已经平静安眠下去的伐虐锯斧,“是的,来自暴怒之罪·永怒之瞳的加护,具体效果,大概就是暂时与武器融为一体,进而获得一部分永怒之瞳的力量,陷入狂热的杀戮中。” “哦……” 霍尔特感叹了一声,默默地挪了一下身子,试图离这把手斧远一点。 伯洛戈说道,“你看起来有许多话想说。” “还好……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嗯……” 霍尔特回想了一下伯洛戈那残暴的一幕,身体完全畸变成藏满锋刃的怪物,如同剃刀般,每一击都能刮下大片的血肉,鲜血如注,汩汩不止。 “你平常战斗都那样吗?”霍尔特感叹着,“你比我想象的要残暴的多。” “不会,不会。” 伯洛戈连连摆手,为自己自证道,“我可不是什么暴力狂,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我才会冒险这样做。” 他又说道,“伱不会以为,加护是一种免费的力量吧?” 霍尔特打量着伯洛戈的眼神,片刻后,他回应道,“确实,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幸运的是,我还能支付起这些代价,”伯洛戈开玩笑道,“换成别人这样做,在宰完议长后,你就该想办法压制他了。” 霍尔特苦笑了一下,战斗结束后,伯洛戈恢复了常态,但在几次对视中,霍尔特仍能从伯洛戈的眼中看到那极端的杀意,仿佛这接连的战斗还无法令伯洛戈满足,或许下一秒伯洛戈就会朝着自己挥剑。 “不过啊,万幸万幸,最糟的局面没有出现。” 伯洛戈的身子滑下去,整个人完全躺在了地上,板板正正。 霍尔特好奇地问道,“你是指什么?” “我们失败了,用尽手段也没法宰了那个混蛋。” “我猜……”霍尔特顿了顿,问道,“即便那种情况,你依旧有着应对手段,是吗?” “当然,”伯洛戈躺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专业人士,应对所有突发的可能,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你打算怎么做?” 霍尔特的好奇心被钩了起来,作为目前秩序局最强的荣光者,如果自己都处理不掉议长,伯洛戈一个守垒者又该怎么做呢? “我会叫你逃,顺便看看沿路能不能再救几个人离开,最好清空这座高塔。”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掏了掏口袋,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举了起来,“一切就绪后,我会启动这个东西。” 霍尔特疑惑地看着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它看起来像个水晶的工艺品,完全没有任何以太反应,也察觉不出邪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 “晶核,光灼的晶核。” 伯洛戈以一副悠闲轻松的语气说道,“还记得遗弃之地里,燃烧噬群之兽的大火吗?就是这个东西释放出来的,你应该很熟悉才对的啊。” 霍尔特再一次沉默了下来,看了看伐虐锯斧,又看了看晶核,他又默默地向一侧挪动了些许,与伯洛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哦……哦!是光灼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霍尔特的内心一片苍白,他本以为伯洛戈携带一把源罪武装,已经算是危险至极了,但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还带着光灼晶核,见鬼,只要有足够的以太量,这混蛋就是一个人形自走超级炸弹啊。 别人对光灼可能没什么感觉,但霍尔特不一样,他在遗弃之地那个鬼地方窝了这么多年,几乎算是和这些鬼东西朝夕相伴。 霍尔特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开始的,在床上苏醒,揉揉惺忪的眼睛,洗把脸,一边刷牙一边举着牙缸到处乱逛,简单地巡视一下,来到哨站平台的边缘,看眼下方还在燃烧的巨大躯骸,畅快地吧口水混合牙膏的残留物全部吐出去。 一想到噬群之兽会把这些口水牙膏吃干净,霍尔特就会有种莫名的欣喜感,紧接着在这欣喜感中,开始美好的一天。 “收起来,快收起来。” 霍尔特催促着,只要伯洛戈想,他随时可以释放光灼,烧尽这座高塔,要是他篡夺了以太炉的力量,依靠着无穷无尽的以太支撑,就算焚灭整个隐秘之土也不是什么难事。 休息了一阵后,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霍尔特也跟着站起身,看看这位专家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 伯洛戈走到墙边,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凄惨的议长,“你不觉得他很像把拐杖吗?” “拐杖吗?” 霍尔特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议长拎了起来,思考片刻后,他把议长调转了过来,头颅朝下,脊柱朝上,带血的神经缠在手中,接着双腿屈膝。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霍尔特的造型,问道,“你在干嘛?” “你不觉得这更像重金属乐队吗?” 霍尔特说着,像是拨弦般,又扯了扯散落的神经纤维。 “啊?” 伯洛戈没想到,霍尔特的想象力比自己还要放飞。 霍尔特又说,“需要我嚎两嗓子吗?我年轻时可是乐队主唱。” …… 告别了霍尔特后,伯洛戈沿着来时的路向下走去,或许是最大的敌人已经解决,明明这里还是敌营,伯洛戈的步伐却意外地轻松。 脚步声不断回荡,直到不远处传来了相同的回音,另一个脚步声闯入了伯洛戈的耳中。 伯洛戈警觉地握起怨咬,议长已被无力化,先贤议会也被完全控制,如今诸秘之团已经一败涂地了,伯洛戈希望对方能立刻投降,而不是让自己继续杀戮。 今日,剑与斧都饮了足够的血。 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脚步声也变多了起来,伯洛戈粗略地判断,来者有两人,然后在楼梯的拐角,伯洛戈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法比恩与奥萨娜停住了步伐,仰头望着上方的伯洛戈,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沉默持续了片刻,由奥萨娜率先开口道,“伯洛戈,既然你出现在了这,也就是说……” “结束了,”伯洛戈高声道,“我们攻陷了巢心,控制住了议长,一切都结束了。” 奥萨娜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没料到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她原本打算自己与法比恩,亲自结束这黑暗的统治。 伯洛戈肌肉紧绷了起来,以太蓄势待发,“所以,你们见过耐萨尼尔了?他还活着吗?” “见过了,他还活着,就在以太炉那一层,”法比恩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异样,立刻应答道,“他和你的组员一起。” 法比恩补充道,“那个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以及……那头夜族。” 对于奥莉薇亚,法比恩与奥萨娜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奈何从帕尔默的解释里,她似乎确实是一位合法夜族,就连后续耐萨尼尔见到她,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好。” 伯洛戈点头,警惕心放下了大半,“议长还没被杀死,只是被无力化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彻底处理掉他。” “嗯,我知道了,这部分,就由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解决吧。” 法比恩说着,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奥萨娜,奥萨娜向前迈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伯洛戈。 直到与伯洛戈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奥萨娜才松了口气,先前只以为伯洛戈算是一位特殊的不死者,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不死者能解决掉整个先贤议会,哪怕他有另一位荣光者的帮助。 奥萨娜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引来的并非是一个使团、调查团,而是一支彻彻底底的军队,片刻之间,彻底摧毁了诸秘之团的指挥系统。 这不是摧毁,而是净化,一个崭新的指挥体系将取代先贤议会,诸秘之团也将迎来新一轮的改革,至于这一切的代价……奥萨娜觉得可以承受。 伯洛戈对法比恩问道,“你不跟她一起吗?” “不了,既然议长已经被无力化了,我也没什么去的必要了,”法比恩摆了摆手,接着露出笑意,长叹了口气,“嗨呀,这一路的心理准备可做了好久。” “准备什么?” “准备自我牺牲啊,”法比恩叹息道,“想要击垮那些老不死,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察觉道,“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利用秩序局来颠覆先贤议会的统治,必要时,你将亲自摧毁他们。” “没有那个必要,”法比恩摇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我不觉得秩序局能解决先贤议会。” 伯洛戈乐了,“我们这算是表现出色?” “何止啊,简直让我死心塌地跟随秩序局了,”法比恩前半句开着玩笑,后半句沉重了起来,“不然你们摧毁我们,应该不会比摧毁先贤议会要麻烦多少。” “嗯。” 伯洛戈没有回答明确的语句,只是含糊不清地肯定着,也是在这番交流中,确定了法比恩的立场、归属。 法比恩又问道,“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无力化他的,空想种可不好处理。” “这一点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他现在跟死了没区别就好。” 伯洛戈不打算透露自己不可撼动者的身份,这可比自己不死者的身份要重要的多。 “好吧。” 法比恩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对空想种有什么感想吗?比如对这份力量的猜测,还有它进一步延展的可能?”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伯洛戈靠着扶手,他有些烦躁,想尽快结束话题。 “嗯……按照先贤议会的计划,接下来世界会爆发无止境的超凡战争,而我们会避开这一切,在战争过后,世间的领土利益将被重新划分,那时我们将彻底走出阴影,站于阳光之下。” 法比恩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们会拓展地上天国,它不再局限于巢心之中,而是扩展至整个隐秘之土,然后是周围的领土,直到形成一个真正的国家,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乐土之国。” 伯洛戈讨厌这些家伙的幻想,“别想了,都结束了。”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一旦形成了这种乐土之国,难道它的用处仅仅是保持永生吗?” 法比恩向伯洛戈露出笑意,引导道,“永生这种愿望实在是太无趣了,这片乐土之国应该用来实现一些更为伟大的事。” 伯洛戈站直了身体,正视起了法比恩,不得不承认,他被法比恩的话勾起了兴趣。 “比如?” “比如,推演人类的未来,如何?” 法比恩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一脸亲密地向前迈步,拉近了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 “比如,让乐土之国的人们自由地发展,让时间正常推移,这样过了百年、千年,每当人类的发展出现无法挽救的危机时,就令这一切重置,当危机再一次爆发时,进行修正干预……在无限的试错与重置中,我们终将推演出一个人类未来的最优解。” 法比恩狂热道,“一个完美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伟大工程 在空想种的支撑下,对人类的历史进行无数次的重演,直至在数不清的错误路径中,找到那唯一的、绝对正确完美的未来…… 看着法比恩那略带狂热的眼神,伯洛戈陷入了深深的迟疑之中,隔了好一阵后,他像是回过神般,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 “听起来真疯狂啊……” 伯洛戈在台阶上坐下,像是坐在一个简陋的王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法比恩,“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大概吧。” 伯洛戈拄着下巴,疑惑道,“有一个问题,就算你的计划真的实现了,但时间回溯的领域,仅仅是局限于那乐土之国而已,你所找到的完美未来,也只是属于乐土之国的完美未来,而不是全人类的。” “我知道,但没办法,我的能力有限,仅仅能拯救少部分的人,”法比恩讲述起了他的想法,“要是我具备实现这一切的力量,我会对全人类进行一次筛选。” “就像农场主筛选羔羊那样?丢掉那些体弱的、毛少的、产肉量少的,只留下最精壮,最具价值的。” 伯洛戈面带着笑意,他完完全全被法比恩勾起了兴趣,哪怕这番讨论不会任何实际的结果。 “你这个举例不太对,这个例子更符合极端的凝华者至上主义,我想创造的不是一个终极凝华者,一位人类之神,而全人类的伟大飞升。” 法比恩简短有力地说道,“精英!” “筛选出人类之中的精英们,由他们踏入乐土之国,并在这无限的推演中,找寻那唯一的曙光所在。”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像是辩论赛般,他问道,“那乐土之国外的人类呢?那些不够精英的人们。” “很遗憾,他们被放弃了。” 法比恩面不改色地说道,“就像生物的演化,我们总会淘汰掉一部分。” “不不,我指的可不是淘汰这种事,我是想说,无论你怎么样努力,乐土之国始终是存在于这个尘世之中的,在乐土之国进行无线的回溯时,外界的时间仍在流动……或许还未乐土之国找到那个完美的未来,一场战争就会在你们彼此之间爆发。” 空想种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无论是回溯时间的尺度,还是重置的范围,都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重启世界。 时轴们互相冲突着。 “这种情况下,你又该怎么办呢?” 面对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没有任何犹豫,他早就想到了,“我有两个处理办法。” “说。” “第一种比较残酷……那就是杀光剩余的人类,从物理层面,彻底根除掉这些不安定的威胁。” 伯洛戈一边鼓掌一边点头道,“真不愧是诸秘之团啊。” 即便法比恩算是自己人,即便他是所谓的真理派,但长久以来凝华者至上的思想早已在他的心中扎根,张口闭口灭绝普通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玩笑话,而是一个可施行行的策略。 “但这种办法会带来许多问题,比如大规模的战争、屠杀,难免会导致我们自身的内部出现分裂……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理性。”法比恩把自己的冷酷无情冠以理性。 伯洛戈说,“士气问题。” “没错,先不说战争消耗的资源,一旦在战争中内部开始分裂,那么一切都将走向失败。” 法比恩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真的有在认真和伯洛戈讨论这些。 “我认为比较理想的,是第二种办法。” “那又是什么?” “就像议长做的那样,把普通人、凝华者,彻彻底底地变成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大肆生产空想种,不断地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突破国家的范围,覆盖全世界,凡目力所及,皆纳入其中。” 法比恩心潮澎湃道,“这样一来,堆积如山的空想种将完完全全地包裹整个世界,全人类,以至于将整颗星球都纳入其中。” “用这种堪称愚笨的办法,进行完美的重置吗?”伯洛戈幻想了一下,发现法比恩这一思路居然意外地可行。 法比恩的想法与议长的想法,实际上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凝华者资源化,不断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两人的分歧点在于,议长想享受永生,成为真正的终极凝华者、人类之神,而法比恩则想反复重启人类历史,找到族群飞升的完美答案。 不谈正确与否,伯洛戈更喜欢法比恩的想法。 “是的,那时起,我们就会像……像天神一样,掌握着愚弄历史,操控文明进展的力量,这样一来,一切皆有可能。” 法比恩的声音带起了一种诡异的魔力,他向伯洛戈轻声细语道,“伯洛戈,作为不死者,你一定度过了漫长的一生,在你的人生中,你难道没有想要弥补的遗憾吗?” 伯洛戈眼神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法比恩戳中了内心脆弱的一角。 “一定有吧!你一定有所遗憾吧?是未能完成的事,还是未能说出的话……别担心,在这地上天国的力量下,一切都将被拯救,不仅人类将会拥有一个绝对完美的未来,每个人也将完成内心的夙愿。” 伴随着法比恩的话语,伯洛戈的心神陷入了思绪的风暴之中,他的目光跨越漫长的时光,回到了红杉镇上,他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想起席卷世界的焦土之怒,想起堑壕中,一张张死去的脸庞。 记忆不断地溯源,伯洛戈隐约间又看到了那张年轻且慈祥的脸…… 一切的遗憾都将被弥补。 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真厉害,法比恩,有那么一瞬,我居然真的被你说动了。” 法比恩问,“那为什么又拒绝了呢?” “大概是太虚幻了吧,先不说,能否令地上天国笼罩物质界,别忘了,还有以太界干扰着我们,以及那些邪恶的化身、魔鬼们。” 伯洛戈评价道,“不错的妄想,但也只是妄想了。” “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法比恩像是泄了气般,垂头丧气地踏上阶梯,在伯洛戈的身旁坐下,螺旋延伸的长梯中,两人像是疲惫的攀登者,在此休息。 伯洛戈问,“就算我这么说,你多半也会在之后的日子里,继续补全你的设想吧?” “差不多,毕竟每个人都有所执念。”法比恩回答道。 伯洛戈又问道,“议长……议长是你的先祖吗?” “从血缘的角度,他确实是我们狂想家族的先祖,但你也明白,在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下,别说是血缘关系,他跟我们都快不是同一个物种了。”法比恩开着玩笑。 伯洛戈靠向后面的阶梯,整个人斜躺着,至此诸秘之团事情彻底清晰了起来,狂想家族趁着议长与秩序局产生裂隙的一刻,操纵各方势力,达成了内部的清晰与权力更迭。 “你会成为下一个议长吗?”伯洛戈好奇道。 “应该不会,我和他想法不一样,但……但没人能完全保证自己一成不变,不是吗?” “这倒也是,有时候我回忆起我的童年,我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伯洛戈比了比手势,“就很难想象我还有那么天真的一面。” 法比恩笑了起来,“哈哈哈。”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法比恩收敛起笑意,有些悲凉地说道,“就算我变了,又或是我的后代失控,乃至整个诸秘之团都变质了,也有你们作为保险措施吧?” “就像把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再重演一次?”伯洛戈问。 法比恩畅想着,“是啊,重演一次,况且你还是不死者,那个遥远的未来要是真的实现了,你可能还会出现在这,满手的鲜血,到时候你应该会有种往日重现的感觉吧?” 伯洛戈没有应答,两人各自幻想着自己想象中的未来,直到法比恩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其实,我执着于这一想法,还有一个理由。” 伯洛戈侧过头,平静地问道,“继续,你的一些想法还是很有趣的。” “谢谢。” 法比恩微笑地点头,然后向伯洛戈举例,“在日常的生活中,你是否有过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某个场景,某个对话,你在很早之前就经历过,又好像是在梦里窥见过。” 伯洛戈点头,“当然,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些。 我后来读了一些书,一些心理学家把这一现象称作海马效应,说是我们的大脑短暂地产生了混乱,把当下接受到的信息,当成了久远的回忆,才导致了这种错位感。” 自出狱后,伯洛戈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在没搞清楚自己“前世”记忆前,他翻阅了大量相关的书籍,尝试自愈自己。 “哦哦,不愧是专业人士,回答也这么专业,”法比恩继续引导着,“那先让我们忘记这些科学的观点,来凭借直觉判断一下。” 法比恩比起一根手指。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人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伯洛戈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因为我们经历过。” “但在这种诡异的错位感产生时,我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事……” 法比恩忽然靠近了伯洛戈几分,眼中的狂热就如同那群真理修士会的学者一样,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些许的不安,这并非是来自生命的威胁,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扭曲。 “不觉得这很矛盾吗?明明没经历过,却觉得经历过……或许我们真的经历过,只是……只是……” 在法比恩的引导下,联想起先前讨论的内容,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 “只是那些经历,发生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 “对!回答正确!” 法比恩用力地鼓掌,激动地快要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伯洛戈一阵恍惚,不待他问出疑问,法比恩的话语跟炮弹一样,连番袭来。 “越是庞大复杂的系统,越是会出现冗余、错误,同样,空想种的力量也是如此!” 伯洛戈认同这句话,当处于时轴乱序中时,伯洛戈自身具备的独立时轴与其产生冲突,进而导致伯洛戈成为了时轴乱序中的错误,不再被重置记忆。 法比恩欣喜若狂,“来让我们假设一下,伯洛戈,假设一下,如果说……我们并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呢?”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表面看似否决法比恩,但伯洛戈内心居然产生了隐隐的颤动,见鬼,这种类似的事,伯洛戈也经历过,在那场混乱的现实破碎中,虚假的故事变成了真实,真实的死亡又化作了梦幻的故事。 从雏菊城堡离开后,伯洛戈常会幻想,会不会自己也生活在一个故事之中,一本不断书写的里。 “我没有疯,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法比恩手舞足蹈道,“比如……比如把一个人的大脑剥离出来,放置一个充满营养剂的缸里,通过各种电信号来模拟真实的器官感知,让这颗大脑仍觉得自己正常地活着。” “别急着反驳我,伯洛戈,如果你觉得人类现有的技术不可能,那么就换个说法,让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去干预一颗大脑的感知。 我们的视觉、嗅觉、触觉、痛觉等等,都是我们感知世界的介质,最终信息的处理还是发生在大脑,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颗大脑,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就可以完全欺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真真实实地活着。” 伯洛戈理性地问道,“从理论上讲,这确实可行,但这又和你所提出的地上天国又有什么关系?” 法比恩愣了一下,坦然道,“没什么关系,两者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但重要的是这个例子蕴含的意义。” 他的声音邪异的像是一把尖锐冰冷的匕首。 “对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法比恩再次露出微笑,只是此时他的那抹微笑,蕴含着一种难以抹去的怪诞感,充满了未知与不安定。 “既然世界的真实性被撼动,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了,我们或许是一群电影角色,一本漫画角色,一本角色,我们可能是某个人的梦,也可能是混沌变化中的一缕奇迹…… 又或许,我们正处于一场早已笼罩全世界的时轴乱序中,曾经的种种早已发生过了无数遍。” 伯洛戈深思着,不受法比恩言语的影响,“也就是说,你认为其实全世界早就被空想种笼罩了,我们都处于一个庞大的时轴乱序中而不自知。” “没错,只要我们能在这时轴乱序中,再创造一个时轴乱序,一个足以影响全世界,令时轴彻底自我崩溃的时轴乱序时,我们很有可能就能见到真实的世界。” 法比恩喃喃道,“想一想,伯洛戈,以太,这被誉为奇迹的货币,为什么它可以是奇迹的货币呢?”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地回应道,“因为这里被空想种笼罩,被地上天国笼罩,所思所想,皆能幻想成真。” “完美。” 法比恩用力地鼓起掌。 伯洛戈用力地揉揉头,说实话,他只把法比恩的这些狂想当做一个奇闻异事去听,但不得不承认,法比恩的想法、言语,非常具备感染力。 这家伙很有当邪教头子的潜质,换做别人听到这些话,多半已经和法比恩一起投入了构建地上天国的伟大工程中了。 “那……为什么呢?”伯洛戈问,“我觉得一切事物的诞生都有那么一个理由,一个起源,既然你猜测有一个早已把全世界笼罩住的时轴乱序,那么它为什么诞生呢?” “为了先前你所说的,人类绝对正确且美好的未来,还是一些别的、我们尚不了解的事?”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茫然地摇摇头,他从未细究过这些事,准确说,这根本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内。 “那另一个问题,法比恩,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切呢?”伯洛戈厌倦地反问着,“究竟是谁?能做到这堪称神迹的伟大工程呢?” 法比恩一脸失望地看着伯洛戈,无奈道,“你自己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伯洛戈怔了一下,像是有电流划过他的汗毛、神经、脊柱,一瞬间伯洛戈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问了一个蠢问题。 法比恩回答道。 “既然是神迹,自然是由神缔造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神明已死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演讲,法比恩的脸上淌着汗水,气喘吁吁,伯洛戈也不好过,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 “等一等,让我捋一捋。” 伯洛戈被法比恩那癫狂的想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认为,这世间很有可能,有那么一位神明,祂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场时轴乱序,不断重演我们的历史,为了某种尚不知晓的目的,”伯洛戈幽幽道,“发生的事早已发生,甚至说,你我之间的对话,也可能早就重复过无数次了。” 法比恩肯定着伯洛戈的话,光是从伯洛戈的表情里,他就可以看出,伯洛戈确实被他的狂想吸引住了。 伯洛戈说,“但这有一个问题,法比恩,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世界并非是真实的,这一大前提。” “所以我将在余生的研究里,验证这一问题,”法比恩把话题又引了回去,“如果我成功了,引发了时轴的崩溃,就说明世界是假的,但如果我失败了,世界就是真实的。” “假如,你所认为的成功,依旧无法撼动时轴呢?”伯洛戈摇摇头,“你还是无法证伪。” 法比恩沉默了下来,像是泄了气般,叹息道,“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弃吧。” 他又对伯洛戈问道,“伯洛戈,你难道不好奇世界的真相吗?以太界、以太、魔鬼,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从何而来……”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他还真知晓世界的真相,但遗憾的是,这些极端重要的情报,他还不能告诉法比恩,何况,如果他知晓了世界的本质,法比恩那扭曲的思绪又会如何呢? 作为狂想家族的一员,法比恩对于空想种的知识远超常人,也因对于空想种的研究与过分的执着,令他产生了这一系列,偏执的猜想。 法比恩会崩溃?还是在这些情报上,搭建起一个更加畸变的幻想? “我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了,”伯洛戈说着跺了跺脚,“我这人比较现实,看的没那么长远。” 这次换伯洛戈主动出击,向法比恩质问着,“而且……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神明吗?” 神明,如此高高在上的存在。 最初,在“前世”记忆的影响下,伯洛戈并不相信所谓神明的存在,但当他离开红杉镇,踏上那没有止境的战争时,当他在堑壕里瑟瑟发抖时,当伯洛戈几乎被现实彻底击溃时,在失去所有希望的情况下,伯洛戈一度如此奢望神明的存在,祈祷着祂的恩泽。 “不……” 伯洛戈替法比恩应答道,他的语气强硬,不容拒绝,“法比恩,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明,有的只是一群疯嚣邪异的魔鬼,哪怕神的辉光曾眷顾这个世界,如今那份恩泽也早已远去了。 至于那位神明,祂多半也已经死了。” 法比恩狂热的神色逐渐冷却了下去,像是充实理智了一般,目光变得清澈,神情也变成了最开始那副神秘严肃的模样。 “只是猜想而已。” 法比恩说,“一个略显疯狂的想法……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重要,正是有这些极端的东西,才能在必要的时刻,强推文明的进步。” 伯洛戈没有反驳法比恩的话,像他这样的人,在升华炉芯、学者殿堂遍地都是,伯洛戈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该走了,”伯洛戈站起身,“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法比恩轻轻地回应了一声,他与伯洛戈错开,一个人向上,一个人向下,渐渐的,直到彼此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不见。 伯洛戈身影孤寂地走在没有尽头的楼梯间,即便已经认定法比恩的所言所语,只是癫狂的幻想了,可这些幻想仍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不绝。 神明已死……神明已死…… 伯洛戈试着按照法比恩的思路去假设,假设其实世间原本真的有一位神明呢? 炽白、永不停息的风暴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一时间他的步伐不由地慢了几分,莫名的疏离感从内脏间蔓延开来。 以太界中那不灭的风暴、许愿的第八人、炼金矩阵的源头、真正意义上的凝华者之神。 伯洛戈意识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神明,那么只能是它了。 秘源。 “不……不对。” 还没进行更多的思考,伯洛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秘源不是神,祂的力量也是来自于他者。 伯洛戈呆滞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中,他找到了真正的神,也确定了,神真的曾存在过于这个世界上,同时,也正如伯洛戈所言的那样,神明已死。 “天外来客。”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的像是一句模糊不清的梦呓,“来自终点世界的天外来客。” 从希尔的记忆里可以确定,天外来客才是这一切纷争的源头,祂创造了魔鬼与秘源,带来了以太界。 可祂却死了…… 伯洛戈只把法比恩的种种言论,当做一次头脑风暴,令人倍感意外的神奇猜想,但这一刻,伯洛戈被法比恩的胡言乱语启发到了。 在法比恩的狂想中,神明令世界不断地重启,但其目的却未知,而在真正的现实世界中,天外来客赐予给他们八人力量,七人化作魔鬼,一个人成为秘源。 天外来客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令八人拥有了与神明并肩的伟力……那么代价呢? 祂的目的又是什么? 伯洛戈缓缓地坐在了台阶上,过度思考下,其实答案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关于魔鬼的种种不合理的疑惑,在这一刻也得到了解释。 太简单了,只要反推一下就好,比如把天外来客视作真正的魔鬼,而那八人仅仅是与魔鬼签订血血契,分别获得部分力量的债务人…… 想一想,这千百年间,魔鬼们对人类灵魂的渴求,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搞不懂这是为了什么,那么假设,收集人类灵魂,就是魔鬼们获得力量的代价呢? 天外来客要求魔鬼们支付这样的代价,为祂收集无穷无尽的灵魂,而这庞大的灵魂之海,则可以完成祂的某个目的。 比如……复活祂? 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紧张地向下看去,却见到一张贱兮兮的脸。 “伯洛戈!” 帕尔默兴奋地向伯洛戈挥手,见他活蹦乱跳的,很显然,巢心的战斗的结束了,所有的抵抗力量都被秩序局净除。 “哦……帕尔默啊。” 伯洛戈努力从那些沉重的思绪里挣脱,试着接入世界的正轨。 “快来,”帕尔默继续招手,“你可不能错过这个。” “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向下走去,既然帕尔默没事,奥莉薇亚应该也一切正常,其他人更是如此了。 任谁也没想到,凭借着这批精锐力量,秩序局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了诸秘之团……或许这反而是正常的事,在超凡力量的干预下,常规的战争形式将被完全改变。 战争不再是漫长的拉锯战、反复争夺堑壕、城市轰炸,它变得像古老的决斗一样,一批精锐的战士对上另一批精锐的战士,只在短暂的片刻内,用少数人的刀剑,决定世界的走向。 跟随的途中,伯洛戈问询道,“在我走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按照你的指示,我和奥莉薇亚,先把残缺者们转移到了废壤城区,在那我们遭遇了凝华者的追击,但好在这时,奥萨娜与法比恩出现了,他加入了我们的行动,返回锻造坑底,从至圣枢纽的底部一路向上。” 帕尔默讲述起,那些伯洛戈未参与的事件,“我们在以太炉那遇到了耐萨尼尔,当时他正遭受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围攻。” 听到这,伯洛戈心悬了起来,很显然,这就发生在自己离开后。 “副局长如何?”伯洛戈关心道。 “没什么太大问题,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我们赶到了,五对二,中间费了不少力,但还是杀了一个、无力化了一个。” 说到这些时,帕尔默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伯洛戈松了口气,他不关心敌人的伤亡,只在意耐萨尼尔是否还活着,伯洛戈还是挺喜欢这位副局长的,有时候伯洛戈总觉得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 在帕尔默的指引下,伯洛戈又穿过了数层,最终抵达了一处延伸的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隐秘之土全城。 目光眺望,伯洛戈先是看到了一片片的废墟,高塔的残骸犹如巨人的尸体堆积在上面,浓浓的黑烟从破裂的伤口中涌出。 很显然,这正是伯洛戈的杰作,他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毁掉了一处城区,除此之外,其它的区域保持着完好,没有遭到战火的侵扰。 看样子,在这场战斗中,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克制,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灾难,令全城陷入烈火之中。在少数人的战争中,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声音的,完全依靠着少数人的怜悯而活。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有数列火车驶入了隐秘之土的边缘,一批批模糊的人影从车内涌出,在站台上站起方队。 一直以来伯洛戈的视力都不算太好,这么远的距离,更什么都看不清了,帕尔默在一旁也眯起了眼,欣喜道,“这种时候能从外面进来的,你觉得还能是谁?” 站台上,海涅踏出车厢,望了一眼隐秘之土,这座藏于环形深谷内的城市,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安宁,但海涅能在这份安宁下,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以太乱流,可以预见到,不久之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惊天的大战。 “呼……来的恰到好处啊。” 海涅叹息道,心底充满了侥幸。 在秩序局与奥萨娜的阴谋中,战斗迟早会爆发,而当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海涅就会率领大批量的凝华者与被武装的凡人士兵,朝着隐秘之土开进。 高阶凝华者对抗高阶凝华者,大量的低阶凝华者,就由海涅率领的部队处理。 在海涅的预想中,他的部队会经历一场严苛的攻坚战,也许会损失大量的部队,海涅的武装列车,才能成功驶入隐秘之土,而这也只是战争的开始。 士兵们会涌入高塔之间,在一个又一个掩体后,与敌人展开激烈的交锋,逐步蚕食这座城市,直到将其纳入控制之中。 海涅已经做好了重大伤亡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此次行动意外地顺利,还不等他部队的到来,伯洛戈等人就已经击穿了高塔。 先贤议会被斩尽杀绝,四大家族的公爵们也或死或伤,狂想家族笑到了最后,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对诸秘之团的控制权。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与忠心,毫不设防地令海涅的部队入驻,凝华者与士兵们按照指示行动,逐步接管整座城市的防御。 废壤城区的残缺者们对于发生的这一切,没有太大的抵抗,在许多人的眼中,是先贤议会统治他们,还是秩序局统治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许多残缺者很赞同秩序局的到来,因为这宣示着先贤议会的毁灭,还有一部分残缺者则属于真理派,他们支持着狂想家族,更是喜迎秩序局的到来。 较为激烈的冲突发生在凝华者阶层中,他们拒绝向秩序局放弃抵抗,但随着极光之路环绕全城,广播中宣告着数位公爵的身死,以及先贤议会的崩塌后,绝大部分凝华者们选择了臣服,少量的抵抗分子,也在数个流血事件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伯洛戈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俯视这一切,一旁的帕尔默见伯洛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开心点,搭档,我们赢下了一切。” 开心? 伯洛戈很想开心一下,但一想到法比恩的胡言乱语,自己由此过度思考所联想出的种种,伯洛戈就没有任何轻松可言,他也不会和帕尔默讲这些。 把烦恼告诉帕尔默并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把帕尔默也拖入和自己一样的泥潭中,见帕尔默这么高兴,伯洛戈觉得应该让他再多享受在荣誉之中。 “不过……倒也是啊,”帕尔默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变得和伯洛戈一样冷冰冰,“这种事怎么想也高兴不起来。” 伯洛戈略感意外地看着帕尔默,这家伙很少会有这副深思的表情,简直就像看到一只猴子在思考。 “怎么了?” 帕尔默转过头看向伯洛戈,双手无措地按压着栏杆。 “我们解决了诸秘之团,令莱茵同盟完完全全地团结在了一起,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帕尔默顿了顿,难过地说道,“解决了内乱,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了…… 全面开战。”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大名鼎鼎 诸秘之团的后续处理,比伯洛戈想象的要麻烦的多,先是帮助狂想家族重建权力机构,接着是秩序局对诸秘之团进一步的渗透、占据主导,知识、情报、研究彼此共享,整合这零零散散的势力,把他们拧在一起…… 这些东西光是听起来,就令人头疼不已,好在这些事不用伯洛戈来负责。 当海涅率领的部队彻底占据至圣枢纽,清洗掉那成堆的尸体后,在狂想家族的引领下,一扇临时的曲径之门被搭建了出来,它将登陆中转站,成为那诸多门扉之一,进而直达秩序局本部、垦室。 确认安全后,成批的后勤职员沿着曲径之门降临,他们先是原地呕吐了三分钟,简单地服药后,就立刻火烧火燎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外勤职员负责打打杀杀,后勤职员负责生产运营,各司其职。 在这紧张的运作下,伯洛戈等人倒是闲了下来,隐秘之土没有敌人了,利剑因此收入鞘中。 接着,伯洛戈又在隐秘之土内度过了数日的时光,这几天里,隐秘之土还在紧张地重建与整备中,一场战争的结束,自然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这几日里伯洛戈几乎逛遍了隐秘之土,期间也回到了先前自己作战的各个区域,在锻造坑底中,伯洛戈还见到了一群极为少见的家伙。 第五组、猎者之弓。 外勤部内有许多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行动组,他们很少在公众视野中行动,大多承担一些极为特殊的职能,例如长年窝在深山老林里,追逐以太涡流点的第八组、灾难预警队,又比如先前一直坚守在遗弃之地的第四组、绝境守望者。 第五组同样是这么一支特殊行动组,他们善于追踪,如同赏金猎人一样,游走于诸国之间,狩猎着那些被秩序局通缉的罪犯,除此之外,他们和其他外勤职员们还有着一个很大的区别,几乎每一位第五组组员都会有一头经过炼金改造的野兽作为搭档。 猎犬、猎鹰、战马……经过针对性的特化后,野兽们就像经过特化的工具般,协助着第五组的工作。 当伯洛戈抵达地下码头时,他就看到数名第五组组员在那里侦查,猎犬在干涸的血迹上嗅个不停。 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好奇心,一名名叫欣达的职员对伯洛戈解释道,“近期我们一直在追逐着夜族的踪迹,而这些小东西们经过训练后,对夜族的气味极为敏感,哪怕过去了一个星期,也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伯洛戈点点头,眼看着一头猎犬从自己的脚边走过,它一身健硕的肌肉,脖颈处套着如同荆棘的项圈,背部披挂着一层防御的锁子甲。 伯洛戈毫不怀疑,这鬼东西在必要情况下,能一口咬死一名一阶段凝华者,这种经过特化的炼金生物,在欣达的口中居然只是小东西。 猎犬绕着伯洛戈转了几圈,目光逐渐变得警惕,阵阵威胁似的咕噜声从它的喉咙里传来。 “它是想要攻击我吗?”伯洛戈问道。 “安静,这位不是敌人。” 欣达说着一巴掌拍在了猎犬的头上,轻飘飘的一击,直接把狗头打歪了,这么一大坨的猎犬发出一阵委屈的声音,扭头继续搜索了起来。 伯洛戈的表情有些复杂,此时他不由地想起了莱卡,那头堪比巨兽的大犬,帕尔默的童年之友。 “抱歉,它只是嗅到你身上有浓烈的夜族血气,”欣达解释道,“即便经过了种种特化,它们还是没像人那么聪明,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事,需要驯兽师在一旁指导。” 伯洛戈表示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够费劲的了,更不要说人和其它生物了。 “是行为学?还是默契,你看起来能听懂它的话。”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相关因素都有,但最重要的是长期的训练与磨合,”欣达介绍道,“这跟我们的传统有关,每个加入第五组的组员,都会领到一位搭档,从小饲养,并伴随着我们的晋升,对其进行炼金化改造。” 欣达向伯洛戈微笑,“长此以往下,配合一些特殊手段,我们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与它通话,就像一种奇特的秘能。” 伯洛戈看着猎犬搜索的背影,除了它以外,还有数头猎犬在码头上嗅闻着。 “有什么线索吗?” 伯洛戈看了眼翻腾的地下暗河,忤逆王庭的夜族们,就是依靠着这条暗道,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血民,沿着暗河走到尽头,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发现了,但又算不上发现,”欣达解释道,“第一天的侦查中,我们就沿着这条暗河前进,抵达了一处出海口,在海岸边有废弃掉的哨站,废弃的时间并不长,应该就是那一日时发生的事。”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别那么心急,循序渐进,迟早会找到答案的,”欣达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伯洛戈,是时候休息一阵了。” 伯洛戈略感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杀穿高塔的伯洛戈,你现在可算是大名鼎鼎了。” 伯洛戈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欣达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礼貌性地鼓了鼓掌。 …… 经过几日的短暂驻留后,诸秘之团的情况趋于稳定,霍尔特率领着他的组员们继续驻扎此地,伯洛戈与帕尔默则先行返回,享受着短暂的假期。 站在临时搭建起的曲径之门前,伯洛戈将药物一口咽下,以避免长途曲径穿梭带来的异样感。 按理说,放假回家,是一件足以令欣喜若狂的事,可现在的伯洛戈算不上太高兴,身旁那扰人的叫声没完没了。 “感觉如何啊,大名鼎鼎的伯洛戈。” 帕尔默的表情眉飞色舞,夸张的不行,一边问还一边用手肘顶了顶伯洛戈,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快闭嘴。” 伯洛戈有气无力地说道,蔓延尽是疲惫。 这时不远处一名职员路过,他留意到了伯洛戈,兴奋地冲伯洛戈挥了挥手,伯洛戈也只能提起疲惫的笑意,予以回应。 在伯洛戈杀穿高塔的当夜,隐秘之土完全沦陷、先贤议会尽数死绝的情报便传向了四面八方,每个势力都被秩序局这闪电般的攻势震惊到了,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一时间世界的局势意外地安定了下来,平静的不行。 在这份平静中,倍感不安的势力们纷纷试图深挖情报,想搞清楚那一日在隐秘之土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伯洛戈从不怀疑秩序局的情报封锁能力,但这一次,当日的情报没有被隐瞒下去,而是经过一定的稀释模糊,传递在了各个势力间。伯洛戈猜,这应该是秩序局故意放出的情报,威慑着其它势力,宣告着自身的强大。 在这段经过稀释的情报里,秩序局透露了霍尔特的存在,一位无比年轻的荣光者,在许多的势力眼中,他将接替耐萨尼尔的职责,成为外勤部部长,作为一个极度可怕的威胁者,继续压制着其它势力。 霍尔特已是荣光者,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为此比起霍尔特,真正令其他人感到威胁的,反倒是情报中的二号人物,也就是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身负着许多头衔,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他不死者的身份。 一位处于守垒者阶段的不死者,在攻陷隐秘之土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一旦伯洛戈晋升为了荣光者,那么伯洛戈将是比霍尔特更加棘手的存在,甚至说,伯洛戈将凭借着不死者的漫长寿命,在炼金矩阵彻底被时代拉开前,都将对所有势力造成无法抵御的压制力。 消息不断地传播,秩序局也不去控制,像是在有意造神般,伯洛戈的名声越来越大,原本只是在外勤部内大名鼎鼎,现在直接在整个秩序局,乃至诸多势力中大名鼎鼎了。 一日前偶遇霍尔特时,霍尔特还拿伯洛戈开玩笑,“我还以为自己成为荣光者后,能备受瞩目呢,结果在你面前,我的灿烂时光短如流星啊。” 伯洛戈只能尴尬地笑着,他根本不在意名声这种东西,反过来讲,伯洛戈非常讨厌名声,这会影响到他的工作,这样一来,以后所有敌人都会对自己加倍警惕的。 “享受这份荣誉吧,伯洛戈,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必须的。” 笑容过后,霍尔特带着几分严肃的语气说道,“战争就要来了,我们需要那么一面旗帜,来凝结我们的士气与精神。” 伯洛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些什么。 “没人能保证,谁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幸存,哪怕作为荣光者的我,也许诺不了这些事,我、耐萨尼尔、任何高层的死亡,对于秩序局本身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但你不一样,伯洛戈,你是不死者,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倒下。” 霍尔特向伯洛戈阐述着深意,“你将是旗帜的最佳人选。” “大名鼎鼎吗?” 伯洛戈从回忆里挣脱,嘴里喃喃自语。 “是啊,大名鼎鼎,”帕尔默在一旁重复着,好奇道,“万众瞩目的感觉如何,有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吗?” “没有,只觉得沉重,仿佛双肩上承载满了他人的期待,压的人快喘不上气来。”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深感疲惫,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战胜了强敌,喜迎了假期,伯洛戈依旧快乐不起来。 “关于这点,我还真有些难以共情,”帕尔默摆摆手,“你知道我的,我可从不跟这种东西沾边。” 伯洛戈听罢笑了笑,作为一名负权者、伏恩之子、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帕尔默理应与伯洛戈一样大名鼎鼎,受人期待,可这家伙却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场表演,充满了喜剧效果。 “帕尔默,你有羡慕过这种感觉吗?渴望这些虚名?”伯洛戈问道。 “没有,我说过的,我这人说好听点是没什么功利心,很难产生执念这种东西,难听点讲,我就是个半吊子,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帕尔默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自己,“我只是比较走运而已。” “走运?哪里走运了?” 伯洛戈笑了笑,帕尔默这个倒霉蛋,很少会说自己“走运”。 “走运成为伏恩的孩子啊,顺势继承了这么一个大家族,遗憾的是,我确实很容易满足,给我这么多财富、物质资源,我也只是把它们晾在一边而已。” 帕尔默吃下药物,避免自己再出洋相,“我有时候也幻想过,假如我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中,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会是什么样?” “没什么样,”帕尔默强调道,“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我应该还会把各种录像带塞满柜子,墙壁上贴着乐队的海报,每天窝在沙发上,吃着披萨,看着猎奇电影……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工作了吧。从凝华者的打打杀杀,变成普普通通的安居乐业。” 帕尔默无奈道,“很令人失望吧,没什么志气。” 伯洛戈摇摇头,“怎么会,帕尔默,你只是很容易被满足,普普通通的生活没什么错,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舞台上的演员是少数的,更多的只是观众。” 容易满足并不是什么坏事,同样的债务人,伯洛戈游走在诸多魔鬼之间,抵御着诱惑,警惕着阴谋,帕尔默就不同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 自从成为债务人后,帕尔默几乎就没怎么接触过魔鬼,恐怕魔鬼也懒得搭理这个胸无大志的家伙,觉得诱惑他完全是件浪费时间的事。 “不一样的,伯洛戈,我幸运成为了伏恩之子,享受着奢华的待遇,但这也是有代价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倒霉地成为了伏恩之子,就算没什么志气,也要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身处的位置去战斗。” 帕尔默用力地揉了揉脸,苦笑道,“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提起对工作的兴致了。” “别说那么多了,先回家吧,我听他们讲,客厅已经装修完了,我们可以住回去了。” 伯洛戈提了提行李,里面装了一些隐秘之土的特产,华而不实的工艺品、饰品。这是给艾缪带的礼物。 帕尔默嗯了一声,念叨着,“也不知道耐萨尼尔怎么样了。” 战斗结束后,耐萨尼尔就被紧急送回边陲疗养院进行治疗了,暂时还不清楚他的情况,为此伯洛戈打算返回誓言城·欧泊斯后,找时间去看望一下耐萨尼尔。 “你们打算离开了吗?” 正当伯洛戈准备穿过曲径之门时,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跟你们一起走。” 奥莉薇亚拎着行李,身上依旧罩着那层朦胧的黑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乐此不疲 奥莉薇亚·维勒利斯,瑟雷之女,永夜帝国合法的纯血夜族,也是唯二两个不受《破晓誓约》约束的存在。 对于奥莉薇亚,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复杂,从数年前莫名其妙的相遇,到近日的并肩作战,作为一名完全经历了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对于与自己一同浴血、共同经历过某个大事件的人,总会本能地会生起几分非理性的好感。 面对如今的奥莉薇亚,伯洛戈对她的警惕性少了几分,彼此之间的声望也从敌对、冷淡,转为了一定程度的友好。 “哦,奥莉薇亚啊。” 帕尔默从容地向奥莉薇亚打着招呼,从先前的高度警惕,完全变成了朋友。 和伯洛戈还能纠结几分不同,帕尔默这个心大的家伙,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已经完全忘记了家族之间的血海深仇,伯洛戈不清楚,当时在自己离开后,帕尔默和奥莉薇亚经历了些什么,又遭到了什么样的战斗,但很显然,奥莉薇亚在帕尔默那边的声望,无疑要比自己这边亲密许多。 这倒也是,当初帕尔默和瑟雷的关系也是如此,一起宿醉了几次后,帕尔默恨不得直接住在不死者俱乐部,享受免费的住房与酒水的同时,还能从秩序局那边拿补贴回扣。 “嗯。” 奥莉薇亚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如同她那迟缓冷寂的血。 “返回誓言城·欧泊斯?借用秩序局的通道?”伯洛戈好奇地问道,“你是和秩序局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在前几日的大战结束后,伯洛戈就很少见到奥莉薇亚了,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秩序局的队伍里。 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瞳会为她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为此她凭借着抵达极境的以太遮蔽,与自身诡异变化的秘能,在大多数的时间里,都隐匿在容易被忽视的阴影里,只有在一些必要情况下,她才会现身。 伯洛戈还记得,在那场战斗的尾声中,奥莉薇亚与耐萨尼尔见面了,想到这里,伯洛戈不得不佩服奥莉薇亚的勇气,居然敢直面耐萨尼尔,也不怕杀红眼的他,再多解决一名夜族…… 奥莉薇亚活了下来,还有可能与耐萨尼尔并肩作战了一会。事实很明显了。 “差不多,”奥莉薇亚点头应答,“我会协助你们对忤逆王庭的作战。” “代价呢?” 虽说伯洛戈觉得两人算是朋友了,但也仅仅是算是,“你想从秩序局手中得到什么?” 奥莉薇亚略显疲惫地扫了伯洛戈一眼,无奈道,“伯洛戈你总是这样吗?没完没了地猜忌别人,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活的很累吗?” “只是从专业角度产生的警惕心,”伯洛戈毫不客气地应答道,“这个世界需要我这种敏感,还过度反应的人。” 是的,要是职员们都跟帕尔默一样神经大条,伯洛戈难以想象秩序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奥莉薇亚叹气,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伯洛戈。 “没有代价,这不是一笔交易,而是合作,双方共赢的合作。” 奥莉薇亚难掩眼中的疲惫,不清楚这几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应该是与秩序局的高强度谈判,耐萨尼尔不在,这个工作应该是由霍尔特负责的。 “非要说,我有什么企图的话,我只是想弥补我的犯下的错误,”奥莉薇亚声音狠辣了起来,“忤逆王庭不该存在,由摄政在犯下的血债,也本不该发生。”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帕尔默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伯洛戈则在沉默片刻后,向奥莉薇亚伸出手。 “欢迎。” 奥莉薇亚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外,她没想到伯洛戈态度的转变会这么快。 “嗯。” 奥莉薇亚握了握伯洛戈的手,即便隔着手套,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柔软的血肉中,感受到丝丝的凉意,这令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艾缪的手,那时钢铁的躯壳是同样的冰冷。 以太注入门扉之中,曲径之门开始运转,奇迹之力的辉光下,大门轻微地颤抖,接连几日的高强度运行,已经让这扇临时曲径之门快要不堪重负了。 临行前,伯洛戈又问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奥莉薇亚在心底轻笑着,除了秩序局外,她去誓言城·欧泊斯还能有什么打算……哦,他想说的是这个。 “你是指不死者俱乐部吗?” “差不多,”伯洛戈理性地分析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忤逆王庭的主力,还有永夜之地的残余夜族、夜王,可以说,这将是一场历史遗留的清算,把破晓战争中未能解决的麻烦,一并斩干净。” 伯洛戈指明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解决同族这一方面,瑟雷是一等一的专家,他的功绩,我们有目共睹。” 奥莉薇亚笑了起来,“你是在讥讽他吗?” “一部分是发自真心的夸奖,一部分确实是在讽刺他,”伯洛戈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他那副颓丧、高高挂起的样子,确实很令人烦躁。” “但我们又不能逼迫他去做这些,毕竟瑟雷已经做出了他的贡献,并且还退休了。” 这时帕尔默插嘴道,无奈地摊摊手,“真是令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我的事,你们不用管,”奥莉薇亚打断了话题,“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 伯洛戈重复着,曲径之门内的辉光化作一潭死水般的漆黑,没有半点犹豫,伯洛戈大步踏入其中。 就和先前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种种异感纷纷涌现,当迷失的感官复位,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负面状态也逐渐远去。 周围模糊混沌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只是片刻的时间,伯洛戈回到了熟悉的曲径之庭内。 秩序局就和往日一样,职员抱着厚厚的文件快步走过,人群互相穿插,像是汇聚在一起的鱼群,有些人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降临,但他们还有工作要做,没空观察更多,还有一些闲人发觉了这些,他们窃窃私语着,像是不敢确定伯洛戈的身份。 伯洛戈认为,在这紧张的时局下,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员们,应该不会干出围着自己欢呼的事,但他人的视线与低沉的交谈声,还是令伯洛戈感到隐隐的不适。 伯洛戈不习惯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会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如同猎人暴露在了空旷的原野上,他急需寻找一片灌木让自己安身。 “那就先在此分别了。” 伯洛戈先是对奥莉薇亚说道,接着又对帕尔默嘱咐道,“我晚些回去。” 想到自己那温馨的出租屋,伯洛戈希望后勤职员能把客厅装修的漂亮些,最好和原本一模一样。 伯洛戈是个有些怀旧的人,还有着一些奇怪的收集癖,这源自于他对过去产生的不真切实感的怀疑,为此伯洛戈总会留些能见证自身经历的东西,加入自己的收藏中。这次诸秘之团事件中,伯洛戈就拿到了类似的收藏品。 想到这,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若有所思。 当伯洛戈抵达升华炉芯时,这里还是之前熟悉的那副模样,腾腾热气间,人员匆忙走动,伯洛戈沿着熟悉的路线寻觅,从一堆难以分辨差异的身穿防护服的职员中,找到了工作的巴德尔。 从他的口中得知,今天艾缪没有研究要做,现在的她应该在办公室里处理杂事。 伯洛戈的步伐放缓了下来,路过一些玻璃窗时,他会仔细打量倒影中的自己,看看仪表是否体面。 很奇怪,先前伯洛戈不是这样的,倒不是说,伯洛戈是一个邋遢、不够体面的人,而是伯洛戈几乎不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的升温,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情绪对自己的改变。 伯洛戈会留意起一些自己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完全没必要的事,并在这些非理性、有损效率的事上乐此不疲。 敲了敲门,伯洛戈在心底默念了三声,好留给室内的人足够的时间,去处理一些她不想被人打扰、发现的事。 推开门,迎接的声音没有响起,有的只是一个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已经睡过去多久的瘦小身影。 伯洛戈预想过很多剧情的展开,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翻过门上挂牌,把勿扰那一面露了出来。 轻悄悄地把行李放在地上,接着无声无息地坐在椅子上。别看平常战斗的风格大开大合,在潜行这方面,伯洛戈还是有些心得的。 伯洛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他打量着艾缪露出的半张睡脸,思考起艾缪醒来后,自己该说些什么,要不要邀请她去看看重建的客厅,或是直接邀请她看场电影。 思绪不断地涌现,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地向着更宏大的层面推演,伯洛戈在想接下来对忤逆王庭的行动该何去何从,处理掉这一切后,瑟雷与奥莉薇亚这对父女又该怎么安置。 想法变得越来越多,带着头颅也变得沉重起来,昏昏欲睡。 艾缪很喜欢睡觉,喜欢睡觉中带来的梦境,无论好坏。 早在艾缪还是钢铁之躯时,梦境是少有的、能让艾缪体验自己幻想生活的媒介,拥有血肉之躯后,梦境又是物质世界的拓展,把她的精神引领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很倒霉的生物。” 某次电影散场时,伯洛戈坐在椅子上,突然说道这么一句话,“想一想,人类最多也就活个一百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还要用来睡觉,感觉平白无故,就丢掉了大半的人生。”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脑子里总会蹦出奇怪的想法,她静静地聆听着。 “后来我想,人类在生物进化中,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来活的就不长,还要天天睡觉,所以人类进化出了……做梦。” “做梦?进化出来,只是为了做梦?” “当然,你不觉得做梦很有趣吗?”伯洛戈指向播放制作名单的荧幕道,“充满了各种无厘头、荒诞的桥段,就像一群神经病拍出的猎奇片。”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很喜欢做梦,这感觉就像在看一部独一无二、只属自己的电影。” 聊到这里,艾缪不由地想起之前听过的话,“电影的发明,令人类的生命延长了数倍。” “是啊,所以梦境也是一种延长手段啊。” 看着片尾字幕逐渐陷入完全的漆黑,伯洛戈叹息道,“我都觉得,或许是全人类与魔鬼做了一笔交易,为了让自己活的更久些,得到了做梦的力量,而代价就是,每当我们梦醒之时,就会把这些珍贵之物忘的一干二净。” 艾缪听着伯洛戈的话,小声道,“听起来还蛮浪漫的。” 受到伯洛戈的影响,自那之后,艾缪就越发喜欢睡觉做梦了,这不止能缓解工作上的压力,也能令艾缪感到一丝的安慰。 作为钢铁之躯的她,并不需要太长的休息时间,完全可以像机械一样,不停歇地运转,在有了这个理由后,艾缪告诉自己,睡觉不是在浪费时间,只是在享受浪漫的梦境。 光怪陆离的世界逐渐远去,艾缪慢悠悠地从桌子上抬起了头,用力地揉了揉被压僵的脸,感受皮肤上传来微弱的痛意,她猜自己的脸上应该被文件压出了红印。 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一有休息的时间,艾缪就会躲在办公室里,小睡上那么一会,次数多了,艾缪在考虑,要不要在办公室里准备一张折叠床。 “看起来睡眠质量还不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递来一张纸巾,蹭了蹭艾缪嘴角的水渍,“擦一擦,都流出来了。” “哦哦,谢谢啊。” 艾缪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纸巾,不清楚的脑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半分钟时,艾缪擦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混沌的意识变得清醒,眼中的光环猛地收缩。 抬起头,伯洛戈就站在办公桌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艾缪的反应,还在那自古自地翻行李,像是要从其中找出点什么。 “伯……伯洛戈?” 艾缪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出来,但任谁突然睡醒了,就面对这些,多少都会有些大反应吧? “嗯哼,我刚回来,从隐秘之土,行动很顺利,接下来能歇一阵了,”伯洛戈严谨的跟汇报任务一样,“我还带了些礼物回来,你来看看。” 伯洛戈完全不给艾缪说话的机会,像是在走流程一样,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交了过来,艾缪迷迷糊糊地伸出双手捧住。 那是一件容器,一件规格较小的标本瓶,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保存溶液,其中浸泡着一张长着人脸的枯萎心脏。 “说来复杂,总之,我弄到了几个枯萎掉的空想种,还侥幸把它们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虽然已经丧失了幻想成真的力量,但作为罕见的收藏品也不错。” 这东西是从议长的身上摘下来的,伯洛戈心想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委托奥萨娜帮他处理了一下。 奥萨娜做的很漂亮,伯洛戈没想到这玩意真的能被完整地保存下来,与奥萨娜一阵交谈后,伯洛戈才知道,作为狂想家族,奥萨娜的家族内,收藏了不少这东西,这算是她们的家族特长,四舍五入,也算是当地特产了。 艾缪刚反应过来伯洛戈的归来,又被这鬼东西冲昏了头脑,一阵茫然下,以非常标准的礼貌用语回应着。 “好的,谢谢。” 看了眼伯洛戈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容器中,那张哭丧的脸,艾缪有些怀疑现实,皱起眉头。 还来不及表达见到伯洛戈的欣喜之情,艾缪就被这诡异的礼物,弄的心情复杂,她知道伯洛戈是个奇怪的家伙,也知道,空想种的标本确实是罕见的珍品,作为礼物非常够分量。 但……但…… 但感觉就是很奇怪,就像伯洛戈出门打仗,回来送给艾缪一颗热腾腾还淌血的头颅,拍着胸脯自傲道。 “艾缪,这就是敌人中最强者的头颅,现在被我砍下来了,以后可以挂在墙上当饰品。” 真的是……非常奇怪。 虽然很奇怪,但艾缪还是一脸郑重地接下了伯洛戈的礼物,这毕竟是伯洛戈送的。 “然后……” 伯洛戈低头继续翻着他的行李,里面的东西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都带了些什么回来,艾缪把标本瓶放到后头的架子上,希望别人看到时,不会把她当成什么科学怪人。 “对了,把手伸出来。” “哦。” 艾缪顺从地伸出手,手腕上感到一阵冰冷,低头一看,一个造型奇特的银手环被套在了艾缪的手上,它像是一条条枝芽缠绕而成的,做工非常精致,仿佛真的是由白化的枝条缠成。 “这是?”艾缪有些疑惑。 “礼物。” “两个?”艾缪茫然地比了一个耶。 “差不多,一个出于我自身主观、觉得会有趣的礼物。” 伯洛戈看了眼标本瓶,他真心觉得,这件礼物非常炫酷,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说道,“但自我主观这种东西很局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致,所以这是方案二。” 轻轻地敲了一下手环,伯洛戈继续说道,“一个世俗意义下,客观的、受人喜欢的礼物。” 伯洛戈不知道艾缪会喜欢哪一个,干脆全选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质变 当伯洛戈絮絮叨叨地把隐秘之土上的种种见闻全部讲完时,艾缪依旧是那副恍然的样子,伯洛戈以为艾缪被自己的故事弄的心驰神往,为此他暗暗打算着,等一切处理安稳后,要不要找时间带艾缪去一趟隐秘之土。 除去诸秘之团的种种问题外,隐秘之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旅游圣地,那些充满未来主义的建筑风格,总会给人一种穿梭时间的错觉感。 不,伯洛戈理解错了,艾缪完全不在意隐秘之土的那些事,无所谓什么凝华者至上理念、终极凝华者、真理派之类的东西。 艾缪最多是在听说时轴乱序时,注意力稍稍集中了一下,然后又溢散开,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场积蓄的风暴。 天啊,伯洛戈居然会主动送礼物了,而且还特意准备了两手方案。 艾缪已经分不清,伯洛戈是真的开窍了,还是出于专家的专业素养,让他连自己是否喜欢礼物等发展,也一一判断到了。 但不管真相如何,伯洛戈这番举动真是震撼人心。 待伯洛戈讲完了,他就像结束了工作汇报,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着领导的指示,过了一会,艾缪一边摩擦着手环,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质感,一边问道。 “伯洛戈,你……是受谁启发了吗?” 艾缪从学者的角度,对伯洛戈提出了质疑,除了开窍与专业素养外,还有第三种可能,伯洛戈受到了高人指点。 “启发?你是指哪方面的?” 伯洛戈确实受到了不少启发,比如法比恩的疯言疯语,遗憾的是在后续的几天里,法比恩一直在忙着处理诸秘之团的权力构建,伯洛戈根本没机会与他交谈。 头脑风暴的感觉很不错,既兴奋,又惊恐,像是丧失生活活力的不死者,与死神共跳着探戈。 “这方面啊,哇,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了,是专门看了几部爱情电影学到的吗?” 艾缪晃了晃手中的手环,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绕着伯洛戈转圈,像是在打量一个珍惜物种。 很多时候,在艾缪的眼中,伯洛戈比她自己更像是一台机械,而这台机械常以什么价值、效率、理性等等话术,为自己的钢铁机械的本质开脱。 甚至说,艾缪一度觉得,伯洛戈之所以如此喜欢看电影,是为了从电影里学习人类的种种情绪,借此去让自己更真实地模仿人类。 “电影?不,我通常不会看那爱情电影的,”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比较喜欢那些小众电影,最好是带点黑色幽默的。” “那……你就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艾缪不可置信。 “差不多,”伯洛戈点点头,完全不明白艾缪的反应,“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艾缪沉默了一阵,轻声道,“这算是一种改变吗?” “应该是,就像我通常不会主动看爱情电影一样,我一般也不会为他人准备这种礼物之类的东西,”伯洛戈很喜欢站在客观的角度评价着自己,“看样子,这是你我感情升温后,情绪对我个人意志的一种扭曲……准确说是正向优化。” 艾缪又气又笑道,“你的回答还真是……要是带点刻意的机械音就好了。” “你是指这种吗?” 伯洛戈掐着嗓子,面无表情地发出了嘎达嘎达的声响。艾缪真的很佩服,伯洛戈这种面不改色去搞笑的天赋。 “好吧,好吧,请你正常点。” 艾缪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用力地为他捏了捏,形式主义一下。 “这一阵过的如何?” 伯洛戈仰起头,关心起艾缪的近况。 “老样子,加班、加班,还是加班,”艾缪无奈地叹气,“我都准备在办公室弄一张折叠床了。” 伯洛戈想了一下,“就像列比乌斯那样?” “比他要简陋些。” 想起这些,艾缪就不由地羡慕起了列比乌斯,自转入文职、半退休后,列比乌斯的工作就清闲了许多,他再也不用加班加点地工作,累了也可以扭头回到自己的卧室,呼呼大睡。 艾缪知道,列比乌斯不会那么不负责,但她就是很羡慕。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 艾缪把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在镜子内朝着伯洛戈招手,“起来,我们该走了。” “去哪?” “礼尚往来,”艾缪说着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向伯洛戈眨了个眼,“带你去拿你的礼物。” 艾缪本想把这东西当做惊喜交给伯洛戈,但伯洛戈回来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时间去准备这些,心头一热,觉得倒不如直接现在交给他。 来到熟悉的仓库内,艾缪打开一个密封的铁箱,将一把朴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匕首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这是?” 伯洛戈起初还疑惑这是什么东西,但当他把以太注入匕首之中,感受到熟悉的固液变化,眼看着匕首在自己的手中熔化,变成无数的游蛇沿着指尖爬行时,伯洛戈立刻认出了这位老搭档。 经由艾缪再次质变后的诡蛇鳞液。 “我按照你的需求,对它进行了新一轮的质变,只是你的要求太多也太复杂了,虽说是进行了‘黄化’的质变,但实际上,它距离‘红化’的质变也差不多了。” 艾缪讲解着,她也没想到自己一次的偶然产物,居然具备如此强大的拓展性,并一直陪伴着伯洛戈走到了现在。 “嗯哼。” 伯洛戈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诡蛇鳞液上了,他统驭着冰冷的游蛇,它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控制力变得越发精密,乃至它们化作一缕缕细细的发丝,如同交织的丝绸般,在伯洛戈的手上构筑成了一具柔软的金属手套。 “如你所见,为了配合你的精密操控,我对它进行了一些狭锐化的处理,先前它最多细分成针,现在则完全有能力达到你所说的纤维化了。” 聆听着艾缪的讲述,伯洛戈调整着,令游蛇们扑咬着自己。作为守垒者阶位的不死者,伯洛戈自己太适合当靶子,来测试新武器的强度了。 一阵针扎般的连绵刺痛从掌心传来,发丝断裂,丝绸溃烂,伯洛戈的掌心露了出来,可剧痛依旧,完全看不见有任何实体伤到了伯洛戈。 实体确实存在,只是太微小了,微小到肉眼难以察觉。 伯洛戈惊叹道,“就像石棉纤维一样。” 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一大特性就是那恐怖的侵略性,但侵占敌人躯体的前提是击碎矩魂临界,在同阶、高于伯洛戈阶位的敌人面前,想要突破他们的矩魂临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在现实案例的启发下,伯洛戈想到了将诡蛇鳞液纤维化这一点。 依靠着极度微小的纤维化金属,伯洛戈可以在战斗中,无形地蚕食着敌人的身体,缓慢地将这无形之针,钉入敌人的体内,乃至在长时间的战斗下,人为地制造尘肺的效果。 继续深入探索诡蛇鳞液的新能力,伯洛戈发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力量在这蠕动的金属内徘徊,它本身并无以太反应,但仍能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力量,去影响着周围人。 突兀的滴答声响起,伯洛戈摸了摸鼻尖,只见指尖一片猩红。 他流鼻血了。 “没关系,这是处于辐射下的正常反应,”艾缪拿起纸巾,帮伯洛戈擦了擦血迹,“同样按照你说的,我把那所谓的死亡金属,也融入了诡蛇鳞液之中。” “哦?” 伯洛戈惊叹艾缪的才华,她居然把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些死亡金属会持续向外界释放辐射,击穿生物细胞,杀死生命体,为了避免你仗着不死者的身体,引起辐射污染,我选用了一些射程较短的死亡金属,仅仅是隔着一层纸,就足以完全抵消掉它们的辐射。” 艾缪云淡风轻地说道,作为钢铁的本质,死亡金属对她产生了不了任何影响。 “通常情况下,死亡金属会被诡蛇鳞液包裹,以此隔绝,当你需要时,主动释放它就好,还有的就是,就和红水银一样,死亡金属无法通过诡蛇鳞液的自我增殖性质,进行大规模的幻造增殖。” 艾缪嘱咐道,“当然,我希望死亡金属该多少就是多少,对你我而言,这东西不存在威胁性,但对普通人来讲,它们破坏力十足,哪怕射程较短也是如此。” 伯洛戈肯定着,在与艾缪提起这些事后,他又找了些相关资料,一旦死亡金属进入人体内,它们所释放的辐射,就会在血肉之间进行不断地反射,如同回弹的旋转飞刀,反复贯穿细胞结构,摧毁人的生理平衡。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将是一件致命的武器,但伯洛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它用在普通人,乃至常规意义上的凝华者身上。 并非仁慈与怜悯,只是伯洛戈单纯觉得,比起死亡金属,刀剑更具效率。 伯洛戈问道,“你觉得这东西,能阻止血肉自愈吗?” 从一开始,这东西就是伯洛戈为了压制所有潜在不死者所打造的。那些不死性质复杂的不死者,伯洛戈可能没什么办法,但仅仅是血肉不灭,那么死亡金属就能起到起效。 “我不清楚,它还没经过实战测试,”艾缪摇摇头,“但也没有时间与条件来让我们进行实战测试。” 艾缪补充道,“不过,如果敌人仅仅是夜族的话,它倒是具备绝对的杀伤力。” “死亡金属?” “不,我是指诡蛇鳞液本身,”艾缪解释道,“虽然我一直窝在研究室内,但近期世界的动荡,我可以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秩序局接下来的强敌是夜族,那么你肯定也会与夜族交手吧,所以我在质变中,加大了银元素的含量,它可被当做一件自由变幻的银器,对夜族产生绝对的压制性。” 艾缪思考了一下,再次说道,“银与死亡金属的双重压制,应该可以遏制住夜族的不死之力,就算是纯血阶层也是如此。” 游动的群蛇忽然停滞了下来,紧接着它们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一圈反复缠绕的群蛇臂环,在衣袖下凝固定型。 伯洛戈呆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艾缪。 “怎……怎么了?”艾缪紧张地看向四周,“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很感叹。” “感叹什么?” “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真的很绝配。” 伯洛戈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实战中,艾缪能靠着心叠影,为伯洛戈带来十足的增益,后勤中,艾缪又能按照伯洛戈的需求打造出一件件适配自己的炼金武装,甚至说私下生活里,艾缪还能耐着性子,陪自己去看那些在许多人眼中觉得无聊透顶的电影…… 奈何伯洛戈不是一个情绪表达激烈的人,不然他真快要热泪盈眶地抱住艾缪了。 “呃……伯洛戈,你现在的眼神好恶心啊。” “眼神,还好吧?是觉得我在轻视你?” 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让艾缪为自己打造一副便携的、不易坏的眼镜,这样自己的目光就不再是那副失焦、漠视的样子了。 “不,只是透过你的眼神,我觉得你在想许多冒昧的事。” “啊……应该不算太冒昧吧?”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说出来比较好。 伯洛戈转移话题道,“说来,之后你还要回去工作吗?” “差不多。” 艾缪揉了揉眼睛,惊喜过后,疲惫感又涌现了出来,“研究,没完没了的研究,我们正在制造一种雷达,负责侦测大规模的以太流动,区域的以太浓度,还有预判以太涡流点形成的位置。” “这个研究不太赶时间吧?”伯洛戈问。 “不赶,反正从研究好了,到投入测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艾缪疑惑道,“你问这些干嘛?”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以正当理由征用你一段时间,好让你从繁琐的工作中解脱,”伯洛戈提醒道,“毕竟我是你的组长,从优先级上讲,外勤部的工作比升华炉芯的要重要。” 打量了一眼错愕的艾缪,伯洛戈礼貌性地伸出手。 “巡逻任务,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糟糕的会面 奥莉薇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处阴暗的小巷了,但此时的心情和上一次来这时,变得截然不同,意味复杂。 她在门口踌躇了很久,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后,奥莉薇亚还是迈开了步伐,轻轻地敲了敲门,踏入黑暗之中。 浓郁的酒香迎面而来,似乎这里经常举行彻夜的派对,酒精已经浸透到了木质里,无法抹去,室内静谧异常,仿佛这里已经停业了,空无一人。 奥莉薇亚站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环顾四周,神情充满警惕,精神也一并紧绷着,手指无声地滑落至阴影里,握紧了那把瑟雷赠予自己的匕首。 瑟雷是个胆小鬼,但自己不同,绝不能像他那样懦弱, 所以奥莉薇亚来了,眼神坚定,杀气冲冲。 可惜的是,奥莉薇亚好不容易地把心武装了起来,准备迎接一场大战,可这不死者俱乐部内空无一人,让她挥起的重拳砸了个空。 愣神了片刻后,奥莉薇亚坐在了吧台前,没有酒保,也没有其他人,这里只有奥莉薇亚自己,她思索着,升起的怒火逐渐熄灭,沉重的甲胄也从心间褪去。 奥莉薇亚打量着这间奇怪的俱乐部,自破晓战争结束后,自己的父亲、瑟雷就是在这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即便瑟雷与奥莉薇亚之间的感情并不亲密,但在奥莉薇亚的记忆里,瑟雷依旧占据了自己大半的童年,为此奥莉薇亚很清楚瑟雷是个什么样的人。 放荡不羁、游离世间的浪子,除了自己的母亲外,似乎没有人曾真正地束缚过他……奥莉薇亚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将成为一个锚点,约束住瑟雷。 不会的。 奥莉薇亚本以为,在这之后,瑟雷会重新过上往日那流浪的生活,在各个女人的怀抱间游走,用直白野蛮的情绪与物欲横流的密酒消磨着世界,飘荡在诸国之中,像一个可见却不可触的传说…… 谁也没想到,瑟雷完全没有变成往日的样子,他躲入了不死者俱乐部,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完全没了年轻时的心气,只是在嘴里嘟囔着退休之类的废话。 自此奥莉薇亚便很少听说瑟雷的事了。 嗅闻着空气中的酒香,打量着那摆满各式各样杯子的收藏柜,再看向那插满酒瓶的墙壁…… “你在想些什么呢?” 一段轻柔的女声打断了奥莉薇亚的思绪,她警惕地看向一侧的阴影,却见阴影中走出一只纤细的黑猫,它熟练地跳上了吧台,在奥莉薇亚的面前端庄坐下,尾巴环绕着身体,像是一层结界保护着自己。 “奥莉薇亚,我知道你,”黑猫说,“你可以叫我薇儿,我是一名不死者,这间俱乐部的会员。” 奥莉薇亚警惕心十足,她在外界漂流了数十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她已经很难对他人直接产生信任了。 “别紧张,我退休了,又不会伤害你,”薇儿说着舔了舔自己的猫爪,“况且,你还是瑟雷的孩子。” “瑟雷的孩子?” 奥莉薇亚不屑地笑了一下,如今听到这个称谓,她只觉得讽刺。 “博德!来客人了!” 突然,薇儿大声叫了起来,令稍稍放松的奥莉薇亚再次紧张了起来,黑暗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一堆骨骼互相碰撞,随即一具高大的骷髅架子从黑暗里显现。 他慢步走到吧台后,向奥莉薇亚友好地打着招呼,如果他脸上还有血肉的话,奥莉薇亚会看到一张亲切的笑意。 “你好,我是博德,和它一样,是这里的不死者、会员。” 博德说着拿起了酒杯,问询道,“你想喝些什么?”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她以为自己会受到责难,但没想到这些人意外地亲切,把奥莉薇亚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都弄的一干二净。 “水,水就好。” 奥莉薇亚倍感疲惫,伯洛戈等人从隐秘之土归来,感到格外的轻松与安逸,但奥莉薇亚不一样,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没有所谓家的概念了。 “所以你在想些什么?”薇儿靠近了奥莉薇亚,“你看起来很忧愁。” “我……我在想一些很无聊的事。” 奥莉薇亚打量着薇儿那一身柔顺的绒毛,她忽然意识到,瑟雷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或许都要比与自己共处的时间长,甚至说连情感的真挚也是如此。 “我在想,瑟雷在这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薇儿精确地评价道,“糜烂的生活的。” “差不多,他白天几乎都在睡觉,夜晚则会出门,在誓言城·欧泊斯的各个夜场里放纵,但随着兴奋阈值的不断提高,瑟雷最近从观众变成了演员。”博德在一旁补充道。 “演员?” 奥莉薇亚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了解夜场之类的东西,但这不妨碍她察觉到博德言语里的嫌恶。 “对,他近期迷上了钢管舞,据说跳的非常棒,”薇儿夸奖道,“但我们还没看过……没人想看那种东西。” 奥莉薇亚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似乎瑟雷的退休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千姿百态一些。 “说来,你是在关心他吗?”薇儿问。 “只是好奇,”奥莉薇亚说,“好奇我在外面摸爬滚打时,他都在做些什么。” 薇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这时博德及时说道,“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找瑟雷吗?” “差不多吧,”奥莉薇亚说,“一直以来,我都极力避免和他见面,我怕我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事。” 想到这,致命的匕首从奥莉薇亚的袖口无声滑出,锋利的寒芒闪烁不止。 “很符合我预计中的父女关系。” 薇儿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博德更直接些,发出沙哑、轰隆隆的笑声。 “他现在在哪?”奥莉薇亚问。 “多半还在睡觉,这一阵忤逆王庭惹出的乱子有些大,他一直在避风头。” 薇儿的话刚说完,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只见一个头发散乱,浑身充斥着酒气的家伙走了出来,他的一只脚踩着拖鞋,一只脚什么也没有,睡衣大大咧咧地敞开,扣子还扣错了位置。 难以想象,他到底给自己灌了多少的酒精,才能安心地入眠,一屁股坐在了奥莉薇亚的身旁,他开口道。 “来杯解酒的,博德。” 瑟雷用力地揉了揉发痛的眼睛,恍惚地看向身旁的陌生人,“哦?今天有客人啊,是伯洛戈的朋友吗?”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瑟雷神经病似地笑了起来,“唉,你看起来好像奥莉薇亚啊。” 杀人般的目光钉入瑟雷的身体上,眼前的陌生人一言不发,朦胧黑纱下,她那模糊的脸庞也变得越发清晰,直到如刀锋般锐利。 “哦……” 瑟雷酒醒了,他脑袋一片空白地说道,“早……早上好,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操起匕首,照着瑟雷的喉咙就划了过去。 博德与薇儿的尖叫此起彼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苏醒 瑟雷与奥莉薇亚的厮打持续了数分钟,两人看起来失去了理智,但实际上动手都很有分寸,既没有摔桌子,也没有推倒酒瓶,只是单纯地近身互殴,或者说,瑟雷被单方面的互殴。 把瑟雷那张漂亮的脸砸的鼻青脸肿后,奥莉薇亚又在瑟雷的身上戳了几个血洞,待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叫的有些扰人后,两人的争斗这才算停了下来。 博德反复打量了他俩一下,满满地倒上两杯酒,分别移到他们的眼前,不清楚他们算是打完了,还是中场休息。 奥莉薇亚将酒水一饮而尽,剧烈起伏的胸膛下,是难以压制的混乱情绪,好在黑纱模糊了她的表情,整个人还没有那么失态。 瑟雷就截然不同了,他的睡衣敞开,脸上写满了尴尬,时不时还因身体上的伤痛,微微地皱眉、龇牙咧嘴。 荒诞的打闹后,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气氛压抑的让薇儿与博德这两位旁观者都有些难以承受,直到瑟雷挣扎着,打破了寂静。 瑟雷低头打量了一下腹部迅速愈合的伤口,感叹道,“真狠啊。” 奥莉薇亚冷哼了一声,只听锵的一下,她把匕首凶狠地插在了吧台上,繁琐的花纹沿着锋刃爬行,浅浅的凹槽中,血液无声地流过,带起血色。 博德满心疼痛地看着这一幕,只见他精心保养的吧台被插出了一道裂纹,这跟插在他心里没什么差异。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酒保,瑟雷倒不是很在意吧台的损坏,但他看清这把匕首的真容时,瑟雷的表情也有些失控。 “汲血之匕?”瑟雷紧张地摸了摸身上的伤口,失声道,“你是认真的吗?” 汲血之匕。 瑟雷可太熟悉这把武器了,在破晓战争中,他秘密打造了这把致命之刃,又用它割开了一个个血亲的喉咙……当一切落幕时,瑟雷把它交给了奥莉薇亚,自那之后,就再也未见过它。 如今再度看到这把武器,瑟雷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先不提奥莉薇亚对自己的恨意之深,瑟雷呆愣在原地,往日的记忆蜂拥而至,尸山血海似乎近在眼前。 “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瑟雷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头在抽动,仿佛是想要再度抓紧这把致命的匕首,然后……然后做些什么呢? 没人察觉到瑟雷这敏感又细微的反应,博德与薇儿只顾着安抚两人的情绪,避免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大打出手。 曾经,他们只以为这里是一个快乐的居所,但自那次窥见不死者俱乐部的诡异变化后,他们都明白,这处安宁的庇护所可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奥莉薇亚完全不在乎瑟雷的想法,只是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我认真的话,你已经是半具干尸了。” 声音像是唤醒了瑟雷般,让他从那诡异的沉浸感中脱离,他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慌张,磕磕巴巴地应答道。 “哦……那还真是感谢你的怜悯啊……” 瑟雷记起奥莉薇亚曾让伯洛戈带话,她要把自己钉在大地上,让日光暴晒至死,对于一位不那么容易被烧死的纯血夜族来讲,这还真是一件残酷的刑罚。 “瑟雷……” 嘶哑的呼唤声莫名地在耳旁响起,瑟雷莫名地联想到了那一日。 血亲们在烈阳之下无力地挣扎着,他的皮肤被烧焦、血肉自燃,高温下,冰冷的血沸腾了起来,接连蒸发成恶臭的血气。 肌肉碳化、骨骼碎裂成渣,他失去了行动力,像蛆虫一样在火光中痛苦地蠕动着,甚至说彼此的血肉都互相粘连在了一起,像是一片粘稠的血肉烂泥,一张张枯萎的脸庞痛苦万分,极致的悲鸣从干瘪萎缩的喉咙里响起。 瑟雷记得那一日,他就站在阴影之中,冷眼旁观着,他曾以为那是一切的结束,但未曾想过,那根本不是结束,反而是另一场折磨的开端。 “哦?这东西是让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奥莉薇亚注意到了瑟雷神情的变化,她拔出匕首,在瑟雷的眼前晃了晃。 “我很讨厌你,但不得不说,我确实很喜欢这件礼物,它陪伴我度过了漫长的时光,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麻烦的敌人。” 奥莉薇亚话音一转,柔和的语句变得锋利起来,“我曾以为,这算是你对我仅有的爱意,但后来我发现,你把它送给我,只是为了逃避那段回忆吧?” 奥莉薇亚似乎猜中了。 手指紧张地摩擦着酒杯,瑟雷的眼神飘忽,他很少会这个样子,局促不安,就像一个离开父母的孩子。 瑟雷、夜王之子、伟大的夜族领主、永夜帝国的颠覆者,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能困住他,更没有什么能令他感到恐惧,可现在,瑟雷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像位怯懦的孩子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我说的对吗?瑟雷。” 奥莉薇亚把匕首在瑟雷的面前晃了晃,“它会让你想起些什么?那些被你杀死的血亲吗?他们死前的恐怖面容吗? 说实话,瑟雷,之后的日子里,你会梦见他们吗?还是说,你是否会梦见,自己也是那熊熊火海的一员呢?” 气氛变得越发压抑,奥莉薇亚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恨意,向瑟雷施加压力,瑟雷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快要支撑不住之际,他的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 “不,我从未梦见过那些事。” 瑟雷摇摇头,语气坚决,“我也从不后悔做了那些事。”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瞳中流淌着微光,“况且,我不认为我是背叛者,相反,我觉得我是一位英雄,断绝永夜的英雄。” “永夜帝国不该存续,这禁忌的血脉也不应延续。” 瑟雷的语气无比坚定,仿佛要把这句话当做誓言般,刻进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变回了那位永夜领主,毫不避让奥莉薇亚的目光。 “英雄?” 奥莉薇亚轻笑了一声,不屑一顾道,“那你还真是一位不称职的英雄。” 她靠近了瑟雷,伸手按在瑟雷的胸口上,指甲锋利的像刀剑般,想要刺破他的血肉。 “既然断绝永夜,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奥莉薇亚不明白,“你又为什么苟活到现在?” 瑟雷一言不发。 “是害怕吗?” 奥莉薇亚把积蓄多年的怨恨,一并倾泻了出来,“既然你害怕自我的死亡,那为什么又要让我活下来呢?” 奥莉薇亚不明白,她先是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又失去了熟悉的血亲、家园,哪怕之后的日子里,她明白了瑟雷的行为,可她仍不理解,瑟雷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呢?既然放过了自己,他又为什么…… 为什么不爱自己呢? “不用回答,瑟雷,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奥莉薇亚的语气轻柔了起来,她觉得没必要和瑟雷这种人置气,他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任你对他拳打脚踢,瑟雷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反而会惹的自己一肚子气,疲惫不堪。 “你不自杀,只因为,你是个懦夫,光是想一想那不可知的死亡命运,你就怕的要死……不然,你也会坐视我母亲的离去了。” 这么多年以来,奥莉薇亚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当初的那些事,可今日,与瑟雷堂堂正正的对峙下,她再也无法忍受。 “对吧,你明明答应过她的。” 奥莉薇亚靠近了瑟雷的耳旁,低声轻语着那段犹如梦魇般的过去。 “她是如此地相信你,可你还是欺骗了她,苟活到了现在,你不会梦见你的血亲们,那么你会梦见她吗?” 奥莉薇亚的声音像是一次次重锤,将瑟雷那坚固的内心敲得布满裂隙,濒临崩溃。 这一刻,瑟雷再度回想起了往日,想起了那个贯穿她生命的女人。 “你真的享受这种无意义的永生吗?” “你还想继续这样绝望的生活吗?” 不断的质问声中,瑟雷像是回到了那一日,她站在前方,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我已经多久没见过日出了……” 她回过头,忽然说道,“这是个不错的时刻,瑟雷,你觉得呢?” 瑟雷记得自己僵硬地点头,应答着,“是啊。” 然后……然后…… “够了!” 瑟雷双手用力地锤打着吧台,连带着酒架也一并晃动了一下,博德有些心疼地看着吧台,记得这东西,还是数十年前,他自己拿木板敲起来的。 “你让我活下来,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她、我是她的孩子,她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点影子,仅此而已。” 奥莉薇亚平静地说道,但内心却倍感悲伤,孤独且黑暗的日子里,她一直幻想着,自己是被爱的,但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只是一件瑟雷用来缅怀的工具罢了。 “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瑟雷受够了这该死的对话,“如果你想杀我,尽可动手。” 奥莉薇亚攥紧了匕首,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动了杀心,但很快,她松开了手,收起了那把致命的匕首。 “不,我不会杀了你的,相反,我现在倒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了,”奥莉薇亚摇摇头,“你是一个怯懦的胆小鬼,你违背了与她的约定,但你又是如此地爱她,渴望着赴约……你不敢自杀,但又希望有人能杀了你,帮助你完成这一步。” 奥莉薇亚笑了起来,“瑟雷,你还真是一个矛盾的混蛋啊。” 瑟雷被奥莉薇亚说的哑口无言,像是在承受一场漫长的处刑,他的神智变得浑噩,恨不得投入酒精的怀抱之中。 薇儿与博德旁观着这一切,对于瑟雷的过去,他们知晓的并不多,但此刻从奥莉薇亚的言语里,他们能窥探到那蛛丝马迹,甚至说,从奥莉薇亚的身上,看到她母亲的影子。 瑟雷无声地站了起来,奥莉薇亚讥讽道,“怎么,又要逃了?” 瑟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间,暴虐的杀意从楼梯间传来,几乎化作实质性的暴戾气息如潮水般涌过,强行打断了这糟糕的会面。 奥莉薇亚警惕地起身,阴影蠕动,匕首握紧在手中,薇儿跳上了博德的肩膀,一骷髅一猫,同样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瑟雷恍惚了一下,他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低声咒骂着,朝着楼梯间赶去。 “薇儿!博德!” 瑟雷紧张地呼喊道,眼下能行动的会员就这么几个,只希望这点人够用。 奥莉薇亚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呆滞地站在原地,这时瑟雷的声再度传了过来。 “待在这,不要动!”瑟雷嘱咐道,“之前的话,我就当你叛逆期了!” 说完,瑟雷快步冲入楼梯间内,熟悉的走廊近在眼前,只是在这走廊的尽头,那扇永远无法企及的大门正剧烈颤抖着,仿佛门内正有什么东西反复冲撞着,试图破门而出。 瑟雷紧张地反复深呼吸,眼前的异常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大约从一个月前,在这门后就时常涌现这股诡异的杀意,并且杀意的怒潮一次比一次强烈。 在瑟雷的预计中,再有几次杀意的释放,这道门就再也拦不住门内的东西了……瑟雷不清楚门后有什么,更不清楚那个东西挣脱束缚后,会发生什么事。 该死,瑟雷在不死者俱乐部这么久了,对于这座俱乐部的种种诡异,他根本不清楚半点,就像先前不死者们纷纷苏醒引发的动乱一样,这座历史悠久的庇护所,远比瑟雷想象的要复杂百倍。 不,也可能没那么复杂,早在很久之前,瑟雷就已经产生了一系列的怀疑,只是缺乏一个直接的证据,去证明这一切。 “赛宗呢?赛宗” 瑟雷四下寻找着,作为他们之中的最古老者,瑟雷确信,赛宗一定知晓些什么,他也应该明白俱乐部的异常所在。 薇儿与博德摇摇头,他们有一阵没见到赛宗了,紧接着,正当他们想办法时,一阵沙哑的摩擦声响起。 走廊的尽头,那道摇摇欲坠的大门缓缓敞开。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曾经被视作绝对安全的不死者俱乐部,危机纵横。 瑟雷咽了咽口水,只见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从其中走出,他看起来疲惫不堪,满身的伤痛,瑟雷觉得他有些眼熟,身影逐渐与赛宗重叠在了一起。 只见他完全走了出来,将身后的房门紧闭,整个背部靠在了门上,缓缓地坐了下去。 暴涨的杀意荡然无存。 绝对的静谧持续了片刻,瑟雷率先迈出步伐,他朝着那疑似赛宗的身影走去,这一次这条走廊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没有尽头般延展着。 这一次瑟雷只走了数步就来到了那人身旁,确定了他的身份。 “发生了什么?” 瑟雷一边问,一边试着搀扶起赛宗。 赛宗的浑身炽热,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莫名的悲痛。 “他……他就要醒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垃圾房 沙发上,伯洛戈与帕尔默各占据一边,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像是两块被摊匀在煎锅上的鸡排,伴随着穿过窗户正午阳光的炙烤,两人的身上正散发出名为幸福感的滋滋声。 不愧是后勤部,他们把客厅重新修整的很漂亮,不仅按照原本的设计复原,还在这之上帮两人打了一套柜子,用以收藏那些多到堆在地上的录像带,除此之外,他们还对整个房子进行了一轮整修,眼见之处,焕然一新。 帕尔默挪了挪位置,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歪扭的方式窝了起来,“还是自己的狗窝够舒坦啊,垦室那个地方,怎么都住不习惯。” 伯洛戈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点头同意帕尔默的话,在一个地方熟悉久了后,就很难离开了,这里同理。 “说来,回来之后,你有去见沃西琳吗?” 伯洛戈放下报纸,关心起了帕尔默。 “有啊,昨天回来放完行李后,我就去见她了,”帕尔默把自己挪回了正位,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薯条,“嗨呀,真是惨不忍睹啊……” 伯洛戈问,“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我觉得沃西琳可能有点分离焦虑症,”帕尔默嘴里塞满薯条,声音含糊不清,“一见面,她直接放下手头的事,朝着我全力跑了过来,也幸亏我是负权者了啊,不然她那一撞,多少得把我送进医院里。”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第一次与沃西琳的见面,记忆的最后,她锁住帕尔默的喉咙,把他连拖带拽地抓走,嗯,这样的发展很合理。 “然后我就被她缠住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我身上,”帕尔默幽幽地叹息道,“幸亏我溜的快,不然我就得在她那边过夜了……她当时差一点就把我拖进去了。”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努力将沃西琳那略显病态的情感,当做她们两人之间莫名的情趣。 帕尔默反问着,“怎么想到这个了?” “没,就是好奇地问一问,”伯洛戈把报纸叠了起来,放到一边,“你也知道,我和艾缪成为了亲密的合作者、命运共同体,但我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我难免想要寻求一个正常的对照组,来确定我的感情进展与关系,都朝着正常且完美的方向发展。” 伯洛戈抢在帕尔默之前打断道,“别说什么多看看电影,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 帕尔默摇摇头,“没,我没打算说这个。” 他像是没长脚一样,在沙发上挪了又挪,跟只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了伯洛戈身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伯洛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一个正常的对照组呢?” “啊?” 伯洛戈愣了一下。 帕尔默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一脸的悲愤,“你回忆一下,回忆一下我的经历,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帕尔默似乎真的不具备参考性,别说什么情感进展与健康的关系,要不是沃西琳需要尊重一下帕尔默的个人意志,可能小帕尔默都要出生了。 “你觉得这合理吗?”帕尔默质问道。 伯洛戈寻索了一番,“你看起来不是很乐得其中吗?” “有一部分确实是乐得其中,”帕尔默点点头,接着又说道,“另一部分就是接受现实了啊!” 帕尔默声嘶力竭了起来,“所以你怎么会蠢到拿我当参照组?正常人会有我这样的人生发展吗?根本不可能好吧!” “那……我换个人选?”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除了帕尔默外,另一个可供对比的参照组就是丘奇了。 显然,丘奇更不是一个合适的参照组了。 “别想这些了,伯洛戈,这东西就没有一个准确的、公式化的参照组,”帕尔默窝回了自己的角落里,“每个人的情感经历都是截然不同的,这东西你只能……只能自己感悟了。” “你算是顿悟了吗?” “大概吧。” 帕尔默擦了擦手,站起身,一把拉起窗帘,把阳光隔绝在外,刚刚还阳光明媚的房间,立刻阴暗了下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再亲密的关系,我们都需要一些自我的空间,我通常管这种空间叫垃圾房。” “哈?垃圾房?” 伯洛戈还是头一次从帕尔默的嘴里,听到这个词汇。 “大概就是指,可以令自己完全放飞自我,不用在意任何事的自由空间,”帕尔默说着手伸进短袖里,掏了掏肚子,“就像你在艾缪面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我在沃西琳面前,也会稍稍隐藏自己。” “我觉得她们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事。” “嗨呀,她们不在意,但自己也会在意啊,就像入职时面试时,问你是否愿意为全人类牺牲自己,大家心底都在想,我只是来上班赚个钱的,玩什么命啊,但到嘴边,肯定是愿意牺牲啦。” 帕尔默翻了翻架子,找了个自己还没看过的电影,插进机器里。 “意识到这些后,我小时候,就在一间仓库内,搭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垃圾房,在那里我可以随意地酗酒,吃垃圾食品,、电影,光着屁股睡的昏天暗地,根本不用在意任何事。” 帕尔默坐回沙发上,“你能明白这种事吗?” “大概明白了,”伯洛戈茫然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可以理解为,现在客厅就是你的垃圾房吗?” “差不多,”帕尔默接着伸出手,“欢迎加入我的垃圾房。” 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手上没擦干净的薯条油渍,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握了过去,“我该说,很荣幸受到你的邀请吗?” “还好啦,还好啦。” 帕尔默摆摆手,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坐姿,观赏起了电影,忙了这么久,他终于有时间可以享受了一下。 经过长达三十秒的各种制片厂、导演、演员的各种标志滚动后,画面一黑,接着又缓缓亮起,影片终于迈入了剧情的开端,两人正欲把情绪完全投入其中之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 伯洛戈按下了暂停键,敲门声,不,砸门声更清晰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帕尔默无奈道,“顺带一提,垃圾房的位置必须保持隐秘,不然总会被人打扰。” 伯洛戈起身开门,只见门后空无一人,像是有人对自己进行了一场恶作剧,紧接着伯洛戈感到有人在抓自己的裤子,并且正沿着裤子往上爬。 低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倍感意外。 “薇儿?” 伯洛戈一脸的困惑,这些不死者很少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更不要说在白天行动了。 “出事了!伯洛戈!”薇儿爬到了伯洛戈的肩膀上,喵喵叫个没完,“不死者俱乐部出事了啊!” 不死者俱乐部?出事? 那里说是一处俱乐部、养老院、避难所,但在伯洛戈看来,实际上跟传说中的英灵殿没什么区别,客房里沉睡着不知道染过多少鲜血的不死者,他们终有一日会为了付房租之类的奇怪理由,再度回归尘世。 伯洛戈觉得没有外部势力会疯了般,进攻不死者俱乐部,那么问题只能发生在其内部。 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就明白了问题的源头。 “赛宗?” 听到伯洛戈的话,薇儿眼神一亮,“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垃圾时间结束了,帕尔默,我们该走了。” 伯洛戈转身披上外套,翻出曲径之匙,没时间在意自身体面之类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失控 当伯洛戈赶到不死者俱乐部时,这里乱七八糟,就像有人刚刚在这里酒后斗殴过了,事实上确实有人打了起来,要不是赛宗的异变,两人多半还会继续打下去。 越过翻倒的桌椅,登上楼梯间,在入口处,伯洛戈看到了一身黑纱的奥莉薇亚,伯洛戈没想到她会在这,此时再联想起吧台内的一片狼藉,伯洛戈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再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瑟雷坐在地上,一脸紧张地将赛宗抱在怀中。 现在瑟雷的心情复杂万分,先是和自己叛逆的女儿进行了一系列毫无营养的对话,还险些爆发了一连串的家庭冲突,本想摆脱这些扰人的烦恼,赛宗又倒下了,而且他身上隐隐透露的危机感,可比自己女儿的教育问题,要严重的多。 “真古怪啊……” 瑟雷在心中念叨着,他已经记不清上次与赛宗有如此亲密的举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更想象不到,平常那个扮蠢、当猫又当的狗的家伙,滑稽的玩偶服下,居然是这样的躯体。 目力所及之处,赛宗的身上布满了刀剑的疤痕,有些伤口甚至还未愈合,干涸的血肉里,时不时地冒出火苗,他的身子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博德呢?” 伯洛戈留意到不死者俱乐部的常住人口少了一位,按理说,以博德那稳重的性格,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消失才对。 “他去秩序局了,”薇儿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算是求援吧。” “秩序局?求援?” 一旁的帕尔默惊讶道,“我一直觉得,你们之间,哪怕不算敌对关系,也扯不上盟友之类的吧?” 不死者俱乐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种无法无天的混沌感,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不死者俱乐部刚迁到誓言城·欧泊斯的那一阵,这些不死者们经常在夜里出没于城市间,惹了不少的乱子,让外勤部恨的牙痒痒,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也是为了针对这些家伙所设立的。 他们令人操心,但奈何,和常规意义上的敌人相比,这些不死者简直就像一群无害的小动物,久而久之,秩序局便与他们和平共处了起来,甚至彼此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就像伯洛戈刚加入外勤部时,就被引荐至了这里。 “你可以理解为,不算盟友的盟友,”薇儿说,“不过,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主动联系秩序局。” 薇儿说着,目光关切地望向不远处的赛宗,它回忆起那次利维坦降临这里后,所引发的种种异变,它也亲眼见证了,安逸的俱乐部变成了一处染满鲜血的沙场。 “皆有代价。” 薇儿莫名地低语着,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它猜,自己这群不死者是时候交房租了,向不死者俱乐部支付这安逸岁月的代价。 伯洛戈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了赛宗的身边,瑟雷与他对视了一眼,率先开口道,“他很虚弱……又很强大。” 这是一个矛盾的形容,但却是瑟雷对赛宗的直观感受。 放开赛宗,瑟雷站了起来,只见他裸露的皮肤上,多出了许多的烫伤,就连棉质的睡衣,也被烧黑了一片又一片。 “他指名要找你。” 瑟雷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赛宗的距离,把空间留给伯洛戈。 “赛宗,你怎么了?” 伯洛戈跪了下来,试图搀扶赛宗,手掌与赛宗躯体接触的瞬间,伯洛觉得自己的手仿佛伸进了火堆里,火烧火燎的痛意侵袭而至。 紧接着,伯洛戈明白了瑟雷为何得出那样矛盾的形容。 可能是身为源罪武装持有者的缘故,伯洛戈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作是永怒之瞳的债务人、鲜血的冠军,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赛宗体内涌动的残暴杀意,它们犹如海浪一般,一重重地在内部击打着赛宗的躯体,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他那伤痕累累的躯体下,迸发而出。 在这杀意的加持下,赛宗很强大,哪怕他身负着堪称原始的炼金矩阵,光是凭借着这一绝对的杀意,就足够轻易地抹灭生灵了。 但赛宗不愿接受这份高涨的杀意,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的原罪本能,几乎将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自控上。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还活着,而不是变成一地的碎尸。 伯洛戈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该死,他是要醒来了吗?” 那双永恒暴怒的眼瞳,在经过漫长的沉睡后,将要再次睁开。 目力所及,皆为焦土。 赛宗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滚动着诡异的焰火,他试着分出一缕清醒的神智,声音断断续续道。 “伯洛戈?” “对,是我,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 伯洛戈试着将赛宗搀扶起来,但他的身体坚硬的像个铁块,沉重的宛如山石。 “把我关回去,快把我关回去。” 赛宗艰难地指了指身后的房门,下一秒,手指停止了颤抖,他半跪了起来,身子以奇怪的角度前倾,像是有某种无形之力正拉扯着他的身体,迫使赛宗向前,而赛宗正竭力反抗着。 伯洛戈想帮帮赛宗,但突然,赛宗猛地扼住了伯洛戈的喉咙,速度快到伯洛戈都反应不及,五指锁死,伯洛戈听见自己的喉咙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声,他怀疑自己可能被扭断了骨头。 好在,赛宗在彻底把伯洛戈的脖子掰断前,他收起了力量,手臂剧烈颤抖着,像是不受控制。 伯洛戈警惕地站起身,他发现赛宗的体内,似乎有两股意志在争夺躯体的控制权,一个渴望着杀戮,一个奢求着安宁。 “都别过来!” 伯洛戈向着走廊另一端的人们大喝道,诡蛇鳞液从袖口涌出,快速掠过赛宗的身体,凝固成紧贴体表的锁链。 金属进一步纤维化,化作一枚枚无比纤细的钢针,不仅插入了赛宗的关节之中,更逐一钉在了他的肌肉上,尽可能地限制住他。 如果有人具备透视的功能,会惊奇地发现,诡异的金属如同根须般,深深地扎进了赛宗的躯壳内。 提起腰间的怨咬,把熟悉的武器握在手中,为伯洛戈增添了不少的安全感,然后他庆幸,自己出于警惕,除了工作外,一直把伐虐锯斧放在了秩序局内,如果今天自己把那件源罪武装带了过来,多半会立刻引爆赛宗,令他失控吧。 “失控……” 伯洛戈脑海里想起自己失踪的那位组员、约克,以及与他一同失踪的源罪武装·荆缚痛锁。 整件事情的脉络,变得清晰了起来。 用力地拉开房门,伯洛戈抵御着赛宗身上越发炽热的气息,费力地将他拖入了屋内,在此期间,赛宗反抗剧烈,他一边叫喊着“关住我”,一边挣扎着想要爬出门外,仿佛意志与躯体完全分离,变成了两个绝对矛盾的个体。 伯洛戈曾无数次幻想过门后的样子,但今天步入其中,伯洛戈却发现这里并不神秘,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灰白的混凝土铸就,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地面上散落着数根沉重的锁链。 这就是室内的全部东西了,比起一间客房,这更像是一座牢房。 回到牢房内,赛宗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伯洛戈费力地将他挪到了床上,又将室内的锁链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一根接着一根,把他绑的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被累的气喘吁吁,坐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赛宗发出一阵阵低沉嘶哑的吼叫声,身体痛苦地颤抖、痉挛,这一幕令伯洛戈想起了他工作早期时,所狩猎的普通恶魔们。 每当躁噬症来临时,恶魔们便饱尝着痛苦与诱惑,它们的反应和现在的赛宗无比相似。 幸运的是,经过一层层的束缚,以及时间的推移,赛宗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嘶吼声也停歇了下来,伯洛戈警惕地靠近了他,窥见赛宗眼瞳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回归清醒。 这牢房似乎能模糊人的时间感,伯洛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现在缓过来了吗?赛宗。” “还……还好,”赛宗的声音从磕磕巴巴,变得流利了起来,“我撑过这一次了。” 伯洛戈又问道,“需要给你点时间,休息一下吗?” “好。” 赛宗显得很疲惫,不愿多说一句话。 伯洛戈没有收回诡蛇鳞液,它们依旧钉入赛宗的体内,犹如探针般,为伯洛戈实时反馈赛宗的状态,而他自己则悄然地打开了房门,退回了走廊中。 “赛宗怎么样?” “你还活着啊?没被杀死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问话一句接着一句,弄的伯洛戈心烦意乱,他正思考,要不要透露不死者俱乐部的真相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博德来了,并带着他的援助。 一个熟悉且高大的身影从骷髅架子后走出,伯洛戈看到来者的面容略感惊讶,接着就是惊喜。 伯洛戈说,“我本想下午去看望你的。” “没什么好看望的,我可是荣光者。” 耐萨尼尔即便身上打着绷带与护具,仍固执地展现自己的强势,“荣光者只会死在战场上,而不是病房中。” 伯洛戈没什么好说的,摊了摊手,当耐萨尼尔靠近时,他低声道,“副局长,这里一旦爆发战斗,以你目前的伤势,撑不住的。” 不是小瞧耐萨尼尔,伯洛戈深知赛宗具备的力量,他看似是暴怒的选中者,实际上,他就是暴怒的化身,权柄的执掌者。 伯洛戈都怀疑,一旦赛宗彻底失控,他会不会在一息之间,把誓言城·欧泊斯彻底推平。 “我不是来打仗的。” 耐萨尼尔摇摇头,“解决问题,不止刀剑这一途。”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之所以能说这种话,单纯是他挥不起刀剑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不息之地 自隐秘之土归来后,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耐萨尼尔,话虽如此,对于耐萨尼尔的状况,他在文件中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在边陲疗养院的治疗下,耐萨尼尔摆脱了生命危险,但致命的魂疤还是贯穿了他的炼金矩阵,产生了不可逆的伤害,正如当初的列比乌斯那样。 因此,如今的耐萨尼尔虽然仍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但能否回归巅峰状态,完全是个未知数,医生们也不清楚在后续的治疗中,能否对魂疤进行进一步的缝补。 耐萨尼尔很容易地接受了现状,他已经征战了漫长的岁月,也时候让他人接替自己了,消息尚未公布,但在决策室的战斗序列中,耐萨尼尔的优先级已被下调,取而代之的则是霍尔特。 不过,因为耐萨尼尔侥幸活了下来,他的大脑没被切除,送到众者的手中,为此他仍担任着副局长的职位,只是从外勤转向了文职工作,处理起那繁多的文件。 这么一看,耐萨尼尔完全可以和列比乌斯、杰佛里,凑成退休组。 伯洛戈焦急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先别想那些退休的事了,如果赛宗的问题处理不好,说不定整个誓言城·欧泊斯都可以退休了……伯洛戈见过真正的焦土是什么样的,在不死者的漫长余生中,伯洛戈祈祷自己再也不要见到那般的景色了。 “一部分,”耐萨尼尔从容道,“赛宗曾和决策室进行过沟通,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心,把这群不死者留在身边。” 伯洛戈对耐萨尼尔略有改观,除了具备极强的战斗力外,耐萨尼尔确确实实知晓着种种秘闻,并承担起了副局长的职责,平衡着这些力量。 此时,他居然还有兴致开玩笑,“如果你们这群不死者欠不死者俱乐部的房租,那么不死者俱乐部正欠着秩序局的房租。” 玩笑过后,耐萨尼尔的声音低了起来,“具体情况如何?” “我怀疑异常的源头是约克,”伯洛戈分析道,“他自雷蒙盖顿事件中,与源罪武装一并失踪了。”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吗?我知道这个消息,还特意派出了第五组去搜索,但至今没有任何成果。” 对于源罪武装的特性,耐萨尼尔乃至整个升华炉芯都了解的不多,所以他才允许约克单独持有这件禁忌武器,并配合着学者们的研究。 可问题偏偏发生在了约克身上。 知晓事件发生后,耐萨尼尔立刻派出了善于追踪的第五组、猎者之弓,可他们也找不到约克的踪迹,仿佛他人间蒸发了。 “每一件源罪武装都是暴怒之罪的一枚碎片,他们可以通过无尽的杀戮与血祭,来唤醒那枚碎片的力量,乃至直接影响到了暴怒之罪本身。” 伯洛戈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他知晓的情报,和耐萨尼尔一一对照着,“我怀疑,约克正被关在某个角斗场里,进行着没有尽头的杀戮,而他的挣扎、反抗,都将变成源源不断的鲜血,贡献给那位本该在长眠中的魔鬼。” “他们为什么要唤醒暴怒之罪?” 耐萨尼尔提出疑问,他对暴怒之罪,也就是永怒之瞳·塞缪尔,只有着一个粗略的了解,而这部分的情报,还是当初赛宗为了在誓言城·欧泊斯安家,主动透露给决策室的。 “唤醒一头战争疯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他们明明先前就可以那样做的。” 耐萨尼尔指的是荆缚痛锁的来历,它本属于摄政王,但摄政王似乎不想受到暴怒的影响,也可能是他的那份高傲,拒绝这股癫狂的力量,摄政王把它交给了约克,并将约克转换为了夜族,进而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很简单,他们的决策方向改变了。” 虚弱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伯洛戈转过头,只见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缝隙后露出一颗疲惫的眼瞳。 “你、耐萨尼尔、还有……” 赛宗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游离着,最终落在了瑟雷的身上,“还有瑟雷,你们进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伯洛戈与耐萨尼尔对视了一眼,坚定地迈入房门之后,不远处的瑟雷则显得有些茫然,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赛宗的不一般。 这个常年被自己踹来踹去的家伙,很有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在更早之前,瑟雷就在与伯洛戈的对话中,暗示了俱乐部的主人,有可能是魔鬼这一可能。 想到种种,瑟雷只觉得一个天大的麻烦近在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产生了离开不死者俱乐部的想法,但他又想到,离开了这,茫茫天地间,他根本没有第二个归处。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瑟雷扣上睡衣的排扣,无奈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艰难地跟上两人,走入这尽头之门。 大门闭合,严丝合缝。 门后的房间不再是先前的牢房模样,随着赛宗意识的清醒,它变成了一处昏暗但又温暖的庭室,几张沙发摆在热烘烘的壁炉旁。 赛宗坐在主位上,身上裹着一层保暖的毛毯,火光映射在他的眼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安详感。 其余三人逐一落座,伯洛戈陷入沙发的柔软中,不禁想起了之前在雏菊城堡中的经历。 眼下的氛围很适合讲故事,无论是有趣的童话,还是令人伤心的过往,似乎都可以在这里得到释放。 三人之中,瑟雷是知晓情报最少的那一位,他开口试探道,“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是继续叫赛宗?还是……老板?” “我算不上老板,只是他的仆从,”赛宗否决道,“继续叫我赛宗就好。” 瑟雷继续追问道,“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赛宗沉默了好一阵,他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讲述这一切,又好像是在整理思绪,毕竟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这里原本不叫不死者俱乐部。” 赛宗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失真感,像是破旧的收音机,讲述一个来自遥远电台的故事。 “也没有甜蜜的酒水,没有舒服的客房,没有欢快的时光…… 它原本的名字叫做不息之地,一处充满了鲜血与死亡的轮回之地,决斗者们自日出之时拼杀到日落,只为决出唯一的冠军。” 赛宗对着三人讲述起了往日的故事,这段故事伯洛戈早已听过了,他面不改色,耐萨尼尔知道大部分破碎的信息,这段故事只是对信息的补足,瑟雷则目光呆滞地聆听着这一切,时隔多年,他头一次知晓,自己到底住在一个何等诡异的地方,并且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朝夕相伴。 “所以……就像伯洛戈推测的那样,他们在向源罪武装血祭,壮大着我的力量,进而唤醒这力量真正的主人。” 赛宗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易怒过了,“至于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诸秘之团已经不构成威胁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力量,来搅动局势。” 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赛宗轻声道,“对于魔鬼而言,输了并不重要,只要……只要别让你们赢就好。” 永怒之瞳一旦全面苏醒,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焦土之怒,在那绝望的战乱下,所有人的阴谋诡计都将被打破,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 魔鬼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喜爱混乱胜过秩序,反倒是秩序局,他们将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世界命运的走向,将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只要回收那件源罪武装,就可以阻止这些了吗?”耐萨尼尔问。 赛宗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只是推迟罢了,并不是战争代表了暴怒,而是暴怒正是战争本身,随着你们与魔鬼对抗的激化,越来越多的区域被战火覆盖,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尘世的焰火唤醒……” “那就无限推迟下去,待解决了这一切,再来想办法处理他。” 伯洛戈质问道,“你能感应到约克的位置吗?就像我当初答应你的那样,我会替你回收源罪武装。”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伯洛戈绝不允许有人打乱他的步伐。 “位置……他们能在秩序局的视线下躲这么久,那么能藏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 这时,一直沉默的瑟雷忽然开口道,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以极为复杂的语气说道。 “永夜的监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备战 永夜的监牢,又或者说……永夜之地。 提起这个遥远故土,瑟雷顿时间心情复杂,他是在场之中、整个尘世内,最为了解永夜之地的几人之一了,当初也正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父亲、夜王,以及残余的夜族葬送进了那片黑暗之地。 “奥莉薇亚犯了错,造就了摄政王,摄政王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找到了前往永夜之地的路,并面见了夜王,获得了二次赋血的机会。”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瑟雷,“也就是说,现在摄政王的血统纯度,应该与你是同一阶位,更重要的是,他的炼金矩阵,远比你的年轻。” 瑟雷不屑地笑了笑,即便沦落成这副样子了,他的心底依旧有着独属于夜族领主的高傲,哪怕他的领土早已不在。 “更重要的是,摄政王获得了夜王的直接支持,他应该是把永夜之地当做了自己的大本营,忤逆王庭就是在那里建立的,所以说……约克很有可能就在那。” “也就是说,新一轮的战争要开始了吗?”瑟雷像是没长骨头般,在沙发里瘫成了一坨,脸上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又一场破晓战争,彻底摧毁夜族?” “我们需要你,瑟雷,”伯洛戈主动开口道,“伱亲手将他们关押,你知道永夜之地的位置,并且还有着进入的方法,对吗?” 瑟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已经退休了,伯洛戈,你懂退休是什么意思吗?” 他抬起双手,正反面向伯洛戈展示了一下,“瞧一瞧,这么多年的安逸下,我手上的老茧都磨光了。” 瑟雷叹息道,“我已经挥不动剑了,就算有那力气,也再无当年那颗坚定的心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意识到,这种要求确实有些为难瑟雷了。 想一想他那副滑稽可笑的样子,伯洛戈真的很难把现在他,和那个贯穿了破晓战争的传奇人物联系在一起。 “夜王。” 耐萨尼尔忽然开口道,目光直逼瑟雷,“你上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一百年前?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亲自将他押入了永夜之地,”瑟雷立刻应答道,“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耐萨尼尔说,“所以,你也不清楚你父亲什么样了吗?” “他还能什么样,反正都是不死者,在哪虚度光阴都一样。”瑟雷想尽快结束话题,他不想聊起过去,提起一丁点也不行。 耐萨尼尔平静地说道,“哦……我在隐秘之土见到你父亲了,瑟雷。” 瑟雷愣了一下,激动地坐了起来,“怎么可能?他被束缚在了永夜之地里,我亲自检查过那些枷锁的!” “别紧张,我没有在物质界内见到他,”耐萨尼尔说,“以太界,在隐秘之土的战斗中,我被卷入了以太界内,也是在那里,我见到了跨越两界而来的夜王。” 瑟雷表情怔住了,从那双猩红的眼瞳中,伯洛戈嗅到了恐惧的气息,瑟雷在害怕,他在怕什么?来自父亲的复仇,还是某些被他刻意藏起来的事? 是啊,每当伯洛戈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瑟雷时,他都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瑟雷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扭转了瑟雷的态度,与自己的血亲拔刀相向。 “我不清楚这对你而言,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但从与夜王的交手中,我可以确信……” 耐萨尼尔直视着瑟雷的双眼,目光如炬,不容避让。 “你的父亲、夜王,他如今已化作了此世祸恶。” 瑟雷眨了眨眼,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死者、荣光者,戒备状态下,他能隔着墙壁清晰地聆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他又怎么可能听错这种事呢? “很显然,当你在不死者俱乐部里虚度光阴时,永夜之地内正掀起一轮变革,新的夜族走上了舞台,蓄势待发,准备着新的战争。” 耐萨尼尔接着又看向了虚弱的赛宗,质问道,“如今不死者俱乐部还要保持避世吗?” 赛宗沉默着。 “你知道的,赛宗,躲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如果秩序局打不赢,那么战火迟早会烧到你这来,但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一切都将得到挽救。” 赛宗目光低垂着,许久后,沙哑的声音响起,“为了获得安宁,而发起一场打破安宁的战争吗?” 死寂之中,隐隐的啜泣声响起,伯洛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赛宗垂着头颅,滚滚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滴答、滴答。 “说来,真讽刺啊,各位,明明身负暴怒的原罪,却一心渴望的安宁。” 赛宗幽幽地叹息着,“但就像所有被欲望驱使的人一样,越是向往安宁,越是得不到,只能茫然地奔走于世间,饱尝痛苦。” 耐萨尼尔问道,“你的决意是……” “我需要思考一阵,耐萨尼尔,眼下做出任何决定,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不是吗?” 赛宗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死者俱乐部选择参战,势必会引起永怒之瞳的苏醒,但如果赛宗选择旁观这一切,他又无法确保秩序局能否赢下这一切,就算赢下了,战争依旧会到来,只是长痛与短痛的区分罢了。 “好的。” 耐萨尼尔站起身,率先离开了房间,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跟在了耐萨尼尔身后。 瑟雷呆愣地坐在原位上,与赛宗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走廊外,薇儿等人一脸紧张地等待着,伯洛戈勉强地露出笑意,向他们招了招手。 “别紧张,各位,都解决了。” 实际上什么都没能解决。 “要喝些什么吗?” 博德站在吧台后,见几人不打算离开,他拿起酒杯,招待了起来。 “老样子就好。” 伯洛戈坐在了吧台上,过了一会,奥莉薇亚也走了过来,抢在帕尔默之前,坐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奥莉薇亚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些很复杂的事。” “瑟雷呢?” 伯洛戈开着玩笑,“他?他应该在思考人生大事。” 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杯子,伯洛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奥莉薇亚,你也亲身经历了破晓战争,对吗?” “算是吧,怎么了?” “可以和我讲讲吗?”伯洛戈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问道,“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奥莉薇亚双手握起酒杯,眉头微皱,不得不说,不愧是瑟雷的女儿,两人在陷入烦恼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奥莉薇亚缓缓开口道,这一点她不像瑟雷,想从瑟雷的嘴里撬点东西出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久到我对那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奥莉薇亚怀念着,“按照后来的历史记载,那应该是破晓战争的初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往日 “破晓战争,遥远且残酷的记忆,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童年,”奥莉薇亚话音一转,反问道,“瑟雷有讲过我母亲的故事吗?” 伯洛戈点头,应答道,“瑟雷和我讲过她,但也只是提及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事。” “比如?” “那时瑟雷正在周游列国,游离在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怀抱间,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生活在这份奢靡之中,直到他遇到了你的母亲,这个浪子似乎真的爱上了某人,被其束缚,甘愿戴上枷锁。” 如今回顾起来,伯洛戈居然觉得这份经历,有那么几分浪漫的色彩。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么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但令人遗憾的是,生活不是电影,它不会因某段事件的结束而结局,故事依旧会发展,直到变得面目全非。 “哦,我知道了。” 从伯洛戈的讲述里,奥莉薇亚大概明白瑟雷嘴里的故事,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了。 “他骗了我吗?”伯洛戈问。 “没有,”奥莉薇亚摇摇头,“故事的整体脉络,他并没有说谎……真正的矛盾发生在这之后,在他们两人相爱之后。” 说完,奥莉薇亚疲惫似地叹气着,仿佛要把肺中的气体全部挤压出去,一点不剩。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令人猝不及防。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真正的酒保,次于赛宗的管理者,瑟雷仍待在门后,不知道赛宗在与他聊些什么……可能是一些激励的话,希望这位颓丧怯懦的不死者站出来。 奥莉薇亚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耐萨尼尔坐在了角落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大概是在思考秩序局接下来的决策,是否要联合起不死者俱乐部,乃至大多数的力量,朝着永夜之地发起一场席卷黑暗的战争。 博德在吧台后忙前忙后,其他人都被严肃的氛围,弄的心情沉重,帕尔默这家伙则完全看不懂气氛,小声向博德点了一份薯条。 帕尔默觉得这没什么不妥,一场故事会正缓缓开始,作为一名安静的听从,没有什么比一份热腾腾的薯条更好的了。 “爱莎,爱莎·塔什,这是我母亲的名字。” 奥莉薇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喜欢醉醺醺的感觉,自身的感官变得迟钝起来,连带着不愿面对的过去,也变得容易接受起来。她不清楚这一点是否遗传自瑟雷。 “接着你的故事讲,瑟雷与我的母亲坠入了爱河,两人一起冒险,在世界各地旅行,并且在时间的推移下,他们仍在进行着彼此之间的游戏。” 伯洛戈回忆了起来,“你是指,每天告诉瑟雷一条关于自己信息的游戏吗?” “嗯,就是那个无聊的游戏。” 奥莉薇亚无奈地笑了笑,从自己的视角评判父辈的事,让她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我一直觉得,瑟雷并不爱我的母亲,他只是对她感到好奇罢了,就像一个喜欢拆盲盒的孩子,他迫切地想知道盒子里有些什么,为此他愿意花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毕竟他是不死者。 母亲知道瑟雷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她设计了这样的游戏,一直给予瑟雷不断的期待,让他对自己产生好奇,进而把他束缚在了自己的身边。” 每每提起自己的母亲时,奥莉薇亚的脸上都泛起了格外的安宁,像是寻求到了精神的庇护所。 “同样,我觉得母亲她起初也不爱瑟雷,只是觉得这个不死者很好用,不仅能在孤独的路上排解无聊,又具备各种超凡的力量,替她移山填海。” 帕尔默挑了挑眉,不合时宜地说道,“情场高手对情场高手,这也算是棋逢对手吧?” 奥莉薇亚白了帕尔默一眼,如果是刚认识帕尔默,她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他。现在奥莉薇亚和帕尔默多少也算是老相识了,在隐秘之土的后续战斗里,她深刻意识到了帕尔默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帕尔默人不坏,只是没什么脑子。 “安静。” 奥莉薇亚说着,伸手把盘子挪到了自己面前,叉起一根薯条,沾了沾盘边的番茄酱。 “她输了,”伯洛戈没有理帕尔默,“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她还是败给了瑟雷。” “很正常,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瑟雷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寿命的差距下,心智再怎么坚定的人,也无法拒绝一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吧?” 奥莉薇亚惆怅道,“她和瑟雷不同,她可不是一个冷血的家伙。” 帕尔默眼神示意了一下博德,刚歇下来的博德,默默地转身点火,再炸起一锅薯条。 “她们度过了一段安宁俗套的日子,但在岁月的流逝下,瑟雷依旧年轻,而她的脸上已经多出了许多的皱纹。” “寿命的差距,”伯洛戈轻声道,“她奢求不死?” “不,怎么会,她可是我的母亲,比起出卖灵魂,她宁愿死去。” “但她最后还是变成了夜族。” 伯洛戈打量着奥莉薇亚,她的存在便是这一切的证明。 “嗯。” 奥莉薇亚点头,低声道,“她从未认输,但却为了瑟雷,做出了妥协。” “怎么了?” “一次漫长的旅程中,她意外感染了瘟疫,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她就形如枯槁,死神徘徊在她的左右,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局,但瑟雷不愿接受。” 奥莉薇亚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酝酿,又好像在怀念,怀念爱莎为她讲故事的童年。 “很有趣,漫长的游戏中,两位对手好像都爱上了彼此,瑟雷为了让她活下来,恳求着她,去吮吸自己的鲜血,这样她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她依旧强硬地拒绝了,但在瑟雷的强行赋予下,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为了瑟雷,她献出了自己的灵魂,自此成为了夜族,不再见日,而瑟雷也有了无尽的时间去了解她,赢得这场荒诞的游戏。” 这次不合时宜的人变成了伯洛戈,“或许是她太了解瑟雷了,只有这种手段,才能让瑟雷心甘情愿地赋予自己不死呢?” 奥莉薇亚没有因伯洛戈的冒犯而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如果她真的在意不死,那么她也不会在那一日,主动地走到了白昼之下……烧为灰烬。” 本就严肃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了,伯洛戈一脸歉意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伱的怀疑很正常,这年头谁还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呢?”奥莉薇亚反复叉了叉薯条,把它戳烂,“爱情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不死倒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令人着迷、疯狂。” “之后,瑟雷把她带回了永夜帝国,她成为了夜族领主的妻子,地位于万人之上,但她并不开心,比起那阴暗森严的城堡,她更怀念那段自由自在的日子,更不要说,在那晦暗天幕下,她再也看不见白日了。” 奥莉薇亚摇摇头,似乎把自己代入了爱莎的视角,以她的口吻说道。 “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的,只要能和瑟雷在一起,爱好、理想、正常的生活、灵魂……无论什么都可以被舍弃掉。 她大概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在永夜帝国内苍白地生活着,她努力让自己学会麻木,彻底接受这一切,但在不久后……破晓战争爆发了。 然后……然后在战争的第一年里……” 爱莎抱着怀中的熟睡的婴儿,神色憔悴地看向褪去甲胄的瑟雷。 “就叫她奥莉薇亚吧?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很好,我没什么意见。” 瑟雷将甲胄挂在铁架上,快步来到了爱莎身旁,目光刻意躲避着襁褓中的婴儿。 “你不喜欢她吗?”爱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成为一名父亲,”瑟雷苦笑着,从后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爱莎,“这感觉真的很奇妙,明明我都活了这么久,见到她时,居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爱莎抿嘴微笑,瑟雷看不见的眼中,充满了伤感。 “战争还要继续多久?” “按照目前的进度,这至少还要三年的时间,”瑟雷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是不死者,少有敌人能抵御住我们的进军。” 爱莎问道,“不,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呢?”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更多的领地,更多的资源,”瑟雷还没意识到爱莎的伤感,反而像是一位将领般,为爱莎讲起了其中邪恶的利益,“永夜帝国的发展已经到了极限,每一笔血税都受到了严格的分配,我们只有夺取更多的土地与人口,才能保证永夜帝国的利益。” 爱莎伤心至极,她没有上战场,却能感受到战场的悲鸣,“然后呢?然后变成一个绝对僵死的社会?所有的人、所有的鲜血,都要服务于你那位该死的父亲?” 瑟雷愣了一下,反驳道,“不,不止有我的父亲,还有你、我,以及……她。” 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瑟雷语气温柔道,“新的人口会带来纯净的血源,只有这样,她才能健康成长。” “然后呢?”爱莎继续反问着,情绪崩溃了般,她泪眼婆娑着,“到最后,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 “清醒一点,爱莎。” 瑟雷抱住了爱莎,努力地给予其稍许的体温,但她们的血液冰冷,如同交融的冰与水。 “别再共情那些普通人了,我们是不死者,尊贵的、享受永生的不死者,就像人与牲畜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和他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爱莎被瑟雷的话逗笑了,在他的耳旁反问道,“我也曾是人类,是那些可悲的牲畜。” “瑟雷,我和你不一样,我曾作为人类真真正正地活过,我没法像你一样,那么轻易地摆脱这伦理道德的束缚,我做不到。” 瑟雷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爱莎用力地推开了瑟雷,她能嗅到瑟雷身上的血气,他刚刚从战场上归来,不知道又杀尽了多少的生命。 两人都冷静了一阵,瑟雷开口道,“你不爱我了吗?” “我当然还爱着你,”爱莎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我只是受够这暗无天日的世界了。” 爱莎抱着怀中的婴儿,情绪保持着绝对的稳定,头脑理智,目光清澈的像位看破世间奥秘的智者。 “瑟雷,你有认真想过,你寻求不死是为了什么吗?难道仅仅是为了逃避死神吗?” …… 壁炉旁,赛宗好奇道,“她那时就是这样质问你?” “嗯。” 瑟雷注视着壁炉里的焰火,眼睛感到刺痛也不移开,“说来,那时她提出的问题,就像重锤一样砸醒了我,我忽然意识到,好像自我出生起,我就没思考过这种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瑟雷无奈地笑了笑,“我可是夜王之子,生来就具备着永生,这就像一个人问飞鸟翱翔天际的感受,那能力我天生就具备了,根本理解不了普通人的感受。” 瑟雷在回忆里惆怅万分,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谈话的诡异之处,反问着,“等一下,你把我单独留下来,只是想问问这些?” “算是一部分吧?我观察了你很长时间,但你嘴太严了,从不讲述过去,”赛宗打量着瑟雷,“我很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啊?” 瑟雷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股恶寒感在心底弥漫,见鬼,自己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漫长时光里,居然一直被人盯着。 “你是偷窥狂吗?”瑟雷小心翼翼道。 “我只是对于每一位不死者的故事,都感到非常的好奇。” 赛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这不是偷窥,而是一场漫长的学术研究。 “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是不同的,导致我们成为不死者的理由也截然相反,”赛宗突然反问道,“瑟雷,你对于这一切,应该也有所疑问吧?” 瑟雷收敛起了笑意,被勾起了回忆,“那正是我之后要讲的。” “很好,我也是如此,每个不死者都是如此,”赛宗幽幽道,“我也被某个问题困扰着,始终得不到答案,为此我一度觉得,我可以从你们、其他不死者的例子里,找到一定的参考。” “哦……原来如此。” 瑟雷的眼神迷离,他想继续先前的话题,可话到了嘴边,犹如烟尘般散去,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不想说吗?”赛宗看出了瑟雷眼底的抗拒。 瑟雷沉默地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最后他无力地捂住脸庞,指甲用力地撕挠着,个人的挣扎持续了半分钟,他终于松开了自己。 “有些过去我不太想说。” “你可以自行保留。” “好。” 瑟雷回忆着,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但瑟雷的记忆没有因此而褪色、模糊,相反,他的记忆无比准确,一个画面都如刀刃般锋利清晰。 记忆里,爱莎质问着。 “瑟雷,我们付出了灵魂,获得了不死,总该是为了些什么吧?” “当然了,眼下我们获得的生活,这近乎永和的美好,不就是我们应得的吗?” 瑟雷不理解,他不明白爱莎已经获得了永生,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金色的天际线 爱莎望向窗外黯淡的天空,铅色的厚重云层不断地向着地平线的尽头蔓延,直到将记忆中的蔚蓝彻底掩盖,只在其边缘留下一道金色的勾边。 天亮了。 上一次看到天亮,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爱莎安抚着怀中的婴儿,喃喃自语着,“我觉得,人的一生,应该是为了某种事物、理念而活。” “我能理解,这是对人生价值的追求,可你要明白,爱莎,人类之所以会固执地追求某种事物,正是因为他们寿命短暂,必须在迎接死亡前,做出什么,好满足自己空虚的内心,待死神来临的那一日,他们也能释然、安心地说,自己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瑟雷坐在了爱莎身旁,轻抚着爱莎的后背,“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不死者,没必要刻意追求些什么,去满足自己的心灵,毕竟我们拥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 爱莎沉默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看向那金色的天际线,像是回忆起了自己曾沐浴在阳光下的日子,一层雾气覆盖在爱莎的眼瞳上,神情里充满了悲凉。 “你是在恨我吗?爱莎,”瑟雷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一样的。” 看着那双近乎破碎的眼神,瑟雷想起了他生命中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的女人,那好似诅咒般的话语在他的耳旁响起,那曾是他对别人说的。 “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再热烈的爱意,最终都会化作挥之不散的仇恨。” 爱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不,我不恨你,瑟雷,我只是……只是有些苦恼。” 她说着,伸手捋了捋瑟雷的头发,点点的血迹在发丝间凝固,将它们粘连在了一起。 瑟雷问,“苦恼些什么?” “苦恼于,你像个小孩子一样。” 爱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瑟雷的心灵,“你觉得我和她们一样?不,问题不是出在我和她们一样,而是我的想法你与产生了冲突。 即便活了这么久,你依旧是一个幼稚的人,你渴望的并不是某种爱情,而是一种受你掌控,绝对不会变心的……宠物?” 像是被揭开内心的阴暗面般,瑟雷忽然有些惊慌,短暂的失神后,他低声嘲笑着自己,自己居会害怕爱莎,自己可是夜族领主,强大的荣光者,只要自己想,爱莎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可自己居然在害怕,害怕她接下来所说的话。 “漫长的时光令你感到近乎绝望般的孤独,你渴望有人能填满你的内心,为此你寻找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就像游戏一样,当你完全了解一个人时,她们就像一本被读完的小说,令你对其失去了兴致如同消耗品,给你带来间歇性的满足感。” 说这些话时,爱莎依旧保持着那种平静的微笑,瑟雷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去了解这个女人,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爱莎了,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仍未踏入这个女人的内心。 也许他踏入了,只是对一些事,视而不见。 瑟雷努力控制着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毫无追求,只是虚度着光阴,那么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爱莎悲伤道,“漫长的时光足以把许多美好的稀释成苍白与贫瘠。” 说完这句话,爱莎便保持着沉默,不再多言什么,压抑的氛围令瑟雷忍不住逃离,他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地失去爱莎,但他却无能为力。 瑟雷缓缓地后退,他注视着爱莎,又看向她怀中的孩子,那是他自己的子嗣,他的女儿,可在看到蜷缩起来的身影时,瑟雷的心中没有涌现任何情绪,像是在看待一坨肉般看待着她。 “不……不不,爱莎,你不是什么宠物。” 忽然,瑟雷停下了后退,再次上前抱住了爱莎,嘴里喃喃自语,“我已经在努力做出改变了。” “你的成长太慢了。” “没办法,谁叫我是不死者呢?”瑟雷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总是如此迟钝。” 因生命的短暂,人类会迫切地去做某些事,如同忙碌的工蚁,渴望在有限的时间里,焕发出更多的色彩,但不死者不会有这样的困扰,无限的时间下,没有事情追赶着他们,为此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 瑟雷想起自己曾想去攀登群山之脊,而这个念头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爱莎轻轻地亲吻瑟雷的脸颊,瑟雷以为自己安抚好了爱莎,却不曾想这只是倒计时的开始。 自那之后,生活归于常态,爱莎养育着日渐长大的奥莉薇亚,战争也伴随着奥莉薇亚的成长,不断地扩大、激化。 瑟雷奔走在前线,在他的刀剑下,越来越多的领土与人口纳入永夜帝国的版块中,晦暗铁幕也一并蔓延,无光之天下,成片成片的森林枯死,花草植被变得干枯,目力所及,尽是荒芜。 爱莎没有舍弃瑟雷,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爱莎变得越发憔悴,明明是位不死者,身上却充满了怪异的死意。 “我记得这,瑟雷。” 爱莎坐在宽阔的露台上,望向不远处的旷野,“我们之前来过这,大概在几十年前。” 瑟雷从屋内走出,将手轻轻地搭在爱莎的肩上,“哦?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没印象很正常,”爱莎伸手指向荒芜的原野,“那里曾有一处花海,非常绚烂,我们在这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还请人画了一幅油画。” 爱莎记得这一切,这曾是她亲自丈量过的大地,“遗憾的是,随着晦暗铁幕的覆盖,大地上的生机都断绝了,就连记忆里的花海也枯萎成了这副样子,只剩干裂的大地。” 瑟雷一言不发。 一阵欢笑声从屋内传了过来,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一把扑进爱莎的怀里。 “好了,好了。” 爱莎抱起奥莉薇亚,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把她逗的咯咯地笑个没完。 瑟雷静静地打量着这短暂的美好,直到奥莉薇亚累了,在爱莎的怀里昏昏睡去。 “知道吗?我之前曾计划,待奥莉薇亚长大后,就带着她重走我走过的路,带她去看看我所见到的世界。” 爱莎望着荒芜的原野道,“恐怕还不等她长大,我所见过的世界,就会在晦暗铁幕下荡然无存了吧?” “爱莎……” 瑟雷想说些什么,却被爱莎直接打断了。 “瑟雷,你答应我的事,有在做吗?” “嗯。” “那你找到了吗?”爱莎问,“这几年的时间里,你找到了你可以为之而活的东西了吗?” 瑟雷不确定地说道,“我还在找。” “哦。” 爱莎没有过分追问瑟雷,只是将目光从荒野上移开,望向了更远处,在那里有着熟悉的金色天际线,模糊的光景中,能看到密密麻麻、犹如蚁群般的身影前赴后继。 那是一处战场,海量的嗜血者们正从晦暗天幕下冲出,与站在阳光里的士兵们交战,刀剑被折断,血肉被剁碎,无穷无尽的鲜血洒落一地,浸染了大地。 起初爱莎很抗拒这样的景象,但随着瑟雷将战线推进,一直跟随在瑟雷身后的她,也逐渐对这一切感到了麻木。 一轮轮的嗜血者冲击后,夜族的精锐就会在晦暗铁幕的阴影下出击,他们骑着经过炼金化改造的战马,如同洪流般,穿插在残酷的战场之上。 爱莎问,“你要出发了吗?” “快了,”瑟雷低声道,“骑兵们补充完鲜血,我们就会出动。” 话音未落,露台的下方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悲鸣,爱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事在这几年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身穿甲胄的夜族们拖拽着一群普通人来到了中庭的空旷处,一排排的绞刑架整齐安插,木头反复被鲜血浸染,带着一股诡异的鲜红色泽,仿佛是活过来的血肉,又像是站列的卫兵。 地面上遍布着堆积起来的血迹,哪怕夜族们不断地泼洒清水、反复冲刷,依旧无法洗去这些颜色,似乎它们已经渗透进了大地之下。 不远处夜族们拖拽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将它们投入牢笼之中,饥饿已久的嗜血者们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将尸体分食干净,一点血肉一点鲜血也不放过。 随着血肉的下肚,嗜血者们被唤醒了对血肉的强烈渴望,自身的饥饿感驱动着它们去获得更多的血肉,它们躁动不止,如同野兽般嘶吼着,怪诞的啸叫声不断,连绵不绝,回荡在漆黑的天空之下。 在永夜帝国的扩张中,嗜血者们的啸叫声被视作冲锋的号角,它们怀揣着对血肉极深的恨意与渴望,咆哮着冲破敌人的阵线,铁甲的骑兵们紧随其后,杜绝所有的生灵。 一切都如爱莎预料的那样,短暂的进食后,挽马们拉动着囚车,将成群的嗜血者运送到前线。 阵阵马蹄声响起,骑兵们的队列整齐,两两并行,从绞刑架间穿过,伴随着他们的到来,夜族将人们倒吊在了绞刑架上,在他们的头颅之下,是一个又一个的漆黑大缸。 啜泣声与绝望的悲鸣被匕首切断,戛然而止。 鲜血汩汩地从他们的喉咙里溢出,洒入大缸之中,最初人们还能挣扎一阵,慢慢的身体安静了下来,待榨干仅有的鲜血后,夜族们放下尸体,抛给嗜血者们进食,然后押送来一批新的人类,割喉、榨血。 大缸逐渐被填满,骑兵从中路过时,他们弯下腰,从大缸里舀起鲜血,灌入口中,鲜血的下喉,夜族们也被激发出了可怖的杀意,策马奔腾。 如同一场残酷的循环,人们被宰杀、分解利用,像是牲畜一样,被拖来拖去。 爱莎不禁在想,假如自己没有遇到瑟雷,假如自己侥幸活到了现在,自己是否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不太可能,真到那个时候,自己应该是个老太太了,按照夜族内对血液的评级,自己大概会被直接喂给嗜血者,或者投入机器里碾压成渣,成为血税的一部分。 “你喜欢这样的世界吗?”爱莎平静地问道,“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已经隐隐记起了曾经的那片花田,鼻尖似乎还能记起那甜美的香气,往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现有的只是无尽的尸骸。 “我更喜欢记忆里的那些。”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爱莎不理解,“帝国的版图还不够辽阔吗?” “这是我父亲的旨意,我们需要更多的领土与人口,以补充逐渐亏空的血税。” “父亲!父亲!该死的,瑟雷,你难道一点自我意志都没有吗?”爱莎失态地斥责着,“你简直就像一个没有心智的傀儡!任由他的摆布!” 瑟雷被爱莎说的哑口无言,他试着反驳,却想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爱莎的气势虚弱了下来,她喃喃自语着,“所以你才是个小孩子,受父亲操控的、没有心智的、甚至连善恶都不分的孩子……” “我该走了。” 瑟雷戴上了头盔,像是逃跑般,离开了爱莎的身旁。 铁骑们踏着鲜血,朝着战场的前线大步而去,瑟雷出现在了队伍之中,他的身后跟随着骑马的侍从,他们举起血腥的旗帜,昭示着夜族领主瑟雷的到来。 爱莎如同雕塑般坐在原地,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切,怀中的女孩挪动了几下,爱莎低下头,一脸歉意道。 “吵到你了吗?” “没……没什么。” 早在爱莎与瑟雷争吵时,奥莉薇亚就已经醒了,她表现的很平静,对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奥莉薇亚好奇地问道,“你说的花田是什么?” 爱莎耐心地解释着,“就是许许多多的鲜花汇聚在了一起,像原野那么辽阔,香气扑人,色彩缤纷。” “就像画里的那样?” “要比画里的更美丽。” “真好啊,”奥莉薇亚眼中心驰神往,“在哪里能看到呢?” 爱莎沉默着抱起奥莉薇亚,仰头看向那没有尽头的黑暗天幕,她安慰道,“会看到的,只是还没到花季。” “花季又是什么?” “鲜花盛开的季节。” “哦……那它什么时候会到?” “我也不清楚,但放心,我们是不死者,有的是时间去等待。” “哦。” 爱莎用力地抱起了奥莉薇亚,轻轻地捂住了她的耳朵,远方的厮杀声缓缓传来,嗜血者们失控冲杀着,铁骑们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的以太反应升起,超自然的现象中,鲜血的旗帜与阴云一并前进。 “奥莉薇亚,你喜欢这样的世界吗?”爱莎低声道。 “还好吧。” 奥莉薇亚对于世界这一概念了解的并不多,自她出生起,她就跟随着爱莎与瑟雷、跟随着不断推进的战线生活。 她眼中的世界有的只是习以为常的战争,接连不断的血祭,恐怖残暴的嗜血者,奥莉薇亚起初也很害怕,但在爱莎的照顾下,她逐渐坚强了起来,有勇气接受这一切。 爱莎把自己还是人类时,一次次冒险所留下的笔记讲给奥莉薇亚听,那是奥莉薇亚最喜欢的事情,那些遥远奇异的故事,对她来讲,就像天边那摸不到的金色天际线。 遗憾的是,即便爱莎的故事再怎么有趣,但其中有许多事,是奥莉薇亚完全无法理解的。 比如被风吹起、无法坠落的瀑布,辽阔无垠的巨木森林,温馨的城镇节日,话剧表演……花田等等。 伴随着晦暗铁幕的推进,尘世的一切都被碾碎毁灭,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废墟。 忽然,爱莎说道,“我很抱歉,奥莉薇亚。” “怎么了?” “抱歉,我以为你的到来,会令他有所改变的。” 奥莉薇亚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的……” 那一天,在远方的厮杀中,爱莎就这么反复地对奥莉薇亚说着抱歉,直到厮杀声渐止,直到金色的天际线黯淡了下去,黑暗完全笼罩了大地。 …… “那时我困惑了很久,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后来又过了很长时间,在某个不经意的一天里,我突然明白了。” 奥莉薇亚用叉子反复地把薯条戳烂,像是秃鹫啃食着破碎的腐尸,她喃喃道,“我意识到,我的母亲可能不爱我……她确确实实爱着我,但在这份爱意下,她隐藏些别的情绪。” “她把我视为一件工具。” 奥莉薇亚平静地诉说着,“一件可以操控瑟雷,令他意识到世间美好的工具。” 最初察觉到这一点时,奥莉薇亚难过的要死,可那时爱莎已经离去了,瑟雷也不知所踪,永夜帝国也荡然无存,她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一切,直到内心不再有丝毫的起伏。 “用亲情影响瑟雷,令他找到自我价值的存在,阻止永夜帝国的扩张吗?”伯洛戈低声道,“爱莎太天真了,她居然把希望寄托在瑟雷的良知上。” “没办法,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有着自己的局限,这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奥莉薇亚怀念着,“更何况,她已经尽其所能,给我一个足够完美的童年了。” “她经常向我讲述她年轻时的冒险经历,告诉我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阴沉森严的堡垒与残酷的血祭,她和我说,那样的世界就在金色天际线的尽头。” 奥莉薇亚继续说道,“自那之后,我一直很向往金色天际线的尽头,曾数次偷偷出逃,想要越过那道线,看看她口中的世界。 后来的某一次中,我奇迹般地成功了,越过了森严的守卫与崎岖的道路,我距离那道金色天际线越来越近,就在这一切快要触手可及时,我见到了……战争。” 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而在这经历之中,总有那么几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成为了塑造人格的基石。 晦暗铁幕的边缘就是金色的天际线,而那也正是战争的最前线,伯洛戈猜,奥莉薇亚正是在那里,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转折。 “我看到残暴的嗜血者与铁骑向前推进,看到了一座座城镇被付之一炬,看到了成批成批的人被斩首,鲜血淌了一地,汇聚成了小溪。” 奥莉薇亚的眼瞳失焦,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场遥远的噩梦中。 “过往的生活里,我被母亲保护的太好了,也被她那近乎童话般的故事,塑造出了一个天真无比的心智,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真实的世界、残酷的世界。 也是在那一刻,我亲眼见证了那金色的天际线,并在金色的天际线外,头一次看到了所谓的……太阳。” 奥莉薇亚露出惊喜的表情,神情变得有些激动,欣喜的目光打量着伯洛戈。 “太阳,我在母亲的故事里,听说过它,并无数次地幻想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直到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到它。 它是如此地巨大、温暖、灿烂,无法直视。 那如海洋般的天空,莹绿的原野、花丛,那我是只在书本画作上见过的东西,现在它们一并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看到了远处城市,看到了……看到了……” 奥莉薇亚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美好时刻,每一次回忆都令她感动万分,早已冰冷的心也为此再度跳动着。 “伯洛戈,直到如今,我依旧很难描述我那时的心情,就像盲人第一次具备了视力,窥探到了世间的千姿百态,而不再是单调的灰白。 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理解母亲她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了,当你生活在阳光下后,你就再也难以容忍黑暗里的生活。” 奥莉薇亚轻声道,“我忘记了母亲对我告诫,朝着阳光下走去,我想踏入那美好的世界,但当我越过晦暗铁幕的那一刻,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的东西……然后它烧焦了我的皮肤,蚀断了我的骨头,在我的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像是自我认知的崩塌般,一直以来,奥莉薇亚对于夜族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当焰火侵袭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丑陋邪恶。 “真奇妙,那一刻我认识了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搞明白,我、所谓的夜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 “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如果奥莉薇亚不是纯血夜族,她差一点就葬身于烈阳之下了,”瑟雷努力地回忆着,“一次次的血疗后,奥莉薇亚恢复的很快,但在那之后,她就很少会笑了,无人搭理她时,她就呆呆地望着那道金色的天际线。” “随着战争的推进,年岁的增长,她经常从我的视线里逃离,偷偷地溜到晦暗铁幕的边缘,在那里一待就是一天,暗地里,她还在寻求一些可以躲避日光的炼金武装……” 瑟雷感到一阵头疼,用力地掐了掐鼻梁,他感觉很疲惫,就跟打仗一样,每说一句话,都要消耗掉他大量的力气。 “这一切我都有看在眼中,其实我也明白爱莎的话。 几十年前,我和爱莎踏遍了全世界,见识了种种美好,几十年后,我带领着铁骑,把曾经的美好逐一烧毁…… 我知道的,我是一个胆小鬼,畏惧父亲的怯懦之人,就算我不愿这样,我也不敢违逆我的父亲。” 瑟雷喃喃道,“爱莎对我失望透顶,直到对我不再有任何期待,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赛宗猜测着,“导致你颠覆夜族,变成如此这副模样的事吗?” “差不多,爱莎遇到了一位流浪的学者,”瑟雷眯起眼睛,“她委托那位学者,帮助她打造一把足以抹杀夜族的武器。” 瑟雷补充道,“说来巧合,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在破晓战争结束时,我也遇到了那位学者,他主动向我解释了这些,后来他还作为见证者,见证了《破晓誓约》的签订。” 直到今日,瑟雷依旧记得那个学者的名字,沃尔夫冈·戈德。 “说回爱莎的故事,她对我的懦弱感到失望,对永夜帝国所统治的世界感到绝望,她不允许自己曾热爱的世界被晦暗铁幕笼罩,所以她拿起了那位学者为她打造的武器,那把名为汲血之匕的匕首……” “她做了什么?” “一件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是如此地勇敢,以至于那时我才发现,爱莎居然还有着如此坚韧的一面,就像重新认识她一样,”瑟雷低声道,“不愧是爱莎啊,我仿佛永远无法了解她的全部。” 不需要瑟雷的解释,赛宗已经猜到了爱莎的所作所为。 刺王杀驾。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人生的价值 “我那时从未真正地共情过爱莎的心思,在永夜的铁骑下,她所熟悉的故土,接连沦陷,被漆黑的晦暗铁幕所覆盖,所爱的事物付之一炬。 爱莎不在乎什么政治立场,也不在意是谁统治着王国、领地,她只是在痛恨我们,痛恨我们这群不死的夜族,我们拥有着令人羡慕的漫长寿命,却用这无限的时光,尽做些亵渎的事。” 讲到这里,瑟雷不由地想起爱莎的斥责声,重复道。 “不从事生产,没有任何的艺术创造,也毫无存在的意义……或许夜族也是有存在意义的,而这意义就是最接近生物原始本能的生存与繁殖,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就像一群肆意增殖的癌细胞。” 严厉的话语徘徊在瑟雷的耳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点点地扣掉伤口上的结痂,把血淋淋的一面再度展露出来,伤口是如此新鲜,仿佛从未愈合过。 “我能理解爱莎的话,我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所熟悉的美好世界正一点点地被黑暗吞没,更令她绝望的是,她居然也是黑暗的一员,她的孩子也是如此。 爱莎希望奥莉薇亚能见到自己所见过的世界,她希望我能摆脱我父亲的控制,找到一些真正为之而活的东西。 她是个温柔的人,对我、奥莉薇亚、对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美好的期盼了。 那股美好的愿景越是强大,爱莎越难以忍受永夜帝国的现状,无尽的绝望与压抑中,她想过很多办法……就比如用奥莉薇亚拴住我,试图用孩子唤醒我的良知,很遗憾,我让她失望了。” 瑟雷的目光冰冷,他能理解事情的缘由,可始终无法对奥莉薇亚产生太多的情绪,有时候瑟雷觉得这不是奥莉薇亚的问题,而是他自己。 自永夜帝国毁灭、葬送了瑟雷心中的所有美好后,他的心就彻底枯萎了下去,不再有任何起伏。 “我令爱莎失望了,但这没有让爱莎放弃改变现状。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无论成败与否,她都必须这样做,她确实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富裕的漫长岁月,但如果她不去做这件事,漫长的时光会变成她的囚笼,而她的良知则会变得刑罚,无限地折磨着她。 爱莎必须去做什么,她再也难以忍受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瑟雷的话语忽然停滞了一下,不知何时起,他那猩红的眼瞳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身体蜷缩着,像是要保护身体所有的脆弱部分。 “之后……之后永夜帝国的扩张受到了限制,是那些超凡家族、秘密结社们,他们联合在了一起,将永夜的铁骑死死地挡在了风源高地之下,在那片充满以太的高原内,持续不断的啸风吹拂着晦暗铁幕,令它无法推移半分。 我们久攻不下,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这,在后续的时间里,有越来越多的兵力聚集到了这里,我的血亲、所有的夜族领主都抵达了这处战场……就连我的父亲、夜王也是如此。” 瑟雷自嘲地笑了笑,“一场局部战争不断升起,最后变成了一场关乎存亡的终极决战。” 回忆来到了关键点,一抹金色的阳光在瑟雷的脑海里不断放大,它是如此热烈,仿佛要跨越时间与空间,烧干瑟雷的记忆,连带着肉体一并湮灭。 “双方军力抵达了极限,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大战在即,爱莎则在决战的前夜,带着汲血之匕面见了夜王。” 这是瑟雷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去,讲述起它时,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般,说起话来磕磕巴巴。 “具体的经过我不清楚,但从后来的调查来看,很显然,爱莎尝试刺杀夜王,她的想法很美好,只要杀掉这罪血的源头,斩杀掉这恐怖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那么永夜帝国的一切都将结束。” 瑟雷茫然地发笑着,“她还总说我天真,她才是最天真的那个吧?居然以为杀掉夜王就能结束这一切,一个夜王死掉了,还有另一个夜王登场,只要怕死的胆小鬼仍在,永夜的帝国就必将延续。 况且,她又有什么力量对抗身为荣光者的夜王呢?” 瑟雷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但细腻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眶,他仿佛是一个不会哭的人,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泪水。 赛宗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背叛永夜的契机吗?” 瑟雷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望着篝火,内心不断挣扎着,瑟雷长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有勇气面对这回忆般,他继续讲述着。 “当我知道这一消息时,爱莎已经被控制住了,我想救她,但她却恶狠狠地看着我,那目光就像在看待仇人一样……我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活命,而是终结这一切。 是啊,我应该走上前,和她演戏,然后找机会杀掉我的父亲,可……可我做不到。” 瑟雷憎恨着那时的自己,“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任由她被夜王带走,执行律法。” 赛宗冷漠地评判道,“真是彻头彻尾的懦夫啊。” “我能怎么办!” 瑟雷猛地站了起来,“他是我的父亲,永夜帝国的基石所在,不死之血的源头,而她只是……只是……” 赛宗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在为自己的软弱开脱。” “你说的对,赛宗,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软弱开脱。” 瑟雷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沙发,双手抱头,身子前倾,眼神低垂。 “我确确实实是一个懦夫,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回想起这一切,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辩解,”瑟雷痛苦地看向赛宗,“赛宗,我自己都厌恶着我自己,痛恨着这副模样的我。” 赛宗没有说话,但一次他能理解瑟雷的所思所想,他、他的主人,他们同样痛恨着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无论怎么清洗,哪怕剥掉一层皮,那种血淋淋的黏腻感依旧如影随形,不得解脱。 暴怒者渴望安宁,懦弱者寻求勇气。 “爱莎,爱莎拒绝了我的看望,最后的时刻里,她选择了独处,待天明之时,在其他纯血夜族的见证下,她置身于一口深井之中” 赛宗猜到了那迎接爱莎的刑罚。 “白昼之刑。” 瑟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些回忆回来了,它们从记忆的坟墓里爬出,干枯的手臂上挂着烂肉与泥土,它们争先恐后,推倒墓碑,哀嚎不止。 他记得那一日,铭刻进他灵魂深处的那一日。 爱莎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那副笑意是如此温柔,不禁令瑟雷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与她相遇时的模样。 在那最后的时刻,爱莎没有诅咒瑟雷,也没有憎恨瑟雷,相反,她用力地拥抱了瑟雷,就像两人第一次正视起彼此的情感一般,血肉仿佛都要粘连在了一起,连带着心与心也紧贴着。 “别难过,瑟雷,”爱莎说,“我只是在追逐我所寻求的价值。” 价值? 什么价值,瑟雷完全不懂,有什么价值是需要付出生命的吗?生命难道不是最高的价值吗? 这位生来就获得永生的不死者,根本无法理解爱莎的献身,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仍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女人的全部……也没有机会去了解了。 “照顾奥莉薇亚,她是你我之间的纽带,也是你与世界之间的联系。” 爱莎嘱咐着,瑟雷的神情充满茫然与困惑,他不明白什么是纽带与联系,更不明白这与奥莉薇亚有什么关系。 瑟雷对奥莉薇亚所有的爱意,都来自从爱莎身上溢满出的部分,爱莎离开了,奥莉薇亚对他而言也变得可有可无。 “向他认错,爱莎,”瑟雷紧张地劝说着,“向他臣服,这样你就能活下来。” 爱莎像位母亲安抚孩子一般,轻轻地揉了揉瑟雷的脑袋,声音柔和道,“没关系的,瑟雷。” “你在说什么?” “所有的事。” 爱莎亲吻着瑟雷,在他的耳旁轻语,“你是个好孩子,你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但我相信……” “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准备好的。” 做完最后的告别,爱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踏入了那幽邃的深井之中。 当天明之时,晦暗铁幕裂开了一角,一缕灿烂的阳光犹如天神挥下的巨剑,插入深井之中,驱散了所有的阴影。 瑟雷就站在井边,他能听到下方传来的痛苦悲鸣,也能聆听到皮肤油脂被烤焦的爆裂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炭与血腥味,渐渐的女人再也忍受不住,绝望的哀嚎声响彻。 白昼之刑。 这是永夜帝国内,针对纯血夜族最为残酷的刑罚。 因阳光直射角度的变化,除去正午时分外,深井之中始终会有一小片阴影的存在,而这片阴影会成为纯血夜族苟活的契机。 上午日升之时,她的身体会一点点地烤焦、烧烂,但躲藏在阴影里的血肉,又会具备十足的活性,凭借着尊贵的纯血,强大的自愈力会与阳光的灼烧持平。 正午时分来临之际,阳光完全笼罩住了深井,她不再有任何躲藏的地方,强烈的阳光会均匀地烘烤她的身体,皮肤变成焦炭,眼球被蒸发,美好的容貌将变得枯槁,所有的发丝一并荡然无存。 幸运的是,这正午的阳光是穿透晦暗铁幕而来,它的光芒并不热烈,虽然足以杀死低阶夜族,但对于女人这样的纯血,这种程度的日光还无法完全抹杀掉她。 正午过后,女人全身几乎都化作了焦炭,但她仍有着一口气,一线生机,待夕阳来临,深井之中再次出现了可以躲藏的阴影,她的血肉在阴影的庇护下迅速自愈,虚弱的阳光则继续着灼烧。 深夜来临,哀鸣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黑暗中女人完全丧失了行动力,只剩下了心脏艰难地跳动着,生命的本能加快着自愈,努力在黑夜里愈合更多的伤口,等待着白日再次降临。 瑟雷一直站在深井之上陪伴着女人,他不断地请求着,希望女人臣服,就像当初接受自己的鲜血那样,为了自己再次活下来。 遗憾的是,女人的喉咙已经被烧穿了,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就算能说话,她也不会应答的。 为了瑟雷那固执狭隘的爱意,她已经献出了一次灵魂,她不会再出卖自己第二次了。 第二天…… 第三天…… 周而复始至第七天时,女人彻底死去了,循环的阳光与黑夜消耗掉了她最后一点生机与血液,变成了一地无法拾起的尘埃,这场缓慢且残酷的处刑也就此落幕。 瑟雷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离开的了,他只知道自那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哭泣过了,同样,也因女人的死,瑟雷感到自己未曾变过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异常的变化。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酝酿,它挣扎着,撕破了名为怯懦的牢笼,沿着瑟雷的骨骼、血脉、肢体一路爬行着,把沿途的血肉吞食殆尽,强壮着己身,直到将原本那个瑟雷完全杀死般,取代掉他的皮囊。 “我收集起她的灰烬,恍惚地回到了我的房间,就是在那里,我见到了爱莎留给我的礼物,”瑟雷幽幽道,“那是一个装饰精美的箱子,里面放置着一把匕首……汲血之匕。” “我检查了那把匕首,确信,这把匕首可以杀死夜族,但爱莎却没有带着它去行刺夜王,”讲到这里时,瑟雷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情绪,“她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去刺杀夜王,以自己的献身,来唤醒我对夜王的反抗。” 赛宗问,“然后……你就做了那些事吗?” “嗯。” 瑟雷坦诚地点头,说起这些时,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接下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决战前夕我用这把匕首割开了我血亲的喉咙,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杀光了所有纯血阶层的夜族们。 我接着向联军告密,夜族力量的分布,战场上重要角色的位置,乃至夜王……我把我知晓的全部都说了出去。” 赛宗熟悉接下来的历史,某种意义上来讲,破晓战争的终结,正是另一场战争的开端。 “在你的背叛下,克莱克斯家的荣光者吹散了晦暗铁幕,不待交手,夜族大军就在阳光下灰飞烟灭,而你,你在暗地里摧毁了各个区域晦暗铁幕的炼金矩阵,阳光平等地抹杀了永夜国土上的所有夜族。 失去了晦暗铁幕的保护,一夜之间,永夜帝国的版图缩水的只剩下了王城,而那座王城也在你的阴谋下,门户大开。” “是我吗?”瑟雷反问着,眼神迷离,像是醉酒了一样,“抱歉,那段记忆我已经记不清了,整个人就像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等我重新意识到自己时,一切都结束了。” 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绝大部分的夜族都是由瑟雷处刑的,他们的刑罚也意外地一致。 白昼之刑。 “不需要人费力地挥砍,也不会让刀子钝掉,更不会有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只要阳光一晒就好,无论是骨头、内脏、血液,都会变成灰,清洁的不行,”那时瑟雷这样解释着,“唯一不妙的地方,就是行刑的过程比较残忍,但比起他们做过的事,这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那瑟雷你呢?你犯下了过错,是否遭到了报应呢?” 有人恶狠狠地质问着,作为夜王最为信赖的长子,瑟雷曾是夜族大军的先锋,他杀死了数不清的人,攻陷烧毁了一座又一座的城。 按理说,瑟雷也应被烈阳灼烧,可偏偏又是他背叛了夜族,帮助联军打赢了战争。 如今,瑟雷这个该死的战犯反而成为了英雄。 瑟雷完全不在乎那些复杂的眼神、咒骂的话语,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始自己的处刑。 在新一天来临之前,瑟雷拖拽着残余的纯血夜族,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钉死在了大地上,无论他们怎么求饶、咒骂,瑟雷只是不断地怪笑着,任由阳光把他们烧成灰烬。 有些没烧死的,瑟雷也不会补刀,给他们一个痛快,而是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纯血赋予给他们。 “选择吧。” 这是瑟雷那段时间最常说的一句话。 一些夜族明白瑟雷的话,拒绝喝下他的血,有些夜族则被死亡吓破了胆子,伸出干瘪的舌头,艰难地舔舐着鲜血。 残破的躯体得到了自愈,然后太阳再度升起。 周而复始,第七日时,所有的夜族都化作了尘土。 瑟雷站在宛如沙海般的灰烬堆中,静静地等待着,他脱下了身上避光的长袍,望着天边逐渐升起的金色天际线。 没人知道那时瑟雷在想些什么,就连瑟雷自己也搞不懂,但当第一缕阳光灼烧着瑟雷的手背,带来钻心的痛意时,瑟雷那游离的神智才清醒了过来。 对于夜族而言,那是无法忍受的痛苦,不止源自于肉体的感官,更来自于心理的绝对恐惧,瑟雷几乎尖叫了出来。 痛苦中,他想起了爱莎,想起了爱莎所经历的。 “你还真是个勇敢的人啊……”瑟雷崩溃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瑟雷还是无法勇敢起来,就像在破晓战争的最后,他还是不敢面对他的父亲,也不敢迎接这久违的烈阳,他带着身上燃起的熊熊焰火,像老鼠般逃回了黑暗里。 …… “故事就是这样,”瑟雷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我就遇到了你,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日复一日,到了今天。” “爱莎用自我牺牲,才唤回你的良知,对世界的热爱吗?”赛宗不禁感叹着,“真是令人感到意外,恐怕谁也没想到,世界的命运曾被这样的一个人决定了下来。” “良知?世界的热爱?不不不,赛宗,你在说些什么?” 瑟雷连连否决道,他对自己有着很清晰的认知,“你好像把我说成了一个迷途知返的好人?怎么可能啊,我就是一个人渣、恶棍,我颠覆永夜帝国,根本不是为了这种宏大的理念。” “那你是为了什么?” “复仇,”瑟雷诚恳道,“很简单,就只是复仇而已。” 赛宗有些不可置信,“哦?那我否可以理解为,你为了一个女人,才做了这一切?” “差不多,没什么崇高的理念,也没什么幡然醒悟,我只是在复仇罢了。” 瑟雷顿了顿,忍不住地捂住脸,“我很可笑吧,赛宗,胆小、怯懦、人渣、恶棍……为了个女人,做了这么荒唐的事,这听起来简直蠢爆了。” 他尽其所能地嘲笑自己,试图让自己没那么不堪,但瑟雷的语气还是变得柔和起来,充满怀念。 “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我是真的爱上了她。” 瑟雷放下手,望着头顶,不确定地说道,“是啊,我说不定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感受着她的悲喜。” “她的离去让我难以忍受,无法容忍……我需要发泄这股情绪,我就去做了。” 瑟雷喃喃道,“但我仍无法释然,我一想到,假如我能在爱莎离去前,鼓起勇气做这一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我能更早鼓起勇气……更早地扛起责任……” 瑟雷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意,“还是说点开心的吧,不得不说,比起永夜帝国,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世界。” 他有些理解了爱莎的想法,“世间的人们就像一个个急不可耐的短命鬼,忙忙慌慌地生活,绞尽脑汁地要在死神追上自己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以证明自己存在过。” 瑟雷想起帕尔默和他讲述的,关于厄文的故事,在那场灾难之中,直到最后,厄文没寻求活命的机会,而是固执地写完自己的故事。 生命总会终结,而其所诞生的价值,将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每天都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出现,电影、小说、舞台剧、音乐……它们蕴含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的价值所在。” 瑟雷被这一切震撼,不由地感叹,“我依旧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更不知道该追逐什么样的价值,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既然自己找不到,那么就沿着她的路走吧。” 瑟雷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躯体里传来一声声的轻响。 “也就是说,我确确实实有着一个正当的、正确的理由。” 瑟雷乐此不疲地重复道。 “为了爱与和平。”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炸薯条宗师 伯洛戈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不死者俱乐部里走出来的了,准确说,当他从奥莉薇亚的故事里清醒过来,重新意识到自己是“伯洛戈·拉撒路”时,他已经站在了誓言城·欧泊斯的街头上。 夜幕降临,街边灯火通明,行人们彼此交谈着,带着隐隐的笑声,消失在街角尽头。 微冷的晚风灌入伯洛戈的衣领,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衣服间已经浸满了汗水,冷意直入骨髓,像是浸泡在了冰水之中。 “你怎么看待这个故事。” 帕尔默从伯洛戈的身后走出,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此时也是一脸的疲惫,靠在街边的墙壁上,目光失焦。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评判也改变不了什么。” 伯洛戈试着以理性的角度去阐述,但话说到一半,他还是忍不住感叹,“所以瑟雷算是英雄吗?” 如果没有爱莎的牺牲,如果没有瑟雷的背叛,如果永夜帝国打赢了破晓战争……那么如今的世界,该是怎样的模样呢? 伯洛戈幻想着,那沉重阴郁的晦暗铁幕遍布大陆的每一处,先是植物枯萎,引发食物链的崩溃,生物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阳光会变成只存在传说之中的事物,唯有远离大陆的远洋渔船,才能在海面之上一窥那温暖的存在。 永夜帝国或许会开辟出那么一个仁慈的阳光区,以让人类耕种,维持自身的勉强存续。 是的,诸国沦陷,凡人化作血民,如同牲畜一样,任由夜族宰割,收取那源源不断的血税,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将是一个完全僵死的社会,纯血阶层占据着金字塔的塔尖,漫长的生命令他们的权力无法被任何人撼动,这一切只是为了服务帝国的最上层,乃至说,夜王本身。 就像终极凝华者那样。 “英雄?我觉得瑟雷不会喜欢英雄这个词汇,”帕尔默猜测着,“这听起来像是在羞辱他……一个被胆小鬼被称作英雄,怎么想都太耻辱了。” 伯洛戈笑了两声,试着缓解心中的压抑,“帕尔默,你又是如何看待不死者的呢?” “不死者?” 帕尔默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死者很糟糕。” 帕尔默开始了他那奇怪的形容,“就比如我们玩的《绝夜之旅》,它的有趣之处在于,随着游戏的推进,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随机事件,面对重重危机,想法设法地挺过难关,但我当我们不会死后,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说完沉默了下来,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 “我想想……再具体一点,该怎么说呢?” 帕尔默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点,但话到嘴边,硬是没办法以一个完美的方式,将这个想法清晰地阐述出来。 伯洛戈精准地捕捉到了帕尔默的想法。 “驱动力。” “对对对,就是这个!” 帕尔默拍手叫好,不愧是自己的搭档,一点就通。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帕尔默的表达能力确实很差,不然也不会被沃西琳折磨那么久了。 两人再次移动了起来,一边闲聊,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直到伯洛戈觉得有些疲惫,在一处停车场的台阶上坐下。 “是的,”伯洛戈肯定道,“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一种存在上的限制,它令我们有限的生命具备了紧迫感与目标性,也就是——驱动力。” “正因我们知晓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才更加珍惜时间与资源,学习、成长、创造。这种对死亡的认知和恐惧,在一定程度上推进了人类的进步与发展。” 帕尔默顺从着伯洛戈的话,想道,“正因会逝去,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伯洛戈嘲笑着,“但就像你说的,不死者不会珍惜这种东西,时间、生命,他们有一大把一大把,多的就像砂石一样。” 他继续梳理着思维,“相反,不死者没有死亡的威胁,因而,他们对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与追求。 不死者们可能不再为了自我认可而创造价值,也可能不再感到生命的紧迫和珍贵,就像一场不会输的游戏,生命变得索然无味。” 说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想起自己见过的不死者们,他们每一位都算得上怪咖,为了让自己那苍白的生活多出那么一抹色彩,从而变得歇斯底里。 “也没那么绝对,”帕尔默补充道,“主要还是分不死者吧?像瑟雷那种家伙,肯定就是前者了,为了找点乐子都跳上了钢管舞。” 伯洛戈好奇地问道,“后者呢?” “后者自然是那些成为不死者后,仍具备自我价值追求的不死者啊,比如投身于某个领域,用近乎无限的时间去钻研,拓展认知的边界。” 帕尔默接着说道,“这听起来还不错吧?动不动就埋头钻研个一百年。” “之后呢?” “什么之后?” “我是说,在这一百年之后呢?再开始另一个一百年、一千年?”伯洛戈解释着,“你还不理解吗?帕尔默,无论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在不死者的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都只是一瞬间罢了。” 帕尔默若有所思。 伯洛戈难过地说道,“无论是投身于艺术、科学、思考还是别的什么,它们都无法消磨掉你漫长的人生,到最后,你依旧会慢慢地褪色,变成苍白的一片。” “听起来不死者真糟糕啊……” “是啊,糟糕透顶,到头来,你能信任的,只有你不屈的意志,”伯洛戈幽幽道,“但有时候,即便是我,也不禁怀疑起自己,我的意志真的能承受这漫长的时光而不变质吗?” 两人对视在了一起,直到伯洛戈的目光盯的帕尔默有些发毛,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伯洛戈也是一位不死者。 帕尔默喃喃道,“这就是你所预见的未来吗?” “差不多,蛮绝望的吧?”伯洛戈无所谓道,“但别担心,我不会变成那副糟糕的模样,至少现在不会,而且我仍觉得,我是人类,不死只是一件帮助我达成目的的工具。” “可就像你说的,你也在担心自己是否会变质,是否会变得苍白,是否会堕落,就和你曾经无比厌恶的那样。” 迟钝的帕尔默,这一刻终于对伯洛戈的心境有所共情。他第一次如此担心自己的搭档。 伯洛戈没有说话,抬头望了望不远处,一只流浪猫从车底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稍等。” 伯洛戈不知道是对帕尔默说的,还是对那只流浪猫。 他起身离开了一小会,当他再次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大袋的薯条,匀给帕尔默一半后,他拿起几根,朝着流浪猫抛了过去。 一阵哈气声后,流浪猫消失在了视野里。 伯洛戈一脸的无奈,“唉,真遗憾啊。” 叹了口气,伯洛戈问道,“我们刚刚说到哪来的?” “我很担心你,伯洛戈。” 帕尔默一脸的严肃,但手却在袋子里摸来摸去,薯条热乎乎的,新鲜出炉,是口感最好的时刻。 “是啊,我也很担心我自己,如果我变成了我自己厌恶的模样,我一定会很痛苦。” 伯洛戈抓起一把薯条,塞进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所以我最初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 “什么?” “赎回我的灵魂,归复常人。” 帕尔默想了一阵,这才记起,好几年前,两人都是一阶段凝华者时,没事的闲谈了,那时伯洛戈就说,想要找到魔鬼,从他的手中赎回自己的灵魂,回归常人。 “等一下,那你岂不是,就不是不死者了?” 帕尔默声音高了几分,阴影里传来一阵猫叫与哈气声。 “你想说什么?觉得我放弃不死太蠢了?”伯洛戈倒了下去,身子跨了数个台阶,“看吧,帕尔默,不死就是这样,明明意识到它给你的只有绝望,但让你松手时,你却不敢松手。” “难……难道你就敢吗?” “嗯……我敢,”伯洛戈讲述着自己的想法,“我的心境也是伴随着成长不断变化的,起初我厌恶不死,是因为心中怀有着愧疚感,一种强烈的自责与自毁心态。” 帕尔默知道这段故事,伯洛戈是焦土之怒仅存的幸存者,他所熟悉的事物都消失在了灿烂的光灼中,那一切宛如噩梦般困扰着他,直到这几年才有所好转。 “而到了现在,我厌恶不死的理由,就变成了我刚刚说的那样,我害怕,我害怕不死令我的意志质变,哪怕我觉得自己不会输。” 伯洛戈自嘲道,“很矛盾吧?” “确实很矛盾,非常矛盾,”帕尔默把袋子放到一边,用裤子蹭了蹭手,“让我想起一些极端例子,比如自残,其实自残者本身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通过这种手段自我惩罚、发泄心底的痛苦,又或是寻求他人的关心。 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大声喊着救命,却吞下了越来越多的海水。” 两人的谈话又陷入了沉默,各自默默地吃起了薯条,伯洛戈一边吃一边寻觅着那只流浪猫,想为这只流浪猫提供饱餐一顿,帕尔默则一边想着伯洛戈的事,一边感叹这薯条炸的没博德的脆。 这倒也是,作为不死者的博德,可能有十几年的炸薯条功力了,这等炸薯条宗师,岂是街头流水线小店可以比拟的。 帕尔默问道,“那你觉得你能把灵魂赎回来吗?” 伯洛戈眯起了眼睛,他想起了自己身为无魂者的本质,想起了那由新世界计划诞生的纯净灵魂,又想起了自己在虚无之间,看到的那些与自己长相相似的灰白骸骨…… “谁知道呢?”伯洛戈开着玩笑,“魔鬼可都是一群小气鬼,到了他们手里,多半是要不回来了。” “哦。” 帕尔默接着说道,“那你多半会一直活下去,活到你所描述的那个未来中了吧。” “嗯。” 听到伯洛戈的应答声,帕尔默一时间有些难过,明明这和自己无关,明明距离这件事发生可能还有几百年、几千年,到时候别说是自己的坟墓还在不在了,克莱克斯家、秩序局、莱茵同盟在不在都两说了。 但帕尔默还是感受到了相同的悲。 “啊……完蛋了啊,未来的人完蛋了啊,”帕尔默悲愤抱头,“你这家伙已经很混蛋了,再步入黑暗,简直就是魔鬼在人间啊!” “魔鬼本就在人间啊!” 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帕尔默的脑回路永远是如此清奇,他不担心接下来针对忤逆王庭的行动,反而担心起了无比遥远的未来。 “别紧张,帕尔默,”伯洛戈说,“其实没那么绝望。” “怎么?” “就像爱莎那样,”伯洛戈说,“即使自己苍白褪色,她依旧眷恋那曾经的美好,热爱这个世界。 奥莉薇亚故事中的那片花田,爱莎知道,她已经回不去那段时光了,但如果连这片花田都守不住,那么连见证她回忆真实性的东西都没有了啊。” 伯洛戈的声音坚定了起来,“同样,我会珍惜这转瞬即逝的时光的,它会成为碑石一般,铭刻进我的心底,警醒着我自己,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 他说着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就算那时,你们早已离开,但只要我闭上眼,就能再次看见你们。” 帕尔默似懂非懂地看着伯洛戈,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然后他浑身猛地一激灵,挣脱开了伯洛戈的手。 “哇,你这话听起来真肉麻啊,而且怎么说的我好像死了一样。” “差不多的,在不死者的眼里差不多的。” 伯洛戈故意拉长了尾音,和帕尔默开着玩笑,“真可怜啊,帕尔默,你最多再活了一百年就要死掉了喽。” 听着伯洛戈那虚假的哭腔,帕尔默被弄的直犯恶心。 “快滚,快滚。” 帕尔默站了起来,和伯洛戈保持着距离。 伯洛戈哈哈大笑,扭头看了一眼停车场,以太无声地涌动,一阵激烈的猫叫声后,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被统驭之力从车底拖了出来,它慌张的不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撕开袋子,伯洛戈把薯条摊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流浪猫放了下来,它一边向着伯洛戈哈气,一边打量着这些热腾腾的食物,短暂的纠结后,它狼吞虎咽了起来。 “走吧,帕尔默,说到底,那都是未来的事。” 伯洛戈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作为一名坚定的实践主义者,我只在乎现在。” …… 奥莉薇亚站在天台上,望向灯火繁华的城市,不得不承认,比起童年记忆里那灰暗的永夜帝国,她更喜欢如今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哦?你居然能发现这地方。” 赛宗推开门,从楼梯间走了上来,扫了眼堆满杂物的天台,又看向站在边缘的奥莉薇亚。 “那群家伙之前很喜欢在天台这烧烤,从天黑喝到天亮,不仅扰民,还不收拾,经过几次秩序局的警告后,我嫌麻烦,就把这封闭了起来,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赛宗在杂物里翻了翻,拖出了两把布满灰尘的椅子,他正打算把它们挪到奥莉薇亚身旁,但看了眼她的背影,赛宗只拎起一把,接着坐在了奥莉薇亚的身后,和她一起望向城市的夜幕。 “瑟雷呢?” “他回去了,回到他的房间里。” 赛宗语气平缓,看样子他已经从暴怒中恢复了过来,“我记得他的房间里有很多画作,里面应该就有你的母亲的。” 奥莉薇亚冷漠道,“也有其她女人的。” 赛宗挑了挑眉,习惯了瑟雷那风流的性子后,他都快忘记这一点了。 “和他谈的如何?” “一般,”赛宗坦言,“他能直面过去了,但也仅仅是直面过去。” “懦夫。” 奥莉薇亚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重重地叹息着。 “我很害怕,我觉得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解决这场危机,哪怕有秩序局的帮助也是如此。” 回忆起永夜帝国,无数的思绪蜂拥而至,先不提及那位至高的夜王,光是摄政王的存在,就令奥莉薇亚痛苦万分。 “你觉得呢?”奥莉薇亚反问着,“你打算怎么做,坐以待毙吗?” “我?我还在犹豫,”赛宗深思着,“我的会员们都是一群厌恶了世间争执的懒汉,我很不想强迫他们重新走上战场。” “可你不去面对战争,战争就会主动来找你。” “是啊,真是令人纠结的一点。” 赛宗翘起腿,望着林立的高楼,百年前的他也未曾想过,如今的世界会发展成这副模样。 “就算我强迫,不,就算他们主动愿意踏上战场,但他们仍需要一位领导者,而我显然无法担任这个职位,”赛宗预想着,“真的发起战争时,我有比领导者更重要的工作去做。” 说到这,赛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仿佛要握住一把把无形的武器,劈砍向无形的敌人。 “你想让瑟雷率领他们?也是,瑟雷是最了解永夜帝国的人了,他能亲手葬送一次,就能葬送第二次,”奥莉薇亚说着摇了摇头,“但他当初做到了那种份上,依旧没有勇气敢面对他的父亲,你觉得他现在能做到吗?” “不能,”赛宗果断地说道,“他已经在酒精里泡成废物了。” 奥莉薇亚冷笑着。 “可除了瑟雷外,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人选了,你确实具备一定的资格,但想要撼动那等庞然巨物,还是要差上不少。” 赛宗所指的差距,不止是奥莉薇亚的阶位,更是她的血统纯度,经过夜王的二次赋血后,摄政王已经成为了高于奥莉薇亚的存在,唯有最后的夜族领主瑟雷,才能与他一较高下。 奥莉薇亚转过头盯着赛宗,赛宗的目光毫不避让,深邃的目光中,潜藏着万千厮杀的身影,他们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我要走了。” 忽然,奥莉薇亚做出了决定,她是如此雷厉风行,站在了天台的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入人潮之中。 “你要去哪?” “永夜之地,接替我母亲未完的工作,”奥莉薇亚说着亮出了手中的汲血之匕,“为她复仇,杀死真正的元凶。” “你毫无胜算。” “我知道,”奥莉薇亚将手中的武器抛了出来,“所以这件武器就留给瑟雷了。” 汲血之匕坠落,直直地插入地面上,赛宗打量着这把武器,发觉它是如此地完美,胜过自己绝大多数的藏品。 奥莉薇亚心情一阵恍惚,自永夜帝国毁灭后,她便不曾与这把武器分别过,如今舍弃了它,就像舍弃了自身的一部分。 柔软的心坚定了起来,奥莉薇亚明白,这不止是弥补自己的错误,为爱莎复仇,更是彻底解决这威胁人世的隐患……为了所爱的世界。 奥莉薇亚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内心意外地轻松,仿佛整个人都如羽毛般轻盈了起来。 她问道,“你觉得,我会成为瑟雷勇敢起来的驱动力吗?” 赛宗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汲血之匕,注视着奥莉薇亚一跃而下,化作阴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血税官们 倒塌的废墟中林立着破碎的矮墙,宛如大片灰白的礁石,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灰蒙蒙的雾气里。 简陋的小屋孤独地矗立在礁石之中,它由一些简单的木板和破破烂烂的布料搭建而成,显得十分脆弱,摇摇欲坠。 地面的角落里,有着一个破开的裂口,它一直蔓延到下方的黑暗里,和这一大片的废墟连接在了起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后,梅丽莎挪动着身体,从这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小屋是梅丽莎的家,但这个家过于简陋,根本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为此她通常都是睡在这道裂缝里,虽然狭窄的翻不过身,不通气,时不时还有虫子爬过梅丽莎的身体,但在旧城之中,这样的睡眠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会被别的血民趁夜抢夺,也不会被游荡的野兽发觉,更不会遭到那些血税官们的残暴逮捕……关于这一点,梅丽莎可太懂了。 凭借着瘦小的身子,她经常在废墟的缝隙里爬来爬去,好几次的深夜里,她都有看到血税官们粗暴地推平了那些简陋的房子,把藏在其中的血民抓了出来,关进了牢笼中。 梅丽莎猜他们是没有及时赋税才会遭到血税官的攻击,也可能是犯下了别的错,梅丽莎只知道,自那之后那些血民就再也没出现过。 “世界上有很多恩赐,有的来自于天神,有的来自于魔鬼,但唯有鲜血,来自我们本身。” 这是旧城西边,那些信徒们常说的一句话,梅丽莎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经常和她们打交道后,久而久之,梅丽莎也记住了几句,习惯性地复述着。 确定四周安全后,梅丽莎地把自己的身子全部从缝隙里拔了出来,她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梅丽莎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的身体极为瘦弱,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但她不对此感到恐慌,反而庆幸自己这般瘦弱。 只要继续保持这副瘦弱的样子,梅丽莎就能继续躲藏在废墟的缝隙里,一旦她长的太大了,钻不进去了,那她在旧城中的生活风险,必然会高上许多。 休息片刻后,梅丽莎取下角落里的长布,把它们紧紧地裹在身上,遮住自己的样貌,她像只灵巧的野猫般,钻出了自己的小屋。 头顶是阴郁灰暗的云层,入目的是林立的废墟,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罩在上面,梅丽莎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剪影。 深呼吸,潮湿寒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梅丽莎打了个哆嗦,快步在废墟间穿行了起来。 远处一个巨大的剪影若隐若现,仿佛有位巨人正站在迷雾之后,透露出了阵阵的骇人气息。 那里是血税站,是旧城之中少有的完整建筑,也是梅丽莎今日的第一站。 梅丽莎不由地紧张了起来,换作以往,她根本没有勇气主动接触血税官,但想起自己最近交到的新朋友,出于对他的信任,梅丽莎还是打算冒险试一试。 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雾气之间,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与大打斗声从一旁传来,梅丽莎机警地躲入一处缝隙里,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雾气中扭打了出来。 “该死的!老实点!” 在这灰色调的世界里,身着猩红衣装的血税官是如此地显眼,梅丽莎几乎是第一次时间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他一边叫骂着,一边将一名血民压在身下,举起短棍,反复地殴打着他那干瘪瘦弱的身体。 血税官的攻击很有技巧,力道不轻也不过重,在男人的身上留下一片片的淤青,但又不至于把他的血肉打烂,翻涌出鲜血。 每一名血税官在上任前,都会经受严格的培训,熟练掌握如何痛殴血民,但又不让其失血,要知道,每一滴血都无比珍贵。 很快,男人就被打的奄奄一息了,身体瘫痪在地上,一丝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 另外两名血税官从雾气里走了出来,一名血税官手持短棍,警惕着周围,一名血税官熟练地打开医疗箱,拿起针头与导管,将其连接在了一起,在男人的手臂上摸索着血管的位置。 最后一名血税官检查着男人的样貌、身上的铭牌序列,翻开手中的账本,一一对比。 梅丽莎在暗地里打量着,血税官通常以三人为一组行动,三人之间担负着不同的职能,在旧城中,人们称呼手拿短棍的为收债人,拿医疗险的是窃血者,最后一个拿账本的则是审计员。 审计员的声音冷漠,宛如机器一般,“布里先生,你欠了三期的血税。” “再推迟几天!我会补上的!” 布里哀嚎着,恳求着血税官们的怜悯。 审计员失望地摇摇头,“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布里歇斯底里了起来,“我能怎么办!我也是人啊,我的造血能力只有那些而已!” “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缴税,至于血……我们不在乎血从哪来。” 审计员不想再与布里浪费时间,今天他们还有很多账要收。 他对着第窃血者说道,“按照税额……我们需要七百毫升的鲜血。” “七百毫升?” 窃血者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布里,这家伙和许多血民一样,缺少日照,皮肤变得苍白,长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上有一定的皮肤病,并带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布里的体型就和绝大多数受剥削的血民一样,身体佝偻消瘦,完全不像是能一次抽出七百毫升的样子。 窃血者看了一眼审计员,他什么也没说,收债的人没必要替债务人考虑任何事,无意义的怜悯心在这永夜之地里,只会害死自己。 “老实点。” 窃血者用力地扼住布里的手腕,只见布里的整只手臂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因反复的注射抽血,大片大片的淤青覆盖在了其上。 仔细地检索一番后,窃血者居然在布里的手臂上找不到可以注射的血管。 “换另一只手。” 窃血者强硬地摆弄着布里,布里则哭嚎个没完。 布里继续祈求着,“带……带我去血税站!血税站,我会在那完成缴税!”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布里的请求似乎打动了他们,审计员接着看向窃血者,似乎是在寻求窃血者的意见。 “以他的身体条件,直接抽取七百毫升,他多半会直接死在这,”窃血者说道,“但如果送到血税站的话,虽然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他能带来超过七百毫升鲜血的收益。” 审计员看了眼账本,继续问道,“预计需要多久才能补回欠缺的血税?” “这取决于他的造血能力,每日能产出多少,”窃血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乐观估计,大约一个星期?” 审计员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对布里说道,“你需要在血税站服务两周。” 布里脸色变得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襟,他深知血税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那撑两周,简直就是噩梦,但……但如果不接受这噩梦,他多半就会死在这。 “我同意,我同意!” “很好。” 收债人一把拎起了布里,将他的双手扣上枷锁,如同囚犯般拖行着。 当他们完全消失在了雾气中时,梅丽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回忆起四人刚刚的对话,梅丽莎不禁为布里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血税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地方,相反,它是一处残酷的处刑场,那些拖欠血税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在血税站内还清债务,但随着利息的滚动,他们欠下的血税只会变得越来越多,直到耗死在那牢笼之中。 年幼时,露西的父亲就是这样死在了血税站里,据说,他的身上扎满了抽血的针头,像是被数不清的箭矢贯穿了身体。 梅丽莎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为了节省开支,母亲将父亲的尸体直接在血税站内进行了售卖,虽然那宛如干尸般尸体没有多少肉、更没多少血,但经过机器的反复碾压榨取,终归还是能汲取出些许的鲜血用以偿还血税。 至于仅存的肉渣、肉沫,则被喂给了那些暴戾的嗜血者,那些存在是如此地恐怖,以至于梅丽莎从不敢与它们对视。 “母亲……” 想到这,梅丽莎摸了摸胸口的银项链。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除了自身的鲜血外,这是梅丽莎身上价值第二高的东西。 在父亲死后不久,母亲意识到自己无法从重病中痊愈了,她坦然地接受了自我的死亡,又或是在这黑暗的世界下,早已陷入了绝望。 为了让梅丽莎的生活能过的更好些,她走上了父亲的老路,主动前往血税站献血,因过度失血去世后,血税官们像对待父亲那样,把母亲的尸体搅碎榨干,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母亲把自己产出的血税都交付给了梅丽莎,虽然中间因为什么遗产税、赠予税,又被血税官们克扣掉了一部分,但真正到了梅丽莎手中的那部分,依旧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也是靠着这一笔可观的血税,梅丽莎直到今年起,才开始正式缴纳血税。 梅丽莎是个机警聪明的孩子,可观的遗产没有让她感到安逸,相反,待自己的身体长大了些许后,梅丽莎就开始尝试自己抽血,每天抽一点点,不断地囤积着。 起初因为没有合理保存,梅丽莎囤积的血液变臭结块,让她心疼了好一阵,后来梅丽莎越来越像个大人,熟练地为自己抽血,再进行止凝、低温保存。 精明细算下,梅丽莎的债务状况非常健康,她一度认为,自己有机会长大成人。 迷雾渐渐消退,模糊的剪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梅丽莎裹紧了身上的布袍子,她能嗅到空气中逐渐浓烈起来的血腥味,阵阵低沉恐怖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阴暗的天空下,一座扭曲堆叠的建筑群以其奇异而令人惊恐的美感,矗立在荒芜的地平线上,这些由各种不同材料和形状构成的建筑物,似乎在遵循一种无法理解的逻辑,将怪异与秩序、混乱与美感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血民们如同朝圣般,在建筑之下排成长长的队列,而那怪异的建筑则像是怪物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吞食。 血税站,旧城的核心建筑,它与每个血民的生活息息相关。 梅丽莎好奇地打量着血税站,这些建筑物的形状奇特且千变万化,细长且扭曲,像是无数层楼堆叠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无声地穿过人群,梅丽莎看到了血税站周围遍布的高大身影,那是一种被称作嗜血者的怪物,它们力大无穷,嗜血可怖,身披着坚不可摧的铁甲,在旧城之中,它们就是至高的力量,足以镇压任何可能的叛乱。 梅丽莎努力不去看这些怪物,她打量着血税站中穿行的血税官中,终于,她找到了那么一张熟悉的面孔,紧张兮兮地靠了过去。 “德文!” 德文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他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过身,只见迷雾之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德文!德文!” 梅丽莎喊个不停。 “小声点。” 德文嘘声,把梅丽莎拽到了一边,试图让她闭嘴。 “你来干什么?”德文看了看四周,确定梅丽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疯了吗?别的血税官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梅丽莎小声地笑了起来,确实,和其他血税官比起来,德文脾气好的简直就像圣母一样,这也是梅丽莎为什么敢和他交流。 “我来缴纳血税。” 梅丽莎说着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血包。 德文疑惑道,“这个月,你不是已经缴纳过了吗?” 梅丽莎笑嘻嘻的,“提前缴纳嘛,我可不想被债务缠身。” 德文打量了一下梅丽莎这消瘦的身体,他很想说些关心的话,但一想到这里是永夜之地,任何慈悲都是如此苍白,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会跟我去领食物,这是你应得的” 血液不止是税金,更是等价交换物,可以在血税站内换取大量的物资。 “不,比起食物,我想换一些别的东西,”梅丽莎的双眼放光,“我想听听外面的故事,德文。” “关于你的家乡,隐秘之土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鲜血地狱 “隐秘之土吗?” 听到这,德文面露难色,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回忆,但看着眼前梅丽莎那副期待的模样,他又实在没法忍心拒绝。 和自己这个见过阳光的人不同,梅丽莎从未知晓正常的世界是何等模样,自她降生起,她就生活在这灰暗的地狱内。 德文是位外来者,准确说,除了夜族外,如今生活在永夜之地的所有人,基本都是被劫掠来的外来者,以及外来者在永夜之地内产下的后代,例如眼前的梅丽莎。 “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只是统治者有些糟糕。” 德文试着让自己的故事变得轻松些。 在隐秘之土内,德文是一名生活在锻造坑底的残缺者,每天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作业,德文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机械式地持续下去,但在先贤议会与忤逆王庭的勾结下,他在数年前被运输到了永夜之地内。 起初德文恐慌了一阵,但后来,他又对接下来的事充满了好奇。 作为一名残缺者,德文从未离开过隐秘之土,他的人生更没有多余的选项,德文一度以为,这次是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次改变的人生的机会,遗憾的是,是朝着更糟的方向发展。 德文本以为先贤议会对残缺者的压迫已经够过分了,但在来到永夜之地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德文发现先贤议会居然意外地温柔。 在隐秘之土里,残缺者还算是一种资源、工具,那么在永夜之地内,人类仅仅是一种交易的货币。 本以为自己离开了监牢,却未曾想来到了另一处的地狱。 德文的声音很小,他不希望别人听见这段话,“我们的社会结构和永夜之地很像,都是一群人高高在上,统治着像我们这样的可怜人。” 梅丽莎羡慕地看着德文,“可怜人?怎么会,你可是血税官啊!” 在绝大多数血民的认知里,他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成为血税官,从被压迫者,变成夜族的帮凶,而这也只是一个血民能做到的极限。 那种能被夜族看中,进行赋血的血民是极少数,而且,哪怕有幸被赋血了,还要看对方的血统纯度,不然无限的劣化下,也只会变成无心智的嗜血者。 梅丽莎见过这样的事,有些人为了偿还血税,会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充足地利用自己的血与肉,还有些人不敢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便接受那低劣的血,变成癫狂的野兽。 “血税官也是要缴税的啊。” 德文撸起袖子,露出同样布满针孔的手臂,苦笑了两声道,“死亡与缴税,将伴随我们一生。” “况且,我能当上血税官纯粹是走运。” 最初血税官是由夜族担任的,但在近些年里,夜族进行了人员调动,血税官逐渐由德文这样的残缺者担任,理由也很简单,残缺者不需要鲜血为食,但夜族需要。 有人说,那些夜族血税官们克扣掉了大量的鲜血。 收起梅丽莎的血包,德文把它与垂落的导管连接在了一起,一阵机械的嗡鸣声后,血液被抽干,梅丽莎刚想接过自己的血包,德文却抬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啊,我的血包。” “它太旧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德文带着梅丽莎走向储藏室,“还有新的针头。” “它们明明还能用的。” 梅丽莎跟在德文的身后,在贫瘠的永夜之地内,任何资源都极为重要。 德文说,“能用也不行,这东西得勤换,不然会得感染病的。” “感染病是什么?” 听到梅丽莎那天真的声音,德文步伐停顿了一下,伤感在心间弥漫,但很快就变得麻木,再无情绪。 “一种病,会杀死你的疾病。” “哦……” 梅丽莎心想着,“就像我母亲那样吗?” 德文回过头看了一眼梅丽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浓重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穿过高耸的拱门,在一排排的竖立的柱状机器旁,血民们排队等待着采血。 血液是一种货币,一种等价交换物,除了日常的缴纳血税外,血民们还可以用多余的鲜血来交换物资。 阴云笼罩的永夜之地内,唯有夜族们能为血民带来食物与水源。 德文扫了一眼那些干枯瘦弱的人们,不禁回忆起自己来到永夜之地的第一年,仗着自己的身体强魄,他用自己的血换了不少的食物,可这依旧没能救回自己的朋友,而他们就像梅丽莎的父母一样,在死前把自己的价值最大化,并把产生的血税全部赠予给了自己。 靠着他们的帮助,德文这才顺利地在永夜之地内活了下来,甚至说成为了一名血税官。 来到幽深的走廊,这里的人少了许多,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存在,挥之不去,阵阵的惨叫声回荡,有人哀嚎,有人哭泣。 德文带着梅丽莎路过了监牢,梅丽莎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蜷缩在狭窄的牢笼中,他们身上插着针头,每个人的眼瞳都无比空洞,生机仿佛随着血液一并流逝,身体逐渐佝偻,化作苍白的干尸,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一幕幕的画面令德文的内心阵痛不已,可梅丽莎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神色里多出了些许羡慕的感觉。 德文问,“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怕?”梅丽莎不明白,“在这至少有安全的居所,有配额的食物与水。” 在德文眼中无比残酷的监牢,在梅丽莎看来,反而是一处不错的居所。 旧城的废墟荒野上,经常有血民被谋杀,毕竟血税官们不在乎血从哪里来,一些不想抽取自己血液的血民,就会把目标落在其他血民的身上。 一想到这,梅丽莎就希望自己能长的慢一些,只要她还能在废墟的缝隙里多过一日,她就能多活一天。 对于梅丽莎的回答,德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股认知的矛盾在他的心里增生。 虽然德文只是一位残缺者,但在这些年里,他并没有放弃逃出此地的希望,一直在暗中收集着与永夜之地相关的情报。 永夜之地。 破晓战争后,关押夜王以及残余夜族的监牢,这里理应是一处与尘世封闭之地,在漫长的封闭时间里,这片土地上,只有夜王与少量的夜族在此生活。 没有活人的鲜血给予其饱食,夜族们度过了极为折磨的时光,每一天每一夜,他们都因鲜血的饥渴而痛苦万分,直到他们彼此互相吞食起了血液。 据说夜族的血液是空洞无魂的,它们只能短暂地满足口腹之欲,却无法真正地遏制饥渴带来满足,想必这也是人类对于夜族的惩罚,他们将在无光之地内永受痛苦。 直到有一日,名为摄政王的夜族找到了此地,德文不清楚他是如何打破誓约,又是如何越过层层封锁与警戒抵达此地的,德文只知道,摄政王为这片饥饿的土地带来了大量的人口。 德文猜,梅丽莎的父母,正是摄政王所带来的第一批人,他们在此地生活、受折磨,诞下子嗣,进而创造出了梅丽莎这样纯粹的血民之子。 进入储藏室,打开箱子,德文给了梅丽莎一套新的血包与针头,接着又拿出一些食物交给她。 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一些压缩紧密的淀粉棒,德文听那些夜族讲,这里还加了一些炼金药物,可以促进食用者的造血能力。德文给梅丽莎多拿了几根。 梅丽莎一脸意外地看着多出的几根淀粉棒,向着德文连连感谢。 “谢谢你,德文!” 德文则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他努力不让自己对梅丽莎产生所谓的共情,但作为人类的本能,又让他不得不做出种种怜悯之举。 “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努力多活一阵吧,”德文说,“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被派去回收你的尸体。” 梅丽莎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说道,“放心,我要是真活不下去了,一定会主动来血税站的。” 德文略感意外地看着梅丽莎,紧接着她说道,“多出来的血税,就都给你了,如何?” 说完,梅丽莎一路小跑消失在了血税站内,她有了一大量的食物,得赶快把它们藏起来,要是中间被人打劫了,梅丽莎可不觉得自己能撑到下一次收缴血税。 德文呆呆地望着梅丽莎离去的背影,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别想那么多,也别有情感。” 德文努力告诫自己,多愁善感的人在永夜之地活不长。 可越是这么想,德文的脑海里越是响起梅丽莎的话,接着他记忆起几年前,自己曾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我把我的血税给你一部分,可以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女儿吗?” 德文用力地摇摇头,试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他接着看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阴云后不见一丝阳光。 “真希望死前能重新看看太阳啊。” 德文奢求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集会 茫茫迷雾间,梅丽莎警惕地穿过林立的废墟,在狭窄的裂隙内行动,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 在回到那熟悉的简陋小屋内前,梅丽莎都算不上安全,但只要回到了那,她就可以暂时地松一口气,好好地吃一顿饱饭,再窝在缝隙里,小睡上那么一会。 睡醒之后,梅丽莎准备在废墟间拾荒,每天都有血民死去,当血税官们回收掉他们的尸体后,像梅丽莎这样的血民就会蜂拥而至,把死者仅存的一点物件回收一空。 梅丽莎不准备拿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只是想弄点破布、棉絮之类的东西,这几日旧城变得越来越冷了,每天醒来,都冻得梅丽莎浑身发抖。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雨水渗透进废墟里,在缝隙里来回滴落。 “太阳……太阳……” 梅丽莎自言自语,一到这时候,她就想起德文的故事。 德文说,在外面的世界里,天空蔚蓝色的,并且还有着一颗巨大的火球,悬挂于高天之上,为大地提供着照明与温暖。 说实话,梅丽莎完全听不懂德文口中的蓝天、太阳、昼夜……这就像让一个从未有过视力的人,去幻想所谓的色彩斑斓是什么。 可梅丽莎还是会努力去想象外面的世界,这是她生活中少有的色彩,更是支持梅丽莎努力在这地狱中活下去的动力。 “真好奇,太阳有那么大,那么热吗?” 梅丽莎怀疑着,并非是她不相信德文的话,而是她那贫瘠的思想,真的难以幻想出那样的事物,甚至说,梅丽莎会因这样的幻想感到恐惧。 那么巨大的一颗火球,如果它坠落下来该怎么办,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其实……要是被烧成灰烬也不错,温暖一词在永夜之地内同样奢侈昂贵,只有少部分的血民能稍稍体会到那份温暖,而更多的人则像梅丽莎一样,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费力地将身子挤过又一道缝隙,梅丽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迅速地跃了出来,一路小跑钻回了那摇摇欲坠的小屋中,然后一头扎进一侧的缝隙里。 缝隙里棱角分明的砖石都被梅丽莎打磨过了,她还塞了不少布料与棉絮在里面,堵住其它渗水的裂纹,努力保持着这个狭窄小窝的干燥与温暖。 留下一根淀粉棒后,梅丽莎把其它的淀粉棒用布包裹了几层,塞进了角落里,接着大口咀嚼起手中的淀粉棒。 梅丽莎没有吃的太饱,人吃的太饱就有些跑不动,还可能钻不进缝隙,简单地抚平了一下饥饿感后,她就再次出发,沿在废墟之间拾荒。 今天梅丽莎很幸运,她一路上捡到了数块破布条,将它们缠在身上,宛如一头行走在迷雾里的幽灵。 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住了梅丽莎,她仰起头,那是德文口中的“雕像”,据说是把大块的岩石雕塑成人的形状,用以纪念之类的用途。 梅丽莎不太懂雕像、纪念等词汇的含义,她能学会语言交流,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座巨大的雕塑屹立在废墟之上,受尽了风化和水蚀的折磨,表面斑驳而残破不堪,尽管如此,它仍然散发出一股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梅丽莎猜,雕塑刻画的是一个男人,他的上半身藏于雾气之中,看不清分毫,但梅丽莎想,这个雕塑所刻画的男人,应该曾是旧城的主人。 德文说,这座城市的名字原本不叫旧城,但因某些他也不知晓的缘由,这座城市的名字被抹去,化作了废墟,成为了血民们的容身之所。 梅丽莎觉得也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夜族们,怎么可能和血民们一起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们应该住在城外,但具体是城外哪,梅丽莎就不知道了。 为了避免血民出逃,城外游荡着数不清饥饿的嗜血者,加上那缭绕的雾气,许多走出城的人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将目光从雕塑上移开,梅丽莎继续向前。 今天的收集目标已经达成,换做往常,梅丽莎早就返回了自己的小窝里,减少能量的消耗,但这次德文多给了她几根淀粉棒,让梅丽莎的物资充裕了不少,她打算继续在旧城内逛逛,直到自己感到饥饿。 梅丽莎没有去一些危险的地方,而是朝着旧城的西边走去,和自己居住的废墟不同,那里有着依旧耸立的楼房,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了,但在旧城内,这样的居所,依旧算是豪华。 在西边楼房中,有着一个名为教堂的建筑,听德文讲,那是人们进行祈祷的地方,遗憾的是梅丽莎依旧不明白教堂、祈祷、信徒,这都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些名为信徒的人经常聚集在那里,进行一些莫名奇妙的仪式活动。 最重要的是,在仪式活动中,这些信徒们会浪费大量的鲜血,去祭祀某个未知的存在。 梅丽莎搞不懂他们的信仰,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珍贵的血液,给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她知道的是,如果自己足够机灵,应该能在仪式现场的血泊里,回收一些鲜血。 xc区逐渐在迷雾之中显现,和灰暗的废墟相比,这里多出了许多的火光与生气,就连周身的寒冷都被驱逐了不少。 有许多血民在街头摆起了摊子,进行一些物资的交换,交换物有淀粉棒、布料、锋利的金属碎片…… 一阵香气飘了过来,梅丽莎立刻感到自己的口腔正迅速分泌口水,她顺着香气的方向看去,一个火炉正支在道边,一只又一只的老鼠被挂在火炉上,进行着烘烤。有许多人正眼巴巴地围着火炉。 在物资匮乏的永夜之地内,血民们没有除了淀粉棒以外的食物来源,因此肉制品在这地狱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真没想到,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有老鼠能生存。” 德文曾发出这样的感叹,从他的言语里来看,老鼠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丽莎不同意德文的想法,她一直觉得老鼠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是坚韧不拔的生命,所以自己要像老鼠一样……像老鼠一样坚韧。 忽然有人撞到了梅丽莎,梅丽莎立刻紧张了起来,她试着转身逃离,却发现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梅丽莎惊恐地四处乱撞,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自己就像条试图逆流而上的小鱼,只能在无力的挣扎中,被他们裹挟着向前。 短暂的惊慌后,梅丽莎冷静了下来,她发现这些人对自己没有敌意,只是单纯的人太多了,把自己卷了进来。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低语些什么,梅丽莎听不懂,为了避免自己受伤,只能跟随着他们一并前进。 队伍越发壮大,人潮犹如一片黑压压的浪潮,穿过一栋栋破损的建筑,尽数涌入了中央的教堂之中。 火光摇曳,人群的温暖令梅丽莎有些不想离开,慢慢的,人群停下了移动,梅丽莎向着四周看去,搞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但她太矮了,抬头只能看到一张张充满狂热的脸颊。 “太阳,太阳正在阴云之后等待着我们!” 高亢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梅丽莎曾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在xc区的边缘,生活在周边的血民,都知道信徒之中,有那么一个大嗓门的家伙,他一喊起来,声音能传很远。 “眼下苦痛只是对我们的磨难与考验,只要虔诚地奉献自己的珍贵之物,那么烈阳的天使终有一日降临。” 梅丽莎停止了移动,她口中喃喃道,“终有一日?烈阳的天使?” 太阳? 梅丽莎向着人群的边缘移动,一根石柱出现在了眼前,她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自此她的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 在那成片的信徒之前,是一个巨大的高台,那名嗓门很大的教士就站在那,张开双手,在他的身后是一副彩绘的玻璃,上面刻画着一个赤红色的球体,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球体也仿佛燃烧了起来。 梅丽莎鬼使神差地说道,“太阳……” 梅丽莎对于太阳的一切认知,都源自于德文,可以说,太阳在她的脑海里只是一团虚妄的幻象,但在这一刻,梅丽莎明明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但她确信,教士身后的彩绘火球,正是太阳的模样。 温暖、炽热、巨大。 “烈阳的天使!” 信徒们高呼着,紧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高台,朝着高台之上的大缸挤出血包里的鲜血,有些人的血包已经干瘪了下来,为此他们直接当场拿出针头,进行献血。 众人以鲜血祭祀,祈祷着烈阳的降临,狂热的氛围肆意弥漫,快要冲昏了梅丽莎的头脑,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跳下石柱,加入到献血的队列中。 但在梅丽莎的神智彻底陷入这份狂热前,教堂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回过头,成队的血税官们手持武器大步而入。 …… 德文看着前方前赴后继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坚固的短棍,血税官们很少会一起联合行动,更不要说是如此大规模地朝血民们征血了。 不间断的强征只会打破血税的循环,减少鲜血的产出,这是每一位血税官都懂的道理,但懂归懂,德文的意志可干扰不到上位者的存在。 德文用余光看向那站在血税官中间的身影,他那副惨白的肌肤,在旧城内很常见,但不常见的是,他有着一双猩红的瞳孔。 一位高贵的夜族亲自督查,收缴血税……德文希望,只是收缴血税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屠夫之坑 信徒们对血税官的恐惧几乎铭刻进了本能里,平常一两个血税官,就足以让他们绕道而行了,而今天,如此之多的血税官们降临,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 “不要放走任何一人,也尽量不要让任何人流血。” 夜族冷漠地下达着指令,他看待信徒的目光中充满厌恶,但他又不得不需要这群信徒,就连一滴血也不能浪费。 血税官们彼此看了一眼,他们或许曾心存良知,但在这绝望的永夜之地,怀有良知的人通常活不长。 队伍前压,压缩着信徒们的活动空间,他们只能一退再退,黑压压的人潮拥挤在了一起。 有的血信徒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不清楚血税官们为何而来,但他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夜族,那双猩红的眼瞳是如此夺目,极易分辨。 其他的信徒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此之前,他们还怀疑,血税官们是来逮捕某个逃税的家伙,那么夜族的亲临则令他们意识到,情况远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爬在柱子上的梅丽莎自然也发现了这些,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在她的内心弥漫。 梅丽莎知道,哪怕按时缴纳血税,血民们的安全依旧无法得到保证,在旧城之内,梅丽莎常能看到血税官们对血民的大规模抓捕,有几次她凭借着自己瘦弱的身体,藏在了废墟之中躲了过去,而有一次她很不幸地被抓到了。 但幸运的是,那位血税官、德文放过了梅丽莎,还在后来的闲聊中,告诉了梅丽莎他们行动的理由。 “血税官们会定期进行清理行动,清理的目标是那些年迈的、病弱的、无法再持续有效产出血税的血民。” 德文没有讲述那些血民的结局,但梅丽莎能猜到,这种事件的结局只有两样,要么被无情地榨成血与肉,要么被大批量地转换成嗜血者。 为了保证旧城中血民的人口数量,每一次清理行动后,都会有大批的新人口被迁入,他们有的和德文一样,是残缺者,来自所谓的隐秘之土,有的则是纯粹的普通人,来自的地方也五花八门,梅丽莎闻所未闻。 一声痛苦的悲鸣打断了梅丽莎的思考,只见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信徒被血税官一棍子敲倒,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呜咽不止。 人群的躁动停止了片刻,接着以更强的烈度躁动了起来,他们四散奔逃、哭嚎不止,但就是无人敢与血税官动手,恐惧早已如鲜血一般,深深地扎根于他们的骨肉之中。 梅丽莎看到有人打破了两侧的窗户,试着翻窗逃离,可他们刚刚跃了出去,就被外界等候已久的血税官们乱棍打倒在地,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拖走。 “为……为了太阳!” 突然,高台之上的教士怒吼了起来,他高举起染血、破烂的教典,手指着夜族大喊道。 “烈阳的天使会惩戒这一切的!” 信徒们直愣愣地看着教士,他的言语像是具备魔力一般,钻入了信徒们灵魂的深处,唤醒了仅存的人性与尊严。 先是一位信徒朝着血税官扑了过去,他的动作很笨拙,但还是一把撞倒了那名血税官,紧接着第二位信徒鬼使神差地取下了柱子上的火把,他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将燃烧的火光砸在了血税官的脸上。 焰火在血税官的脸上燃起,皮肤被烧伤,金属划破了脆弱的血肉,第一滴鲜血落在了地面上,弥漫出腥臭刺鼻的血气。 教士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兴奋地大喊道,“献身吧!为了祂的降临!” 一瞬间,他的话语点燃了教堂,一些狂热的信徒们朝着血税官们扑了过去,和他们野蛮地扭打在了一起,还有一些信徒虽然没有鼓起那样的勇气,但他们还是组建起了一定的规模,从窗户处翻出,尝试和外面的血税官对抗,逃离此地。 梅丽莎没有被狂热冲昏了头脑,毕竟她不是信徒,只是倒霉误入了此地,她躲藏在了柱子之后,警惕地观察着现场,寻找着逃生的机会。 “献身!” 教士欢呼着,伸手插入眼前的鲜血大缸中,用力地舀起,向着信徒们洒下一片又一片的鲜血。 珍贵的鲜血浸润在了信徒们的身上,黏腻腥臭的感觉激发了他们原始的战意,他们变得更加癫狂,只是这种行为在夜族看来毫无意义,还令他倍感愤怒。 “真是浪费啊……” 夜族用指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只见指肚上多了一抹血色。 平静的神情忽然震怒了起来,夜族不再浪费时间,眼中的红瞳变得越发刺眼,与此同时,以太的辉光在他的体表映射。 刹那间,无声的尖啸声席卷了教堂,沿着锥形的扩散面,命中了眼前所有的信徒,仿佛有无数的幽魂在他们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撕裂的精神与血管。 数秒内,所有的信徒都失去了抵抗能力,纷纷跪倒了下来,就连梅丽莎也没有幸免,从柱子上坠下。 好在下面已经有人倒下了,他成了缓冲垫,让梅丽莎没有摔的那么痛。 意识模糊扭曲,求生的本能令梅丽莎努力地仰起头,她看到夜族穿过倒下的人群,来到了那名教士身前,他一把抓起教士的头颅,像是在对他说些什么,一阵怪异的嘲笑声后,夜族一拳砸在了教士的腹部。 若有若无的悲鸣下,梅丽莎看见夜族拾起火把,将它朝着彩绘的玻璃丢去,清脆的碎裂声中,画面崩塌,焰火丛生。 像是幻觉般,梅丽莎看到熊熊的大火燃起,残破的太阳于焰火中永恒伫立。 梅丽莎似乎能幻想出,太阳具体是什么了。 …… 一头头身披铁甲嗜血者拖拽着囚车,大量的血民像货物一般,被密密麻麻地塞了进去。 德文站在囚车之间,神色阴沉无比,他本以为这是对这些奇怪信徒们的一次突袭,但他没想到,这居然演变成了一次全城抓捕。 这片区域的血民似乎都被他们抓光了,只剩下少量的血民藏在废墟里瑟瑟发抖。德文希望梅丽莎能藏好些。 “他们是饿疯了吗?要开场血腥的盛宴?” 德文怀疑着,哪怕是清理行动,这次清理的血民也未免太多了。 囚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德文跟在囚车旁,朦胧的雾气下,他看到旧城的其他区域,也有囚车成队驶出。这确实是一场全城抓捕。 德文提不出疑问,就算提出疑问也无人应答,他只能听从着夜族的命令,跟随着队伍前进,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旧城的边缘。 驶出城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德文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这是他第二次越过城门,第一次时则是他被丢入旧城之中。 越发浓重的迷雾里,德文看到了一道道燃起的火光,逐渐靠近下,德文看到规模庞大的队伍,从迷雾的四面八方而来。 不止是旧城进行了全面抓捕,就连永夜之地的其它区域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有些区域没有那么多的囚车,他们干脆把血民们用绳子绑住双手串联在了一起,长长的队伍向后延续,看不到尽头。 强烈的不安感从德文的心底升起,他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德文又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逃跑的契机,可想到这永夜之地的诡异,他觉得自己脱离队伍的一瞬间,就会遭到嗜血者的捕杀。 “德文?”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侧的囚车里响起,德文疑惑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挤开血民,像只老鼠一样探了出来。 德文觉得自己心跳慢了半拍,浑身都冻结在了原地。 “梅……梅丽莎?” 看着囚车中的女孩,德文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在这,她之后又会遭遇些什么呢? 德文紧张地走了过去,他想做些什么,可看着那厚重囚笼,以及周围游动的嗜血者,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真倒霉啊,莫名其妙就被抓到了。” 梅丽莎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她似乎完全不懂自己的处境,又或许,她明白,只是麻木地接受了。 “早知道,出门前,就该多吃点的,”梅丽莎看一圈,继续说道,“要是真有剩下的血税,就都交给你了。” 德文瞪大了眼睛,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这时梅丽莎又天真、一脸兴奋地说道。 “对了,德文,我好像知道太阳是什么了。” …… 特里克站在窗前,目光俯瞰着曾经宏伟的王城,记忆里的它繁华如梦,神圣而庄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心碎。 满目疮痍、残垣断壁,砖石墙壁上刻画着那场战争所留下的刀痕斧印,废墟下埋葬着那些早已腐烂百年的尸体。 “你在看什么?” 冷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特里克不用去看,光是嗅闻空气中弥漫的血气,他就能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特里克抬手指向远方,那人站在特里克的身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伤疤贯穿了环绕王城的城墙。 仿佛曾有魔神突破了这道防线,它沿着这道裂口高歌猛进,将沿途的建筑尽数化作废墟,一直延伸到了宫殿的一角,连带着大半的宫殿也随之崩塌。 “这里,百年前的破晓战争中,正是他击穿了城墙,将敌人引入了王城之中。” 特里克明明有着一张年轻的脸庞,可声音却沙哑的像个老人。 那人问道,“哦……是瑟雷吗?” “除了那个叛徒,还有人会犯下如此暴行呢?” 提及瑟雷,特里克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他无声地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仇恨。 特里克是少有的,自破晓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夜族,战败之后他被囚禁在了这永夜之地内,历经了漫长的时光。 他本以为这无尽的岁月会令自我崩溃,可特里克自己也没有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意识变得越发清晰,对瑟雷的恨意也日渐高涨。 “瑟雷……” 那人玩味地低语瑟雷的名字,话音一转,他又问道,“工作做的如何了?” “我已经按照你的指令,召集全部的血民赶往这里了。” 特里克不解地问道,“这可是全部的血民,如果把他们都投入了那里,我们将没有后续的血源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人收敛起了笑意,神情严肃了起来,“我们的大敌、秩序局成功解决了先贤议会,整合了内部势力,国王秘剑又被霸主·锡林牵扯着……不出意外的话,秩序局马上就会大军压境了,到时候就算我们拥有再多的血民也毫无意义,倒不如把这些累赘都提前消耗掉。” 特里克反驳道,“那么血民也该消耗在合理的地方,他们应当被转化成嗜血者大军,而不是白白被消耗在那头怪物的屠刀下。” 那人沉默了片刻,“特里克,你讨厌我 吗?” 特里克愣住了。 那人转过身,直视着特里克,“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你是夜王最忠实的仆从,陪伴他度过了永夜帝国的建立、扩张、破晓战争,乃至到后来的漫长囚禁。” “你觉得你才是那个该被二次赋血的人,你也觉得,你才该承担这一职位……摄政王。” 他、摄政王直视着特里克,质问道,“我说的对吗?” 气氛忽然变得肃杀起来,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特里克犹豫了一下,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了,但又摇了摇头。 “没错,我很难接受一个外来者成为我们的摄政王,”特里克话语坚定,没有丝毫的退却,“但我又不得不接受这一切,毕竟你能逃避誓约的约束。” “如果你能重建永夜帝国,那么我甘愿效忠于你,但如果你做不到……” 特里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下的意思,两人都已经很清楚了。 摄政王自在地笑了起来,他喜欢特里克的性格,这些破晓战争的余孽们的性格都不错,他们崇拜着绝对的权力,只要拳头够大,他们就永远是你忠诚的部下,可一旦你显露了些许的脆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让更强者取代。 “来让我详细解释一下吧,特里克,你被囚禁在这永夜之地太久了,你根本不清楚这百年来外界发生的变化。” 特里克猜到摄政王想说什么了,“不过是炼金矩阵的更迭罢了。” “那我只能说,外界更迭的速度,要比你想象的快的多,”摄政王露出挑衅的神色,“你和我也交过手,同样是荣光者,你能体会到与我之间的差距吧?” 特里克一时哑然,那次交手堪称耻辱,特里克根本没能伤到摄政王分毫,反而被摄政王几次剑指咽喉。 “外面的敌人里,有炼金矩阵比我还要先进的存在,你已经是个老东西了,唯一的优势也只是不死罢了。” 摄政王话音一转,“但幸运的是,我们都知道,该如何弥补炼金矩阵的代差,对吧。” 特里克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声音疲惫了起来,“不朽甲胄,通过它,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时代的差距。” 灵魂所承载的炼金矩阵,是无法通过后天修改的,这注定了时代的差距。 但炼金武装不同。 为了不被时代抛下,每隔几十年,不死者们都会邀请最博学的学者,为其身穿的甲胄植入当下时代最为先进的炼金矩阵,将这件甲胄打造成极为复杂且强大的炼金武装。 不朽甲胄,这正是不死者们为其冠以的名字。 “很可惜,摄政王,”特里克失望道,“破晓战争中,我的不朽甲胄已被打碎,就算王城之中有备用品,但它们也已经一百年没有更新过了。” 摄政王露出微笑,“我知道,所以我们亲爱的同盟们,正为我们送来一批崭新的不朽甲胄。” 特里克疑惑了一下,每一件不朽甲胄的价值都极为高昂,他不清楚摄政王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很快,特里克想起了那些狡诈的商人们。 灰贸商会,他们的背后是魔鬼玛门,在秩序局的逐渐壮大下,他们被迫与忤逆王庭团结在了一起,如果忤逆王庭是专业的雇佣兵,那么他们就是富裕的军火商。 摄政王看向窗外,迷雾的尽头,血民的队伍显现了出来,“百年之前,嗜血者大军可能有些用,但在百年之后,在那些高阶凝华者的面前,它们只是一群待收割的稻草罢了。” 他接着否定道,“如今战争的走向,不再由多数人主宰,而是被紧紧地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特里克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和外界断联太久了,即便摄政王的到来重建起了王城,带来源源不断的情报,可他还是难以从文字与图像中,真正体会到世界的变化。 “至于你指责的那些无意义的消耗……这是有意义的。” 摄政王踩在窗沿上,直接跃上了塔顶,特里克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么一边交流,一边在高耸的塔尖上穿行。 放眼望去,在王城废墟的一侧,能看到一座广阔的广场,就和整座王城一样,过往的繁华不再,有的只是一地的破败。 特里克记得那座广场,当初他就是在那受到了夜王的册封,同样,也是在那,他亲眼见证着自己曾经的主人,瑟雷·维勒利斯成为第一位夜族领主。 阵阵充满杀意的咆哮声从广场处传来,即便隔了那么远,这声音依旧没有丝毫的衰减,传入特里克的耳中,令他气血翻涌。 自摄政王上次归来后,他就带回了一头浑身布满荆棘的怪物,它被锁死在了那曾经充满荣誉的广场上,进行着无穷无尽的杀戮。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嗜血者、血民,被摄政王投入广场之中,任由他们被那头荆棘怪物撕得粉碎,累累骸骨堆积在了广场的周围,隆起如山丘般的高度,将它环绕,久而久之,居然形成了一个深坑的形状。 屠夫之坑。 夜族们是这样称呼那血腥之地,即便是特里克这样的纯血夜族,对那充盈的暴戾之意,也倍加警惕。 “简单地解释一下,那头怪物算是永怒之瞳的债务人,而伴随着它的杀戮、血祭,我们可以将永怒之瞳从沉睡中唤醒,把无止境的战乱带回尘世。” 摄政王畅想着,“只有局势乱起来,我们才能拖住秩序局,从中找到胜算所在。” 特里克凝望着那猩红之地,荆棘怪物的杀戮从未停下片刻,正如这世间的战争不曾停止。 “就像一场呼唤战争的血祭……” “没错,就是血祭,”摄政王说,“只是秩序局多半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我们得加快速度,扩大血祭的范围。” “所以要杀死全部的血民吗?” 特里克并不是对血民们产生仁慈,他只是仍觉得这未免太浪费了。 摄政王说,“差不多,这部分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忙。” “你还要做什么?” “战争,特里克,除了战争,我还能忙些什么,”摄政王摊了摊手,无奈道,“新的部队已经集结,我们将突袭晨风之垒。” 听到晨风之垒,特里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很显然,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要是能顺利攻占掉的话,我们兴许能找到《破晓誓约》并撕毁它,即便无法做到这一点,能给晨风之垒带来足够的压力也是可以的,”摄政王眼神冷漠无情,“绝不能让秩序局那么容易地大军压境,那样我们太被动了。” 特里克问,“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摄政王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腕表,他微笑道。 “已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小问题 “所以瑟雷那个胆鬼就这样离开了,他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荒废着时光,我不懂他到底在等待着什么,等待世界末日的那一刻吗?那么他连这枯燥的漫长岁月都可以忍受,为什么就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呢?” 奥莉薇亚的怀疑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她满是不解与疑惑,求问着伯洛戈,试图从他的口中得到些答案。 伯洛戈不出什么,作为不死者他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对这个世界充满活力与期待,但他能理解奥莉薇亚的心情,多少也能明白瑟雷的一些苦痛。 “所以,一切都会消亡的,对吗?” 脑海里的回忆一转,伯洛戈再次来到了前不久的夜晚里,他和帕尔默漫步在街头,朝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帕尔默像是回过神来般,好奇地问道,“大到莱茵同盟,到像我这样的人物,我们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下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沙子消失在风里,而你,伯洛戈·拉撒路,你将永远伫立,如同一块活着的墓碑。” “大概吧,怎么了?” “没什么,”帕尔默没有再看伯洛戈,而是将目光挪向前方,喃喃道,“只是听起来就很孤单。” 帕尔默不经意间的话语像枚针般,扎进了伯洛戈的心里,他突然有种不上来的感觉,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去形容、描述,都始终不得一丝诠释的可能,如同梦幻泡影。 “伯洛戈?” 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走神,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那是伯洛戈自己的脸庞。 伯洛戈呆呆地站在镜子前,茫然地眨了眨眼,当那声音再次响起时,伯洛戈才想起来自己在哪,进行着什么样的对话。 看着镜中另一个埋头苦干的家伙,伯洛戈摆脱回忆,清声问道,“这次你要和我一起?不需要进行项目的研究吗?” “不了,研究这种事,又不是一日之间就可以获得突破的,况且还有拜莉、玛莫他们,少我一个也没太大的影响。” 伯洛戈再次问道,“你确定吗?艾缪,这次行动和以往都不一样,你没必要冒险。” “正是和以往都不一样,所以我才要来。” 艾缪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准备把它们交付给其他人去处理,事务的繁忙已经让艾缪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她都开始怀念起出外勤的日子,虽然危险重重,但不砍砍杀杀的时间里,还是蛮轻松惬意的。 伯洛戈理了理领带,“哦?为什么?” 艾缪头也不抬地道,“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一个不死者?” “不是担心你生死存亡的问题,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伯洛戈困惑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艾缪,“我心理很健康啊?” 伯洛戈没有谎,他真觉得自己心理很健康,尤其是从隐秘之土归来那一阵,发泄暴力、完成任务的畅快感,让他那一阵的心情都变得想当不错。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喏。” 艾缪低头审视着表格,顺势举起一只手,摊开掌心,朝伯洛戈挑了挑,像是在招呼狗过来。 伯洛戈的困惑加倍,扣好衣领后,他在艾缪的对面坐下,把手搭在她的掌心上。 “然后呢?” 以太的辉光在艾缪的眼中闪烁,下一秒,艾缪的手与伯洛戈的手重叠在了一起,一股莫名的异感从伯洛戈的心间升起,这感觉就像有种异物钻入了自己的体内。 “医生问诊呢,别乱动。” 伯洛戈刚想收回手,却发现艾缪进一步地抓住了他,艾缪低头提笔写写画画,仿佛她真的是位医生,在给伯洛戈写病历本。 “你到底在干嘛?” 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和艾缪一起出任务了,也有段时间没被心叠影这诡异的感觉所包裹,虽然伯洛戈已经对艾缪放下了警惕,可这突如其来的侵入感,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检查……检查一下。” 艾缪放下了笔,一副闭目沉思的模样,心叠影的交融下,两饶思绪都将突破躯体的局限性,重叠交织在一起。 闭上眼,艾缪能看到伯洛戈的思绪,那是一枚冰冷的金属立方体,棱角分明,光滑无比,透露着绝对的理性与不可摧毁的坚固性。 伯洛戈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艾缪对自己的思绪动手动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伯洛戈就像一个人形设备般,艾缪每隔一阵就要这样“检修”一下自己。 “有些问题,会被你个人轻易忽视,但在他者的目光中,就很容易被发现。” 艾缪抱着这样的想法,从他者的角度观察伯洛戈的心灵状态。 这就像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艾缪既是伯洛戈可靠的铁匠,又是一位不那么专业的医生,她无法完美地治愈伯洛戈,却能及时地指出伯洛戈的问题。 一阵忙碌后,艾缪慢慢地松开了伯洛戈的手,眼中尽是疑惑。 “怎么了?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伯洛戈做人讲究个坦坦荡荡,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艾缪反复打量着伯洛戈,“没迎…但我觉得你樱” “啊?你这是什么话?” 伯洛戈有些想笑,作为一位科研人员、学者,艾缪居然能出这么荒谬的话,这家伙就是在找自己麻烦啊…… 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与艾缪相关的事宜,伯洛戈确定自己近期没有惹到艾缪,那么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和自己一起出外勤,但自己也没不答应她,她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没惹到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伯洛戈话还未完,就见艾缪不知何时又抓住自己的手,指尖交错,缠绕重叠在了一起。 “呵。” 艾缪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伯洛戈则惊呼着,“你这是在作弊!” “好吧,好吧,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伯洛戈。” 艾缪这次完全松开了伯洛戈,眼中的光环微缩,像是在聚焦一样,“你确实很正常,四肢健全,心理状况也蛮健康的,可……可我就是觉得你有些问题,如同预感般。” 伯洛戈无奈地摊手,有些事不光他自己看不清,就连周围人看不懂。 “别想那些了,艾缪,问题发生了就去解决,很简单的道理。” 伯洛戈拿起放置在一边的怨咬,拔剑检查了一下剑刃,漆黑的如夜的剑体上遍布着透明的胶质,蜕虚剑油得到了完全的补充。 剑刃归鞘,伯洛戈将它插回腰间,神情复杂地看起了另一边的武器。 那正是伯洛戈的左膀右臂之一,源罪武装·伐虐锯斧,但和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伐虐锯斧上被包裹上了一层层苍白的封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怪异的符文,仿佛是某种不可言喻的神秘语言。 未能包裹到的角落里,露出斧刃那冰冷的金属色泽,闪烁着阴森森的光芒,透出一种古老而又邪恶的力量,让权战心惊。 面对这把武器,伯洛戈莫名地觉得心累,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缪则皱起眉头,询问道,“你可以把它收起来吗?这感觉很糟糕的。” 虽然伐虐锯斧已经被层层封印,但那股暴戾的杀意却依旧无情地宣泄着。那是一种凌厉的、残酷的杀意,仿佛在向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生命发出不可抗拒的挑战。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这种杀意所凝聚,变得沉重而压抑,长久的注视下,观察者甚至会产生幻觉,仿佛有鲜血渗透了苍白的封条,滴答流淌,将那原本冷硬的金属手斧染成了血红色。 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红色,象征着无尽的杀戮和恐怖。 自从上一次赛宗失控后,这把武器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平常只有饮血才能活过来的它,现在即便不被投入战斗中,也保持着高度的活跃。 据那些看管伐虐锯斧的职员讲,他们一度觉得这东西应该被评定为契约物,丢进收容区里。 从本质上来讲,这东西应该比契约物还过分,契约物只是承载了血契,而源罪武装是魔鬼力量的碎片。 伯洛戈本想把伐虐锯斧还给赛宗,以免更多的杀戮与失控发生,但赛宗拒绝了,他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伯洛戈会在接下来的行动里用上它。 如同一段糟糕的预言。 伯洛戈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左膀右臂,把它塞进了密封的箱子里,这箱子是他从收容区顺来的,可以完美地隔绝伐虐锯斧的躁动,但如果它继续这样暴戾下去,能不能隔绝杀意,就不确定了。 “我们该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艾缪站了起来,从办公桌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好。” 伯洛戈绕过办公桌,拉住了艾缪,周围的空间开始蠕动,视野变得漆黑,在艾缪的一阵惊呼声中,两人直接消失在了办公室内,数秒后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忙碌的曲径之庭近在眼前。 在那道巨大的曲径之门前,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为首的是霍尔特与他的组员们,这些人在隐秘之土的作战中没有出到什么力,每个人都气愤不已,争先恐后地参与到这次行动里。 除了他们之外,就是伯洛戈的搭档帕尔默了,令人意外的是丘奇也在场,自从他和阿菲亚在一起后,伯洛戈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伯洛戈打着招呼,“早上好,各位。” 大家彼簇打了一声招呼,简单的交流后,准备离开秩序局,投入行动之郑 “这次副局长不来吗?” 艾缪看了一圈,发现只有霍尔特这一位荣光者。 “副局长还在静养,没一段时间,他多半恢复不过来了。” 伯洛戈回答着,自上次在不死者俱乐部见到耐萨尼尔后,伯洛戈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伯洛戈又对帕尔默问道,“回家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帕尔默四下搜索着,“我只是搞不懂,既然要突袭永夜之地,去风源高地做什么……你知道永夜之地的具体位置吗?” 帕尔默问住了伯洛戈,他摇摇头,“不清楚,档案都刻意隐去了永夜之地的具体位置。” “但既然我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风源高地,那么你父亲、伏恩多半知道些什么……你在找什么?” 伯洛戈发现帕尔默完全没有听自己的话,而是在人群里到处搜索着谁。 “奥莉薇亚,你有见过她吗?”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同样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奥莉薇亚了,而且她也没有参与进这次行动之郑 “抱歉,我们来晚了。” 另一个声音插入进了谈话中,伯洛戈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个不算太熟悉的面孔浮现。 “欣达?” 伯洛戈回忆起了她的名字。 “没错,是我。” 欣达向伯洛戈微笑,接着侧过身,露出了她身后的组员们,第五组参与行动的人数并不多,就像伯洛戈的特别行动组一样,和霍尔特带领的第四组对比起来,只能算是寥寥几人,但他们多出了数个推车,铁笼子里匍匐着一头头凶恶的猎犬与猎鹰。 “到了那边再互相认识吧,我们该走了。” 站在最前方的霍尔特扬声道,他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禁感叹这次行动参与的人数之多,到了风源高地那边后,规模只会继续变大。 就像战争一样,从局部的交火,演变成了全面的开战。 大家彼此对视了一样,纷纷点头肯定,确定好这一切后,霍尔特转身走入曲径之门内,他的组员们跟在身后,接着是第五组的几人,他们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动物搭档们,一边费力地推动推车,将它们一一送入曲径之门内。 “第五组可以追踪夜族的血气,”一直沉默的丘奇在此时解释道,“他们能帮到大忙。” 伯洛戈点点头,他留意到了丘奇提在手中的沉重黑箱。伯洛戈能猜到那箱中藏着些什么。 不再废话,伯洛戈带着剩下的人大步迈入曲径之门,一阵胃部的翻涌感与恶心感后,他们脱离了曲径,踩踏在了坚硬潮湿的地面上。 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他们的脸上,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但在视力恢复前,他率先听到了那嘶哑尖锐的群鸟哀鸣之音。 睁开眼,晴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弥补的阴云,电闪雷鸣间,万千的风蚀鸟在高空盘旋,远处的海岸上,大批量的嗜血者朝着晨风之垒狂奔,夜族的猩红眼眸闪烁其郑 伯洛戈完全呆滞在了原地,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让他猛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风源高地时的情景。 他一把抓住茫然的帕尔默,大吼道,“这是风源高地的迎客礼仪吗!” “我哪知道啊!” 帕尔默望着燃烧的晨风之垒尖叫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怒海之上 冷冽的寒风里带着腥臭的血气,雨滴落在伯洛戈的脸上,像是早已冷却的鲜血。 记得自己第一次来风源高地时,就赶上了风源高地的遇袭,数年之后的再次归来,往日重现般,再度上演。 伯洛戈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越想越荒诞,伯洛戈不由地笑了几声,被这堪称黑色幽默的一幕逗笑了。 真是糟糕透顶! “都动起来!” 霍尔特的声音从前方响起,第四组的组员们纷纷抛下了自己的行李,转入了战斗状态。 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图,荣光者的伟力在霍尔特的身上释放,宛如一颗于风暴中升起的烈阳,恐怖的以太威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立刻惊扰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以太汇聚、燃烧,强烈的辉光拔地而起,塑造出了一道直刺际的光柱,它宛如统帅的旗帜般,昭示了霍尔特的位置。 涌动的狂风一滞,而后猛地转向,无数的风蚀鸟朝着霍尔特一行人逼近,地面上也有诸多的嗜血者调转了目标,朝着霍尔特突袭而来。 霍尔特与第四组的身影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中,取而代之的是骇饶以太波动泛起,肆意地扭曲起了现实。 战斗爆发。 伯洛戈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是注视着霍尔特等饶投入战场,接着又看向不远处的欣达。 第五组的行动要比霍尔特慢上一拍,他们的定位是猎人、追踪者,很少会直接踏入这种正面战场之中,更不要,这次被卷入战争,他们毫无准备。 “快点!快点!” 欣达大声催促着,组员们打开牢笼,动物伙伴们一跃而出,徘徊在他们左右。 第五组没有贸然进攻,这种混乱的大战场对他们很不利,欣达回过头看了一眼伯洛戈,两人目光交换了一下意图,欣达直接带领着其他人冲入了建筑之郑 开阔的战场不适合他们,但肃清那些渗透进建筑里的敌人们,反倒很适合他们,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逐渐远去,只剩下了满地的行李横七竖柏摆放着。 伯洛戈对一旁的丘奇问道,“你要一起吗?” 丘奇摇摇头,和阿菲亚在一起后,他确实开朗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这里太混乱了,我不适合参与其郑” 丘奇着举起了手中的提箱,再次展现给伯洛戈看。 伯洛戈点头表示理解,作为一名狭间行者,丘奇是一位完美的刺客,他不应该被浪费在这战场之中,而是用在价值更高的目标上。伯洛戈猜,那箱子里装的就是曾经杀死元老的契科夫之枪。 艾缪探出头,“那你能帮忙看下行李吗?” “这个还是可以的。” 丘奇着就接过了艾缪的行李,然后又收走伯洛戈与帕尔默的。 不远处一枚枚巨型火球于半空中幻造而出,它们迟缓且沉重地砸向晨风之垒,引发了一场场规模浩大的爆炸。 剧烈的震颤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这里,几饶身影摇晃,感觉就像地震了般,滚滚浓烟从凹陷的坑洞中升起,砖石的碎裂声不断。 大批的风蚀鸟群从头顶低空掠过,锋利的尖爪犹如镰刀般,随时准备割下那些贸然抬头的头颅……这确确实实是一处宛如炼狱般的战场,但这完全影响不到伯洛戈几人。 他们就像舟车劳顿的旅客,在和丘奇进行慎而又慎的嘱托后,伯洛戈把装有伐虐锯斧的提箱交给了他。 战斗时带个箱子总是很麻烦的,更不要,伯洛戈还不想让它这么快就染血。 “你们弄完了吗?” 帕尔默的声音略显焦急,他操控着狂风夹杂着风暴羽,毫不留情地与风蚀鸟群撞击在一起。 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后,金属无情地搅断了羽毛、骨骼、血肉,成批成批碎片的血肉从而降,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摔成了一片猩红。 伯洛戈一副悠哉的样子,但帕尔默可悠哉不起来,就算不怎么回来常住,但这里再怎么,也是帕尔默的老家,以后他要继承的领地,这些混杂不仅在放火烧帕尔默的家,还在让他未来的财富不断地贬值。 “好了好了!” 伯洛戈连连应和着,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丘奇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了原地,伯洛戈则抬起头,望着那笼罩而来的……晦暗铁幕。 阴郁的云层之间,滚滚雷霆震动着空气,每一道闪电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刺破黑暗的帷幕,将乌云撕裂成无数碎片,紧接着它们又再次汇聚在了一起,坚不可摧。 风暴中,无数的飞鸟在空中盘旋,声音在风中回荡,充满了哀伤和恐惧,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哀悼。 又一声剧烈的震动袭卷而来,这一次震感要比以往更强烈,就连伯洛戈也险些失衡,摔倒在地上。 帕尔默呆滞地看向远方,只见一道巨大的裂隙在晨风之垒上垮塌了出来,并且裂缝不断地扩大,形成了一个险些劈开晨风之垒的裂口。 之前帕尔默还能让自己放轻松,现在他的身子完全僵住了,像是有颗炸弹在脑海里爆炸般,震的头晕目眩。 帕尔默努力移开目光,他的身体呼唤着战斗,仿佛要失控般,要冲向裂口处,但帕尔默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让理性占据了上风。 他看向了伯洛戈,“我先去穹堡了。” 穹堡是晨风之垒的核心堡垒,也是克莱克斯家的指挥中心,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帕尔默必须去一趟那里,同样,也要确保那里的安全。 “嗯,我去解决裂口处的敌人。” 伯洛戈着抽出了怨咬,紧接着艾缪褪去长袍,像是穿戴甲胄般,从背后钻入了伯洛戈的体内。 金色的光环在伯洛戈的眼瞳里绽放。 帕尔默不再停留,他呼唤着狂风,下一刻整个人原地升腾,半透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释放,刹那间速度突破音障,如同闪电般疾驰向众多堡垒的最高处。 伯洛戈望着帕尔默消失在际里,空中的云层翻滚,不断变换着形状,仿佛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戏剧,而那戏剧的主题,正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法逃避的灾难。 飞鸟的鸣舰雷电的闪烁、风暴的咆哮,都像是在为这宏大的主题奏响序曲。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伯洛戈问道,“我们刚来,这就爆发了战争。” “比起巧合,我倒觉得,这更像是忤逆王庭猜到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们要抢在我们之前主动出击。” “那为什么是晨风之垒呢?” 伯洛戈搞不懂,“上一次就是这里遇袭,为什么忤逆王庭的目标总是这,难道只是因为往日的仇恨吗?” 秩序局在莱茵同盟内分布的据点有很多,而这克莱克斯家的驻地、晨风之垒,无疑是最难攻陷的一个,可忤逆王庭却像是着魔了般,如同潮水般,反复扑打着。 “他们没那么蠢。” 伯洛戈自顾自地着,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被仇恨蒙蔽了目标,那么忤逆王庭未免也太短视了。”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话道,“晨风之垒对他们而言有特殊的意义所在,是他们扩张前必须解决的问题……为了《破晓誓约》吗?” 伯洛戈向下看去,密密麻麻的嗜血者正沿着墙壁爬了上来,哪怕伯洛戈已经释放了自身以太的威压,它们也毫不恐惧,相反,像是被激发了血性般,动作变得更快了起来。 “没有,《破晓誓约》早就被秩序局封存了。” 伯洛戈从容地砍断一头嗜血者的头颅,诡蛇鳞液从他的袖口里钻出,它们增殖扩散,液态的金属析出亿万的尖针,宛如暴雨般沿着重力的轨迹坠落。 贯穿护甲、贯穿内脏、贯穿血肉、贯穿骨骼……宛如有技艺精湛的剑士,一瞬间刺出了上万次的剑击,嗜血者们的身体被反复贯穿,打成了细腻的烂泥,死亡金属的剧毒污染下,夜族之血未能治愈它们分毫。 金属雨点在空中穿梭,划破静谧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啸声。 尸体坠落进了黑暗里,数秒后,接连的爆炸从下方升起,惊骇的热浪蒸干了墙面的水滴,带着烧焦的灼气,火光冲。 凛冽而哀怨,响彻地。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那成片的尸骸,从成效来看,死亡金属确实呈现出了一定的压制力,再配合着一定的银,诡蛇鳞液足以抹杀任何非纯血阶层的夜族了。 零星的爆炸声从尸体上响起,伯洛戈感叹着,“还是老一套的东西啊。” 夜族为这些嗜血者们穿上了护甲,还内置了炸弹,以这自杀式的疯狂攻势,对于大多数的低阶凝华者来讲,确实是一股难以处理的力量,但对于高阶凝华者,这些嗜血者毫无威胁性。 伯洛戈想到了些什么,“艾缪,你觉得晨风之垒,到底在防卫着谁呢?” “自然是夜族了啊?” “那为什么要把堡垒建立在这呢?为什么每次夜族都是自海中而来呢?” 伯洛戈着,目光看向昏暗的大海尽头,那里波涛躁动、雷霆滚滚,像是片混沌之地般,终日不肯平静。 在官方的记录中,有大量的以太涡流点聚集在那片海域之上,不断间断地扰动着现实,扭曲着物理定律。 传,风源高地这止不住的狂风,有一部分正是来自于那片海域之上。 伯洛戈记得那片海域的名字。 “艾缪,”伯洛戈突然开口道,“我好像找到永夜之地的所在了。” 在那不息的怒海之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再造 轰鸣的爆炸声在耳旁响起,炽热的气流裹挟着冲击波,一举掀倒了利贝尔,他只感到一阵晕眩,随即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利贝尔的视野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就像一袋垃圾般,在狂风中横冲直撞,反复的撞击中,剧烈的疼痛从肢体的各个部位传来,自己的骨头好像断了几根,体内也可能出现了大出血。 该死,利贝尔用仅存的意识抱怨着,既然知道那群嗜血者会自爆,就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杀死它们才对……没办法的,如果自己不补上空位,那头嗜血者就要越过裂口,迈入晨风之垒中了。 “咳……咳……” 利贝尔停下了翻滚,努力地睁开眼,视野被鲜血染红,弥漫的阴云遮蔽了日光,只剩一片片的火海燃烧着。 眼前尽是模糊的画面,大块大块的色块晕染开,隐约间能看到一个个的黑影挪动着。 就算看不清,利贝尔也知道,那是循血而来的嗜血者们。 “不会真的要死在了吧?” 利贝尔的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一个绝望的想法,他尝试抬起自己的身子,但也只是无力的挣扎罢了,雨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潮湿的污泥遍布全身。 沉重的呼吸声中,利贝尔的感知复位,再次用力地眨眼,利贝尔终于看清了四周。 此时利贝尔正置身于一片废墟之中,堆叠的残骸不断地隆起,最高处能看到熟悉的尖塔与堡顶,两侧延伸的废墟深处,还能看见淹没了大半的走廊,缝隙里有火光与人影的闪动。 阵阵的炮击声从废墟的深处传来,架设在高墙之内的火炮还在持续开火着,但随着嗜血者的增多,火炮的攻击也逐渐变得无力起来。 嗜血者们趁着换弹的间隙爬上了炮口,尝试从这狭窄的窗口内钻入其中,哪怕凝华者及时杀死了它们,可如果不尽快处理掉尸体,嗜血者的尸体就会膨胀爆炸。 它们靠着自杀式的攻击,已经摧毁了数门火炮,在高墙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完蛋了啊……” 就算神智再怎么浑噩,利贝尔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在刚刚的爆炸中,自己居然被震到了裂口之中,这战况最为惨烈的地带。 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几乎是在利贝尔意识到这一情况的同时,密集的弹雨就从裂口之后齐射而至。 为敛住嗜血者们的突进,凝华者们临时在裂口处搭建起了阵地,努力阻击着嗜血者的前进。 枪炮声不间断地鸣响,几乎要撕裂利贝尔的耳膜,他只能尽力蜷缩起身子,祈祷自己不会被某发流弹命中,又或是被推进上来的嗜血者咬断喉咙。 “支援!支援!我们需要高阶凝华者!” 模糊不清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但无人回应。 如今高阶凝华者都被投入了战场之中,他们的目标并非是这些嗜血者,而是那些潜藏起来的夜族,他们要比嗜血者更加难缠,难以分出力量帮助这崩裂的裂口处。 一抹炽热的火光从利贝尔的头顶升起,他仰头看去,只见数枚硕大的火球凭空幻造而出,光芒炽热宛如烈阳,蕴含着可怖的力量。 此处的裂口,正是在火球接连的轰炸下,被撼动成了一片废墟,现在它要再度落下,彻底打穿晨风之垒的防护。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哨讯内回响。 “找到那个幻造学派!解决他!” 高墙之下染血的海岸上,高阶凝华者们在嗜血者大军中奋力穿行着,斩杀一头又一头拦路的敌人。 他们在哨讯内回应着,“我们在尽力了!” 敌人太多了,多的宛如沙海,哪怕他们是高阶凝华者,一时间也难以突围,更不要还有敌对的高阶夜族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它……它开始坠落了!” 利贝尔听到了哨讯里的尖叫声,在他的注视下,数枚增长的火球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了直径足有数十米之宽的烈阳,表面散发着致命的高温,雨滴还未靠近,便化作了朦胧的蒸汽四溢。 明明还有很远的距离,利贝尔便已经能感受到烈阳传来的可怖高温,潮湿的衣物被烘干,接是体表的烧伤。 利贝尔胡乱地摸索着,他抓住了一把匕首,握住武器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安全感,可这把匕首并不能劈开坠落的烈阳,就连杀死嗜血者也做不到。 绝望萦绕在了利贝尔的心头,犹如潮水一般逐渐吞没了他,灼目的光芒下,成批的嗜血者们爬上裂口,它们的影子扭曲狰狞,宛如活过来的黑暗丛林。 枪炮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鸣,隆隆作响,震撼着整个战场,爆炸声则如同崩地裂,一道道火光冲而起,碎片四溅,瞬间撕裂着空气的宁静。 所有生者都如同被困在生死漩涡中,不顾一切地拼杀着,每一次的呼喊都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哀嚎声如同无声的哭泣,撕心裂肺,响彻战场。那是战士们的悲鸣,是他们面对死亡和痛苦时的无助和绝望。 枪炮声、爆炸声、厮杀声、流血声、哀嚎声……它们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悲鸣。 直到一声凌冽的啸叫刺穿了悲鸣。 利贝尔看到了,一枚疾驰的铁矛贯穿了坠落的烈阳,就像戳破一颗蛋黄般,涌动狂躁的力量倾斜失衡,但不待完全的释放,暴怒的以太们像是被篡夺了控制权般,另一个更高的意志命令它们安静下来。 忽然间,绝对的静谧降临了大地。 烈阳溃败成了无数的星火,它们纷纷扬扬,坠向大地,消失于虚无之郑 一切宛如幻象,直到脚步声临近,让利贝尔重新意识到了现实的所在。 声音问询着,“你还好吗?” 利贝尔努力地转过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没错,莫名其妙,大家都在这杀红了眼,满身的污血与泥土,而他的衣装无比工整,还打着领带,简直就像一个走错片场的公司职员,要不是喉咙有些喘不上气了,利贝尔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走错了。 见自己没有回应,公司职员抬起了手,以太不间断地涌动着,利贝尔感到身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随后整片砖石被抬了起来,撑起自己的身体,令自己悬浮在了半空郑 “你问我会不会仁慈?这有什么好仁慈的。” 公司职员自言自语了起来,“他们曾经确实是人类,但在变成嗜血者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就跟杀死恶魔一样,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他着,一枚枚铁矛从他的背后析出,它们被无形的巨力挥舞着,如同炮弹般齐射而出,一头头还未靠近的嗜血者,就这样被轻易地击穿了躯体,紧接着铁矛在它们的体内形变,将它们的躯体彻底粉碎成血雾。 利贝尔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铁矛跟刚刚贯穿烈阳的铁矛是同一种,紧接着他后知后觉地认出了男人身上的装束,这确实是公司职员的制服,但这个公司的名称是秩序局。 “稍安勿躁。” 伯洛戈一边安抚着利贝尔这位伤员,一边释放起了自身的以太,属于守垒者的力量于裂口之中升起。 正如霍尔特向所有人昭示自己的力量般,伯洛戈也向所有敌人宣告着,一位守垒者正扞卫着裂口。 然后……撼动大地。 剧烈的震颤声再度从裂口之中传来,利贝尔神情变得惊恐了起来,他以为在接连的战斗下,裂口将进一步地垮塌,但事实上,无数的砖石纷纷悬起,在伯洛戈的支配下,它们按照伯洛戈的意志,迅速复位、搭建。 伯洛戈没见过晨风之垒的施工图,但这不妨碍他按照自己的经验搭建起一座座临时阵地,在焦土之怒时,伯洛戈一直是铲土铲的最快的那一个。 崩塌的裂口不断地填补着,尖锐的突刺自墙体延伸,掩埋的重炮们也纷纷悬起,诡蛇鳞液连接了它们,死亡金属塑造成弹丸填入其郑 伯洛戈如同神般站在重塑的高墙之上,万丈高楼,平地而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红沙 守垒者的伟力下,伯洛戈将彻底化作自己的场域,秘能·召驭之国完全展开,万千崩塌的齑粉残片在他的意志下,层层堆叠。 坍塌的裂口重新复位,重新铸造的墙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隙,它们看似摇摇欲坠,紧接着诡蛇鳞液渗入其中,如同银白的铁水,浇筑进墙体里,令其坚固成铜墙铁壁。 “秩……秩序局?” 利贝尔被统驭之力送回了后方的阵地内,努力地昂起头,望着那在风暴辉光中悬停的身影。 伯洛戈看起来像是在漂浮在半空中,但实际上,他脚下踩着一块又一块轻薄到难以察觉的铁片,它们由诡蛇鳞液铸造,向着地面伸出纤细的支撑。 守垒者的到来令裂口的战斗陷入了片刻的死寂,在没有荣光者的情况下,守垒者就是至高的存在,如同战略性武器般,轻而易举地便能扭转战局。 兴奋的欢呼声从阵地里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嗜血者们的咆哮声。 嗜血者们再度朝着伯洛戈发起了野蛮的冲锋,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是进攻,而是尽可能地拖住伯洛戈,而那些真正的指挥者,藏在暗中的夜族们,则在迅速远离裂口区域。 为了此次突袭战斗,夜族们已经提前调查过了高阶凝华者的分布,并针对这些精锐力量,布置了相应的纯血夜族去牵制、对抗。因此高墙裂口上的战斗,逐渐演化成了嗜血者的冲锋,与低阶凝华者的坚守阵地。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战局正按照夜族计算的那样,逐步扩大优势,他们也计算过秩序局增援的到来,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们降临的速度如此之快,而支援的力量如此雄厚。 荣光者的力量自穹之上传来,那是霍尔特的以太反应,他虽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但凭借着对物质速度的控制,他迟缓了脚下的空气,无限降低了它们的流动性,变成一块块的无形之砖,踩踏着它们大步向上。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阴云包裹,阵阵雷霆与啸风接连袭来。 荣光者远离了战场,开始了少数饶战争,作为守垒者的伯洛戈,则从容地接管了眼下的大战场。 海量的以太注入诡蛇鳞液之中,银白的群蛇迅速增殖、膨胀,转瞬间,增长了千万倍之多,无数纤细银白的枝条从伯洛戈的身后延展,它们支撑起霖面,托举起了伯洛戈的身体,又如急速蔓延的藤蔓般,自裂口之上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进一步地加固墙体。 所有人都呆滞地注视这一切,到底,常规意义上的高阶凝华者,也只是单指负权者罢了,在绝大多数的势力里,守垒者才是顶峰的存在,至于极少数拥有的荣光者……按照秩序局的标准,那些荣光者根本无法加入战斗序列之郑 “呼……” 利贝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底的恐惧全部吐出来般,一息之后,紧绷的身体完全松懈了下来,就连刻意清醒的意志,也再次变得浑噩起来,昏昏欲睡。 这一次利贝尔能坦然地接受休息了,他知道,胜负已定。 伯洛戈用力地挪动着身子,将自己粗暴地从铁枝之中挣脱出来,巨大的金属框架保留在了原地,在伯洛戈解除以太的供应前,这些布满荆棘的铁枝钢网,都会化作难以逾越的阻碍,抵抗着嗜血者们的前进。 至于现在? 伯洛戈大步向前,自裂口之上一跃而下,高速移动下,随着伯洛戈一起移动的场域无情地覆盖了途径内的所有嗜血者们。 这些无心智的炼金生物根本没有用以抵抗的矩魂临界,伯洛戈毫不费力地突破了它们躯体的屏障,由内而外地控制住了它们。 “该死!怎么回事!” 暗地里有夜族尖叫着,他能看到那些本该继续进攻的嗜血者们,纷纷调转了进攻的方向,朝着自己人反扑了过来。 叛变?怎么可能,这些东西连心智都没有,只是一台台血肉的机器罢了,它根本没有叛变的可能,但事实上,它们就在这样做! 夜族与嗜血者间血脉的联系没有断绝,血统阶层带来的绝对支配依旧存在,夜族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直到他模糊地看见,一头嗜血者的行动充满了笨拙福 那头嗜血者跌跌撞撞地前进着,仿佛四肢不再听从自己的掌控,任由它再怎么撕咬咆哮,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嗜血者们没有叛变,它们只是被人强行控制了行动,不,这连强行控制了行动都算不上,嗜血者们的肢体扭曲骨折,内脏在挤压下变形破裂,它们根本不是在靠自己的力量行动,而是被某个统驭之力挪移着。 “哦?被发现了?” 伯洛戈从那浓厚的血气里分辨出了一丝的甘甜,那是纯血夜族的味道。 不再犹豫,统驭之力全面爆发,嗜血者们只来得及发出一阵阵悲鸣,便如同炮弹般,被伯洛戈从高墙上抛出。 夜族果断引爆了嗜血者们,膨胀的身体在半空中逐一爆裂成绚丽的烟火,洒下哗啦啦的血雨。 伯洛戈有些失望,他没有立刻杀死嗜血者,目的一是为了避免它们的爆炸,对高墙产生损坏,目的二则有些恶趣味,准备拿它们当炮弹还击夜族的攻势。 落在高墙之下的海岸上,目力所及,尽是扭曲腐败的尸体,鲜血和海水混合在了一起,渗透进了沙土郑 红沙满目。 伯洛戈一时间有些失神,这令他回忆起了焦土之怒的日子,不过幸阅是,这一次伯洛戈拥有了扭转战局的力量。 秘能·召驭之国。 以太的场域完全释放,伯洛戈猖狂地昭示着自身的存在,就像旧时代两军对垒时,向敌人挑衅的决斗者一样,要么来一位守垒者限制住伯洛戈,要么令伯洛戈大开杀戒。 黑夜里无人回应,伯洛戈略感失望,大步向前,场域也随之向前,碾压了任何企图侵犯伯洛戈国土的存在。 绝对的统驭之力无视霖形差,无视了堆垒起来的掩体,无视了沉重的护甲。 如同至高的死神,漠视着所有的生命。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而降,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命中了场域内的所有嗜血者,像是大气压强骤然增强千百倍般,将嗜血者的身躯狠狠地按在地面上。 那曾经傲视群雄的怪物,在此刻却如一只被挤扁的昆虫,凄惨地扭曲着、蠕动着。 加固过的骨骼难以抵抗这徒增的压力,被轻易地折断成了数段,内脏在体内炸裂成了一片污水,如同饱满的果实般,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的口鼻耳目中涌出,染红霖面。 沉闷的破裂声不断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心悸,倒下的嗜血者被压缩了成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肉球,四周飘荡着挥之不散的浓稠血雾。 伯洛戈继续向前,怨咬如同指挥棒般被他随意摆动着,引导着这场盛大的死亡乐章。 嗅闻着血气,伯洛戈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因兴奋而加快,他不清楚这是自己暴戾的本质,还是嗜血者血液里的兴奋剂挥发了出来。 算了,这种事不重要。 凭借着残暴的力量,伯洛戈硬生生在战场的核心区域,创造出了一片真空的死亡地带,嗜血者的尸体堆积成山,不经意间,伯洛戈还发现了不少夜族的尸体。 他们应该是藏匿在了嗜血者们的阴影下,尝试对伯洛戈发动奇袭,但遗憾的是,还未等靠近伯洛戈,他们就被这绝对的力量,硬生生地压瘪成了肉泥。 就像碾死蚂蚁一样,伯洛戈不由地再次感叹阶位之间的巨大鸿沟。 伯洛戈还在向前,死亡地带缓慢地向前推移,形成了一道死亡之径,分割了战场,也切开了一道反攻的路径。 这条反攻之径上,只有伯洛戈一个人。 他一个人就够了。 明亮的火光在眼前显现,那枚硕大燃烧的烈阳再度被幻造了出来,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高墙,而是伯洛戈。 两者离的是如此之近,烈阳仿佛要在膨胀的过程中,就将伯洛戈吞噬了般,也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伯洛戈清晰地判断出了目标的位置,以及他的以太强度。 只是负权者而已。 伯洛戈面对着烈阳从容地挥起怨咬,诡异的弧光后,伯洛戈消失在了原地,藏在暗处的负权者正搜索着伯洛戈的方位,紧接着一道曲径裂隙自他头顶绽开。 诡蛇鳞液编织起冰冷的暴雨,死亡金属无情地贯穿了他的躯体,负权者没有过度惊慌,他是少有的纯血夜族,具备着不死之身,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足以杀死他。 直到阵阵灼烧的痛意从负权者的体内激发,那是诡蛇鳞液中包裹的银与死亡金属,以及被伯洛戈引爆的红水银。 刹那间,负权者的身体崩溃撕裂,伯洛戈的以太击碎了他的矩魂临界,从微观的层面彻底抹杀了他的生机所在。 至此战场的一角彻底安静了下来,宛如一片灰暗的死域。 朦胧的血雾里,伯洛戈继续维持着秘能,一己之力,为整个大战场,分担着夜族们的侵袭,很快,夜族们也发现了棘手的伯洛戈。 数个负权者的以太反应徘徊在伯洛戈的周边,隐约间,伯洛戈还察觉到了守垒者的存在,只是对方隐藏的很深,哪怕在艾缪的协助下,伯洛戈也只是勉强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无法判断他的具体位置。 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敌人,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牵制敌饶高阶凝华者,为整个大战场缓解压力。 “你在干嘛?” 艾缪疑惑着,她发现伯洛戈正朝着翻涌的海浪走去,而在伯洛戈的前方,夜族与嗜血者都刻意避开了伯洛戈,避免与其正面冲突,前方除了潮水外,没有任何敌人存在。 “我想验证一些事,”伯洛戈怀疑着,“既然我们推断永夜之地就位于怒海之中,那么如此大规模的嗜血者军团、夜族,又是如何渡海而来的呢?” 伯洛戈没有亲身涉过怒海,但这不妨碍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那毁灭灭地的轰鸣雷暴。 那极赌超自然环境就是完美的狱卒,一道然的屏障,将永夜之地与外界完全隔离。 只有少数的高阶凝华者能抵御雷霆的狂暴,成功越过怒海,但即便越过了怒海又如何,迎接他们的会是茫茫的大海。 常规意义上的船只,根本无法承受那可怖的摧残,那么忤逆王庭到底利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如此之多的嗜血者军团运输到了这呢? 某些……某些非常规的手段? 伯洛戈的视线低垂了下来,凝聚在了布满怨咬的蜕虚剑油上。 “吞渊之喉?” 艾缪疑惑着,她察觉到这个名字正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像是要突破封印的恶鬼般,带来极度的寒意。 “是的,吞渊之喉,那头能撕裂曲径的此世祸恶,”伯洛戈推测着,“只有它能无视种种极赌环境,撕扯出一道可供大军行动的曲径裂隙。” 伯洛戈的步伐提速,向着黑暗的海面狂奔,以太感知完全张开,如同雷达般扫过翻滚的海浪,试图寻找曲径裂隙的所在。 但不等伯洛戈进一步的探索,一阵高亢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伯洛戈猛然回头,只见以太升腾的位置正是自己刚刚作战的裂口处。 重铸的高墙保持着完整,但在那坚固的墙面上,空间正诡异地蠕动、错位,一道纤细耀光的线竖起延伸,直至完全地劈开了高墙。 曲径裂隙拔地而起,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一点点地将裂隙完全地扒开,伯洛戈再次看到了那头犹如蠕虫般的怪物,它蠕动着身子,连带着挂在苍白皮表的活尸们也一并摇动着。 它好像是在嘲笑伯洛戈,接着隐入曲径裂隙之中,沉重的行军声从其中响起,海量的嗜血者蜂拥而至,依靠着贯穿高墙的曲径裂隙,毫无阻碍地杀入晨风之垒后。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灭绝 同样是此世祸恶,吞渊之喉与噬群之兽比较起来,无疑要棘手太多了,凭借着随意撕裂曲径的力量,它可以在分分钟内,向着战场的关键位置投送大量的兵力,伯洛戈已经能预想到,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吞渊之喉能发挥出何等奇效了。 绝不能放过它! 一瞬间,伯洛戈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偏执的念头,挥起怨咬,以太裹挟着曲径的力量,迅速向前蔓延,犹如一道无形的闪电,在终点位置,爆炸撕裂出一道蠕动的曲径裂隙。 向前迈步,几乎是在伯洛戈钻入曲径裂隙的同时,他的身影就在终点处显现,而后再度挥剑,短短数秒内,他便横跨了整个战场,降临到了高墙处。 “伯洛戈!” 艾缪惊呼着,来到了高墙处,她才发现这里情况的恶劣。 巨大的曲径裂隙直接从空间层面上,劈开了晨风之垒的防御,无论它再怎么坚固,又多少重炮防守,在这堪称作弊的攻势下,所有的努力都荡然无存。 海量的嗜血者从中钻出,更致命的是,艾缪发觉到它们身上诡异蠕动的血肉,像是增殖的菌类般,肆无忌惮地生长着,有些嗜血者已经完全被包裹成了一颗蠕动的肉球,随着它的行走,血肉袍子被一一散播,落在地上长出猩红的嫩芽。 血肉瘟疫! 艾缪可太熟悉这团憎恶蠕动的血肉了,猩腐教派的存在,几乎贯穿了两饶从业史,好像在哪都能遇到这些该死的混蛋。 伯洛戈对此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在他的预计里,因秩序局的不断施压,这些魔鬼迟早会团结在一起,现在只是预言成真了。 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联合在了一起,血肉的行军大步向前,它们奇形怪状,挥舞刀爪,口中怪诞的呢喃不断,像是禁忌的颂唱,又像是苦痛的悲鸣。 这将是一支极为恐怖的军队,它们对高阶凝华者,产生不了多少的威胁性,但对于大量的低阶凝华者,它们将是令人绝望的死亡潮汐。 一旦它们攻陷了晨风之垒,随着晦暗铁幕的推进,踏足广阔的风源高地,以它们那病态的传播速度,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整个风源高地都将沦陷为可怖的地狱。 战况进一步的升级,但伯洛戈仅仅是打量了一眼这恐怖的行军,便不再关注它们,而是朝着那道分裂高墙的曲径裂隙奔驰而去。 伯洛戈的头脑很清醒,他明白,想要彻底解决危机,就必须切断嗜血者大军的投送通道,最好是直接斩杀吞渊之喉,将这头难缠的此世祸恶彻底抹杀。 随着战争的推进,吞渊之喉所具备的战略性将越发重要,伯洛戈不敢想象,一旦这头怪物撕裂了一道从王权之柱直达誓言城·欧泊斯的曲径裂隙,那将引发何等灾难的未来。 疾驰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坠入嗜血者大军,轻而易举地犁穿了大片的土地,震飞了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身影。 “冲啊!” 艾缪为伯洛戈打气,顺便让这场安静到令人发毛的杀戮,别那么死寂。 伯洛戈没有挥剑,仅仅是在固执地前进罢了,狂怒的秘能紧跟在他的身后,无差别地碾压着周遭的敌人。 顷刻间,场域内的所有嗜血者们纷纷被压瘪成了一团团爆裂的污血,鲜血与碎肉洒在地上,它们没有死去,仍具备着高度的活性。 像是血色的蠕虫般,于血泊中奋力挣扎着,将周围的无机物转化,进一步地污染这片土地,伯洛戈冷漠地扫过沸腾的血水,以太的重压再度降临,像是打桩机般,反复夯实着周围的土地,不断地碾压残存的血肉,尽其所能地降低它们的活性。 艾缪旁观着这场残酷的血战,她心情紧张地悬了起来,可在这时她居然听到伯洛戈在发笑。 他道,“知道吗?现在帕尔默的家产正以秒的速度贬值。” “啊?” 伯洛戈的这个冷笑话,让艾缪有些反应不及,这种时候他居然在考虑这种事? 正当艾缪准备点什么,让伯洛戈正经点时,伯洛戈又高声道。 “艾缪,准备好,接下来我们要冒险了。” 紧随话语而来的是伯洛戈那狂乱的思绪,艾缪从中读懂了伯洛戈的目的。 “你疯了啊!” 几乎是在艾缪喊出来的同时,伯洛戈如同战车般,无情地横扫了大片的嗜血者,他没有任何止步的意图,踩着堆积成山的尸体,大步迈入吞渊之喉劈开的巨型曲径裂隙之郑 如果嗜血者大军是一道死亡的洪流,那么伯洛戈此时不仅强行截断了洪流,还逆流而上,要彻底摧毁这灾厄的水源。 迈入曲径之内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疏离感蔓延开来,这种感觉艾缪并不陌生,每次曲径穿梭时,她都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但这一次,这种感觉不断地弥漫增生,并且踏入的曲径仿佛没有尽头般,有的只是混沌与黑暗。 “怎么回事?” 艾缪疑惑道,按理讲,进入曲径裂隙后,她们就该从曲径裂隙的另一端,也就是嗜血者大军的入口处出现才对,可现在她们仍处于朦胧的黑暗里,仿佛滞留在了曲径内。 庞大的寂静挤压着耳膜,艾缪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但又记不起,自己曾在何处经历过这样的怪诞福 “中转站。” 伯洛戈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击碎了寂静,无数稀碎的呢喃声冲入艾缪的脑海之中,令她心神震颤。 “你什么?”艾缪努力平稳着心情。 “我,这里就跟秩序局的中转站一样,看起来是一个用来曲径穿梭的枢纽所在,同时也是吞渊之喉的……巢穴。” 伯洛戈着,警惕地看向前方的黑暗,只见一个苍白的蠕虫钻了出来,它似乎没想到伯洛戈敢追击进曲径裂隙之中,来到自己的巢穴内。 它弓起了硕大的身子,数不清的手臂支撑起四周,遍布躯体的尸骸发出尖锐的颤鸣声,像是对伯洛戈的警告。 伯洛戈默默地握紧了怨咬,正欲与其开战,沉重悠远的脚步声声响起,只见黑暗的另一端,成批的嗜血者大步而来。 目光在两者之间徘徊,最后伯洛戈回头看了眼自己来时是方向。 “也就是,这些嗜血者的尽头,就是永夜之地的所在了,”伯洛戈低声道,“要是我们现在杀过去的话,不定能遇到正在指挥的摄政王。” “伯洛戈……” 艾缪紧张的快要喘不上气了,伯洛戈的举动太冒险了,现在他不止想着斩杀吞渊之喉,居然还打算直接突击永夜之地。 “放心,我能这么做,还是有把握的。” 伯洛戈一边安抚着,一边抬起怨咬,下一刻以太激发躁动,刚刚出现的嗜血者们直接被挤爆成了一团团污血,消失在了黑暗里。 吞渊之喉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它摆出了一处准备狩猎的姿态,巨大的口器张开,口腔内长满了一圈圈的倒刺,仿佛能嚼碎金石,搅碎血肉。 怪诞的身体上写满了禁忌,但伯洛戈没有被因此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吞渊之喉身上的那道醒目疤痕。 伯洛戈记得这道疤痕,那由希尔所留下的致命一击,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疤痕依旧未能痊愈。 随着吞渊之喉的蠕动,疤痕也随之扭动,渗透出隐隐的血色,这抹血色在苍白的躯壳上是如此醒目。 只可惜当初希尔没能彻底杀了这头怪物……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正好把这一役交给伯洛戈,由他亲手完成复仇。 “伯洛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漆黑的口器之中传来。 “哦?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东西,都不再有所谓的心智所言。” 伯洛戈好奇地打量着,与此同时以太仍在持续不断地输出,黑暗里传来一阵阵躯体的爆裂声。 此时那些远在永夜之地的夜族们恐怕不会知道,曲径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处死亡地带,他们输送的大量嗜血者,刚刚踏入其中,就会被伯洛戈抹杀。 “伯洛戈……” 沙哑的声音依旧,伯洛戈皱眉,他怀疑吞渊之喉并不具备高级心智,只是凭借着怪物的本能在行动。 “你打算怎么做?” 艾缪问询着,她知道伯洛戈很强,强的离谱,但她依旧不认为,伯洛戈有能力斩杀一头此世祸恶。 这些亵渎至极致的怪物们,在很大程度上,比荣光者还要难以处理,如果荣光者代表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完美造物,那么此世祸恶便是诸界至恶的纯粹化身。 伯洛戈一言不发,但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块精英剔透的璀璨晶核。 脱离物质界,没有任何无辜在场,目力所及尽是敌人,伯洛戈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发动大灭绝的时刻了。 没有任何犹豫,海量的以太涌入晶核之中,一束摇曳的火苗于其中映亮,它仿佛是世界的初火,被定格在了这璀璨之中,经受着以太的献祭,它开始膨胀、燃烧。 净除大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全面燃烧 和伯洛戈一起行动久了,艾缪多多少少也摸清了伯洛戈在战斗里的习惯。 有时候伯洛戈会放弃一些效率,选择亲自挥剑厮杀,享受着剑与血的感觉,有时候他又会极为专注效率,像台机器般,碾压着血肉,还有些时候他也会一边作战,一边在言语上攻击对手,不仅杀尚饶肉体,还要摧残他们的心灵。 很奇怪,伯洛戈就像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他既理性又癫狂,注重效率的同时,又刻意沉浸于那种畸形施暴欲的快感郑 艾缪时常担忧伯洛戈会变成一头嗜血的疯子,但每次战斗后,他又冷静的不可思议,对于自己在战斗中的种种残暴之举,他还能拿出一个个充分的理由解释这一牵 不过艾缪可以确定的是,在漫长的战斗中,她很少见到这样的伯洛戈,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准备,就像头脑一热般,做出超越想象的癫狂之举。 引爆光灼。 “啊!你果然疯了啊!” 艾缪深知启动晶核会引发何等的灾难,她也明白这种条件下,引发这一灾难再合适不过了,可……可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过来。 这感觉就像你面前有一个毁灭整个城市的按钮,任何人都会稍微纠结一下,伯洛戈却抬手就是猛砸。 嘴上尖叫个不停,但艾缪还是全力支持伯洛戈的行动,体内本就不多的以太被伯洛戈迅速抽离,尽数投入晶核之郑 辉光熊熊,闪烁耀耀。 刹那间,不羁的火苗就突破了晶耗束缚,燃烧的火苗犹如鲜红的绒毛,像那迅速膨胀的烈日般,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牵 伯洛戈的整只手臂都被绝对的焰火与光芒吞噬,血肉迅速剥离又愈合,仿佛握住了一颗燃烧的恒星,强光占据了伯洛戈视野的全部,万物熔化,流淌出如同炽热金属般的液体。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巢穴,吞渊之喉认出了这可怖的焰火,在它的漫长寿命里,少有东西能伤害到它,而这光灼正是其一。 目睹烈阳的膨胀,吞渊之喉一度感到躯体的伤疤上传来难以忍受的幻痛,仿佛曾经熄灭的焰火再度燃起,从内而外地灼烧它的血肉。 它尝试逃离簇,却见到烈阳正在它的眼前迅速放大。 伯洛戈低吼着,烧成焦炭的手死攥着晶核,海量的以太引导着光灼燃烧的方向,直至将其约束成了一道贯彻底的庞大火剑。 光灼包裹住了吞渊之喉。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的气息,那气息升腾、盘旋,甚至开始出现扭曲和振动,在热力的加速下,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 热浪徘徊,化为风暴。 炽热的热浪犹如一股巨大的手臂,凶猛地横扫着吞渊之喉的身体,怪物翻滚、咆哮,它想逃离,但在这曲径巢穴内,它无处可躲。 溢满的风暴将所遇到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极赌炙烤下,吞渊之喉的体表升起了缕缕白气,那是它体内的水分正被迅速蒸发,苍白光滑的皮肤干瘪了下去,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缝隙里充盈着猩红鲜嫩的血肉。 光灼如同洪水般涌动、在巢穴内横冲直撞,它们奔涌着,从伯洛戈来时的曲径裂隙内冲出,一道惊的火柱从晨风之垒上升起,灼热的高温蒸干了雨水,热浪扑面而来。 另一边,光灼烧尽了嗜血者们的身体,自那黑暗尽头喷发而出,在遥远的永夜之地内,同样释放出了一道直达际的醒目火光,照亮了灰暗的世界。 “那是什么?” 德文仰起头,远远地望着自王城之上升起的熊熊火光,那道焰火是如此璀璨,像是净世的圣火。 “太阳!太阳!” 一阵欢呼声从囚车上响起,梅丽莎努力地探出头,向那焰火欢呼着。 畸形的世界培养了梅丽莎那畸形的世界观,她望着那火光不由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祈祷着。 “原来太阳一直都在啊……只是被囚禁在了黑暗的地下。” 梅丽莎喃喃自语着,她误以为太阳就在王城之下,这喷发的火光,只是它那无尽辉光的一缕。 周围血民听到了梅丽莎的话,他们中有许多人是教堂里的信徒,他们纷纷挤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望着那股鲜艳的颜色。 “太阳!太阳!” 他们疯了般,用地将手伸出缝隙,齐齐欢呼着。 “闭嘴!” 血税官们敲打着囚笼,用力殴打那些伸出的手臂,试图让这些人安静下来,可这一次他们没能听到熟悉的悲鸣声,有的只是狂热的叫喊,热泪盈眶。 “稍安勿躁!各位!” 嘹亮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饶欢呼,梅丽莎回过头,只见教士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他居然还活着。 “看啊!各位,太阳就要脱困了!”教士欣喜道,“阳光就要穿透阴霾了!” “太阳!” 信徒们再次齐齐地叫喊了起来,声音如同浪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信仰的狂热下,德文无法与他们共情分毫,他知道,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太阳……他倒宁愿相信那是太阳,在残酷的世界内保持清醒是一件艰难的事,德文渴望着麻木。 “太阳!” 又一阵欢呼的声音响起,但这声音不再来自于眼前的囚车,而是在更远处,在别的血民队伍之郑 德文惊讶地看了过去,越来越多的欢呼声响起,除了太阳外,还有人在叫些别的词汇,声音有些模糊,德文无法分辨,但他想,哪怕语言不同、词汇不一,但这些人所呼唤的,应该是同一个事物。 在这灰暗的世界里,当人们祈祷某种超自然的伟力降临,拯救他们于水火之际时,每个饶想法都不谋而合了起来,融汇在了一起。 望着那道渐渐熄灭的火光,德文喃喃道,“太阳……” 剧烈的震动蔓延到了王城之内,摄政王将目光从屠夫之坑上移开,看向那熊熊的焰火,一时间心情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那正是军团聚集开进的位置,也是在那,吞渊之喉打开了一道道跨越大海的曲径裂隙。 特里克问道,“怎么回事?” 摄政王眯了眼睛,怀疑着,“看样子有心急的家伙,正尝试越过曲径裂隙,直达永夜之地。” 通道是双向的,既然忤逆王庭的大军能直抵晨风之垒,那么来自风源高地的战士们,自然也能借此反攻永夜之地。 特里克问,“要关闭曲径裂隙吗?” “先不急。” 摄政王着从怀里抽出漆黑蠕动的影龋 无数的星火自高空散落下来,像是红色的雪,又像是烧透的灰烬。 光灼落在了嗜血者的身上,起初只是灼烧的痛意,紧接着一缕缕焰火再度升腾而起。 如同血肉瘟疫腐蚀无机物般,光灼犹如无法扑灭的诅咒之火,在嗜血者之间迅速扩散,引发了一连串的焚烧。 伯洛戈的力量自然无法与所罗门王打造的光灼矩阵相比,更没有以太界那源源不断的以太为支撑,但这残留的以太化作了最后的柴薪,仍在很大程度上,烧伤列饶整只军队。 直到以太被彻底燃尽,焰火渐息,收拢回了曲径裂隙之中,而在那黑暗的巢穴之中,光灼烧干了伯洛戈仅存的一点以太。 转瞬的光芒后,浑身烧伤碳化的伯洛戈踏出残火,他拄着怨咬,前方是同样是被烧的满身伤痕的吞渊之喉。 “伯洛戈!” 伯洛戈再一次听到了吞渊之喉的鸣叫,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毒怨与憎恨,它抖了抖身子,烧焦的躯体缓慢地愈合着,成块成块的焦炭像是鳞片般,从它的身上褪去。 点点幽蓝的星光徘徊在伯洛戈的身边,伯洛戈用那干瘪的嗓子用力地吸气,体内充盈的灵魂碎屑完全燃烧,转换为了滚烫的以太,再度填补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 虽然无法令伯洛戈的以太量回归峰值,但也足够支撑起他接下来的战斗了,恩赐·时溯之轴也在以太的支撑下,迅速自愈伯洛戈的肉体。 嶙峋的身子再次血肉丰满了起来,弯下的腰也变得笔挺,伯洛戈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不少的灰烬。 全面启动下,光灼的力量确实惊人,不仅抽空了伯洛戈的以太,还对吞渊之喉造成了伤害,只是在全面启动的情况下,光灼的力量将不再受伯洛戈掌控,换做其他人,还没等杀死敌人,自己就率先葬身于火海了。 “还……还要继续吗?” 艾缪心翼翼地问道,看得出来,伯洛戈对吞渊之喉的恨意……不,目的性很强。 “嗯。” 伯洛戈冰冷地回应着,提起怨咬再度向前,他还有着许多手段没有用出来,远远没到极限之时。 吞渊之喉也看出了伯洛戈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它向后退了两步,撕开了一道曲径裂隙。 “混账!” 伯洛戈咆哮着向前,而这时吞渊之喉的身体已经钻入了大半,这头狡猾的怪物不打算继续与伯洛戈纠缠下去。 诡蛇鳞液迅猛甩出,于半空中纠缠成一道螺旋的锚点,疾驰骤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曲径空泡 同样的是此世祸恶,吞渊之喉与噬群之兽间,有着很大的差异,噬群之兽具备极为可怖的大范围杀伤力,并且这种杀伤力会随着生物的转移而转移,进一步地蔓延扩散,如同一场无法烧绝的瘟疫。 伯洛戈已经在遗弃之地内瞥见过那骇人的力量了,所有的生机都被吞食殆尽,只剩下了毫无养料、光秃秃的石头们。 吞渊之喉没有如此直观的破坏力,但它在曲径穿梭方面具备了极为强大的战略性,如同一头狡诈的刺客,自由地在曲径之间蠕动,率领着大军奇袭各地。 力量的差异下,塑造出了两头祸恶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也导致了眼下吞渊之喉的溃逃……这对它而言根本不算逃跑,只是习惯性地转移阵地罢了。 除了来自玛门的必要命令外,吞渊之喉从不与敌人正面交锋,它只会阴损地穿梭在各个裂隙之间,等待着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伯洛戈不由地感叹,它这阴险的姿态,和它的主人玛门还真是莫名地相似,令人狂怒不已。 “它溜走了!” 艾缪惊呼,钩索以高速疾射了过去,但在命中之前,吞渊之喉便如同影子消失在黑影里般,钻入了曲径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愤怒地低吼一声,向前快步走了几步,追击的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艾缪劝阻,“该停下了。” “嗯。” 心有不甘,但伯洛戈明白,艾缪的指示是对的。 吞渊之喉是一头狡诈的怪物,谁也不清楚,这是否是它留下的陷阱,万一这道曲径裂隙直达科加德尔帝国的腹地……伯洛戈可以预见到,自己被无力化的未来。 “真遗憾啊。”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复原的躯体,这是一个难得的、斩杀吞渊之喉的机会,它和噬群之兽不同,没有那极端的不死之力,只需要一定程度的重创,就足以抹杀这头此世祸恶。 要是能将它斩杀于此,这会令秩序局接下来的行动顺利许多。 “伯洛戈,这处巢穴在变化。” 在伯洛戈思考的同时,艾缪提醒道,她一直警惕着周围环境,这里毕竟是吞渊之喉的主场,吞渊之喉可以逃离,自然也可以杀个回马枪,要是它带着一群荣光者重返战场,那么伯洛戈与艾缪只能落荒而逃。 伯洛戈观察四周,只见这曲径的巢穴正一点点地萎缩,劈开的曲径裂隙,也在逐一愈合,随着吞渊之喉的离去,它对曲径的超现实扭曲,正在归复常态。 “还记得来时的路吗!” “在那!” 艾缪为伯洛戈指明方向,伯洛戈扭头发力狂奔,他还不清楚被包裹在曲径之中,会发生什么事,被错乱的空间切碎?还是彻底迷失于此? 总之,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周围的黑暗里像是在蠕动些什么,那是拉伸变化的空间,扭曲延展的曲径。 为了方便联系起诸多的曲径裂隙,吞渊之喉会在曲径之中形成眼下的巢穴,就像在水中挤出一个水泡般,现在吞渊之喉离开了,水泡正被重新填满。 “至少……至少我们阻断了忤逆王庭的攻势。” 伯洛戈低喘道,随着曲径空泡的消失,那些联系起了永夜之地与风源高地的曲径裂隙,必然会再次愈合,也就是说,虽然没能斩杀掉吞渊之喉,但伯洛戈的战术目的已经达成了。 突然,艾缪惊呼道,“小心!伯洛戈!” 一股强烈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怪诞的黑暗里,某种事物正在高速蠕动,直至逼近眼前。 伯洛戈转身,怨咬横在身前,待一声金属交错的巨响后,伯洛戈被巨力震飞了数米远,黑暗之物继续向伯洛戈发动攻势,如同咬住猎物的蟒蛇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伯洛戈的躯体,但都一一被怨咬精准地挡下。 耀眼的火花连绵不绝,凭借这微弱的光芒,伯洛戈勉强看清了那黑暗之物的轮廓。 那是一道弯折影子,边缘清晰锐利,如同漆黑的枝条,又像是自由变幻的阴影之刃。伯洛戈记得这把武器。 摄政王! 熟悉的嘲笑声自黑暗里传来,影刃收拢回黑暗里消失不见,伯洛戈警惕地伫立在原地,直到数秒后,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是摄政王穿过曲径而来的攻势,但他自己本人没有踏入其中,摄政王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拖慢一下伯洛戈。 现在摄政王的目的达成了,伯洛戈此时再看向来时的那道曲径裂隙,它几乎完全愈合了起来,只剩下了一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的疤痕。 庞大的寂静再次挤压住了伯洛戈,他感到周围的黑暗正如一堵不断逼近的黑墙,要将他包裹、撕碎。 密密麻麻的敲击声不断,像是有无数的手脚在地上爬行而过,伯洛戈猜那头苍白的蠕虫回来了,它正躲藏在角落里,等待着自己被曲径完全包裹,然后把自己吞入腹中。 “我一定会宰了它的。” 伯洛戈像是在对艾缪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下一刻他挥起怨咬,海量的以太注入蜕虚剑油之上,将它们完全蒸发。 炽白的弧光沿着漆黑的剑刃行走,微弱的电流闪烁不断,将超凡的伟力临时赋予给这把漆黑的剑刃。 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从曲径内部打开裂隙,他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好。 弧光的剑刃沿着快要消失的疤痕劈下,它本该劈砍在虚无上,畅通无阻地划过,但实际上却像似嵌入了一块无形的坚石之中。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好像有一块玻璃被人打碎,紧接着这声音变得繁杂密集了起来,仿佛有成百上千的玻璃一同震成粉末,声音是如此清晰真实,甚至令伯洛戈感到自己的皮肤被碎片割伤,尽是血丝。 高亢的刺耳锐鸣中,伯洛戈劈开了一道蠕动的裂隙,前方是一片浑浊的黑暗,昭示着未知的目的地。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伯洛戈挺身踏入其中,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无穷无尽的黑暗挤压了过来,它们吞没了那些烧尽的灰烬,把它们湮灭成了虚无,朦胧中,无数苍白的手臂伸了出来,它们试着抓住伯洛戈,却扑了个空。 视野陷入混沌,这是曲径穿梭后的正常反应,但通常情况下,只有长距离曲径穿梭,才会有这种恍惚感。 伯洛戈什么都看不清,但意识仍在运转,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彻底偏离了战场,随后一股绝对的恶寒覆盖了伯洛戈的身体,仿佛自己正置身于冰川之中,冻结进了冰海之下。 群山之脊? 伯洛戈立刻联想到了风源高地旁那白雪皑皑的群山,自己是被抛到了那里吗? 不待伯洛戈继续思考下去,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伯洛戈喘不上气,任由他如何用力呼吸,莫名的窒息感始终包裹着他,缺氧令他的意识开始迟钝、模糊,仿佛要彻底沉入深海之下。 “伯洛戈!” 艾缪的喊声令伯洛戈清醒了几分,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感受到了强烈的劲风从自己的周身掠过。 下坠! 伯洛戈察觉到了,他正以急速下坠,用力地睁开眼,超越预料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呈现。 那是一片深蓝的无垠之空,群星散布其中,若隐若现,强烈的、难以直视的光芒从头顶洒下,伯洛戈艰难地抬起头,纯粹的光芒充满了他视野的全部。 白日。 燃烧的白日正高悬于伯洛戈的头顶,这一次没有大气层的阻碍,它是如此地清晰,炙烤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人不由地热泪盈眶。 转过身体,伯洛戈看向自己的身下,他正处于万米高的大气层上,犹如一只自由的飞鸟,俯瞰着下方的壮丽景色。 浩瀚的海洋化作一种无尽的蓝色,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就像是无数颗钻石洒落在蓝色的绸缎上,海浪在风的吹拂下起伏,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如同画作的笔触。 绿野与褐色的山川交错,像是一块块干燥的巨大皮肤,云层形成了白色的覆盖,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伯洛戈心神游离,眼瞳微微扩张,狂躁的杀意荡然无存,内心只剩一片平静。 “真倒霉啊……” 伯洛戈在心底抱怨着,他怎么也想不到,曲径裂隙居然把他随机到了万米高空之上,伯洛戈只能祈祷自己没有偏离战场太远。 不过……也不算太糟,很少有人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壮丽的风景转瞬即逝,伯洛戈高速坠向大地。 急速的下坠中,伯洛戈不止看到了难以想象的美景,也看到了那遮蔽大地的漆黑阴云。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从这至高的视角俯瞰晦暗铁幕,它就像一块病变的伤口,腐蚀着星球大地,闪电雷霆翻滚其中,隐约间,能感受到以太的躁动,那应该是有人在阴云里交战,彼此厮杀着。 晦暗铁幕才是战场的核心所在,只要解决了这一超凡灾难,令阳光洒落大地,那么璀璨的光芒,将焚灭所有禁忌的生命。 这堪比大灭绝般的攻势,远比在海岸线上的厮杀更具效率。 “你有什么减速的办法吗!” 伯洛戈对艾缪高喊道,为了从曲径空泡中脱困,伯洛戈已经燃烧掉了所有的蜕虚剑油,他没法再通过曲径裂隙,转移阵地。 “我怎么知道啊!”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尖叫着,为了燃烧光灼,她体内的以太所剩无几,只是在勉强维持心叠影罢了。 “要不,就肉身减速吧!”艾缪提议道,“反正你也是不死者!” 伯洛戈扯着嗓子,和她开着糟糕的玩笑,“但我的死状会很凄惨的,变成肉泥,均匀涂满地面的那种!” “那你想怎么办?” 伯洛戈调动起体内残余的以太,向艾缪提问道,“你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吗?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 “所以?” “所以我要试一试!” 话音刚落,诡蛇鳞液倾巢而出,在伯洛戈的下方编织起一道道严密的铁丝网,它们本该在重力的支配下和伯洛戈一同快速坠落,但伯洛戈通过统驭之力,强行令它们凝滞在了半空中,成为一个又一个减速网。 撞击! 高速的冲击下,每一道铁丝都宛如一道疾驰的剑刃,劈砍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伤口,鲜血在半空中飞扬,伯洛戈的身影翻滚晃动。 继续撞击,一个接一个! 伯洛戈一口气垂直撞穿了数道铁网,令自身的以太支撑着自己,减缓自身的速度,虽然自身鲜血淋漓,但伯洛戈也确确实实令自己从那致命的时速中减缓了下来,直到在脚下搭建起一个悬浮的平台,以通过统驭物质凝滞在半空中的手段,令自己进入了滞空状态。 “还……还真是要命啊……” 刚刚这一连串的经历,弄的伯洛戈头晕目眩,完全没有休整的时间,现在,他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来调整自身的状态。 “你还要投入战斗吗?” 艾缪担忧道,她能感受到,伯洛戈的以太所剩无几,要是钻入晦暗铁幕中,再次投入战斗,那他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我们已经获得战果了,接下来交给其他人就好。” 艾缪接着说道,吞渊之喉撤离后,忤逆王庭的部队投送已被中断,下方的战局正在好转。 “我知道,我知道。” 伯洛戈平复好了呼吸,头一次站这么高,他居然觉得有些恐高,还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我一直想找机会尝试一下的。” 伯洛戈说着站直了身子,因以太的枯竭,身体上还有诸多的伤势未能愈合,看起来狼狈不堪。 “尝试一下,这个还未被正式开创出来的以太极技。” 仅存的以太被调动、燃烧,煌煌辉光在伯洛戈的眼底升起,他召唤着那散落在天地间的海量以太,以绝对强势的统驭之令,向它们发号施令。 刹那间,无穷的以太以伯洛戈为原点,向着他涡旋、坍塌。 以太虹吸!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回光返照 如果说以太充盈在天地之间,犹如一片汪洋的以太海,眼下伯洛戈便是在这以太海中凿出了一个黑洞,吸引着海量的以太涌入其中。 以太彼此挤压在一起,密度不断地提高,尽数坍塌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之中,直至以太浓度抵达了恐怖的峰值,闪烁的电弧与火花环绕,现实的维度开始扭曲,被压出巨大的弧度。 “这……这是?” 处于心叠影状态下的艾缪,能明确地感受到伯洛戈身体各个指标的变化,如有必要的话,她甚至能列出一个实时变化的折线图。 以太虹吸的状态下,伯洛戈肆意呼唤着万千的以太涌入体内,令它们粗暴地渗入干涸的炼金矩阵中,这一涌入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炼金矩阵转换以太的效率,力量充盈躯体的同时,无边无际的剧痛也随之而来。 破碎。 艾缪能看到,伯洛戈的炼金矩阵正颤抖、开裂,一道道狭窄的路径,在以太的冲刷下,被硬生生地挤宽,裂纹遍布、截断,仿佛下一秒,炼金矩阵便会不堪重负,彻底崩溃。 “快住手!伯洛戈!” 艾缪试图阻止伯洛戈,他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在迈向自我的崩溃。 伯洛戈死了这么多次,还未有过因炼金矩阵崩溃而死,艾缪可不清楚这扎根于灵魂之上的力量,是否也能在恩赐·时溯之轴的逆回下复原。 “没事的,我有分寸。” 伯洛戈低声回应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以太虹吸了,早在从亚斯那了解这一力量的存在时,伯洛戈就在暗地里进行了许多的尝试,但正如亚斯所说的那样,这项以太极技并不完美,还处于补完状态下,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先前的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伯洛戈也逐渐熟练了起来,他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优秀,能靠一己之力,将以太虹吸推演至完美,但用来应对眼下的危机,这已经足够了。 “你……你正变成一个以太涡流点!” 艾缪惊呼着,越来越多的以太坍塌旋涡了过来,它们高度集中在伯洛戈的周身,压垮了现实,伯洛戈要是再继续号召着周遭的以太,他说不定能凭一己之力,人工创造出一处以太涡流点……甚至说,彻底压垮现实,令以太界与其重叠。 莫名的寒意从艾缪的心间掠过,她有些害怕接下来的事,哪怕她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 正当以太进一步地凝聚之时,那股牵引它们的引力忽然消失了,以太四散奔走,再度溃散回了天地间,上一秒还在躁动的无穷以太,现如今全部陷入了静谧之中,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怪诞的幻觉。 “伯……” 艾缪那担忧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发现原本以太快要陷入枯竭的伯洛戈,此时体内的以太量,居然回归到了满状态,以太在伤痕累累的炼金矩阵内高速奔走,几乎要溢满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这一技巧补充起以太,还真是够效率的。”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传来了难以遏制的剧痛,像是遭到雷霆电击了般,点点的血迹从嘴角溢出,眼瞳中布满血丝。 眨眼间,伯洛戈就从以太枯竭状态,回归到了全盛姿态,而代价便是自身遭到了以太乱流的重创,就连最为重要的炼金矩阵,也因此破损,出现了诸多的裂纹。 “亚斯说的对,短时间内,以太虹吸只能使用一次,”伯洛戈感受着体内的伤势,“要是使用多次的话,炼金矩阵就会在反复的冲刷下彻底崩溃,还不等杀死敌人,自己就会率先身死。” “你确定你没事吗?” 艾缪的声音里充满担忧,她并不在意以太虹吸之类的东西。 “没事的,大不了死一下,重置状态。” 伯洛戈说着望向下方滚动的阴云,“倒是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第二回合了。” 死亡在伯洛戈的口中,轻松的就像游戏一样,艾缪一时语塞。 恢复好状态后,伯洛戈果断燃烧起体内的以太,统驭着延伸的诡蛇鳞液,嶙峋的铁羽自伯洛戈的脊背后延展重叠开来,无限地向外延伸,直至化作一对钢铁的羽翼,遮天蔽日。 若隐若现的痛意传来,伯洛戈的神经仿佛也受到了损伤,无论是统驭以太,还是活动肢体,他都能感到针扎般尖锐短暂的疼痛感。 这点痛意不算什么,别说是影响伯洛戈了,伯洛戈都觉得这点疼痛算是温柔。 俯身、下跃,伯洛戈如同巨鹰一般,凭借着铁羽在高空滑翔着,一头扎入滚动的阴云之中。 视野迅速变幻着,刚刚还是宏大的蔚蓝与澄清,眼下就变成了浑浊变化的黑暗,雷霆横跨着视野,光暗相互交织,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宛如末日的序曲。 伯洛戈调整着姿态,高速穿行着,在这混乱的环境里,除了阴云与雷霆外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只要闭上眼,伯洛戈就能感受到一股股强烈的以太反应在云层之间穿梭,如同丛林间的蟒蛇们般,互相缠斗着。 “在正前方!” 伯洛戈行动的同时,艾缪凭借着出众的以太感知能力,像颗雷达般,帮助伯洛戈搜索着目标。 “我知道了!” 羽翼猛地张开,大面积接触着气流,强行令伯洛戈减速,剧烈的震颤中,数不清的羽翼崩碎脱落,变幻成了熟悉的菱形盾环绕着伯洛戈,逐一弹射,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个的落脚点,伯洛戈如羚羊般,在一个个菱形盾之间快速跳跃。 极境的以太增幅下,伯洛戈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入阴云深处。 以太肆意燃烧的同时,伯洛戈察觉到,自身以太量的消耗,要比平常快上太多了,仔细感知下,伯洛戈发现了问题所在。 强行摄入以太后,自身的炼金矩阵产生了诸多的裂隙,其完整性被打破,失去了对这些未转换以太的约束力,也就是说,哪怕伯洛戈不燃烧以太,这些以太也会自行从炼金矩阵的裂隙里泄露出去。 以太虹吸与其说赋予给伯洛戈第二回合的机会,倒不如说是战死前的回光返照。 哪怕是回光返照也够了,伯洛戈穿过暴雨雷霆,呼啸的狂风与荣光者的力量近在咫尺,他已踏入了晦暗铁幕的战场核心。 不需要通过视觉确定具体的目标,伯洛戈仅仅是感知那涌动的以太与若有若无的血气,便能确定敌我的身份。 “找到了你了!” 暴怒的吼声自高天之上传来,悬停于高空之上的夜族们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所有的头顶高速疾驰而来,与他一同降临的还有瓢泼的大雨。 第一声悲鸣源自于离伯洛戈最近的一位夜族,他看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也看到了那些自阴云中洒落的暴雨,雷光映射在雨滴上,散发出一片片绚丽刺眼的辉光,波光粼粼。 正当夜族疑惑伯洛戈为何能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头顶显现时,第一枚雨滴落在了他的身上,犹如强酸腐蚀血肉般,尖锐的刺痛从接触面传来,夜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肌肤被灼烧出了一个黑漆漆大洞,而那本该散落的雨滴,则变成了一枚锋利的尖针,将他的整只手臂贯穿。 这不是雨滴,而是致命的暴雨之针。 当夜族意识到这一切时,席卷而来的金属暴雨将他的躯体轻易地打碎成了粉末,死亡金属与银无情地扼杀着夜族之血。 此起彼伏的哀鸣声响彻,悬停于高空之上、维持仪式的夜族们,如同死去的鸟群般,一片片地坠落,摔向了无边无际的大地。 夜族们察觉到了危险所在,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为了维持晦暗铁幕的仪式,他们都是一群经过特向晋升的夜族们,自身的秘能仅仅是可以维持高空悬停罢了。 血腥的雨幕扫过,阴云之中的夜族们所剩无几,周围涌动的疯嚣力量停滞了片刻,隐隐有了溃散的趋向。 在天空仪式场的更下方,正与伏恩、霍尔特缠斗不止的荣光者夜族、赛维林抬起头,他察觉到了仪式的溃败,赛维林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尽力拖住两位荣光者了,为什么仪式还是崩塌了。 赛维林看见了。 阴云之中伯洛戈高速下坠,犹如一道流星般,精准地与他撞击在了一起,赛维林果断地架起剑刃,金属相交,清澈的震鸣声后,锋利的怨咬悬于赛维林的头顶,距离他那双猩红的眼瞳只差了分毫的距离 “你好啊!” 伯洛戈欢呼着,双手握紧怨咬,保持着刺击的动作,菱形盾畸变延伸,化作密集的荆棘纠缠向赛维林,与此同时裹挟满以太的狂躁飓风朝着赛维林袭来。 那是源自于伏恩的攻势,他毫无保留地输出自身的力量,为了确保能一击重创赛维林,赛维林发觉,他居然把伯洛戈也纳入了攻击范围内。 “该死!” 赛维林的眼瞳闪烁着辉光,身体诡异地蠕动着,伯洛戈感到怨咬上的压力一轻,只见赛维林的整个身体忽然坍塌成了一团莫测的气流,从伯洛戈的身侧迅速地消散,再度凝聚在远处,重塑成完整的躯体。 失去支撑,伯洛戈再度下坠,但这一次无形的气旋稳稳地接住了伯洛戈,阵阵啸声后,伏恩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伏恩一脸的意外,“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 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的奇妙经历,不得不说,自由落体的感觉真的很糟。 “又一位荣光者,还是可以出现在永夜之地外的,”伯洛戈望着高处的身影,“他和摄政王应该是同一时期的吧?” “赛维林,忤逆王庭的灾厄侍者,”伏恩解释道,“先前针对晨风之垒的突袭,就是由他指挥的。” 灾厄侍者,这一词专指那些可以凭借个人能力引发超凡灾难的存在,例如肉体携带血肉瘟疫的伊德尔,眼前的赛维拉也是一位灾厄侍者,而他的力量很显然,正是引来这厚重的晦暗铁幕。 赛维林一脸厌恶地看着下方的伏恩与伯洛戈,在更远处,霍尔特的以太反应还在节节逼近,和自由操控狂风的伏恩不同,霍尔特在高空中的移动方式和伯洛戈一样笨拙。 两位荣光者已经让赛维林应接不暇了,伯洛戈又误打误撞下,绕后杀光了维持仪式的夜族,赛维林意识到,这次突袭已经失败了,他心有不甘,还想继续尝试一下,但这时一道曲径裂隙自他的身后绽开。 赛维林似乎在与曲径裂隙里的某种东西对话,很快,他便转过头看向伯洛戈,眼中的憎恨之情又多了几分,最终无奈地迈入曲径裂隙之中。 高空之上不再有多余的身影。 伯洛戈站在透明的气旋之上,问道,“这算结束了?” “大概吧。” “说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洛戈抓住机会问询着,“忤逆王庭为什么突然袭击了过来?” “你还没意识到吗?他们再不打过来,我们就要打过去了,”伏恩觉得伯洛戈的反应有些迟钝,“不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伯洛戈。” 伯洛戈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战斗的狂怒中清醒过来般,他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是啊,战争已经近在眼前了。” 伯洛戈刚说完,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躯体之内蔓延了过来,短暂的续行下,体内的以太已经沿着炼金矩阵的裂隙泄露干净了,巨大的无力感捕获了伯洛戈。 “你还好吗?” 伏恩抬手扶住了伯洛戈,伯洛戈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没事的,只是出了点小意外。” “你确定吗?” “没事的,”伯洛戈再次肯定道,“我只是需要点时间休整一下。” 短暂的回光返照后,伯洛戈进入了极端的虚弱状态,这负面效果比伯洛戈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但理性评判一下,这样的代价,伯洛戈完全可以接受。 按照桌游的规则来讲,伯洛戈自身原有的以太量可以被视作一条命,灵魂碎屑的完全储备是一条,加护·吮魂篡魄的强行夺取,还被可以视作一条,在以上种种的手段都被耗尽后,以太虹吸将会成为伯洛戈的最后一条命。 伯洛戈不觉得有人能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中,哪怕敌人做到了,那么他应该也陷入了和伯洛戈同样的绝境中。 作为绝境中的反戈一击,伯洛戈对于以太虹吸现有的表现,还算是满意,但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更进一步地完善这项以太极技,哪怕无法减轻对自身的损伤,至少延长一段维持时间也好。 “比起这些,还是先拨开云雾吧,”伯洛戈强忍着以太虹吸带来的种种负面状态,对伏恩开口道,“地面上还有不少残余的敌人。” 逼退吞渊之喉,切断通道后,伯洛戈不止阻止了忤逆王庭继续投入兵力,也抹去了残余敌人的退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剩下被阳光烧成灰烬了。 伏恩深吸一口气,作为少有的可以在高空作战的荣光者,这一阵高空之上的压力全由伏恩承担了。面对这些难缠的敌人,伏恩还无法殊死一搏,他一旦出事了,晨风之垒的安全将变得岌岌可危。 和伯洛戈一样,伏恩此时也疲惫不堪,炼金矩阵内存储的以太所剩无几,但现在晦暗铁幕的仪式被伯洛戈打断,赛维林也撤入了曲径裂隙之中,眼下这无边无际的阴云只是阴云而已,想要吹散它们不是什么难事。 伏恩闭上眼,以太散播向四面八方,牢牢地抓住了高空之上的每一股气流,张开双手,他如同乐团指挥家般,轻挥着双手,编织着气流,一缕缕微弱的风汇聚在了一起,强劲的气流再团结在了一起,直至变成一个高速自旋的气团。 数不清的气团以伏恩为原点集中、汇聚,伏恩睁开眼,瞬时间,磅礴的气流掀起狂躁的啸风,它们宛如暴怒的游蛇般,撕咬向那密布的阴云,在其上啃咬出一块块惊人的伤口。 伤口中淌出了金色的血,那是和煦温暖的阳光。 光芒垂落向大地,驱散了阴郁与寒冷,落在嗜血者们的身上,则是在瞬间将它们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作为夜族之血无限劣化的产物,嗜血者根本无法抵御阳光丝毫,不止是活体的嗜血者,哪怕是那些倒下的、已化作尸体的嗜血者,同样被接连的火光覆盖。 这是来自阳光的诅咒、世界的厌恶,哪怕是汇聚在地面的一处处血泊,也纷纷自燃了起来,眨眼间,整片战场都被止不住的焰火覆盖,连绵成一片不绝的火海。 在伏恩的驱动下,晦暗铁幕一块块地坍塌,嗜血者们感受到了血脉深处、最为原始的恐惧,它们违背了高阶夜族们的指令,四散奔逃着,一束束阳光无情地落下,紧跟在嗜血者们的身后。 焦灼的浓烟弥漫,熊熊火海中,夜族们也躲避着阳光,但在空旷的海岸线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可以让他们躲避,更不要说晨风之垒的守军们,已趁此机会展开了大反攻。 厮杀声逐渐平静了下去,只剩下时不时的悲鸣声传来,经过长达一小时的燃烧,阳光净化了大地,蒸发掉了最后一丝夜族之血,焰火消散,只剩被烧的灰黑的大地。 凝华者们重新组织了起来,他们全副武装,搜索着周边地区的阴影,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侥幸活了下来,搜索工作必须在日落前结束,不然黑夜将再次庇护夜族们。 疲惫的伯洛戈随着伏恩降落回地面,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和霍尔特等人汇合后,他们快步赶往晨风之垒的核心、风息堡中。 激烈的交战中,有许多夜族无声地潜入了风息堡中,看向风息堡的上方,伯洛戈能看到一缕缕燃烧的黑烟,淡淡的血气从风息堡的方向传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秘密通道 当伯洛戈抵达风息堡内时,原本严肃庄重的古老城堡,已浸满了恶臭的鲜血,仿佛有噩梦侵袭了现实,嗜血者与夜族的尸骸胡乱地堆在一边,活下来的士兵们,费力地搬运着尸体,得益于夜族之血的弱点,这些尸体意外地好处理——只要把它们挪到阳光下就好。 一具具尸体从高墙上抛下,在墙底堆积成了小尸丘,层层叠加,血水渗了出来,淌成了小溪,太阳缓慢地挪移着位置,当第一缕阳光直射在了尸丘上时,熊熊大火瞬息点燃,冒出腾腾的黑烟。 战斗才结束了没多久,类似的尸丘已经在晨风之垒各处堆积了数块,漆黑的浓烟升腾,像是一根根模糊的巨柱。 “那位荣光者夜族,你说他的名字是赛维林?” 前进中,霍尔特对伏恩问询道,“除了摄政王外,忤逆王庭还有着另一位不受誓约束缚的荣光者?”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赛维林是忤逆王庭的灾厄侍者,其本身不具备过强的战斗力,但他的机动性很强,和克莱克斯家一样,非常善于操控飓风,悬停于高中之上,并以此维系晦暗铁幕的运行。” 伏恩与赛维林也算是交手过多次了,遗憾的是,在辽阔的高天之上,两人都奈何不了对方多少,战斗始终分不出一个胜负。 本以为这场战斗中,有霍尔特的加入,伏恩可以从赛维林的身上获得一些战果,可霍尔特的琥珀凝滞固然强大,但在这无垠的天空之中,他的机动性还是差了太多,更何况,霍尔特几乎没有高空作战的经验。 待霍尔特好不容易靠近了赛维林,这家伙一息之间就会蹿出数百米,哪怕尝试用秘能捕获赛维林,减缓他的速度,可赛维林一直和霍尔特保持着安全距离,时时刻刻处于他的场域之外。 霍尔特觉得自己就像头暴怒的公牛,在一片片红布之间横冲直撞,始终不得结果。 “看起来那个混蛋只有你能杀了,”霍尔特对伏恩说道,“除了你,应该没人能追上他了。” “我?我还是算了吧。” 伏恩摇摇头,解释道,“就算我想冒险和他殊死一搏,现实因素也不允许我这样做,你明白吗?” 霍尔特整理了一下情绪,不由地肯定着,“是啊,同样是荣光者,但你具备着更加特殊的功能性。” 伏恩具备着狂风之力,不仅可以用来杀敌,还可以直接改变一个地区的气象环境,引来风暴与暴雨,必要情况下,伏恩能发挥出的力量,远超常规荣光者的能力,引动海上风暴吞没舰队,引导着浪潮击穿大坝,更何况,在晦暗铁幕的压迫下,伏恩是唯一一个能勉强与阴云对抗的存在。 因此,伏恩并不适合参与那些极为冒险的行动,反倒是霍尔特,作为秩序局最年轻的荣光者,他没有至关重要的功能性,有的只是纯粹的杀敌技艺。 “对了,各位。” 伏恩向着所有人说道,“记得把身上染血的衣物换掉,它们浸满了夜族的血,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会被点燃自焚的。” 伯洛戈步伐停顿了一下,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污浊的鲜血到处都是,有的都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结块。 “我还没想到这一点。”伯洛戈说。 “我的先祖们第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这些,”伏恩说,“直到有人在阳光下被烧伤,我们才留意起了这点。” 队伍继续行进,在风息堡的深处伯洛戈见到了帕尔默,这个平常笑嘻嘻的家伙,此时一脸的严肃,浑身沾满了鲜血,不清楚是自己的,还是敌人。 帕尔默坐在墙角,身边倚放着淌血的细剑,见到伯洛戈一行人急匆匆地归来,帕尔默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拄剑站了起来。 伏恩率先问道,“情况如何?” 帕尔默认真地回答,“守住了,夜族未能攻入风息堡内。” 当帕尔默抵达风息堡时,数位高阶凝华者与高阶夜族正在此激战,帕尔默凭借着自身出众的专业素养,在加入战场的第一时间,便令胜负的天平倾斜,虽然有些艰难,但帕尔默最终还是杀光了其他高阶夜族,守卫住了神圣的风息堡。 “我本以为他们的目标会是《破晓誓约》,但在战斗中,我察觉到,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想瘫痪风息堡,”帕尔默谨慎地分析道,“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晨风之垒。” 庞大的虚域包裹了晨风之垒,而这虚域的核心便位于风息堡中,风息堡就像垦室中的决策室,一旦风息堡沦陷,那么克莱克斯家将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 伯洛戈若有所思,对着伏恩说道,“只有攻陷晨风之垒,忤逆王庭的大军,才能畅通无阻地开入莱茵同盟境内。” 伏恩思索了一下,他试探性地问道,“你猜到了?” “嗯,才猜到没多久,这看起来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终极秘密,”伯洛戈继续问道,“你有兴趣解释一下吗?” 伏恩没有犹豫,抬手招呼着几人跟上自己,“当然,你们可是远征军,这件事迟早要和你们解释的。” “你们在说什么?” 帕尔默那副严肃的姿态未能维持多久,面对自己听不懂的谈话,整个人又变得懵懂愚蠢了起来。 伯洛戈的身影出现了诡异的重影,紧接着艾缪从伯洛戈的身体里钻出,光滑漆黑的第二肌肤包裹着艾缪的身体,曲线优美的像只跃出水面的海豚。 “在聊关于永夜之地的具体位置,”艾缪理了理头发,反问道,“帕尔默,你在晨风之垒生活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想过,晨风之垒到底在防备着什么吗?” 帕尔默迟疑了一下,从地缘角度来讲,晨风之垒的建立很莫名其妙,它严守在峻峭的海岸线旁,可这片海域少有船只经过,更没有其他势力的存在,就算是要保卫风源高地,晨风之垒的位置又太过深入了,当敌人兵临城下时,风源高地估计已经沦陷的差不多了。 有时候帕尔默也不懂这庞大的堡垒群,到底在扞卫些什么。 伯洛戈干脆地给出解释,“永夜之地位于怒海之中。” “哦。” 帕尔默听着点了点头,怒海,那处临近且诡异的海域,既然如此,晨风之垒的建立就合理了起来。 “等一等!” 帕尔默的反应总是如此迟钝。 在伏恩的风暴下,晦暗铁幕逐渐散去,晨风之垒的上空再一次变得晴空万里,颓丧的夕阳从天边落下,浓烈的宛如血色般的阳光落在海岸上,炙烤着那些已烧成焦炭的尸骸们。 士兵们清扫着战场,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夜族们的尸体,就算经过烈阳的燃烧后,也要集中到一起,进行压缩填埋。 凝华者们轮换休息,疲惫的人们终于从这严酷的战事中脱身,大家先是清洗身上的血迹,换好新的衣服,有人先去休息,有人继续站岗,还有人住进了诊疗室内,包扎着伤口。 来自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都聚集在了风息堡,和伏恩讨论着接下来对永夜之地的行动,但这次会议第五组、猎者之弓的各位们没有参与。 欣达等人是技艺精湛的猎人,她们正带着自己的动物伙伴们游走于晨风之垒的边缘,循着血气,地毯式排查是否有夜族幸存。 以夜族那病态的传播速度,欣达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头夜族。 逐渐黯淡的天幕下,时不时的鹰鸣犬吠声响起,隐约间还能感受到以太反应的升起,如同战场残酷的回音。 当伯洛戈疲惫地离开风息堡时,欣达等人已经归来了,她们的手中提着一个又一个夜族的头颅,以标记他们的身份,至于剩下的躯干,则直接在原地焚烧,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第五组之前也处理过一些关于夜族的任务,对于工作流程,他们已经得心应手了。 欣达问道,“讨论有结果了吗?” 伯洛戈摇摇头,“我们还在考虑,该怎么进入永夜之地。” 风息堡的讨论中,该如何快速且安全地踏入永夜之地,一直困扰着伯洛戈等人,现在忤逆王庭已在永夜之地内再次崛起,那极端的超自然环境,曾经是监禁他们的牢笼,如今却变成了保护他们的屏障。 队伍规模很大,直接渡海抵达永夜之地,必然会引起忤逆王庭的注意,一旦在海面上开战,伯洛戈等人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甚至说会被敌人全歼。 伯洛戈试着寻找一个无声潜入的办法,但哪怕是伏恩也给不出可行的方案,毕竟克莱克斯家当了快一百年的狱卒,可从未考虑过,要释放这头邪异的罪犯。 欣达嘱咐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因为这种事耽搁太久。” 忤逆王庭已经知晓了秩序局的到来,决战一触即发,谁占据了主动,谁便占据了优势。 伯洛戈感到一阵头疼,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就连他也有些处理不过来,更何况,自身炼金矩阵的伤势还未完全愈合。 相较于肉体的伤势,炼金矩阵的损伤愈合起来,显得格外缓慢。 正当伯洛戈一筹莫展之际时,帕尔默忽然开口道,“瑟雷,瑟雷可能知道些秘密通道。” 帕尔默眼神发亮,“这个混蛋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个胆小鬼不会出来的。” 伯洛戈自然知道瑟雷一定有秘密通道在,但自不死者俱乐部的一番言语后,他已经意识到,瑟雷完全不可靠,这种事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没错,只能靠自己,从很久之前伯洛戈就意识到,有些事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光尘 睁开眼,数不清的油画挂在墙壁上,画中的女人们露出温柔的眼神,像是活过来般,齐齐地看向床上苏醒的身影。 瑟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神情平静地和女人们对望着,起初,他每次醒来瞥见这些画像时,内心都充满了难以言语的不安感,仿佛画中女人们的鬼魂依旧跟随在自己身侧,窃窃私语。 后来瑟雷逐渐习惯了这些视线的注视,有些时候他还会在入睡前,特意留出一段时间,抱着美酒瘫倒在床榻上,一一欣赏着那些早已老去的容颜。 薇儿讨厌这些画,它说瑟雷就像一位低劣的猎人,这些女人就是他的猎物,画像则是被制成标本的头颅,挂满了房间,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它不觉得这间房间温馨,相反,这间房间恐怖不已,如同列满尸体的停尸间,还尽是瑟雷心爱之人……至少他说他爱过她们。 瑟雷没有反驳,但不得不承认,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算得上年轻时,瑟雷确实抱着一种收集战利品的想法,保存女人们的面貌。 现在回忆起来,瑟雷搞不懂那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神经病,既恶心又下流,但他又感谢那时年轻的自己,至少将这些罪证保留了下来。 不然他连忏悔的寄托都没有了。 “啊……今天该谁了?” 瑟雷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上,神情倦怠地看向画像们,目光在一张张美好的脸庞上扫过,直到在某个面孔上短暂停留了下来。 用了几秒钟的时间,瑟雷回忆起女人的名字,接着又想起自己许多年前与她共度的经历,如同阅读自己的日记般,瑟雷慢慢地沉浸到回忆中去,还顺势伸手抓了抓床头柜上的酒瓶,仰头狠灌了几口,让酒精加速自己的回忆。 轻飘飘的、晕乎乎的,就和做梦一样,一个真实又虚幻的梦。 瑟雷再次梦见了女人,梦见她对自己的温柔细语,梦见她那动人的声音,梦见过往的种种美好……如果可以的话,瑟雷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永远沉溺于美好的梦中,但遗憾的是,这样的梦并不存在,就算魔鬼能赐予他这样的安宁,他也没有多余的灵魂可供交易了。 “瑟雷……” 熟悉幽邃的声音传来,像是从极为遥远之地的呼喊。 瑟雷微眯着眼,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就和曾经重复过的无数次美梦一样,最终都会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降临,把瑟雷拖回残酷的现实之中。 模糊的梦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棱棱角角变得无比锋利,乃至如同具现化的刀锋般,劈砍在瑟雷的身上,将他切割的千疮百孔、四分五裂。 破碎的画面后,是温暖和煦的暖阳,女人站在阳光下,身影被映射了昏黑的剪影。 “真温暖啊,瑟雷,我都快忘记它的触感了……” 女人说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阳光,却只抓住一片虚无,她回过头看向瑟雷,露出那摄人心魄的微笑。 燃烧。 熊熊的大火烧灼着她的躯体,炽目的火光与暖阳纠缠在了一起,恍惚间女人仿佛与阳光融为了一体,回归了光尘之中。 她变得像光一样,耀眼,无法触摸,也无法企及。 瑟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梦境,曾经他每每回忆起这一幕时,强烈的剧痛感都会从心间迸发,诡异的寒冷弥漫在神经的各处,无法自拔,仿佛身心都被拖拽进了地狱之中,饱尝的痛苦。 后来,瑟雷像是自残一般,反复回忆着那一日,伤口愈合又被撕开,直至再也无法弥补,就这样敞开着,露出蠕动的血与肉,不断地淌着血,却再也感受不到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 瑟雷喃喃自语着,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温暖的阳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室内,此时再看向那些注视自己的画像,女人们的目光不再温柔,而是充满了恨意与责备,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应该恨不得破开虚实的边界,把瑟雷撕扯成了碎片。 咿呀的开门声响起,瑟雷无精打采地看向房门处,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轻的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薇儿跳上桌子,黑猫乖巧地站在原地,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又做噩梦了?” “差不多。” 瑟雷从床上爬了起来,健硕的身体像是大理石雕塑的杰作,穿上睡衣,他满不在乎道,“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的。” “我知道,我也没在关心你,”薇儿戏弄着,“自作多情的家伙。” 瑟雷被薇儿的尖锐的话语逗笑了,在两人之间,这是常有的拌嘴,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讲,瑟雷和薇儿是相似的人,都曾在数不清的异性间游走着。 只是瑟雷每次提起这种相似性时,都会遭到薇儿严厉的抵制,薇儿说,自己那样做是迫于生存,而瑟雷仅仅是在玩乐,两者从来都不是相似的人。 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身体,瑟雷走近了一幅幅画作,指尖轻拂着画框,他走走停停,直到在那张扰动他心神的肖像前停下。瑟雷的目光逐渐失去了感情。 薇儿说,“真的很难想象,你居然真的会爱上一个人。” “我也没想到,”瑟雷摇摇头,“没想过我居然真的会爱上爱莎。” “难道你和她在一起时,你并没有爱上她吗?” 瑟雷犹豫了一下,“那时……那时我并不确定,薇儿,在那之前,我都不曾明白,所谓的爱情是什么,我对那陌生的感觉完全未知,自然也不清楚,我和爱莎的之间的联系,到底算不算爱,但当她消失在光芒中时,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爱了。” “还真遗憾啊,当你认识到爱的存在时,却是失去它的时刻,”薇儿怀疑着,“瑟雷,你还真是一个迟钝无比的家伙。” “我很迟钝吗?” 瑟雷挑了挑眉,片刻的言语里,这个混账已经恢复了过来,再次变得玩世不恭,“明明她们都夸我很敏锐的,三言两语就能说中她们的心房。” 薇儿不屑地转过身,摇了摇尾巴,“真可怜。” 瑟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我哪里可怜了?” “就是很可怜啊,”薇儿跳下了桌子,走到了房门外,“那些珍贵的事物对你而言,是陌生的、未知的,而你又是如此迟钝,唯有当你失去某个事物时,你才能真正地意识到,它对你的重要性。” 薇儿眼神里充满悲怜,“也就是说,当你感受到事物的美好时,便是你失去它的时刻,这难道还不可怜吗?简直就像诅咒一样。” 瑟雷皱眉,他感觉今天薇儿对自己的攻击性意外地强,虽然之前也没弱多少就是了。 “我这几天有惹到你吗?” 自那一日和赛宗聊起过去后,瑟雷就一直窝在房间里,除了吃喝外,几乎没有出去过,也没和任何人见面,更不要说触怒薇儿了。 “没有,但骂你这种混蛋需要什么理由吗?”薇儿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瑟雷,“快点出来,赛宗在找你。” “啊?” 瑟雷不知道赛宗找自己要干嘛,但在知晓赛宗的真实身份后,很显然,赛宗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瑟雷一度怀疑,自己要不要管赛宗叫老板。 赛宗不喜欢老板这个称呼。 系上睡衣的扣子,瑟雷跟在薇儿的身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吧台处,随着真实身份的暴露,永怒之瞳的宁静难以维系,赛宗也就不再装猫扮狗。 他赤裸着上身,无数冒着火苗的伤口犹如诡异的经文般,遍布在他那干枯的躯体上,博德站在吧台后,自瑟雷开始颓废起,他就承担起了酒保的工作。这份工作博德做的很棒,至少他不会像瑟雷一样,突然跳出来,来上一段滑稽的钢管舞。 赛宗转过头,打着招呼,“哦,早上好,瑟雷。” “早上好。” 瑟雷低声回应着,他发觉吧台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压抑、森冷,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突然,瑟雷的脚步停了下来,临近吧台,他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匕首,当年瑟雷就是用它,割开了血亲的喉咙,后来这把匕首交付到了奥莉薇亚的手中……可现在它出现在了赛宗的手中,插在了吧台的木板上。 赛宗注意到了瑟雷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奥莉薇亚委托我把它交给你。” 一股莫名的错位感席卷上了瑟雷的心神,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情景好像在许多年前发生过,就像往日重现般,过去的某个时刻里,他也是这样拿到了这把匕首。 瑟雷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奥……奥莉薇亚呢?” “她?她去弥补她的错误了。” 赛宗一副轻松的样子,看待瑟雷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 “刺杀夜王。” 瑟雷下意识地冲了过去,疯嚣癫狂的力量自他的血脉里涌动,但还未等这股力量得以释放,瑟雷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迎面而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撞翻了沿途的桌椅板凳,木屑横飞。 “怎么了!怎么了!” 薇儿紧张地跳到了博德的身上,炸毛的像只刺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刀剑之上 脑袋传来剧烈的晕眩感,感官完全扭曲了般,奇怪的蜂鸣声在耳旁回荡个不绝,像是在诉说某段迷离的咒语。 瑟雷瘫倒在碎裂的桌椅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有断掉的桌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爆炸的弹片命中般,身上被打出一片细密的血点。 自退休以来,瑟雷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动过手了,自然也很少会被别人动手,他的心神恍惚不止,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奇妙感觉逐渐笼罩住了他的心神。 短暂的失神后,凶恶的戾气在瑟雷的心底滋生,那是他还是夜族领主时,浑身常伴的气息,时隔这么多年,它再次回来了。 滴答的流血声渐止,瑟雷的身体完整了自愈,他一把拔出插入体内的断刺,猩红的眼瞳中透露出极尽残暴的怒意。 炸毛的薇儿向后退了几步,平常不死者俱乐部里,也有些打打闹闹的事发生,但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瑟雷被打出了火气,呼唤着心底那颓废多年的狂怒。 “你是在对我发怒吗?瑟雷。” 赛宗一副轻松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活动着自己刚刚挥拳的手臂,干瘦枯槁的手臂上蕴含着非凡的力量,要不是他有意收力,刚刚那一击足以把瑟雷击穿出去。 瑟雷低吼着,“你……你这个混蛋。” “我?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你呢?你也没比我好哪去,对吧?” 赛宗继续嘲笑着瑟雷,抬手向身后的博德摇了摇,博德识趣地递上了一杯酒水。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临时酒保,博德无疑要比瑟雷专业太多了,这番冲突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也可能影响到了,但他的脸庞只剩苍白的枯骨,就算震惊的不行,脸上也不存在什么表情可言。 “况且,瑟雷,你为什么对我发怒呢?” 赛宗将酒水一饮而尽,反问着,“你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向我挥拳的呢?” “你!奥莉薇亚,你这是在让她去送死!” 瑟雷深知自己父亲的强大与恐怖,那是他逃避一生也不愿面对的东西,但现在,奥莉薇亚正向着那黑暗的旋涡走去,说不定她此时已经站在了夜王的面前。 “我没有强迫奥莉薇亚,是她自己自愿去的。” 赛宗露出难看的笑意,他很少会笑。 瑟雷愣了一下,某种似曾相识的事回来了,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伤痛如此之深,以至于瑟雷的手都莫名地抖了起来,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手臂,但只会令它抖的更加厉害。 “该死!该死!” 瑟雷不断咒骂着,身为夜族领主的他,居然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要生气呢?”赛宗又问道,“你并不爱奥莉薇亚,不是吗?哪怕她亲自来向你求援了,你依旧躲在阴影里,不肯迈步。” 赛宗不屑地看着瑟雷,声音残忍,“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吧,瑟雷,她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瑟雷的身子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赛宗,猩红的眼瞳仿佛要滴出血来,如此猩红。 薇儿悄无声息地远离了此地,作为旁观者,它很清楚赛宗在做什么,同样的,它也深知,层层的激怒下,谁也不知道瑟雷会做出什么混账事。 疯子。 一直以来,薇儿都觉得瑟雷那看似平静从容的姿态下,藏着的是一个情绪极不稳定、心智不成熟的疯子。 难以想象瑟雷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作为夜王的长子,自出生起,他就被灌输那畸形的世界观,成为夜王最优秀的刽子手,按理说,他应该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父亲那一边,但他却因一个女人的死,而背叛了自己的阶层。 别人可能觉得瑟雷是个深情的人,但薇儿只觉得瑟雷是个疯子,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轻易地抛掉权与力。 这样的疯子最不好惹了,也是这样的疯子,所作所为都充满了诡异与未知,令人深感不安。 赛宗与瑟雷对峙着,继续刺痛着瑟雷的心,“我说的没错吧,瑟雷,相反,你还应该感激我才对,我帮你解决了这么一个扰人的麻烦。” 瑟雷沉默不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隐约间,能听到那躁动的心跳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瑟雷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向后退了几步,步伐踉跄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回了阴影里,一屁股地坐在了地上。 和刚刚凶气滔天的架势不同,现在的瑟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狼狈的像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眼神低垂,充满了悲伤与朦胧的雾气。 “抱歉。” 许久之后,瑟雷勉强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赛宗收起了脸上嘲弄的意味,眼下的情景莫名像午后的街头,赛宗不清楚自己该处于什么样的身份,但他确定,瑟雷必然是那个落魄卑微的无家之人。 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位会员,都是一位无家之人,所以这些漂泊者才会凑在一起,互相取暖,排解永恒的孤独。 “真没意思……” 赛宗嘟囔了一句,把空酒杯交还给博德,让他为自己再满上一杯。 “瑟雷,你真的很善于扫人兴致,不上不下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 赛宗还想斥责些什么,话刚到嘴边,他就像失去了兴趣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意义的。 瑟雷是个宁顽不灵的家伙,他要是能被三言两语影响,爱莎不会死,奥莉薇亚也不会离开,更不会有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赛宗喝着闷酒,博德默默地为他反复盛满,薇儿安静地躲在一边,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静谧之中,瑟雷的身子蜷缩了起来,把自己抱成了一团,难以想象,一位夜族领主居然还有如此可怜的时刻,就像一只被冷雨浇透的野狗。 瑟雷不是蠢蛋,短暂的失控后,他便清醒了过来,这件事和赛宗无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奥莉薇亚为自己设下的阳谋,就像她母亲那样。 “不得不说,我虽然没见过爱莎,但我确实在奥莉薇亚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赛宗后靠在吧台上,“比较之下,她是如此勇敢,简直不像你们夜族的子嗣。” 赛宗的声音并不高,也不响亮,但传入瑟雷的耳中却像雷鸣一样,轰隆隆的,震得他头疼不已。 心脏的速率加快,汗水析出额头,瑟雷像是个快要猝死的病人,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该死!该死!” 瑟雷在心底咒骂着,他很想找到某个靶子,把所有的愤怒、怨恨、责任都抛给它,好让自己获得解脱,但任由他想破了脑袋,他也得不出一个结果。 最终,瑟雷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他的责任,是他所需承担的,无论瑟雷怎样去逃避,它终究会追上自己,把自己撕扯的血肉模糊。 阴影的角落逐渐平静了下去,瑟雷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想好了吗?瑟雷,”赛宗双手抱胸,语气冷漠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即便是想好了,又能做什么呢?” 瑟雷悲凉地笑了起来,身子越发瘫软,像是失去了骨头,“就算我重新踏上永夜之地又如何?我的秘能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了,至于我的不朽甲胄,它们也早已碎裂封藏……” 赛宗忽然快步走到了瑟雷的身前,双手一把薅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提了起来。 饱含怒意的眼瞳如此之近,瑟雷甚至能嗅到那刺鼻的硫磺味。 “和那些事无关,我在问你,你想好了……不,瑟雷,你准备好了吗?” 像是幻觉般,赛宗的面容开始蠕动、溃散,直至化作一团蠕动翻滚的实质熔岩,焰火蹿升,刀剑自裂隙里探出。 “告诉我!瑟雷!” 阵阵的斥责声如同一把钩子,粗暴地钻入了瑟雷的体内,搅动着内脏,勾住了他的所有。 内脏、血肉、骨骼乃至灵魂……皮囊下的所有之物,都被钩子牢牢地抓住,轻轻地一扯、将其完全拖出,暴晒在阳光下,任人审视。 瑟雷神情恍惚地眨了眨眼,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与利弊,只是单纯地质问本心。 “瑟雷,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不要再犯第二次了。” 赛宗的话语突然温柔了起来,炽热感也变得温暖起来。 “现在,你还有挽救的机会。” 种种幻想在瑟雷的眼前上演,他看到了奥莉薇亚离去的背影,她和爱莎是如此相像,直至消失在了金色的阳光中…… “我……” 瑟雷张开口,他努力地给予回应,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声音就像卡在了嗓子里。 “我……” 瑟雷很想给予赛宗回应,可他那懦弱的本质却束缚着勇气,一想到自己这卑劣的内心,瑟雷就感到莫大的悲伤。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无能的自己,恨不得以最严酷的刑罚折磨自己。 可这样的自我折磨能改变什么吗?什么事都改变不了,这依旧是一种内心的逃避,以痛苦来让自己的内心安宁,好为自己的懦弱开脱。 不……不不不,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踌躇了,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强烈的恐慌感从瑟雷的心头升起,自失去爱莎后,他的人生一片灰暗,瑟雷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奥莉薇亚后,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如果失去了奥莉薇亚,失去了她,自己就连爱莎最后的一点踪迹也找不到了。 瑟雷那狂乱的思绪一滞,他突然想起了爱莎曾说过的话,她说奥莉薇亚是一件礼物,一件留给瑟雷,令他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时隔多年,瑟雷头一次理解了爱莎的话。 醒悟的空灵感充盈。 赛宗看到了,瑟雷那懦弱的眼瞳中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那是如此纯粹的怒意,如同蜜酒一般,令这位暴怒的选中者欣喜若狂。 关于瑟雷的本质,薇儿猜的很对,瑟雷是个疯子,只是他那股疯劲被沉重的懦弱所束缚着,很少被人窥见,可当这股疯劲突破束缚时,那将是破罐破摔般的歇斯底里。 怒意抵至极限,而后荡然无存。 瑟雷的眼瞳清澈了起来,他拍了拍赛宗的手臂,示意赛宗放开自己。 赛宗疑惑地松开了瑟雷,仅仅是一瞬之间,瑟雷判若两人,狂怒不再,有的只是绝对的冷峻。 瑟雷用力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散落的金色长发,接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睡衣,他的身板站的笔直,他不再像个狼狈的流浪汉了,而是做好准备的夜族领主。 “我准备好了。” 瑟雷平静地看向赛宗,“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不,我的问题我会自己亲自解决,”赛宗反问着,“倒是你,瑟雷,你需要什么呢?” 瑟雷深呼吸,默默地攥紧拳头。 “我需要一件足以追赶上时代的不朽甲胄,必要的话,我还需要一支军队……一场足以摧毁永夜之地的战争。” 他怀疑道,“你能做到吗?” “做到?你是在怀疑一位暴怒的化身吗?” 赛宗大笑了起来,他喜欢现在的瑟雷,先前那副怯懦的模样,真的很令人气愤,更不要说,赛宗本身就脾气不好。 “瑟雷,这里是一处避难所!” 赛宗张开双手,高声道,“但同样的!这里也是一处不息的角斗场、英灵殿!不死的战士们,将在这里饮酒作乐、磨炼技艺,等待着末日之战的到来!” 轰隆隆的雷音中,不死者俱乐部开始了剧烈的变化,正如那次瑟雷偶然瞥见的那样,染血的红沙从地板的缝隙里渗出,狭窄的空间不断地拓宽,无限延伸的走廊中,一道道紧闭的房门轰然弹开,长眠的不死者们纷纷惊醒。 赛宗不再隐藏自己的力量,干枯皲裂的皮肤下燃起越发浓烈的焰火,他迈开步伐,高声欢呼。 “各位!支付代价的时刻到了!” 一排排的武器架从红沙之下接连升起,古朴的、华丽的、致命的、沉重的,刀枪剑戟、弓匕驽矛,人类历史上所有被用来争斗的武器,尽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无声诉说那血腥的历史。 正当瑟雷失神之际,铿锵的铁鸣声响起,早在赛宗唤醒众人之前,就已经有一批沉睡的不死者苏醒了,他们在熔炉之中锤打着那破碎的甲胄,将一道道崭新的炼金矩阵植入其中。 即便被层层火光阻隔,但瑟雷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甲胄的模样,那是他的甲胄,那本该碎裂,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不朽甲胄。 “你……你从未想过获得安宁,”瑟雷不可置信地看向赛宗,“你一直在暗地里筹备着一支军队。” “不,瑟雷,你搞反了,”赛宗不屑地摇摇头,“我从不认为,安宁是可以靠逃避获得的,相反,唯有从刀剑之上,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 赛宗将手搭在瑟雷的肩头,语气肃穆,“对于我而言,永恒的安宁近在咫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救世主 伯洛戈靠在窗边,俯视着灯火通明的晨风之垒,即便已经深夜了,士兵们的工作依旧没有结束,大家清理着尸体,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修补破损的防线……晨风之垒与忤逆王庭的战争还未结束,在永夜之地彻底毁灭前,夜族依旧有着渡海而来的可能。 “真安静啊……” 幽幽的感叹声响起,艾缪端着一盘饼干与果酱走了过来,把餐盘放在窗沿上,她和伯洛戈一起望向朦胧黑夜。 “我以为到了晚上,这里依旧会是狂风大作。” 无止境的啸风侵袭着风源高地,裹挟着寒意与噪音,将每个人都卷入其中,只剩绿野苍茫,可今夜,那躁动不安的狂风消退了,少见的宁静降临此地。 “风源高地的狂风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伯洛戈对艾缪解释道,“就像一道天然的气象防线一样,在旧时代,逆风的气象,可以给敌人带来很大的限制。” 伯洛戈听帕尔默讲述过克莱克斯家那些辉煌的历史,有敌人曾朝着晨风之垒齐射箭雨,但在狂风的侵袭下,它们都偏离了目标,甚至无法触及高墙,也有敌人沿着海岸线驾船而来,但还未等靠近风源高地,便被那磅礴的怒风吹断了风帆,即便有坚船撑住了这一轮轮的洗礼,但逆涌的狂风从天然的角度阻止着船只的前进。 无人可以逆风而上。 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前进,风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锅炉燃烧的铁甲舰,箭矢也逐渐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枪炮弹药大步而来。 狂风很难影响这些钢铁之物,至少影响的效果,远不如曾经那样显著。 许多人们曾引以为傲的力量,都在时代的变迁下,被纳入博物馆的展柜之中。 伯洛戈补充道,“但这天然的防线,有时候也会成为限制自身的囚笼。” 一旦狂风骤起,那么影响的不止是敌人,还有克莱克斯家的人员们,数级的狂风下,在建筑外行动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 因此,今夜那扰人的阵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辽阔的原野静悄悄的,让人浮想联翩。 “就像怒海一样吗?”艾缪拿起饼干沾了沾果酱。 “差不多吧,怒海本是限制夜族的囚笼,如今反倒成为了他们藏身的堡垒。”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深感头疼,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觉得霍尔特的提议,可行吗?” “你是指,兵分两路,由他担任主力,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然后我们悄悄地渡海渗透?” 艾缪深思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分析不出来。” “我们对永夜之地内部的信息了解的太少了,准确说,我们根本不了解怒海,谁知道,我们渗透进去后,会遭遇到些什么呢?” 艾缪像只仓鼠一样,一节节地啃掉了饼干,咔嚓咔嚓的脆响不断,“除非……除非我们有一个熟悉永夜之地的向导。” “向导?” 提及向导,伯洛戈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瑟雷的脸庞。 瑟雷,这世界上,没有人比瑟雷更适合当永夜之地的向导了,当初,正是他将自己的血亲们关押进了此地,也是他,亲自打造了这处与世隔绝的监狱。 恐怕如今的夜王、摄政王,对永夜之地的了解,都不如瑟雷深刻。 伯洛戈摇摇头,瑟雷的脸庞刚刚在脑海里浮现便烟消云散了,伯洛戈可不觉得瑟雷那个懦夫会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早在那一日离开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就不再希冀瑟雷任何事了,倒也不是厌恶这位老朋友,只是……只是有些失望。 “真叫人头疼啊。” 伯洛戈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了一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越晚一天摧毁永夜之地,他们的处境越是被动,更不要说,除了忤逆王庭这一敌人外,还有约克。 约克,自己那位可怜的组员,入职还没几天就经历了种种大事件,还亲眼见证了灰石镇的毁灭。 伯洛戈猜,约克此时就在永夜之地内,进行着残酷的杀戮,每当一个生灵于他的手中消逝,永怒之瞳的封印就会碎裂一寸,直至那暴涨癫狂的怒意突破束缚,燃烧整个世界。 “我们还得提防另一个老对手,”伯洛戈喃喃道,“无言者军团,僭主·玛门的亲卫队,谁也不确定,这群家伙会从哪道曲径裂隙里出现,杀入战场。”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逐渐意识到,无言者军团远没有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他一度怀疑,当无言者军团只剩唯一一人时,他们的力量或许可以突破炼金矩阵的极限,抵达传说中的受冕者。 玛门,贪婪的玛门,自彷徨岔路毁灭后,伯洛戈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这头扰人的魔鬼了,但他对于玛门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当初正是玛门扰乱了希尔的计划,圣城之陨的灾难,似乎也是玛门一手挑起的,这个自称为商人的混蛋,浑身都充斥着朦胧的未知感。 未知总是令人心生敬畏。 比较之下,暴食的别西卜,反倒令伯洛戈没感到那么大的压力,或者说,别西卜没有那么神秘,她所具备的力量早已一一展现在了自己眼前,更不要说,现在还有霸主·锡林正与她展开殊死的搏杀。 “你要来点嘛?” 艾缪见伯洛戈满脸愁容,主动伸出一块沾了果酱的饼干,递到了伯洛戈嘴边。 伯洛戈张嘴咬住,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厨房那边,”艾缪说,“我有点饿了,本想弄点健康的夜宵,但那里只剩这个了。” “好吧。” 伯洛戈把饼干咽了下去,视线从窗外挪移了回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快步奔走在长廊间,还有医护人员搬运着伤员,晨风之垒说是克莱克斯家的驻地,但它也承担着许多其它的职能,在多年的累积下,甚至可以把这里看做一个小型的城邦王国。 血腥的战斗后,少有人能在今夜安然入眠。 回到风息堡后,伯洛戈见到了仍在讨论的众人,伏恩、霍尔特、帕尔默、欣达……关于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大家始终没有得出一致的意见,但在反复的争论中,霍尔特的提议逐渐占据了优势。 “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给渗透小队寻找机会吗?” 伏恩双手抱胸,注视着桌面上的地图,深思着,“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必然会在海面上和忤逆王庭展开战斗,虽然你是荣光者,但在忤逆王庭那恐怖的数量压制下,你也会陷入被动之中,乃至被他们趁机袭杀。” 霍尔特说,“所以我需要克莱克斯家的帮助,我需要一支舰队协助我。” “舰队?” 伏恩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我们确实有一些船只,但那些船只的规模和武装程度,根本算不上舰队可言。” 因怒海所在,克莱克斯家很少遭遇到海上的威胁,更不要说,他们还有狂风加身,在旧时代的战争中,足以将敌人的船只拒之门外。 克莱克斯家力量的主要辐射范围是在辽阔的风源高地上,用一个个的据点把控住这巨大的高原地区,以免敌人长驱直入。 霍尔特沉默了下去,这时帕尔默又提议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演化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呢?” 他注视着地图,将几枚新的棋子放置在了地图中。 “我们之前和汐涛之民打过交道,这些长久生活在海上的凝华者们,有着极为可观的舰队,”帕尔默冷漠地分析着,“不需要登陆作战,只要持续不断地对怒海进行炮击,打击他们的力量。” “荣光者可不会死在炮击下,”伏恩无情地否决了帕尔默的想法,“更何况,怒海的范围那么大,即便是炮击,也需要有人提供准确的坐标,并且怒海本身的超自然现象,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阻击炮弹的轰炸。” 怒海的超自然屏障是一道绝对的帷幕,它既阻碍了外界的进入,也限制了内部的外逃。 “我觉得也是如此。” 伯洛戈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众人看向门口处,伯洛戈大步走来,艾缪像个小跟班一样,紧跟在他身后。 “此世祸恶·吞渊之喉,我先前应该和各位介绍过那个麻烦东西了,”伯洛戈将一枚血红色的棋子放入了地图之中,“它可以自由打开曲径裂隙,也就是说,在他的帮助下,忤逆王庭随时都有可能奇袭我们。” “一旦调动大规模的舰队,哪怕我们有着众多的高阶凝华者,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护好舰队,忤逆王庭倒轻松了许多,他们完全不需要和我们对抗,只要打击舰队本身就好。” 伯洛戈挪开了象征舰队的棋子们,“荣光者不会死,但舰船会沉没。” 帕尔默泄气了般,向后靠了过去,满脸的疲惫,“那该怎么办?就让局势僵死在这吗?” 这感觉可糟透了,好像角色互换了般,令人不爽。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直达永夜之地的内部,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忽然,一个声音闯入了讨论,伏恩今天已经听够了大家的奇思妙想,只想赶快休息,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为此伏恩抬头,刚准备反问对方计划实施起来的种种条件,紧接着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面孔呈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有着一张精致英俊的面容,金灿灿的长发梳到了脑海,头顶着银枝的桂冠,漆黑的礼服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勾勒出了肌肉的线条,彰显着十足的力量感。 同样漆黑的猫咪从他的脚边钻了出来,一跃跳上了桌面,随意地推倒棋子。 见众人一副呆滞沉默的样子,瑟雷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往日那熟悉的笑意,张开了手。 “各位,笑一笑啊,难道不欢迎我吗?” 瑟雷无奈道,“我好歹也曾是救世主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阳光之匙 瑟雷·维勒利斯,这个混账的家伙,身上有着太多值得铭记的标签了,夜王长子、夜族领主、不死者、永夜帝国的颠覆者、弑亲者、不死者…… 救世主。 没错,理论上来讲,瑟雷确实值得被冠以救世主一名,如果没有那时他的背叛,谁也不清楚破晓战争的结局,就算超凡联军能战胜永夜帝国,想必也会付出极为残酷的代价。 “救世主瑟雷?” 伯洛戈嘟囔了一下这段话,不由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糟糕的笑话般,其他人的反应也和伯洛戈差不多,有的眼中透露厌恶、有的不解、有的充满疑惑。 每个人的变化都映入了瑟雷的眼中,但他毫不在意这些事,毕竟,瑟雷要是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这是什么装束?” 最先问话的是帕尔默,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瑟雷穿上这种奇怪的礼服,看起来就和超凡家族的古老装束相似。 “夜族领主的装束啊?”瑟雷抖了抖衣摆,大步走了过来,“你小子没在克莱克斯家的历史书里,读到相关的事吗?”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瑟雷确实是一个从历史书里走出的家伙,但他不知道的是,瑟雷已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血亲、其他的夜族领主们,并将他们的一切付之一炬。 在后世的研究中,因瑟雷的暴行,很多与夜族纯血阶层的文化内容,都消失不见,在书本上留下一片片的空白。 瑟雷不在乎这些,他自己就是活着的历史。 “好多年没穿了,这衣服有点紧了,还有一股怪味。” 瑟雷松了松衣领,他翻箱倒柜好一阵,才从陈年旧物中,把这件衣服翻出来,简单地打量了一下,瑟雷不禁感叹,自己的审美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过时。这些装束是由瑟雷设计的。 “让一让,让一让。” 瑟雷大大咧咧地绕过人群,来到了地图旁的主位上,他看了一眼伏恩,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翘起脚搭在桌子上。 神色里尽是莫名的挑衅感。 伏恩问道,“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帮你们解决这场危机啊,”瑟雷扫了一眼地图,接着又看向伯洛戈,“用伯洛戈的话讲,我可是专业人士啊。” 伯洛戈快步走了过来,身子像阴影一般罩住了瑟雷,贴近了他的耳边,低语道,“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打算掺和进来吗?” “我确实不想,”瑟雷脸上的笑意冷淡了下来,冷如坚冰,“但奥莉薇亚离开了,她现在多半已经踏入永夜之地内,准备刺杀夜王了。” 伯洛戈愣了一下,奥莉薇亚的身影在脑海里迅速浮现,难以想象那个孤单的身影,居然做出这样的抉择。 “她在逼我,”瑟雷的话语里充满寒意,“她在以她的生命威胁我,威胁我帮助她弥补错误,毁了这一切。” 伯洛戈讽刺着瑟雷,“所以你来了?为了所谓的父爱,还是心中的愧疚。” 瑟雷迟疑了一下,神情木然,坦白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瑟雷的话语磕磕巴巴了起来,和刚刚那副伟岸的姿态,截然不同,“我只是……只是很愤怒,我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也不愿就这么失去奥莉薇亚。” 瑟雷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道,“我好像明白了,明白了那时爱莎对我说的话。” 伯洛戈起身挺直了身子,他不清楚爱莎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也搞不懂瑟雷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的到来确实是给局势带来了一丝的转机。 “那你呢,薇儿?” 伯洛戈又看向那个待在桌面上,摆弄棋子的黑猫,“你跟他一起来做什么?” “我?我另有职责,这些事和你们无关,不用太在意我。” 薇儿说着从桌面跳到了伯洛戈的身边,抓着他的衣服,一路爬到了肩膀处,毛茸茸的身子挤了过来,暖呼呼的。 伯洛戈小心翼翼道,“那……你算是再就业吗?” “再就业?” 薇儿疑惑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伯洛戈所指的事,过了几秒后,它发出了一阵喵喵的笑声。 “你还真幽默啊!”薇儿用猫爪拍着伯洛戈的脸,“差不多,差不多,算……算劳务派遣吧!” 伯洛戈听着点了点头,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伯洛戈深知不死者俱乐部的条条框框,每一位不死者深居退休后,就不能再与尘世产生任何联系,也就是说,瑟雷想要救回奥莉薇亚,势必要打破规则,不再受到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 可这次,薇儿也加入了其中,再想起赛宗的状态,伯洛戈意识到,避世已久的不死者俱乐部不再甘于沉默,他们也将强势出世,加入这场混乱之中。 “瑟雷,我对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毫无兴趣,但你说……你说你知道一条路?” 伏恩声音严厉了起来,他希望瑟雷别是在开玩笑,“那条路在哪?” “不要心急,我既然来了,自然是下定好了决心,至于那条路……” 瑟雷依旧是往日那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但怯懦的内心,却少见地坚硬了起来,他向伏恩再次发问,“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座岛吗?” 伏恩下意识地说道,“永恒阳光之岛。” “对,就是那座岛,我真正的避风港……那里有道门,可以直达永夜之地。” 瑟雷说着解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坚实的胸膛,“幸运的是,我恰好有一把可以直达那座岛屿的钥匙。” 语毕,瑟雷拿起汲血之匕,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金属的锋利之下,血肉与骨骼的断面平整光滑,瑟雷把匕首插在桌子上,接着双手用力地掰开自己的胸膛,令伤口进一步地扩大。 血肉间传来阵阵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撕开了布料,又像是一根根崩断的琴弦,鲜血汩汩地溢出,淋漓之间,甚至能看到瑟雷的内脏在缓缓地抽动,通透的隔膜后,不断跳动的心脏。 有些人接受不了这残酷的一幕,避开了视线,有人则死死地盯着瑟雷的自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有一种自虐的畅快感。 “不要着急,让我找找。” 瑟雷说着将手伸进了胸膛中,在柔软的血肉里来回翻找着什么,光滑的血肉互相搅动着,噗嗤的、液体流动的声响不断。 在这如此亵渎怪异的一幕幕中,瑟雷神色一喜,兴奋道,“我找到了。” 说完,他从自己的胸膛里拽出了一枚精致的曲径之匙,伏恩记得这把钥匙。 开裂的伤口迅速愈合,瑟雷毫不在意形象,拿衣角擦干钥匙,把它像宝物一般握在手中,高高举起。 “我说过的,”瑟雷向着伏恩挑了挑眉,“这种重要之物,只有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才令人感到安全啊。” 伯洛戈望着那把带着血渍的钥匙,他隐隐猜到,那座所谓的永恒阳光之岛是什么了。 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再一次感受到人性的复杂,仿佛是一个不断变化的难题、死结,永远不会有答案可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墓碑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风源高地的辽阔绿野上时,风息堡内,伯洛戈等人已全副武装,等待着进军的时刻。 “那么就按照霍尔特的提议,由霍尔特及伏恩,一起镇守晨风之垒,牵引忤逆王庭主力的进攻。” 伯洛戈重复着经过一夜讨论后,得出了的结论,第四组的全部组员,以及部分的第五组组员都将留在晨风之垒,配合接下来的战势。 “增援请求已经发回了秩序局,后续部队很快就会抵达此地,加固晨风之垒的防线,”霍尔特接着说道,“这样就算忤逆王庭倾巢而出,也可以确保晨风之垒的屹立不倒。” 经过仔细的数据分析后,伯洛戈怀疑,吞渊之喉能自由开辟的曲径裂隙,是有一定距离限制的。 同样是开辟曲径,吞渊之喉的力量与曲径之门的力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吞渊之喉可以无视现实需求,自由撕裂曲径,像只鱼儿般,自由地穿梭闪烁。 曲径之门的建立,则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点对点的双方搭建,搭建完毕后,它的曲径穿梭同样受到点对点位置的限制,丧失了极大的自由性,但优势在于,曲径之门将获得了长距离转移的能力。 “我估测,吞渊之喉能撕裂的最远距离,就是怒海到晨风之垒这段,而晨风之垒的周边区域,都在克莱克斯家的警戒范围内……准确说,整个风源高地都在严苛的管控中。 如果忤逆王庭不率先摧毁晨风之垒的话,他们一旦从其他区域冒头,立刻就会遭到克莱克斯家的迅猛打击,这也导致了,他们根本没法从永夜之地内部,朝着外界大规模行动。” 聆听着伯洛戈的话,伏恩看向了地图上那数枚棋子堆起的防线,伸手轻轻地推倒了几枚,“晨风之垒就像枚钉子,死死地将永夜之地钉在了这里。” “忤逆王庭自然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先前,他们都是在小规模行动,以这种缓慢隐匿的方式散落到尘世里,尝试在永夜之地外,建立起第二个根据地,好在秩序局反应及时,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将他们清剿的差不多了。” 提及这些,伯洛戈就不由地想起自己疯狂加班的日子了,就像桌游《绝夜之旅》里讲述的那样,他搭乘着火车,每抵达一处有夜族的城镇,便开始大开杀戒,杀完立刻返回火车上,前往下一座城镇。 “那么问题来了,哪怕是小股部队的移动,晨风之垒依旧能察觉到的,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永夜之地呢?” 欣达一脸怀疑地看向伏恩,那段日子除了伯洛戈在疯狂加班外,第五组、猎者之弓也没有轻松多少,作为秩序局专职的赏金猎人,她们的通缉名单从一个个凝华者,换成了一页又一页的夜族,天南地北,昼夜奔走。 知晓了这些后,欣达难免去怀疑,正是因为伏恩的失职,才导致了夜族的泛滥。 “这和晨风之垒无关,而是摄政王。” 此时霍尔特开口道,“摄政王的秘能能将他人拉入另一个镜像空间中,进而切断与现实世界的一切联系。” 霍尔特回忆起自己与摄政王的交手,他很少失败,但那一次无疑是一场惨败,“我起初以为,他的秘能仅仅是强制将对手从环境里剥离,进行一对一的厮杀,现在回想一下,他秘能的力量,显然不止于此。” “躲藏在镜像空间里,绕过现实世界的种种防御,无声地渗透进严密堡垒的深处,”伯洛戈接起霍尔特的话,他也和摄政王交手过,“况且,我们也没法确定,摄政王的秘能只能捕获一个人……如果他可以捕获复数的存在呢?” 伯洛戈略显紧张地看向霍尔特,“同时捕获数个目标,直到抵达自身秘能的上限,然后带着这群人从镜像空间里移动,从而绕过所有来自现实世界的防御。” 霍尔特神色凝重地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与棋子间,“如果我们推断的没错的话,摄政王正是依靠这种手段,从容地避开了晨风之垒的镜界、无视了怒海的自然屏障,大大方方地迈入永夜之地。” 从炼金矩阵发展至今,各式各样的秘能千奇百怪,有倾向于绝对的毁灭之力,也有具备极为复杂的特性,从而在某些关键地方,展现出强大的功能性。 霍尔特与摄政王的秘能便倾向于特殊的功能性,耐萨尼尔则是纯粹的毁灭……秘能的倾向,其实也与几人的经历、身处时代的环境里有关。 耐萨尼尔崛起时,国王秘剑与秩序局分别管理着誓言城·欧泊斯,两者保持着极端的冷战,双方都在寻求着毁灭对手的手段,故而,耐萨尼尔的力量走向了燃烧之力。 秘密战争结束后,霍尔特开始了对遗弃之地的看守,为了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后续的晋升中,他的秘能逐渐倾向于功能性,以更好地镇压噬群之兽。 那么摄政王的取舍也很明显了,与其说是为了满足他的高傲之心,与对手强制一对一决斗,倒不如说,是为了更好地令夜族再次崛起,而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超凡的工具。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摄政王,他很有可能突然带着一群精锐降临,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队伍的角落里,瑟雷坐在椅子上悠闲地说道,“哦,那倒是挺麻烦的。” 伸展了一下身体,瑟雷站了起来,走到了所有人之前,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脸颊。 “各位,既然计划已经制定完毕了,那就别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瑟雷为众人打气道,“我们现在该行动,对吧!行动!” 伯洛戈皱起眉头,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如此积极的瑟雷,这是伯洛戈从未见过的一面。 “各司其职。” 瑟雷看了眼霍尔特与伏恩,又对伯洛戈重复道,“各司其职。” 说完,瑟雷拿起曲径之匙,插入一侧的房门中,金属的钥匙轻易地插入锁芯之中,拧动钥匙,清脆的金属咔嚓声后,瑟雷用力地拉开了一片黑暗。 “说来,各位,忙活了一晚上,你们真的不需要睡一会吗?” 瑟雷没有直接踏入门中,而是回过头,问询着伯洛戈等人。 深夜瑟雷抵达后,伯洛戈等人就开始了紧张的计划布置与整备工作,临近天亮时,一切才算准备就绪,大家都没怎么睡觉,从眼神里看不到丝毫的困意,有的只是精神奕奕。 瑟雷挑了挑眉,他好像对门后的世界充满了期待,“说来,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片刻。” “哦,对了,稍等我一下。” 瑟雷从口袋里取出一瓶防晒霜,当着几人的面,就涂抹了起来,弄的满脸油光水滑了。 在他这滑稽的表演下,杀气凛然的众人,逐渐变得困惑起来,瑟雷留意到了大家的眼神,他还把防晒霜递了出来,“你们要抹点吗?那里的阳光很毒的。” 伯洛戈摇摇头,他很想问,瑟雷抹防晒霜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他打算晒太阳吗?一个夜族去晒太阳,这是什么黑色幽默吗? 算了,还是别问了。 别人可能觉得瑟雷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放浪形骸的态度,但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在瑟雷那从容的神色下,他能隐隐感受到些什么,如同嗅到某股熟悉的味道,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 但也仅此而已了,就像艾缪觉得伯洛戈出了问题,但找不到问题所在一样,伯洛戈也觉得瑟雷有些隐患所在,但也仅仅是感觉罢了。 “那么,我先去了。” 瑟雷说着从衣摆下抽出一把黑伞,就和变魔术一样,他一把撑开黑伞,将自己的身子罩住,转头没入了黑暗之中。 伯洛戈等人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言,队伍一分为二,伯洛戈、帕尔默、艾缪、欣达跟随着瑟雷,迈入曲径之门中。 “等一下,你是谁?” 欣达忽然留意到,潜入小队又多了一人。 听到欣达的惊呼,其他人转过头,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对方看样子在这里站很久了,但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我们之前不是见过面吗?” 丘奇无奈地叹息着,伸出手,重新介绍道,“伱好,我是丘奇。” 帕尔默随口道,“没事的,他存在感有些低,不用管他。” 伯洛戈没有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薇儿跳上了他的肩膀,它把伯洛戈当做了移动工具,和肩头的柔软蹭了蹭,伯洛戈深呼一口气,迈入黑暗之中,一阵扭曲颠倒的异感后,黑暗散去。 巨大的温暖将伯洛戈吞没。 仿佛被烈阳注视般,深入骨髓的温暖感驱散了伯洛戈身体的所有寒意,他感到自己正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阵阵舒心的海浪声迎面而来。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恢复,他看到了明媚的阳光与蔚蓝的天空,碧蓝的大海近在眼前,透明晶莹。 “这里是?” 伯洛戈呆滞住了,他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可穿过曲径之门,他却来到了一处……一处海边度假村? “呦!伯洛戈!” 呼唤声从一侧传来,只见瑟雷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屋里钻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冰镇过的冷饮。 有那么一刻,伯洛戈忘记了他自己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时其他人也从曲径之门里走了出来,大家的反应和伯洛戈差不多,满眼的迷茫。 瑟雷兴奋地向他们招手。 “欢迎来到永恒阳光之岛!” …… “你问我这里是哪?我不是说了嘛,永恒阳光之岛。” “当然,也只是吹吹罢了,这里还算不上真正的永恒阳光,只是每年日照资源很丰富,夜晚较短罢了。” “我和爱莎的旅行中,倒还真找到过一个近似永恒阳光的地方,那里位于极北之地,比群山之脊还要荒凉,据生活在当地的人讲,那里每年近一半的时间都是绝对的白昼,对我们夜族来讲,简直是地狱啊。” “爱莎很喜欢阳光,可极昼之地虽然有充足的日光,但环境还是太寒冷了,最终我们找到了这,这座小岛,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简直就是退休的最佳去所。” 瑟雷扛着遮阳伞,在一脸呆滞的众人间走走停停,把一杯杯冰镇的饮料递给大家,还顺便解释此地的来历。 “我没事就和爱莎来这度蜜月,但随着爱莎也成为夜族,加上战争的开始,我们就很少来这了……” 瑟雷微笑着讲述着略显悲伤的话,“再后来……再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没事来这了,那时这里已经荒废掉了,我一个人用了好几个月,才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搭建起了小屋,还弄了配套的设施。”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有些恍然地看着手中的冰镇饮料,这里的配套设施确实很足,不仅有吃有喝,还有充足的电力。 足以预见,瑟雷玩失踪的时候,多半就是窝在这里,回忆着自己和爱莎的点点滴滴。 “也就是说……” 伯洛戈刚准备说话,就被瑟雷打断道,“没错,除了我和爱莎外,你们是这里第一批客人,就连奥莉薇亚也没来过这。” 瑟雷一脸微笑地看着众人,说出威胁性十足的话,“所以麻烦各位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要乱走乱动。” 伯洛戈看了眼四周,这座小岛并不大,入目所及只有一栋瑟雷搭建的小木屋,还有一颗明显不会生长在小岛上的参天大树,它是如此巨大,树荫完全遮住了小屋,在阳光如此浓郁之地,投下了一块无法侵犯的阴影。 艾缪检索了一下,怀疑这颗大树是经过炼金培育的,应该是瑟雷为了这里特意移植过来的。 除此之外,这座迷你小岛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轻柔的海浪漫过砂砾,伯洛戈怀疑一个大浪过来,足以将这里的一切全部席卷进汪洋大海里,又或者海潮上涨,将一切淹没。 伯洛戈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既然这座永恒阳光之岛能在此屹立这么多年,那么瑟雷一定做好了相关的防护,说不定还搭建起一个小型虚域保护它。 将自己与爱莎的回忆,谨慎又小心地永远封存于此。 招待完各位后,瑟雷扭头钻进了小屋里,伯洛戈能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找通往永夜之地的曲径之匙。 那是一把通往噩梦与仇恨的钥匙,瑟雷不把它随时带在身上,要是可以话,瑟雷恨不得彻底毁掉这把钥匙,与过去彻底告别。 瑟雷没有与过去告别,因他的懦弱,过往千丝万缕地抓住了他,直至再次壮大,将瑟雷吞没。 “除恶务尽。” 伯洛戈心底警告诫着自己,不要犯下和瑟雷相同的错误。 “他还没有忙完吗?” 艾缪小声道,她们已经在这等了一阵了,出发前气势十足,恨不得与夜族殊死搏杀,结果就来到了这阳光小岛,又在瑟雷的招待下,晒着暖洋洋的日光…… 说实话,出发前,大家那股士气已经消失了不少,有些人精神不佳的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比如帕尔默。 “我去看看。” 伯洛戈站起身,这支小队里,只有他比较善于和瑟雷打交道。 路过帕尔默身旁时,伯洛戈踹了一脚帕尔默的椅子,椅腿陷进了沙子里,帕尔默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哼唧几声后,他换了个姿势,晒着太阳。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朝着树荫下走去,不知何时,瑟雷已经从小屋里走了出来,他正站在树底下,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瑟雷……” 伯洛戈刚呼唤瑟雷,话语就卡在了嗓子里。 只见树下的阴影处,居然立着一块墓碑,瑟雷一脸悲伤地凝望着碑文,上面刻着爱莎的名字,而在这块墓碑旁,还有一个墓碑与它并列着,墓碑下是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里面摆着一个敞开的棺木,没有尸体。 伯洛戈扫过第二块墓碑,上面刻着瑟雷·维勒利斯的名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伯洛戈。” 瑟雷幽幽道,“自她离开后,我对接下来漫长的人生感到了绝望与厌倦,我一度想躺进这棺木里,去探寻天国是存在。” 伯洛戈说,“可你还活着。” 瑟雷叹息道,“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永夜之地 伯洛戈与瑟雷伫立在坟墓之前,两人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耳旁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微风拨动着树叶,阵阵海浪声姗姗来迟。 瑟雷现在在想什么呢? 伯洛戈试着揣摩瑟雷的内心,这位夜族领主有着一颗极为复杂且矛盾的心灵,哪怕把他的心脏真的从胸膛里剖了出来,也看不清真相。 瑟雷是在回忆自己与爱莎的点点滴滴吗?还是在向着爱莎做祷告,渴求冥冥之中的一丝帮助? 忽然,瑟雷开口问道,“伯洛戈,你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我不知道。” 伯洛戈坦诚地说道,“人性的复杂的、多面的,单一的词汇不足以形容一个人的全部,那太浅显了。” 瑟雷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伯洛戈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为了确保一切顺利,我需要让伱的情绪保持稳定。” “嗨呀,还真是伯洛戈能说出来的话啊。” 瑟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释然般,他继续说道,“可能……可能因为天生就是不死者的缘故,我对许多事情显得非常迟钝,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比如?” “比如许多事,我和爱莎最大的不同,便是爱莎曾是人类,活生生的、具备灵魂的人类,她真切地感受到过世间的美好,直视过那颗高悬的烈阳。 但我不同,伯洛戈,我是天生的不死者、夜族,我从未直视过烈阳,也不曾以人类的方式生活过……我也曾试着将自己代入其中,但有些事,是努力代入也无法模仿的。” 瑟雷皱起眉头,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像从我生命诞生起,我就缺乏了一些极为珍贵的东西,同时还被施加了某些像似诅咒般的事物……深入骨髓。”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如同哲学家般,思考着瑟雷的话语,瑟雷的声音也停顿了下来,像是陷入了自我塑造的迷宫之中。 舒缓的海浪声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伯洛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忏悔完了吗?” 瑟雷反问,“为什么是忏悔,难道不可以是祈祷吗?” 伯洛戈不屑地摇摇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瑟雷咧嘴微笑,这种刻意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瑟雷转过身,对着在沙滩上晒着太阳的众人喊道。 “各位!该走了!” 瑟雷深呼吸,冲伯洛戈眨了眨眼,“回到久别的故乡,难免让人压力十足啊。” 伯洛戈没有回应,抬手搭在了怨咬的剑柄上,诡蛇鳞液在衣襟下缓缓蠕动,伐虐锯斧也早已从手提箱里解封,其上绑满了绷带般的封印布条,将它一圈圈地缠绕封死。 薇儿快步走了过来,跃到了伯洛戈的肩头,爪子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艾缪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也朝伯洛戈大步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伸手、紧握。 金色的流光中,两人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灿金的光环自伯洛戈的瞳孔外沿升起。 帕尔默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后,人就难免变得乱七八糟的,欣达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此时她已经把自己的动物伙伴们放了出来,猎犬跟在她的左右,猎鹰站在她的手臂上。 从先前的讨论中得知,瑟雷无法贸然在永夜之地内使用力量,一旦夜族领主的血液气息散布了出去,会立刻引起忤逆王庭的全面警惕,甚至说,会吸引到夜王的注意。 在血脉强权的压制下,瑟雷与夜王的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可能,只能通过其它的方式,尝试刺杀夜王。 因此,瑟雷受到一定限制的情况下,善于狩猎的欣达就起到了效果,无需夜族血脉间的感应,她的动物伙伴们就有能力嗅闻夜族的踪迹。 “它叫什么名字。” 帕尔默抚摸了一下猎犬那毛茸茸的头颅,它要比常规的猎犬大上好几圈,犹如一头巨狼。 “小红。” 帕尔默疑惑地重复道,“小红?” 欣达说道,“嗯哼,你对我的命名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帕尔默用力地挠了挠小红的下巴,怀念道,“我也养了只狗,同样是经过培育的炼金生物,它的名字叫莱卡。” 这次返回风源高地的时间很紧,帕尔默根本没时间去找他心爱的宠物,也不知道大家血战的时候,那头巨犬在干些什么。 “说来,我们都各司其职,那你呢?你来是做什么的?” 欣达把目光从帕尔默的身上移开,看向了毫无存在感的丘奇。 作为一名猎人,欣达很是警惕自己这位存在感稀薄的同僚,仿佛自己只要一眼没有看到丘奇,丘奇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止是从视觉上的,还有从记忆上的剥离……欣达意识到,丘奇也是一位猎人,还是一位比她可怕的多的猎人。 “秘密。” 丘奇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性子,也不知道他私下和阿菲亚相处时,会不会是这副模样。 “丘奇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抵达永夜之地后,就不用管他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伯洛戈及时开口,替丘奇解围。他也不清楚丘奇具体要做什么,但想一想丘奇那狭间行走的能力,以及他携带的那个手提箱,伯洛戈猜丘奇也是刺杀夜王的一环,不同的是,丘奇应该会作为一个保险机制存在。 一阵拍手声响起,瑟雷打着伞,站在明朗的阳光下,吸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准备好。” 瑟雷说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身后光秃秃、屹立在沙滩上的门,先前几人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 转动锁芯,拧动门把手,瑟雷拉开一片浑浊的黑暗,和先前蠕动的曲径不同,这一次瑟雷从中嗅到了浓重的血气……他不清楚这不是一种幻觉。 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瑟雷再次露出那刻意的笑意,一言不发地踏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回过头看眼剩下的几人,紧跟其后。 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曲径之门中,直到作为最后一人的丘奇,将门带上、闭合,至此小岛上的躁动彻底平静了下去,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只剩风吹树叶与海浪滚滚。 就和先前许多次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短暂的异感与视线的模糊后,伯洛戈的知觉逐渐回归,周遭的破败映入眼帘。 “我们这是在哪?” 帕尔默痛苦地扶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曲径穿梭有某种“过敏”反应,不然为什么每次只有自己的反应如此剧烈。 欣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支小队对她而言是个新团队,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磨合,薇儿紧紧地抓着伯洛戈的衣服,把伯洛戈当做坐骑般使用。 丘奇则干脆消失在了原地,大家都知道,他没有走远,仅仅是不再被观测到了。 “我记得的没错的话,这里是一处酒窖,也是我家的地下室。” 瑟雷开口道,漆黑的礼服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将以太、血气,尽数遮蔽,从外在的感受来看,瑟雷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察觉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 “但如你们所见,这里已经变成废墟了。” 瑟雷苦笑了一声,“得知我的背叛后,我的父亲下令摧毁我的宫殿、砸碎我的雕像、将我的城市彻底夷为平地。” 伯洛戈说,“所以你把这条密道藏在了废墟之中。” “是啊,一个已经毁灭过的地方,难道还能被毁灭第二次吗?” 瑟雷四下寻觅了一下,这里比他离开时还要破败,许多可以通行的路都已被碎石掩埋,几人看样子被困在了地下的深处。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条路。” 瑟雷站在一道被掩埋的走廊前说道,“这就要麻烦你了,伯洛戈,但记得保持隐匿,我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忤逆王庭接管这里后,这里又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伯洛戈抱怨了瑟雷一嘴,“那我们要你这个本地人有什么用?” 瑟雷微笑,“至少其它方面我还是很可靠的。” 伯洛戈抬手操控着以太,努力保持以太遮蔽的同时,统驭着沿途的物质,在小范围内修改物质的形态,以避免引起外界的变化与他者的观察。 很快,一条狭窄的通道就在废墟之间绽开,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短暂的前进后,伯洛戈凿开了沉重的砖石,昏暗的光芒垂落了下来,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 帕尔默抖了抖身子,低声嘟囔道,“我开始怀念刚刚的阳光沙滩了。” “察觉不到外在的以太反应。”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说道,“你们闻到了吗?浓重的血气。” “嗯……嗅起来不像是夜族的,而是普通人的,”瑟雷眯着眼睛,像位美酒的鉴赏者,“如此浓郁,看样子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血民了。” 提及血民,在场的各位表情都严肃了几分,伴随着对夜族了解的深入,他们都明白所谓的血民是怎么一回事,看待瑟雷的心情也随之复杂了起来,不过这位夜族领主显然没有自知之明,他侧着身子,绕过伯洛戈。 伯洛戈刚想阻止他,不要如此莽撞,这时瑟雷已经踏着碎石重返地表,上方传来了他用力伸腰的舒展声。 “真是好久未见啊,比上次离开时还要破败了,”瑟雷感叹道,“他们对我的憎恨,可见之深啊。” 伯洛戈等人纷纷从废墟里钻了出来,仰头,天空是厚重的阴云,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温度潮湿冰冷,时不时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哪怕是怒海的超自然现象,也无法将阳光隔绝的如此彻底,伯洛戈明白,罩住这片天地的,正是晦暗铁幕,自永夜之地诞生起,它就一直遮蔽着这片罪恶之土,令残余的夜族们得以在此苟延残喘。 同样,比起刺杀夜王,摧毁这恒久的晦暗铁幕,才是伯洛戈等人的第一目的。 只要令炽烈的正午阳光穿过云层,再度温暖这片大地,伯洛戈等人就能兵不血刃地杀死成片的夜族,对永夜之地进行彻头彻尾的净化。 “摧毁的真的够彻底啊,一点往日的痕迹都没有了。” 瑟雷在废墟间走走停停,一边打量着这破败的城市,一边搜索其他夜族的所在,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别说是夜族了,就连血民也看不到几个人。 “哦!那个!” 瑟雷注意到了朦胧迷雾中的漆黑轮廓,浓重的血气正伴随着气流从那里袭来,伯洛戈跟了上来,远远地窥探那建筑的模样。 “那是什么?” “我猜,是我宫殿的废墟,”瑟雷向前走了几步,“但看起来,被他们改造成了血税站。” 不等其他人发问,瑟雷抢先道,“对,血税站,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一个……一个强制的献血中心。” 说完,瑟雷沙哑地笑了起来,他喜欢这个冷笑话,但其他人只觉得脊背发寒。 “我猜,他们应该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处血民圈养地,就跟人类圈养牲畜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不劳你讲解了。” 伯洛戈打断了瑟雷的话,凡是对夜族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血民、血税站这些东西。 瑟雷自回到这永夜之地后,就像重拾内心的邪恶般,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癫狂的意味。 欣达放开了她的猎犬,巨狼般的猎犬在废墟间嗅闻搜索,肩头的猎鹰也无声地跃入高空,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伯洛戈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先去血税站,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倒霉蛋,问问他们这里的具体情况。” 瑟雷指了指前方,留意到伯洛戈的眼神后,他又说道,“别用那副目光看着我,找人问路是最具效率的事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血民是极为珍贵的资源,现在这里圈养的血民都消失了,忤逆王庭内部,一定是发生了某些大事。” 伯洛戈问询着,“比如?” “比如血祭。” 趴在伯洛戈身上的薇儿突然开口道,“成千上万的血祭,唤醒暴怒之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拷问 薇儿毫不在意众人那略显惊愕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怎么?这很难推断吗?” 它从伯洛戈的肩头跳了下去,在废墟间寻寻觅觅着,昏暗的环境下,它的眼瞳扩大成一对漆黑的圆点,捕获更多的光。 “说到底,血民对于夜族来讲,只是一种口粮,哪怕可以被转换成嗜血者,在如今的时代下,成规模的嗜血者在高阶凝华者的面前,也只是一群可以被轻易收割的稻草罢了。” 薇儿舔了舔爪子,健全的心智被长久地束缚在了动物的躯壳下,它的行为也不由地和动物的本能贴近。 “但如果把他们当做祭品,唤醒暴怒之罪,对于接下来的局势,这无疑要有效的多。” 伯洛戈聆听着薇儿的话,追问道,“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吗?” “瑟雷的工作是弥补他的错误,而你,薇儿,”这时伯洛戈才反应过来,“你身负着赛宗的指令,解决唤醒暴怒之罪的危机?” “差不多,”薇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它的谋划内,“赛宗可不放心让这种家伙来办事。” 不屑的目光落在瑟雷的身上,瑟雷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任何讽刺都伤不到这个毫无下限的家伙。 “好了,该走了,要是能从里面弄点新鲜的血液就更好了,”瑟雷低声道,“鲜血对于夜族不止是食物、抑制渴血症的良药,还是一种令人癫狂的兴奋剂。” 伯洛戈问,“伱要饮血吗?” “看情况吧,”瑟雷感叹着,“自破晓战争后,我就再也没吸食过人血了。” 在不死者俱乐部里退休后,瑟雷一直喝动物的血液,还有一些人工合成的药剂,通过各种手段抑制自己的渴血症,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了那些酸涩口味的液体。 “我以为这次行动会更紧张些的。” 帕尔默用了一分钟的时间适应起了气氛,这次行动说是很危险,但现在又意外的……轻松?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行动的风格都差不多,再要死要活的险地里,大家都有闲心说着玩笑话,也不知道这股风气是从谁身上传过来的。 欣达默不作声,她暂时还没法融入这个奇怪的小队之中,但在她的警惕中,欣达可以确定,那个名叫丘奇的家伙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中。 心情各异的众人中,只有欣达充满了不安,她不知道,是自己过分紧张,还是其他人不够专业。 …… 血民们被转移走后,血税站内空荡荡的,就连血税官们也没有留下来,他们可能还在心底沾沾自喜,庆幸自己不是囚笼中的一员,但他们却没想过,血税官和血民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可以产出新鲜血液的牲畜,无外乎,他们被赐予了管理其他同类的权力。 “把这里打扫干净。” 梅迪站在血税站的高台处,向着其他的夜族发号施令,短促的回应声响起,接着便是刀劈斧砍的尖锐声音。 空气中多了些许的血气,模糊的悲鸣姗姗来迟。 夜族们拖拽着一个个惊恐的血民,将他们从储藏室、走廊的拐角、阴影的缝隙里抓了出来,常年生活在恐怖的高压下,血民们都很善于趋利避害,在察觉到情况不对时,他们就纷纷躲藏了起来,本以为夜族不会注意到血税站内的缝隙夹角,但他们却没想过自己活人的气息是如此清新。 “该怎么处理他们?” 夜族毕恭毕敬地问道,梅迪是这处血税站的管理者,也是旧城之中少有的纯血夜族。在血脉的差异下,夜族之间阶级分明,无法撼动。 梅迪意味深长地说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里的血民已经被转移光了。” 夜族迟疑了几秒,明白了梅迪的话,脸上绽放出骇人的笑意。 “我知道了。” 夜族转过头,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夜族们纷纷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随后把剩余的几个血民押在采血机上。 细长的针管刺入体内,血民们祈求着、悲鸣着,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们的体内被抽空、榨干。 很快,数个血民便奄奄一息了起来,有几个已经因大失血休克昏迷了过去。 一些夜族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直接将一名昏迷的血民从采血机上拽了下来,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吮吸着鲜血,只见血民就像瘪掉的气球般,皮肤干瘪了下去,嶙峋的骨头凸了起来,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肌肤迅速苍白了下去,如同一具冻僵的尸体。 丢掉死掉的血民,夜族擦了擦嘴唇,鲜血的入喉满足了他心底的躁动,浑噩疲惫的精神,也像是注射了兴奋剂般,高昂了起来。 梅迪扫了一眼,冷漠地说道,“收拾的干净些。” 起初,血民是由夜族直接管理的,但因许多夜族无法按捺住自己的躁动,肆意捕杀血民,令血民的转换效率低了许多。 为此摄政王制定了一系列新的法律,例如由血税官直接管理血民,夜族退居二线。 在摄政王大刀阔斧的改革下,他令臃肿腐烂的夜族再次高效运转了起来,同时,这也直接损害了夜族们自身的利益,他们再也无法随时随地满足自己的饥渴了,只能按时等待血税的发放。 好在摄政王没有把规矩定死,他允许了一定的血民损耗,而这损耗就成了夜族们填饱肚子的时刻了。 血民们还以为自己侥幸躲过了浩劫,殊不知,另一场更大的噩梦正等待着他们,眨眼间,空荡荡的血税站变成了狂欢的宴会现场,碎肉与血渍到处都是,在榨干完了血民们所有的鲜血后,夜族打开了盛放鲜血的容器,大口畅饮着。 梅迪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之中,作为纯血夜族,他的血税供应的很足,不像这些劣等夜族一样,饥一顿饱一顿。 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按照摄政王的要求,他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狂欢,顺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物清理干净。 “你接下来是有事要忙吗?”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梅迪的身后响起,他刚想回答,便猛地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刚转过身,冰冷的金属便贯入了他的腹腔,纤细尖锐的剑刃刺穿了他的内脏,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铁枝自剑身之上增生,迅速覆盖了他的内脏,只要对方想,他随时可以把梅迪的内脏搅碎成一团血污。 不要惊慌。 梅迪告诫着自己,他是一位纯血夜族,具备极强的不死性质,哪怕被掏空了内脏,他也能活下来,更不要说,这里还有充足的鲜血等他享用。 火烧火燎的刺痛感从梅迪的血肉间传来,仿佛有股无名之火,正从伤口里钻了进去,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银! 梅迪立刻意识到,敌人的武器里携带着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还真是谢谢你了,把他们聚在一起,不然还得挨个刺杀。” 鬼魅般的声音从梅迪的身后响起,视线的余光中,他瞥见了伯洛戈的模样。 伯洛戈不认识梅迪,但梅迪认识伯洛戈,在忤逆王庭之中,伯洛戈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存在,梅迪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榨取着体内的鲜血,运输向四肢百脉,但心脏跳的越狠,那些银、死亡金属,越是会随着血液侵蚀他的身体。 梅迪升起了调动以太的念头,可意志刚刚下达了指令,就像撞在一道无形的墙壁上般,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炼金矩阵拒绝回应梅迪的意志,他的矩魂临界被伯洛戈突破了。 森冷的绝望将梅迪死死地攥在手中,而后一声声沉重的倒地声响起,看向下方的宴会现场,饱食一顿的夜族们,面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刚刚吞下的血液,以及他自身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割喉的伤口处溢出。 它们编织成了一道道猩红的绸缎,尽数缠绕在了那把小巧的匕首上,视线顺着握持匕首的手臂挪移,梅迪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隐隐能从中感受到和夜族相似的人文气息,肌肤苍白,眼瞳猩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巨大的惊恐冲击着他的心智,梅迪想放声尖叫,可莫名的窒息感填满了他的嗓子,仿佛灌入了水泥,将双肺完全地凝结成块。 “瑟……瑟雷。” 梅迪嘶哑地唤出了瑟雷的名字,瑟雷的降临远比伯洛戈出现所带给梅迪的冲击还要巨大。 那是活在夜族历史里的传说,也是被永恒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 “对对对,是我,瑟雷,变节者的瑟雷,背叛者的瑟雷,应受白日之刑的瑟雷。” 瑟雷把玩着匕首,时隔多年再次用它杀死自己的同族,令瑟雷的心间升起莫名的兴奋感。 夜族们捂着自己的喉咙悲鸣不已,但随着瑟雷越过他们的身体,挣扎的躯干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丧失所有的生机,苍白一片。 瑟雷低头看了眼夜族的尸体,它们横七竖八地与血民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 “看,无论是夜族,还是血民,死了之后,都是一副样子啊。” 瑟雷走到了梅迪的眼前,锋利的匕首轻轻地搭在他的喉咙上,金属的尖锐感在梅迪的脖颈上磨蹭,他毫不怀疑,瑟雷只要轻轻地抖动手腕,便能刺穿自己的喉咙,扭断颈椎。 “伯洛戈。” 瑟雷喊起伯洛戈的名字,接着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伯洛戈的以太无声地覆盖了整座血税站,地面凸起出一块块厚重的墙壁,堵住房门,封死窗户,将血税站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一一中断。 守垒者的以太充盈在建筑里,凡是内部与外部的以太交流,都会直接撞上伯洛戈的以太,进而因以太互斥的存在,被化解摧毁。 “你叫什么名字。” 瑟雷盯着梅迪的眼瞳,猩红的光芒乍现。 梅迪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意,挣扎着晃了晃脑袋,“我和你不是同一血系的,你的力量对我没用。” 高阶夜族可以凭借着纯血的力量,直接命令血脉浓度次于他的夜族,但无法跨越血系之间控制。 “你的血系,你的子嗣都已经死光了,瑟雷,你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家寡人。” “嗯……我要指正你一下。” 瑟雷沉吟了片刻,双手抱胸道,“我其实还是有一个女儿的,算不上孤家寡人。” 梅迪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发展并不一样,刚准备再说些讽刺的话,瑟雷一记巴掌扇在了梅迪的脸上,顷刻间,他觉得自己头晕眼胀,尖锐的蜂鸣在脑海里啸叫个不断,面部的感知逐渐丧失,只剩下了绝对的麻木。 “我还要向你指正一件事,我和我的女儿,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合法夜族。” 瑟雷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对梅迪比耶。 “也就是说,你、还有永夜之地内的所有夜族,都算不上合法,更不要说有什么人权了。” 瑟雷收起了匕首,以免不小心的误触,彻底杀死了梅迪,他接着又向伯洛戈抬起手,像是在对他索取什么。 伯洛戈一言不发,一道金属枝芽从梅迪的胸膛中破体而出,它仿佛具有生命般,在梅迪的体内游弋着。 金属枝芽悬在了瑟雷的手边,在以太的支撑下,它再一次增殖变化,一把把造型各异的尖锐器具从枝条上析出,牢牢地挂在了延伸的钩子上。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伯洛戈,我的好朋友,”瑟雷随意地取下一把弯钩,笑嘻嘻地看着梅迪,“我和他在爱好方面,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拷问他人时,我也很喜欢用这把钩子。” 瑟雷说着扒开了梅迪腹部的伤口,将钩子一点点地探了进去,他靠在梅迪的耳边,轻声道。 “让我们赌一赌,能勾出哪个脏器吧。” 瑟雷向装满血液的容器使了使眼色,“放心,这里的血很多,你有充足的试错机会。” 梅迪瞪大了眼睛,身子剧烈的颤抖中,铁钩刺入了他的腹部。 这几天感冒发烧,人烧晕了,多半都是一更了,抱歉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