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又名:惜辞录】》
第1章
写在前面:介意者避雷,谢谢大家!
此文是非典型性大女主,非事业型女主,女主没有经天纬地的谋略和搞事业当女强人的心。
这只是一段被时局裹挟着前进的穿越世家女的佛系躺平人生!!!
****************************************
第一章
康盛二十五年冬月初九,大雪倾覆,整个临安城笼罩在一片白雪皑皑之中,北风呼啸,冷冽得如刀子般划得脸生疼。
这是沈惜辞来到这个异世的第五个年头,作为琅州首富萧氏一族的外戚,她这个表小姐这些年在萧府过得极其舒心。
据萧府的众人说,在原主六岁那年,其母亲萧晚语因病离世,萧晚语离世后,沈惜辞便也一病不起。恰逢此时,北边外敌入侵,沈峰便奉命出征,此前放心不下独女沈惜辞,便将她寄养在临安外祖家,这一养便是一年,此战大捷,沈峰回朝,天子龙颜大悦,封其为安国公,又将孙侍郎的嫡女嫁与他做了继室,至此便安定下来,沈惜辞七岁那年被接回上都,许是见父亲娶了新妇,占了自己母亲的正妻位置,又生了个便宜弟弟沈惜召,至此性情大变,变得骄横无礼,原主竟越发放肆,沈峰觉得女儿自小丧·母,便对她百般纵容,府里上上下下也都由着她胡闹......
直到八岁那年,沈惜辞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或是受了谁的怂恿,某天找了由头把仆人都支走,将沈惜召骗到湖边,趁人不注意推下水,还好此时有人经过,及时救下,沈惜召才得以捡回一条命,沈峰大怒,本想将这个逆女放到山里去养几年,临安萧府得知消息,便书信让沈峰将原主送到临安萧府老夫人膝下亲自教养。
途径漳州时遇山洪,一行人死地死伤的伤,沈惜辞整整昏死了七日,就在大夫都摇头表示无力回天时,人竟然回魂了,没错,那便是如今的沈惜辞,第一次来到这个异世,这一晃便是五年,这五年间一直待在萧府,从未回过上都,以至于前几日听到上都沈府便来信说要将女儿接回去的消息时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满心不舍,但萧老夫人也理解,外孙女已年满十三,如今回去上都沈府养两年便要开始议亲了,萧府虽富甲一方,可终究是商贾,哪里比得上都的国公府,便是有再多的不舍也不想耽误了乖孙的大好前程,立即修书到上都,不日便让沈惜辞启程回京。
打量着面前这个稚嫩的面容,恐怕没人想到里面却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
卯时一刻,启程回上都的车队早早就已在府门前的车队旁等候了,在萧府众亲人的目送下沈惜辞正式告别萧家一行亲人,跟随着沈府派来接应的万启等一行人踏上回京的路程,此去上都沈惜辞身旁只带了随衣和白缇两个婢女......
带着不舍在随衣和白缇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离开了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临安,接下来即将去面对一段新的且未知的旅程......
若是在春夏,倒是可以好好欣赏一番沿途的景致,可眼下是寒冬腊月的,路上除了偶有人、马车或动物留下的脚印外,别的就再难看见了。索幸有随衣跟白缇陪伴,还有带在车上的好些话本,三人玩闹够了,就安安静静的看会儿话本打发时间......
队伍走走歇歇已有十来日,由于安国公特意吩咐,尽快在除夕之前抵达上都,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所以随行的人不多,除去沈惜辞主仆三人,剩下的就是万启和二十来个护卫,听说都是沈府精心培养的,一般的匪寇杀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随衣,你怎么不叫醒我?”约摸酉时,沈惜辞从随衣怀里起来,打了打哈欠,揉揉双眼。
“小姐,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万管家说我们已经进了陇州地界,恐怕天黑之前我们到不了驿站了。只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农户借宿一宿,吃口热饭,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再上路。”随衣替沈惜辞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又赶紧倒了杯热茶让她喝下。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看起来都不像有人家的样子,难道我们今天要在野外过夜吗?”白缇有些害怕道,添好炭炉里的炭火之后,则在走到沈惜辞身边帮着捏捏肩,让沈惜辞放松放松。
正在阖眼享受按摩的沈惜辞突然被一阵马儿嘶叫声吓得一激灵,刚要挑开车帘询问情况,却紧接着又仿佛听见有兵刃相接的声音,心里暗道不妙,这是遇到劫匪了?
“小姐,你没事儿吧?”此时万启带着几个护卫急忙从前方赶来。
“我没事儿”沈惜辞安慰道,“对了,万叔叔,前面是什么情况?”
“这天寒地冻的,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帮劫匪,大概有三四十号人,来势汹汹,你们躲在车里不要出来。”
“啊?这么多?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白缇不过也才和沈惜辞一般大的年纪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直哭。
“白缇别哭,这不有这么多护卫在吗?”随衣长一岁,性子也稍沉稳些,急忙安慰道。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马车哐哐晃个不停,还好沈惜辞眼疾手快拉着随衣和白缇跳下马车,随即,车身瞬间散落一堆,身后的护卫也不知所踪。
“啊?这可怎么是好。”沈惜辞属实有点心慌了,在现代生活在一片和平的土地,甚至连正常死亡的死人都没亲眼看到过几个,穿越过来后一直养在府上,不曾出过远门,哪里见过这样真刀真箭的场景。
“我觉得,要不我们先躲一躲吧?”此时此刻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大家要护着她站在原地看其他人打?是非常有把握我方能赢还是等着贼人把他们解决了再来解决我们?
她承认此时此刻自己非常想逃跑,但是理智告诉她,跑了可能会更惨,因为从以前看的这么多电视剧和小说的经验来判断,危急时刻落单的人通常下场是最惨的,而且眼下天都快黑了,还下着雪,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此处。
贼人仿佛之前商量得很好,分工很明确,一波人负责在阵前打杀,一帮人负责在阵后洗劫财物。
“诶,远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啊,你们先把这些运走,我断后。”被叫远野的黑衣蒙面男子嘱咐道。
这两句话被沈惜辞听得清清楚楚,好奇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洗劫财物的那波贼人边拿边聊着,明明身在状况之内,但听起来这个场面又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大概是注意到了沈惜辞的眼神,三人对上她的视线,恶狠狠地盯着,像是在告诉她别轻举妄动,吓得沈惜辞赶紧将眼神收回来,生怕被杀人灭口。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随行的几车金银财宝被那几个无意加入打斗的狂徒准备在混乱中席卷而逃。
阵前一个个手起刀落,拼个你死我活,鲜红的血液和洁白的雪融在一起,腥味越来越浓......
沈惜辞皱皱眉,这种血腥的场面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其实心里极其恐慌,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突然,只见一贼人被沈家护卫挑枪将左肩刺了个穿,然后挑起,重重摔出出去,竟恰好落在了沈惜辞脚边,雪白的斗篷溅了好些血点子。那人浑身被血染了个透,肩膀不停地淌着血液,等万启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惜辞已经被另一边挟持过去了。
掐着脖子的手粗糙有力,雪白纤嫩的脖颈被勒得泛红,沈惜辞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对方掐着。
人质在手,护卫等人不敢轻举妄动,贼人一步步挟持着沈惜辞后退。“放我们离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个小美人不会香消玉殒。”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不远处一记飞镖将刺中贼人的腿,贼人吃痛一声,沈惜辞突然感到脖子的力道一松,心道机会来了,一个手刀往贼人下身要害处砍去,受到双重伤害的贼人哪顾得了其他,只痛苦地捂住被小丫头击中的要害,沈惜辞趁势逃离开。
只见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伴随着马蹄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加入了这场打斗中......
沈惜辞站在万启身旁,战战兢兢地观察着战局,不得不说,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也分不清到底多少人,身手十分利落,武功高强,比起沈府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更胜一筹。
而且,每个人身上似乎都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戮气息,感觉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显然也不是善茬。
不到片刻,围攻的几十余人便被尽数歼灭,只有少数几个早已趁乱逃得不知所踪,一场大战才渐渐平息下来。此刻的场面便像是在演武侠剧一样,满目狼藉,血腥味儿刺鼻。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白缇和随衣哭哭啼啼得朝这边赶来,上前就拉住沈惜辞查看是否受伤。
“我没事,你们有没有受伤?”回过神的沈惜辞关切道。
“奴婢们没事。”
“万叔叔,你还好吧?”
“老奴无碍,这些人还不足以伤我。”万启说的倒是实话,以前常年随安国公沈峰在外征战,如今面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匪寇还算不上大事。
被飞镖刺中的贼人,再加上方才被沈惜辞踢到要害,还没来得及逃离便被几个护卫架住不得动弹,等反应过来,周遭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啐骂一声,“真他娘的倒霉。”
沈惜辞此刻内心仍然有些后怕,万启走上前扯下贼人的面巾,只见那人一副痞里痞气的神态。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做的事怎么连狗都不如呢!”
听到这话,那人痞笑一声,不由一副逗趣的语气调侃,“小丫头,看你出身不凡,出手和说话怎地都这样粗俗,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哦?”
“小姐。你快过来,危险。”白缇一旁担心道。
“不碍事,方才的飞镖淬有麻药,他现在恐怕已经浑身无力了。”不远处,骑在马上的男人才下马走了过来。
“方才多谢公子相救。”沈惜辞还是欠身行了礼。
“真够阴的。”
“对付歹人就应该用这种法子。”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方才就吓得失了魂的少女,现在又一副装得镇定自若的表情在在他面前,觉得胆子真够大的,“老子现在栽在你们手里了,想怎么处置。给个痛快吧。”
领头的人没说话,径直看向万启和沈惜辞一行人,“劫的是诸位,就由他们自己处理吧。”
万启走上前看了看,“我们如今赶路,没那么多时间,这贼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还劫走许多财物,还是交由官府处置吧。”说着便让几名护卫五花大绑准备连夜送去府衙。
“可说好了,财物是我们劫的,但是人可不是我们杀的。”
“难道这些人是自杀的?”沈惜辞觉得这人可真不要脸。
“我们只是想劫点钱财过冬,至于那波人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子也不知道。”
“一切自有官府定夺,你们把这个信物一并交去陇州府衙,就说希望刺史大人一定要彻查此事,秉公办理。”说着万启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手下的护卫。
待贼人被押送离开后,场面才算平静下来,眼下天已经快黑了,只能看清楚解围的几人大致身形,看不清面容。
“方才多谢几位英雄仗义出手相救。”万启上前拱手抱拳道,“在下万启。”
“不必客气。”为首的人回道,只见他弯腰捡起地上熄灭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
借着火光万启才看清,约是六七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健硕,身穿劲装,一身的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不由心生感慨,真是江湖人才辈出啊!自己终究是老咯。
“原来都是少年英雄。”万启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不禁称赞道,\"今天若不是几位相助,我等也不知何时能脱身。\"
“前辈言重了。”为首的男人客气疏离。
“我等也是路过,恰巧看到有人遭难,这才插手进来。”身后有人附和。
“如今世道不太平,诸位还是少走夜路为好,特别是有随行女眷。”说着,便似有若无地瞥了瞥旁边小脸煞白的沈惜辞,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小姐,都碰上又是血渍了,我们先回马车换身干净的吧。”
经随衣和白缇的提醒,沈惜辞这才缓过神儿来,看着自己一身污浊的斗篷还有血腥气,皱了皱眉,也压根没听清楚男人说的什么,只觉得有些犯恶心,便转身先回马车了。
“小兄弟说的是,只是天色已晚,赶不到驿馆,想着找一个农户借宿一宿。明日再做打算,不想竟半路杀出来流匪。”
“此处荒凉,没有人烟。”有人好心提醒。
“你们要赶往哪里?”身后有人问道。
“我等奉我家老爷之命接我家小姐回上都,不知几位又是前往何处?”
“琅州。”
“原来如此,想来也不同路。”只是几人明明一身的风霜,想来是长途跋涉,但他们身上又没有半点行李。
许是看出了万启的疑惑,为首的男人解释道,“我等日夜兼程赶路至此,本欲在附近扎营修整一晚,在巡逻时听到打斗声,这才叫了几个兄弟过来探查情况,不成想竟遇到流匪作乱,这才顺势出手相救。”
“不知各位如何称呼?\"万启笑道,他也是个精明之人,这些年随安国公沈峰在外征战,但对朝廷政治也是了解一些,各路官员的名讳也是知晓的,这几个男人看上去也不似寻常人物。
\"我等乃不过是乡野草莽罢了。”
万启笑道,“几位小兄弟何出此言,萍水相逢,如今又得各位舍身相救,通个名就当交个朋友了,待来日几位去上都,万某定扫榻以待。”
身后的同行者开了开玩笑,“哈哈哈,我们这位头儿啊向来做好事不留名,前辈就不必再问了......”
“在下苻越。”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带头的男人悠悠开口。显然同行者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嘻嘻道,“头儿都这样说了,我等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哈哈......在下名唤杨毅。”
“周勇”
“秦鹏”
“云游”
“金戈”
“......”
第2章
“现下你们作何打算?”
万启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一行人能夜里扎营外宿,想来人应该不少,眼下如能和他们一道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回城,也好有个照应。
“天已经黑了,冰天雪地的,我们做下人的倒是不打紧,只是我家小姐身娇体贵,极少出远门,这一路行来已半月有余,眼下有连续赶了一天的路程,已是疲惫不堪。”
几人相互看了看,显然听出了万启话里的意思。
“方才听几位小兄弟说在这附近有扎营,万某可否厚脸向各位请求收留我们一晚,待天亮便离开,来日我们必定酬谢各位的搭救之恩,日后若有用得着万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都是他乡人,萍水相逢,这点小事儿倒是不足挂齿,如果前辈以及贵府小姐不嫌弃,那就随我们一道吧。\"云游这人一向热心肠,觉得出门在外,难免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过是借宿一宿,“阿越,没问题吧?”
“问题倒是不大,只是我们同行的都是一群糙老爷们,贵府小姐怕是多有不便。”金戈有些疑虑,本来一群男人在一起休息就是不太安分的,时不时难免会说些粗话,一来觉得不太自在,二来觉得恐污了人家的耳朵。
“眼下天色已暗,就依前辈的吧。”苻越应道,转身便示意让金戈他们带路。
\"那就叨扰了,诸位。\"万启笑眯眯地招呼道。
\"前辈客气了。\"几人拱了拱手,便朝前走去。
找到了过夜的地方,万启立马朝身后沈惜辞所在的马车方向走去,敲了敲车门。“小姐,方才你也听到了吧,那几位小兄弟他们的人就在附近扎营,老奴都和他们商量过了,今晚就委屈小姐了,咱们等天一亮便启程。”
沈惜辞觉得这再好不过了自然没有推辞。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那群人的驻扎地走去,因着天色渐黑,所以一行人只好挑了最靠近树林深处的一处空旷地带,见着苻越等人带了外人,心下好奇,“头儿,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了?\"
\"是啊,这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
\"借宿的。\"云游解释道。
听到几人议论,苻越只是笑笑,不做辩驳,“杨毅,你去安排一下,腾出几个帐篷给这些兄弟,大家今晚挤一挤。
“好嘞,头儿。”
“诶,等等,给姑娘家的收拾干净点儿。”
“哎哟,咱们头儿这怜香惜玉的。”笑道。
“怎么,还有女眷?”也不知道是谁起哄。
“在哪儿呢?”
“马车里吧。”
“这马车看起来可豪华,也不知是哪家千金小姐。”
众人七嘴八舌的没个消停。
沈惜辞明白这个时候下车,确实有些尴尬。
万启走上前对众人行了礼,“说来惭愧,我等赶路至此,路遇贼寇,幸得苻兄弟他们相救,现在还要占用各位的营地歇脚,打扰了。”说着还躬身行礼。
众人急忙回礼,\"哪里哪里。\"
寒暄了两句,苻越便让人领着沈惜辞主仆三人去特意为她们收拾出来的营帐,从方才直到进了营帐,三人都没下过马车,自始至终都是万启出面,自己则只需坐在车中,不用动脑子就好。
进到营帐,沈惜辞也有些累了,见着一张毡毯就躺了上去,毯子下面铺的是一堆厚厚的稻草,旁边生了火,帐内很是暖和。
\"小姐,要不要喝杯茶?\"
\"不渴。\"
白缇见也不再勉强,毕竟小姐这些日子奔波劳碌确实有些累,“说来咱们还真是遇到好人了。”
“是啊,不然今晚还不知怎么办才好呢。\"
沈惜辞正准备开口,便听门被敲响,随即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小姐!\"
沈惜辞一愣,\"万叔叔?\"
\"小姐,你可是睡下了?\"
\"还没呢。\"沈惜辞从毡毯上爬了起来,撩帘往外瞧,就见万启站在外面。
“怎么了万叔叔?”沈惜辞应了一声。
“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是方才那位苻公子他们给的野鸡和一些粥,你们先垫肚子。
随衣将毡帘拉上了,\"小姐,快趁热吃吧,这天气越来越冷了。\"随衣说道。
沈惜辞让白缇拿个两个碗,三人分着一起吃,出门在外,沈惜辞并不是太讲究尊卑礼仪,白缇和随衣是自己很亲近的人,说起来其实就像姐妹一样,也不在乎这些繁文烂节。简单应付后,沈惜辞早早便歇下了,也不知怎么觉得身上发冷,于是便叫白缇把火生得旺些。
半夜沈惜辞睡得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全身发热,咳嗽不停,嗓子里干涩得像是被人塞了块石头堵住,喉咙痒得让她挠一把,却始终无力。
\"白缇...水...水...\"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白缇焦急地唤了一声,见沈惜辞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不由担忧她忙将床榻上铺好的棉被拉到沈惜辞身上,盖住她的肩膀,\"随衣姐姐...快来人醒醒...小姐发高热了!\"
沈惜辞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动静,可是明明已经醒了,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她知道自己梦魇了。朦胧中,沈惜辞仿佛又回到了21世纪的前世,那里还有她的父母亲人,可是梦中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不知不觉间,沈惜辞感受到自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沈小姐,沈小姐……”
耳畔响起一阵阵呼唤声,是谁在叫她?
沈惜辞觉得自己似乎是醒了,又觉得好像是没醒,朦朦胧胧间,沈惜辞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鼻子,又喂了一颗药丸给她,随后便又扶着她躺下,这一顿操作便是想醒不来也不行。
\"你终于醒了。\"
沈惜辞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白缇和随衣的脸庞,她的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你只是着了风寒,吃了药就会好起来的。”一个文人模样的陌生中年男子在旁边安慰道。
“这位是?”
“方才多亏苻公子请的孙大夫替小姐诊治。”万启在旁边安慰道。
沈惜辞才发现侧面还站着三个男人,万启、还有叫苻越和孙大夫的两人
“多谢孙大夫,还有苻公子,小女感激不尽。\"沈惜辞只见孙大夫在旁边写着方子,苻越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盯着,心想,这下完了,自己方才的囧样都被当众处刑了吧。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苻越客气道,“小姐身体虚弱,又长途跋涉,难免吃不消,在下建议等明日进了城,在陇州修养几日再启程。”
万启自然是以自家主子的身体为重,随后又叮嘱了几句,见沈惜辞已经疲惫不堪了,遂起身告辞。
待万启和苻越走后,沈惜辞又睡了过去。
次日一沈惜辞便起床,换了件厚重的棉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帐篷,就见万启已经在那里侯着了。
\"小姐,好些了吗?\"
\"嗯。\"沈惜辞点了点头。
\"小姐,这些天您舟车劳顿,不若等一会儿进了陇州城我们修整几日再走。\"
\"万叔叔,不用了,我们已经耽误了好些日子,再耽搁下去,就赶不及在年前抵达上都了。\"沈惜辞坚持。
众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见沈惜辞出来,身旁还跟着两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不由得好奇往这边瞧,见沈惜辞一身梅红色的斗篷,露出一截光洁如玉般的脖颈,乌黑的头发自然垂落,身材窈窕纤细,皮肤雪白如凝脂,双颊微微泛起一抹桃花红,这漫天的雪白中一抹火红十分耀眼。
众人见此,纷纷惊叹,“这便是昨晚头儿他们带回来的女眷?”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金枝玉叶,我说头儿怎么藏着不让我们看呢。”
“就是怕你们这群癞蛤蟆吓到人家小姑娘。”
“你会不会说话,你才是癞蛤蟆。”
\"咳咳...\"随衣尴尬地咳了两声。
白缇轻声道,“这群登徒子,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不知何时,苻越已走了过来,语气冷冷地呵斥道,“东西都收拾完了?”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悻悻地散开,各自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苻越还是昨晚那身洗得有些发旧倒也算合身的黑衣,衣袍单薄,此刻近距离面对面,沈惜辞才仔细瞧清楚这人的面貌,男人面目英挺凛冽,一双鹰眼深邃难测。全发高高束于发冠之中,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干净利落,不过这满身的风霜感不似城中的富家子弟,也不像出生京中权贵之家,倒像是常年习武辗转奔波之人。
“苻公子,早啊。”沈惜辞礼貌地问候。
“在下一介布衣粗人,小姐唤我苻越就好。”苻越保持着应有的距离,语气温和。
只是总觉得这人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她,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这让沈惜辞很是疑惑,心想莫不是这人之前认识?怎么感觉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有些难以言喻的意味在里面,但是又说不清是什么。
“苻公子在看什么?”沈惜辞忍不住开口。
\"哦,没什么,在下只是想提醒,如今流民四起,各位还是小心为妙。\"苻越收回视线道。
\"流民?\"沈惜辞倒是未曾听说,这一路都是走大路,大多会经过城中,万启说虽然会绕道些,但是一路衣食住行都比较方便,因此除了昨晚遇到的那帮贼人,其他时候几乎都是很平稳的,所以倒没有听闻流民。
“如今南部一带灾害频繁,加上今年自入冬以来连续下了十几场暴雪,百姓民不聊生,大批往东部、中部一带逃亡,前几日还听说临安那边已经涌入了一大批流民,现下怕是也快乱成一锅粥了。”
一听临安,沈惜辞有些担忧,不知道这段日子萧府怎么样,沈惜辞本就是个念旧情的,如今离开临安十多天,还真是有点想念了。
见沈惜辞蹙着眉,苻越又开口,“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便顾不得什么人伦道德,抢掠粮食物资还算小事,更有甚者,人吃人。”
“这么可怕?\"三个小姑娘皆是惊讶。
\"那是自然,如今天灾人祸的境遇下,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小姐,你说老夫人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事啊?”白缇小声道。
“不会的,萧府这么大,有这么多护卫呢。”
随衣的话固然是有道理的,不过还是心突突地跳,总觉得放心不下。
“在聊什么呢?”万启走过来,便见到的是沈惜辞满脸担忧。
\"万叔叔。\"沈惜辞向万启打招呼。
\"小姐,所有都收拾妥当了,我们该走了。\"万启提醒道。转头见苻越站着一动不动,便率先开口道,“昨晚多谢苻小兄弟的收留,万某在此感激不尽,等来日诸位来上当重谢。\"
\"万前辈客气了。\"苻越拱了拱手。
\"那就先这样,我们就此别过。\"
\"好。\"
“等等,万叔叔,再等我一下。”说着沈惜辞便飞快地提着裙摆往马车跑去。
众人满脸疑惑。
过了片刻,只见白缇又匆匆跑过来,“苻公子,我们家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苻越也不问缘由,仿佛意料之中,往沈惜辞的方向走去,“不知小姐让在下过来所为何事?”
沈惜辞有些小心翼翼,“苻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小姐请说。”
“苻公子等人现下也要动身去琅州,我想请你帮我带一封家书道临安,不知?\"
\"家书?\"苻越有些不解。
\"是啊,家书,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沈惜辞言辞恳切,说着便让白缇从车里拿了一袋银子,“这是给酬劳,还请你收下。\"
苻越见状,心里有些诧异,\"小姐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在下又要事在身......\"
\"反正你也要去琅州,就顺便不行吗?”
“在下近来是很缺钱,不过这点钱对我来说还起不了什么作用,小姐还是收回去吧。”
沈惜辞脑袋一懵,这人该不会是想要敲诈她吧?就送一封信,这些银两足够了吧,面上却仍挂着笑容,咬咬牙,“那公子想要多少?”
苻越看着沈惜辞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也不知道,别的什么小姐看着给吧。\"
沈惜辞很是奇怪,除了钱,还有什么能当酬劳?
“还当真了?”苻越觉得有些好笑,少女家的心思还真是写在脸上,都不用猜,于是接过沈惜辞手中的信封揣在怀里。
“你同意了?”
“要送到哪里,总得有个信物。”
沈惜辞恍然大悟,\"对!\"她急忙从袖口掏出一快玉珏,这是萧老夫人特意命人为她做的生辰礼,\"劳烦公子把这块玉珏和这封信送到临安东城的福永楼。\"
“好。”
见苻越答应地如此爽快,沈惜辞有些意外,“如今这世道像苻公子这样视钱财如身外之物的英雄实在是难得,等来日有机会小女子去寺庙祈福之时一定顺道求佛祖保佑苻公子仕途顺遂,多子多福。”
“听起来小姐似乎很想要感谢在下?”
“那是自然,昨晚幸得公子出手相救,我才能从贼人手中逃脱,半夜又染风寒,你又请随行大夫为我诊治,现在又帮我送信,还不肯收钱,这等好人就该神佛庇佑的。”
“既如此,苻某便记下了。”
“多谢苻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沈府的队伍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远山白雪中......
“头儿,你看出来了吗?是哪家府上的?”
“昨晚我见那前辈拿着的令牌让交到陇州刺史手上,让他彻查此事给个交代,这不就用身份来提醒陇州刺史,重视此事嘛。想来定是京中权贵吧,连陇州刺史都敢使唤的人。\"苻越望着远去的队伍,若有所思道。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前进。\"
\"是。\"
第3章
自出了陇州,越接近皇城越安全,大约是路途也坦荡了许多,因此脚程便也加快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行了一个半月便到达了上都。
\"小姐!前方就是上都了,已经可以看见城门了,再过一会儿啊,进了城,很快就能到家了。\"
万启小声提醒道。
马车中的人掀开帘子,只见前方便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城楼,两侧把守的侍卫也都身穿铠甲手持长矛,一副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这便是上都,果然皇城就是不一样,这等威势和气魄看了让人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哇,小姐,上都好气派啊。”白缇和随衣也是第一次进京,以前只觉得临安富庶繁华,如今到了上都,才发现原来上都更加雄伟恢宏气势磅礴。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直往城内走去。两旁店铺林立,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潮涌动,时至腊月二十五,过年的氛围已经很浓厚了,街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红彤彤喜庆无比,街市上的人也都络绎不绝,穿过几条街道便进了一条宽阔安静的巷子,马车驻足,一座豪华气派的府邸映入眼帘,府邸门口挂着大大的红灯笼,门前还站着两排侍从,一个个手拿兵刃腰佩刀剑,一眼望去颇有气势。
“小姐,到了。”万启提醒道。
沈惜辞在白缇和随衣的搀扶下出了马车,刚下车,已有一群人等在了门口。
“国公爷,夫人,小姐回来了。\"万启对着领头那人拱手作揖。
为首的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一脸慈祥笑意,眼眸中闪烁着柔光,“窈窈,回来了”。
沈惜辞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慈爱地的男人,一瞬间便从记忆里搜索出这人的模样,当是原主的老爹-沈峰无疑了。“爹爹......”
不知何故,沈峰竟然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
旁边的女人也是一脸温婉贤淑笑容,她看着沈惜辞,眼神里也流露出几分欣慰,\"这孩子,一别数载,总算是回来了。\"说着便低头对着身旁一脸疑惑地小男童介绍道,“召儿,还不快叫阿姐。”
\"阿姐?\"被唤做召儿的男孩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打量着她。
\"是啊,你不是常念叨阿姐吗?\"
沈惜辞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便是原主那个同父异母的怨种弟弟沈惜召吧,那她的母亲便是身旁这位孙氏了。
“阿弟。”沈惜辞一脸和蔼笑意,蹲下身伸手轻捏住他肉嘟嘟地脸颊。\"我是阿姐呀,不认识啦?\"
\"别捏我的脸,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沈惜召不满道。
沈惜辞这小子倒是挺机灵鬼灵精怪的,忍不住想逗弄逗弄他,\"你还没我高,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再过两年我就会超过你的。”沈惜召一脸自信。
“哈哈哈......”
众人见状被姐弟俩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母亲。”沈惜辞又看向一旁的妇人,打着招呼。
“窈窈回来就好,你爹爹和大伯听说今日抵达上都,特意向陛下告了假,在家里等着你呢。”
面对这种场景,沈惜辞极力做到淡定从容。
据说沈府人丁不算旺,一大家子加起来也就十来口人吧,由于沈老夫人临终时特意叮嘱不准分家,因此想来大房和二房都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被困于后宅的妇人一少,是非自然就少了。眼前只有四五个家眷,没见同龄的兄弟姊妹,见沈惜辞有些陌生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沈峰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这是离家太久,都有些生疏了啊。
“你外祖母从临安来信就跟我们提过,早年因为意外,许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窈窈你也不必担心,日后爹爹慢慢讲给你听。”沈峰满是心疼道。
“好。”
\"窈窈,爹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大伯,大伯母,还记得吧。”
\"大伯父,大伯母。\"沈惜辞恭敬地问候。
“好好好,几年不见,我们窈窈啊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沈冀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
“是啊,都长成大姑娘了。”大夫人笑得很温婉。
“这是姜姨娘。”见沈惜辞看着自己身边的妇人有些疑惑,大夫人便顺势提一嘴。
沈惜辞和姜姨娘相互客套地打过招呼。
接着沈峰指着孙氏身边那位妇人道,“这是你钱姨娘。”
“三小姐回来就好。”
\"钱姨娘客气了。\"沈惜辞淡淡点头。
“你几个哥哥现在在当差呢,要晚上才回来。”
\"好了,咱们进屋再说话,窈窈日夜兼程赶回来,现在眼看快下雪了,别冻着了。\"孙氏招呼道。
在一众长辈和下人的簇拥下,沈惜辞便进了沈府。
沈府内
众人纷纷落座,沈峰和沈冀各坐在主位一侧,两位正房夫人也在各自当家的旁边落座,其余的便是沈家小辈的位置。
“召儿,你起来,这儿以后就是你阿姐的位置了,”还没等沈惜召搭话,孙氏便一把将他很自然的从沈峰左手边上的位置上提溜起来了,随后把还在状况之外的沈惜辞按在了沈惜召的座位上。
“娘亲,这是我的位置,为什么她一来就要把我赶走。”沈惜召很是委屈。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你阿姐好不容易千里迢迢地才回家,你让着点阿姐怎么了。”沈二夫人说着还转身笑着对沈惜辞招呼道:“窈窈,你别介意啊,召儿啊就是平时被我和你父亲惯坏了,不懂事。”
沈惜辞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母亲,那本应该就是阿弟的位置,就让他坐吧。”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这儿以后就是你的位置,你也不必客气,窈窈,你要记住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做,没有谁能把你怎么样。”看着沈惜辞如此拘束,沈峰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收敛了一下情绪突然严肃道。
“大伯,您看看,连我亲爹娘都不疼我了,召儿只有您了。”听这语气,沈惜召委屈巴巴地找沈冀求助。
“召儿,来大伯母旁边坐,你阿姐和爹爹好不容易重逢,想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你是个大人了,要懂得谦让一些。”大夫人这话算是把两边都安慰到了。
沈惜辞见状也不好推辞,只能在沈惜召幽怨的目光下缓缓地坐下。
见大家都如此偏心,沈惜召撒气似的跑出了正堂,嘴里不停地控诉道:“你们都偏心,都不疼我了。”
“别管他。”沈二夫人知道小孩子气性大,反正有下人跟着,也不必担心。
“窈窈,知道你今日回来,这是我和你大伯父给你的一点见面礼,也不知你喜不喜欢。”大夫人让婢女呈上一个朱红色的精致盒子。
“多谢大伯,大伯母”沈惜辞接过来打开,里面装了一对步摇。
这东西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沈惜辞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大夫人,心中暗想:这位大伯母也太大方了。
\"窈窈可还喜欢?\"大夫人笑盈盈问道。
\"窈窈喜欢得紧,谢谢大伯母。”
大夫人闻言,不禁掩唇娇笑,\"这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何来那些虚礼。”
“窈窈,看看这个,喜不喜欢?”二夫人孙氏也命人抬锦盒递到沈惜辞面前。
沈惜辞打开盒盖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块通体莹白的翡翠玉佩,雕刻成梅花形状,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精品,“好漂亮的玉佩。”
二夫人闻言,也笑了起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爹爹说你喜欢梅兰竹菊,所以便做了这个送你,你喜欢就好。\"
沈惜辞闻言,也不矫情,直接将盒子合上,让随衣接着。“谢谢母亲。”
“本来今日大雪连连,上次万管家来信说你们在乾州遇到了流匪,虽然命保住了,但也损失惨重,他只说会尽快赶回来,你伯父说看这情形,本以为除夕之前赶不回来,不料你们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见自家兄长此时此刻竟将过错推到自己身上,破坏了自己在爱女心目中的形象,白了他一眼,赶紧一个迂回将责任推回去。
沈冀见沈峰这着急解释的样子,生怕与自家女儿生隔阂,便也不和他争辩,笑着摇摇头。
“我们从临安到上都这一路天气变幻莫测,也遭遇意外,一时失算也在所难免。”
“你看看,窈窈懂事,一个小姑娘家,跟着万管家他们不畏艰辛,一点苦都没叫,一句抱怨也没有”二夫人感慨。
“这一路上虽遇险,但好在顺回来,也算是有惊无险。\"
“先不说这个了,窈窈,我让丫鬟先带你去房间收拾一下,我已经让下人准备晚膳,等会儿晚上给你接风洗尘。”
“是啊,你的房间是你爹爹在得知你启程那日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日日让人洒扫,不得蒙尘,所有配置都一应俱全,你去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如果有什么需要更换的尽管跟我们说。”
“爹爹和母亲费心了,那窈窈就先下去了。”
“去吧。”
在沈府丫鬟的引导下,进入了一处装扮得清幽雅致的闺阁内,一进门就看见纱窗旁摆放着一张雕花木桌,桌上两侧摆放着两盆修剪地很精致的梅花,一阵幽香扑鼻而来。进入屏风内侧便见一张床榻,被褥等都是用的上等绸缎,是很雅致的蓝色。再看看屋内这些陈设和自己在萧府时的装扮有几分相似,沈惜辞觉得这多半是他们早就命人打听过自己的喜好。
“小姐,这就是国公爷和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闺房,您先坐着,奴婢去给您沏茶。”
“哦,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有点累了,想歇息片刻,有什么事我会让随衣和白缇他们通知你的。”沈惜辞将人辞退,自顾自地像在萧府时一样很随意地躺上床,累得任两人怎么劝也不肯梳洗后再睡,入睡前还不忘让人盯着点动静,务必要在晚膳前将自己叫醒。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色已近黄昏,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小姐,你醒了吗?\"是府中婢女的声音。
“你们进来吧。”沈惜辞应道。
婢女推门进来,见到沈惜辞正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白缇和随衣为她梳洗打扮,表情朦朦胧胧的,仿佛没睡醒一般,显得慵懒而乖巧。事实上也确实没睡醒,但想到刚回沈府,总不能第一次晚宴就迟到吧。
\"小姐,晚膳快好了,国公爷说还吩咐厨房专门为您熬制了乌鸡汤,还煮了一锅莲藕排骨汤,说可以帮你驱驱寒。
“爹爹费心了。”
穿戴完毕,沈惜辞在婢女的引领下朝正堂走去,说实话,沈惜辞此时此刻内心有点忐忑,今晚沈家一大家子人大概都会回来,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什么神仙鬼怪,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现代的时候就不善交际,后来穿越到此处,由于生活环境的原因才稍稍好了一些,但是她的性格依旧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等沈惜辞到正堂的时候,看着满满一桌人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聊些什么,应该是大家都到齐了,就在等她了。
“三小姐来了。”此时婢女的一句话才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看着一双双眼睛朝自己这里看,沈惜辞赶紧低头福了福身,算是行礼。
“”窈窈,快过来。”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首先开口。
沈惜辞正疑惑这少女是哪位姐姐,就听见大夫人开口,“你二姐姐叫你呢,快过来窈窈。”
听这语气,沈惜辞就知道这八成就是自己那位二堂姐沈惜影了,笑盈盈回道:“二姐姐安好。”
“爹爹,娘亲,二哥,以后在府里我终于有伴儿了。”少女笑得很开心。
“你看,把影儿开心得。”沈大夫人宠溺道。
“窈窈,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快过来坐。”沈峰很是热情,把沈惜辞招呼过去深怕把自己宝贝女儿委屈到了。
\"是,爹爹。\"沈惜影答应道,随即也跟着过来坐下。
沈峰慈爱地笑看着自家女儿。“这是你自个儿家,不必拘束,家中的几位长辈你几乎都见过了,这几位哥哥姐姐们几年未见,正好今晚也熟悉一下。”
其实看着座位轮次沈惜辞大概也能猜出来了。
“以后啊让你二姐姐多带你出去和那些官家姑娘多认识认识,多交几个朋友。”
“今日我还特意为妹妹准备了一份礼物。”说着,沈惜影便从手上取下来一串红珊瑚珠子戴在沈惜辞手上。
\"谢谢阿姐。\"
\"妹妹不要客气。\"
“对了,这位是你二堂兄沈惜泽。”沈峰指着沈冀右手边的青年继续介绍道。
沈惜辞这才转头正视他,只见他此时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打量了自己一眼,一双狐狸眼,鼻子挺拔俊秀,不得不承认那是沈惜辞见过的最好看的鼻子。从原主残存的记忆中,沈惜辞想起来,五年前原主推沈惜召下水,应该就是这个沈惜泽把他救上岸的,当时把原主揪到沈峰面前告发此事的。
“二堂兄。”沈惜辞应付道。
“三妹妹回来就好。”青年温和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淡漠,说完不再看沈惜辞。
叫完,两人都不再有多余的话,沈惜辞觉得兴许别人性格如此,自己也没兴趣太过热情,省得讨嫌。
见气氛僵硬,沈大夫人道:“都是一家人,沈家人丁不多,这沈府几位小辈就惜泽排行老二,既然惜泽都唤你三妹妹,那窈窈以后也就只叫他二哥哥就好了。”
“是,大伯母。”沈惜辞恭敬地应道。
“泽儿,你可有为你三妹妹准备什么礼物啊?”沈大夫人道。
“娘,今日事务繁忙,父亲又派人去大理寺通知我说家里有急事要我及时赶回来,这时间紧迫,因此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听你这语气是怪我咯。”沈冀语气有些不满。
“儿子并无此意。”沈惜泽语气平静。
“你平时休沐时间不是待在大理寺就是和你那些同僚去逛花楼,整日不着家,今日你妹妹才刚回来,你早点回来大家吃个饭给你妹妹接风洗尘这还耽误你时间了?”
沈惜泽不发话。
“哎呀,这大喜的日子,你们父子俩又在吵什么,别把我家窈窈吓到了。”沈峰将两人的争执声打断。
“窈窈,不用管他们,咱们说我们的。”
第4章
“三妹妹,还认得我吧?我是你四哥哥。”
沈惜辞打量着这个正笑盈盈地和自己打招呼的少年,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沈惜逐了,“四哥哥。”
“诶,四哥哥也有礼物要送给你。”沈惜逐转头让小厮把手上捧着的黑色木匣子拿过来。
“这是何物?”沈惜辞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沈惜逐神秘兮兮地说。
沈惜辞闻言打开了木匣子,入目便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梳妆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四哥以前和友人出去游玩时从古玩市集上淘来的,万管家之前从临安来信的时候在信中说过,三妹妹最是有收集这些古董珠宝之类物件的喜好,所以想着特意为你留着。\"
敢情他们早在自己回来之前就已经派万管家打听过自己的喜好啊,不过倒是说对了,自己确实喜欢搜集古董玩物,倒不是完全因为自己有多么高雅的情趣,而是觉得这些东西保值,又可以当成装饰品欣赏,若哪日落魄了还可以救急。”四哥真是有心,窈窈很是感激。\"
“窈窈喜欢就好。”
你大堂兄如今在工部任职,前些日子被派外出,你嫂子放心不下,非要陪着一起去,现在回不来,三堂兄也在军中任职一时半会儿也是见不到的,你大堂姐嫁去了儋州,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能见到。
沈惜辞默默地听着沈峰介绍着家里的情况,心里多少有点了解个大概了。
沈惜召一直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饭菜,也不语,也不敢率先动筷,只得哀怨哀怨地盯着沈惜辞。
此时沈惜辞肚子突然很不争气地响了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事实上她早就饿了,和沈惜召一样,但又不得不应付着在场的几位长辈,无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我们只顾着说话,这菜都快凉了,我们先吃饭吧。”沈大夫人连忙道。
得到长辈的发话,小辈们才缓缓动筷。
“窈窈,来,尝尝这个莲藕排骨汤合不合你的胃口。”沈峰舀了几块排骨和莲藕又盛了几勺汤端到沈惜辞面前。
沈惜辞也不客气,很是赏脸地尝了起来,“很鲜美,谢谢爹爹。\"
“好吃就多吃点。”
“嗯。”
“还有这个。”
......
沈峰给沈惜辞夹了很多菜。
“爹爹,窈窈已经够了。”沈惜辞看了一眼面前堆得高高的碗碟,说道。
“这点哪够啊,你这么瘦,得多吃点,身体好,爹爹再给你添点。”
沈惜辞暗道这沈峰也太热情了,无奈只得承下这份沉重的‘父爱’。
“你们也别看着,都吃啊。”
这一顿饭沈惜辞吃得很尽兴,毕竟目前来看她在沈家的情况还算是乐观的,倒也并没有她之前想象的那种官宦世家的傲慢,反而是比较和蔼可亲,至少她的父亲沈峰对自己是真的不错,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严厉。
晚膳结束后沈惜辞觉得有些撑,因此也不打算立刻回房间歇息,想散散步,沈峰说府中新建了一处百景楼,那里是整个沈府最高的地方,环境很安静,适合散心,站在楼上可欣赏整个沈府的全景,沈惜辞便准备去那里坐坐。
天色已经黑了,但沈府依旧灯火通明,从后花园慢慢悠悠地走着,踏过石板小径,沈惜辞感叹沈府的规模真的是太大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长廊几乎都没有尽头。
此时的百景楼上烛火倒映着一个慵懒的身影,负手而立,悠悠地看着楼下。
“公子,是三小姐。”
“我看见了。”沈惜泽道。
“三小姐身边怎么一个婢女都没带,她看起来像是迷路了。”
沈惜泽不用猜也知道,想必是方才被沈峰投喂得太撑,想出来散步消消食吧。
沈惜泽向周邦示意了一下,周邦顿时了然,往不远处回廊里沈惜辞的方向大声问道:“三小姐是要去哪里?”
回廊里听到声音的沈惜辞回道,“你知道百景楼在哪里吗?”
“这里就是百景楼,您从回廊左拐,然后往湖中央的小径上来就可以了。”
一阵冷风吹过,吹乱了沈惜辞额前的青丝,沈惜辞打了个寒颤,一边揉搓着手臂,一边继续往前走。
这个百景楼建造在湖中央,沈惜辞沿着湖中小径走上去,一座三层高的古朴典雅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为了观景,阁楼四周是敞开的,沈惜辞抬头望向上方的牌匾,只见上面书写的是'百景楼'。
沈惜辞抬脚上了阁楼,阁楼很空旷,除了几张椅子就只有一张八仙桌,并没有其它的摆设,地上还烧着火炉,热着水。
“周邦见过三小姐。”
“方才是你给我指的路吧。”
“是小人。”
“多谢了。”
“三小姐客气了。”
沈惜辞见围栏边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望此身形有些熟悉,“这位是?”沈惜辞试探性地问道。
“是二公子。”
“二哥哥?”
沈惜泽转过身,点头表示打过招呼了。
沈惜辞胡乱伸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张小脸被风吹得通红。见着地上的火炉很想伸手去烤烤,但想着这炉子的主人都没发话,自己也不好太贸然,于是两眼只盯着火炉,双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呵着气,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想着这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沈惜泽还算是看出了沈惜辞的意图,见着沈惜辞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俊不禁,不由得摇了摇头。
“既然那么冷,就过来烤火。”
“诶,多谢二哥哥。”沈惜辞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赶紧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把脚塞进了火炉旁。“这上都的冬季比临安冷冽得多。”
“上都地势偏北,自然冷些。”沈惜泽温和地解释道。
“三小姐一路自临安而来,这一路定是吃了不少苦,听国公爷说你们还在陇州遇劫了,好在有惊无险。”周邦道。
“好在我命大,要不然恐怕就命丧黄泉了。”沈惜辞一副庆幸的语气。
“三小姐福大命大,自然是能逢凶化吉。”
沈惜泽沏好一杯热茶递给沈惜辞。“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二哥哥。”沈惜辞看着沈惜泽这言语温文有礼的模样,仿佛觉得自己方才在晚膳时看错了人。
烤了一会儿,沈惜辞觉得暖和多了,起身走到围栏前,放眼望去,整个沈府灯火通明,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极是壮观,使这夜空更加亮堂,不愧是世家大族。
“在想什么?”见沈惜辞眉头微蹙,沈惜泽似乎觉得面前这个少女还真是在临安养了这些年,性子都沉稳了许多,说起来也不过才五年,但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世,这个小丫头回来倒不像是久别归家,更像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像是看出了沈惜泽的疑虑,沈惜辞淡定解释道,“五年前去临安时,中途遇到山洪,差点命丧他乡,整整昏睡了七日才醒过来,大夫说我脑子受到损伤,很多人事物都不太记得了,再加上五年间未回过上都,所以倒是和府中的哥哥姐姐们生分了许多。”
这是沈惜泽也知道,但是不知道这么严重,片刻安慰道,\"三妹妹也别难过,如今回来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
\"嗯!\"沈惜辞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心生感慨。
“都说临安是天下第一商城,想来那里也是富庶繁华,三小姐觉得那里如何?”周聊般随口问道。
“临安很好,那里自由自在,生活的五年里都过得充实又快乐。
如今才离了不久,倒又开始想念起来了,还挺舍不得的,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定是有机会的”周邦安慰道。
沈惜辞很明白这古代哪里有现代那样自由,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夜深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沈惜泽没有继续说下去,见小姑娘眉宇间有了困意。
“啊,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确定你能找到路?”沈惜泽忍俊不禁地看着她。
“那就多谢二哥哥了。”沈惜辞见状回答得干脆,因为见沈惜泽这表情,就知道方才她在楼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场景一定被沈惜泽尽收眼底了,丢人呐。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路痴,即使是在现代的时候跟着导航走也有时会出错的那种,至于什么东南西北,什么路什么道,是真弄不明白。到了古代,那就更不用说了,弯弯绕绕的好复杂。
“周邦,你把这些东西搬回去。”
“是,公子。”
兄妹二人缓缓朝楼下走去。
“你住在哪个院子?”
“竹铭苑”
沈惜泽身形高大,在前面走着,沈惜辞要小跑才能跟上,沈惜辞有些气喘吁吁,\"二哥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都要跟不上你了。\"
沈惜泽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小姑娘脸颊绯红,额头上冒出密集的汗珠,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沈惜辞见状连忙追了上来。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沈惜泽走在前面,时而回头看沈惜辞一眼。沈惜辞也抬头望去,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愣。随即两人又继续各自走自己的路了。
“到了。”沈惜泽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转角的院落说道。“我就不过去了,你赶紧进去休息吧。”
“谢谢二哥哥。”沈惜辞朝沈惜泽甜甜一笑,道过别,便提步往竹铭苑走去。。
随衣和白缇早已经等在了门口,见沈惜辞回来,赶紧上前扶住。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随衣看沈惜辞满脸通红的样子,赶紧把她扶进屋。“我们都担心你是不是迷路了,还想着等一会儿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过去找你了。”
“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吗,再说了,在自己家还能走丢不成。”
进了屋,沈惜辞将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交给随衣,两人伺候着她洗漱完毕。
\"小姐,您先休息一下,奴婢去煮点姜汤,给您驱驱寒。\"白缇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好。\"
沈惜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像做梦一样,一朝临安待五年,如今到了上都,总觉得这心里怪不踏实的,从琅州一路行来,途径那么多地方,感受最深的就是时局不稳,流民匪贼四起,繁华之处尽显奢靡,贫穷之则是荒凉破败,沈惜辞叹了口气。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白缇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小姐,趁热喝了。\"
沈惜辞闻了闻,觉得这姜味甚浓,皱着眉头一股脑喝了下去。
白缇看着沈惜辞,见她喝完了姜汤,才把碗拿了下去。
\"小姐,这些时日赶路疲惫至极,您早点休息吧。\"
白缇和随衣退了下去,沈惜辞翻了个身,索性不想那么多,就这样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日,沈惜辞都带在府上休养,沈二人夫人孙氏的确是个会做人的,虽然沈惜辞与她的关系不是太亲密,但是她依旧表现得十分热情,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让沈惜辞感觉十分舒服。大概也是因为她如今已是沈峰的正房夫人,况且膝下还有一子,自己的地位稳稳地,所以索性做个良善的嫡母,不仅能落得个好名声,还能讨得沈峰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我呀,特意命人熬了”燕窝粥”给你补补身体,你尝尝。\"孙氏将盛好的粥放到沈惜辞面前。
沈惜辞接过汤匙,舀起一勺,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色,真暖和。
\"好吃吗?\"孙氏期待的望着沈惜辞问道。
\"嗯,好喝。\"沈惜辞放下汤匙,笑道。
\"好喝就多喝些。\"
\"嗯。\"
“你是不知道,你爹爹,还有你大伯父和你的几位兄长白日里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家里女眷本就少,所以府里时常无趣得紧。现在好了,你一回来这府中今后又多了一份生机。”孙氏讲起来很是开心。
沈惜辞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二夫人讲述着,不知不觉间,一碗\"燕窝粥\"被沈惜辞消灭殆尽,而孙氏也是越说越起劲。
想来也是,偌大的一个沈府,这人丁还没萧府旺盛呢,若是换做别家,恐怕不多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孩子都对不起这么大的一个府宅。
陪孙氏用完早膳,沈惜辞便回了竹铭苑,换了身衣裳便往洛水苑找沈惜影去了。
待到洛水苑的时候,婢女赶紧迎上前,“奴婢见过三小姐。”
“免礼,你们小姐呢?”沈惜辞问道。
\"回三小姐的话,二小姐在屋里休息呢。\"
\"双燕,清兰,是谁来了?\"屋内的沈惜影声音传来。
“小姐,是三小姐来找您来了。”
“窈窈?快进来。”
进入卧房,少女正斜躺在床榻上绣着荷包,跟前烧着一个暖呼呼的炭盆,看到沈惜辞,她眼睛一亮,露出了笑容。
\"窈窈,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沈惜影看着沈惜辞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袄,裙摆处还缀着几朵淡粉色的梅花,整个人看起来俏皮可爱。
\"我刚在母亲那里用过早膳,闲得无聊,来找你玩儿,你这是绣的什么呢?\"沈惜辞笑着道。
\"闲来无事随便绣了个荷包。\"
\"二姐姐手真巧,绣得真好看。\"沈惜辞拿起荷包仔细欣赏着,上面赫然绣着一株兰花,绣工很精细,不停地称赞。
“你若喜欢,就送给你了。”
“这不好吧?若是阿姐专门为心上人绣的话,窈窈岂不是夺人所爱了。”沈惜辞调侃。
沈惜影听此脸瞬间红了,“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哪来的什么心上人?我就是随便绣绣,你若不想要我就不给你了。”说着便作势要将东西夺过来。
沈惜辞连忙将荷包收进怀里,笑着道:\"我方才开玩笑的嘛,既然二姐姐都送给我了,你的东西我当然喜欢了。\"
两人说说笑笑,婢女端上茶水果盘,摆好糕点和点心,然后便退到了一边。
\"来,尝尝,这桂花糕和蜜饯,味道很好的。\"
\"嗯。\"沈惜辞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香甜酥脆,味道很是不错。
\"二姐姐,你也吃。\"
\"嗯。\"
\"二姐姐,一会儿有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
“我想出去逛逛。”沈惜辞调皮得眨眨眼。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当然可以,我也正想出去走走呢,临近过年,想来街上很是热闹。”
两人商量好,便叫来侍卫,吩咐他们备车出门。
第5章
街上的商贩吆五喝六,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致,心里充斥着一股子的兴奋。
\"窈窈,这条是东街,是整个上都零嘴最多的地方,我每次都喜欢逛这里,虽然不比西街繁华,却是烟火气十足。”沈惜影指着街角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对沈惜辞道。\"走,我带你去吃糖葫芦!\"。
\"好啊!\"沈惜辞点点头,便跟着沈惜影走过去。
几个婢女在身后跟着。
沈惜辞不喜甜食,但是不得不说这糖葫芦确实不错,不会腻的发齁,也不会太酸,集市上年味儿很浓,沈惜辞觉得沈惜影或许是觉得当姐姐的体验感极好,完全把自己当成个小妹妹来对待,一会儿要给自己买糖葫芦,一会儿又要给她买珠钗。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几人定眼瞧去,只见一辆朱红色的华丽马车缓缓驶过大街中央。
“是倾城姑娘。”
“快看,倾城姑娘的马车。”
“......”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都伸长了脖子往马车内瞧,一路随着马车走,仿佛在观一座稀世珍宝。
\"二姐姐,倾城姑娘是谁?\"沈惜辞有些好奇,这么大阵仗,莫不是皇家出街?
\"她啊,叫赵倾城,是春月楼的老板娘,可是整个上都出了名的美人,各达官贵人争相追捧的对象。\"沈惜影压低嗓音,悄声告诉沈惜辞。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青楼?
“你想到哪儿去了,春月楼是上都出了名的酒楼,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哦....沈惜辞轻轻应了一句,看着拥挤的人群,心想,这不就跟现代的偶像差不多嘛,人气看起来很高哦。
\"咦,你们看,那辆马车停下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引得众人齐刷刷看向马车。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只见一个婀娜的美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袭血红色的裙衫,妖娆魅惑,头发梳成简单的飞仙髻,插着两支赤金嵌宝步摇,珠光宝气,耀眼非凡,脸上画着浓妆,一张精致的俏脸显得格外的迷人。
热闹之际,忽然从人群中窜出来一个人,直接冲撞在那倾城姑娘的身上,将她扑倒在地。
美人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已经紧紧抱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连尖叫都无法出声。
那小孩儿一看冲撞了“贵人”,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作揖祈求原谅。“贵人饶了小人吧,小人不是故意冲撞贵人的......”
“你个黄毛小丫头,活得不耐烦了吧。”旁边的小厮骂骂咧咧地教训道。
那小厮一脚踢向他,小丫头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却不敢还口。
\"行了,你们别欺负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那位美美人柔声说道。只道无碍便让人放走了人,小女孩儿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回走。
沈惜辞站在人群外,看得津津有味,这年头碰瓷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走出人群,两人近距离打了个照面,小姑娘抬头见沈惜辞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有些仓皇无措,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听见那边的一声高喊,“抓住那个丫头。”
小姑娘见事态不妙,一把撞开沈惜辞,拔腿就跑,沈惜辞只觉得腰间被什么扯了一把,瞬间又被推到了一旁。
\"快追,别让她跑了,那丫头偷了倾城姑娘的东西!\"小厮们追在后面嚷嚷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恨不能立即抓住这个冒犯他们家主子的小丫头,狠狠惩罚一顿。
小姑娘一边奔跑着,一边回着那些朝自己追赶过来的家伙们,眼睛一转,忽然从旁边的巷子窜了进去,消失不见。
\"人呢?人呢?\"
小厮们追在后面,一个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们怎么找啊?\"
白缇和随衣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住,“小姐,你没事儿吧。”
\"无碍。\"沈惜辞就觉得那丫头没那么简单,铁定是偷了别人重要的物件,逃跑的时候手脚倒是灵活的很,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
进了春月楼,在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叫了各式美食摆了一桌,香气四溢,诱人垂涎,沈惜辞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饿坏了吧?赶紧尝尝。\"沈惜影看了一眼沈惜辞,柔声问道。
\"嗯!\"沈惜辞用力点点头,\"
台下一曲舞毕,紧接着便是一位身着布衣青衫的男子步履从容地走上台,手中的扇子轻轻摇晃着,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浅笑,这年头连说书的都长得这么俊俏,怪不得沈惜影一副看得入迷的表情,沈惜辞暗叹。
“二姐姐认得那人吗?”沈惜辞指了指台下的青衫男子。
\"我听说过,是个才子呢,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沦落到给人做说书先生。\"沈惜影叹息了一声,\"真是可惜了。\"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生来锦衣玉食,他能够靠自己的本事谋生,也算是不错的了,左右都是正经谋生手段,也没什么可耻的。
说书先生讲得都是一些寻常的话本子,但从谈吐举止,都是极其斯文有礼的,台下的听众也是赞不绝口,这时,说书先生忽然抬起了头,一眼便看到了二楼的两人。
他微微一愣,随即便恢复如初,沈惜影的目光也在同时投射过去,两人像是心照不宣。
“杜先生,真是别来无恙啊。”突然,门口传来一声粗嗓门的女人调侃声音。
抬眼望过去只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在几个高大的随从的簇拥下笑着走进来。
\"原来是淮海夫人。\"说书先生疏离地笑着拱手作揖,\"您来得真早。\"
沈惜辞好奇,这女人虽一身的雍容华贵,听这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寻常人家,不过脸上的肥肉似乎也遮不住这岁月的痕迹,“二姐姐,这人是谁?”
沈惜影表情带些嫌弃,“她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女纪青禾,嫁与淮海侯陈立渊为妻,做了侯夫人,后来淮海侯征战沙场,不幸去世,太后心疼侄女年纪轻轻守寡,又为了安慰淮海侯府,因此便把她和淮海侯的年仅十一岁的独子陈绰接回上都养着,这一住便是五年,期间太后给她物色过好些家室门庭好的适龄男子,她都不要,太后驾崩后,陛下又把陈绰刚满十六岁的安排进了军营历练。纪青禾至此也搬出了皇宫,在外面买了一座府宅自己过着。
沈惜辞有些惊讶沈惜影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居然对这些市井八卦都能知晓得这般详细。
许是看出了沈惜辞的疑惑,沈惜影连忙解释道,“我都是听别人说的,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曾去打听这些的。\"
沈惜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听你说起来,这人倒是有几分痴情呢。\"
“痴情什么,你是没见着她府上养的那些各式各男宠,有的年纪也就才十五六岁出头,和他那儿子一般大,她都下得去手。\"讲着那淮海夫人的光荣事迹沈惜影还不时地撇撇嘴,一脸鄙夷地模样。
沈惜辞闻言也是咋舌,没想到一介世家也能养出这种女儿,也幸亏淮海侯死得早了,不然看到这副场景恐怕也得气晕过去吧。
“这好一段时间一直纠缠着杜先生不放,也不知意欲何为。”
沈惜辞见淮海夫人走到了人群中最前排的位置坐下,望着台上的杜先生调侃道,“好些时日没见着杜先生了,还以为是杜先生故意躲着我呢,没想到现在总算被我堵到了。”
“在下前些日子有事出了一趟远门,今日还承蒙淮海夫人捧场,不过在下今日已经收工了,先行退下了。\"杜先生对着淮海夫人拱了拱手,转身便准备离开,不料却被几个随从拦下,语气微怒,“淮海夫人这是何意?”
\"本夫人今日可是特意为了先生而来,杜先生莫非是怕了我吗?\"纪青禾挑眉,语气充满讽刺之味,\"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不如我们找个包厢好好谈谈?\"
杜先生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咬了咬牙,\"淮海夫人请自重。”
“自重?”纪青禾冷哼一声,\"先生是个体面人,也不想局面弄得这么难堪吧,我劝先生还是暂时收一收你那高傲的性子,免得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被拦住路,周围异样的眼光越来越多,但是他也清楚这纪青禾背景强大,若是不答应恐怕也是没有好果子吃,只是缓和了语气仍然想要离场。“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杜海楼,不过一个区区穷书生,还在本夫人面前摆架子,凡事有个度,过了我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淮海夫人这般的年纪还是多休养身心得好,在众人面前公然为难一个读书人,传扬出去,只怕有损夫人的名誉。\"
这话已出,众人很是惊讶,分明是一个很温柔清脆的少女声,大家正好奇是哪里传出来时,这边的沈惜辞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她是没想到沈惜影怎么突然就出言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解围了,在古代这要是传出来多少对她名声不好吧,于是拉着沈惜影准备跑路,不料却被沈惜影拽住胳膊。
\"二姐姐,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冲动?\"沈惜辞压低了声音,在沈惜影耳畔轻声说道,\"我们是为了玩儿,又不是来惹事的,再说你认识这个说书先生吗?”
\"不认识。\"沈惜影摇摇头,眼神飘忽。
\"不认识你干嘛替他解围?\"
\"我......\"沈惜影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理由来。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府的二小姐。”纪青禾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楼上的沈惜影,“我这妇人的名誉倒是不值几个钱,反倒是二小姐一个堂堂闺阁千金,沈太尉的掌上明珠,如今却替一个外男说话,真是很难不让人遐想啊。”
“我又当是谁在这里公然打斗闹出这么大动静呢,原来是淮海夫人大驾光临。”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沈惜辞定眼一看,才认出是方才那位倾城姑娘以及旁边并排走过来的陌生男子,看起来似是她的“老相好”。
“不过教训一个人而已,还劳烦倾城姑娘亲自出面?”纪青禾的眸中划过一抹不悦。
纪青禾的话音刚落,赵倾城便走了过来,“淮海夫人但凡是在别的地方,想怎么教训那都是您的自由,不过这里是喝酒吃饭的地方,可不是夫人随时找乐子的场所,若是我们春月楼的人做了什么事惹得夫人不快了,倾城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还望夫人高抬贵手,不要同他计较 。\"
\"装得可真清高,背地里不过也是靠美色委身于人才有如今这表面风光潇洒的日子的狐媚子。\"纪青禾眯着眼睛,轻蔑地扫了一眼跟前的美人。
“真是对不住了,奴家就生得这样一副狐媚子的皮囊,若是可以,倒是真想和夫人换一换呢。”
此时旁边的人也好言相劝,“淮海夫人若想寻乐子,怕是来错了地方,春月楼不是秦楼楚馆,便是为了令世子的前途和名声,夫人也该顾忌些。\"
“你们一个个臭男人倒还真是怜香惜玉。\"纪青禾的唇畔勾勒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赵倾城你还真是好本事啊,口口声声称春月楼不是烟花柳巷,如今这一个个的食客又有几个不是为了一副皮囊来的呢。不过今日本夫人也并不想在这里让你为难,只是这杜海楼如今还欠着我一大笔银子,如今却想一走了之,撇得一干二净,真当本夫人是开善堂的呢。”
“不知这位杜先生还欠您多少银子?”
“五千两。”
“五千两?”众人唏嘘,怎么会欠这么多\"五千两银子,不过区区一个读书人罢了,怎么会欠夫人五千两,夫人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这五千两银子是他欠我的,与其说我借给他,不如说他是在求我帮助他,这个人情可不止五千两。\"
\"求您帮助他?\"
\"够了,淮海夫人,您不是又是要谈心吗?请吧。”杜海楼看了看楼上沈惜影的方向,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一张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卑怯。
淮海夫人冷笑一声,\"早这样不久好了。\"
这其中必是有什么隐情吧,那杜海楼一下就转变了态度,沈惜影眼中也闪过一缕失望的神情。
沈惜辞试探道:“我看那杜先生说书也就说得勉勉强强吧,都是些寻常话本也没什么特别的。”
“说书只是他谋生的手段,他的才华在别处呢。”
”沈惜辞无奈地扶额,\"二姐姐,你不是说不认识他?怎么一转眼就帮他说起好话来了?\"
\"这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觉得他很不错,这样的人他日定能有一番作为的。\"
“不管怎么样,”沈惜辞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现在很明显那个什么淮海夫人看上他了,你可以当个迷妹,但是千万不要有别的什么心思,陷进去了。\"
\"迷妹是什么?\"沈惜影一脸疑惑。
“唉,就是你可以欣赏他的才华,但是不要把旁的心思放在上面,对你不好,就不是一路人。”
\"我倒是也没有想旁的。\"沈惜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6章
转眼便到了腊月三十,这一天早晨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白茫茫地一片让人看不清楚路,街道上行走的人也很少,家家户户都在家过年,只有街边几个酒馆子不时有客人进出,这时候街上就显得格外冷清。
沈冀和沈峰一早就去了祠堂,准备晚上祭祖的东西。这是沈家每到除夕夜都会做的事情,只要沈氏一族还在,他们就必须遵循老祖宗的遗训。
赵氏和孙氏作为正室自然要领导几个姨娘和丫头婆子们在前院忙活,沈府本来就人丁单薄,有的已出嫁,还有在外参军的、任职的,除开来剩余在家的小辈也没几个。
孙氏说往年长辈们还在世,小辈们都在家,府上还是热闹的,如今一个个离开的离开,长大的长大,不能时时都在身边,是以这年仿佛是越过越冷清了。
沈惜辞也颇有感触,这五年来她在萧府生活,萧府一大家子的热闹气氛倒是和现在的沈府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姐,你快来看!\"沈惜召忽然叫住刚走出来的沈惜辞。
沈惜辞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见沈惜召手中拿个机关的鸭子,“你这是哪儿得来的?”
“是二哥送给我的。”沈惜召用一根绳子拉着这个机关的小鸭子忍不住称赞道。
“二哥哥还有这般手艺?”
\"那当然,二哥哥还会做好多东西呢!\"沈惜召骄傲地挺起胸膛。
沈惜辞笑笑没说什么,她对沈惜泽的印象其实并不差,只是回来这么些天,除了那天晚宴见过一次,这几日基本上没见过他的身影,听府上的下人说,每日他天还未亮就去当值了,直到天黑才回来,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不过这跟邻居似乎也没差。
“天这么冷,怎么站在外面?”
沈惜召笑盈盈地跑向沈惜泽,“二哥......”
\"二公子。”下人们见状纷纷行礼。
“......”
沈惜辞转头便看见沈惜泽撑着伞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深蓝色镶金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珏,脚下踩着黑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贵气。
沈惜召打完招呼又继续玩儿去了。
看他这架势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只是这大过年的都不带放假的吗?这古代的打工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啊,\"二哥哥这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沈惜泽淡淡嗯了一声,只道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完,所以一早去处理了。
\"哦。\"沈惜辞随口应了一句,转而又问,\"二哥哥可用过早膳了吗?\"
\"吃过了。\"
“哦。”两兄妹一时无话,气氛有点沉默。
最后还是沈惜辞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大伯父他们正在祠堂准备祭祖的仪式呢,二哥哥不去祠堂吗?”
沈惜泽点点头,“现下就去。”说完便移步往外面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问道“你几日前可曾去过春月楼?\"
春月楼?沈惜辞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去过,发生什么事了?\"
沈惜泽皱眉,\"你们可曾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什么意思?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沈惜泽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往外走。
沈惜辞在原地思索着,想起那天晚上回来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袋,里面还装着一张看也看不懂的图纸,一度怀疑就是那天在街上撞到的那个小孩儿塞在自己身上的,自己向来是一个极其怕惹麻烦的人,这东西是否是什么机密不知道,留下估计是个隐患,因此早就扔掉了,况且这玩意儿扔掉被别人捡了去,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是秘密了吧,想通之后沈惜辞便也不再去纠结这个事。
晚上
一家子男丁齐聚在祠堂,沈冀在祠堂负责主持祭祖仪式,女眷则在前厅等着他们祭祖完毕回来用膳。
一个时辰过去了,也不知道祠堂那边是否已经忙完,沈惜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轻轻蹭了蹭旁边的沈惜影,“二姐姐,你饿吗?”
沈惜影点点头,从下午到现在还未吃一口东西,说不饿是骗人的。
\"溯回苑的小厨房有吃的,你和影儿还有召儿一块去吃点垫垫肚子。\"孙氏和大夫人赵氏拉着几个姨娘在一块话家常,见沈惜辞的神情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在继女耳边轻轻提醒道。
沈惜辞很是惊讶,这孙氏还真是善解人意,一点都没有小说里那种恶毒继母的势头。“母亲,这合适吗?”
孙氏笑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往年祭祖都要一两个时辰,小孩子总是饿得很快,哪里等得,因此膳房备菜是也特意命小厨房也留了一点。
\"我也要去。\"沈惜召一脸的馋相,也觉得饥肠辘辘,于是也跟着说道。
沈惜辞点点头,三兄妹一起往外面走去。
溯回苑内,几个丫鬟婆子见着主子来,赶紧问安,“见过二小姐,三小姐,五公子。”随后又把新鲜出炉的包子点心端到桌前,让三个小主子打发时间。
沈惜召一手抓一个,边吃边叫称赞。
厨子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包子馅料鲜美可口,糕点也清新爽口,刚出锅,味道极好,三人吃得很是满足。
“我也是头一回来二叔母的小厨房呢,看起来倒像是刚修建不久。”沈惜影打量这一应的陈设都很新,像是开灶时间不长。
本吃的津津有味的沈惜召抢先回道,“我知道,我知道,几月前,爹爹和娘亲大吵了一架,之后半个月谁也没理谁,娘亲就赌气搬到了这个偏院,说是眼不见心不烦,之后膳房送的饭菜一口也没动,后来爹爹是在担心娘亲饿坏了身子,于是就准备来偏院把娘亲哄回来,谁知道走到偏院发现娘亲用自己的嫁妆修了一个小厨房,天天和丫鬟婆子们在偏院研究各种美食。”
“还有这事儿?我竟都不知道。”沈惜影好奇道,好歹两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吵架这么大的事都没半点风声,这遮掩的真够好的。
“对啊,搬回正屋前,娘亲特意让人留着小厨房,说指不定日后还有用呢。”
孙氏看起来就像是个闲散自在,顺其自然的性子,这一点沈惜辞觉得自己倒是和她很像。
“不过,我们兄妹三人在这里悄悄吃独食,要是被大伯父和爹爹他们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沈惜辞觉得无碍,“他们忙着祭祀,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再说还有大伯母和我母亲她们兜着,应该不会发现吧。”
本来只当是顺便填点肚子,回去还得吃正餐呢,结果一不小心吃得半饱了,沈惜召是个好动的,吃饱了就要拉着两个姐姐堆雪人、打雪仗。
“小姐,公子,这么冷的天容易受寒。”厨房的赶紧出来婆子耐心劝阻。
“不碍事,我们身体哪有这么虚弱。”
沈惜召已经撸着袖子跑到了雪地里开始玩起来儿,手里小小的一团雪被越滚越大,沈惜辞向来喜欢雪,一时间没了管束也像撒了欢儿的野兔在雪地里蹦跶起来。不知怎得,突然想起在临安时养的一只狗,自她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便买下养着的,整整陪伴自己四年,后来便生病死掉了,因为这事哭了几天几夜,如今不能亲眼瞧见了,像是少了一个亲人般的存在。
于是用拙劣的手艺捏了个狗子肖像,放在手掌上比划着,沈惜辞嘴角勾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三姐姐,你捏的小狗捧在手心很快就会化掉的,要把它放在雪地里。”沈惜召稚嫩的童声打破额沈惜辞沉浸。
沈惜辞闻声收敛住表情,把手中捏的狗子放在地上,\"嗯,那就放在这里好了。\"
“不行,放在这里太孤单了,应该放到这里来。”说着沈惜召小心翼翼地把它移到对面的雪人身旁。“这样他们就有伴儿了。”
沈惜辞本来还未注意这旁边的雪人是何模样,一听沈惜召提起,突然好奇地转过头仔细瞧了瞧,这如此奇形怪状的模样却有几分熟悉,半开玩笑地指雪地里张牙舞爪又盛气凌人的雪人,“阿召你这堆的是哪路神仙?可别把握的狗子吓到了。”
“这是二哥哥,二哥哥不是神仙,是人。”
沈惜辞和沈惜影姐妹二人同时精雕下巴,是在是没想到这竟然是那位矜贵倜傥的二哥--沈惜泽。
惊讶之余,沈惜辞又觉得有趣,平日里那人看起来温文有礼,清冷疏离的,这面前的肖像倒是反差极大,于是兴致来了,拍了拍雪人摇摇晃晃的身子,跑到灶前捡了一节燃过的木炭,对着雪人面前有模有样地画着,片刻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看,怎么样?”
沈惜影和沈惜召看看眼前黑不溜秋又笑得龇牙咧嘴的“二哥哥”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渗人。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似乎甚少见二哥哥笑,便是笑也都是笑得很文雅,经窈窈这一番折腾,一时间还有些吓人呢。”沈惜影看着眼前的雪人有些发怵。
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吗,自然是要随时保持矜贵文雅的模样,要不然怎么引得万千少女的日思夜寐呢,“那没关系,你们看,二哥哥这不开怀大笑了吗,虽然这笑容是有那么几分狂野了,不过胜在风骨,表面上二哥哥看起来总是一副一本正经,毫无波澜的的神情,说不定他内心已经翻江倒海,笑得不能持了!\"
“这么一说,三妹妹似乎很了解我了。”不知何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惜辞回过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子,顿时只想开溜,这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了个正着,多尴尬啊。
“二哥哥,你来了,你来看看,我捏得好不好。”沈惜召是个没心没肺的单纯心性,直直地走过去问沈惜泽,炫耀自己的杰作。
“二哥哥在阿召心里就是这般模样?”沈惜泽面色温和地看着眼前的“自己。
\"是啊,看我堆得像不像?\"沈惜召歪着脑袋,一副不懂的模样。“二哥哥怎么了,还不是觉得我堆的不够好看?那嘴巴是三姐姐画的,不怪我。”
沈惜辞在旁边一言不发,只能尴尬地笑笑。
\"没什么。\"沈惜泽嘴角抽了抽。
“对了,二哥哥你们祭祀完毕了吗?”
“已经完了,我是特意来寻你们的。”
“那我们得赶紧回去吃年夜饭了。”沈惜影拉着沈惜召就往回走,“窈窈,快点走了。”
“哦,好。”沈惜辞在身后想走又不敢走,只怪沈惜泽身形太高大了,站着一动不动,跟个门神似的,她根本没法走出去。只给那两人让路,没看到这还有个人吗?难道就因为方才说了他两句闲话这就记仇了,真看不出来啊,小肚鸡肠。“二哥哥这是要倚门赏雪吗?”
沈惜泽不答反道,“非也,只是觉得三妹妹这画艺着实有些令人乍舌,看起来还是很有必要让二叔父帮你寻个师父练练,或许更能出神入化。”
沈惜辞心里冷哼,果然记仇了,这么大点事儿,不至于吧,这明里暗里挖苦自己呢,“不劳二哥哥费心了。”
两人僵了片刻,最后还是在沈惜影的催促下才赶紧跟上。
回到正屋后三姐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沈峰一早上都没见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心里不由地焦急,这一祭祀完就赶紧回屋。“窈窈玩了这么久定是饿了吧?”
“还好,也没有很饿,倒是大伯父和爹爹还有兄长们忙了一整天。”
“看起来倒不像是很饿的样子,听闻弟妹在溯回苑开了个小灶,我说这三个孩子怎么玩得这般久,都不喊饿的。”沈冀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大哥是怎么知道的?”沈峰一脸好奇,这事孙氏不让人讲出去的,怎么还被他知道了。
“哼,你家这个小鬼,能瞒住什么事儿,都告诉我这个做大伯的咯。”
“你个臭小子,什么都往外讲。”沈峰看着沈惜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爹,你和娘闹别扭那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了,也就你们以为没几个人知道。”沈惜逐打岔。
孙氏和赵氏笑着摇摇头。“好了好了,忙活了半天,想来大家都饿了,快些坐下吃饭吧,来人,让人布膳。”赵氏吩咐道。
不吃菜完毕,几个长辈率先动筷,“都开动吧,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上都的名菜:盘千丝、玉露羹,还有芙蓉蒸排骨、百合酿肉、玉带血参汤......都是我特意命厨娘做的,味道不错,大家都尝尝。\"赵氏笑道。
“娘亲,昨日我还说想吃玉露羹,今儿倒能吃个够了。”沈惜影最爱的便是这道菜肴,清爽解腻,每每饭前饭后都要来一碗。
“为娘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赵氏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接着又看着身旁的二子,“锦煊,这是你爱吃的芙蓉蒸排骨,赶紧趁热尝尝。\"
沈惜泽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很好吃,母亲也尝尝。\"说着也帮着赵氏夹菜。
赵氏很是欣慰,只是旁边的沈冀面无表情地扒着饭,没人给他夹菜,席上姜姨娘是个有规矩的,正房夫人还在,哪轮得到她去献殷情呢,赵氏又在招呼大家用饭,哪里顾虑到这么周全。
“窈窈,来,尝尝看,如今上都的口味可还习惯。”
“多谢大伯母。”沈惜辞尝了尝几道上都名菜,清一色的偏甜,“甚好,口味很清新,不油腻,不刺激。\"
\"喜欢就多吃点,瞧瞧你瘦的。\"
“好。”沈惜辞嘴里答应着,却不知如何下筷。
“窈窈可是觉得清淡了?无碍,来人,把我之前特意吩咐的几道临安菜系一并呈上来吧。”孙氏看出了继女的心思,还好早有准备。“这几道都是特意寻临安来的厨子烧的,叫做清江辣鱼、丛山狡兔、白鹤登梅。\"
沈惜辞暗道孙氏很是有心,这几道确实是临安菜系,连菜名都是如此简洁雅致。
“窈窈,你尝尝,这味道可还正宗?”孙氏边介绍边夹到沈惜辞碗中。
沈惜辞夹了片鹤肉浅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临安的口味相对上都来说是比较重的,且偏咸口。
第7章
看着女儿吃得尽兴,沈峰心里却不是滋味,“之前萧府传来的信说窈窈在那里生活的五年里,习性都变了许多,快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临安人了,之前我还不信,可现下看来确实如此。”
“这人的生活习性都是根据环境变化的,窈窈自小生长在上都,以后也生活在上都,时间久了习性自然也就改回来了。\"沈惜逐在一边帮腔。
沈惜辞心里略微有些慌乱,幸得在临安生活了五年,这临安的口味和自己前世生活的城市差不多,如今倒是有个遮掩的借口,也不至于被人生疑,“是啊,五年前在去临安的途中遭遇变故,倒是生死关门走了一遭,醒来许多从前的事大都记不得了,临安倒像是我重获新生开始的地方。”
“二弟就是忧思太多,从前窈窈任性乖张的时候你责备,现下倒是乖巧懂事多了你又觉得生分。\"沈冀笑呵呵地,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
沈惜辞心里却是替原主吐槽沈峰,自己的女儿叛逆时就想着送走给别人教导,如今别人教导好了就接回来,又感慨父女生分,看得出沈峰确实真心觉得亏欠,不过眼下自己早已不是真正的沈惜辞,对这个目前还无半分感情的父亲一时间还做不到热络,生分实属正常......
年夜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府门外传来声声不绝的爆竹声,众人纷纷起身,走到府门口,就见几个小厮提着一挂挂爆竹立于门口,爆竹在火盆中噼里啪啦作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一阵风吹来,爆竹的烟雾弥漫而来。
一家燃放,附近家家户户都开始热闹起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爆炸声连绵响起。
“窈窈要不要来试一试?”沈惜逐提着一挂爆竹燃放着,觉得好玩儿,让沈惜辞也试试。
\"好呀,好呀。\"沈惜辞也跃跃欲试。
\"这可得小心点,稍不注意就会被炸伤的。\"沈峰不禁担心,怕女儿再受伤。
\"窈窈心中有数。\"
沈惜辞走过去接过小厮手中的爆竹点燃。\"轰隆!\"爆竹在空中爆裂,吓得沈惜辞一激灵,幸好这竿子比较长,否则炸到了人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哈哈哈......\"一时间,众人皆笑出声,沈惜逐也觉得她可爱的紧,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四哥哥,这样不礼貌。\"沈惜辞拍掉他的手。
\"谁让我们窈窈这么可爱呢。”
“娘亲,我也要玩儿。”
“这燃放爆竹很危险,你不能去,看着哥哥姐姐们玩儿就可以了。”
沈惜召在旁边耍赖,不依。
“你小子还没有这挂爆竹高呢,等长高了在说。”沈峰一发话,小孩子就没有了气焰。
大约是古代晚上没什么消遣的东西,大家都困得很早,沈惜影一向早睡早起,是在守不了夜,于是玩了一会儿便带着双燕和清兰回了院,沈冀和沈峰平日里很少聚在一起谈心,兄弟俩也继续回书房把酒畅谈去了,赵氏和孙氏几个妇人忙了一天很是疲惫,回屋的一路上两人闲聊,倒是颇为融洽,不时地有笑声传来。
留下沈惜辞、沈惜泽、沈惜逐和沈惜召四人,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
“往年你们守岁都做些什么,就这样干坐着吗?”沈惜辞很是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书斋读读书,或者是在花园走走,时间也就过了。\"沈惜泽说得很随意。
\"要不咱们来玩儿游戏吧。\"沈惜辞建议。
“好啊好啊。”一听到玩儿,小孩子就按耐不住。
“玩儿什么?”
“这个游戏呢叫真心话大冒险,咱们来掷骰子,这里有三颗骰子,点子总数最小的那位是输家,点子最大的位赢家,输家可以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中任意选择一个。若选择真心话,则由赢家随意提问,输者必须全部如实回答;选择大冒险的话,则赢家随意出任何行为的问题,输家都要尝试完成......”沈惜辞耐心解释了一遍游戏规则。
\"听起来倒是有趣。\"沈惜逐点点头。\"怎么样,二哥可有兴趣?”
“闲来无事,尚可一试。”
游戏开始,由沈惜辞率先掷骰子,“一、三、五。”
“二、四、五。\"沈惜逐笑眯眯地将骰盅打开。
接着沈惜召神秘兮兮地摇着手中的骰子。\"三个四,哈哈,我的比三姐姐和四哥哥点数都大。\"
“二哥,就剩下你了,快。”
沈惜泽从容自若,气定神闲,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在乎输赢
\"三个六!\"众人齐喊。
沈惜辞一怔,这样的运气也能中,还真是巧合。
“不知三妹妹是选什么呢?”沈惜泽放眼望着对面的少女。
沈惜辞是个胆儿小的,毅然决然选择真心话,心想反正说了也就说了,谁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我选真心话。”
“三妹妹想想今日可曾丢过什么东西?”
沈惜泽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这么问?莫非他知道自己丢了图纸的事儿,所以来试探?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真是丢对了,这种机密或者宝藏之类的东西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知道,一个人承担风险,于是矢口否认,“未曾。”
“当真?”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沈惜泽无言......
第二回合,沈惜逐以三、六、六十五点赢了,沈惜召输了。
小孩子胆大,选了大冒险,在沈惜泽脸上画了个大花猫,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竟然没有恼怒。沈惜逐不免有些惊讶,心想着二哥今日倒是有耐性,脾气也温和,突然觉得这个大冒险还挺有意思。
第三局沈惜逐以四五六赢了沈惜辞,沈惜辞选择真心话。
“既然选择真心话,那不如这样吧,窈窈不若即兴发挥一段不少于五十字的对二哥的描述吧,夸赞和贬斥各一半。”
夸赞倒是可以信手拈来,不过贬斥当着正主的面这样真的好吗?要是被沈惜泽记仇了多尴尬,指不定两人之间这点本就不多的兄妹情要消失殆尽了,沈惜辞偏着头向沈惜逐使了使眼色,“四哥哥倒也不必这么狠的,要不就夸赞?一百字都可以的。”
沈惜逐哪会依她,只道要输得起,坚持想看沈惜辞能说出朵什么花来。“二哥仁义大度,要是窈窈说得不好,二哥也不会怪你的。”说着还特意征求沈惜泽的意见。
沈惜泽点点头。
沈惜辞豁出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了,清了清嗓子便胡诌起来,“二哥哥粗略看起来阴险狡诈......”话刚出,就观察到沈惜泽脸色一变,于是立马转换词语,“但是实际上沉稳大气。”察觉到正主神色缓和,沈惜辞才又接着一口气编下去,“平日里瞧着不苟言笑,但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似有些冷淡疏离,相处起来却十分的随和自在。总的来说二哥哥就是这上都万千少女的梦中郎君啊!”这先贬后扬,拿捏得刚刚好,沈惜辞觉得很是满意,至少看沈惜泽的眼神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哈哈哈哈,未曾想原来二哥在小姑娘家的眼里印象竟是这样的。”看着沈惜泽方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觉得很好笑。“不过窈窈,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如果不是,可得罚酒哦。”
自然是瞎编的呗,再者自己又不会喝酒,怎会承认说假的,“既然是玩儿的真心话,那定然是我的肺腑之言。”
“二哥哥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沈惜召不明所以,当众拆穿。
“怎么会,二哥最是大度了。”沈惜逐帮忙打圆场。
自家兄妹玩游戏,作为兄长,怎么好如此小心眼儿呢,便是有不悦,也不能表现出来。“三妹妹倒是实诚。”
“二哥哥过奖了。”
接下来的回合,不知是自己运气霉到家了还是沈惜泽故意搞鬼,怎么每次自己输的时候都只是他在赢。
\"我不服。\"沈惜辞嘟着嘴,气呼呼地说道,一副委屈的样子。
\"三妹妹是怀疑我使诈?\"
“谁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每次我输的时候就是二哥哥在赢,莫不是故意针对我?”
沈惜泽微愣,随即失笑:\"那这次换你来问我?\"
“不用,接下来,我定能赢。”
十局六输,大概没有比她更衰的人了,沈惜辞有些泄气,但还是努力振作起来,她才不相信沈惜泽会每次都那么好运,这次定要赢。\"那就再来。\"
兴许是上天听到了自己真诚的请求,终于在第十五局以五五六赢了沈惜泽。本以为他会选择真心话,却不料选了大冒险。
沈惜辞很是想看看平日里矜贵的美男子忽然龇牙咧嘴地大笑起来会是个什么场景,“不若二哥哥笑一笑吧,不过不是平日里这种笑,就像方才在溯回苑里堆的那个雪人那样开怀肆意的大笑。”
沈惜泽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选择大冒险,而且眼前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似乎很想看他的笑话,想起方才在偏院看到的那个雪人龇牙咧嘴的表情,沈惜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笑成那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姐姐,那个雪人笑得好吓人,二哥哥还是别做那个表情了吧,阿召晚上会做噩梦的。”
沈惜逐在旁边懵的,这描述听起来那得有多吓人。
沈惜辞其实话说出来就有点后悔,沈惜泽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有失形象的表情,要是被人看到了,岂不是毁了他在京城万千少女心中完美无瑕的模样,况且看起来是有些生气了,这不给他个台阶下,以后在府里的生活怕是有点艰难。“啊,对对对,阿召年纪小,怕晚上做噩梦就不好了,是我想得不周到。那就这样吧,二哥哥一口气喝下这坛酒,不带喘气的哦。”
沈惜泽二话不说选择后者,一坛酒下肚,脸都不带红的。
三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豪爽了吧!
沈惜辞凑近沈惜逐耳语,\"二哥哥真是海量啊!
沈惜逐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玩儿了不知多久,子时的打更声已响起,自古守岁守岁都是要守到天明,可是沈惜召年纪小玩儿了一整天,现在已是困倦不堪,直直地倒在沈惜逐的怀里睡着了,叫也叫不醒,只好亲自背着他回房歇息,丫鬟侍卫都守在远处,主子不休息他们自然也就不能休息。
现在正屋里就剩下两人,沈惜泽似乎并无困意,命人摆好棋盘,执黑子与沈惜辞对弈,沈惜辞不会玩儿围棋,左右不过都是打发时间,于是为了将就她,沈惜泽便也学着她说的新玩儿法,两人一直从深夜玩儿到寅时,小丫头实在坚持不住了,渐渐地趴在桌上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为了安全着想顺势紧紧地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只是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怎么都睁不开,意识也渐渐模糊,彻底陷入深睡之中。
******
次日午时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天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明亮舒适。昨夜玩儿得累了,现下虽然醒了,却还在贪恋温暖的被窝,不想起身,白缇和随衣也不打扰她,新年第一天沈峰和孙氏都说让她睡饱。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姐昨晚睡得沉,怎么都叫不醒,是二公子亲自送小姐回房的。”
我说怎么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呢,原来是二哥哥。”这守岁真是难熬,之前在临安都没熬到这么晚,过了子时便各自回房歇息了,昨晚也不知在较什么劲,看着沈惜泽像个不会困倦的木头一般,竟然能熬通宵,“以后再也不熬这么晚了,身体是真吃不消啊。”
白缇和随衣相视而笑,“小姐现下可想起身?”
“起吧,睡也睡够了。
沈惜辞坐起身,由着白缇替她梳洗,昨儿个太晚,都不曾好好梳洗,今早起床的时候随衣已经命人准备好了热水,舒服地泡了个澡。
两人在镜前为她挽发梳妆,挑了一身淡粉色的萝裙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惜辞觉得今儿格外精神。
刚收拾妥帖,门外就传来沈惜影的声音,“窈窈你总算起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惜影也未用午膳,索性坐下一起吃,白缇和随衣招呼着两位主子坐下,上好饭菜,和双燕、清兰一同退下。
“今早听二哥哥说你们昨晚守岁到很晚,我还担心你今日精神不佳,不过现下看来窈窈瞧着气色倒是极好。”沈惜影笑眯眯地看着沈惜辞。
“大约是今日睡饱了的缘故,不过二哥哥今日起得这么早吗?我瞧着他昨晚应该比我还睡得晚吧。”
“他向来睡眠少,便是不守岁,平日里处理公务也是常常到深夜的。”
沈惜辞只觉得这人的精力是用不完的吗?年纪轻轻就成了个夜猫子,这古代的打工人原来也是加班加点的啊,自己穿越过来倒是凭借着出生的优势还在这儿躺平摆烂呢。
“对了,娘亲说过几日妆园有一场宴会,我特意请了娘亲的准,想让你陪我一道。”
本来挺好奇这妆园宴是什么,听着沈惜影解释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就是古代的世家贵族自发组织的一个大型相亲会,每三月一次,除了吃饭还会组织一些活动,受邀请的世家贵妇若家中有适龄的未婚子女则可去赴宴,若两家长辈觉得合适,就让自己子女互相认识,相处看看,有长辈们把着关,这场相亲倒是既相对自由也相对更加靠谱。门当户对,两情相悦便结为姻亲,既节省了时间又增加了彼此的认识机会,是个不错的相亲方式。
“大伯母这就已经开始为你相看人家了吧。”
“我如今都十六了,是有点晚了,要不是爹娘想多留我两年,恐怕现在早已经定好亲事了。”
“那我去算怎么回事儿?我还小,如今还不想相亲呢。”
沈惜影闻言笑出声来,“说起来也不算小了,你如今十三,虽不急,也可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哪家合适的公子,这还有多余的机会可以多选选呢。再说了就算你现在还还没那心思,那你就当陪二姐姐去可好?我一个人心里实在没底。”少女家说起这些儿女情长的闺房话总是有几分羞怯的,不知不觉脸上多了一层绯红。
“你放心好了,那些世家子弟也是有规矩的,我们去了只需坐着吃吃喝喝聊聊天就行。”沈惜影只当她怕生,便安慰道。
沈惜辞经不住哀求便应了下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凑个热闹吧,去了就吃吃喝喝也无妨,顺道也熟悉熟悉这上都的环境。
第8章
兰柏苑
沈惜泽神情专注地看着折子,手上捏着毛笔写着,待写满一张纸才搁下笔,伸展双臂揉着额角。
周邦端了茶盏进来递给沈惜泽,见他一副疲惫的模样,劝解道:“公子您都一夜未睡,大过年的就休息休息吧,这公务横竖一时半会儿都是批不完的。”
沈惜泽摇摇头,“无碍,闲着也是无事。”
周邦叹了口气,觉得自家主子整天除了公务就是公务,整日地泡在大理寺,泡在这些折子里,和家里人的交流感情的时间甚少,以至于老父亲沈冀对此颇为不满,如今年过十九却迟迟没有定下亲事,赵氏也曾明里暗里给他物色过一些门当户对的闺阁小姐,但是每一次沈惜泽都未曾赴过约,沈冀甚至暗地里派人去调查了沈惜泽的私生活,却发现所剩不多的闲暇时间也是和那帮狐朋狗友到市井柳巷的蹿,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似乎一点也不上心,简直要气死沈冀。
“你先出去吧。”沈惜泽挥手示意周邦退下。
周邦依言离开,顺便带上了房门。
沈惜泽将手中的折子放在桌上,想起几日前抓到的一批外邦奸细,身上有半张军械私库图,但是另外半张还未知所踪。现在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东西被沈惜辞捡到了,是因为一日王勤执行任务回来的途中遇到出府游玩儿的沈惜辞,见她身边也没个婢女护卫的跟着,便悄悄在身后保护着,只见她突然有意无意地从袖子里扔下了个什么东西,扔下便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那东西被过往的行人踩得面目全非,王勤好奇之下便拾回,见皱巴巴脏兮兮的是一个锦囊,里面还装了半张绢帛,原来里面装的竟然沈惜泽要找的那半张图纸,有句话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王勤把大致经过汇报给沈惜泽的时候,沈惜泽便知晓,这个小丫头分明就是故意扔掉的,还扔在大街上,想来她没看懂这张图纸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重要,便随手扔掉了。不过她为什么不承认?而且为什么东西会落到她的手上现在也不得而知......
此时的沈惜辞却还不知晓自己一个简单的举动已经被这位好堂兄进行了多番猜测,若是她知道,只怕早就哭笑不得。
“公子,老爷和夫人让您去前厅,说是宫里派人来了。”周邦在门外通传道。
沈惜泽眉眼一凛,站起身走到镜台旁边,仔仔整理了一番后才出了书房往正院赶去,路上恰巧撞上沈惜辞和沈惜影。
“二哥哥。”沈惜影唤道。
沈惜泽笑着点点头,沈惜影和他的关系属于是亲近中带着疏离和敬畏,虽然自己对外人是比较冷淡疏离,不过作为兄长几乎不曾对妹妹弟弟们甩过脸色,但是在沈惜影眼里,他这副天然的气场就是让人不能像其他兄长那样完全亲近起来。
沈惜辞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与往常无异,昨晚兄妹几人玩得尽兴,想来这人其实也不难相处,都是一家人,多亲近亲近总是没错,于是主动开口聊了起来,“二哥哥昨晚何时睡的?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听二姐姐说你平日里睡眠很少,不过看起来虽然神色疲惫,却一点黑眼圈也没有,真是难得。”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沈惜辞真的很想知道秘诀,看起来他也不像是一个整日里涂脂抹粉,养颜修身的人,可能就是天生的底子好吧。
哼,这丫头倒是话多,“三妹妹倒是休息的不错,精神头看起来很好。”
“一觉睡到晌午呢,养足了精神,现在觉得人神清气爽,二哥哥平日里也应该多休息休息才是,公务是处理不完的。”
“知晓了,快走吧,长辈们怕是要等急了。”
说罢便抬步走在了前面,两个小姑娘在后面跟上,一起进了正院。
屋内,沈冀和沈峰还有两位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还有一位和他们年纪相当的妇人,这身打扮虽不像是高门贵妇,但是也是极其体面周正,这架势应该就是宫里派来的吧。
沈冀向三人介绍道:“这是宫里皇后娘娘身边的瑾姑姑。”
沈惜泽兄妹几人微微点头问好。“瑾姑姑。”
“太尉大人和国公爷客气了,奴婢不过一介奴仆,哪里担得起几位公子小姐的礼数。”瑾姑姑连忙回礼,目光在沈惜辞身上停留,“这便是三小姐了吧?”
沈惜辞连忙上前一步,“正是。”
瑾姑姑恍然大悟般轻声“哦”了一句,“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还念叨着呢,说三小姐回了上都,多年未见,想必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两位小姐果真随了娘娘那般的美貌。”
当今皇后沈芷烟便是沈冀和沈峰的嫡妹,也就是自己的亲姑姑,不过听沈惜影平日里闲聊的描述来看,似乎这位皇后姑姑和沈府的关系有那么一些微妙,并不算很亲近,据说当初嫁入皇室时,沈家兄弟二人是极力反对的,但是沈芷烟心心念念只想嫁给当今陛下,最终也嫁进去了,做了一国之母,如今后宫庶务缠身,宫墙朱院本就像座金丝笼,进去了哪那么能随便出来,之后慢慢地便与沈府的关系淡了许多,再也不如从前那般亲厚了。
“奴婢奉命来给府上送些年礼,都是往年从各处进贡的些稀奇玩意儿,陛下上次了许多给娘娘,娘娘想着自己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便差人送过来给诸位公子小姐们赏玩儿。”说着便命人把成箱成箱的贺礼抬了进来。
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沈惜辞觉得有些晃眼,自己自穿越到这个世上来之后从未缺过银钱,萧府当得起琅州首富,有时候也会搜罗到些稀奇古怪的宝贝,不过眼下看来在皇室面前还是矮了一大截。
“这里有西域外邦进贡过来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也有大家亲自提笔的墨宝、字画,都分好了类别,公子小姐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留着。”老奴殷勤地介绍道。
“替沈府多谢娘娘的挂怀。”沈冀感激道。转念又道“不知娘娘近来贵体可安康?胃疾可有再复发?”
沈冀和沈峰俩关切自己这位妹妹的身体。
瑾姑姑笑答,“太尉大人和国公爷放心,皇后娘娘的胃疾不算严重,太医开了方子调理着,吃了这些日子已经略有缓和,这些时日倒也没再犯了。”
“那便好,替我们向皇后娘娘问安,让她平日里多保重身子。”
“是,奴婢省得,定把太尉大人和国公爷的话带给皇后娘娘。”
沈冀和沈峰这才放下心,随后瑾姑姑又与众人闲聊了几句,然后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还特意捎带了几句话,“娘娘说是好久没见着两个侄女了,眼下新年,因为忙着不久后陛下的寿辰,实在无暇抽出时间回沈府探亲,便想让姐妹俩明日进宫陪娘娘说说话。
做姑母的想见见俩侄女,沈冀和沈峰自然不会拒绝,便点头同意了。
送走了瑾姑姑后,一家人才回到正厅。
沈峰之沉吟片刻道,“你们姐妹二人明日进宫看望皇后切记安分守己,娘娘说什么听着就是,答不上来的只管推给长辈就好。
沈惜辞听这话里有话,莫非这位皇后姑母让她们姐妹二人入宫是有什么打算?依着自己多年的小说阅读经验,难道皇后想着为自己哪位适龄的皇子物色皇妃人选?
显然沈惜影也预料到了这层意思,姐妹儿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很期待的表情,但皇后懿旨不得违抗,便是不喜欢那也得去,于是乎,俩姐妹都应承下来。
次日,两人早起梳洗,刚穿戴整齐出门,就见沈惜泽已经等在府门口了,只因昨日沈冀说这几日沈惜泽不用当值,于是接送姐妹二人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今日换了身青灰色锦袍的沈惜泽多了几分文雅,沈惜辞和沈惜影并排坐在哥哥旁边,驾车往宫门的方向而去。
平生第一次进宫,沈惜辞心里难免忐忑,这封建社会本就规矩等级森严,若一个不小心是被人抓住错处,少不得要落人口舌,更别提皇帝的威严不容亵渎,天子脚下,她亦不敢掉以轻心,自己虽然是想躺平摆烂,但是总得先把小命留着。
“二姐姐,待会儿进了宫你多提点我点,我怕说错话惹了麻烦。”
“窈窈不必太担心,皇后姑母很和蔼的。”
“宫里的那些皇子公主们以前也不知是否还认识,就算认识,如今多年未见只怕也是不认得了,如果遇到了,你小声知会我一声,怕冒犯了贵人,我一条小命不要紧,就怕牵连沈府。”
看着沈惜辞一副谨小慎微又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沈惜泽竟然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怎么这丫头在临安生活了这些年竟把世家贵女该有的气派都丢了,哪里这般谨小慎微的小家子气。不过言语还是宽慰道,“不必担忧,只管跟着你二姐姐就好,况且便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只要无伤大雅,都不会有事的,有沈家给你兜着,怕什么?”
沈惜辞暗道这话说得可真让人安心,这就是权势的模样,不免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微微颔首,示意知晓了。“二哥哥说的是,只不过第一次进宫,多少还是有点儿紧张罢了,想来皇后姑母也是宽厚仁慈的。”
“我也许久没进宫了,说起来倒是一年有余,不说还好,你这一说啊倒是叫我也有些忐忑了。”
沈惜泽笑了笑,觉得这两小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都这般胆小……
雪天路滑,马车行驶得比较慢,约摸半个时辰才驶到宫门口,侍卫见是沈家兄妹三人,又有皇后叮嘱,因此直接放行了。
一行人到达皇后居所朝凤殿外,沈惜辞抬头望了望牌匾,只觉得这字肃穆大气,颇具风骨,想来写书法之人功力深厚,笔锋遒劲。
瑾姑姑站在殿外远远就看见了沈惜辞兄妹三人,连忙迎上前来,冲着三人福礼请了安:“奴婢见过二公子、两位小姐。”
三人微微欠身回了礼,沈惜泽率先开口,“劳烦姑姑久候,锦煊带两位小妹给娘娘请安来了。”
瑾姑姑含笑摆手,“娘娘等着公子小姐觐见呢,快随奴婢进去吧。”
说完便引领着三人进了殿中。
殿内燃着炭盆,十分温暖,沈惜辞一踏进门槛,便感受到了阵阵暖气扑面而来,抬眸四处看了看,只见凤榻上斜倚着一位雍容典雅的美妇人,眉目精致,神态柔婉,虽然脸庞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减其风华,举手投足间流露着端庄优雅。
“娘娘,公子和小姐都来给您请安了。”
“锦煊携影儿和窈窈问皇后娘娘金安。”
“娘娘福寿万载。”
听着三人恭谨的问安声,皇后脸上漾起一抹温润的笑容,招手将三人唤到身侧,拉着他们的手仔细端详起来,最后停留在沈惜辞身上,眼睛眯成一条线,满意的笑道,“多年未见,窈窈果然是长大了,愈发漂亮了!”
沈惜辞低头一笑,“谢娘娘夸奖。”
“现在又无外人,只管叫我姑母就是。”
“是,姑母。”
“前些日子炎儿还在问呢,说二表哥整日都在当值,许久未见了,什么时候能进宫陪他练剑,眼下怕是在武场习武呢,要是知道你来了,定然高兴。”
“娘娘不若奴婢差人去把太子殿下请回来。”
“不必了,眼下姑母和两位妹妹叙叙旧吧,锦煊亲自去找殿下。”沈惜泽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不大方便。
皇后应声,只嘱咐一会儿别忘了回朝凤殿用膳,沈惜泽答应下来,便匆匆离去。
瑾姑姑吩咐小宫女们奉茶水点心,待一切准备妥当,皇后又缓缓说起话来:“平日里除了各宫的嫔妃来请安,请完安便各回各宫,其次就是炎儿和年儿下学得空时过来走动走动,本宫都找不到一个可谈心的人,想着许久未见,便邀了你们过来说说体己话,你们莫要拘束。”
沈惜辞对此毫无动容,一来对这个便宜姑母没什么感情,二来作为皇后,身居高位,本就需要忍受一些常人不能忍耐的孤独寂寞,有得有失罢了。自己如今身在皇宫,不太懂宫里的规矩,为了防止说错话做错事,因此还是少说少做为妙。
皇后见沈惜辞乖巧的坐在那里,还以为如今已经养成了贤良淑静的性子,有些欣慰,也不曾勉强她多说话,反而笑道:“你们都还是孩子,性格活泼些也好,免得闷在屋里憋坏了。”
沈惜影闻言笑盈盈的附和道:“姑母说得极是。”
沈惜辞俨然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跟着点点头。
“听闻窈窈当年赴临安的途中遭遇山洪,险些丧命,留下了后遗症,如今可全好利索了吗?”
“多亏外祖母寻遍名医诊治,总算痊愈了,只是失去的那些记忆还是残缺不全。”
“也无甚大碍,失去的记忆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时间久了,兴许就慢慢全部记起来了。”
沈惜辞颔首应声,“姑母说的有理,但愿如此吧。”
聊了半晌,皇后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沈惜辞都不多言,只是那简单的几个字回答了便乖乖坐着,显得有些木讷,也不主动找话题,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从言语中窥探一点她的心思。想着这丫头莫不是就此摔坏了脑子,如今不大灵活。
沈惜辞其实也察觉到了皇后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神情,但仍然装作不知道,而沈惜影觉得气愤有些尴尬,便出言岔开话题说起了其他的事,比方说近期宫外哪些新鲜玩意儿又流行起来了,城中又多了哪些新风貌......
第9章
皇家校场内,一名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身着干净利落的黑色武服,在练武场上专注地挥动着手里的长剑。身手矫健而灵活,一套剑法被他使得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处,只见寒光闪过间,他已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双臂垂于腰际,脸颊微红,显然是累得不轻。
“好!”不远处观看陪练的侍卫发出一阵叫好声,纷纷鼓起掌来,目光中充满赞叹和欣赏。
“太子殿下好剑法。”
听到吹捧,太子穆炎并未觉得高兴,“你们现在谁上来?”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应答。这个小主子虽然性子温和,但每次交手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若是真使出狠力又怕伤了主子,没有谁能担待得起……
“不若微臣陪殿下切磋几招如何?”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音响起,只见三四米开外一抹修长俊逸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少卿!”
“见过少卿大人......”
还未等侍卫行礼,沈惜泽便以疾风之势便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剑,瞬间踏空而起飞到了校场上,站定后拱手向穆炎施礼:“请殿下赐教。”
穆炎立刻反应过来,顿时刀剑相碰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剑影翻腾,气劲横生,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一起。
沈惜泽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凌厉,这猛烈的攻势少年似有些防守不住,场外的人看得眼花缭乱,有些惊呼出声。
“太厉害了,沈少卿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太子殿下似有些吃亏啊......”
“嗯,沈少卿确实厉害。”
另一边有人似有些不服气,“咱们殿下如今也才十六岁,虽比不过沈少卿,但也是大有长进的,怎么沈少卿一来,你们就倒戈了,吃里扒外,哼。”
众人哑口无言,半晌才支吾道:“是啊,沈少卿毕竟比咱们殿下多吃了三年饭呢,自然要厉害些......”
场内的两人却仿佛没听见,依旧战得紧张激烈,忽然沈惜泽趁其不备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送,直逼对方的咽喉。情急之下穆炎急忙用剑格挡。
“砰——”谁知沈惜泽直接击碎了穆炎的佩剑,就在穆炎以为自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沈惜泽忽然撤回剑尖,在半空画了一圈,然后将剑拍向了五十米开外的木桩上。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穆炎感觉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同时,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凉意从脚底蹿升至头顶,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久久无法动弹。
“微臣僭越了,还请殿下恕罪。”沈惜泽单膝跪地请罪。
半晌穆炎才稍微平复下来,吐了口气,扶起地上的沈惜泽,“既是比试,何来有罪之说。”两人走出校场,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表兄许久未见,怎么剑法如此精湛了?”
“并非微臣剑法精进,而是殿下疏于练习,导致武艺退步了。”沈惜泽说的很直接。
这话说得穆炎有些羞愧,事实上他知道沈惜泽的武艺大有长进,反观自己却退步了不少,才导致比试中自己屡次受挫。
“殿下不必太过丧气,只要多加练习,日后定能会大有精进。”沈惜泽宽慰道。
穆炎苦笑摇头,“孤近段时日总有些昏昏欲睡,想必是体质差的缘故吧,所以长时间疏于苦练。”
闻言,沈惜泽皱眉沉思片刻,问道:“可有让太医探过?”
“祝太医已瞧过了,说孤这些时日劳累过度,多休息休息便可养好,无甚大碍。”
“那便好。”
“对了,表兄今日怎么得空进宫了?”穆炎知道沈惜泽这个人,成日里忙于公务,有时候就算是皇后宣他进宫,这人都是要推上一推的,这也是比较大胆了。
“皇后宣影儿和窈窈进宫叙旧,微臣今日休沐,便一同接送她们进宫。”
一听两位表妹都来了,穆炎又欣喜了几分,“孤差点忘了,窈窈回上都了,不知多年未见,她还认不认得我这个表兄。”
“窈窈她受过伤,以前的许多事大都不记得了,怕是要让殿下失望。”
穆炎叹息一声,这事也听说过,想来这丫头还是命大,“只要性命无虞就是好事。”
“陛下驾到......”
两人正说着,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响起,紧接着,一袭明黄龙袍的当今圣上穆述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参见陛下。”众人齐声恭迎。
“参见父皇。”
穆述抬手淡淡地摆手,示意免礼,“都起来吧”
“父皇今日怎么得空到这个地方来了,您身体不好,天冷,当多在殿中修养才是。”穆炎笑着问道。
穆述看似温和的笑容里藏着几分疏离,“方才路过校场,只听见里面刀剑相击之声,便进去瞧上一眼,一看竟是尼恩二人,“这大过年的,少打打杀杀的,不吉利。”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臣遵旨。”
天子面前,方才还轻松相谈的二人此时也是严肃了许多,一副聆听教诲模样。
坐了一会儿,穆炎见穆述似乎有事要和沈惜泽谈,知道自己在此多有不便,于是便借口离开,“父皇,儿臣方才练武一身汗,一会儿还要去母后那边用膳呢,儿臣这就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袍再去给母后请安。”
得到同意,穆炎便带着亲卫离开了,亭子里就只剩下沈惜泽,独沐天子圣颜。
“锦煊啊,你觉得炎儿现在各项功课可都做得合格?”
“太子殿下亲和敦厚,聪敏善学,想必门门功课定是极为优秀的,微臣也常听教习先生们夸赞殿下。”
“那看来他这太子之位如今倒是愈发做得倒是令人信服了。”
这话一处,沈惜泽也是微愣,没想到穆述竟问了这样一句,不过沉吟片刻便道,“太子殿下是陛下钦定的皇储,乃是正统,自然是令文武百官信服的。”
天家的事旁人不敢多言,要说穆炎,其实他并非是皇后沈芷烟亲生的,而是甄贤妃所出,只是甄贤妃当初难产而死,皇后这些年来又膝下无所出,便把穆炎过继到自己名下亲自教养,这些年来从感情上无疑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子一般了,作为皇后嫡长子,他便也理所应当成了太子。
穆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听闻最近大理寺的贪污军械案已经有眉目了?”
“启禀陛下,确实如此,臣正准备上朝时向陛下回禀呢,贩卖军械的几个地方官员已经打入昭狱,该招供的也都招供了,从提供的证据来看,这批军械似乎是要运往西北边境。”
“西北边境?”穆述明白,这明摆着就是要卖国。
“正是,不过这批军械还未来得及运出幽州,臣已经寻获了军械藏匿之处,是距离皇城百里之外的一座不知名的深山,但是那山占地广,且地势凶险,常有才狼虎豹出入,人迹罕至,具体的藏匿地点已经派人去搜寻,想必很快就能找到……”
“穆述勃然大怒,一手拍在桌上,险些惊碎了桌上的茶具,“这些该死的蛀虫!朕早就想收拾他们了。”穆述脸色阴沉。
“只是参与此案的这几个地方官权力小,随意接触不到这样大批的军械,怕是暗中有人在勾结。”沈惜泽低垂着头,语气略带担忧。
穆述沉思半晌才道:“这朝中有些人年岁大了,怕是老糊涂了,你且只管去查一查,朕倒要看看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通敌卖国。”
沈惜泽听见穆述的话,顿时心领神会,“臣明白了。”
穆述点点头,又望了望远处穆炎离开的方向,语气悠长。“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浮动,炎儿的性子温顺,只是行事难免少了些魄力,不过倒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沈惜泽并没有接下去,心里也知晓了几分,听这语气怕是这位天子已经开始有旁的心思了,这试探已经很是明显了,穆述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神情,仿佛只是寻常人家关怀关怀自己子女的老父亲罢了。
约摸半个时辰,穆炎那边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去朝凤殿要经过校场,穆述道自己许久未去朝凤殿坐坐了,今日热闹,便同沈惜泽们一道摆驾朝凤殿。
穆述不让人通传,因此天子驾临也没人敢支声,几人刚进门,就见姑侄三人有说有笑的,场面看起来倒是温馨的很。
“儿臣给母后请安。”最后还是穆炎先开口。
皇后回身见是穆述携穆炎和沈惜泽二人站在门口,于是连忙起身迎接,“臣妾参见陛下。”
沈惜辞二人也纷纷下跪恭迎,“臣女参见陛下,太子殿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免礼。”穆述扶起皇后,转而示意下跪的众人平身,“有这两个小丫头的陪伴,皇后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皇后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道:“是啊,多亏了臣妾这两个侄女,方才讲了许多趣事,一时间有些忘形。”
沈惜辞谨慎地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帝王,见他虽然神态随和,却依旧掩饰不住眉宇之中的天子威严,只是这气色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脸颊略有些泛黄,像是比同龄人要老上那么几岁,稍稍观察了一会儿便不敢多看,怕触怒圣颜。
“这便是窈窈表妹吧?”穆炎大方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矮沈惜影半截的少女,姿容娇俏,可爱得紧。
沈惜辞抬眸偷瞄了眼穆炎,见着少年意气风发,看起来温和亲厚,“回太子殿下,正是臣女。”
穆述也望了过来,用长辈般慈爱地笑道,“经年未见,小丫头长大了,懂事了许多,倒是不像小时候那样乖张跋扈了。”
皇后笑了笑道,“都豆蔻年华了,成了一个大姑娘了,能不懂事吗?”
沈惜辞也附和地陪笑,陛下和皇后说什么只管应着,保持着自己一副恭顺的态度就行了。
这场景沈惜泽看在眼里,他觉得今日这小丫头格外听话,沉默寡言、规规矩矩的,但是又有点呆呆的,跟平日里大相径庭,思索片刻觉得当是多年未养在京城,这突然回来不久又进宫,估计是被天家威严给吓着了。
“陛下来得正好,臣妾正准备差人去叫炎儿他们用膳呢,陛下来了也正好坐下一起用。”说着皇后便吩咐婢女摆膳。
饭桌上,穆述也不拘着几位小辈,只说这是家宴,让他们想吃什么自己随意。
说着随意,但实际上谁能真正随意起来,天子这话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亲和罢了,都是客套话,谁当真谁傻,沈惜辞心里暗暗吐槽。
反观沈惜泽和沈惜影倒是自在许多,倒真像是一家子坐在一起用饭似的,那是他们心里有一杆称,随意到哪种程度才不会逾矩,可自己没有啊,所以表面上还会低眉敛目地吃着白饭,不夹菜也不喝汤。
“这些菜不合窈窈的胃口吗?”穆炎看着这个表妹头都快低到碗里了,桌上的菜一口不动,关切道。
沈惜辞赶紧摇头,“臣女喜欢吃米饭。”说完还怕太子殿下再问,赶紧加了一句,“谢谢太子殿下关怀。”
说话间就见自己碗里多了几片肉,她愣了愣,抬头对上的却是沈惜泽温柔含笑的眼,示意她不用那么拘谨。
沈惜辞感激地冲他笑笑,将碗里的菜细嚼慢咽地扫光。
气氛正平静着,殿外传来一声俏生生的少女声音,殿外宫人来报,“启禀陛下,娘娘,四公主来了。”
皇后诧异,这小姑娘平日里除了请安都不曾进朝凤殿的,怎么今儿大中午的就过来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往沈惜泽的方向打量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少女穿得明艳华贵,刚一走进来就十分显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嗯,起来吧。”穆述应了应声。
倒是皇后笑着问道:“绮儿来了,可曾用膳?”
四公主穆晗绮笑盈盈道:“母后,儿臣还不曾用午膳,听说沈家姐姐进宫了,特来找沈姐姐玩儿。”说完立马过去拉住沈惜影的手。
沈惜影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半开玩笑道,“四公主这样拉着臣女都不知该用哪只手吃饭了。”
沈惜辞仔细瞧着觉得沈惜影的表情与穆晗绮也不像很熟的样子啊。
少女表情有些羞怯,往沈惜泽的方向望了望,语气温柔了许多,“锦煊哥哥也在啊。”
“微臣见过四公主。”面对四公主这样含羞带怯的问好,沈惜泽没有太多表情的波澜。
沈惜辞恍然大悟,什么来找沈惜影玩儿,都是借口吧,合着这四公主是冲着沈惜泽来的呢,此时此刻沈惜辞心里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既然没用膳,就坐下一起用吧。”
皇后让人添了一副碗筷,穆晗绮坦坦然然地就坐下了。
“沈姐姐好久都没进宫了,我都找不到人玩儿,成日里待在房里甚是无趣。”
都说皇家子女多,平日里作为圣上又要忙于朝政,估计也不是每个子女都能关心得过来的,皇子公主们除了功课估计也很少有机会出宫吧,觉得无趣也正常,沈惜辞心里猜测着。
“你若是觉得闷,就该多把心思用在功课上,莫要整日里只顾玩乐,都是个大姑娘了,以后出宫嫁了人,驸马若是嫌弃你顽劣可如何是好?”穆述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闻言,穆晗绮撇撇嘴,“儿臣是公主,驸马哪会嫌弃儿臣!”说着又撒娇地挽住穆述的胳膊,甜甜道,“再说了谁敢嫌弃儿臣,还有父皇给儿臣撑腰呢,怕什么。”
席间,穆晗绮看了看沈惜辞,兴许是觉得脸生,便开口问道,“这位就是沈家三小姐吧?”
沈惜辞点头称是,穆晗绮客套了几句,便没有再看她,“对了,太子哥哥,你平日里不总念叨锦煊哥哥嘛,他今日进宫了,可有让他陪你练剑?”
“那是自然,方才我们还再校场切磋了一番呢。”
穆晗绮顿时觉得惋惜,“真是可惜,要是知道你们在校场比试,我该去给你们加油的,想来一定很精彩。”
“唉,我们俩比试,两边你都叫哥哥,那四妹妹是准备给谁加油呢?”穆炎调侃。
“自然是给太子哥哥加油的。”说着又试探性地看了看沈惜泽,“锦煊哥哥那么厉害。”见他没有反应,姑娘家的表情有些失落。
见状穆炎宠溺地敲了敲穆晗绮的头,“哦......你这丫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吧。”
“行了,炎儿别胡闹,这菜都快凉了,先赶紧用膳吧。”皇后打断了兄妹俩的互动。
第10章
饭后,穆述称有公务在身便先行离开了,皇后要午憩,便让穆炎领着沈家兄妹三人去御花园逛逛。整个下午都是在赏梅、聊天和吃点心中度过的,沈惜辞很少说话,偶尔回答几句也只是应付了事…...
回到府上时已近黄昏,暮色渐沉。
马车停稳后,一阵寒风吹来夹杂着刺骨的凉意。
沈惜辞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这鬼天气可真够冷的!见马车不动,从车厢内探出头看向外面:“到了?”
“小姐,公子,到了。”家丁扶了几位主子下车。
三人往府内走去,沈惜辞憋了一天,此时总算可以松口气,“今日我表现得可还好,没有给二哥哥和二姐姐丢脸吧?”
沈惜影见她今日安静地反常,觉得稀奇,“窈窈今日表现没有一点差错,只不过你其实并不用如此小心谨慎的。”
“唉,第一次进宫没什么经验,少说总是没错的。”沈惜辞摆了摆手,笑得灿烂,语调轻快,转念间忽然想起今日那四公主看沈惜泽的眼神——含情脉脉,简直比猫见到老鼠还夸张呢,便随口调侃了一句,“不过我见四公主倒是对二哥哥另眼相待呢,那眼神都恨不得贴在你身上了。”
闻言,两人都顿住脚步看向她。
“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穿过回廊,就是通往各自院落的路了。沈惜泽道有几句话要问沈惜辞,于是让沈惜影先回,这边把人带去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约却不失大雅, 一幅水字画挂于墙角,书桌上放着几卷古籍,桌前铺着一席宣纸,笔墨香气淡淡萦绕。
沈惜辞坐到一旁的圆凳上:“二哥哥找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见沈惜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递到她跟前,沈惜辞瞧着颜色和上面的绣纹都有些熟悉,仔细思索了一番,才想起这不是自己丢的那只吗,居然被他捡到了!
“想起来了?”沈惜泽似笑非笑道。
沈惜辞连忙假意表现出惊讶之色,伸手接过来,发现里面是空的,想必图纸已经被他拿走了。“仔细一看,发现竟是我前几日不小心掉的锦囊,当时找了好久都不曾找到,怎么被二哥哥拾到了?”
“当真是窈窈不小心掉的吗?”
他这话什么意思?沈惜辞心里琢磨着,“二哥哥以为呢?”
看着眼前这个少女一再地撒谎,沈惜泽觉得心里一股怒火莫名生起,语气一改平日的温和,“那日我问你是否在春月楼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窈窈说没有,后来除夕那天晚上,我又问窈窈是否丢过东西,你还是矢口否认。若不是你丢下这只锦囊的那天王勤恰好撞见,我倒还真相信了。”
沈惜辞被这语气吓得怔住,第一次见到这人生气,原来这般吓人,他这么生气难道是因为那张图纸真是什么机密,但是又被别人捡去,酿成了大祸?
见她愣在原地半晌不说话,沈惜泽才惊觉自己好像语气重了些。
“你既已经猜到,何须问我。”沈惜辞垂眸道。
“你可知这幅图纸是何物?”
“不管它是何物,总归不是寻常之物,不是么?不然二哥哥又怎么会这般恼怒呢。”
那双大眼睛扑棱棱的盯着自己,心中不忍,说起来这事也不算大,半张私藏军械的图纸,就算被有心之人捡了去,也不会很严重,只是觉得这这丫头三番两次的撒谎,有些生气,是不相信他么?
“那图纸我看不懂,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军事机密,当时在春月楼玩儿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塞进来的。我觉得这东西恐怕事关重要,因此没敢告诉别人在我身上。”沈惜辞解释道。
“既然你猜到很重要,又为何随意乱扔,若是被有心之人捡了去就不怕造成严重的后果吗?”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想着这秘密知道的人多了便不是秘密了,这样就不是我一个人承担风险了。”沈惜辞的动机就是这么简单,至于没告诉别人,是觉得好像没太必要,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竟然被他发现了。
沈惜泽听到这话不禁哑然,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见他不再继续质疑,沈惜辞暗自舒了一口气,“当时在春月楼,我见一小姑娘大约八九岁模样,矮小瘦弱,也不知何故,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撞到了那位倾城姑娘,之后就被他们的人说偷了倾城姑娘的东西,满大街追着打呢!”
沈惜泽听她不像在撒谎,便很认真地听着。
“那小姑娘别看瘦弱,手脚灵活矫健得很,倒像是专门经过训练的,连那些男人都没跑过她,后来就从我身边擦过,当时也没太注意,回来之后身上的锦囊就被人掉包了。”
少女软糯糯的声音娓娓道来,在房间里踱步,一袭翠绿色的罗裙摇曳生姿,沈惜泽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忽略了她的喋喋不休。
那身影仿佛是一株开在窗台上的迎春花,青嫩而鲜妍,让人一时舍不得移开目光。
“后来我怕惹祸上身便扔掉了,至此就不再提及此事,……”沈惜辞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道。
如此觉得倒是自己错怪了她,一时间失了分寸,毕竟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能够做到什么呢。
“罢了,这件事你也并没有做错,是我语气重了,吓到了你。”
沈惜辞听了微微挑眉,他现在就这么容易相信她的话了?方才不是还觉得她爱撒谎吗,这人真是阴晴不定。
虽然心底暗暗嘀咕,但表面上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二哥哥只要没往坏处想我便好,既然事情都问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屋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惜泽点头应允,看着她快步离开。
回到竹铭苑,随衣和白缇正等着她,“小姐,您回来啦!”
“小姐您饿了没?奴婢给您准备宵夜吧!”白缇热切的问道。
摸了摸饿扁的肚子,今晚吃的确实很少,就扒了几口饭,于是点点头:“方才在宫中都没敢多吃,现下饿得紧,你让厨房给我煮碗馄饨吧,加点鸡蛋,再弄两碟荤菜。”
白缇欢喜地答应一声,立即去厨房准备了。
随衣在镜前给她卸下繁重的首饰,沈惜辞顿时感觉头都轻了半斤,“唉,累死我了。”以前当个打工人,日日盼着搞钱,如今到了这里,每日几乎像是泡在钱堆里,又忽然觉得头上这些金钗步摇压得人喘不过气,恨不得将这些东西全部摘下来才好。
“小姐今日进宫可还顺利?”随衣轻声询问。
“嗯。”沈惜辞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靠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养神。“皇宫里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肃穆庄严...…”把能想到的形容词都用上了。
随衣听得入神,感慨道,“奴婢还是听那些说书先生这样描绘过呢,以为多少有点吹得过的成分,不过眼下听小姐这样说,又相信了。”
天子居所自然再气派也不会夸张,不过说到底也是座金丝笼罢了。
待白缇端来宵夜,沈惜辞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小姐,您慢点吃,小心噎着。”白缇看着自家主子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道,“这皇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怎么连口饭都不给人吃饱,看看都把您饿成什么样子了。”
随衣闻言嗔怪的瞪了白缇一眼,低斥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万一叫人听见了,是要给小姐性惹上麻烦的!”
白缇缩了缩脖子,她只是嘴快罢了。“奴婢错了,下次不敢了,请小姐责罚。”
沈惜辞吃着馄饨,嘴里含糊不清道,“责罚什么,这是在家里,都是自己人,说了便说了,只要在外小心说话行事便好。”
累了一天,又将将吃饱,这困意很快就来了,两人伺候沈惜辞洗漱躺下后,随衣替她盖上被子,便悄无声息的退出内室,留她睡个安稳觉。
夜深人静,雪落成冰,屋外寒冷彻骨,屋内却温暖宜人,沈惜辞入眠得很快......
不同于睡得正酣甜的少女,与此同时的兰柏苑,沈惜泽已然惊醒,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梦中的场景,残垣朽木的废弃小屋内有个妇人被几个嘴脸凶煞的婆子用白绫活生生拉扯悬挂在横梁上,血迹斑驳,一双眼睛悲伤又绝望地看着不远的一处缝隙,不停地摇头,似乎在示意着什么,不知门缝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她怀里掉下一枚指环,阳光透过门缝照射在指环上,使那东西蓝得耀眼,指环掉在地上的血泊中碎成两半,被血浸染地再也看不清颜色,而妇人最终被活生生勒断了颈项,再无挣扎,渐渐地那具尸体化作一堆枯骨。
沈惜泽猛地坐起来,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梦已经做过数次,从最初的害怕恐惧渐渐地变得习以为常,可是每当梦见这个场景的时候,仍然会莫名的心痛难忍。
他缓缓吐出胸腔里堵塞的浊气,这种心脏绞痛的感觉越发厉害,就好像心口缺了一块,让人窒息,究竟是因为什么会让自己对一个陌生的妇人产生这样骨肉连心的痛。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角,忍不住又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大氅出了房门。
“公子,怎么还不歇息?”周邦刚起夜解手回房,瞧见沈惜泽穿戴齐整地站在院子里,知道他又失眠了。
“不用管我,你自去歇息吧。”说着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如此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刮在脸上有些刺骨,让他更加清晰地思考起自己的症状,自十五岁以来,每年都会同样的场景梦到好多次,却始终想不起生活中一点一点与此梦境有关的人事物。
沈惜泽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因此觉得与其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还不如说是过度劳累,导致精力耗费太多,所以才会做这样荒谬的噩梦。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人已走到了百景楼,快步朝楼上走去,远处瞧着灯火通明的阁楼上一抹白色的身影驻足而立,雪簌簌地下,人影若隐若现,伫立良久,像是不知道困似的。
却不知这样风雅的场景恰巧尽收刚如厕准备回房的沈惜辞的眼底,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地,被寒风已经吹醒了一大半,回房途中瞧见不远处的百景楼上有人影晃动,光线昏暗不辨真假,沈惜辞是个胆儿小的,这一看顿时被惊地完全清醒了,深更半夜的是个人都在睡觉,阁楼上那白晃晃的东西还不知是人是鬼。
“随衣、白缇,你们赶紧出来,有鬼。”沈惜辞叫得很大声,院子里的人全都惊醒了,纷纷跑出来。
随衣和白缇两人也跟着跑出来,看到沈惜惜指着阁楼的位置哆嗦个不停,吓得魂飞魄散,“百......百景楼闹鬼了。”
沈惜惜颤抖着唇瓣说不出话,一旁的两个婢女看了一眼那阁楼的位置,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于是竹铭苑内闹腾起来,叫了几个小厮去看个究竟,沈惜辞心里是惊慌,但眼下人多起来了,胆子便大了几分,也跟在后面想一探究竟。
此时的沈惜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远远看见竹铭苑内,一群人打着灯笼拿着棍棒朝这边的方向走来,不由蹙起了眉头,这是发生了何事?这般兴师动众。
本想在此观察一番,不料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人群越来越近,心里顿感不妙。
“你先上去吧,我腿有点软......”
“还是你走前面吧,你胆子大。”
“我......我不行。”
身后的一个壮汉唾弃了一口,“你们几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半夜摸到这里偷窃,我们抓他一顿,保准老实交代。”
“还是王富哥胆大,王富哥领头吧。”
说话间,沈惜泽就听见那叫王富的将手中的棍棒往地上重重一砸,吼道,“我去就我去,待我上去定要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贼人。”
沈惜泽听得是眉头紧蹙,本来刚平复起来的心情又被这群不长眼的家伙弄乱了,抬脚便下楼。
“哎哟——”领头的王富突然惨叫了一声,摔下楼梯。
沈惜辞已经很不耐烦了,“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几人爬起来准备逃跑,一听声音有些熟悉,小心翼翼地转过头,“二......二公子。”
沈惜泽板着脸,瞧见他们一行人狼狈的模样,呵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没什么。”领头的壮汉结巴着,赶忙扔掉手中的木棍,心里直骂娘,怎么偏偏是二公子,这三小姐眼神不怎么好使啊,这可把他害苦了。
胆子更小的小厮已经跪下认错了,“二公子恕罪,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惊扰了二公子的清净,三小姐说百景楼闹鬼,特让小的们来......来捉鬼的。”
这话说得多心虚啊,沈惜泽听了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这丫头半夜不睡觉来捉什么鬼,简直是胡言乱语。
“三小姐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传来了沈惜辞的声音:“怎么样,楼上的那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
“三小姐,不是鬼,是人。”楼上的王富大声应着。
一听是人,沈惜辞便安心了几分,也跟着上了楼,不料刚站稳便迎面对上沈惜泽冷沉的脸色。
“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那鬼......不对,那贼人可有抓到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呢?”
王富见沈惜辞还没明白状况,赶紧上前小声提醒,“三小姐,不是鬼,也不是贼,是二公子在这里赏雪呢。”
沈惜辞眨眨眼睛,才发现沈惜泽披着一件雪白色的大氅,于是再次确认,“是二哥哥?”
王富肯定地点头,沈惜辞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庆幸道,“原来是二哥哥,吓死我了。”
很显然沈惜辞并没有发觉沈惜泽已经黑透了的脸,反倒是一旁的随衣注意到了,心中暗暗替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三妹妹这么晚还不休息,莫非就是为了来看捉鬼这趟热闹?”
此时的沈惜辞才听出了语气中的不对劲,回过神才惊觉尴尬了,她连忙摇头否认,“我半夜起来如厕,忽见这边一个白影若影若现,睡得迷迷糊糊间一时没瞧清楚,这才闹了误会,二哥哥别见怪。”
“既是误会那还是早些回屋休息吧,别冻坏了身子。”沈惜泽说完,便拂袖而去。
沈惜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第11章
昨晚闹了乌龙,沈惜辞也因为那事闹了一通没睡好,早晨赖着不肯起,沈惜影来竹铭苑的时候她还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窈窈,怎么还不起?”
“好困啊,让我再睡会儿吧!”
这丫头估计都忘了自己今天约了她,便提醒道:“前两日我说让你陪我去妆园宴,你可还记得?”
沈惜影等了一阵,见人还未起,干脆掀了盖住脑袋的锦被,沈惜辞这才揉着惺忪的双眼起了床。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随衣走进来服侍她梳洗,半开玩笑道,“二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小姐昨晚被吓到了,因此才失眠了,好不容易入睡呢。”
“什么嘛,我哪里被吓到了。”沈惜辞瞪了随衣一眼,“只是闹了个乌龙,昨晚我以为百景楼闹鬼,结果走去才发现是二哥哥……”
沈惜辞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给沈惜影听,沈惜影闻言却是一愣,“我说方才怎么你院子里的人就在说什么鬼不鬼的。”
“估计二哥哥现在还在郁闷呢。我昨晚见他神情不是很好,像是失眠了吧!”
“二哥哥一早就上值去了,哎呀,不管那么多了,你赶紧穿戴好,陪我一起去,娘亲已经在等着了。”
挑来挑去,最后换了身浅碧色绣莲花纹锦裙,戴了支珠翠步摇,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扮完毕,跟着沈惜影往妆园赴宴去了。
妆园在城西尾街,背靠常青山,眼下山上白雪皑皑,衬得妆园倒静谧了几分,前面连着西街,交通便捷。
跨过正门,迎面飘来一阵淡淡的梅香,令人心旷神怡。
姐妹俩跟在赵氏身后缓步走入妆园,那些坐于亭阁间品茗赏花的夫人小姐,见是沈府的大夫人带着嫡女前来,纷纷站起身来行礼问安,“沈大夫人可算来了,妹妹们都等急了。”
“原来是谢夫人、刘夫人、夏夫人……。”赵氏微笑回礼,“实在抱歉,出门晚了,耽搁了些功夫,让诸位久等了。”
“无妨…无妨。”
赵氏对身后的姐妹二人道:“影儿,窈窈,快向各位夫人问安。”
“见过各位夫人。”两人欠身福了福礼。
“许久不见,你家二姑娘出落的愈发标志了。”秦夫人眼看见沈惜影时眼前一亮,少女着一身嫩黄锦缎襦裙,秀气温婉,举止娴雅,端庄大方。
“哪里,秦夫人缪赞了。”沈惜影微微低头,谦虚地应承。
沈惜辞行礼后便准备退至一旁,今儿只是陪沈惜影来壮胆的,还是做个低调的背景板最好。
谁料刚抬腿就听到谢夫人说话了,“咦,这位是你家哪位姑娘?怎么瞧着有些面生?”
赵氏把退到边上的沈惜辞拉上前来,“窈窈,离那么远做什么?”又对着众人介绍,“这是我侄女沈惜辞,早些年养在临安,前些日子才回来的。”
此刻的沈惜辞觉得自己像极了动物园的猴子,被人当成猴耍似的围观了起来。
谢夫人瞧着这位与大房嫡女沈惜影有四五分相似的沈惜辞,瘦瘦小小的,比起沈惜影,她略显几分稚嫩,不过五官小巧精致,皮肤细腻光滑,一袭浅碧色的常服显得整个人干净生动。
“原来竟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一个宗祠出来的,怪不得都这般漂亮。”谢夫人掩唇轻笑。
沈惜辞也跟着客套地笑笑,赵氏要与这些世家贵妇打打交道,拉拉人际关系,小姑娘家在此也玩不开,便让两人自去先到处走走,她则留下继续寒暄。
几位夫人说后山的梅花开得正盛,可以去瞧瞧,便叫丫鬟领路,带俩人往后山梅园的方向走去。
越到进口处,香味越浓,待到踏入后山梅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梅,漫山遍野地开着,远远望不到尽头。
沈惜辞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样美丽绚烂的画面,平日里只在书本或电视剧上见到过。
一时忍不住跑了出去,伸手摘了朵别到耳畔上,敞开双臂奔跑起来,“好久没这么放肆过了,真是舒坦。”
“慢点,小心摔跤。”身后传来沈惜影担忧的声音。
沈惜辞转过头冲她眨巴着灵动清澈的眸子,灿烂一笑,“不碍事,就是整日里待在府上,闷得慌,一时间觉得出来觉得此处天广地阔的心情很舒畅。”
这样的笑容让沈惜影觉得很暖,她嘴角挂起笑意,也跟着走了出去。
穿过梅林,前面是条曲折蜿蜒的鹅卵石小径,绕过小径,再沿着湖面的岸堤朝着东北方向走去,不多时便能瞧见一座精致古朴的亭子。
亭子很大,远远看着有好些人,三三两两的坐着饮茶聊天。
“阿影!阿影!这边。”亭子内一名蓝衫少女冲她挥手示意。
“二姐姐,那姑娘像是在叫你。”
沈惜影也看见了,微微点头礼貌客气地笑着,便牵着沈惜辞的手走了过去。
“刘小姐,你也在?”沈惜影看见蓝衫少女,客气地笑道。
蓝衣少女无奈道,“我不过比你小俩月,你都在,我自然免不了出现。”刚走近,便注意到了身边的沈惜辞,“这是哪家的妹妹,怎的没见过?”
沈惜影笑了笑答道:“这是我堂妹沈惜辞,才刚回上都不久,我便带她过来凑个热闹。”
“怪不得我见和你有几分相似。”
“窈窈,这是礼部员外郎的千金,名唤刘如赋。”
沈惜辞忙上前见礼,“刘小姐。”
刘如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盈盈地拉着她的胳膊:“我与阿影是好友,惜辞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不必这么见外。”
“哟,这话也说得出口,就姐姐妹妹地认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关公庙,你们这是要义结金兰来了。”
阴阳怪气的话从身侧响起,沈惜辞顺着目光看去,说话的竟然是一位个子高挑、体态丰盈的少女,眉眼飞扬,神采奕奕,脸上的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反而隐含着敌意。
“谢小姐,我与沈家姐妹说话,跟你有何干系。”刘如赋瞪着对方,语气凌厉。
沈惜影知道这两人是死对头了,每次见面都闹得不快,便出言劝阻,“大家都是来赏景的,别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谢小姐你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千金,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闻言,谢初桐瞥了她一眼,“沈小姐还是擦亮眼睛得好,别让什么猫啊狗的往身边凑。”
刘如赋脸色一变,心中顿时生起了怒气。
“有些人装得可真像,不就是惦记着人家那还未婚配的兄长嘛。”谢初桐撇了撇唇角,冷笑道:“也不想想你什么德行,人家堂堂少卿大人会看上你,你高攀得上吗?”
刘如赋涨红了脸,没成想这谢初桐竟然这样当众给她难堪,像是心事被人揭穿,又羞又恼,怒视着谢初桐道:“谢初桐,你莫要血口喷人!”
听见谢初桐的话,沈惜辞微怔之后明白过来,原来这刘如赋喜欢沈惜泽啊,之前怎么说来着,上都万千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果真名不虚传。
“我血口喷人?”谢初桐嗤声道:“你敢说,你平日里亲近沈家姐妹,不是因为她哥哥?”
“就是,一个区区五品员外郎之女也敢高攀沈府这样的门庭。”旁边有人附和道。
“……”刘如赋哑然,咬牙切齿地盯着谢初桐,双拳紧握,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那张嘴。
沈惜影沉默半晌,缓慢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刘如赋,其他她也知道这刘如赋对自家二哥有意,才与自己表现套近乎,不过她觉得也并没有什么,大家都假装客套客套便好,毕竟沈惜泽那样的青年才俊,京城里不晓得有多少少女倾慕于他,只要他愿意娶妻,倒贴嫁妆的人肯定数不胜数。
只是一个闺中少女的思慕之情竟然被人这样大庭广众地说了出来,人家以后可还怎么做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沈惜辞看着这小姑娘下不来台,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知好色慕少艾乃人之常情,像我家二哥哥那样年轻有为、才貌双绝的男子,谁不动心呢,你敢说你们之中没有谁不爱慕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
此话一出,刘如赋和周围的人均是面露尴尬,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毕竟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前一秒一群姑娘家还在亭子里拌嘴吵架,下一秒却已经有人瞪大了双眼,看着远处走近的几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是......是裴世子。”
沈惜辞抬眸看去,只见远处走近的一共有五六个人,其中为首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锦袍,器宇轩昂,面容英朗,其他的若是单拎出来倒也是相貌堂堂的富家公子哥,不过和这人站在一起自然就成了背景板。
“裴世子,你怎么过来了?”谢初桐连忙走上前去欠身行礼。
裴梓淮笑的张扬,“本世子路过此地,正巧看见这里热闹,便过来瞧瞧。”
世子?是哪位王侯家的?沈惜辞暗自猜测。
见自家妹子疑惑,沈惜影介绍道,“定远侯家的嫡子,裴梓淮。”
这时候,裴梓淮看了眼亭子里站立着的众女眷,问道:“谢小姐那张嘴果然伶俐,看看把这样楚楚可怜的小美人吓得不敢说话了。”
“世子误会了,方才不过是与刘家小姐开了个玩笑,大约是说中了她的心事,有些害羞了。”谢初桐解释。
这场景沈惜辞只觉得无聊,在旁边听了半天的的耍嘴皮子,眼下只觉得犯困,趁人不注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谢初桐很自来熟道,“世子这是要去赏梅吗?正巧我也准备去,不如同行吧?”
几个小姑娘应声同意,沈惜辞并不打算一起,便道:“二姐姐去不?”
沈惜影摇摇头,表示拒绝。
“世子,咱们方才才从梅园出来赏梅,现在怎么说,现在还去不去?”随行的一公子哥调侃道,“莫不是见此处美人甚多,舍不得离开了吧。”
“去,怎能不去,本世子最爱赏花了,方才都没赏够。”裴梓淮摆摆手,扫了沈惜辞一眼,见这人大早上就神情恹恹、慵懒倦怠,觉得有些好笑,又想起方才在梅园见到的时候倒是挺欢脱的,怎么眼下就无精打采的了。
“若是沈家三小姐累了,不妨先行回客房歇息片刻,这午时和晚上还有好几个活动呢,可得养足精神。”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沈家三小姐,自己也不曾见过他。
沈惜影见此情形,便也有不同行的借口了,“我家三妹妹今日精神不佳,这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先告退了。”于是轻声嘱咐道,“窈窈,走吧。”
待两人走远了,裴梓淮仍旧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片刻收回视线,淡漠地道:“走吧。”
其实在回去的途中,这瞌睡已经清醒了。下了山,回到前院,赵氏便让沈惜影留下,说是要带她认识认识一些平日里相交较深的夫人们,而沈惜辞则可以到处去逛逛。
据观察,方才一路行来,隔着不远处就有把守的士兵,从前院到后山,仿佛装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摄像头一样,犄角旮旯里都监控得死死的,很明显这个相亲大会场,之所以这些各家公子小姐的可随意四处走动,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形摄像头把控着,相对倒是很安全。只要这些少男少女们相交大方得体,没有出格的举动,都是可以放他们自由活动的。
因着沈惜影说午膳过后在围场有一场蹴鞠比赛,场地都搭好了,待会儿参赛的都是今日来的各家公子,有些胆大的姑娘家也可上场,就看这场宴会会促成几对姻缘了。
“小姐,原来这妆园也竟这么有意思呢,有好玩儿的,好吃的,还有比赛可以看。”白缇看着这四周人来人往的,像个小集市般热闹。
沈惜辞轻笑:“怎么,你也想相看人家了?快说说是不是在这里看到心意的公子了?”
提及婚事,白缇脸色微红,嗔怒道,“小姐您瞎说什么呢,这种地方的公子哥哪是奴婢这样的人能高攀得上的,奴婢不过是没见过世面,觉得这样的场景有趣罢了。”
“哦,这样啊……”沈惜辞拖长语调,然后突然凑近白缇耳边说:“那若是以后你有心仪的人了,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打听,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做媳妇儿。”
白缇脸更红了,连忙摇头摆手,嘴里支吾道:“小姐您瞎说什么呢。”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能找到如意郎君相伴一生那也是一种幸运。”沈惜辞边说边走着。
“那小姐今日可在这里看到有缘人了?说起来您也十三了,再等两年也就该议亲了。”
沈惜辞其实知道,沈峰现在把自己接回来不就是想着在府上养两年,把性子养好,待到两三年议亲能给她在皇城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嘛。说起来自己前世的二十五年连次恋爱都不曾谈过,渐渐地也就习惯了,觉得生活也好像并没有到非谈恋爱不可的地步。
可是这个世道不同,古代女子到了年纪成亲生子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不知道将来与自己成亲的是个怎样的人,若两情相悦倒也还好,若是对怨偶,只怕到时过不下去又斗不过他的时候索性脖子一抹就去了,说不定还能穿越回去呢。
第12章
蹴鞠场在妆园的西侧,时至午时,场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场外的观赛台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只有少数的位置还空着。
赵氏去了妇人的那一处,沈惜影领着沈惜辞在小辈这边的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一旁的婢女很是恭敬地甜茶添果盘,此时沈惜辞注意到赵氏几米远的另一处一位妇人正往她那边瞧,两人坐着的那位夫人穿着素净却不失华贵,再加上坐席也和赵氏并排着,想来身份也是不凡,只是那副面容却不如赵氏这般和蔼仁厚。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心微蹙,看着赵氏的神情略带一丝警惕,,沈惜辞也直盯盯地看着,像是在辨别那位夫人是对这边有什么不满还是天生便是这样不苟言笑的一副严厉长辈的嘴脸,但总归这种表情让人觉得带着敌意。
那位夫人也注意到了沈惜辞盯着她看,便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去了,似乎刚才那眼中的警惕之色仅仅是错觉,沈惜辞便也收回目光。
比赛尚未开始,沈惜影和别的世家贵女客套地应付着,不在长辈处,这些姑娘们倒是放开了许多,只听见她们聊着今日在此处遇见了哪家的公子,是何模样,看起来都满怀期待的,仿佛这场相亲大会就是个个都会觅得如意郎君似的。沈惜辞虽然对相亲没什么兴趣,不过估计今天的瓜应该很好吃,所谓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珠联璧合……她脑海里幻想着这样的画面,且看今日能成就多少对姻缘。
“你啊!”沈惜影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惜辞的额头,语气温柔:“在笑什么呢?”
沈惜辞摸了摸额头,调侃道,“今日不知会有哪位俊彦才子能得二姐姐青睐做我的二姐夫呀?二姐姐可要好好挑选,这可是关乎你一生的大事。”这话虽然带着调侃,但也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自己这个堂姐能有个好的归宿。
沈惜影见她嗓门也不知道收小一点,顿时有些害臊,佯装要打她,“窈窈你个姑娘家,小声点,被人听见怎么办?”
沈惜辞眨巴着眼睛,“好好好,我不说了。”姑娘家脸皮薄,玩笑点到为止便好了。
正说着,突然一阵欢呼雀跃,原本坐着的姑娘们纷纷站了起来,看向蹴鞠场外围的方向,只听得一片喧哗:“裴世子来了。”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名少年踏步而进,沈惜辞见那裴梓淮已然脱掉方才穿的一身宽袍大氅,换上了干净利落的束袖窄腰短打劲装,发髻用玉簪挽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干练,神采奕奕。裴梓淮目不斜视地便往坐席一边走去,方才那位严肃的夫人忽然展颜看着向她走近的少年。
“母亲。”裴梓淮拱手行礼,裴夫人夫人给儿子整了整衣襟,聊了两句,裴梓淮的目光随即扫过全场,在看到沈惜辞的那刻他明显愣了愣,两人目光对上,为了表示礼貌,沈惜辞便扬唇回以一笑。少年朝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此时的裴梓淮瞧着也并没有方才在湖边遇到的那般轻佻纨绔,果然叛逆少年在长辈面前也还是要收敛着做个乖儿子的。
“世子,这里请。”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高台下,拱手向少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裴梓淮朝他轻点下颌,随后便跟随着男人往蹴鞠场内走去。
过了片刻,场内已经聚集了左右两军,左军以裴梓淮为首,右军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面容和蔼,只是里面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肤色比起裴梓淮略微显黑,五官虽然还算端正,但那副盛气凌人的表情显得整个人小气几分。一群人叽叽歪歪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只见那人一脸嚣张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把对面放在眼里。而他的对手裴梓则一脸淡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
那少年装模作样做了个请的姿势,裴梓淮便从容地跨入球圈,与对面的左军成员隔着半丈远的距离站立,
赛场外围教正鸣笛击鼓为号,宣布蹴鞠比赛开始,两队人开始了正式交锋。
只见左军队员率先踢出了一脚,那球在半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飞了出去,传给了裴梓淮,右军见状,立马紧追其后,试图将球截断,但是那球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看清便又飞了出去,接连几次,右军球员都扑了空,裴梓淮依旧稳稳当当的将球控制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并以精准的速度踢如风流眼......
“我就说裴世子是个厉害的!”周围的有人夸赞道。
沈惜辞听见了这句话,不禁抬眸看向场内如火如荼的氛围,见他神态平静,一派闲适,看起来确实有两下子。
其实沈惜辞看不懂球,问沈惜影她也说看不懂,但见身旁的讨论的激烈的少女,觉着她们一定看得懂,想着凑上去问一问,谁知几个少女竟被她问得哑然,一时也答不出来。
最后有人来了一句,“裴世子那样矫健挺拔的身姿自然是不会输的,现在裴世子以两球领先了。”
沈惜辞疑惑,身姿跟球技又必然联系吗,“姐姐们说得倒是有一定道理,只是我见那右军的球头人长得的也俊朗,身手很是敏捷。”
有少女掩口笑着:“你说的是中书侍郎薛渡薛大人吧?”
“中书侍郎?”
少女们点点头,解释道,“薛大人是不错,只可惜分到了右军,人分心散漫,那镇北将军的公子董檀孤高自傲,你看现在一个球都还没成功截到。”
此时的妇人一遍坐席台上,看着场内的比赛也在窃窃私语,不时地交口称赞。
她们看得不当然也不单是比赛,更重要的是未来女婿人选,对于看不懂球赛的人来说这种比赛实在是有些乏味,再加上方才许是水喝多了,眼下有些内急,于是便准备偷偷开溜,等比完了再回来。“二姐姐,我去如个厕,去去就回,你好好看着。”
沈惜影拉住准备跑路的沈惜辞,小声地嘱咐道,“可别跑远了。”
净房修的位置比较偏,在后院的的西侧最拐角处,除了如厕,鲜少有人经过此处,大概这妆园各处也就茅厕这偏僻之地无人看守吧,要真有人守着也怪尴尬的。
旁边几米处便是一面高墙,从净房出来,找了个池子净了净手,便准备四处闲逛一下,此时人们都在蹴鞠场看比赛,倒是安静了许多,沿着碎石砌成的小路,悠然自得地漫步,突然听到隔壁墙的对面一阵嘻嘻索索,似有打斗声,刚准备听个究竟,就被墙底洞口突然钻出的不明之物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定睛一瞧,竟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姑娘,她神情慌张,顾不得害怕,赶紧爬过来,对上沈惜辞的脸那小姑娘也是一惊。待看清脸后,沈惜辞觉得这人有些面熟,还没等反应过来,女孩便以最快的速度溜之大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她跑似的,只留沈惜辞一人僵在原地,风中凌乱......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只隐隐约约听得几声粗鄙低沉的男人嗓音,“主子,人这里便没了踪影,肯定跑去隔壁了,还继续追吗?”
话语间,似乎是想要冲进墙洞去抓住那逃跑的小姑娘,可又碍于主子在侧,不敢造次。
墙对面的动作停止了,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随即,一道十分好听的男声响起,“罢了,先回去,不好惊动隔壁。”
停了半晌,隔壁似乎没了动静,沈惜辞呆愣片刻才缓过身,已经猜到了大致情况,方才大气都没敢喘一口,就怕被人听见杀人灭口,不敢再此多做停留,她匆忙离开。
回到前院时,沈惜影告诉她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参赛人员也在中场休息,裴梓淮的左军阵营暂时领先两分的优势,另一边的右军阵营也不服气的样子,那个叫薛渡的倒是很镇静,只是眼光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看过来,大方却又不失礼数,引得一些姑娘们春心荡漾,都以为在看自己,听她们说这位薛侍郎深得陛下赏识,除此之外还品行端正,又相貌堂堂,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二十有一,却一位侍妾都没有,更别说正房了,若是真能得他的青睐的话,那对于门第较低的人家来说也是一件美事了,这以后家族不都得跟着平步青云啊!
沈惜辞坐在一旁默默不语,脑海中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顿时猛然惊觉,那个逃跑的女孩儿就是前些日子在春月楼遇到的人,这瘦弱的身躯却有着敏捷的身手,还有方才她看到自己也一副见鬼的表情,显然是认出她了!
沈惜辞心里咯噔一下,莫非那日自己身上莫名其妙被调换的锦囊果真是她使的诡计?遇到两次她都是被人追着打,这其中定有什么缘由。
“薛侍郎这是在看谁?”
“嘻嘻,莫不是在看我吧?”
“你瞎说什么呢,薛侍郎可认得你?”
“去年陛下寿诞,我与薛侍郎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想必今日再次重逢,他是在像我打招呼呢。”
“去年见过一次,怕不是早就忘了,张小姐许是自作多情了吧。”
“......”
沈惜辞觉得她们这越说越离谱,一个个的未出阁少女在长辈们面前个个都装得温顺听话、知书达理的,怎么离了长辈凑一堆却和现代的闺蜜团八卦的样子如出一辙?
谢初桐不以为意,“瞧你们那一个个不知脸面的样,人家不过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便引得你们这般没羞没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勾栏瓦舍的窑姐儿在招揽客人呢。哪还有一点世家千金该有的样子,丢死人了。”
“谢小姐,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没羞没臊了。”有人反驳道。
“你!你!”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伐,却无一例外地被谢初桐堵了回去。“我可说错了?”
“你门第倒是高,不过堂堂丞相大人的千金再自视甚高,在裴世子面前和我们此时又有何差别?若我们是娼妓,那谢小姐不过也是个娼妓中的花魁罢了。”
这番话像是戳中了谢初桐说的心事,站起来扬手准备给那人一记耳光。
旁边有人劝阻,“谢小姐,今日好歹也是大场面,众目睽睽之下这巴掌若真扇下去,恐怕谢家也难堪。”
“哎呀,不过是几句玩笑,谢小姐何必当真?若一会儿真引来长辈们,对大家名声都不好。”
谢初桐甩袖坐下,这一巴掌没有打下去,最后悻悻收了手。冷哼一声,转过头懒得搭理这群蠢货。
沈惜辞在旁边也看傻了眼,扯了扯沈惜影的衣袖,“二姐姐,这场面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这谢小姐虽然说话口无遮拦,时常明讽暗讽的,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不会出事的。”
沈惜辞点点头,不过这谢初桐那嘴是真欠,这短短大半天的时间就给人怼了两回,得罪了好些人,要不是仗着她父亲,恐怕她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给闷几棍的程度。
中场休息结束,比赛继续,两支队伍一蓝一红在场内继续较量着,那球在弹起又落下,辗转于各人脚上,却始终不曾着地,偶尔球传到对方阵营的人手中,引发一阵欢呼雀跃。场内的人在紧张激烈的较量着,场外的观赛人员亦是热血沸腾,时不时交头接耳地谈论局势。
正尽兴得激烈之时忽然有人许是力气使得大了谢,球直直越过风流眼飞向了场外,在众人傻眼之时最终落地。
球落的地方,正巧走进来两个人,玄衣男子笑道,”怎么,本殿打扰各位雅兴了,竟用这样方式来赶本殿离开吗”
本殿?沈惜辞心中咯噔一响,这人是皇室。
沈惜辞看到方才不小心踢球过界的薛渡,急忙上前跪了下去,“二皇子殿下,是臣失礼了,请殿下恕罪。”
原来是二皇子穆韦。
穆韦闻言,嗤笑一声,“真是好生稀奇,薛大人今日不当值么?怎么也来这里了?”
“今日臣恰巧休沐。”
白衣男子摇着折扇走上前,悠悠地开口,“薛大人如今尚未娶正房夫人,想必此次已然打定了注意要来这里寻个美娇娘吧。”
“也是,之前父皇多番要为你指一门婚事,你总是推脱,本殿还说你要孤独终老,不想今日竟然想通了?”
“让殿下和钟老板见笑了。”薛渡言语之间透出无奈之色。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穆韦身后的白衣男子扫了扫在人群中的众人,那眼神像是在寻找什么?莫不是在找刚才的那个小姑娘?这个想法让沈惜辞有些不安。
“不知钟老板在找什么?”薛渡察觉到他的目光,问道。
“说来话长,方才在下正与二殿下在隔壁喝茶,一时聊得尽兴便放松了警惕,竟被一小毛贼偷了一块玉佩,有人看见从西侧的拐角处钻了洞口逃到了妆园里面,便想着来看看是否能将玉佩追回。”
沈惜辞微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石砖,暗道果真如此,那方才隔壁被叫主子的应当就是他了吧。
说着又满脸歉意地向众人施了个礼,“玉佩本不值几个钱,只是那是家父留给在下的遗物,这才惊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贼?”众人顿时警觉起来。
“这妆园到到处都有侍卫把守,贼人怕是逃不到这里来吧?”
“那贼人身手敏捷,且身形瘦小,不引人警觉,就算见到了恐怕也没太注意。”二皇子穆韦解释道。
众人了然,原来如此。
“方才大家都在蹴鞠场比赛,估计也没人注意到是否有人贸然闯入。”薛渡回道。
“方才沈家三小姐不是去如厕吗?净房就在后院西侧,不知可见着有可疑人员进来?”也不知是谁突然来了一句。
沈惜辞心里暗骂,这人是故意来害她的吧。
“哦?不知哪位是沈家三小姐?”穆韦和那位钟老板闻此朝这边缓缓走来。
穆韦身着一身玄色镶金的大氅,神情严肃,而他身旁的那位钟老板则一身白色长衫,墨发半扎着,手执一柄折扇,大冬天的也不知是冷还是热?还是这扇子是那些所谓的翩翩公子的标配?只见那人正用余光打量着她,那个眼神简直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冷,让人不禁打一个寒颤。
第13章
“臣女沈惜辞参见二皇子殿下。”说着沈惜辞福行礼。
“你是沈家哪房的?”
“回殿下,臣女是沈家二房的。”
这位二皇子穆韦飞速在脑海里过了一一遍,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半晌才开口,“原来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你方才可有看见那小毛贼偷溜进来?”
“臣女见着了,只是眼下却不知在何处,这园子有侍卫把守,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逃出去了。”
说话间赵氏赶到,忙将沈惜辞拉到身旁,“臣妇见过二殿下,小姑娘家年纪小不懂事,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同她计较。”
“沈大夫人多虑了,沈小姐并未冲撞本殿。”二皇子并未放在心上,径直地朝里面走去。“钟老板,今日咱俩来得巧了,你不是一向擅长蹴鞠,不如来比试一场如何?”
那位被叫钟老板的白衣男子爽朗一笑,“二殿下邀约,岂敢拒绝,恭敬不如从命!”
“参见二皇子。”场内队员见穆韦信步走来,纷纷俯首。
“免礼。”穆韦摆手示意,“比赛继续吧。”
一时之间蹴鞠场又来了一位贵人,场外的观众已是按耐不住,二皇子穆韦分在了裴梓淮的左军阵营,那位钟老板自然顶了一位右军队员的位置。
“今日看起来这场比赛很有意思了,裴世子可是蹴鞠高手,现在有了二皇子的加入,气势上已经赢了不少。”旁边的谢初桐似乎对左军很有信心,那视线自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满目含情地看着场上意气风发的裴梓淮。
“不尽然,右军的薛大人就快扳平了比分,现在又有了钟老板的加入,他和裴世子技艺不相上下,由此可见两军对垒,确实精彩,一时间估计也难分胜负。”说话的是姑娘声音爽朗,听着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顺着那声音看去,见到一名身穿湖绿衣裳的妙龄少女,正双手托腮,认真看着场内,脸上略施粉黛,发髻挽得很简约,比起在场的众多闺阁女子多了几分英气,倒像是真对比赛感兴趣。见有人盯着,少女侧过头看着沈惜辞正颇有些欣赏地看着她,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谢初桐轻咳两声,反问道,“夏小姐很懂蹴鞠?”
“平日里没事便会和家丁们玩上一场,以解烦闷,因此略懂一二。”少女说得很坦然。
“你好歹也是堂堂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怎么没事和下人们厮混在一起,还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有失体面吧。”
大将军夏中元?这位少女竟是当朝大将军的亲闺女,怪不得眉宇间英气勃发,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
夏小姐瞪了谢初桐一眼,毫不在意她的嘲讽,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场内的比赛,“你管我?我爹都没说什么呢,还轮得着你来教训我?再者我不过就是蹴个鞠,碍着谁了?谢小姐到底书香世家,这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到你口中竟都能被描述得如此龌蹉,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你、你……”谢初桐被堵得一噎。
沈惜辞在旁边听的起劲,方才那谢初桐在后山还把刘如赋说得泪眼朦胧,现在却在这里被夏小姐回怼得说不出话,真是一物降一物,因果报应啊!
“你就是沈家小姐吧?”不知何时,夏小姐悄咪咪地和别人换了位置,坐到了沈惜辞旁边。
沈惜辞笑着点点头,“夏小姐方才说得真好。”说着还不忘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以表称赞。
夏小姐摆摆手,不以为意,“就看不得她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成日里阴阳怪气的,好歹也是丞相之女,也不知怎么教得这般小家子气,真是丢了谢丞相的脸。”
“许是丞相整日忙于公务,疏漏管教了吧。”两人耳语着。
“对了,我叫夏映禾,你叫什么呀?”
“沈惜辞。”
“好名字,我方才见你从进场开始就很少说话,这周围人的一言一行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以后咱俩可以做朋友吗?我自从军营回到上都就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初次见你觉得甚是投缘。”夏映禾直接道出目的,这语气很诚恳。
沈惜辞一惊,虽然不过初次与这夏映禾见面,但是就是觉得很合眼缘,自己回来到现在还不曾认识除沈惜影以外的世家贵女,多一个朋友也是好的,便点点头,“当然可以。”
少女得了肯定,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两人说得投机,都忘了比赛,场下忽而传来欢呼声,沈惜辞抬头望去,场内比赛正进行地如火如荼,很是激烈。
看着比分,右军在那钟老板的加入后已经领先了一分。
“对了,你方才说的钟老板是谁啊?哪家府上的公子,看起来身手比场上的那些都好上许多?”
“他可不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哥,是上都第一楼--春月楼的东家,姓钟,名寒舟,字自照。”
“钟寒舟......”
我告诉你啊,他名下可不知春月楼这一家酒楼,其产业遍布整个东辽王朝,据说塞外也有他的足迹。”夏映禾凑近沈惜辞,神秘兮兮地说。“人长得也俊,年仅十八便有这番成就,不知被多少女子暗许芳心呢。”
原来这人年纪轻轻就将产业拓展到了海内外,当真是年少有为。不过说起春月楼,沈惜辞忽然想到了那日的场景,当时跟在赵倾城身边的好像就是他吧,怪不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怎么啦?”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夏映禾问道。
“哦,没事。”沈惜辞摇摇头,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场内的比试上。
这时候,场中的形式突变,只见钟寒舟一个鸳鸯拐猛得将球踢进了风流眼,那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极致。
“好!”场下立刻响起一片喝彩声。
最终右军不仅搬回了局面,还反超了左军一分,赢了比赛。
钟寒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似乎方才那场比赛并未使他消耗太多体力,仍是面色平静冷峻。
“今日倒是本殿的加入才输了这场比赛,让裴世子在众姑娘面前丢了场子,裴世子不会怪本殿吧?”穆韦虽然说出的话带有致歉之意,不过语气却依旧漫不经心,仿佛他的加入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惜辞确实暗暗吐槽,看裴梓淮那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觉得穆韦踢得确实挺烂,有自知之明。
裴梓淮客气道,“非殿下的错,殿下又何须往自己身上揽,是梓淮技不如人。”
“哈哈,是么,我见你方才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还以为是我害得你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丢了脸。”
裴梓淮道,“梓淮年纪尚轻,不急,倒是薛大人年纪也不小了,若能在这次比赛中得一美人芳心,早日成家,那梓淮输的便是值得的。这画风一转将话题引导薛渡身上,让薛渡措手不及。
薛渡摸了摸鼻子,“借世子爷吉言。”
“说起来本殿也还是第一次参加妆园宴,原气氛这般好,今日倒要多见识见识,钟老板意下如何?”
“在下也觉得有趣。”
几位地位较高的贵妇包括赵氏一听这话哪敢拒绝说这是举办的大型相亲活动,这两来凑什么热闹,只能假意劝道,“想必那小毛贼也跑不远,我们已经命人去搜查了,待有结果马上回给殿下。”
“是啊,这晚上还有席面,既然殿下和钟老板都来了,不若在此处多逛逛,等晚宴结束再回也不迟?”
穆韦正欲答应,一个亲卫上前似有要是要禀,在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见他面色有些沉,便对着众人道,“本殿眼下处理,先行回宫了,钟老板你就留下继续找你玉佩吧。”
两人互使了个眼色,穆韦便离开了,留下的钟寒舟领了两个人便抓贼去了。
一时人群散散俩俩地散去,沈惜辞刚要随着沈惜影、夏映禾离开,却被裴梓淮唤住,“沈三小姐请留步。”
“不知裴公子唤我可有事?”沈惜辞一脸茫然。
“今日怎么只见沈大夫人,不见二夫人?”
沈惜辞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他问这个干嘛,“今日母亲在家不曾前来,不知裴世子找我母亲何事?”
只见裴梓淮张了张口,一时没接得上话,“我的意思是女子家相看人家不应该有至亲长辈陪同吗?”
“……”沈惜辞一阵无语。
“世子爷怕是误会了,今日窈窈只是来玩儿的,因此我叔母并未跟来。”沈惜影上前解围。
“若是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行告退了。”说着便拉着沈惜辞快步离开。
......
晚宴在前厅举行,酉时,厅堂里面烛火通明,被要求来镇场的几个颇有威望的老太君坐在上席,本来给穆韦留的上席目前也还空着,同行的钟寒舟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而其余世家则各自分坐在一起,一切井井有条,除了在内堂服侍的婢女,其余的一应在客房里等着。
席间,大家都是在相互交谈,若哪家有儿郎的夫人便带着自己的公子主动邀了觉得对眼的人家攀谈起来。
沈惜影视大家眼中合格的名门闺秀,因此很是受欢迎,有不少人想来攀扯一下关系,一时间座位上便只剩下沈惜辞一个人,刚喝了几口茶,就听得外边有人来禀,说是外边有人找她,放下茶杯沈惜辞便跟了出去,到了门口发现白缇正急切地向她跑来。
“白缇,发生了何事?”
“小姐,随衣姐姐不见了,奴婢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眼下可怎么办啊?”白缇一把抓着沈惜辞的胳膊哭了起来。
沈惜辞皱眉,“怎么会突然失踪?你仔细回忆回忆,随衣有没有跟你讲过什么?”
“方才奴婢和随衣姐姐正在房里等着,中途门外有人来传话说是小姐点名要随衣姐姐前去大堂伺候,待她出门查看动静,谁知道才不过转眼的功夫随衣姐姐突然就不见了,连个声音都不曾听见,外面把守的侍卫也不见了。”白缇抽噎地说道。
这不就是有人明目张胆的绑架吗?只是随衣一个婢女,又不曾与人结怨,怎么会有人设计她呢?
“对了,奴婢想起来一个奇怪的事儿,之前蹴鞠比赛结束后,有一位姓董的公子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随衣姐姐看,当时没多想,这事儿会不会和他有关啊?”白缇担忧地看着她。
姓董的,今日来参加妆园宴的无非就那一家,又听白缇这么一提醒,多半此时和他有关,白日里在蹴鞠场上见着他就一副不像好人的样子。
沈惜辞深吸了一口气,“别慌,随衣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样你赶紧去正堂通知大伯母和二姐姐他们差人一起寻,我先出去找找。”
白缇抹掉泪水重新站直了身体,“嗯!可是小姐您一个人去找奴婢也不放心!”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这到处都有侍卫把守,再说我的身份这里还没人轻易能把我怎么样,你且先去找帮手,我俩要是一起去的话怕是来不及。”
白缇咬牙答应,随后飞快地离去。
***
沈惜辞在四周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正打算回去,脚下踩了一颗珠子险些滑到,这让她起疑,伸手拾起,认出那是之前自己赏给随衣和白衣一人一串的临安水县特产的红玛瑙,想必应该是随衣弄断了手串特意留下的线索。
沈惜辞沿着红玛瑙主子果然走到了董家人的客房,沈惜辞越发笃定,抬脚就往里面走,不料却被守卫制止住,沈惜辞脸色一沉,“我是沈家三小姐,我有事要找你家董公子,让我进去。”
“沈三小姐,这里男宾客所居之处,你一介女流实在不宜擅闯。”
“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又不敢得罪里面的那位,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到,不然我若出了事你们一样担待不起。”
见守卫犹犹豫豫就知道是那姓董的买通威胁了他们,两边都不敢得罪,这能装瞎。得了默认沈惜辞饶了一圈,最终选择翻墙。
见守卫犹犹豫豫就知道是那姓董的买通了他们,只能另想办法,于是饶了一圈,最终选择翻墙。
没有武功的人翻进院子废了好大番力气,确定了方位后蹑手蹑脚地潜过去,悄咪咪地掀开窗户纸往里瞅,见随衣正被困住双手双脚,一个男人背对着外面,似乎正准备脱她的衣裳,沈惜辞怒从中烧,但这么硬钢不是办法,在里四处观察了一遍,捡起一根木棍,握紧在手心里。随即在屋外孟敲房门。
“老子都说了守在外面,别她娘的来打扰老子,谁来都不见。”男子语气极度不耐烦。
屋外沈惜辞压低嗓音道,“夫人晕倒了,让您过去正堂。”
里面的人愣了一瞬,随即骂了句粗话,随后推开了房门走出来,还没等看清人时沈惜辞便从身后一记闷棍打在了他的后颈,男子哼都没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沈惜辞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跑进屋解了随衣身上的绳子。
“随衣,你感觉如何?”
随衣摇摇头,“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救你。”沈惜辞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我们赶紧走吧。”
第14章
随衣不想让人知道,虽说她是沈家的丫鬟,可毕竟是姑娘家,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贞洁名声看得很重要,此时此刻那位董公子晕倒在地,不趁此机会好好算了这笔账,以后再难找机会了,于是拉住准备离开的随衣,“敢欺负我的人,我定然也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瓶子,随衣见状以为是要下毒,赶紧制止,“小姐,还是算了吧,要害死了人,会连累沈府的,奴婢不值得。”
“你想什么呢,这不是毒药,是迷药,赶紧帮我把他的嘴撬开,不然一会儿醒了就来不及了。
听了沈惜辞的话,这才放了心,两人合力将昏迷的男人强行灌下迷药。
紧接着三下五除二把男人身上的衣衫都扒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条亵裤,随衣见状满脸羞红,赶紧扭过头提醒道,“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这......这......”
沈惜辞不以为然,又没脱裤子,怕什么,“我这是在替你报仇呢,一会儿就知道了。”脱完之后又示意随衣把旁边的绳子递给她。
“小姐,外面都是守卫呢,要是被人发现了就麻烦了。”
“外面的守卫知道我在里面,他们都是雇来的,也不是各世家自己带的家丁,我就不信这些人会冒着得罪沈府的危险来管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这个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沈惜辞接过绳子在随衣的协助下三两下把男人捆了个牢实。
看着眼前光溜溜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男人,沈惜辞心里有了主意,夜黑风高,寒风凛冽,方才为了防止人醒,特意多喂了些迷药,人现在睡得死沉,眼下大家都在正堂吃席,因此现在做点什么事也不会被人发现。
两人从偏门出去的,临走前又顺了壶酒,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男人拖到了后院,这里四下无人。
“小姐,咱们把人放在后院,一会儿宴席散了就会有人过来的。”
沈惜辞挑挑眉,就是要让他们过来,看看这董公子如此春光乍泄的场面,说着把随身携带的酒又灌了男人几口,随后又给男人解了绑,把酒壶捏在他手上,此时看起来倒很像是一个醉鬼瘫倒在地,随后吩咐道,“你现在赶紧回房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小姐呢?”
“我也得赶紧溜回正堂,这药猛,一时半会儿他都醒不过来,等他醒过来了恐怕也为时已晚。”
随衣听此便按照沈惜辞说的赶紧回了房间,沈惜辞又绕路折腾准备回正堂,适才拖了百来斤重的大活人跑了这么一路,额头上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伸手擦了擦,继续迈步朝着正堂走。
各家的婢女家丁都在前院等着,因此无法从正院光明正大的走进去,沈惜辞想起北侧厢房后面有一条直通正堂的小径,便拐了弯朝着北厢房而去。
此时的北厢房烛火零星,显得格外冷清。沈惜辞摸着墙壁慢慢靠近,忽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腥味。
这味道让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这是腥味......像是血
是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她迅速闪身躲藏在角落,屏息凝神,隐约听见屋内一阵轻微的响动,片刻后有脚步声响起。“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哼,钟老板果真阴险狡诈,成日里装得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暗地里却使这种卑鄙龌龊的招数,真是丢尽了南疆人的脸面。”
沈惜辞在角落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脊背一凉,原本这位钟老板竟然是南疆的人,不过怎么却长着一张中原人的脸?还有这个女声怎么如此耳熟,难道就是那位小姑娘?自己现在躲在屋外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一挪动就被人杀人灭口。
“呵呵,你这么为成绛卖命,如今又被“回春”毒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可怜惜你半分?”
“大公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奴婢哪里能求得他的垂怜,只求能陪在他身边侍奉便足矣。”
旁边有人讽刺道,“真是好一副情深意长啊,不过大公子恐怕如今美人在怀,哪里还看得上你现在这样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模样,空有二十岁的灵魂,只是这副躯体只会越来越稚嫩,直至死去呢。如今又千里迢迢跑到这上都来追杀少阁主,还联合宫里的人想置少阁主于死地,真是好一条走狗.....”
信息量越来越大,沈惜辞已经十分肯定里面就是那位所谓的小姑娘,原来竟是一个女人,还是被什么毒药给害成的这副模样,怪不得她身手那么好,像是练过许多年,若真是一个小孩儿的稚嫩躯体,万万经不住这样的折腾的。
“少阁主......不对,现在应该叫钟老板,如今在这上都城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莫不是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吧,阁主如今在南疆可想着您呐,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好义子都快乐不思蜀,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知道这少阁主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这么安心呢?”
“延姬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沈惜辞听着钟寒舟语气森冷地问道。
“奴婢不过是在提醒少阁主罢。”
“那地图如今在何处?”
“哈哈哈,少阁主如今生生地替那二皇子卖命,和奴婢这样的走狗又有何异?”
“谁说少阁主替他卖命了?”
“是么?那地图是朝廷众人私藏大批军械的地方,你不就是想找到献给二皇子?”
钟寒舟语气已经不耐烦“你若想留着你的命最好交出来。”
躲在暗处的沈惜辞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说的地图好像就是那女人塞到自己身上的那张吧,不过现在已经被沈惜泽拿去了,如果现在这人说出了自己,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看起来这个钟寒舟不是个好惹的。
“已经不见了,恐怕少阁主想都想不到它在谁手里吧?”女人拐弯抹角就是不肯说。
一阵惨叫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女人的血洒在了窗户上,显得那样刺眼又刺鼻,里面的女人大概断了气,已经完全不能出声了。
“主子,这女人废话真多,您早这样给她个了结不就好了吗,横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旁边的随从说道。
“处理干净,摸叫人发现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屋里的人将酒四处洒了一遍,拿起烛火将屋内点燃,霎时整个屋子被火光照亮,沈惜辞暗道不妙,这是要毁尸灭迹,等火燃起来了怕是跑不掉了,于是想趁此溜走。
“嘶”夜黑看不清脚下,忽然间被这么狠的一摔,痛得差点昏迷过去,赶紧捂住嘴。
“什么人,站住!”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声了,不注意根本听不见自己这隐隐吃痛的声音,不想习武之人听力往往就是比常人更加灵敏。
火势越来越大,快看不清方向,屋内的人已经走了出来,沈惜辞加快脚步在大火中仓皇逃走。一记飞镖正从沈惜辞颈窝擦过,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险些刺中要害,差点就交代在这里。
一声厉喝在火势中传来,幸亏她跑得快,才没被抓到。
刚逃离危险,刚缓口气,又忽然看着自己这身脏污不堪的衣裙,就这样回到正堂,若是被钟寒舟他们发现了,肯定会怀疑的,于是转身打道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随衣和白缇开了门,按照吩咐给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刚刚那件脏污的衣裳她并没有扔,而且让两人帮忙烧了,领着两人便去了后院。
此时后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挤过围观的人群,只见那位董公子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董家夫人也赶到了,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赤身躺在冰凉的地上,手里还拽着一壶酒,喝得不省人事,顿感丢脸,于是吩咐着随从。“这个孽障,成何体统,你们还不把公子扶起来。”
董府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董公子,底衣不好穿,只得给人披了见外袍,试着叫醒他,但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董公子仍旧纹丝不动。
董夫人只当是儿子醉酒,命人拿来刺骨的冷水,硬是泼了四五次才把人弄醒。
“平日里只知道董公子纨绔不不羁,没曾想今日竟做出这般荒唐的行径。‘
“啧啧,谁说不是呢......”
而此时才醒过来的董公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才发现自己就披了见长袍,里面竟什么也没穿,而周围的人正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立马慌乱了起来。“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董夫人一脸怒容,“你这孽障不学无术,今日竟众目睽睽之下喝得烂醉如泥,看看像什么样子来人,把公子带回去禁足两月,好好反省反省反省。”
“唉,娘,不是这样的,儿子没喝酒,是有人估计陷害的。”说着看了看周围的人,一眼扫定了沈惜辞这边,“就是那个贱婢,定是他害儿子这样的。”
于是上前准备拉沈惜辞身后的随衣,却被沈惜辞一把制止。“董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檀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滚回来。”董夫人见董檀准备抓的是沈府的人,厉声呵斥道。
“娘,定是这个死丫头使的诡计。”
随衣在一旁委屈地含冤,“小姐,不是奴婢干的,奴婢都不认识这位董公子。”
沈惜辞上前挡在她身前,“董公子莫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吧?你倒是说说我的婢女无缘无故为何要使计陷害你?。”
董檀一愣,这话倒是问住他了,不过忽而又像觉得没什么大事似的,反问道,“呵,沈三小姐莫不是想包庇你的婢女?”
“董公子这是说哪里的话,这乌泱泱一群人,董公子怎么偏就认定是沈家婢女要陷害你呢?莫不是董公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人的事让人报复了?”人群中夏映禾不客气的质问道。
董檀气极,指着沈惜辞半晌说不出话来,沈惜辞也拿准了这个,他不要面子,他们董府还是要名声的吧,若现在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这话岂不是承认自己做过龌龊事?以后还有哪家敢把女儿嫁给他,皇城的这些世家又怎么看待董府,再者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于是只得忍气吞声。
这下连董夫人也不敢轻易下定论,毕竟自己的儿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檀儿,需要胡言乱语。”
“娘,儿子真的没有,沈惜辞分明是在包庇她的婢女,这个婢女设计陷害我的,方才我从房间一开门,就被人打晕了,醒来便在此处,说不定打我闷棒的就是这对主仆,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董檀觉得当时没有提高警惕,一时大意才被人暗算了,想来想去除了这位沈三小姐,还有谁会来救一个婢女。
董夫人看向沈惜辞,有些疑惑道,“方才宴席上我见沈三小姐神色匆匆的出了正堂,一直到宴会结束都不曾再出现,不知这段时间沈三小姐去了何处?”
沈惜辞也不慌张,坦然道,“方才酒水不小心撒到了衣裙上,我就赶紧回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换好之后便想着等回去正堂估计宴席也差不多散了,就没去,一直和我的两个婢女在房里待着。”
白缇见状也赶紧点头,连连道事实就是如此。
董檀却是不信,“沈三小姐撒起谎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啊。”
“董公子怎么知道我在撒谎呢?还是你亲自去过我的房间见过?”
董檀再一次语塞。
赵氏走上前,缓缓道,“董夫人,这随衣虽然是个婢女,不过好歹也是沈府的婢女,自小就服侍在我们家窈窈身边,感情深厚,如今令公子不分黑白的就指认说沈府的婢女使诡计让他出丑,这是说我们沈府管教不严还是说沈府故意与你们董府作对?”
“两个小姑娘才多大力气,怎么把董公子这样一个大男子扒去衣衫,捆住手脚,还拖到这个地方来?我看着分明是董公子吃醉了酒,还在说胡话呢。”
说话的是裴梓淮,他在人群中高大显眼,沈惜辞不知他在这里看了多久,不过自己与他素未相识,他居然帮助自己说话,倒是意外。
“裴世子,这事又和你有何干系。”
裴梓淮一脸坦然,“并无干系,只是见董公子这样平白无故冤枉了两个小姑娘,看不过眼罢了,若是安国公知道自己的掌上明珠被人这样污蔑,也不知还会不会坐得住。”
董夫人有些尴尬,这话一出,思忖了片刻,估计也心下了然是怎么回事儿了,笑着解释,“今日这事是董府教导无方,才让犬子喝醉酒在这里胡言乱语,惊扰了沈小姐。来人,公子喝糊涂了,赶紧把他带回府好生清醒清醒。”
董檀见解释无用,便也不再挣扎逞口舌之快,只得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沈惜辞也毫不畏惧,与他对视着,眼里满是讽刺,董夫人可不管这些,只顾着让人架着董檀走了。
宴席散去,热闹也结束,大家准备打道回府,却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着火了,着火了,北厢房全部都烧没了,都快烧到这边来了。”人群骚动起来,四散奔逃,不少人躲避不及跌倒在地上,场面混乱极了。
妆园地势很大,北厢房又偏,离后院较远,加上冬天火势扩散较慢,沈惜辞估摸着这场火燃了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燃到这边......
“影儿、窈窈,我们也赶紧离开吧。”赵氏催促道。
三人跟着人流匆匆离开妆园,沈惜辞回头望了一眼,原本富丽华美的妆园恐怕自今日起就要化为灰烬了,真是可惜,那个钟寒舟还真是不嫌事大,竟然将整座妆园都烧掉了。
第15章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就是沈惜影这样的吧。妆园宴才过去四五天,到沈府求亲之人就已踏破门槛,光是媒人就来了四五波!
这其中有门第相当的清贵世家,也有新晋的官宦勋戚,而且因着她是当朝太尉唯一嫡出的女儿,在家中地位自然不用多言,能攀上沈府这门亲事,那前途自然不可限量,二来沈惜影品貌才德兼备,又有哪位青年才俊不心生爱慕呢。
沈惜辞突然觉得很感慨,看这架势,沈惜影的亲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尘埃落定了,两人的姐妹情才刚刚培养起来,她就议亲了,往后的沈府就要剩下她一个了。
前世她总是独来独往,渐渐的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觉得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当有人突然间打破了你独自的宁静,走进你的生活,慢慢也就觉得原来有人陪伴是很好的感觉,只是人总是分分合合,刚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日子,那人便要离开了,就像心里突然被掏空了一块,自是有些失落,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失去,那便一开始就不要。
“唉……”
“小姐,在想什么呢?怎么唉声叹气的?”白缇见自家小姐脸色有些哀怨,忍不住轻声喊道。
“嗯?怎么了?”沈惜辞回神问道。
“奴婢瞧着您今天脸色不大对劲,怕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呀?”白缇有些担忧的望着自家自家主子。
沈惜辞将心中的烦闷倾倒出来,“二姐姐如今都在议亲了,以后府上就剩我一个了,连找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真叫人郁闷啊。”
随衣抿嘴笑了笑,安慰道,“这嫁娶乃是人伦大事,二小姐如今年纪到了,自然要抓紧时间,万万不可耽搁了,小姐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如今还早,急什么。”虽然口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却明白,也就这两三年的事了。
“是啊,小姐就莫在独自伤神了,再说二小姐如今不才刚刚议亲吗,都还没定下来呢。”白缇也附和道。
沈惜辞无奈摇头,“好啦好啦,我也就发发牢骚罢了,你们倒给我讲起大道理来了,白缇你快去膳房给我拿些点心来吧,我肚子饿坏了。”说完还摸了摸微微饿瘪的肚皮。
白缇听闻忙应了一声:“小姐稍等片刻,奴婢马上就为您准备好吃食。”说着便轻跑下楼,往膳房奔去。
沈惜辞靠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
看着远处雪景出神,她记忆中突然涌现出回忆种种,从前世小镇上自己那个温馨的小家庭,到今生临安那五年的时光,这一切恍如隔世,又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伤怀,抬手捂住眼眶,眼泪竟然流淌下来。
“小姐。”看到沈惜辞哭了,随衣吓得赶忙放下手中绣花针,抽出一旁的帕子递了过来,“小姐,您怎么哭了?”
沈惜辞伸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哑着嗓子答道,“我没事。”
随衣看她仍是红肿着双眸,显然不似没事的样子。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小姐,您是不是想临安了?”
想自然是想的,不仅是临安,还有她出生的地方,那个此生可能都回不去的世界,只愿没有自己在的日子她所有的至亲至爱都能平安顺遂。
沈惜辞觉得果然人一闲下来就总是爱胡思乱想,自嘲地笑笑,“没什么。就觉得好饿,白缇怎么还不来。”
“小姐,小姐。”楼下传来白缇的声音,见她急急忙忙地跑上楼,手里还端了一碟精致的糕点,“小姐,您尝尝这芙蓉酥,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沈惜辞拿起一块尝尝,心满意足。
“对了。小姐,奴婢方才在前院遇到二小姐身边的双燕姐姐了,本来正往竹铭苑来给二小姐传话,遇到了奴婢,便让奴婢待传一声,说小姐若是有空的话可否去洛水苑陪她说说话?”
“双燕?她可说是何事了?”沈惜辞一怔。
白缇摇摇头,“没说。”
沈惜辞放下点心,“既然这样,那我先过去看看。”
洛水苑内,沈惜影正在房间里踱步,见沈惜辞来赶紧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关切地问道,“窈窈你来了。”
“二姐姐叫我来所为何事?”
看她神情反复有些羞于开口,沈惜辞皱眉,“二姐姐有什么难事只管说,跟我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沈惜影迟疑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方才来了好几波媒人,也不知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沈惜辞挑眉,原来她是想去正堂看看自己未来夫婿人选,但是一个人去又不好意思,于是便爽朗答应,“我也是好奇到底都有哪些名士公子,能配得上我二姐姐,咱们走罢,去正堂看看。”
沈惜影却犹犹豫豫,“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的,我们又不进去。就在屋外悄悄地看,又没人知道。”说完便挽着沈惜影的胳膊走出屋子。
正堂现在褪去了热闹,屋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大夫人赵氏在和客人寒暄,却不见那些美人和同行的公子哥们,沈惜辞两人很好奇,这是都已经打发走了?
殊不知正在听墙角的两人被此时恰好路过的沈惜泽看见了,今日他半披着发,眉宇间少了平日里的紧蹙,一身长袍懒懒散散地披着,整个人看上去放松了许多,慵懒又随性,沈惜辞觉着他现在这般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的沈惜泽判若两人。
“你们俩不在房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沈惜泽一眼就瞧出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立即提醒道。
“二哥哥?”沈惜影心虚,赶忙松开沈惜辞的手,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
沈惜辞则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道,“二哥哥今日休沐么?怎么还没去当值?”
沈惜泽点点头,继而“这么冷的天,站在这吹风不冷?赶紧回去暖着。”。
沈惜泽虽语气温和,言语间却有不容反驳之势,沈惜影不敢顶嘴,扯了扯沈惜辞的衣袖,准备离开。
“今日是二姐姐的议亲之日,怎能不来?我们就想看看情况,话说这种场合大伯父应该要在场,怎么不见他老人家的身影?”方才沈惜辞往屋内瞅了半天硬是没见着沈冀,心下好奇。
沈惜泽沉吟片刻道,“父亲在书房。”
“书房?”沈惜影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像是自家爹娘对自己的婚事一点不上心的样子。
许是瞧出了她的表情不对劲,沈惜泽和颜悦色地安慰道,“影儿莫要想多了,父亲他在书房和薛侍郎议事,这桩婚事父亲定是会替你打算好的。”
沈惜影点点头,拉着沈惜辞转身离开。
身后确实传来沈惜泽的关切,“影儿可认识中书侍郎薛渡?”
沈惜影停下脚步,诧异地转头看向沈惜泽,“有过几面之缘,薛侍郎年轻有为,常听爹爹说他德才兼备,是个端方君子。”
沈惜辞此时心里便猜到了什么,沈惜泽突然问起薛渡,而今日是沈惜影的议亲之日,薛渡也来了,现在还在书房和沈冀谈话,若是猜得不错,这桩婚事十之八九与薛渡有关系。
“嗯嗯,快回房去吧,外面冷。”沈惜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嘱咐了一句便回房了。
俩人却是没有乖乖回房,转头就往沈冀的书房走去,想探个究竟。
沈冀的书房门口有两个侍卫看守,只得从背面绕到书房后面偷瞄。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里面张望,只见沈冀坐在椅子上,侧面的薛渡穿一身宝蓝色的广袖长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沈冀将茶杯推到薛渡面前,温和地道,“薛侍郎可曾将此事告知给影儿了?”
薛渡面色惭愧道,“那日妆园本想找二小姐坦白心意,只是又怕唐突,是以还未曾找到机会相谈,但下官对令千金爱慕已久,今日特请了上都最有声望的红娘来向太尉大人求亲,还望太尉大人成全。”说着薛渡拱手一拜,深深鞠躬。
他的举动引得沈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四年前你金榜题名,打马游街,风光无限,那时候你虽尚且稚嫩,本官第一眼见你却觉得你是个极其稳重的孩子,如今四年过去了,倒是愈加稳重。”
闻言薛渡更加羞愧了,“太尉大人谬赞了。”
“这几年在朝中老夫也亲眼见证你的为人,不卑不亢,虽为文臣,处世却并非迂腐,这些日子你的政绩本官亦有耳闻,甚是欣赏。”
沈冀说得真诚,薛渡感激不尽,“下官不过是尽本分。”
沈冀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盯着薛渡。“老夫还记得一年前你也是这般向我求娶影儿的,只不过那时候是在私下,并非正式求亲。那时候老夫说我和夫人想多留影儿在府中两年,若影儿年满十六你又高升的话,老夫便把影儿许配给你。不曾想你至今未娶,原来是还想着影儿,影儿她性子柔弱,乖巧听话,把他交给你我是很放心的,只是我这边同意了,但若是我这个做爹的真擅自替她决定了这门亲事,今后她恐会怨我。”
沈惜辞俩人在外听着,心中俱是惊讶。“原来这薛渡早就喜欢姐姐,!”
见沈惜影也是满脸惊讶,没想到薛渡至今未娶的缘由竟是自己。这沈府陆陆续续向她提亲的人自是不少,只是如今她亲耳听到一个只打过几次照面的的男子在无任何长辈的陪伴下亲自带着红娘上门向沈冀求娶自己,总是免不了心生慌乱的,脚下一顿,这声响恰巧被屋内的俩人听见。
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沈冀和薛渡发现。“影儿,窈窈。”
“沈二小姐,三小姐。”薛渡拱手行礼。
沈惜辞尴尬地笑笑,“大伯父,薛侍郎。”
见沈惜影行过礼就跑了,自己也不好多待,加快脚步就追上她。
那薛渡之前在妆园的时候也曾见过,长得文质彬彬,说话也温言细语的,看起来倒像是个好相与的,怪不得那日在比赛时他频频往这边瞧,原来竟是在看沈惜影。见沈惜影有些闷闷不乐,问道,“二姐姐不喜欢薛侍郎吗?”
“薛侍郎年轻有为自是很多闺中女子的佳婿,只是我虽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却不曾真正接触过,真论起感情却只有钦佩罢了。”
沈惜辞有意试探道,“那春月楼的那位杜先生姐姐可有真正接触过呢?”
沈惜影有些着急,连忙否认道,“窈窈你说什么呢,我与那杜先生也一样有过几面之缘,都不曾说过几句话。”
沈惜辞盯着她,忽然勾唇浅浅地笑了,“二姐姐别慌,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沈惜影叹息一声,“其实初次见他之时,是在街市上,那时他与友人在街角代人写信作画养家糊口,行人来来往往不曾有人停留。我见他颇有才学便请他作了一幅画也算给他开个张。”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见过几次,只是觉得他是个有才学的人,只是却不得志,便去了春月楼做了说书先生。”
沈惜辞听完,才明白原来她和那杜先生也确实认识的,也是,杜海楼生得一副好皮囊,连淮海夫人那样的年龄都对他青眼有加,那架势像是恨不得立马就把杜海楼拐上榻去。更别提像沈惜影这样的少女了。
“但是窈窈,我对杜先生当真只...…只有钦佩之情,绝无男女之意,你可别跟别人说。”沈惜影满脸恳求的表情当真是有些委屈。
沈惜辞笑,“二姐姐想什么呢,这种私房话我怎么可能对外说。”见沈惜影放下心来,又继续道,“我瞧着薛侍郎就很不错,若是姐姐不反感他的话,也可相处看看,方才大伯父的意思是让薛侍郎当面跟你讲,估计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想来他二老也是想经过你的同意的。”
沈惜影沉默良久,最终才抬起头看着沈惜辞,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谢谢你,窈窈。”
“别人求亲都是托长辈一起来,薛侍郎却一个人就来了,也不知他家中长辈是何想法,在这点上他还是草率了些。”
“以前听爹爹说薛侍郎家中并无长辈,只他一人。”
“怪不得,二姐姐这样的性子倒是适合简单清净的家世背景,薛侍郎虽出身寒微,但是品行端正,如今又是中书侍郎,将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姐姐嫁给他说不定将来还能被封个诰命夫人当当。”
沈惜辞说得兴致正高,就被沈惜影打断了,“你这丫头,现在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第16章
毫不意外,就在议亲的第三天,沈惜影就定亲了,对方正是当朝中书侍郎薛渡。不知道沈冀和大夫人赵氏是怎么劝说沈惜影的,从刚开始还犹豫不决到现在就这么答应了,后来沈惜辞问她缘由,才知议亲当日,薛渡单独和她谈了好一番话,就是这番话让沈改变了主意,虽然沈惜辞多次试探询问,沈惜影也依然红着脸不肯说。只说深思熟虑后觉得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家中长辈都觉得此桩婚事是良缘,也是最适合她的,她嫁过去以后便是相夫教子,无需操心别的事。
薛渡如今仕途坦荡,家室清白简单,没有公爹婆母需要孝敬,没有妾室庶女争宠,日子清净闲适,就这样沈薛两家结了姻亲。
婚期在下个月底,也不知沈冀他们为何这般着急将女儿嫁出去,但眼下婚期时间比较紧,因此沈惜影被规束在家中学习新妇礼仪等等一系列繁琐的东西,没了时间陪伴自己,也不好去打扰她,只觉得日子倒像是枯燥了些许。
白缇和随衣见她无聊,特地寻来话本子给她解闷。
“白缇,今日十几了?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一样。”沈惜辞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问道。
“小姐,您忘了?今日十五啊,上元节呢。”
沈惜辞猛然坐起身,才惊觉原来是元宵节了,往年在临安的这个日子萧府众人势必会全家出动,到街市上逛灯会,那阵仗好不热闹。
见她满脸急切的样子,随衣轻声笑道:“小姐不必着急,现在还早呢,您且先起床梳洗用早膳,夫人说一会儿带着您去寺庙祈福。”
沈惜辞应声后,又重新躺回了锦被上,翻了个身,懒洋洋的伸手摸索了一把枕边的银角落铃铛,叮呤咣啷的作响。“外面好冷啊,不想去,要不你去告诉母亲,就说我不去了吧。”
听她撒娇的语气,随衣附和道,“外头确实挺冷,但是这一年一度的习俗,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小姐您也回上都不久,就当给自己去去晦气,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的。”
“是啊,小姐,今儿肯定很热闹,咱们去寺庙祈完福,就可以直接去逛灯会了。”白缇在旁接口道,“奴婢也是第一次来上都,咱们也想跟着小姐沾光去着看热闹嘛。”
“祈福?”沈惜辞嘴里嘀咕着,这才想起不久前她似乎这样承诺过一个人呢,那个叫苻越的人也不知有没有把家书送到萧府,这么久了萧府也不曾派人回信过来,不会是真没送到吧,若是如此,就只能再写一封去临安给萧老夫人报个平安。之前听苻越说临有大批流民涌入,也不知他们最近怎么样。思来想去还是起来了,趁此机会也可去寺庙求个平安。
沈惜辞正商量着穿身什么样的衣衫,之前在临安服饰倒是多,只是一路长途跋涉全带着不太现实,就精心挑了十几身打包带着,如今却发现这些衣服在上都好像又不太时兴了,一时犯难,都还没来得及去订制几身衣裳。
正商议着穿哪一件,就听见二夫人孙氏身边的素娘领着婢女来敲门,“小姐,可曾起了?”
素娘是孙氏的裴家丫头,比沈惜辞她们都要高一个辈分,深得孙氏信任,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和万管家在协助孙氏打理,府里的下人也是很尊敬她的。
白缇赶紧去开门,“素娘,您来了,小姐刚起呢,快请进。”
刚一踏进门,就往门外抬手招呼了一声,只见十几个婢女一人手上用木托端着一套衣裙,各式各样的颜色都有。
“素娘,这是?”沈惜辞愣怔地望着她。
“三小姐,夫人说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年节的事,您自回京后也没来得及找您多说说话,最近得了一批时兴的料子,便请了京中最好的绣坊给您订制了几身衣衫,今日恰好完工,又赶上上元节,便让奴婢给您送过来。”素娘和蔼地解释说道。
看着这成套成套的衣裙,沈惜辞暗道孙氏有心,这些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做出的衣裳穿在身上轻盈舒适,而且每款的颜色款式都不同,更是显示了孙氏的一番用心。
“替我谢谢母亲,窈窈很喜欢。”
看着小姑娘面露微笑哦,看来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些衣服的,甚是欣慰,走向衣柜,吩咐婢女们把衣裳放好。“小姐喜欢就好,这些衣服就放这里了,您先挑着,奴婢这就先告退了。”
沈惜辞颔首,等素娘离开后,仔细挑了一身石榴红的袄裙,这种艳丽的颜色衬肤色很白,又显得活泼明媚。
待换上新衣,沈惜辞照着镜子瞧了瞧,甚是满意自己这副稚嫩姣好的面容,心情顿时愉悦起来,连忙催促白缇去取首饰好好来装扮。
“夫人真是有心了,这些衣衫都是小姐在临安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穿在小姐身上也恰恰合身。”随衣替沈惜辞挽着发髻。
“夫人眼光好,咱们小姐生得漂亮,也是穿什么都好看,今日穿这身就很明媚。”白缇夸张地赞叹道。
沈惜辞赞赏地看她一眼,“有眼光。”她对镜整理妆容,转头朝随衣说道,“今日大伯母和二姐姐他们一起去寺庙祈福吗?”
“大夫人他们一早就去了,说在鹿鸣寺汇合。”
沈惜辞点头,想着孙氏估计就是为了等自己所以才晚点去吧,自己也不好再耽搁,便匆忙收拾妥帖后,随衣用了点早膳就和随衣她们一道出门乘车。
孙氏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孙氏见她笑着招招手赶紧上车。沈惜辞和孙氏一起上了车。至于沈峰这些男丁,一大早就早朝或当值去了,说是要下午才回,寺庙就不去了,晚上的时候直接和他们一道去逛灯会。
马车里,沈惜召睡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孙氏怀里,时不时地翻个身,沈惜辞看着觉得可爱,伸手戳了戳他圆润的腮帮子。
被沈惜辞突兀的举动弄醒的沈惜召揉揉惺忪的睡眼,“三姐姐,你不困吗?”
“我不困呀,现在可精神了,阿召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是应该精力很旺盛吗,怎么一上车就犯困?”
“嗯~昨晚温书温道很晚,爹爹说不看完不准睡觉!”沈惜召气鼓鼓地控诉道。
沈惜辞觉得沈峰原来这么严苛,“这书也可以第二天起来再看嘛,爹爹未免有些严苛了。”
“其实这也不怪你爹,是召儿整日贪玩,那功课每日学了就放下了,已经连着好几日不曾温习,因此这才出此下策。”孙氏笑呵呵道:“你也别担心召儿,他睡一觉就活蹦乱跳的了。”
孙氏忽然感慨,“还记得当年我刚进府时,你还是个半大的小丫头呢,如今竟已经这般亭亭玉立了,其实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有过错,才导致你别家五年。”
沈惜辞听孙氏说起当年,满含歉意,便安慰道,“母亲不必自责,我知晓的,大伯父他们说当初是爹爹准备把我送去山里养性子,母亲极力劝阻,后来萧府那边得知消息,这才把我接去临安住几年,这些年在临安我其实过得挺好的。以前终归是窈窈不懂事,才险些害了阿召,爹爹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听沈惜辞这么说,孙氏很是高兴,“窈窈你真是长大懂事多了。”说罢,她拍了拍她肩膀继续说道:“姐姐走得早,以后我便是你的母亲,目前不求你把我当成亲生母亲那般亲近,但总归咱们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同母亲说,母亲定是会为你做主的,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沈惜辞乖巧点头,“嗯。”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鹿鸣寺,沈惜辞掀帘子下了马车,就瞧见鹿鸣寺外停了许多辆华贵的马车,还有轿撵,沈惜辞疑惑地问旁边的孙氏,“母亲,今日好生热闹。”
“今日是元夕,京城的官眷和命妇大都齐聚在此,能不热闹嘛,今日来寺院拜佛的人肯定不少。”说话间,孙氏已经带着沈惜辞和沈惜召步入寺内,一路上碰见了不少熟人,皆纷纷与她寒暄问好。
两人一行人走到了鹿鸣寺的大雄宝殿,殿内摆了几十盏宫灯,将殿堂照的透亮,殿中来来往往的香客众多,一派祥和的氛围。
孙氏拉着沈惜辞在大殿里参观了一圈,又领着沈惜辞去了佛祖像前祈福。起身便遇到了夏映禾也和家中长辈来上香。
见是熟人,沈惜辞一脸兴奋。“夏姐姐。”
“惜辞妹妹。”夏映禾微笑着唤道,走过来就拉着沈惜辞的手。
孙氏摇头打趣道,“我还以为我们算晚到了,这都快到晌午头了,不想夏夫人你们也才来。”
夏夫人笑呵呵地应声,“本是比你们慢不了多久,只是路上耽误了时辰,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迟。”
看样子两家关系应该算是融洽,因而寒暄起来并没有生疏之感。
“这位就是了令爱了吧。”说着,夏夫人将视线投到沈惜辞身上。
“是啊,这就是我的女儿沈惜辞。”孙氏指着沈惜辞介绍道。“窈窈,还有召儿,快见过夏夫人。”
兄妹俩乖顺地叫人。“夏夫人安好。”
“令爱果然是个标志的美人胚子,令公子小小年纪也是仪表非凡,和国公爷当真是像极了。”
孙氏谦虚道,“我们窈窈倒是乖巧,召儿这孩子还太调皮了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一直站在孙氏身侧的沈惜辞却注意到夏映禾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对她使着眼色。
夏夫人也注意到了自家女儿的小心思,便对孙氏建议道,“方才我们来的时候正遇到沈大夫人说是要去藏经阁听伽诺大师讲禅,不若咱们也结伴而去罢。”
“也好,我呀最近听闻伽诺大师讲禅讲得越发精妙,今日有幸能聆听大师讲佛也是难得,不如咱们这就去吧。”孙氏欣然答允。
“娘亲,沈夫人,我和惜辞妹妹好不容易能玩在一起,不若我们就不去了吧?”夏映禾
扯着夏夫人的袖子撒娇。
孙氏笑笑,“也好,夏小姐和我们家窈窈也是刚回上都不久,现在两个小姊妹也可趁此机会多熟络熟络,也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娘,我也要去玩儿。”
沈惜召也嚷嚷着要去,却被孙氏喝止了,“人家两个姑娘家约好了去哪儿玩,岂容你跟着掺和。”
沈惜召虽然还小,却也察觉出了娘亲的拒绝,他嘟着嘴巴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沈惜辞觉得没什么,便同孙氏道,“就让阿召和我们一起吧。”
“对啊,对啊,多一个人也热闹。”夏映禾赶紧附和道。
孙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同意,沈惜召顿时眉开眼笑,跟撒了欢儿的似的,一蹦一跳人就跑远了,留下沈惜辞和夏映禾在后面追赶。
鹿鸣寺很大,光是大殿就占了正坐山体的四分之一,西面是竂房,大体看着就不下二三十间,东面是藏经阁,有三层那么高,整个质感厚重古朴。而南北则是一条长廊连通各处偏殿,供香客歇脚游览所用,除此外鹿鸣寺的南、北两端各修缮着花园和池塘假山等景物。
沈惜召走在前面,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感觉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很新奇。沈惜辞和夏映禾沿着石板铺砌而成的蜿蜒曲折的甬道往前走着。
“这几日本想着来找你玩儿的,可是我爹娘说我从小在军营野惯了,一点世家小姐的礼仪都不懂,所以还特意求了陛下请了宫里的姑姑,整日把我拘在府里学习礼仪规矩,烦闷死了。”夏映禾说得很委屈,语气充满抱怨。
沈惜辞安抚她,“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待你学习差不多了,我陪你多出来玩耍。”
沈惜辞知道夏家的门楣摆在那儿,这些世家的规矩礼仪多少还是得学的
提及玩耍,夏映禾双眼放光,“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项目?不如我教你骑马如何?”
骑马?以前总是对小说里面的那些主角,英姿飒爽的在马背上驰骋于辽阔的天地间的场景心生向往。沈惜辞惊讶道,“真的可以么?”
“是啊,等你学会了骑马,以后出去郊游踏青的时候就可以骑马了,比乘马车畅快多了……”
“既如此,那可说好了。”
“说好了,说好了。”看着沈惜辞一脸急切的样儿,夏映禾忽而失笑,“不过,还得等开春了才好,眼下这时节骑马可冷呢,怕你受不住。那寒风呼呼的,你这个小身板骑在马上怕是都要被吹走。”
倒也不至于吧,沈惜辞看了看虽然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但也还是有力气在的,不至于那么娇弱吧,失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哎呀,我开玩笑的嘛,不过说真的现在这个天真的很冷,学骑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呢,等开春暖和了才好。”夏映禾耐心解释。
“嗯,我知道啦。”
第17章
两人正聊着,不知不觉已走到前院,院中有一棵百年菩提树,枝繁叶茂,苍劲挺拔。此刻枝桠伸展,虬枝盘绕。
树枝上挂满了善男信女祈愿的彩绸,一串一串的垂下来,煞是漂亮,沈惜召觉得稀奇,现在树下踮起脚想要够树杈上的彩带。
沈惜辞忙拦住他,“阿召别动,这些可都是给菩萨的,上面承载着别人的心愿,你要扯下来,愿望就实现不了了。”
沈惜召撇撇嘴儿,转移了玩耍的阵地。
沈惜辞仰望着树上的彩绸竟还写着千千万万个不同的心愿,只是没有留下署名,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月老如今为止倒实现了多少善愿?”
“每年都有很多人祈愿,不管愿望是好是坏都会写在这彩绸上,然后虔诚地缚于这菩提树上,菩萨便会收下了。”随后夏映禾又欣喜地建议道,“惜辞你可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不如咱们也许愿吧,说不定菩萨会帮助咱们实现呢。”
沈惜辞笑笑,“这棵参天大树,每年都不知会寄托多少人的心愿,你看这树枝都压弯了,彩绸太多,咱们这挂上去万一月老不肯理会呢。”
“众生所念所想,所求所得,只要你诚心诚意,总会有回应的。”说着夏映禾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个愿,又在旁边的祈愿箱里拿了两条彩绸,递给沈惜辞一条,写上自己的心愿。
沈惜辞接过便也当图个吉利,依葫芦画瓢将自己的心愿写上去,系了一个小巧的铃铛,随后使足了力气把彩绸往菩提树最高的枝桠上一抛,立即缠在树干之上,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哇!惜辞,你好厉害!”夏映禾睁圆了眼睛拍手鼓掌道。
沈惜辞朝她扬了扬下颌,自信道,“我早说了吧,别看我身板小,但还是很有力气的。”说着还不忘捏了捏手臂。
不经意间,一眼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惜辞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看,那人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高大显眼的背影……
这身形好像有些熟悉,虽然当时在陇州不过一面之缘,但他那副天生出众的相貌很难不让人记住,要真是他,总得上去问问他临安的概况,这么想着便更想去确认一番了。
“惜辞?怎么了?”见沈惜辞盯着远方发呆,夏映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没瞧出什么异常。
“没事,我方才好像看见了个熟人,这样你先在这里帮我看着阿召,我去去就回。”说着便朝那个方向奔去,夏映禾想喊她却已听不见声音,只能摇摇头,继续照顾沈惜召。
******
沈惜辞循着那人离开的背影飞速追去,一直走过了长廊,仍未瞧见人影,她停住步伐左右打量一番,并无任何人迹,这走得也太快了吧。
随着准备原地折回,刚走出两步便撞上了个坚硬的胸膛,往后重重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幸而对方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你没事吧?”耳畔传来一阵温和关切的声音。
疼得沈惜辞吃痛一声,捂着额头不停地揉,一抬头,抬头便见眼前的人高了自己整整一个头和肩,一身单薄的黑色束袖常服直挺挺地站着,此人正是苻越。
苻越正低着头正凝视着她,仿佛也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沈小姐?”
“苻公子?”沈惜辞松开捂着额头的手,站稳身体道,“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方才我在人群中一眼便瞧见了你。”
苻越笑笑,“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又遇见了,方才失礼了。”
“哦,无碍,疼一会儿就好了,话说苻公子怎么会在此处?”沈惜辞疑惑道。
话刚出口就见一个少女迎面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越哥哥,你怎么到此处来了,我方才祈完愿准备叫你一起挂彩绸呢。”少女一见苻越便兴奋地跑到了他身边。
两个男子也走近了,“老大,方才宋小姐找了你好久。”
沈惜辞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少女打量了眼前的沈惜辞,许是见她穿着光鲜华丽,模样也娇俏可人,知晓她是哪家的官家小姐,便客气地问道,“这位小姐与越哥哥认识吗?”
沈惜辞点了点头。
宋承玉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叫宋承玉,请问小姐芳名?”
“我叫沈惜辞,宋小姐好。”沈惜辞礼貌地微笑着回答道。
沈惜辞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又有话准备问苻越,也不好先走,只能询问道,“我有些话想单独问苻公子,不知可否方便?”
“既然沈姑娘有话要问,在下自当知无不言。”苻越颔首。
其余三人见不方便,也只得暂时回避,沈惜辞跟着苻越走到了一边的亭子,待坐下后才开口询问,“之前我曾请求苻公子帮我带一封家书到临安萧府,不知苻公子是否送到呢?”说着,便试探性地看向苻越。
苻越似乎早已猜中他会问这个,欣然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自然办妥了。”
沈惜辞松了口气,“谢谢。”转而又露出担心的神情,“我记得之前你说有大批流民涌入临安,怕是城中都混乱不堪了吧?”
苻越沉吟片刻,点头道:“在下一行人赶至临安时那里已经成了流民聚集之地,为了掠夺食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中一时间混乱不堪......”
“啊?”沈惜辞惊呼一声,脸色刷白,“那、那萧府情况如何?”
\"萧府门外成日都有流民成群结队在徘徊,虽有家丁阻拦,但人到饿极了的时候爆发出的潜力不可估量,靠着那些家丁也抵挡不了多久,我们去的时候恰逢那些流民闹事,不过好在很快就平息了。\"
沈惜辞震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苻越见她吓得六神无主,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才柔声宽慰道,“沈小姐不必过于忧心,萧氏一族人心向善,广结善缘,萧府众人如今都安然无恙。”
“那就好。”沈惜辞这才放下了心,想起方才的问题,她又问,“苻公子就送个信竟然能帮忙探听出这些消息来,我真是感激不尽。”
只是沈惜辞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苻越会对萧府的情况这么清楚?若是单单只是为了给自己顺便送一封信也不至于这么关注萧府的情形吧,莫非他此去琅州便是和临安萧府有关?之前听外祖母和舅舅们说要准备捐赠一大批粮草和银钱给受灾的军民,届时会有人亲自去临安接送。却不知究竟是哪里的军营,又想起在半途中苻越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往琅州,多半就是为此事而去,不过眼下知道萧府平安无事便足够了。至于这些公事也不是自己能操心的,萧府定然有自己的打算。苻越不说估计也觉得没必要对自己这个小丫头道明来龙去脉。
苻越望着她笑了笑,仿佛想说些什么,片刻却来了一句,“在下记得沈小姐说过,若在下替小姐把家书安全送到,哪日去寺庙祈愿时回顺便替在下求个试图顺遂,多子多福?”苻越撇着头戏谑地看着她。
沈惜辞闻言怔愣了下,随后才回忆起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这也是当时的客套话罢了,这人怎么突然提一茬儿?“额,确实如此,我当然记得。”
“听闻这上都有一座香火很盛的禅寺,曰鹿鸣,便想着今日得空特意来瞧瞧究竟有多灵验,不想竟碰上了沈小姐,不知沈小姐说的话可还算数?”
“这......”沈惜辞迟疑起来,“当然算数!若是苻公子不在的情况下,我自然可以代劳,只是现在苻公子人也在鹿鸣寺,为何不自己去拜?”
“方才在下在殿中欲给佛祖上炷香,可是那里的大师说我犯了戒律,不允许我冒犯了佛祖。”
犯戒律?沈惜辞瞪圆双目,才惊觉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惭愧,在山下时和兄弟们饮了些酒。”
她本是抱着玩笑般的态度,没料到他竟这么较真,暗道算了,不过就是跪在佛祖面前祈个福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再说人家确实也帮了自己的忙,还不要钱财,自己再这么扭扭捏捏反倒显得小气。
“沈小姐在想什么?”苻越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在想,眼下天色正好,现在就去吧。”说着便急忙站起来催促他。
见她这么干脆利落,苻越不由挑眉,“那就劳烦沈小姐带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了大雄宝殿,殿中烛火燃得很旺,沈惜辞在前头领路,苻越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香客们此时已经拜得差不多了,见苻越现在大殿门口不再继续往前,而是停住了脚步,沈惜辞很很诧异,“苻公子不进去吗?”
苻越却是笑笑,“唯恐冲撞了佛祖。”他虽然这样说着,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虔诚的神色。
沈惜辞见他如此,也就明白过来了,顿了一顿,又接道,“那苻公子有什么愿望?现在可一并说出来,待会我好给佛祖讲明。”
她的声音温和轻柔,似乎带着魔力。苻越抬起眼睛看她,嘴角微弯,“沈小姐看着许就好。”
沈惜辞觉得他说得随意,仿佛并没有把心愿寄托在神佛面前,“好,苻公子便等着吧。”言罢便朝殿中走去。
大雄宝殿内,沈惜辞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念着什么,那团火红火红的身影在蒲团上显得稚嫩又热烈。
“咚~咚~咚~”一阵敲锣打鼓声响起,一个年迈的僧人正一遍遍不停地敲打着木鱼,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似的,在这一声声富有节奏感的木鱼声中,沈惜辞觉得心里愈发平和了,只是总觉得这四周哪里不对劲,便想睁眼瞧瞧。
“小施主,祈福诵经之时万万不可分心,须得保持专注才能获得功德圆满。”老僧敲击着木鱼,口中虽在说话,却仍然双眼闭阖,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木鱼敲击。
沈惜辞连忙收敛心神,对着老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女谨遵大师教诲。”
一段佛经诵毕,沈惜辞睁开眼睛在佛祖面前磕了几个头,便从蒲团上起来,接着从香案上取了一炷香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中,然后退到了一旁静静等着,等老僧敲完最后一下木鱼,一次祈福才算完成。
走出大殿之时,苻越还在原地等着,便抬头望向他,“苻公子可知我祈了什么福?”沈惜辞方才听着诵经,此时心情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自然而然笑意从心底蔓延至整张脸上。
苻越低头看着她:“不是平安顺遂?”
“嗯,自然是平安。不过还顺便给你求了别的,这福祉嘛......”沈惜辞故作神秘道,“以后自会揭晓,等你以后官途亨通,子孙满堂的时候自然就明白啦。”说着她冲着苻越眨了眨眼睛。
苻越闻言一顿,随后失笑道,像逗小孩儿似的玩笑道,,“你就不怕佛祖怪罪我贪心,到头来一个都实现不了?”
“来都来了,佛祖想来也不在乎多这一两个心愿,他老人家也不会计较的。”
走出大殿,沈惜辞悠悠地看着远处,随口问道“话说苻公子是哪里人?”
“乾州人士。”
“乾州,那你怎么千里迢迢来了上都?”
“不满沈小姐,在下如今在乾州忠王手底下讨口饭吃,如今陛下寿诞将至,在下正是陪忠王殿下进京给陛下贺寿。”
见苻越也不瞒着她,沈惜辞觉得有些诧异,这忠王她倒是略有耳闻,据说是当朝唯一一位在世的异姓王。多年前乾州南蛮作乱频繁,忠王魏宏遇便自请去乾州平乱,之后便一直留在了那里直到如今。没想到这苻越竟是忠王的人,不过能随他一起上京,想必是身受重视的。“原来如此。”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沈惜辞看天色渐渐有些阴沉,像是快要下雪的征兆,便想着得赶紧和夏映禾他们汇合,早点下山,于是准备告辞了,“苻公子。”她郑重地对他行了个礼,“眼下承诺也兑现完了,我也该走了,那就在此祝苻公子以后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苻越微微垂眸道了声“有缘再见”,目送沈惜辞离开。
......
告别苻越,沈惜辞准备去院子中找夏映禾,刚踏出殿门走了几步,就见他们俩人从旁边窜出来,夏映禾拉着沈惜辞便快步离开了。
“惜辞,你总算出来啦?”夏映禾很是担忧,一副生怕沈惜辞被歹人拐跑了的样子。
沈惜辞见状心里暖暖的,拉着夏映禾坐下,“夏姐姐,我刚刚遇上了一位朋友,聊了几句,所以耽误了些时辰,让你和阿召久等了。”
沈惜召听了却嘟囔起来,“三姐姐,方才那个大哥哥是谁啊?”
“大哥哥?哦......他呀,那是一个救命恩人,之前在回京途中遇险,幸得那位公子搭救,所以方才又遇见了,便想着亲自去感谢一番。”
夏映禾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道,“原来是这样,方才我其实看见你和他走在一起,你又说遇到了熟人,我想着他应该就是你说的熟人,所以也没太好打扰你,但是我又怕他欺负你,所以在附近等着你,你要是呼救什么的我也能及时出现。”
见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安慰道,“夏姐姐你放心,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本来这话是宽慰夏映禾的,结果没想到话音刚落,夏映禾就用力点了点头,“嗯嗯,你是不知道,方才我看你跪在殿中祈福诵经的时候,他一直在殿门口不曾进去,那挺拔的身影就这样直直地站在你身后,头都不曾转过,你在他身前面显得那么弱小,我自小长在武人堆,但是如此人这般压迫感强烈的人却是头一回见。”
啊?这......沈惜辞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才道,“他那样的人常年奔波在马背上,有气场也是正常的。”
“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因为当时我求了他帮忙带封家书去临安,我给他钱他又不要,然后我就随口若有机会定亲自在佛祖面前给他祈愿诵经,他就是怕我偷溜吧?所以才会盯着我看?”沈惜辞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夏映禾恍然大悟。
“唉,行了,玩儿也玩儿够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去找母亲和夏夫人他们吧,一会儿还要下山,晚上街市上还有灯会呢,可不能错过了。”沈惜辞提醒道。
“好啊好啊,我要去看花灯,还要买东西!”沈惜召兴奋道。
“嗯,还有糖葫芦吃呢。”夏映禾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
“谁说要吃糖葫芦啊?”孙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孙氏与夏夫人还有沈大夫人赵氏一同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娘,你们怎么才过来,我方才和三姐姐,夏姐姐她们说晚上去逛灯会。”
沈惜辞见只有赵氏却不见沈惜影,有些奇怪,“大伯母,二姐姐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赵氏闻言解释道,“她呀,一早便下山去了,薛公子说想约她过元夕,我也想着趁此机会让他们熟悉熟悉。”
也对,像上元节、上巳节、七夕节这些节日估计是这个时代的男男女女最喜爱的节日之一了吧,平日里少女们也不是不喜欢凑热闹,只是因为身份使然不得不拘束在府中,此时便可正大光明得约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出门游玩儿了。
第18章
约近黄昏时,沈峰他们已经散职,一家人收拾一番便乘着马车出门看热闹去了,家门离街市不算远,从东朝门到北大街,俨然成了花灯的世界,在此各种花灯均有贩售,从旁边路过便有摊贩热情地推销自家的花灯。
上都的灯会比临安更加盛大,据说自正月十五到正月二十会整整张灯十日,街上千灯如昼,人影参差,小孩儿们嬉笑游冶,乐此不疲;并肩走在一起的少男少女情意正浓,给整条街道增添了几分更浓厚的喜庆之气。
赵氏和孙氏走在一起,孙氏拉着沈惜召怕他走丢,沈惜召乖巧懂事地任由她牵着,一路逛来倒也没觉得累,反而因为这样的欢声笑语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活。
沈峰和沈冀还有并肩走着,沈峰一脸欣慰道,“大哥,说起来咱们兄弟俩也是好几年没逛过灯会了吧?我还记得以前母亲在的那会儿,一家老小几乎每年都会一起逛灯会……”想起往昔,沈峰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沈冀也感慨道,“可不是嘛,从前母亲身体好的时候,最爱带着我们四处溜达,哪像现在啊,唉!”
听到沈冀的话,沈峰心里也控制不住地感慨。
大房的姜姨娘和二房的钱姨娘也难得有机会这样出门逛街,两人手挽着手,你夸一句,我赞一句,兴致勃勃,相谈甚欢。
女人家聚在一起就是东看看,西买买买,见着好看的珠钗、布匹便买下,沈峰兄弟俩俨然成了跟班,但对这样和谐的场景也甚感欣慰。
今日沈惜影不在,沈惜辞跟在孙氏她们身边总觉得好像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见沈惜泽一个人在后面漫不经心地跟着,于是停下脚步,想等着他一块儿。
发觉了沈惜辞特意等着自己,沈惜泽三两步便跟上。
“二哥哥,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兴奋劲儿啊?”沈惜辞好奇道。
沈惜泽疑惑地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那窈窈觉得我该怎么样表现才算开心呢?”
“笑一笑,十年少。”沈惜辞认真道。
“嗯。”沈惜泽应道。
沈惜辞觉得沈惜泽这人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眉宇间像有难以化开的忧愁似的,可仔细观察他的神态又很正常,让人琢磨不透,看着温文有礼,却又有些冷淡疏离的,即便是和家人也带着或多或少的距离感,这让沈惜辞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我见二哥哥时常眉间紧蹙,想来是公务烦身,今日这般热闹轻松的日子就莫要想那些烦心的了,好好放松才是正理。”
沈惜泽微怔,片刻后摇头,“没有,只是偶尔想起些烦恼事,会皱着眉头罢了。”
沈惜辞觉得沈惜泽话少,便主动与他聊天,“今日也不知二姐姐与那薛侍郎逛到哪里去了,怎么我们逛了半天也没遇见。”
“城中很大,咱们才出来没多久,遇不到也正常。”
“说起来也真是意料之外,本以为那日妆园宴是二姐姐特意去挑夫婿的,却不曾想大伯父她们早就替她打算好了。我看薛侍郎也就是去那里走个过场吧。”
沈惜泽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们都觉得薛侍郎倒是个挺好的人选,影儿嫁去薛府定不会受了委屈。”
“你们都觉得好,那定是不差的,不过令我吃惊的是那薛侍郎如今二十有一却尚未娶妻,竟是因为在等等二姐姐,这一见钟情后的几年间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就算见过也是匆匆一瞥,可谓痴情。”沈惜辞啧啧称叹道。
“确实是难能可贵。”沈惜泽附和道。
沈惜辞忽然转移话题,“二哥哥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惜泽回答道,“五月初八。”
“那今年过了五月初八,二哥哥该及弱冠啦吧?你们这个时......额。”沈惜辞反应过来,改口道,“像你这个年龄的男子如今也该是谈婚论嫁了吧?我听说大伯母给你留意了许多官宦家的姑娘?你都不喜欢?”
“你个小姑娘家成日里打听这些做什么?”沈惜泽被沈惜辞说中心事有些窘迫。
沈惜辞嘻嘻哈哈道,“我这不聊天嘛,找个话题聊聊呗,干走着有什么劲。”
沈惜泽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微勾,“说起话题,我倒是听闻前几日在妆园征北将军董道衡的爱子董檀给众人上演了一幕赤身醉酒的戏码,被董夫人带回去整整禁足两月,这件事次日在妆园可是传遍京城了。”
沈惜辞一怔,随即笑道,“原来二哥哥也对这类市井八卦感兴趣呢。”
“董檀这人虽纨绔浪荡,但董府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无缘无故又怎么会行如此不堪行径,当众给董府蒙羞。”
“二哥哥此话何意?”
“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若真是被人算计,也定然不会轻易罢休的。”
沈惜辞觉得他话里有话,他这人一向心思重,又突然间给自己来这么一句,定是猜到了些什么,但也表现得若无其事,“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招惹一个不相干的人,若真是被人算计,怕是那董公子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谁知沈惜泽竟驻足低头看向她。
见其他人都走远了,沈惜辞想跟上,却被沈惜泽轻轻一拽到了跟前,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停止这个话题,继续追问道,“那窈窈说说看,他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才被人设计陷害?”
沈惜辞本觉得随衣那日差点遭了那董檀的毒手,幸亏及时赶到才救下了她,这点惩罚已经算轻的了,不过就是失了点脸面,而若那日真被他得逞的话,在这个时代,随衣今后的日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又觉得沈惜泽用如此质问似的语气问自己,这场景和当初在书房质问的语气如出一辙。这件事跟沈惜泽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吧,莫非就是怕真相大白后董府和沈府结下梁子?觉得有些气闷,“话说此事与二哥哥有何干系?莫非你和那董家公子相交甚好,想替他出了这口恶气不成?”
沈惜泽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失态,让沈惜辞误会,解释道,“我从不屑与那种人结交,不管他是否受人所害,我都不会插手的。”
“既然如此,那二哥哥又觉得是谁做的呢?”
沈惜泽没有说话,一个眼神看向她,沈惜辞暗道这人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他,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着公务,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都发现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对啊,二哥哥猜得没错,就是我做的,谁叫那天我瞧见董檀在欺负随衣。”
见沈惜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沈惜辞吐槽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人的作风,况且若不教训他一番,难道由着他欺侮随衣吗?”
沈惜泽沉吟半晌,道“你做的没错。”
“方才见二哥哥那表情,我还以为你又准备教训我一番呢。”
又教训?自己何时教训过他了?突然想起在书房那日,便有些愧疚,“那日是我语气重了些,并无教训你之意,不管是那日,还是这次,我只是想告诉你,若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麻烦,你都可以告诉家里人,不管是叔父、叔母还是哥哥姐姐们,别藏在心里,如今这些都是小事,你可以一个人解决,但毕竟年纪还小,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自己迎刃而解、独善其身的,凡事你告诉家人,大家都会为你撑腰。”
“嗯!我记下了。”沈惜辞点点头,跟在沈惜泽身侧慢悠悠往前走着,心想早说这个意思不就行了吗,莫不是在大理寺呆的久了,非得搞得像审问犯人一样,让人心里不舒服。“你说这妆园都被烧成那个断壁残垣的模样了,这以后那些世家贵妇岂不是少了一个打发时间消遣的好去处了,以后大家相亲该往何处去呀?”
沈惜泽摇摇头,“不知晓,兴许是另寻它地了。”
“不过说真的,那里挺热闹的,一应看过去个个都是相貌端正的,很难找出个歪瓜裂枣,倒真是养眼,二哥哥没去真是有些可惜啊。虽然你看自己就足够了,不过我觉得这么多美好的场景还是应该多欣赏一番的。”
“你们看前面!”忽然,街上有人指着不远处一个高高的花灯架子,上面挂满了形态各异、颜色缤纷的花灯,在夜幕下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沈惜辞不由抬眸望去,“二哥哥,咱们快去凑凑热闹。”
前面高台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走上前一看,台上在举行猜灯谜的活动,许多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沈峰抬头看向灯谜台上,一幅幅绢帛平整地摆在案上,有意之人便可上台试试。
“各位,届时台上会专门有人计时,以这漏壶里的水为限,若是此人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出上面谜面的谜底,则能赢得花灯一盏。”站在台上的主事清亮悦耳的嗓音响彻全场。“台下诸位可以以动作来提示,但万不可直接说出谜底,否则此题作废。”
见有人上台,沈惜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想听听他们都抽了些什么样的谜面。
此时一位年轻小哥在自家娘子的多番催促下,上了台,左选右选终于选定了一张绢帛递给那主事亲口念出来。
“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辞谜底打一字。”
年轻小哥听到谜面后顿时自信满满,“这个我知道,是日字。”
主事笑嘻嘻地看着年轻小哥,“此题易解,恭喜这位小哥,获得了鲤鱼花灯一盏。”
台下众人鼓掌欢呼,一盏花灯虽比不上千金之物,却也是讨个彩头,图个热闹,大家都很乐意。
“脚像细牛脚,身像大狗重。行象后生子,须象老大人。此谜底打一动物。”
“这不就是羊嘛。”
“恭喜,答对了......”
紧接着,又陆续有人上台参与,其实这些谜语都不算难,参与的每人几乎都能拿到一盏花灯,举办这种活动,题目设得简单些,大家都有参与感融入这样浓厚的氛围之中,同时又添了人气,这便是节日的意义所在。
“二哥哥不想猜一个吗?”
见沈惜泽仍旧一脸平静,似乎没有参加的兴趣,沈惜辞开始劝说道,“你看这些谜语都比较简单,你若上去,肯定能宝蓝全场的花灯。”
“不必了,这些不适合我。”沈惜泽淡淡拒绝道。
见他不愿,也不勉强,“行吧,待我上去试试,“我想要那盏琉璃彩凤灯,看着可精致的。”方才有了那些人打头阵,沈惜辞心里便有了底气,感觉也不算难,赢一盏灯应该没问题吧。
言罢表朝台上走去,等沈惜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台上了。一身红衣喜庆又俏皮的小姑娘,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她微笑着对大家行礼,便转身对台上的主事说道“今日我也斗胆试试,若是赢了,主事的你可否把那盏琉璃彩凤灯作为彩头赠与我呢?”
主事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即笑着点头,“若姑娘想要,自然可以,只不过这题嘛可不能由姑娘自己选,若能在规定时间内连续猜中三个谜底,便可赢得此盏花灯。”
沈惜辞眨巴了两下眼睛,“为什么?他们不都是自己选的?”
“姑娘可知那盏琉璃彩凤等可是我们的镇台之宝,自然不能随意送人,还望姑娘体谅。”主事含蓄道。
“连续猜中三个?还不能自己选?”
主事点点头。
沈惜辞心中了然,大意了,大意了,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既如此,那边请出题吧。”
主事闻言从袖子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竹做栏杆木做墙,只关猪来不关羊,三个小子来捉猪,吓得猪儿乱打撞。打一物,姑娘,请开始吧。”
说着,旁边的漏壶已经开始计时,沈惜辞正琢磨着,木做墙、关“猪”、三子捉猪,心里顿时有了答案,“这是算盘。算盘就是四方以木为墙,关‘猪’即珠子,拨珠时便会引得算珠乱打乱撞。”
主事赞赏地冲沈惜辞点点头,“姑娘聪明。”
“不敢当,不敢当。”沈惜辞谦虚道。
主事笑了笑,“他打我知道,背后有人挑。心中明似镜,为的路一条。”
这个谜面沈惜辞有些懵圈,一时没有眉目,往台下瞧,见沈惜泽兴致满满地看着她,于是便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沈惜泽见状,便用手做了个提示,心想:手提着什么东西一样?提便是挑,用手挑着、里面还有光源、为了指路即照亮前路-------灯笼?
“姑娘可猜出来了?”
是沈惜辞小声试着回道,“灯笼?”
主事笑而不语,“那便还有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灯谜,谜面为:四月将近五月初,刮破窗纸重裱糊;丈夫进京整三年,捎封信儿半字无。辞谜底打四味中草药名字。”
“哈哈哈。”
“这是个啥呀。”
周遭议论纷纷,都在议论辞谜底为何物?
沈惜辞彻底懵圈,这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自己连中草药都认识不了几种,怎么知道有哪些中草药名字呢,一时站在台上束手无策,心思急转,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最终都被自己推翻了。
这时,主事笑呵呵地喊她,“姑娘,开始倒计时了,再不猜谜,可就错失机会啦。”
沈惜辞站在台下也皱着眉,那表情仿佛恨不得即刻冲上台去替她解了谜底。
“时间到。”
才刚有点眉目,就被叫停了,最后一个谜语没有解出来,这让她有些失望,准备灰溜溜地下台时,主事却叫住了她,“姑娘,虽然最后一个谜底虽然没有解出来,但是你还是连续两个都很顺利猜对了,因此这盏莲花灯便最为彩头送给你。”
“啊!”沈惜辞展颜,虽然没有得到琉璃彩凤等,不过这盏莲花灯也不错,“谢谢主事!”
“好了,快下去吧。”主事笑眯眯地将莲花灯交给她。
沈惜辞接过来,捧在手里便跑下台去了。
台下的沈惜泽早已观察她许久了,沈惜辞抱着花灯蹦哒着下来,便迎上前,“二哥哥,怎么样,好看吗?”
见沈惜泽面色有些不太愉悦,便安慰道,“你不会在失望吧?”沈惜辞看得开,一个活动而已,玩玩不至于因没有赢了谜题失望的地步,都是凑热闹嘛。
第19章
此时天色愈发阴沉风势更大了些,雪花开始漫天飘洒,一层层的白色覆盖在屋顶树枝上,像是裹了一层白纱,空气中弥散着冷冽的寒意。
地上确是灯火通明,人们丝毫不受冷冽的天气影响,沉浸在热闹之中...…
沈惜辞抱紧了怀里的莲花灯,缩了缩脖子。沈惜泽便替她戴上斗篷的帽子,嘱咐道,“别着凉了。”
沈惜辞抬头瞅着沈惜泽,乖巧地点点头。
“雪下大了,我去前面的铺子买把伞,你且在这里等着。”嘱咐完便快步离开。
沈惜辞原地踱步等着,随即便见远处上空飘着星星点点的火花星子,猜测定是那里在“打铁花”,顿时又来了兴致,便也不觉得冷了。往那方向轻快地跑去,见前面一处空旷有余的空地上有三两个匠人在准备打铁花的准备工作,人群离得远远地观看着。
便一手提着花灯,一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只见坩泥锅的生铁已被熔化成沸腾的铁汁,一位魁梧有力的匠人用坩泥勺舀出铁水,便倾倒在加了湿锯沫的木板上,那锯沫立即燃烧起来,但却不着火。
随即打花者快速离开炉子,平端着盛上铁水和锯沫的木板跑出几十步远,先将铁水与锯沫向上抛起,打花者手持木板铲准确击打,顿时铁花飞溅,一幅幅富有吉祥意味的绚烂夺目的画面展现在人们眼前,绽放在空中的花火美如金菊、牡丹盛开,流光溢彩,从高处倒悬坠落,火花稀落之时又如火树银花,场面甚是壮观,引得在场的观众发出惊叹!
沈惜辞也是被这个震撼的画面吸引得移不开眼,不由自主地鼓掌拍手感叹,“好漂亮!”,打铁花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在现代的时候几乎都是看烟花,这种民间传统技艺却还没有机会见识,后来到了这里,在临安生活的那五年也没机会亲眼见过,因此这新鲜感一时便无法收回……
雪越下越大,围观的人群内带伞纷纷撤到避雪的街角屋檐下,四周一下子又空旷了许多,只有少数举着伞还在驻足观看。
沈惜辞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也找了个地方躲躲,刚走出两步,就见空中顿时出现几十盏天灯,上面似乎还绑着一些瓶子,一排支羽箭将天灯上的瓶子全部射穿,里面的液体便滴答地掉落下来,一阵冷风吹来,酒香浓烈扑鼻而来,酒液瞬间接触到铁花的火星子,整个夜空顿时火光四溢地燃烧起来。
只见那打花者被包围在火中被烧的惨叫。
“着火了,着火了……”
场面一片混乱,守城的官兵也来了,沈惜辞丢了手中的花灯,连忙往远处安全地带撤离,一路跌跌撞撞,险些绊倒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让自己摔跤。
火势太猛,人群太乱,眼下已经分不清方向,刚犯难时便听得旁边的巷子里一声凄厉喊叫,吓的沈惜辞浑身僵硬,连忙转身望去,便瞧见几个人黑衣蒙面人和一个白衣男人正在打斗,显然那个男人已经伤得不轻,快要支撑不住了,却还是三两下解决了几个蒙面人,而那个白衣男人竟然是——钟寒舟?
看起来他体力不支,半躺状态靠在墙角,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此时钟寒舟已经看见了她,可是那神情却依旧淡漠,看不出任何悲喜,仿佛死在他剑下的不是几条活生生的性命,而是几块石头般,没有丝毫反应。
这是什么孽缘,怎么每次碰见他都是在这种危险境地,沈惜辞本不想多管闲事,准备转身离开,可是前方的火势燃得很大,这巷子有很多干柴杂物堆在那里,一旦火势蔓延至此处,恐怕浓烟呛都要呛死人,所以必须赶紧逃出这里。
沈惜辞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上前救助。
钟寒舟见她过来并未表现出欣喜若狂,反而皱着眉头问道:“沈小姐?还真是巧。”
“啊?”沈惜辞怔愣片刻便恢复了常态,“钟老板,你还能走吗?。”说罢,沈惜辞便蹲下去扶起他。
钟寒舟手搭在她肩上,强撑着站起来,沈惜辞见他脚下虚浮不稳,连忙抓着他另一边胳膊帮衬着。
“前面已经乱成一团,火势已经烧过来了,从后面走吧。”钟寒舟指着前面的巷口说道,声音里隐约含了痛楚。
沈惜辞闻言,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果然已经有火焰烧进巷子,于是扶着钟寒舟朝后门的巷子走去。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钟寒舟偏头问着矮自己一大截的沈惜辞。
沈惜辞不以为然,“问什么?钟老板这样的大人物想要不与人结怨估计是很难的吧?那是你的私事,我并无权过问。”
“那沈小姐还救我?”
“若是没看见便罢了,可是都看见了你处于危险之中,就这样眼睁睁地见你被火烧死的话,我自己良心也过不去,你就当我良心作祟吧。”
钟寒舟低声笑了笑,“沈小姐自小锦衣玉食,见到这种场面没有慌了神,也是令在下佩服的。”
不慌神?那是假的,只有沈惜辞自己知道此时她场面稳如老狗,内心慌的不行。只能尴尬地笑笑。
钟寒舟指着路,两人艰难地行了许久,穿过几条无人的甬道,到了一处后院,沈惜辞松了一口气,扶着他靠在墙上休息。“这是你家?”
钟寒舟低着头咳嗽了几声,吐出嘴中的沙尘,抬眸看着沈惜辞,说道:“嗯。”
“既然现在安全了,那我就走了,你这伤看起来有些重,还是请个医士来瞧瞧吧!”
正嘱咐着,见走廊里急急忙忙地又来一个人,沈惜辞一看,是赵倾城?那这处宅院是他俩的居所?心里一下子了然。“既然你的家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赵倾城赶忙扶住钟寒舟,对着沈惜辞道谢,转而看着钟寒舟,担忧道,“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小姐,今日之事在下定当铭记于心,来日若沈小姐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力所能及之处钟某定不推辞。”钟寒舟对着沈惜辞抱拳拱手,郑重其事地道谢。“因此今日之事还请沈小姐当做没发生过,在下感激不尽。”
沈惜辞摆摆手,“你放心,我就记下了,既然钟老板领了我一个恩情,那若有一日需要你帮忙也不会客气的。你还是赶快治伤吧,不然耽误了病情可就麻烦了。”
说完,转身就离开,身后的钟寒舟却道,“沈小姐那日妆园宴可有去过北厢?”
北厢房?沈惜辞顿时觉得脚底生出一股凉意,背脊发冷,她摇头否认。
“当真没去过?”
好家伙,这是在试探自己,若承认去了,岂不是已经坐实那日逃跑的就是她?自己偷听到他秘密,就算眼下自己带他逃离了火场,他这类人也保不定不会杀人灭口。沈惜辞坚定地否认:“我确实没去过。”
“是嘛?”钟寒舟的声音里带了点玩味。“那便是最好。”
“嗯,我的家人恐怕现在着急找我呢,我先走了。”
说着,片刻都不敢逗留,匆匆地离开。
*****
回到街上时,火已经熄灭大半,但是仍然冒着青烟,守城的官兵在继续处理现场。
沈惜辞提心吊胆地在附近寻觅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想着还是先回府看看,刚刚踏出半步,只觉得头顶好像多了一道阴影,随即身后便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不是说让你在原地等我吗,雪这么大,怎么还乱跑?”
这熟悉的语气令沈惜辞微微愣神,转头望去,果然是沈惜泽举着伞站在身后,低头眼神担忧地定定地望着她,俩人一红一蓝的身影在密匝的雪势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惜辞朝他走近了几步,问道,“二哥哥?”
“你受伤了?”
沈惜辞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斗篷的白绒绒的帽沿沾了几块血渍,这才意识到时钟寒舟身上的血,“哦,这个方才起火的时候见有人受伤了,就帮着扶了一把,兴许是伤者不小心沾上来的。”
见沈惜泽一手举着伞,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盏花灯,乍眼看有些熟悉,“二哥哥,这是刚才那盏琉璃彩凤灯?”
沈惜泽仔细看看确认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点点头,“方才买了伞路过那里。见这盏灯还在,又见你似乎很是喜欢,便顺手带过来了。”
顺手带过来?这话说的多随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自家的东西呢,“买的?”
“若是买的,还有何意义?”
“那就是赢的了。”沈惜辞笑笑。接过琉璃彩凤花灯心情愉悦至极,“二哥哥真厉害!竟然赢了!我方才还说你怎么买个伞去那么久,原来是去猜灯谜了,正好我那盏莲花灯丢了。”连忙伸手接过来。
“对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爹爹和大伯父他们吧,方才已走丢,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人一时竟忘了沈峰和孙氏她们也一同来的,眼下天也晚了,雪下得很大,先到处找找看。
沈惜泽应声,便撑着伞跟着沈惜辞准备离开此地,在一处街角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爹爹、大伯父!”
“窈窈,锦煊,可算找到你们了?”沈峰一行人神色匆匆,见兄妹俩来了赶紧跑上去。
“爹爹,大伯父,你们方才怎么跑那么快,我不过是等了二哥哥几步,扥回过神你们便不见了。”
孙氏和赵氏解释道,“我们方才走着走着便忘了,等想起你们来时才发现你们没有跟上,想着你们兄妹俩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放心来南街那边看杂耍了。”
“是啊,后又听说北大街着火了,怕你们有危险,赶紧跑过来看看,幸好你们没事。”
沈惜辞心里暗暗吐槽还真是模范爹娘啊,热闹都看完了,才想起孩子。沈惜召此时已在沈峰背上睡着了。
孙氏见大家都汇合了,“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沈峰和沈冀显然面色已经有些沉重,只道今日之事不简单,于是命随从牵来了马车,把沈惜召安安稳稳地抱上车,众人才打马回府......
钟府
赵倾城正满含担忧地看着眼前人,“严山,你轻点,没看见你家主子疼吗?”
钟寒舟咬着牙忍痛,脸色苍白,额上汗水淋漓,“不碍事,继续。”
严山最是熟悉自家主子的性子,又看赵倾城这般担忧地模样,忍不住调侃,“我们家主子虽然年少,但是男儿汉大丈夫,哪能这般娇贵?也就倾城姑娘心疼得紧。”
赵倾城被他这句调侃弄得面红耳赤,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我与你家主子乃是知交好友,我关心他是应该的。”
“是是是,我错了还不成?倾城姑娘千万别恼羞成怒。”严山赔罪。
钟寒舟却是冷冷地看他一眼,“是不是平日里我对你太过温和,以至于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严山立马闭嘴,不敢吭声,
“滚下去。”
包扎好后只能提着药箱子赶紧灰溜溜地出去。
“你看严山包扎得多难看,我说我来帮你,你每次都不让。”赵倾城声音妩媚,便是埋怨起来也是带着蛊惑的感觉,“你就是逞强,明明都疼得脸色发青了……”
“一个包扎而已,哪管什么好不好看,能好就行。”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赵倾城似乎也习惯了,虽然两人是老相识了,不过钟寒舟对着她从来都是有分寸有距离,也就是这样才让赵倾城觉得也许自己这一腔心意终究要付之东流。
“今日那小丫头可是第二次撞见你了,你说她会不会给我们惹上什么麻烦?”
“方才我试探她的时候她矢口否认,殊不知那日妆园我们早就发现逃跑的是她,但是今日又救了我,也不知她那天究竟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白白给自己增加一份危险,为何不直接……”
话还没说完便被钟寒舟打断,“她可是堂堂安国公的掌上明珠,当朝皇后和太尉的亲侄女,她若有什么闪失,怕是翻遍整个上都都会把凶手找出来,届时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也是,那安国公半生戎马,就这么一个独女,若是真死在咱们的手上,沈氏一族非掀了咱们的老底不可。”赵倾城叹息道。
钟寒舟摇头,“那丫头不过是恰巧罢了,小姑娘家胆子也小,时不时地吓唬吓唬也就过去了。”
“今日那些都是什么人?怎么能把你伤得这么重?”
“哼,除了成绛还能有谁,若不是老头子下的蛊毒恰好发作,我又怎会被那几个喽啰打个措手不及。”
“你深受阁主信赖,他却妒忌不服,三番五次的想置你于死地,以为杀了你便可以做少阁主了,你却还留着他的命也未免太仁慈了。”
“如今我远在上都,老头子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对成绛我如今同样鞭长莫及。”
“要我说,不如趁机灭了他算了,省得留着他总是祸患,成日生事。”赵倾城恨铁不成钢道。
钟寒舟沉吟片刻,摇头,“暂且不必动手,他还有用处。”
赵倾城见他有打算便不再多劝。
“好了,时辰不早了,回房去歇息吧。
第20章
元宵过后,百废待兴,康盛帝穆述一早就召集群臣商议朝事。金銮殿上群臣济济一堂,各抒己见。
“启禀陛下,今我东辽国势不稳,四周蛮夷蠢蠢欲动,此时更是需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啊!”丞相谢炀禀奏。
众人纷纷附和。
“前几日元宵佳节就有一批细作借灯会作乱,硬生生引发一场火灾,贼人趁乱逃出城外,至今未能抓到。”吏部尚书王安也附议。 “本来昨夜就该封锁城门,全城搜查,但是由于火势太猛,守城的官兵调集一大批到城中救火,导致城门失守,让那些细作钻了空隙。”
“继续追查,若有眉目立即将人提到大理寺,严刑逼供,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背地里搅风搅雨!”穆述威严地说道,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微臣领命。”
穆述听着群臣奏议,面色沉重,见殿下的沈希泽尚未发言,便询问道,沈爱卿郑觅,你彻查军械案一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沈希泽走到大殿中央,垂手柄道,“回禀陛下,经过微臣仔细调查,如今已找到那批军械的藏匿地址,正想向陛下禀告,请陛下下令命微臣运回那批军械。”
康盛帝穆述听此才算展颜了几分,如此,“沈爱卿便着手去办吧!”
“是!陛下。”沈惜泽领旨退下。
此事,穆述并没有做过多的商议。
“启禀陛下,据斥候来报,近日北境边界突然多起战乱,虎胡人虎视眈眈。”大将军夏中原
康圣帝穆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据探子回报,是北境边界某个小镇发现一座矿井,其内有数不尽宝贝。为争夺矿洞资源,双方爆发激烈冲突。而且胡人竟敢公然挑衅我东辽王朝威严,实在是欺人太甚!”
夏中元话刚落音,殿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哼!这些蛮夷真当我东辽好欺负吗!”
“陛下,微臣看夏将军过于担忧了,如今,北境有董将军坐镇,那些胡人岂敢随意作乱?况且他们只在边陲打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大臣中有人反驳道。
夏中元冷笑一声,说道,“此言差矣,北境之地多山脉丛林,瘴气弥漫,毒物横行。董将军纵然骁勇善战,但如今,胡人来势凶猛,整个西北只董将军一人戍边,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如今,陛下寿诞在即,北境驻军之事还是先缓缓,等陛下寿诞一过,此事再从长计议,董将军征战多年,此番没有紧急战报来禀,想必董将军还是有十足的把握。”
穆述坐在龙椅上沉思片刻,听着殿下的群臣,吵成一团,如今内忧外乱,这样的局势仿佛比他想象中的快了许多, “好了好了,众爱卿也不必再吵架关于北境驻军一事,众爱卿有何看法?
夏中元早已按耐不住,立刻启奏,“陛下微臣食君之禄,必当替君分忧。如今,董将军在北境孤立无援,老臣想待陛下寿诞一过变领军北上驰援。”
明明是一件为国分忧的事,但穆述并没有流露出我多少欣喜之情,不知此时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片刻才缓缓道,“夏爱卿,你的衷心朕是知晓的。只是如今你重伤在身,御医也嘱咐你,不宜再上战场,你可是我东辽王朝的肱骨栋梁,若因此受损,实乃天大罪孽。
穆述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了,这摆明了就是不要夏中元,再去北境征战,让他好生在家休养才是正理,夏中元听此也不再多言。
穆述看了一旁的沈冀,“谢爱卿觉得此次驻军派何人去比较合适啊。”
丞相谢炀不紧不慢站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一依老臣看来,如今我朝中最缺的就是有朝气的年轻人,北境虽说艰险,却正是锻炼人的好地方,微臣建议不如派几位有能力有勇气的年轻人前往北境,历练三载,必定脱胎换骨,日后定能成为我东辽王朝的股肱之臣。”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丞相大人想要为国培养栋梁之才之心我等是非常赞同,但你放眼望去,整个金銮殿有几位武将后裔可举荐呢?”御史大人不由摇头叹息。
群臣皆向金栾殿张望了一番,最后只得黯然收回目光。
穆述见大家都默契的闭嘴了,不禁皱眉,.群臣所说确实有道理,如今,朝中的几位武将家眷均是未经历练的世家子弟,又有谁能放心的把自家的子弟送到北边那样恶劣的环境去驻军呢?若是最后真能建功立业,衣锦还乡倒还好,但若一朝身死,岂不是白白断送了自家的香火?
再者,像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哥只怕去了北境连胡人的防线都靠近不了,还徒增拖累。
沈冀见状上前秉明自己的想法,“启禀陛下,老臣认为,如今朝政繁忙,还是选择一些精干有经验的武将,率领士卒,前往北境支援董将军,待战事评定再好好甄选一些有才能之人加以训练,以备他日用军之急。”文臣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会因西北驻军一事许久未商量出结果,穆述神情疲惫,仿佛心中自有打算,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便早早便散了朝。
刚走出金銮殿,沈惜泽远远便听到中书侍郎薛渡在叫他,“沈少卿。”
沈惜泽停下脚步,见薛渡朝他走来,恭敬道,“薛侍郎。”
“沈少卿今日,北境驻军仪式怎么没有发表看法?”薛渡疑惑的问道。
沈惜泽淡笑着解释道,“如今,朝中几位老臣都是有经验之人,他们既然已经有决断了,我们这些年轻人何必多插嘴。”
“唉,如今多事之秋,我见陛下今日神色疲惫,许是龙体欠佳,如今,又对一些国事犹豫不决,朝中老臣虽然经验丰富,但在某些意见上却墨守成规,难免会束手束脚。”
“既然陛下又拿不定主意,说要从长计议,我等还是静观其变,等陛下做下决定后再提及此事为妥。
薛渡点头,又问道,“听说那批军械已经找到了藏匿的位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此事不宜久拖,如今暗中仿佛不止一批人再找这批军械。”
薛渡一听这话,心中顿感不妙,“可有查出还有哪些人?”
“暂时尚未有定论,待查明真相后才知。”
“也是,不过此去沈少卿务必多加小心,那些人既然冲着军械来。想必也不是好对付的。”薛渡嘱咐道。
沈惜泽点点头,面容肃穆,低声道,“因此,今日在朝中陛下并未多提及此事,之前抓到的几个地方官不过是几个导火索,私藏军械这等大事,恐怕背后是有人牵线的。”
薛渡顿悟,“如今朝中有些大臣怕是安稳得久了,脑子便糊涂了。”
见沈惜泽向他使了个眼色,薛渡心下了然,看着几位老臣从身旁走过,随即便转移了话题,“听闻忠不是便抵达上都,你可知晓?”
沈希泽点头,“我已得信,他的亲信前几日便提前到达了上都,恐怕忠王殿下也不日就快到了吧?”
沈惜泽深知忠王魏宏遇在西南戍边多年,若不是今年陛下五十寿诞在即,恐怕几年都回不了一次上都的,前面的年头因为平乱,陛下的寿诞也只让人带了贺礼回京,如今五年已过,西南在忠王的治理下安稳了许多,消息传到上都,康盛帝穆述也是十分欣慰的。
忠王此人心思深沉,借着远离皇城的机会,不但让穆述放下了对他的猜忌,反倒增加了几分愧疚和赏识。当初顶着忠王的名头,实际上却是被贬谪到西南那个荒芜之地戍边,这些年来,要说心里没有愤恨,恐怕是没人相信的,许是为了安慰魏宏遇,穆述这几年让人送去西南的赏赐皆是不少,如今,魏宏遇在西南一带平定战乱,功勋尤着,深得人心……
沈惜泽抬头看着皇城的天空,明明青天白云,不知为何,却有一种风雨将至之感。
见沈惜泽,似乎还在为公事烦忧,便有意转移话题,些轻松的家常,“对了,阿影最近还好吗?”
“就快到婚期了,母亲现在整日的规束她在闺中学习一些府中庶务,连窈窈都在抱怨,就因为成亲耽误了他俩,她们姐妹俩相处的日子。”
薛杜挠了挠头,有些抱歉道,“此事是我操之过急,替我回去转告三小姐,是薛某抢了他的好姐姐,来日有了机会定当赔礼道歉。”
沈惜泽闻言,嗤笑一声,“不过是小姑娘家的,玩笑罢了,薛兄不必介怀。”
“那是自然。”
两人并排走出宫门便各自当值去了。
当打马走过街角,迎面撞来了一辆马车,沈惜泽赶紧勒住缰绳,将马匹拉稳,抬眸看向前面那辆奢华的马车。
马夫见沈惜泽衣着光鲜,似乎猜到了不是寻常人家,也没敢贸然顶撞,只低声对着马车内的人说道,“王爷。”
沈惜泽看着那马车,只见帘幕掀开一条缝隙,一双幽深的目光透过车帘望了过来。
一瞬间,便认出此人是忠王魏宏遇,沈惜泽翻身下马,冲他行礼道,“微臣沈惜泽不知忠王殿下回京,惊扰了殿下车驾,还请殿下恕罪。”
“沈少卿不必多礼,请起。”
沈惜泽见魏宏遇瞧着比以前在上都是沧桑了许多,衣着也简朴了不少,不过才三十四五的年纪,倒是生生苍老了十岁。
“多谢忠王殿下。”
“沈少卿这是要去大理寺当值吗?”
沈惜泽起身后与魏宏遇保持半丈距离,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回殿下,正是。”
“本王才刚进城,眼下准备去拜见陛下,沈少卿若是有要事便去吧,我们来日再聊。”
“是,微臣告辞。”沈惜泽颔首,转身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沈惜泽一路疾驰,直奔大理寺。
……
“大人,你总算回来了!”
“大人,这次咱们已经调集好人手,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一踏入官署,众属围了上来,兴致勃勃道。
“今晚就出发,切记不要闹出大动静。”沈惜泽坐在案桌旁,将公文放到一旁,吩咐道。
众人应下,纷纷退了出去准备。
“周邦,我命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站在一旁的男人拱手道,“大人,属下已经调查清楚,除了春月楼的钟老板,还有一批不知名的商队最近也在打听军械的下落。”
“如今图纸在我们手上,他们自然要想尽办法夺过来。”
“等等看,是人是鬼,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是。”
沈府
沈惜辞正和沈惜影正在房里讨论嫁妆单子上该添哪些东西合适,就听院里的下人们说隔壁临时搬来了一位贵人,姐妹俩不约而同地问起,“隔壁的宅子不是一直空置的吗?”
“听府里的老人们说那宅子自修建以来,陛下还未赏赐给哪位官员,所以一直闲置,陛下寿诞在即,想必今日有贵人进京,陛下便把它作为临时宅邸打扫出来的。”双燕在一旁八卦道。
“说是临时居所,可奴婢看着那排场可不小,必然是什么王孙贵胄的。”清兰也是附和着。
“要不咱们去看看新邻居?”沈惜辞突然来了兴致,
沈惜影也正好在房里憋闷多少,见妹妹有此提议便赞同道,“现在母亲外出了,那我们便去看看,窈窈可知j,这些日子要不是你来陪我,我觉得自己都快烦闷得长草了。”
沈惜辞觉得她这是婚前焦虑症,于是便顺势劝解道,“二姐姐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姑娘家出嫁前总是会有些患得患失,待到嫁过去了自然就慢慢恢复了,你放心,二姐姐出嫁前的这些日子,我定常来陪你解闷儿,好不好?”
沈惜影惊讶地看着沈惜辞,觉得这样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竟然还知道什么婚前焦虑症?还跟大人一样安慰着自己,心里便又多了几分感动。
“我这些日子时常在想若是你我姐妹二人自小便一起长大,中途不曾分开多好,如今你才回上都不久,我又要嫁人了,心里总觉得遗憾。”沈惜影怅然道。
“二姐姐不必忧心忡忡,就算你嫁了人那也还是我姐姐,左右薛府离沈府又不算远,乘车半个时辰就到了,你要像我们了就回来看看。”
“可是嫁了人终归不一样,哪有出嫁的女儿成日里往娘家跑的。”
沈惜辞听见这话不禁莞尔,“这有什么?只要你想,那便回来,况且薛渡家中无双亲,也没有什么恶毒婆母约束了你,咱们沈府就是你们的后盾。”
一道宽慰的话让沈惜影才缓解了些许焦虑,沈惜辞拉着她的手,“哎呀,不说这些伤感的话题了,我们赶紧出门去看看是哪位贵人吧。”
第21章
隔壁的宅院还未提牌匾,况且也不好贸然光明正大的去人家门口看,因此爬墙便是最好的捷径,沈惜影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断断做不来爬墙这种事,也只有沈惜辞了,反正她以前在临安没少干这些荒唐事。
“窈窈,要不还是算了吧。”沈惜影觉得不妥,虽然两府相邻,但被主人家发现了未免有失体面。
沈惜辞觉得无甚大碍,于是让白缇拿来了一条高凳,很轻巧地上了墙头。先打量了四周一眼,见隔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仆从正忙着搬东西,并没留意他们,而另外一边,却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听声音,像是男声,可惜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窈窈,可看清里面情况了?”沈惜影催促道。
沈惜辞踮了踮脚尖,又往上爬了一寸,才摇摇头:“什么都瞧不清楚,隔得实在是太远了,你别急啊,我再等会儿。”
沈惜影点头同意。
又站了片刻,才看到府门口进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个身强体宽,年纪看起来三十四五左右,面容和蔼,穿得很低调,不似京中那些权贵官宦那般趾高气扬,但浑身的威严却不容忽视。
沈惜辞心里暗自揣测对方的身份,这位应该就是所谓的贵人了吧?
那位中年男人正有说有笑地看着前方, 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那人高了这中年男人半个头,仔细辨认一番,才看出那个背影,很是熟悉。正当沈惜辞思索之际,男人侧身让中年男人走在了前面。
“苻越?”沈惜辞惊讶出声。这人是苻越,那么那个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忠王魏宏遇了。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引得院内众人回过头来,目光扫过沈惜辞,带了几分探究与疑惑。
苻越一眼便望见了沈惜辞,似乎很惊讶,旁边的中年男人见是个小姑娘并没有厉声呵斥,反而和蔼地笑道,“小姑娘家怎么爬那么高?不怕摔了?”
沈惜辞才惊觉自己失态,连忙朝他们拱手致歉,“方才听府里的人说隔壁临时搬来了一位贵人,便想来瞧瞧,实在是抱歉打扰了。”然后让地下的人帮衬着赶紧下了墙头。
沈惜影在一旁问,“被发现了?”
“嗯。”沈惜辞点点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见了苻越。
“可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沈惜影边走边问。
虽然不太确定,不过猜测也八九不离十了,“应该是忠王吧!”
“我方才听你叫什么苻越,那人你认识啊?”
沈惜辞觉得说来话长,也没空解释,只说是一个萍水相逢,见过过一两面的人。
“那小姐,你见过忠王?”白缇好奇道。
“倒是没见过,听说过,方才谢谢见那些人对他毕恭毕敬的,虽然他穿着简约,但是他的气场也不似寻常人家,就是我认识的那人说他在忠王手下做事,所以想来应该是忠王吧。”
而此时的隔壁府内魏宏遇已经在正堂坐定,侍奉他喝茶吃瓜果的奴仆纷纷退下,屋子内只剩下他跟苻越二人。
“王爷今日进宫见了陛下,情况如何?”苻越放下茶杯,询问道。
两人均是坐着的,平时除了外人面前保持基本的礼节之外,私下里并没有这么多礼节,多数时候都是去兄长和贤弟加亲信一般。
魏宏面色淡然,“才几年不见,陛下这身子骨倒是大不如前了,唉……”字里行间似乎表现出几分遗憾,但语气却听不出任何叹息。
这句叹息饱含深意,苻越也知道他指的是皇帝病重,可皇帝病得如何,却不是一般臣子能够窥测的。“这上都风平浪静的景象怕也时日不多了。”
“呵,此时此刻咱们来上都不过是贺寿游玩的。只要守好一个做臣子的本分,其余的,让他们自己先斗去吧。”魏宏遇此话说得随性,仿佛并不关心朝政一样,只是微垂的眸底,划过一抹精光。
“王爷说得极是。”
“好了,不说这些,绪归,方才爬墙的那个小姑娘和你认识啊?”
苻越顿了顿,似乎也很惊讶,“之前途经陇州的时候见他们遇到了贼贼匪,便顺手救了一次。”
魏宏遇一脸八卦,“原来如此,你可知隔壁住的是谁?”
“安国公沈峰和太尉沈冀。”
魏宏遇也不意外,这才来了短短几日,他便已将上都的情况摸清楚了,“听闻沈府两房一共只有两个嫡女,大房的在前几日就已经定亲,行为举止端庄有礼,想来做不出爬墙这等事。二房的嫡女如今年不过十三左右,我见刚才那个小姑娘就是安国公沈峰的掌上明珠了吧?”
苻越点点头,“正是。”
魏宏遇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哈哈笑了起来,“难怪这么调皮。”
苻越也跟着露出温和的笑容,“她看似调皮,实则也是个随性有礼的小姑娘。”
“你们不过才见过一次,就这般了解她的为人了?”魏宏遇有些意外的看着苻越,“莫非……”
“沈小姐乃是千金贵女,岂是寻常人配得上的?”苻越不动声色道。
魏宏遇摇摇头,不同意他的话,却道“这话可难说,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哪有绝对的,来日绪归你定是要大展宏图的,莫说是千金贵女了,只怕以后那些个公主郡主的也任你挑。”
两人皆了然一笑。
“说起来,咱们眼下暂居上都,隔壁这个新邻居还是得去拜访一下,绪归,明日你随我一道去。”
“是。”
夜幕降临
此时的京郊百里处,沈惜泽一身玄衣劲装,率先朝前走去,属下紧随其后举着火把,一群人行至一处深山脚下。
“大人,此处便是通往南岭山的路口了,按照您给的地图显示,就是这里没错。”
沈惜泽点了点头,抬头仰望山巅。此时天色已晚,看不真切,“就在此处停下休整吧。”他沉吟片刻道:“今晚先在这山谷内驻扎,明日早晨再启程进山。”
他吩咐完毕,属下们纷纷散开搭帐篷、升起篝火,忙碌起来。
“今早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只是……”属下低声禀告,“只是属下派出去的暗卫告知二皇子昨日又去了春月楼,最近他们的人已经撤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动静,眼下一如往常。”周邦禀道。
沈惜泽清楚现在穆述已经把军械案一事全权交给自己去办,穆韦那边自然也不好再插手,他本就不受穆述的宠爱,要是现在还一味抢功,只怕更惹穆述反感。
营地扎好,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在此防守,一队前去探测地形,明日一早好入山寻找。
沈惜泽站在一颗巨石前面负手而立,看着远方黑压压的树林,忽而开口道:“王勤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王勤今早传书来,说最近有一批北边下来的商人刚出了江州,不过王勤已经暗中把人拿了,审问后得知就是之前打听军械那批人,据他们说本来是想来中原收购茶叶。刚进江州不久就有人传信给他们,说有一批金银器具想要找人收购,想让他们帮忙中间周旋。”周邦禀回忆道。
“可有找到那批器具的下落?”沈惜泽问。
“两个月前已经运了一批出城了,这支商队也说不知下落,他们只负责做中间人,说出了江州便有专门的人去接应他们,只管把东西交过去,会给他们一笔不菲的酬劳。”
沈惜泽轻抚额角,思考了片刻,道:“那批金银器具长什么样?”
“对了,王勤那边信中还带来了一份图纸。”说着周邦从怀中掏出一张叠成纸条的纸,展开来呈到了沈惜泽面前,只见纸条上画着一些常见的蒸煮饮酒器具,锅碗酒樽等,不过图纸上的描述却是引起沈惜泽注意:器具均以金银渡之,内里为铁,件件硕大如钟。
周邦见此描述也是一惊,“器具每件都有钟那么大?这确定是饮食器具?”
沈惜泽皱眉盯着图纸上的描绘,“他们是想掩人耳目,把铁器包在金银粉层下才能顺利运出江州,这些器具之所以做这么大,是为了节约时间和成本。等运到北境再融成铁水锻造新的兵器。”
“这不就是私贩铁吗?”周邦禀吃惊不已,若是被抓了可是重罪!
沈惜泽点点头,“如此说来他们之前打听军械一事便有牵连了,那批军械是闲置多年,中间几年几乎无人问津,因此便有人动了心思,想要从中牟利。但是私贩军械和铁均是重罪,才出此下策从中找人牵线以售卖金银器具的名义运出城,贩卖到北境,最后再运出中原。”沈惜泽叹了口气,继续道,“要不是近来战事频繁,急需军械粮草,恐怕上面的人都不会想起还有一大批闲置的军械还在江州官库生着灰呢。”
周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批军械量大,因此也不好一次性偷出来锻造成器具引人怀疑,只有分成好几批,所以最近一批就在两个月前。”
“嗯,以金银器具之名出售,既卖得了高价,又减轻了风险,就算最后事情败露他们也觉得遮掩遮掩随便找个由头说那批军械在这几年间已经陆续下放给了军中将士,你想整个东辽疆土广袤,山高水远,谁有真正会一级一级地去查呢?没有个三年五载恐怕都查不清楚。”
周邦听此觉得有理,“至于那批器具一般都不会有人去认真查探,那层金银粉被剥去,他们也只会狡辩那是只是一件铁质器具,而且每批量都不大,还不至于板上钉钉的定罪为私贩铁罪。”
“当然,经他们多方转手,谁又能把这批军械和这桩器具生意联系起来呢。”经此一番推论,沈惜泽倒也猜测出了七八分,“让王勤那边把他们放出来,经此一事他们必定会去找两头的买家和卖家,派人暗中盯紧点,之后都会去接触什么人,一一来禀。”
“是。”周邦禀颔首称是,“属下这就让人传书去江州。”
沈惜泽明白,此案一结,怕是牵扯出背后一连串的人,江州的那几个地方官一来既没有如此大的权利能动军库,二来也没那么大的胆量,这其中必是有朝中的某些大臣在背后撑腰呢。
从谋划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到中间办事的人,一旦追究起来少不得一阵腥风血雨。
沈惜泽闭了闭眼睛,心绪有些烦乱,不禁揉搓了下太阳穴,一阵冷风吹来倒是清醒了许多。
周邦见沈惜泽的疲态,劝解到赶紧回帐中小憩片刻。
夜深人静,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山坡上的落叶沙沙作响,空旷寂寥的山谷里透着阴森冷冽的寒意。
*******
翌日一早,沈惜泽吩咐整军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深山走去。山路崎岖不平,周围灌木丛生、荆棘密布,众人皆穿戴严实,幸得昨夜率先前去探路,今日才走得比较顺利。
约摸一个时辰,众人便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周邦禀指着前面道:“大人,就是这儿了。”
沈惜泽点点头,示意手底下的亲兵前去侦查。
果不其然,没多久那名亲兵回来报道,“大人,下面有一处很深的穴口。”
“那洞里通向何处?”
“下面很深,洞口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那名亲兵答道。
沈惜泽命令一行人守在此处,其余人单行穿过洞穴去查看里面的情况。
洞穴很深很长,是斜坡延伸方向,而且越到里面空间越发宽阔,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沈惜泽猜到应该是通向另一侧的山脚。
“大人,找到了。”一名官兵跑来喊道。
沈惜泽闻言带着人迎了上去,看到官兵抬过来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兵刃。
紧接着洞穴里发现一个石门,石门里摆满了各种刀枪剑戟。
检视完后有人来报,洞穴的出口已经找到,连通着山的另一侧脚下,沈惜泽继续下去查看。
行至出口便豁然开朗,南岭山的另一侧山脚便是连通着一条江流,这边是上都和江州的连接之处---越江。
但是若要把军械运出去,要么就往上搬至山顶,再从山顶搬至另一侧山脚,这样虽然可以直接回上都,但是上方洞口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再加上这批军械量大且重,徒手搬到另一侧山脚不仅耗费人力,还耽误时间。因此这个方案根本不可能实行。
另一个方法就是命人快马加鞭传书到江州,让王勤尽快调集船只从江州走水运过来,用船只将这些军械运送回去。
等到查看清楚形势后沈惜泽便差人折回原处,让周邦他们立刻传书到江州调集船只,余下的人继续把军械搬运到此处山脚。
周邦办事效率很高,从下山传消息到让王勤在江州调集船只用了大半日,等到天黑时已经装好了,满满当当三艘船,沈惜泽和周邦、王勤亲自押船往江州驶去。
第22章
春月楼厢房内。
苻越推开窗看着楼下行人来来往往地各自忙碌着。
魏宏遇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感慨不已,“我还记得五年前乾州战乱频繁,那时候又恰巧朝野上下对我这个异姓王爷很是不满,连带着后来陛下似乎对我也很是忌惮,因此趁着这个机会便自请前往乾州杀敌平乱。谁知陛下竟怕我回京太快,一道圣旨直接让我驻扎于此为朝廷分忧,等哪日乾州安定便班师回朝,这明面上是在嘉奖我戍边有功,年年都送些奖赏过来。实际上戍边又不派给我足够的兵力和财力,导致乾州一直处于动荡之中,我能做的只是在这种环境下将原本就贫瘠的地方治理好,至少保证百姓生活无虞罢了!”
“南蛮入侵之际,乾州刺史携家眷逃亡,还记得当时的乾州一下处于无人治理的状态,得亏王爷及时赶到才稳住乾州局势,王爷做得已经很好了。”
“我记得一次战中受伤昏迷,还是绪归你把我从敌军围困中杀出来,后长途跋涉找大夫救醒,这份恩情我至今铭记在心。自那之后我便把你当成兄弟一般,虽然我比你年长一轮有余,不过也不必将就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魏宏遇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几年若没有苻越相助,恐怕早已经被困死在乾州,更别提什么平复乾州动荡了,与其说苻越是自己的下属,还不如说是兄弟兼战友一般,两人在外以本王、属下的自称,不过私下却是没那么多规矩,很是随意。
“唉,咱不说那些陈年往事了,绪归这是第一次来上都吧?”递给他一杯酒问道。
“是,我自小便生活在乾州,也未曾有机会来过上都。”
“我也是四五年没有回过上都了。”魏宏遇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上都的变化还真是翻天覆地啊!”
“奢靡之下少不了藏污纳垢。”苻越轻念着这句话,心中暗忖。
魏宏遇很是赞同,“乾州如今流民遍地,天灾频繁。自乾州到陇州,再到上都,这一路的民生景象恍惚间让本王觉得仿佛从地狱到了天堂一般,要不是之前从临安募集的那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现在军中怕是已经乱作一团。”
苻越看了看这楼下万般繁盛的景象,一时间沉默不语。
“前两天进宫觐见陛下,稍微向他提及了赈灾粮之事,可是觉得他心不在焉,仿佛在想旁的事,只说这事已经着人去办了。”一批军饷从朝廷到地方都迟迟未见踪影,要不是遣人向朝廷多番催促,怕是现在将士们都饿死不少。更别说赈灾粮了,可见,如今朝廷对乾州灾害的事不太上心,一级瞒报一级,办事效率极低。
苻越分析道:“如今东辽氏族权利愈发膨胀,大臣们相互拉帮结派,朝廷内外一片混乱。恐怕陛下早就心中有了盘算,若是不趁早削弱这些世家,将会必定成为严重的隐患。”
魏宏遇听此觉得有理,虽然苻越第一次来上都,但办事效率极高,不过提前来了几天,这上都的情况便大致摸了个清楚。他办事,魏宏遇总是很放心的,“咱们此次进京也无需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需把握好尺度即可。”
两人边喝边聊,“今日叫王爷来这里,并不只是单单的喝茶聊天。是想让您见一个人。”
魏宏遇不明所以,“何人?”
“一个有几分才气却郁郁不得志之人,若是王爷今日能将此人收入麾下,来日定是一个可用之才。”
魏宏遇眼眸转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绪归有意引荐,那本王必然是要认识认识的,不知这人是有何过人之处?”
“前几日,我在城中转悠的时候见到一个书生在街角给人作画、代写家书,我见他手法娴熟,字迹工整漂亮,而且行文间颇具风骨,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空闲的时候还能拿起手边的治国之书心无旁骛的研读起来,属下当时想王爷身边如今正缺一个谋略出众的幕僚,这个人或许符合王爷的胃口。”
“哦?这倒是有些意思,走,咱们去瞧瞧,看他是否值得招揽。”刚准备走出房门,又顿了顿,转身道,“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方才已经叫金戈和云游去办了,再过一会儿人应该就到了。不过,眼下有一个小小的问需要王爷亲自出马解决,他才能顺顺利利的随我们回乾州。”
“哦,何事?”
“此人名唤杜海楼,因容貌俊秀,因此,便引得了淮海侯的夫人青睐,于是暗中找人设计了个圈套,让那位书生欠了他五千两银子,眼下还不上,正考虑着卖身呢。”
五千两银子?虽然魏宏遇作为一个王爷拿出五千两银子倒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如今这些银钱大多花在刀刃上,如此时真要拿出五千两银子,为了一个还不知对自己有几分用处的书生赎身恐怕有些不值当。
许是见魏宏遇犹豫不定,苻越便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王爷放心,若此人能收入麾下,将来必定对王爷大有用处,重要的的是这五千两银子,咱们其实也不必花, 那位淮海夫人占有夫家功勋傍身,在京中有些嚣张跋扈,若是王爷肯出马,一会儿在那淮海夫人面前演一出戏,这事儿便也成了。”
魏宏遇心下了然,便点点头,“既如此,先见上一见吧!若此人果真有用,那自己费这一遭也是值得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楼下一个书生气的男子一如往常走进来。
“此人便是杜海楼,据说每隔三五日都会来春月楼说书,平时就是在街边摆摊卖画为生。”苻越指了指楼下站在戏台子中央的杜楼介绍道。
魏宏遇一看,果然是容貌俊秀,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文人气息,不卑不亢,得体从容。“眼下我该如何做?”
苻越示意他且等等,那杜海楼倒了一壶清茶,台下便有人吼道,“我说你个白脸书生,你回回来都是讲那些什么民族英雄大义的故事,烦不烦,今儿老子请你来可不是听你讲这个,今日换个新的故事讲,赶紧的,我们都等着听呢。”
杜海楼不紧不慢,对着那位粗声粗气的莽夫道,“不知这位客官今日想听些什么?”
那壮汉伸出蒲扇似的巴掌在桌案上拍打了几下,“你们这些穷酸书生不是最爱搞那套什么才子什么佳人的吗,今日就讲一段那什么西厢记、什么牡丹亭的,快讲。”
杜海楼淡淡一笑,“不知客官究竟想听哪个?”
那壮汉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我要听……呃……”
台下众人哄笑出声,仿佛没想到他这样一个魁梧的壮汉,胡子拉渣的,这心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柔情。
“哈哈哈哈,胡三,原来你喜欢听这些酸溜溜的画本子啊,真是看不出来啊。”
“要我说与其听这些摸不着的酸词,不如直接去找一群姑娘,保管比这同故事有趣多了。”
胡三瞪了他们一眼,骂道,“闭嘴!你们懂什么?老子今日花钱来我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台下有人反驳道,“这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人花钱了似的,我们大家不都花钱了吗,要我说这些个陈烂话本都听腻了,不如讲个新鲜点的。”
魏宏遇等人在楼上看得好笑,楼下的杜海楼垂首思考,想了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各位客观都愿意听,在下也就献丑了,在下所说的这个故事是乾州轶闻。”
乾州轶闻?提到乾州,魏宏遇看了看苻越,一猜便知这事八成是他搞的,倒是开始有些好奇这人会讲出些什么花样来。
“这是个什么话本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讲的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很是疑惑。
“乾州轶闻讲的是一本专门记录乾州一带奇闻异事的民间趣事。”
台下有人问,“什么趣事赶紧讲来,别磨磨叽叽的。”
”今天要讲的是其中一个小故事。”杜海楼开始侃侃而谈,“据说康盛二十一年六月的一个夏夜,月色当空,瑾川县一户村子发生了一起盗贼案,当晚有家农户听到自家猪圈里听到一阵阵猪叫......”
台下的客人听得入神,一时也没了哄闹声。
杜海楼接着讲,“家主觉得蹊跷,披衣查看。结果看到两个人在猪圈偷猪。”
魏宏遇此时脸色已经开始微变,这时间、这地点、这事件颇有些熟悉啊,于是转身看了看苻越,苻越一脸不关我事的样子,很是认真的盯着前方。
杜海楼停住话音,目光落在楼上,随即又回过神儿继续道,“那猪忽然间发狂,往贼人腚上就是一口,贼人腚上顿时鲜血直流,疼得嗷嗷叫,家主也赶忙叫人。许是见情形不妙两个贼人心生一计,把家主推搡在地,开了猪圈门,放猪出笼,许是尝到了自由的气息,猪冲出栅栏便四散奔逃。家主被推搡之后摔伤了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两个贼人趁此空隙一跃就骑在了猪身上跟骑马似的,村民还听着他俩嘴里喊着驾、驾、驾,一路往村子外狂奔而去....”
众人听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那这贼人可抓到了?”
台下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金戈和云游刚赶来就见魏宏遇却是冷着一张脸,也不敢说话,只能站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第二日,村民们在附近的一个山脚找到了一具猪的遗骸,那头猪已经被吃了一半,还剩一个头和满地的骨头,村里人皆感叹造孽啊,谁知第二天晚上,村里又闹偷药贼,村子里有个药铺的药被偷了好多,最后他们被村民抓住,送到县衙......”
听到这里又有人嚷嚷,“这还真是巧啊,难道那俩贼人就是偷猪的那两个?”
杜海楼点头道,“村民也怀疑是那两个贼人,但是人家不认啊,只说是生病没钱抓药才想出偷药这个法子,于是村民从家里拿来了那个猪头,非要让两个贼子裤子扒光对牙印。两个贼子自然不依,奈何村民人数众多,他们根本抵抗不住,两人无奈脱掉裤子,露出腚,果然还有带血渍的伤口,还真对上了,偷猪贼就是偷药贼。”
“那两个贼人最后怎么样了?”
杜海楼不答反问,“诸位可知,这个被咬腚的贼人是谁吗?”
底下的人摇头,“谁啊?”
“那人正是如今的忠王殿下。”
“啊!”众人齐齐惊呼,随后又窃窃私语起来,“那这事就严重了,堂堂皇亲贵胄居然跑去偷猪吃,啧啧啧,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要我说这皇室里的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金戈和云游已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儿,只有魏宏遇则是一脸的黑线。
苻越还是镇定自若的表情,靠近魏宏遇耳边,“王爷,现在该您出面了。”
“我如何出面,难道我现在出去承认说我就是忠王?那猪就是我偷的?”魏宏遇低哼了一声,显然对苻越的建议并不买账。
“王爷,”苻越凑近魏宏遇耳边轻声道,“您忘了,妄议皇室贵胄可是重罪,您现在出面杜海楼便任您处置。”
魏宏遇听此明白了苻越的用意,其实就是一桩小事,但是这种关乎自己脸面的事要自己亲自出面未免太跌份儿了吧,于是叫金戈先出面。
金戈应声而出,跨步下楼肚子和杜海楼就是一顿吼骂,“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妄议皇室贵胄,你个臭说书的有几条命够抵的?”
金戈的话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抬头望过来,心里难免有几分惶恐,但看说话的人穿着也并没有皇家的气质,于是心又放下了几分。“你是谁?”
杜海楼朝他抱拳作揖,“这位公子说笑了,咱说书人讲的全是市井百态,绝无虚构。”
金戈冷哼一声,“绝无虚构?我听你讲得这般详细,偷猪的全过程都一字不落的描述,莫非你亲眼看见的?”
杜海楼皱眉思索了片刻,“这......确实未曾看见。”
“没看见你凭什么信誓旦旦说是忠王偷的猪吃?”金戈咄咄逼人。
杜海楼哑然失笑,“公子,你这话说的有理,可是咱们这些说书人讲得都是市井琐事,虽不能一一亲眼看见,但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总不能是空穴来风。”
金戈确是不管他的解释,只叫来两个随从,吩咐道,“来人,把这个臭说书的绑了。”
“慢着。”
此时门外也进来两个大汉,前面走来一个中年妇人,金戈见到此人穿着华丽,便已大致明了她的身份。
“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中年妇人一脸泼辣相
杜海楼见状立即拱手行礼,“淮海夫人。”
淮海夫人纪青禾哼了一声,“你是哪里来的乡野草民?胆子可不小,连我淮海侯府的人也敢绑?”
金戈连连赔礼,“淮海夫人恕罪,草民只是一介布衣平民,自然不敢与淮海侯府作对,只是这人妄议皇室贵胄,本就有罪,当发到府衙俯首认罪才是。”
“哼,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贱民来说话,来人,把这个贱民给我绑了。”
金戈见情形不妙,连忙往楼上高喊,“王爷,此人胆大包天,竟敢污蔑您偷猪。”
魏宏遇听到此处,沉吟片刻,终于决定出面了。
他缓缓走下楼,“本王乃皇室宗亲,岂能因为区区谣传就受这等冤屈。”
淮海夫人首先认出了魏宏遇,连忙行礼,“臣妇参见忠王殿下。”
其余众人也跟着跪倒磕头,“拜见忠王殿下。”
魏宏遇摆手示意他们平身,然后朝淮海夫人道,“淮海夫人请坐吧,此事与你们淮海侯府无干,本王不想你们牵扯其中。”
第23章
“臣妇谢王爷体谅,只是杜先生他只是个说书的,民间奇闻异事他也是道听途说,所以才编排了一段故事,并非有意冒犯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苻越站在旁边煽风点火道,“淮海夫人这意思不就是说他这是诬陷?王爷何其尊贵,怎得到此人口中竟成了偷猪贼?”
金戈见状也帮腔道,“就是。”
杜海楼见魏宏遇状,趁热打铁的开始解释,“王爷,草民说的句句属实啊,当初您偷猪的事早已传遍乾州,只要有人问就会有人提及,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您还记得么?”
云游差点一声笑出来。
“我呸,”金戈一口唾沫吐到了杜海楼脸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王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如何会偷猪,简直一派胡言。”
“你……”杜海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液星子。
魏宏遇嘴角抽了抽,心想倒也没必要时刻把偷猪这个词挂在嘴边。
淮海夫人纪青禾见杜海楼越抹越黑,开始胡言乱语,也是心里一惊,“闭嘴,休得再造谣。”
魏宏遇佯装被这番话激怒的表情,“淮海夫人如此维护这个书生,莫不是其中真和他牵连甚深,如此,便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淮海夫人一愣,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个杜海楼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间拿这些皇亲贵胄落魄时的丑闻来供人逗乐。不过左右只是一段逗人乐的轶闻,事情其实说大也不大,无非就是杖责几十,受些皮肉之苦,养养也就回来了。于是开口帮忙求情,“王爷,杜海楼无端造谣王爷,此事当定罪,臣妇这就让人把他带去府衙认罪。”说着便要唤人。
魏宏遇却是冷笑道,“淮海夫人好歹也算是侯门世家了,居然为了一个说书的就徇私枉法,不仅有损夫人名节,还让淮海侯府失了门面啊。”
纪青禾此时有些心慌,觉得魏宏遇今日像是非要把事情闹大了似的,半晌才道,“王爷的意思是?”
“此人不知从何听来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竟妄图攀诬本王,本王就算今日抓他充军就当或是要了他这条贱命那也是他的造化!”
“不可,”淮海夫人急切道,“王爷宅心仁厚,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魏宏遇淡淡一笑,“淮海夫人这意思是本王处置个贱民还需得经过你的同意?”
杜海楼在一旁连忙下跪求情,“王爷恕罪,是草民以下犯上,恳请王爷网开一面。”
苻越假意劝道,“如今这杜海楼散播谣言,污了您的清誉,自然不能轻饶,只是这谣言的源头如今还需查证,依属下看,不如先将这杜海楼带回去,借助他查出事情原委再作定夺。”
“嗯,你说得有理,如此便这样办了吧,先将这个杜海楼带回去,如今陛下寿诞在即,不宜生事,这个造谣之事等回到乾州再一一查明原委。”魏宏遇若有所思道。
“乾州?”
见纪青禾一脸不乐意的劲儿,魏宏遇有些不耐烦,“怎么?淮海夫人是觉得本王这清誉还比不上一个书生?若是你舍不得这人,那本王便去陛下面前说道说道,看看你淮海侯府堂堂的侯夫人竟然为了个小白脸故意与本王作对,如此徇私舞弊,到底是何居心?”
淮海夫人见魏宏遇这般说,心里已经明了,这魏宏遇今日是铁了心不会放过杜海楼了,如今忠王战功赫赫,戍边有功,深得人心,若是此时真为了这个杜海楼得罪忠王,只怕以后淮海侯府的日子不会好过。虽然她十分喜爱杜海楼,眼看快得手了,不过到底还是不能为了整个侯府的前途和声誉去包庇他,只能以后再物色了,思来想去,才低下头,佯装可怜,“臣妇不敢,并非臣妇有意包庇此人,只是这人还欠着臣妇五千两银子,如今淮海侯府已不似从前那般宽裕,整个府上就靠臣妇一人撑着,紧巴巴地过着日子,这五千两如今对侯府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臣妇也是不得已怕这笔账无从讨要,这才冲撞了王爷……”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自己成了受害人一般,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这淮海夫人可真够狠的,五千两银子对这些达官显贵也不是笔小数目,这个杜海楼区区一个平民,究竟作何会欠了淮海侯府五千两银子,中间必是被算计了。
魏宏遇也皱起眉头,“听淮海夫人这意思,本王今日想要带走这人还需得替他还了你这五千两银子?”
“这......臣妇并非此意,只是这人王爷若带走了,那臣妇怕是要吃半年的糠咽菜了。”
苻越一旁帮腔,“淮海夫人这话说的,您身上这一衣一钗怕是都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了,再者就算留下了此人,他这一生也还不清这五千两吧。”
“莫不是淮海夫人觉得本王的名声比不过你那区区五千两?”魏宏遇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和她辩解下去。
淮海夫人摇头否认,“臣妇绝无此意,事关王爷清誉,还请王爷自行处置。”见魏宏遇明显气急,也不敢再提那五千两的事儿。
“既如此,那这人本王便带走了,他既没有卖身给你们淮海侯府,那今后便由本王任意处置,是死是活全凭本王心情,淮海夫人没什么异议吧?”魏宏遇又道。
淮海夫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臣妇万万不敢,全凭王爷吩咐。”
“那就好,”魏宏遇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杜海楼押走。
纪青禾只得看着魏宏遇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牙……
回府的路上云游才说话,方才目睹全程,见淮海夫人一副憋屈的模样,忍住笑意,“老大,今日你这桩买卖做得划算。”
苻越笑笑,“这杜先生从此便也可摆脱那淮海夫人了。”
杜海楼点了点头,对此很是感激,立刻就要向魏宏遇下跪,“今日多谢王爷和苻公子相助,来日杜某必定竭尽所能报答。”
魏宏遇眼疾手快,单手阻止了他下跪,“绪归说杜先生有才,却因出身贫寒,如今在这上都城也是不得志,不知杜先生是否意已决,随本王去乾州?”
杜海楼心念一转,最终坚定的点点头,“杜某愿追随王爷效犬马之劳。”
魏宏遇欣慰的点点头,“杜先生若真有才华,到时候便可在那里经营一番作为,如今本王身边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王爷厚恩,杜某感激不尽。”杜海楼坚持叩拜道。
魏宏遇摆了摆手,“只是杜先生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乾州一带远离皇城,可比不得上都这样的繁荣,你以前在上都靠卖画写书都可保你衣食无忧,但到了乾州有时候就算你有经世之才怕也免不了会落入难处,毕竟乾州乃苦寒之地,百姓艰辛。”
杜海楼神色坚毅,“杜某既选择跟随王爷,便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斗的打算。”
魏宏遇拍了拍杜海楼的肩膀,“好,绪归果然没有看错人,如今我暂居上都,你无处可去便随我住进府里吧,届时等陛下寿诞一过,再启程回乾州。”
“多谢王爷。”杜海楼拱手谢恩。
沈府和忠王府毗邻,刚一走到门口,便听见沈府内传来阵阵女眷嬉闹之声,一听便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在院内玩耍。
苻越和杜海楼同时望了望沈府。
魏宏遇仿佛看出了端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绪归常年在军营,一时被这佳人俏声引得入了神倒是情有可原,只不过杜先生常年居于上都,竟也会被吸引?”
杜海楼微微尴尬,“王爷见笑了。”
魏宏遇笑而不语,抬脚走进了府。
沈府内
这几日沈惜影一如既往地还府中准备待嫁之事,沈惜辞怕她会烦闷,又想着马上要姐妹分别,也是很少出府,多数时候都在府中陪着她解闷。
二月初,天气有在慢慢回暖,雪也化得差不多了,那潺潺的屋檐水顺着瓦缝流下来,滴滴答答的听着十分悦耳。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子,也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掉落在地上摔碎。
沈惜辞站在屋外伸手接着屋檐上滴下的水,拍打得手心痒痒的,突然朝屋内的沈惜影开口问道:“二姐姐,天气暖和了,等过些日子我们出去郊外踏青如何?”
屋内沈惜影闻言停止手中刺绣的动作,侧头瞧着沈惜辞,“好啊,窈窈想去哪里?”
“映禾说等天气好了她教我们骑马,姐姐可有兴趣?”
“骑马?”沈惜影愣了愣,“你不怕吗?”
沈惜辞扬唇浅笑,“不怕,有她在我们定能顺利学会的。”
“那倒也是,”沈惜影笑容温婉,“那到时候我们便叫上二哥哥、四哥哥和阿召一块儿吧,反正都是散心,大家若是一起倒多了几分乐趣。”
“嗯。”沈惜辞应道。“只是二哥哥和四哥哥他们成日里忙着公务怕是抽不开身,阿召倒是可以。”
沈惜影坐在一旁绣花,和窗外的沈惜辞闲聊,“阿召每日都上学堂,怕是也难抽出时间。”
“这倒也是,那就咱们三人去。”沈惜辞撑着窗台托腮想了想,不过这倒也没关系,有三个人倒不算孤单。
姐妹俩为此规划着,待从洛水苑出来后已经夕阳西下了,沈惜辞便带着白缇和随衣往夏府去,这些日子沈惜辞除了读书便是陪伴沈惜影,实在是憋坏了,今日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出门放松一下。
刚走出府门沈惜辞抬眸瞥见苻越和杜海楼恰巧回府,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旋即又恢复如常,与二人打招呼道,“苻公子,这么巧。”
说实话,自忠王暂居隔壁之后,除了那日翻墙不小心撞见过他一次,其余时候几乎都是碰不着面的,如今乍一看见,沈惜辞还挺惊奇。
苻越眼里也明显地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恢复如常,笑看着沈惜辞,“沈小姐好巧,这是要出府?”
沈惜辞点点头,“嗯。”又看了看旁边的杜海楼,心里疑惑,他们怎么联系到一起了,便忍不住问了句,“杜先生怎么在此?”
杜海楼也向沈惜辞颔首致意,“沈三小姐有礼了,杜某如今在忠王殿下府中混口饭吃,让你见笑了。”
沈惜辞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这杜海楼虽然有些才干,但到底不是什么官宦世家的公子哥,一个普通士子,如今他投诚于魏宏遇,那么便算是魏宏遇的幕僚,住在忠王府中倒是也无可厚非。于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恭喜杜先生。”
杜海楼颔首致谢,“多谢沈三小姐吉言,杜某能有今日全赖王爷信任。”
一抹阳光洒在沈惜辞脸上,把整个人笼罩在金灿灿的斜阳之下,映照着她莹润的肌肤泛出晶莹的粉红,笑容舒展得很开,仿佛整个人都沐浴在春风之中,露出几颗洁白如玉整齐的牙齿,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苻越看得怔了半晌,直到沈惜辞回过头来看他,他才收回视线,掩饰般的咳嗽了两声。
“这么晚了还要上哪儿去?”
此时一片阴影遮了下来,沈惜辞循着人声和影子望去,见是沈惜泽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周邦和王勤,两人骑在马上几乎将沈惜辞面前的光都挡完了,几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一些。
白缇和随衣见状赶紧行礼,“二公子。”
周邦和王勤两人先行下马,“三小姐。”
沈惜辞仰着脑袋,眉目弯弯的笑道:“二哥哥,你回来啦?好几日不见你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沈惜泽见她笑眯眯的模样,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翻身下马,“傻,不过是多日未见罢了,哪能长得那么快。”说着便牵着缰绳走近沈惜辞,低头俯视着她,“怎么现在还要出府,太阳都落山了。”
“我要去夏府找夏小姐玩儿,约她过几日去郊外骑马,若今日我们聊得晚了些便不回来了,我已经跟爹爹和母亲他们请允过了。”
沈惜泽听此也没再追问,只是见方才沈惜辞似乎和忠王府门口那两位很熟悉,便也有些好奇地看了看。
沈惜辞见此便介绍道,“这位是杜海楼,杜先生。”
沈惜泽朝他点点头。
杜海楼也回之以礼,“沈少卿,幸会。”
说罢,沈惜辞便指着旁边的苻越介绍,“这位便是苻越,苻公子,之前回上都时在途中遇险便是他救了我们。”
听她这么介绍,沈惜泽心里便有数了,拱手对着苻越施了一礼,“苻公子,幸会。”
“沈少卿客气了。”苻越拱手还了礼。
寒暄完,沈惜辞见天色不早,也不多和他们耽搁,便催促着要上车离去。
沈惜泽见她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也没拦着,只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待马车驶远后,沈惜泽也进了府,旁边的苻越才转头问杜海楼,“刚刚那位是沈家哪房的公子?”
杜海楼道,“是大房沈太尉的次子,走吧,我们也进去吧。”
苻越才点点头,望向消失在斜阳中的马车,许久才回过神儿往府内走去。
第24章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京城宽阔平坦的街道上,最终在夏府门前停下。
“小姐。”白缇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扶着沈惜辞下了马车。
沈惜辞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搀扶,自己慢腾腾地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匾额,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对着车夫吩咐道,“你回吧,今日我就不回去了。”,说着迈步朝夏府里走去。
“沈三小姐,您来了。”守门侍卫见是沈惜辞,并没有拦她,只躬身退到一侧。
沈惜辞冲着他点头示意,提裙迈步踏入门槛,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垂花门便到了外院。
院中有丫鬟婆子在扫雪,见沈惜辞来了便赶紧前去通禀夏映禾,沈惜辞径直去了夏映禾的院子,刚跨进院门就瞧见夏映禾正在廊下发呆。
“映禾!”沈惜辞喊了一声。
夏映禾猛地被吓了一跳,见沈惜辞站在院门口正含笑看着她,脸上顿时展现出了笑意,立马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惜辞,你怎么来了?”
沈惜辞捏了捏夏映禾柔软的掌心,笑道:“来找你啊。”
夏映禾闻言,眼睛亮了亮,“还好有你念着我,惜辞,快,屋里暖和。”夏映禾拉着沈惜辞进了屋,丫鬟奉上茶水点心后便退到了屏风外,等候夏映禾的吩咐。
沈惜辞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便又拿了块糕点塞进嘴巴里,边嚼边问夏映禾,“映禾,你方才在看什么?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说起这个夏映禾忽然叹气起来,“早知道就一直待在外面了,还回来做什么,整天像只被圈禁的鸟儿一般憋屈死了。”
“我这不就来找你出去散心了吗,我看了这些日子天气回暖了,你不是说要教我骑马吗?过两日我们便去郊外玩吧?”沈惜辞放下手中的糕点,伸手拍了拍夏映禾的肩膀,给予她宽慰的话语。
这话说到夏映禾的心坎儿上了,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好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了。”夏映禾说着,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沈惜辞脸立刻垮了下来,佯装不满,阴阳怪气道,“唉,也不知是谁说她一定记得的,这会儿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说你该不该打?”沈惜辞故意板着脸瞪着夏映禾。
“惜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夏映禾连忙认输求饶。“这些天都在府里被规束着学习礼仪,一时间便忘了这事儿,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了。”
听完夏映禾的话,沈惜辞噗嗤一笑,忍俊不禁的捂住肚子,“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急眼了,我知道的。”
见沈惜辞没有真的生气便也放下心来,“你啊也就趁着现在还小,可以多玩儿两年,等及笄之后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看你二姐姐,快嫁人了,时间紧迫,这些日子基本上每日都在学习新妇该学的东西,忙得脚不沾地的,再看看我,这还没选定夫家呢,也快不得自由了。”
见夏映禾嘟囔着唇,脸上的表情却很委屈,她很是理解夏映禾这种心情,毕竟谁愿意整日关在屋子里呢?而且每日除了读书、练字、学琴就没别的事情了。夏映禾如今不过擦十五岁的年纪,又是从小在军中长大,自然不受约束,不喜欢这种整日待在闺阁吟诗作画的日子,而自己本就来自另外的世界,即便是穿到这里后,在临安那几年也比上都自在许多的。虽然自己能习惯上都这样的生活,但是却是不喜欢,至于这往后的日子想如何过,自己也不知道,夏映禾提起这一茬儿倒让沈惜辞陷入了沉思当中。
“惜辞?”夏映禾唤了沈惜辞一声。
沈惜辞回神,“嗯……我在想呢。”
“你在想什么?”夏映禾追问,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惜辞看,似乎想要把她整个脑袋都剖开来瞧瞧。
“我在想你说得对啊。”沈惜辞将视线投向远处,悠悠道。
“惜辞,你想过以后会嫁怎样的夫君吗?”夏映禾突然问道。
沈惜辞转过身子,望着夏映禾,摇头,“没有。”是真的没有,沈惜辞前世活了二十五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那时候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时候宅成了个异性绝缘体,久而久之便不知该如何与他们相处,家里的人也会安排着相亲,被逼去过几次,只是都没有下文,有时候沈惜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缺失感情细胞,对谁都动不起心来。她好奇地问夏映禾,“你想过吗?”
夏映禾愣怔片刻,脸色变得黯淡下来,低下头闷闷不乐道,“我也没想过。”
沈惜辞调侃她,“这上都好儿郎这么多,你上次不是去了妆园宴?怎么就没见着一个心仪的吗?”
夏映禾也不扭捏,“说起来我那次去纯粹是奉母亲大人的命,去了之后光顾着玩儿了,压根儿就没仔细看过人。”
沈惜辞无奈的摇头,“这不巧了吗,我也是,要不说咱俩怎么凑到一块了呢。”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夏映禾是个敞亮人,好几日不见沈惜辞,一来就要拉着她喝酒,尽管沈惜辞多番拒绝,自己根本不善饮酒,但无济于事,最后拗不过夏映禾,只能无奈陪着她醉一场。
沈府内
沈惜泽坐在书房看着卷宗,王勤和周邦在门外敲响了房门,轻声道,“公子。”
“进来。”
两人抬脚踏进房门,王勤禀告道,“据昨晚收到的消息,已经查清楚了。那行北境商人自出狱后便暗中见了一位神秘人,那人交给了他们一封信,当晚几个商人便准备离离开江州。”王勤答道。“属下派人暗中截获了那封信,竟查证那个神秘人竟是吏部尚书王安身边的亲信李忠德。”
说着王勤便将手中的信函交给沈惜泽,沈惜泽接过信件打开看完后,问道,“吏部尚书王安?”
“是。”
”他们可有说要把这封信带给谁?”
“一位胡商,但是那位胡商已经两月前就出了江州,现在无从查起他的身份。”
“之前上元节,上都逃了几个细作,我当时还纳闷怎么皇城这么多守卫竟无一人能抓住那些细作。那段期间皇城使高承定恰好又重伤不愈,在家休养。王安还特意上禀,这事本不归他管,却自请彻查此事,想来这其中必定是有缘由的。”
“那些细作既然敢跑来上都捣乱,必定是有人指使的,这背后的主谋肯定是朝廷某位大臣。吏部尚书王安表面是个正直刚毅的官员,为人清正廉洁,原来私下竟然侯爷军械案有牵连。现在江州军库中那批军械如今就剩下我们之前找回的那些,其余的现在怕是早已经成为敌人手中的兵刃了。”周邦皱眉分析道。
“眼下那位胡商已经追不到踪影,却也不重要了,八九不离十就是胡人派来的细作。为今之计,是要赶紧找到王安在背后纵容江州地方官偷卖军械的证据,从书信开始查起,他们之间所有往来书信都要拿到,这才能断定是否是王安授意,若非是王安,那么他就是知晓此事,却没有阻止,或者默许了那些贼子的做法,也是免不了追责的。”沈惜泽语速缓慢而平静地说道。
周邦和王勤点头应是。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沈惜泽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属下告退。”
等两人走后,沈惜泽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站起身来,推开窗户看着院落中的景物,夜风吹拂过,将院子中的花草树木吹得左右摇晃,沈惜泽目露沉思。
………………
昨晚沈惜辞和夏映禾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沈惜辞向来多梦,这一夜也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后头痛欲裂,浑身酸疼难耐,揉着额角坐起身来,“早知道就不喝了,这醉酒跟晕车似的难受得紧。”
随衣赶紧扶着她站稳,替她更衣,“小姐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头晕眼花想吐,这也太难受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见沈惜辞一副悔恨交加的模样,随衣扑哧一声笑了,“小姐您不过才喝了一杯,夏小姐可是喝了整整一坛,奴婢从未见过酒量如此好的女子。”说着还不忘称赞一番夏映禾。
沈惜辞挣扎着坐起来,睁眼便看见这房间何其熟悉,“我不是在夏府吗?怎么回来了?”
随衣帮她穿好鞋袜,解释道,“昨晚小姐喝多了,呕吐不止,嚷嚷着要回家,是夏府吩咐车马送您回来的。”
“哦。”沈惜辞垂眸,“我怎么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了?”
随衣抿嘴微笑,“小姐您一杯就倒的人,昨晚还喝那么多,把奴婢都吓坏了。”
“我那么神志不清了吗?”平日里都是对喝酒一点兴趣都没有,昨夜被夏映禾强行拉着非要裴她,谁知就稀里糊涂喝了那么多。苦恼地拍拍脑袋,“算了,我先洗漱。”
“奴婢服侍您梳洗吧,今日忠王王爷到访,眼下正和太尉大人在正堂待客,国公爷说待您醒后,告知您午时一起去正堂用膳,夫人现在在吩咐准备膳食呢。”
沈惜辞明了,也没多问,随即便让随衣给她挑了身儿水蓝绣折枝海棠花的裙衫,又选了一支玉簪插在发髻上。
正堂内
王魏宏遇坐在上位,沈峰和沈冀分坐于两侧。
“得闻忠王殿下近日回京,老臣兄弟二人还未来得及去拜见,不想却让王爷先一步登门,实在是失礼。”沈冀客套着。
“诶,太尉和安国公哪里的话?陛下寿诞在即,本王特意快马加鞭赶回上都,不想竟提前了几日就抵达了,这几年一直在西南戍边,京中也无可居之处,是以陛下说东街的青莲巷有一处空置的宅院,环境清幽,因此特意让本王来临时住上几日。”魏宏遇含笑道。“却不曾想竟然就在沈府隔壁,本欲说前两日来拜访,找二位叙叙旧,结果一些琐事耽搁了,今日得空,恰巧两位今日休沐,便来叨扰一二,哈哈哈。”
“王爷哪里的话,能得您大驾光临,倒令沈府蓬壁生辉才是。”沈峰谦虚起来。
“本王听闻沈太尉的千金前几日定亲了,特来给沈太尉道喜。”说着便命人抬上来一个黑金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尊通灵翠绿的白鹿雕像,雕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一眼就知价值连城。
魏宏遇介绍,“几年前,在乾州行军途中路过一座山林中发现的一块巨石,质地光滑透亮,把周边砸出一个巨坑,据说是从那天而降,当时本王就被吸引了,便将其带回,命人打造了这尊白鹿像。赶路匆忙,未来得及准备厚礼,特备此薄礼,就当给令爱做添妆。”
“王爷,这般贵重的礼物小女受之有愧,实在......”沈冀急忙推辞。
“太尉,此乃本王的一片心意,一块区区石头能值几个钱,倒是喊谁呢太尉不要嫌弃才好。”魏宏遇坚持。
哪敢嫌弃,沈冀也不好再推辞,“那老臣就替小女多谢王爷美意了。”
这时二房的管家万启明从外面进来,附在沈峰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沈峰神色一转,对着上位的魏宏遇道,“王爷,老臣有一事想求。”
魏宏遇放下茶盏,笑道:“安国公有事但说无妨,谈何‘求’字,实在是见外啊!”
“是这样的,老臣听说王爷身边有个叫苻越的年轻人。”
“哦......确实有,他是本王麾下最得力的干将,这次也随本王一起来上都了,怎么?莫不是他惹祸了?”
沈峰脸色严肃,叹气道,“唉,实不相瞒,老臣府上的这位万管家告知我,几月前小女回京途中遇险,幸得那位年轻人相救,当时一别匆匆,也没来得及好好道谢,眼下来了上都,老臣便想王爷是否能够代为引荐一番。”
“原来竟有这等事?他倒是未曾向本王提起过此事。”魏宏遇惊讶道,“也罢,本王这就差人去叫他。”说着便让随从去隔壁传话。
********
苻越接到消息时刚从外面回到府中换过衣裳,一进门便有仆从禀报,王爷请他立刻去沈府。
一听到沈府,府越此时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感觉,一想到隔墙有个令人心神荡漾的身影,心绪就变得按耐不住,自陇州初遇到匆匆一别,便缠绵悱恻至今,一直萦绕于心,久久挥之不去。
苻越一想到这里,脚步竟迈的格外轻快,往沈府而去。
一进院子,苻越便迎面碰上正要出来的万启,万启本来就对此人颇为欣赏,见到苻越便率先问候,“苻公子,别来无恙啊。”
“前辈?别来无恙。”苻越恭敬道,他虽是武将,可并不粗鄙。
万启点点头,指着厅中坐着的男子,语带深意道,“还请苻公子进去吧,王爷他们还等着呢。”
屋内传来魏宏遇的声音,“绪归来啦?”
苻越走进屋向三人施了礼,沈峰一见着年轻人便高兴地招呼,“苻公子请坐。”
魏宏遇便引荐道,“绪归,这位便是安国公,听说你之前曾救过他的女儿,说是想当面给你道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安国公不必放在心上。”苻越表情很从容。
沈峰很客气地命人为他斟茶赐座,半点没有怠慢,“苻公子于小女有救命之恩,本该设宴酬谢,若公子有暇,改日咱们约个时间聚聚,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苻越淡笑道,“安国公不必如此客气,苻越不过一介乡野粗人,与安国公同席吃饭反倒是冒犯了安国公。”
沈峰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拒绝了,倒是有几分意外。
谁知魏宏遇早已看穿了苻越的心思,在一旁解围道,“哈哈哈,安国公啊,我这位贤弟啊说话心直口快的,你莫要介意,依本王看既是救命之恩,不如让令爱当面道谢,岂不更为妥帖?”
沈峰沉吟片刻,本来想亲自出面把这个人情给还了,倒也不用自家宝贝女儿露面,不过这忠王都发话了,若是拒绝,倒显得自己不真诚,道,“王爷此话有理,来人,去竹铭苑请小姐过来。”
苻越看向魏宏遇,见他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不由嘴角勾起。
第25章
不一会儿沈惜辞便来了,她看了一眼屋中众人,目光落在苻越身上后停顿片刻,随即收回视线,朝父亲微微颔首,“爹爹。”又冲魏宏遇施了礼,然后站在了沈峰身后。
沈峰拉过沈惜辞的手,拍了拍,柔声道,“窈窈,这位便是王爷。”又对魏宏遇道:“这是小女沈惜辞。”
魏宏遇笑道,“你家这小丫头本王早些时候便见过了,倒是个很伶俐的。”
接着沈峰指着旁边的苻越道,“这位是苻越苻公子,万管家说在陇州是他挺身而出救你们于困境,今日爹爹特意邀了他来家中作客,窈窈还不快跟苻公子道谢。”
“见过苻公子。”沈惜辞盈盈福身行礼。“那日匆匆一别,还未来得及跟苻公子当面道谢,眼下总算见到了,不过却迟了许久。”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沈小姐无须多礼。”苻越神色如常。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对之后也见过面的事情只字不提。
“老夫瞧苻公子年少有为,如今又追随忠王殿下,将来必成大器啊!”沈峰赞叹道,说着命人抬上一箱东西递给苻越,“此乃老夫备的薄礼,望苻公子笑纳。”
苻越伸手接过,打开后露出里面一排整齐的银锭,沉甸甸的晃花了他的眼。他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沈峰身后的是沈惜辞,随即脸上依旧带着谦逊和煦的浅笑,“如此,苻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好!苻公子果真豪爽。”沈峰高兴极了,“老夫最喜与爽朗之人交谈。
此番苻越毫不犹豫接受了沈峰的道谢礼倒是让沈惜辞也放下心来,这个人情算是还清了,若是他拒绝了父亲的赠送那才是奇怪呢。毕竟这些金银可以买许多东西。
此时孙氏身边的素娘前来禀报道,“国公爷、太尉大人王爷,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请移步正堂用膳吧。”
沈峰闻言连忙道:\"王爷,苻公子,饭菜已备好,请移步正堂吧!\"说着又转头向沈惜辞道:\"窈窈,你也来。\"
\"哦,好。\"沈惜辞应了一声,紧跟在众人身后,来到正厅内。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宴,沈惜辞看到桌上那一碟盘的精美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的确是饿了,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眼下腹中空空,此刻看到这些美食,沈惜辞觉得自己更饿了。
沈峰招呼魏宏遇和苻越坐下,魏宏遇身份尊贵自然坐在主座,苻越也是贵客,坐在次席。沈峰命人布菜。
“粗茶淡饭,还请王爷和苻越不要嫌弃。\"沈冀说着端起酒杯,\"老夫敬二位一杯。\"
“沈太尉严重了,如此美味佳肴怎么能叫粗茶淡饭?\"魏宏遇笑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氏兄弟二人也是一杯酒下肚,随即又吩咐道,\"来人呐,再添酒。\"
很快有仆人又端上了酒菜,沈府内部的厨子厨艺自然比外面的酒楼要好,所做的菜肴精致漂亮,酒香四溢。
沈惜辞夹起其中一块糖醋鱼肉,轻轻咬一口,鲜嫩滑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不禁赞叹道,\"哇,好吃极了。\"
\"哈哈哈......\"
沈惜辞的赞赏引得大伙哄堂大笑。她也不害臊,夹起一片肉放入嘴中,细嚼慢咽的,吃相优雅。
沈峰见状不由得笑骂道:\"看样子是饿坏了!\"说完又对魏宏遇和苻越道,\"王爷和苻公子尝尝我府上厨子做的菜,看看是否合胃口。\"
魏宏遇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仔细品尝后,赞扬道,\"的确美味。\"
......
饭席刚结束,沈峰送魏宏遇出门,一个小厮匆匆来报,“禀国公爷,外面有个自称是夜栏坡的伙计说有事要见三小姐,现在正在门口候着。\"
\"夜栏坡的伙计?\"沈峰皱眉,夜栏坡不是马场吗,\"找小姐作甚?\"
\"他说今日马场进了几匹上好的马匹,今日特意来请小姐过去挑选的......\"小厮回道。
沈峰没有同意,只让小厮打发他离开。
沈惜辞此时也恰巧看见了,突然想起之前让人去夜栏坡预定了两匹马,但是那老板知晓她的身份,也不好拿普通的马儿糊弄她,告知她过些日子夜栏坡会进一批良驹,届时会差人来请自己过去亲自挑选。想起这茬儿便赶紧跑到门口,问道,\"可是那夜栏坡的伙计?\"
小厮见她出现,急忙躬身道,\"是的,三小姐。\"
沈惜辞点了点头,又看向沈峰,\"爹爹,那人是有事找我,是我让他来的。\"
沈峰看向沈惜辞,“你要买马?”
“对啊,我和二姐姐还有夏小姐都约好了过两日去郊外骑马,现在我要去马场挑一匹合适的马。”
沈峰看到她这副神态就头痛,不由得皱眉,\"窈窈,不要胡闹,你哪里会骑马?\"
\"我学啊。”沈惜辞笑吟吟道。“我有师傅。”
沈峰虽然宠爱女儿,不过在宾客面前也不好把宠溺无度表现出来,佯装不悦,“可能好好学学你二姐姐多在家绣绣花,女孩子家家的,东奔西串的做什么。\"
魏宏遇笑笑,似乎对小姑娘家骑马之事并没觉得有不妥之处,反倒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叮嘱道,\"哈哈哈,安国公何故如此严苛,小姑娘家的,骑骑马也有益于强身健体,只要不伤着身体便好。\"
苻越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惜辞,沈惜辞觉得自己被鄙视了,“王爷说的对,骑马还可以锻炼自己的身体,爹爹就让我去好不好?\"
沈峰见自家宝贝女儿向自己撒娇,心都软了,最终只得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沈惜辞听到沈峰答应,顿时笑嘻嘻道,\"谢谢爹爹,爹爹对我最好了。\"
说罢又向魏宏遇施礼道,\"王爷,苻公子,那我先告退了。\"
\"说起马。本王突然想起,前几日连夜赶路,我那匹上好的良驹摔断了腿,绪归,今日你也无事,不如和沈小姐一起夜栏坡去替我挑一匹好马吧。\"魏宏遇说话时目光落在苻越身上。
苻越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微笑颔首,\"是,属下遵命。\"
沈惜辞显然没想到苻越要和自己一块儿去,不过苻越是习武之人,想来对挑马是很在行的,便也没推辞,欣然答应道。
沈峰只叮嘱她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沈惜辞离开后,沈峰望向一旁的魏宏遇,笑了笑,\"不瞒王爷,犬女年幼,不懂事儿,让王爷见笑了。\"
魏宏遇道,“国公爷多虑了,令爱年轻好动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小姑娘家好动些有生气。”
......
夜栏坡距离城门较远,若不乘车去的话只怕半个时辰都走不到。沈惜辞只带了白缇乘马车,苻越骑着马出了城门,朝夜栏坡驶去。
夜栏坡位置偏僻,但是生意很好,这里有专门驯养马匹的地方,不仅可以让马匹在马圈里休息,也可以放它们在空旷的地方活动,因此这里是一处不错的地段。
刚进夜栏坡伙计便领着三人进了山庄。沈惜辞看见这里的环境十分幽静,不禁心生喜欢,便对着旁边的白缇说,“原来上都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这样的环境想必养出来的马也定是品质优良的。”
白缇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苻公子是习武之人,一会儿还要麻烦你帮忙仔细挑挑,看看有没有适合我骑的马匹。\"
伙计在一旁介绍,“小姐,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夜栏坡可是上都最大的一处马场,每天进进出出的马匹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就连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也常常光顾呢。\"
\"真的吗?\"沈惜辞有些激动,\"那可真是太棒了,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合适的马匹适合我骑?\"
\"自然是有的,我们庄主特意给小姐留意了几匹好马,特意给沈三小姐挑选呢。\"
“在哪儿呢?快带我们去。”沈惜辞催促道。
\"这边请,小的带您过去看看。\"
沈惜辞跟着伙计一路往里走,刚到一处草场,就见一群骏马正悠闲地散步吃草。
沈惜辞看过去,一匹黑色骏马与别的伙伴儿都远远的,独自在一边悠闲自在地吃草,看着威风凛凛,四肢修长健壮,浑身毛皮漆黑油亮,这个情景倒是一下子戳中了她。\"诶,那匹黑色的,就它吧。\"沈惜辞拍板道。
\"小姐,那匹马虽然是上等的宝马,但是却是有名的暴躁脾气,性格凶猛,别的马儿都离它远远的,不敢靠近,若是驯服不好,怕是会伤人,小姐不善骑马还是选匹温顺点的吧。\"伙计欲言又止。
“啊?可是它长得好看诶。”沈惜辞有点失望。
“沈小姐有所不知,这匹马是在下以前去北境做生意时捡的,之前是一匹野马,这暴躁的性子便没人能驯得了,我们还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它运到上都,在我这夜栏坡呆了三年,没人要,沈小姐女儿家还是选匹性子温顺的比较好。”
伙计见来人,赶紧拜见,“庄主。”
沈惜辞和苻越两人见来人是四十来岁的样子,笑脸盈盈的,这就是伙计口中的庄主。
男人还没等他们开口,便自我介绍道,“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善字,乃是夜栏坡的主人。”
两人很是客气地见礼,“听陈庄主这一番介绍,倒是有道理,怪不得我见它威风凛冽的,原来是一匹野马,不过我觉得再烈的马被圈养久了,性子多少应该会温顺不少吧?”
这是黑焰马像是意识到有人在议论它似的,掉头朝这边看过来,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一阵嘶鸣。
沈惜辞有些害怕,低声问道,\"它会咬人吗?\"
\"不会,你只要别惹它。\"苻越安抚道,\"这乃是北境独产的黑焰野马,性格乖戾,且体型庞大,极其认主,若是不驯服,便是野性不收,但若一朝驯服它便会忠诚不二,而且耐力惊人。”
白缇不住地扯了扯沈惜辞的衣袖,“小姐,要不咱们还是选别的吧,听他们说起来感觉这马不好驯服,怕有危险啊。”
沈惜辞觉得还是小命要紧,觉得选匹温顺的保险点,左右也是平时没事骑着玩儿,反正也用不着那种烈马,不过觉得奇怪,问道,“我见它那眼神可怕得很,怎么这圈养三年怎么还这么暴躁?”
“未经驯化,便是圈养再久,只要刚接触人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敌意来。\"
“看来,我倒是与它无缘了。”沈惜辞转过身,打算离开去看看其他的。
沈小姐,你不是想试试吗?\"苻越在身后叫住了沈惜辞。“我见它同你有缘,若是沈小姐愿意,可以试一试,我在这里,定不会让它伤到你。”
沈惜辞疑惑,这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和一匹马有缘的?觉得苻越在忽悠她,\"不行,我还是选其他马吧,你也说了,这匹黑焰马是野马,难免脾气不好,万一伤到我,岂非得不偿失?\"
陈善见苻越开口,便道,“这位公子说得对,这黑焰马虽性情乖戾,但若真的能驯服,此生便只认一个主人,不管对方是谁,都绝对会忠诚不二,在下见公子也似久经沙场的老手,想来应该有把握,不妨一试。\"
那马停住了吃草,摆着自己高大的身躯朝沈惜辞走来,沈惜辞吓了一跳,以为它发飙了,拔腿就跑,可谁知她跑马也跑,那马紧追不舍但却不完全靠近她,只在她身旁转圈圈,似乎也不想伤她。
沈惜辞一边跑一边看,这匹马竟然还会耍赖,沈惜辞向众人招手,赶紧救救她,许是见她没有生命危险,竟没一个人出手,只有白缇一个人在远处急得跺脚。
“沈小姐,不必担心,这马似乎想和你亲近,不想伤害你。”苻越在一旁安抚。
“可我不想和它亲近啊。”真怕它发脾气尥蹶子,要是一蹄子踢在身上怕是受罪不轻,“我不要它,陈庄主,你赶紧把它召回去吧。”
见沈惜辞真害怕了,陈善也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去牵马,谁知此时黑焰马根本不让人靠近,别的人靠近就真尥蹶子,踢翻好几个人。然后一直在沈惜辞身旁绕着,沈惜辞跑到哪儿,它便跟到哪儿,马蹄扬尘,那架势像是要发脾气,但是又没有真的伤害她,像是觉得逗着这个瘦瘦小小的人类很是有趣一般。
\"你干嘛呀?我又不是草,你还想吃我不成?\"沈惜辞有些哭笑不得,这马怎么像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哎哟喂,别跟着我了。\"
黑焰马像是没听懂她说话一般,依旧在跟随在后面。
苻越见状,朝沈惜辞叮嘱道,“我就说这匹马和沈小姐有缘,你不若趁此机会驯服了它,放心,有在下在,不会让它伤害到你的。”
沈惜辞哪听得进啊,现在只觉得苻越心烦,方才自己那么急切他都不帮帮忙,就在旁边看戏,现在还在这里劝自己,\"你说你不帮忙就算了,现在还在一旁怂恿,我又没有你那般身手,哪能说驯服就驯服的?\"
\"沈小姐误会了,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苻越笑呵呵地解释道,\"沈小姐,你可别忘了,你这次来可是要买马的,就算是选温顺的马也是要经过驯服才能乖乖听主人的,既然如此,何不试一试这匹呢。\"
“苻公子莫不是个卖马的,一个劲儿的让我买这匹。”沈惜辞人不住讽刺道。“你要是喜欢,你便买了它吧。”
\"不,在下只是想让沈小姐试一试而已,这匹马性格暴烈,若是驯服,怕是以后沈小姐会遭遇危险,它会救你一命。\"
\"当真?\"沈惜辞响了想,问道,不知为何,她对付越还是很信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建立起来的基础。
\"自然。\"
第26章
沈惜辞闻言才停住脚步,深吸口气,马儿也停下,“我现在要怎么做啊?”
“慢慢靠近它,让它不至于太过激动。\"
沈惜辞听罢,小心翼翼地靠近它,伸出双臂,\"你别激动,我只是想摸摸你的鬃毛,并没有想伤害你,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黑焰马的眼神有点迷茫,似乎是在考虑。
见状,沈惜辞赶紧又加了句,\"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黑焰马终于慢慢靠近了沈惜辞,沈惜辞伸出手轻轻抚摸黑焰马的鬃毛,果然是软绵绵的,摸着舒服极了,她喜欢极了,一时忘形又继续摸了摸,黑焰马突然扬起前蹄,还好沈惜辞反应快,连忙往后退几步,才避过了这一击。
\"好了好了,我不摸你了。\"
黑焰马的眸光闪过一抹幽怨。
苻越又道,“沈小姐,慢慢抓住它的缰绳。”
沈惜辞按照他说的做,果然黑焰马不再挣扎了,她忽然觉得这马还是有点通人性的嘛,仿佛听得懂她说的话的。
沈惜辞又试着靠近,黑焰马还是不肯靠近。
\"你要是不肯靠近我,那我就不驯服你了啊?我走了。\"
黑焰马又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沈惜辞,那眼神似乎在控诉她不讲信用,沈惜辞无奈,只得妥协,\"那你答应我,不要踢我,否则我就不要你了。\"
黑焰马终于停止了挣扎,静待沈惜辞靠近。
\"你别动啊!\"沈惜辞生怕它一不小心把自己给踹飞了,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黑焰马又抬起头,看着她,沈惜辞见它没有什么动作,便放松了警惕,朝它靠近。
黑焰马的鼻息喷薄在沈惜辞脸上,沈惜辞感觉痒痒的,伸手挡住。
\"沈小姐,尝试着让它俯身。\"苻越指挥道。
沈惜辞按照他所教导的去做,谁知,黑焰马竟然真的俯下身,让沈惜辞骑到了它的背上,沈惜辞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没想到这匹马竟然真的听自己的话。
待沈惜辞骑到背上后,黑焰马才起身来,迈开四跑起来,沈惜辞心脏狂跳不止,她没想到这匹马竟然这么厉害,速度如此之快,感觉快要把自己的脑浆子颠出来了。
\"沈小姐,抓紧缰绳,不然它会把你摔下来的。\"
沈惜辞闻言,赶紧将黑焰马的缰绳抓牢。
黑焰马越跑越快,沈惜辞的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生怕自己会掉下去,觉得抓住缰绳还不够牢固,俯下身双手紧紧地抓住它的鬃毛,这一抓彻底把黑焰马给惹火了,原本平稳的速度陡然增快,四处狂奔......
\"啊......你快放我下来。\"沈惜辞被颠簸的胃里难受的不行,好像要吐出来一样。
马儿一丝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沈惜辞手都被勒红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恐惧战胜了坚强,“苻越,苻越,你快让它停下来,我害怕,手疼。”说着便泪眼朦胧地朝苻越伸了一只手,给他看看手上的血痕。
苻越见状不妙,飞身跃到马背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别害怕,有我在,有我在呢。\"
沈惜辞这才放下心来,对着身后的苻越道,\"谢谢。\"
苻越接过沈惜辞手中的缰绳,使劲地摇晃缰绳,黑焰马的身子一震,嘶鸣一声,前蹄离地,整个马身倾斜,两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幸好苻越抓紧缰绳控制住身形,才免于狼狈落于马下。
马速度也慢慢减缓,最后停了下来,马蹄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似乎是在宣泄刚才的怒意。
沈惜辞本欲趁此机会下马,谁料苻越却不许,说道,“方才许是你抓它鬃毛太紧,弄疼它了,现在它的情绪已经平复,你若是想下马,我们再等等吧,多骑几圈,多熟悉一下。”
沈惜辞见状,也就同意了,黑焰马依旧是四蹄踏地,悠闲的踱着步伐。
\"方才真的吓死我了,我也是太紧张才......才抓它鬃毛的。\"沈惜辞累的气喘吁吁,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
苻越见状,心里有点内疚,他明明可以阻止这种事情发生的,“对不住,方才我若早点出手,也不至于害你受伤。”
“我知你方才许是想我靠自己之力驯服它,这才故意不出手的。\"沈惜辞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沈惜辞才意识到苻越抱着她的姿势实在暧昧极了,有些别扭,“额,现在我见它已经温顺许多了,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
“好。”苻越闻言,这才放开她。
马儿直挺挺地站着,苻越翻身下马,马上的沈惜辞却是左顾右盼不知怎么下马,正犹豫着苻越却是伸出长臂,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抱下来。
沈惜辞的双腿刚触碰到地面就忍不住打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苻越想要扶起她,白缇却先他一步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小姐,您的手受伤了。”
白缇满脸心疼,拿出帕子为沈惜辞擦拭手掌上的血渍,沈惜辞也没有推辞,她的确是受伤了,方才手时麻木的,感觉不到有多疼,现在痛觉突如其来,倒是真的很疼,只是她忍着没吭声而已。
苻越看到她受伤的手掌,眼中划过一丝愧色,\"陈庄主,你们山庄可有医士?\"
陈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在后院呢,老夫这就带你们过去。\"
\"多谢陈庄主。\"
沈惜辞见状,心里暗自叫苦,这才多久啊,就成了猪蹄子了
进了后院,陈善便命人找来庄子中的医士,为沈惜辞诊断伤口。沈惜辞被包裹得跟粽子似的。
“白缇,恢复后你切不可提起我受伤的事,不然被爹爹知道了,恐怕他不让我骑马了。”
白缇点头称是。
“对了,陈庄主,别的也不用看了,那匹黑焰马就留给我吧。\"
陈善听沈惜辞要买这匹黑焰马,心中一喜,点头答应。
“再给我挑一匹你们这里最温顺的马,最好长得也好看的,我回头一并差人来取。”沈惜辞说完才想起苻越还没看马,“苻公子陪我那么久,还没替王爷挑马呢,要不你先去选,我和白缇在这里等你,挑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苻越应声,“好。”
城郊
“大人,就是这里,那个李忠德就是和胡商在此处见面的,听说见完面后便自这里买了几匹马准备连夜离开,属下们就是在附近截获的信件。
“夜栏坡?”沈惜泽眉头轻皱,看向夜栏坡的方向,\"进去看看。\"
“是。”周邦回道。
沈惜泽对着身后的随从道,“你们且等在此处,周邦和王勤先随我上去,半个时辰后再跟上来。”
于是三人径直往山庄走去,山庄的伙计见三人身着常服,便只当是客人,很是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三位公子,不知是买马还是......”
王勤好奇,“你们夜栏坡不就是卖马的?难道还有其他行当?”
伙计见自己问错话了,忙赔笑道歉,“小的嘴巴笨,公子恕罪,夜栏坡的确就是卖马的,小的这就带几位去马厩。”
周邦反问道,“罢了,我们三人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找你们庄主,还劳烦你通传一声。”
“我们家庄主正在迎客,三位恐怕要稍等片刻了,小的这就去禀报庄主。”伙计说完急急忙忙的跑去通禀。
三人闲散地逛着,忽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兴致勃勃地望着草场上。
周邦眼尖,一下就认出来了,“三小姐?”
王勤和他大眼瞪小眼,“三小姐怎么会来夜栏坡?”
顺着沈惜辞的目光看向草场,正见一个男子正在驯马,动作熟练流畅,沈惜泽毫不犹豫地朝沈惜辞走去。
“二公子......”白缇行礼道
看得兴致正浓时被这一声呼唤打破,沈惜辞抬眼望了过来,见是沈惜泽,惊讶道,“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窈窈,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沈惜泽走过去,就见她包得跟粽子似的手,顿感不悦,又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哦,我……”沈惜辞才意识到自己受伤的手还露在外边,忙掩饰性地收起来,“是啊。”
“为何受伤?”沈惜泽皱了皱眉头,又一把扯过她的手臂,仔细打量着她的双手,“如果你不想我告诉二叔父的话最好老实交代。”
沈惜辞讪讪地笑了笑,“就是方才骑马的时候马受惊了,缰绳勒得太紧,就勒破皮了,不碍事,已经敷药了,休息两日就能痊愈,二哥哥你可千万别告诉爹爹,他知道了该责备我不许骑马了。”
“你和他一起来的?”
他?沈惜辞顿时知道他说的是谁了,点头道,“对啊,今早忠王来家里做客,你不在,忠王说让苻公子一道来给他买匹马,我们就一同来了。”说着看向苻越的方向,接着道,“苻公子驯马技术很好,方才也幸好是他及时帮了我才免于我掉下马,要不然我的伤肯定比现在重的多。”
“你上次跟我说你们不熟?”沈惜泽狐疑的盯着妹妹,“不过眼下看来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沈惜辞解释道,“要真说起来确实算不上相熟,不过他这人挺好相处的。”
周邦和王勤两人在旁边帮腔,“三小姐还是多多小心些好。您是心思单纯,但是就怕有人
别有用心啊。”
正说着,就见苻越走了过来,似笑非笑道,“二位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啊?”
王勤和周邦两人齐刷刷闭了嘴,说坏话被人听见,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沈惜辞咳嗽一声,“苻公子选好了?”
苻越换了一副温和的笑容看向沈惜辞,“选好了。”
陈善一下子便认出了沈惜泽,恭敬道,“原来是少卿大人亲至,有失远迎。”
沈惜泽微微颔首表示问候,沈惜辞知道他一向公务繁忙,此次过来也定是有事要办,很是善解人意道,“二哥哥肯定是找陈庄主有事吧?既然如此,苻公子,我们也先回吧。”
而此时此刻的苻越也是这么想的,刚准备答应,就被沈惜泽打断,“舍妹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一会儿她同我一道回去就好,阁下若有要紧事便先去忙吧。”
沈惜辞有些不解,但是沈惜泽那不容反驳的语气,以及他俨然一副端起兄长的威严,自己是不敢反驳的。
苻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转瞬即逝,见沈惜辞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道,“既如此,那沈小姐,在下就先告辞了,你的手记得按时上药,切不可沾水,小心感染。”
沈惜辞笑了笑:“好的,我知晓的,谢谢苻公子提醒,你先回去吧。”
苻越抱拳后便转身离开。
待苻越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回过神来的沈惜辞便撞上了沈惜泽的目光,那神情似乎有些许不悦,但是又不明显,因此沈惜辞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二哥哥,你有事先去办吧,我就在附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府。”
沈惜泽沉吟了片刻,“好,不要乱跑。”嘱咐好后便跟着陈善往厢房走去。
厢房内
沈惜泽坐在位置上,将手中的剑搁放在桌子上,“陈庄主进来生意可好?”
他语气虽淡,却透出几分凌厉之色,让陈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就将就吧,还是多亏了京中达官贵人多,生意才能勉强维持。”
沈惜泽却道,“陈庄主谦虚了,我瞧着这马场开得是愈发大了,想来生意是蒸蒸日上。”
陈善暗忖沈惜泽莫不是来砸场子的?他心里警铃大响,脸上却陪笑。
沈惜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几件事,还望陈庄主多多配合。”说着便拿出大理寺的腰牌放在桌面上。
陈善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沈惜泽不怀好意,面上却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老夫不敢,大人尽管吩咐。”
沈惜泽示意周邦,周邦心领神会,从怀中拿出一本账簿展开摊到他面前,陈善狐疑,眼神朝账簿上瞥了一眼,那上面醒目的朱红色圈记让他瞳孔猛然放大,脸色煞白,颤抖着伸出手去翻页,却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丢下。
“怎么了,陈庄主?”沈惜泽冷漠的问。
“没......没什么......”他慌乱地摆手,“没什么。”
“我就说陈庄主的生意怎能不好,这去年一年之间每隔三个月便有一笔不菲的买卖送上门。”沈惜泽说着站起身来,“只不过我倒是想不通了,这每三个月进账的白银两万八千三百两,这数额倒是很稳定,这笔账竟然还是来自同一个商号。”
陈善现在并不好奇为何沈惜泽会有夜栏坡的账簿,毕竟他这样的人,想要查清楚夜栏坡的底细易如反掌。
他只关心自己的安危,连忙赔笑道,“不过一个熟客罢了,他是个马贩子,每隔段时间便会从这里进一批马,因此便成了我这庄子一笔固定收入。”
沈惜泽却是不信,接着道,“这账簿上写着,夜栏坡每月从外进来的马有五十匹,这些马分为上、中、下,上等马也就五匹以内,中等马十五到二十匹不等,余下的就是下等马。按照上都的物价,一匹好马五百银左右,若是每月都能卖出五匹好马,那三个月也就差不多才七八千两白银,且我瞧贵庄马匹数量并没有以固定的数量减少,每月登记在册的马匹中,上等马的售出的数量不超过三匹。这是何故?”
陈善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把这个庄子所有的马匹都清点了一番,“这......”
第27章
见陈善还不肯说,便让王勤拿出一封状纸。
“这是江州一个名唤王觉的器皿商签字画押的罪状,他的商铺也在去年突然间接到了一个稳定客源,每隔三月便有一个大单,这大批量的货源让他那个小商铺在短短几月间便扩充了好几倍,而这个商贩和陈庄主似乎交情颇深。”
王勤在一旁补刀,“这真是巧了,竟然两个毫不相关的产业在同一时间都接到了一笔稳定且不小的买卖,进账的商号都是同一家,只不过啊,那王觉如今怕是要在狱中度过余生了。”
陈善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怎么了?”
周邦道,“陈庄主还不知道呢?如今江州军械案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已经下令,凡是与此案又牵连者严惩不贷,他擅自将军械铸成器皿,用金银粉层掩饰,这可是重罪。如今在地牢反思己过。你知道那地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经过多日盘问,便乖乖地什么都招了。”
王勤也好言相劝,“这状纸上写得明明白白,他的器皿铺每笔单子可都是经过你的手转运出去的,陈庄主,这上都的大理寺昭狱可是比江州的地牢更加残酷,您这样聪慧机敏之人,难道甘愿进去受苦吗?”
见陈善已有动摇之势,沈惜泽乘胜追击道,“前两日,有几个胡商在你这夜栏坡约见了一个神秘人,那神秘人给了他们一封信,这事陈庄主难道不知?”
陈善闻言惊骇,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抬头看向沈惜泽,结结巴巴地问道,“沈少卿,这些人老夫的确不知啊,老夫的夜栏坡只是个卖马的地方,除此外,也就是平日里有些什么走商的活也接一接,但是江湖规矩,我们只是跑腿的,至于运的是什么我们也只是粗略检查一番,谁知道他们将货经过一番伪装,我们也被蒙骗,实在不知道有这等事。”
沈惜泽让周邦扶起他,安慰道,“陈庄主,你这私运铁器是重罪,杀头充军那都是该的,但若你真是不知情,再加上是从犯,虽然这小苦头免不了,不过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陈善听后顿时松了口气,连连作揖,“沈少卿果然宽宏大量,草民感激不尽!”
“你先别急着高兴。”沈惜泽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你若是老实交代清楚,说不准还有活路,倘若隐瞒不报,或是编造谎言,那么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好好考虑考虑。”
陈善听完便陷入了沉默,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过了好久,陈善才缓缓道,“一年前,我的庄子还是生意平平的,不久京中有人找到我,说给我来笔大买卖,只要帮他们运送一批金银器具到北境,便会给我一笔不小的酬劳,我便答应了,可谁知他们竟然是私贩铁器,这些江州地方官真是胆大包天。”
“那在你们庄子与那些胡商接头的是何人?”
陈善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沈惜泽一番,仿佛是在确认他是否已经知道神秘人的身份。
沈惜泽见他在此事上似有所疑虑,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神秘人我确实不知他的身份,每次和那几个胡商接头也从未露面,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老夫也是不知。想来应该是他们的上家,江湖规矩,我们拿钱做事,也不便打听别人的底细。”
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这个陈善一半真话一半假话,看来是不道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便示意周邦和王勤把他绑了。
两人上前就要拿人,这个举动让陈善当头一懵,“沈大人,这是何故啊?”
“陈庄主意欲勾结江州地方官私贩军械铁器且隐情不报,这桩谋逆大案,陈庄主逃脱不得,还请随我往大理寺一趟去。”
陈善连忙解释,“我是冤枉的啊,沈大人可要明鉴。”
沈惜泽脸色淡漠,眼角眉梢都挂满了寒霜,“若是你能坦诚供述,或许能够网开一面,带走。”
陈善吓得魂飞魄散,“不行啊,沈大人,我是冤枉的啊,我根本不知道运的是铁器。”
“是不是冤枉,去了大理寺自会见分晓,”沈惜泽道,“既然陈庄主不肯配合,那我们只好亲自押送你过去了,还请陈庄主莫怪。”
此时此刻,方才在山下的随从已经全部赶到了院子里,众人皆站立一旁,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陈善被人押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沈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呀,您就放了我吧,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德。”
沈惜泽也不管他,吩咐王勤把他先押回大理寺,庄子上的伙计等见是官府办案也不敢上前阻止。王勤领命,带着一队人便浩浩荡荡的押送陈善走了。
官府一行人离开了,院子里一下子空旷下来,只有沈惜辞呆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沈惜泽朝她走近两步,轻声道,“等久了吧。”
沈惜辞摇摇头,她只是没想到,才不过半个时辰左右,这陈庄主就要蹲大牢了,一时也没搞清楚状况,只能试探地问道,“二哥哥,这陈庄主是犯事了?”
沈惜泽也没解释,只是点点头,温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白缇搀扶着沈惜辞和周邦跟在沈惜泽身后,白缇不敢发话,倒是沈惜辞觉得奇怪,“周邦,那个陈庄主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拿去大理寺了?”
“三小姐,这些都是朝廷上的公事,他有罪自然要拿”周邦赔笑道。
“哦。”沈惜辞悻悻道。“可是他被抓走了,那我的马怎么办?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你买马作甚?”沈惜泽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她。
“自然是骑啊,我买了两匹,二姐姐和我的。”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哀叹,“也不知过两日能不能好,都约好了夏小姐教我学骑马。”
见她眼下双手都受伤的,一时半会儿哪里痊愈得了,不过也不好出言责备她,只道,“周邦,你派两个人把马匹运回府中养着。”
周邦刚要去叫人,沈惜辞便在身后叮嘱道,”我那匹黑焰马你可千万不要让人骑它啊,它脾气很暴躁的,不许生人骑它。”
“知道了,三小姐。”显然周邦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应声便去了。
......
两人上了马车便打道回府,城郊的路途有些颠簸,进了城便平摊许多。
两人扯东扯西聊了半天,突然马车一个颠簸,将沈惜辞整个人都拍在车壁上,手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忍不住呻吟了起来:“唔……”
白缇赶紧上山查看伤势,只见那白花花的布条隐隐渗透出血迹来,白缇心中大惊:“小姐,你还好吧!”
“不长眼啊,该死的。”车外传来一声粗狂的叫骂声。说完对着车驾又是一脚猛踢。
沈惜辞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亏沈惜泽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此处是车行道,你们几个醉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车驾就敢胡乱往上撞。”车夫也不甘示弱地回嘴,气势不比对方弱。
“怎么回事儿?”沈惜泽从车内走出,双眸中更是迸射出一丝冷冽。
沈惜辞探头出来,只见三个异域长相的人醉醺醺地站着马车前,脸色通红,一副喝高了的模样:“哟呵,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爷我的闲事,信不信我弄死你!”
说着话他已经伸出拳头想要朝沈惜泽挥去,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一脚将那壮汉踹飞。
另外两名男子立刻冲了过来,毫不意外被一同打倒在地上。沈惜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漠的表情像冰封万年的雪原。
“臭小子,你知道爷是什么人嘛?”其中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子挣扎着爬起来,怒目圆睁。
“我听说北狄人豪放异常,倒不知如今竟猖狂到如此地步了。”沈惜泽语气淡定无波又略带讽刺,“莫不是北境的风沙太大,吹得久了竟让你们迷了双眼,眼下竟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看热闹是从古至今的人之本性,街道上众百姓纷纷围观而来,指点议论,本来只是看热闹,待看清惹事的竟非中原人,那团结一致的气势便涌上头,纷纷指责起来:“这些异族蛮夷真是太嚣张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在我们中原人的地界大耍威风。”
“是啊,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小姐,这些北狄人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在我们中原的皇城脚下撒野。”
沈惜辞很是赞同地点点头,“二哥哥怎知他们是北狄人?”
“二公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认出来也不奇怪。”
这一闹顿时让三个醉汉清醒了不少,被众人围观谩骂着,有些难堪,但面子上依然放不下,危言恐吓道,“我们北狄可是你们东辽的贵客,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吗?要此事告知了你们陛下,莫不是想毁了两族的友谊吗?”
“我们中原自然以礼待客,但若你们不顾邦交,故意挑事,那我们又岂会任人欺辱?”人群中有人愤愤道。
“就是,你也不看看你如今冒犯的是谁,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我们东辽的大理寺少卿,沈大人,你们如今可是往刀口上撞。”人群中不乏有人认出沈惜泽,于是我方气势上就更足了些。
“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无端生事,便将你们提到北狄使臣大人面前,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们连北狄的脸面都不要了。”
三人一听,脸色微变,互相使了眼色,灰溜溜的离开了。众人见沈惜泽竟然放过了他们,虽然颇有微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散去。
沈惜泽转过身便见沈惜辞趴在车窗边看着他。
“二哥哥方才真威风!”沈惜辞由衷夸奖道。
“好好坐着,你那手还要不要了。”说罢掀开帘子进去,便吩咐车夫赶车。
回到府上,沈惜辞便径直往沈惜影的洛水苑奔去。
“窈窈,你受伤了!”沈惜影见状急忙跑到沈惜辞跟前仔细检查。
沈惜辞抬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都包扎好了。”
沈惜影才放下心来,拉着她坐下,转而又担忧道,“你不是去夜栏坡买马去了吗?怎会受伤?”
“就是在那里试着学了学,然后谁知那马突然发飙,就不小心被缰绳勒伤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我来就是告诉二姐姐,方才在那里还专门给你挑了匹上好的骏马呢,待二哥哥差人去运回来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我想到一个好去处,叫做竹水坞,那里有成片的竹林和河滩,这几日天气好,去那里正正好。”
沈惜辞不知竹水坞在哪里,但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好,就去竹水坞。”
此时门外的青兰面带喜色地跑了进来,“小姐,夫人说添香坊的朱掌柜差人送来了您的喜服,现在正在夫人的凝翠苑侯着,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试试喜服可否合身,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喜服?”沈惜辞一喜,“这么快就赶制完工了,听说添香坊的工艺是上都出了名的精湛,上次母亲还在添香坊为了定制了好几身衣裳,很是合身,想必姐姐的喜服也定是极美的。”
沈惜影也露出欣喜的神色,“窈窈,你和我一起去瞧瞧。”
“嗯!”沈惜辞重重点头。
凝翠苑内
“娘亲。”
“大伯母。”
大夫人赵氏正和贴身侍婢容娘说着话,见沈惜影和沈惜辞姐妹俩来,就招呼道,“影儿,窈窈,你们快过来看看,可觉得哪里还需修饰,若不行,我明日再让绣娘补上。”
沈惜影走进,看着一袭火红色的嫁衣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忐忑和期待,嫁衣上绣着精美的牡丹暗纹,层层叠叠的裙摆铺陈开来,仿佛盛放的牡丹花簇,娇艳欲滴、华丽璀璨。
她伸手抚摸了几下,感叹道:“添香坊的绣娘果然技艺娴熟。”
赵氏闻言,面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你且先换上试试,看看上身效果如何?”赵氏温柔道。
沈惜影点头应了,随即让双燕和青兰拿着嫁衣进入内间。
其余几人在外面等着,更衣间隙,沈惜辞看见回廊中的沈惜泽朝凝翠苑方向来,手里还拿着个锦盒。
“夫人,二公子来了。”容娘在旁边提醒道。
待沈惜泽走进,便躬身向大夫人问安,“孩儿给母亲请安。”
赵氏和蔼道,“锦煊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
“今日公务不多,处理完了便赶回来了。”
说着沈惜泽将锦盒递给旁边的容娘,“前几日孩儿在江州寻得了一株百年老参,便给母亲送了过来。”
赵氏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番,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对容娘吩咐道,“容娘,将锦盒收拾妥当吧,记得别碰坏了。”
“是,奴婢省的。”容娘恭敬地答道,遂捧着锦盒退出屋子。
虽然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大体知道了沈惜泽是这种温和疏离的性子,不过时至今日还是沈惜辞有些惊讶,同样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沈惜影和沈惜泽兄妹俩都对赵氏很恭敬,不过沈惜影的恭敬中却是亲近与爱戴,反观沈惜泽却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而赵氏对此似乎也并没有不满之意。这种情形倒是有几分像自己与孙氏之间的那种相处模式。
想得正入神,就听见内间的门被打开,双燕和青兰两人搀扶着沈惜影走了出来,眼前的沈惜影穿着大红镶着金线和暗纹的嫁衣,裙摆拖地像一尾游动的灵鱼,她步态优雅从容,一瞬间整个人焕然一新,透露出几分庄重和沉稳。
在场的众人也都交口称赞,沈惜影则害羞地低着头,只听沈惜辞兴奋的喊道,“我从未见过像二姐姐这般漂亮的新嫁娘,这身喜服再合身不过了。”
赵氏显然也很满意,“我就说错不了,这样式和尺寸都恰恰好。”赵氏笑盈盈地又询问在场其他人的意见,大家众口一致称好。
“二哥哥,你觉得好看吗?”见沈惜泽不发话,沈惜影期待地问道,妥妥的一个即将出阁的少女此时此刻希望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沈惜泽自然是点头夸赞,“好看,等兄长和阮儿他们回来了,看到影儿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定是也很欣慰的。”
这话让赵氏和沈惜影等人更加喜悦了几分,“大哥哥和大姐姐他们也要回来了吗?”
“昨日接到大哥的书信说他们赶至青州后在严府歇了两日,和阮儿他们一同回京,过不了几日应该也快进城了。”
赵氏忽然间竟落下两滴泪来,“那就好,那就好,一家人总算是要齐整了。”
第28章
两日后,竹水坞
春日的清晨连空气中都夹杂着一丝清爽,在林中穿梭的鸟儿,发出悦耳的鸣叫。
夏映禾由于许久未出门了,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清晨一起床,连早膳都未曾用就赶着马车将还在睡梦中的沈惜辞和沈惜影叫醒,来了竹水坞。
沈惜辞和沈惜影还不会骑马,只得让家丁牵着,也正好得空给马儿们放放性子,那匹黑焰马自认定沈惜辞之后便变得乖顺了许多,沈惜辞心情大好,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长风”。
沈惜辞觉得出门踏青自然少不得野炊,于是带了满满一车的食材和炊具,夏映禾刚开始看着这些东西也是很震惊,仿佛沈惜辞不是去郊游而是搬家,直到到了目的地之后,腹中空空如也的她才明白这是一个明智之举。
“惜辞,我饿了。”夏映禾摸了摸肚皮说道。
沈惜辞和沈惜影早上吃了点东西,因此眼下还不饿,她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递给了夏映禾一个芝麻饼子,“你先吃这个点点肚子,等我们把车上的东西写下来之后再慢慢做饭。”
夏映禾接过了沈惜辞手里的芝麻饼子,咬了一口,味道真香!她又拿出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顿时精神百倍。“惜影姐姐,你是怎么寻到的这样一个好地方?”
沈惜影也下了马车,见着眼前山清水秀,茂林修竹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闭着双眼敞开怀呼吸新鲜空气,心中无比惬意。“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地方还是第一次来呢,这里虽然离城中较远,不过人烟稀少,环境清幽,倒是没有街市喧嚣,正适合郊游。”
“如此良辰美景,就是人少了些,就咱们三人,要是多几个人热闹些多好。”
沈惜辞不以为然,“我倒觉得恰好,要是带几个不熟的人一起倒是会拘束,我们姐妹相聚哪能让旁人破坏。”说着跟着着家丁一起将行李卸下来。
“可是窈窈,你带这么多炊具过来,怎么使?”沈惜影犯难,她从小养在闺阁,可不会做饭生火,“难道让家丁帮忙?”
沈惜辞笑笑,“是咱们郊游野炊,若这点事都要他们代劳,那野炊的意义何在?这野炊的有趣点就在于自己动手亲身体验。”
说罢,她走到马车边上,对着车夫吩咐道:“行了,你们先放马吧。”
车夫恭敬答应,随后找个地方把马车停好,牵着马离开了。
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夏映禾看向沈惜辞,“那我们现在干嘛?”
沈惜辞拍了拍手,道:“咱们现在该做的事就是捡柴、生火做饭呀!”话音刚落就见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夏映禾朝马蹄声的来源处看去,一下子认出了来人,“那不是定远侯世子裴梓淮吗?”
沈惜辞和沈惜影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裴梓淮正策马奔腾朝着这边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同龄的少年,身后的马车缓缓停下,刘如赋和谢初桐掀开帘子走出来,沈惜辞心生好奇,“这刘如赋和谢初桐不是不和么?怎么今日倒一块儿了?”
“今儿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他们凑成堆。”夏映禾撇撇嘴,显然十分嫌弃。
沈惜辞调侃,“你不是说咱们三人不热闹吗,这不就有人来陪你了。”
“谁稀罕他们陪,他们除了煞风景还能干嘛。”
沈惜影在旁边劝解,“好了,这地方左右也不是我们的的专属,他们来是他们的事儿,咱们玩儿自己的便好。
裴梓淮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翻身下马,春风满面地笑道,“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三位姑娘,真巧啊!”说着看着沈惜辞刚挽上的袖子,一副准备开干的架势,“沈三小姐,别来无恙。”
沈惜辞对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礼貌生疏地朝他点头示意,“裴世子,别来无恙。”
“世子”身后的谢初桐和刘如赋也走了过来。
“沈小姐,夏小姐 ,你们怎么也在?”刘如赋客气地打招呼,说着还不忘朝四周瞥,“怎么就你们三人?”
沈惜辞见她这模样,又联想到前些时日在妆园的情形,猜测到这姑娘莫不是在找沈惜泽的身影?于是说道:“自然就我们三人,不然刘小姐以为还有谁呢?”
刘如赋尴尬地摇摇头,“我只是好奇,顺口一问罢了。
“你们这是要做饭?”此时裴梓淮身后的一个少年探出头来,看见地上摆放的炊具,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
沈惜辞见那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衣着华丽,笑起来很开朗,一点也不惹人厌烦,反倒给人亲切的感觉,三人同时点点头。
说话的少年显然很感兴趣,对着裴梓淮道,“应闲,今日咱们可来对了,大好春光,还有这么多美人作伴,实乃妙哉!”
裴梓淮挑了挑眉表示赞同,另外一位少年也附和道,“不错,不错,我看这地方极好。”
沈惜辞三人不想与他们一道,于是也没有说邀请一起玩儿的意思,夏映禾首先开口,“裴世子,这地方虽然不是我们的专属,但却是我们先找到的,所谓先来后到,您总不能和我们抢地盘吧?”
谢初桐闻言却是不乐意了,“夏小姐未免太霸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在学犬禽争夺领地呢。”
夏映禾被他说的脸色通红,一时竟语塞了。沈惜辞暗骂谢初桐毒舌,却还是替夏映禾辩解道,“夏小姐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这块地萧,人多了难免拥挤。”
同行的少年见状赶紧圆场,“今儿风和日丽,不宜争吵,竹水坞地方大,我们另择其他的吧,都是出来玩儿的,何必为了一点儿小事伤了和气呢?”少年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坪,“应闲,谢小姐,刘小姐咱们去那边休息吧,那边空旷,视线开阔。”说着便率先往草坪走去。
待他们人散去,此处才安静下来,三人分工合作,沈惜影洗菜,夏映禾力气大,加上从小生活在军营,负责打灶,沈惜辞则拾柴禾,三人配合得默契。
矮树丛里干柴不少,沈惜辞带了根粗绳往山上走去,太阳已经升起,洒落在山间的碎石路上,泛起点点金光,她抬脚踏进林子里,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轻微沙哑的响声。正躬身拾着柴禾,突然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窜到了她的腿上,低头一看是只山老鼠,吓得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嗤......”耳畔传来男子愉悦低沉的笑声,沈惜辞猛然抬头,只见裴梓淮坐在树梢上,双手抱胸,一双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沈惜辞一惊,这人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跑到树上去的?沈惜辞被吓得呆愣住,一时语塞。
见沈惜辞不说话,裴梓淮调侃道,“胆子这么小还敢只身进丛林?”
沈惜辞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不过是一时没注意罢了,世子怎么来了?”
裴梓淮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沈惜辞面前,笑道,“我听闻你要进丛林,便跟过来瞧瞧,怕你一人被野兽吃了。”
“不过是灌木丛罢了,哪里来的野兽,不劳世子费心了。”沈惜辞继续捡着柴。
见她很是熟练地将一堆柴禾整齐地用绳子捆扎在一起,裴梓淮有些好奇,“看不出来你堂堂一个闺阁小姐,做起这些粗活儿来倒是得心应手。”
沈惜辞淡淡一笑,“以前在临安的时候经常和外租家的哥哥姐姐们出门游玩儿,学学也就会了,不算难。”
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捡了一大捆,沈惜辞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朝裴梓淮挥挥手,“世子,要一起走吗?”
“哎,等等!”见沈惜辞提步欲走,裴梓淮赶忙喊住她,“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世子有事直说便是。”沈惜辞拖着柴禾,没有停下来,边走边问道。
裴梓淮两步迈上前去夺过她手中的柴禾扔到地上,“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说着,拉过沈惜辞的胳膊将她扯近自己。
沈惜辞不动声色挣脱掉裴梓淮握着自己胳膊的手,退至几米外,觉得裴梓淮这人奇怪,自己与他又不熟,怎么找上自己帮忙?狐疑地看向他,“世子怕是找错人了,我和你非亲非故,别说我帮不上你的忙,就算我能帮上,又为何要帮你呢?”
“一件小事而已,你若是肯答应,要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裴梓淮似乎早料到沈惜辞会拒绝他,便承诺道。
“什么要求都可以?”沈惜辞一听,觉得可以已谈,他堂堂一个定远侯世子,说不定承了他的情,以后兴许真能帮上自己的忙。
“当然。”裴梓淮认真地点点头。
沈惜辞笑眯眯地凑过来,“说来听听。”
“山下那谢小姐你知道吧?”
“谢初桐?”沈惜辞不明白他提及她做什么,只能茫然地点点头。
“实话告诉你吧,裴谢两家有意结亲,自妆园宴之后,仗着我母亲喜欢她,便日日缠着我,实在造成了我很大的困扰。你若能帮我打消了她的念头,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我不是很明白,谢小姐虽说嘴巴是有点毒,不过对你好像从未有过坏心眼啊,长得也漂亮,你们门当户对,不是挺好的吗?”
“纵使她千好万好,可是不称我心意。”
“在你们这个时......”话一出,沈惜辞立马改口,“生在这样的世家大族,恐怕婚事是很难自己做主的吧,纵使我能使些小把戏让她知难而退,你觉得裴谢两家就会因为两个小辈不和便打消结亲的念头吗?”
裴梓淮很认真地看着她,见她说出这些话有些意外,顿了顿,“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认命了?如果是以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便会乖乖听从安排嫁与家族许的那人吗?”
沈惜辞觉得自己眼花了,从裴梓淮的眼里她仿佛看到了一丝‘惊喜’?’忽然间有种掉坑里的感觉,但是裴梓淮的话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我......”
“你看,你自己也犹豫了,可见你也不甘愿就此认命吧?”
“世子说的不错,觉悟很高,行啊,我可以帮你,不过咱们是不是得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到时候我找不到人讨债。”
裴梓淮也爽快,“就这么说定了,回去我就给你写个凭证。”
两人很快达成了一致,等到下山之后,夏映禾已经打好了灶头,见沈惜辞和裴梓淮一起回来,有些担忧,“惜辞,裴世子没为难你吧?”
裴梓淮也不理她,把柴禾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杨今程,给我倒口水。”裴梓淮一屁股坐下,擦了擦额角的汗。
被叫杨今程的少年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递给他,小声说道,“我说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竟是私会佳人去了,可真有你的应闲。”
“就你话多。”裴梓淮白了他一眼,“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别胡说八道。”
“哟哟哟,啧啧啧,不对呀,你堂堂裴世子平日里说话不是比我们更加混吗?这会儿怎么变得文质彬彬的了。”
裴梓淮懒得理他,接过碗喝了半碗水。“邵融呢?”
杨今程指了指河边,“在那里。”
裴梓淮定眼望过去见邵融脱了鞋袜那这个大木叉在河里叉鱼,谢初桐和刘如赋在旁边看得很是起劲。接着又把注意力移到另一边,三个少女正在忙得不亦乐乎。
“唉......”
“你叹什么气?”
杨今程一脸可惜道,“只怪自己今天忘记带笔墨了,不然我一定要将这样美好的一面画下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踏春图’。
“俗气。”裴梓淮很是嫌弃地摇了摇头。
杨今程听见他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懂什么,我的画技在上都可是出了名的,不和你说了,待我过去和美人们打个招呼,讨口肉吃。”说着便急匆匆地往沈惜辞她们的方向跑去。
半个时辰后
炊烟袅袅,肉香味弥漫,忙活了半天已快晌午,众人围坐在河边的石桌边休息,夏映禾看到自己面前摆满的各种烤串和鱼肉后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沈惜辞做的,“惜辞,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闻着好香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窈窈还有这般手艺,真是太厉害了。”沈惜影拿了一串烤肉,很是优雅地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我说了嘛,我的手艺不差的。”沈惜辞很是谦虚地道。
春风拂面,在树荫下吃东西的感觉格外惬意。
杨今程说话讨喜,并不让人反感,沈惜辞三人觉得多一个人也热闹,便让他一道品尝自己做的烧烤,见裴梓淮一个人在那儿坐着,沈惜影建议让他过来一起,反正东西这么多,也吃不完。
裴梓淮欣然同意。
于是等邵融他们回到原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好兄弟已经和对面的三个美人吃得不亦乐乎。
邵融一阵无语,“你们这两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居然丢下我自顾自的吃喝!”
谢初桐看到此等画面觉得很是刺眼,故作镇静地走过去,“世子,既然你饿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裴梓淮瞥了他一眼,“我这才刚出来,还没玩够呢,谢小姐如果累了,我就差人先送你回去。”说着就要叫人。
“我不累,世子继续玩吧,我就留下来陪你。”谢出桐连忙阻止道。
“邵公子、刘小姐和谢小姐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沈惜影见场面尴尬,总不好让这三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吃吧,只能出言邀请。
邵融和刘如赋互视一眼,都没有拒绝,毕竟他们确实是饿了,只剩下谢初桐不愿意坐着,“这些烤的看着好不干净,吃了不会生病吧?”
夏映禾翻了个白眼,“对啊,吃了会生病,所以为了谢小姐的康健着想,还是喝点清气露水吧。”
“你......”谢初桐瞪了夏映禾一眼。
沈惜辞觉得两人互怼很有意思,嘴角的笑意差点溢了出来,她轻咳了一声才掩饰住。
第29章
“小姐,小姐,不好了......”一个家丁慌张地闯进来,身上衣服湿漉漉的。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慢慢说。”沈惜辞问。
“您的黑焰马不知何故突然发狂冲撞了路边的树林,冲过湖面跑到路过的押送囚犯的队伍里去了,小人是在不知怎么办,才跑过来禀告。”
“押送囚犯的队伍?”沈惜辞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在哪里?赶紧带我们去。”
“是。”
“等等,我随你们一起去吧。”裴梓淮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既是押送囚犯的队伍,你一个女眷去实在不太合适。”
沈惜辞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沈惜影和其他人在此等候,夏映禾让人牵过来自己的马带上沈惜辞便朝着家丁指的方向策马而去,裴梓淮、杨今程也紧随其后。
马车疾驰而过,掀起一片尘土,坐在夏映禾身后,迎风驰骋在草地上、踏过潺潺的溪流,几人果然看见不远处浩浩荡荡一群人正在驻足休憩,官兵们很警觉地守在附近,那些身戴枷锁的囚犯们则安分地蹲在一处。
“吁......”夏映禾勒住缰绳,示意马儿缓缓地停下。
只见远处长风正发狂乱撞,一个身着囚服的十八九岁的男囚飞跃上马,双手抓住缰绳,用尽全力,但却依旧无法阻止马匹的躁动,马蹄高扬,嘶鸣阵阵。
“这些官兵押送囚犯去往何处?”沈惜辞看着远方问道。
“好像是上都。”杨今程答道。
“上都?”夏映禾蹙眉。
“嗯,那些官兵的腰间都有一块统一的通行令,这个通行令可保他们一路行至上都畅通无阻,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前些日子陛下召集了各地官兵将被流放的重罪犯人全部押送到上都,之后会统一押送到北境充军,如今北境战事频繁,兵力匮乏,正是用兵之际。”裴梓淮解释道。
杨今程也附和道:“我记得我爹曾给我讲过一些这方面的事情,据说那些流放的重罪犯人都是死刑犯,若是能在北境立功,便能功过相抵,免去罪行。”
“各地的重刑犯都会押送到上都,那上都的牢房能容纳这么多人吗?”沈惜辞问道。
“当然能。”裴梓淮肯定地答道,“上都有一座‘东临台’,位于皇城的东临山,那里便是专门为这些重刑犯准备的监牢,每年的二月到三月份都会在那里举行大典,选出一批死刑犯送去北境充军,美名其曰将功赎罪。”
“原来如此。”夏映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惜辞见那人将手上还戴着铁链,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身边有官兵见势给他递上绳索,男囚接过绳索套在马脖子上,底下的人也趁机套住马蹄,终于控制住了疯狂的骏马。突然他手持匕首,刀锋在阳光下闪烁出刺目的寒芒。
“长风......”沈惜辞暗道不好,情急之下一声大喊。
长风见主人来营救自己,一声嘶鸣响彻云霄。那男囚手下顿了顿,一个没注意被甩下马,幸好马蹄已经被套牢,任它在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他吃痛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众人也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见情况不妙,有生人闯进队伍,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纷纷拔出佩剑,蓄势待发。
“何人敢在此扰乱官府秩序者,格杀勿论!”官兵们怒吼一声,纷纷朝这边围拢过来,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裴梓淮拱手道,“我等无意扰乱官府办公,只是方才有一匹爱马不懂事闯进了各位军爷的押送队伍,还望各位军爷网开一面,把马归还给它主人。”
夏映禾也打马走近,很利索地跳下马,随后扶着沈惜辞也下来,待站稳后,沈惜辞环视了四周,这些高壮魁梧的官兵领着数百个官兵正严阵以待,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你们是何人?竟然敢纵马闯进官府队伍,有何意图?”领头的官兵质疑道。
“大人误会了,我们只是在附近游玩的闲人,不想我的马儿突然发狂无意间惊扰了各位,还请见谅。”沈惜辞觉得抱歉,这扰乱公务的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为首的官兵见他们身着华丽,又离皇城不远,大体也猜到他们身份定是不凡,说话也留了几分余地,“这马是你的?”
“是。”
“你可知方才差点闹出大乱子,要不是我们制服了它,只怕现在已经酿成大祸,便任你是什么显贵世家,这罪名也不是你个小姑娘能担待得起的。”官兵提醒道,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恼火。
“很是对不住。”沈惜辞诚恳地道歉,“大人,这马若损坏了你们什么东西,我们愿意赔偿损失。”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忽然传来一个调侃的声音,沈惜辞循声看去,见正是方才制服长风的男子眼下脖子上已经重新戴回了枷锁,他一副戏谑的表情看向沈惜辞,仿佛脚镣和手链都收不住他那放浪不羁的神态。
听他这话好像认识自己一样,沈惜辞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客气地回应道:“公子,我们见过?”
男子笑笑,“小姐千金贵体,再看看在下这身囚服,你觉得我们可曾有机会见过?”男子笑得有些张扬。
“那你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是何意?”沈惜辞见他语气轻佻,有些不悦。
“那也说不定我们在梦中见过呢。”
“哈哈哈哈哈......”这话一出,立刻惹来哄堂大笑。
忽然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身上的囚衣又绽开一道血痕,他却没有半分恼怒和痛苦,随行的官兵怒斥道,“褚远野,你别以为刚才帮忙制服了马匹,现在就嘚瑟。”说着又指了指在场笑的囚犯,“还有你们谁特么给老子瞎笑,信不信我割掉你们的舌头,。”
“远野,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有信息调戏小姑娘,收敛点吧。”旁边和他坐在一起的同龄男子善意提醒道。
褚远野?沈惜辞顿时像是搜寻到了什么线索,猛地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那男子,恍然大悟,陇州袭击他们的劫匪?她记得这人当时被亲自送去了陇州府衙,现在出现在此处,莫不是因为此事他被流放了?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你们说这马是你们的,那现在它踩伤了人,扰乱官府办公,若眼下放你们走了,岂不是视律法于无物?”官兵继续追问。
“那依几位大人之见,该如何才能放了这匹马?”裴梓淮试问道。
为首的官兵转着眼咕噜想了想,“按例来说这马扰乱公务其罪当诛,你们若想买下它的命,再加上医治这些伤员怎么着也得一笔损失费用。”说着他伸手比了一个数。
“五十两?”沈惜辞问道。
他摇摇头,“五百两。”
五百两,这不是敲诈吗,官府这么黑吗?沈惜辞见他为首的官兵狮子大开口,顿时觉得这马也不是非要不可,“大人,我们出来游玩儿,身上可没带几两银子,再者这马也值不了几个钱,若你想杀便杀了吧。”她故作大度地挥挥手,心里却在滴血。
马儿好像察觉到了主人对他意欲放弃,不满地继续嘶鸣。
“哼。”为首的官兵冷哼一声,“你以为不要马你们便能逃脱得了干系?来人,把他们一并拿下。”
“且慢。”裴梓淮阻止道,“我们既然决定赎马,便不会赖账。”于是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只是眼下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这块玉佩是家族所传,等你们进了城,便可拿着他去我府上取银子,可否?”
沈惜辞惊讶地看向裴梓淮,这是按理来说和他无关,他多那么一手作甚,于是提醒道,“裴世子,这事儿与你没有干系,你去破费这钱干什么?这人情我可承受不起。”
裴梓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方才不是答应我帮忙对付谢初桐吗,眼下我帮你赎马,就当还了你的人情怎么样?”
沈惜辞觉得不划算,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见她要走,裴梓淮赶紧拉住她,“诶,我方才答应你说许你一个条件,那事也作数的。”
沈惜辞这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这马和我也没多大感情,也不是非要不可。”
“真这么绝情?可我见它很是不满你抛下它呢。”裴梓淮指了指人群里的黑焰马--长风正在以声音抗议。
为首的官兵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裴?这么多姓裴的,我们怎知是哪一家?”
“定远侯府。”裴梓淮说完又补充一句,“在下裴梓淮,若你们还怀疑,我也可让人带你们去定远侯府查验。”
官兵顿时傻了眼,“大人,是定远侯府世子,咱们要不还是算了吧。”
为首的官兵皱眉思量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原来是裴世子,今日之事多有误会,小事一桩,世子哪里用得着您的随身信物,快些收着。”他将玉佩双手奉还,一脸的谄媚。
裴梓淮收了玉佩,冲着他微微颔首,“那这事......”
官兵很有眼力劲儿,“我方才仔细查看了一番,见这几个伤员也不算重,只是擦破了点皮,都是些囚徒,这点上算不得什么,这马匹是上等的好马,你只管牵回去就好。”
裴梓淮满意地朝官兵拱手,“如此就多谢诸位了。”
“哪里哪里,裴世子太见外了,方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人就感激不尽了。”为首的官兵连忙说道,顺便又让人解开了套住马的绳索,长风一挣脱束缚便朝沈惜辞跑去。
等众人回到原地的时候,沈惜影和谢初桐等人见状,赶紧上前关切道,“你们没事吧?”
沈惜辞安抚道,“没事。”
沈府
沈惜泽公务忙完便回了府,刚走进院子就觉得今日比往常显得格外安静,一时间没觉得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径直朝着凝翠苑而去。
“见过二公子!”
几个容貌清秀的婢女从大夫人房里出来,撞见沈惜泽,脸上含羞带怯又很恭敬地向沈惜泽行礼。
沈惜泽点头示意,没有过多注意她们,他踏进大夫人的凝翠苑,见赵氏正在屋子里和容娘嘀咕这什么,容娘见他进来,起身给沈惜泽行礼:“二公子回来了。”
“你先下去吧!”赵氏看向容娘。
容娘点点头,退出了屋子,顺手把门合上。
“母亲……”沈惜泽走到赵氏身边坐下,“您找我?”
“嗯。”赵氏放下手中的簿子,看着沈惜泽问道:“锦煊,你可知今日找你所谓何事?”
沈惜泽看桌案上摆着一叠画像,心下了然,“是父亲又催您了?”
赵氏见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也是心急,“这哪是你父亲一人着急啊,锦煊,过了五月初一你就弱冠了,你看看你二妹妹如今都已经许了人家,马上都要成亲了,倒是你这个做二哥的如今连个侍妾都没有,你说,别人会怎么想你。”
沈惜泽听后却不以为然,“母亲不必太过忧虑,儿子如今尚年轻,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你呀!”赵氏气极反笑,她原本以为这孩子懂事早熟,却没有料到竟然如此顽固,“这话你从十六岁便开始说起,如今两三年过去你可有考虑过?你三妹妹如今也十三了,再过一两年也要许人家了,你说说你这这婚事要拖到何时?”
沈惜泽一听到三妹妹,顿时脑海里浮现出沈惜辞的身影,方才还觉得奇怪,怎么院子里突然安静了许多,原来是没听到沈惜辞的声音,平日里只要她在家,总能看见她的身影在晃悠,总能听到她的声音,经赵氏一提醒才想起来。
见他还不为所动,赵氏又劝解道,“你如今也长大了,你房里的事我们也总不好时时盯着,是以盼着你找个知冷知热的身边人能伴你左右,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你若不着急成亲,便先在府中给你物色一个贴心的侍婢,等你立了正室,再抬她做妾,你意下如何?”
想起方才从大夫人房里走出的婢女,沈惜泽方才明白,原来方才赵氏氏在给他物色侍婢,从前谈及婚事他也曾拒绝过两三次了,但当时也才十六七岁,也不着急,可如今都十九了,再这么推下去怕是沈冀会真的逼着他娶妻纳妾了。
果然,赵氏再补充道,“你父亲今日下了通牒,要么你就先选个侍婢进房里伺候,要么自明日起他便道陛下面前请一道圣旨,让陛下给你赐婚。”
“那好吧!”沈惜泽知道这是躲不过了,于是便先应承下来。
赵氏喜出望外,显然不曾想今日的他竟这么好说话,忙连忙让容娘拿了册子来给沈惜泽瞧,“你看看,有哪些合适的,尽管挑选,母亲帮你定夺。”
沈惜泽随意翻看了册子后,“就这个吧。”
赵氏一看,他选的这人儿,名唤秋水,如今年方十六,模样生得周正,嘴巴也甜,伺候主子也算妥帖,最重要的是性子温柔,不似旁的丫鬟那般聒噪。好不容易沈惜泽松了口,赵氏自然不会拒绝,赶紧叫容娘把那丫头叫上来。
丫鬟秋水上前给沈惜泽行礼,赵氏满意地打量她片刻,指了指沈惜泽身旁的位置:“秋水,以后你就到二公子房里伺候吧,切记行事万万妥帖周到,把二公子伺候好了才是你的正事儿!”
秋水乖巧地福身谢恩,又对沈惜泽盈盈拜谢。
沈惜泽没有看她,只对赵氏道:“既然母亲没有其它吩咐,儿子就先告退了。”
“去罢,秋水,你也跟着二公子一道过去吧!”赵氏挥手送沈惜泽离开,临走前赵氏又把那一堆画像塞给秋水,小声对她说道,“这些都是上都的名门贵女,你得空多劝劝二公子,让他尽早娶妻,待这事儿成了,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秋水连连点头,随后跟着沈惜泽出了凝翠苑,沈惜泽一路直奔兰柏苑去,他步子迈得大,秋水得小跑着才能跟上。路过回廊,见双燕和青兰从沈惜影的洛水苑出来,却不见沈惜影的身影,两个丫头见到他以及身后的秋水,愣了一瞬,赶紧见礼,“二公子。”
“小姐呢?”
“小姐今日和三小姐出门游玩儿了,眼下还没回来呢。”青兰答道。
“你们为何没跟着去?”
“小姐只带了三小姐和夏小姐,不让奴婢们跟着,竹铭苑的白缇和随衣也没跟着去。”
沈惜泽看看天色,已经申时三刻了,莫不是玩儿得尽兴,忘了时辰,想着有些不放心,便对着身后的秋水道,“你先过去吧,周邦他们会为你安排住处。”嘱咐完便快速离开。
第30章
竹水坞
谢初桐一如往常对裴梓淮黏得紧,沈惜辞眼下没有精力关注这些,夏映禾把自己的马给她骑,刚开始还有些害怕,结果试了一会儿之后,她渐渐掌握了技巧,骑着马溜达得不亦乐乎,觉得这马比自己买的那匹黑焰温顺多了,只是在旁边吃草的长风见此情形似乎很是不满,时不时地要来招惹下自己骑着的这马,她便拉着缰绳绕着圈跑,引得四周围观的人纷纷侧目。
沈惜辞勒住缰绳停下来,下了马便朝沈惜影走去,由于她一点骑马经验都没有,因此夏映禾得一把手地教,她坐在沈惜影身后,在四周溜达。另一边的邵融牵着马,刘如赋骑在马背上也是很悠闲。
“二姐姐,感觉如何?”沈惜辞笑着看向马背上的沈惜影和夏映禾。
沈惜影觉得很新鲜,“倒有几分快意,还好有映禾妹妹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可不敢骑。”
“影姐姐别怕,我在后面护着你,等多熟悉熟悉就好了,马儿其实也很通人性的,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沈惜辞走到边上,拿着水囊喝了一口,见旁边的裴梓淮神情幽怨地看着自己,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他的事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了过去,“裴世子,你觉得方才我骑得怎么样?”
裴梓淮点点头,“骑术很生疏,不过第一次能学成这样也还过得去。”
“我也觉得自己还得多练练,听闻世子精通骑术,不如指点我几招呗?”沈惜辞笑得谄媚。
裴梓淮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沈惜辞竟然主动让自己教她骑马,“好啊!”裴梓淮道:“我今日就当一回先生。”
谢初桐坐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裴世子,我方才觉得沈小姐骑得那样好,也想去试试,可是我一点都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裴梓淮见杨今程自顾自地在一旁看笑话,于是道,“杨公子的骑术与我不相上下,且他耐心极好,若杨公子愿意指点你的话,自然最为合适。”
杨今程见自己被拉入坑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谢小姐有心想学骑马,美人请求,本公子岂能拒绝?”
谢初桐有些难为情,一来自己话都说出去了,说有心学骑马,现在裴梓淮不愿意教她,自己好歹也是世家贵女,若是一味地缠着裴梓淮难免有些不体面;再者杨今程好歹也是当今太傅的嫡孙,自己总要给些面子吧,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就拒绝。“如此,就有劳杨公子了。”
杨今程牵来马,小心地扶着她上去,耐心指导着谢初桐骑马的姿势和要领,自己在下面牵着马儿慢慢走着,临走前还不忘给裴梓淮投来哀怨的一瞥。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裴梓淮才松了口气,“可算走了。”
“裴世子就这么不待见人家?”沈惜辞打趣道。
裴梓淮看着她,“好歹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了吧,你这一口一个世子地叫着,让我听了实在别扭。”
沈惜辞轻哼一声,“不然叫什么?直呼其名似乎也不太妥当。”沈惜辞自觉和裴梓淮虽然相识,不过着实还没有到能直呼其名的地步。
见她坚持,裴梓淮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想要逗一逗的念头,嘴角一撇笑道,“我好歹也比你大了四岁,叫一声哥哥又如何,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沈惜辞听此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了以前看的那些影视剧经典油腻桥段,虽然这话从裴梓淮嘴里说出来是带着几分诱惑的感觉,但是沈惜辞心底却有一种抗拒,她抬眸看向裴梓淮,“世子爷大可不必如此,我外族家表兄就有五六个,本家兄长就有四个,实在是不缺哥哥喊。”
裴梓淮听了这番话不禁微微一怔,看沈惜辞一脸认真的表情,仿佛她吃了天大的亏。本来也就是想逗逗她,谁知她这么不经逗,那种百般的不愿就写在脸上,顿时觉得心里十分地烦躁,顺手扯了一根杂草叼在嘴里站起身道,“罢了,随你吧。”转身往马厩而去。
沈惜辞望着他的身影,心中暗忖他这脾性倒是奇怪,明明想戏弄她,却偏偏被她三两句话堵得死死的。
他走出老远,见沈惜辞还愣在原地,便回头提醒道,“沈小姐不是要我教你骑马吗?怎么还愣着?”
沈惜辞哦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他牵来马匹,在沈惜辞面前呈半蹲姿势,示意她踩在自己的肩膀上跨坐在马背上,但沈惜辞觉得不习惯,自己随身携带着木凳,于是道:“我还是踩着木凳吧!”
裴梓淮挑挑眉,有些意外,“你平日里骑马都带着它?”
沈惜辞点了点头,以为裴梓淮对这小凳子感兴趣,便介绍道,“嗯,这是我买马之后特意请人打造的,很轻巧,可折叠,随身携带特别方便。”说着还不忘向他展示一番,“怎么样,好用吧!累了还可以坐着休憩。”
裴梓淮一脸看不解的模样盯着她看,他是没想到就骑个马而已,还专门带个凳子,找个人凳,踩在身上就去了啊,哪里需要用得着这玩意。
“主要是你们人高,自然不用,我这站着还没马高呢。”见裴梓淮不说话,沈惜辞又解释了一遍。于是将凳子放好,踩了上去。
由于个子还小,因此需得借助辅助工具,裴梓淮把缰绳递给她后便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两人份两马在草地上慢慢踱步起来。
“你方才是故意的吧?”
沈惜辞道,“对啊,世子不是说让我帮你的忙吗,我这不是在配合你吗?”
“难为你还没忘记,方才我见你玩儿得尽兴,以为不管我死活了。”裴梓淮忍俊不禁地说道。
沈惜辞嘿嘿地笑了两声,“那不能......”
夕阳西下,落霞染红了半片天空。等到几人骑着马跑完了两圈回来,天已经渐渐黑了。
一时贪玩儿,竟忘了时辰,沈惜影有些着急,“窈窈,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家里人该担心了。”
家丁们已经把行李打包装好,等候在路旁,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了过去,只见马车旁边还多了两人,定眼一看吗,竟是沈惜泽和薛渡。
“沈少卿、薛侍郎有礼了。”刘如赋上前欠身行礼。
两人客气地颔首示意。
沈惜影见到薛渡有些意外,毕竟这位未婚夫自前些日子一起过了上元节之后就未曾再见过面,薛渡一边要忙着公务,一边还要忙着准备成亲的诸多事宜,而沈惜影也差不多整日地待在府中待嫁,因此两人已有许久不曾见面。不知是许久不见面还是之前从未好好打量过他,今日突然再次一见到,竟发现他英俊了不少,整个人喜上眉梢,那颗芳心更是砰砰地跳动起来,连脚步都快得不像自己了。
“你怎么来了?”沈惜影朝他走去问道。
薛渡一见沈惜影,满眼的温柔,他朝沈惜影露出温润浅笑,“我正好闲着没事做,便和沈少卿一起来接你们回府。”
“哟,薛侍郎,过不了多久你都快成了沈府的女婿,如今对我二哥哥还一口一个少卿地称呼着,未免有些生分吧。”沈惜辞调侃。
裴梓淮一听,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愣了片刻才想起这不是方才自己戏耍沈惜辞时说过的话吗?
“似乎确实有些不妥。”薛渡也不是个古板人,听完提醒便立刻改口道,“方才散职后在半道遇到锦煊,听说你们就三个姑娘家来了竹水坞,这天色已晚,有些不放心,便亲自来寻了。”
裴梓淮挨在沈惜辞边上,朝他们拱手见礼。
“没想到裴世子和谢小姐你们也在,倒是闲情雅致。”薛渡玩笑道。
“我就一闲人,不像薛侍郎和沈少卿那般忙碌。”裴梓淮笑容谦逊。“这陪佳人游山玩水的乐趣可比在朝廷上办公有趣多了。”
沈惜泽见他们一来一往的寒暄着,不禁插话道,“好了,既然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也快些回府吧。”
这趟本是三个人的旅程,到现在却是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回去,沈惜辞不由摇头失笑。
马车外面沈惜泽、薛渡、裴梓淮、杨今程和邵融五人骑着马在后面缓步走着,马车内则是沈惜影与沈惜辞还有夏映禾。
“二姐姐,你发现没,今日的二姐夫格外温柔,方才已见到你,我见他一直盯着你瞧,眼睛都挪不开,若非怕冲撞了二姐姐的名誉,恐怕早已与你互述衷肠了。”
沈惜影脸一红,嗔怪道,“窈窈,你莫胡闹了,休要拿我打趣。”说着低下了头,双颊飞起了两朵绯红,显得娇俏可人。“还有,这还没成婚呢,你怎么就叫起他‘二姐夫’了。”说完,她羞涩地咬住唇。
“这事都板上钉钉了,他迟早都是二姐夫的。”
夏映禾也附和道,“就是就是,都已经下过聘了。”说完还捂着唇偷偷一笑。
“你们......”沈惜影瞪了她们俩一眼。
忽然听得马车外传来刘如赋的声音,夏映禾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就见就另一辆马车内刘如赋也撑着个脑袋到窗外,和行进的沈惜泽说着话。
“沈少卿,听惜影姐姐说竹水坞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最早还是你发现的呢,可真美啊!”
沈惜泽淡淡地点头,“外出办事无意间发现的。”
“今日真是可惜,你们来得晚了,若是早一点过来的话兴许还能吃上惜辞妹妹烤的肉呢,那滋味可真是太香了。”刘如赋笑道。“惜辞妹妹的手艺真好。”
夏映禾放下帘子开始八卦起来,“诶,今日白天的时候裴梓淮那一行人就刘如赋最安静,大气都没听她喘两口,现在和你们家二哥哥搭起话来倒挺热络的,不像方才一直闷闷的样子,看起来她是真对沈少卿有意。”
沈惜辞和沈惜影早就看出来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沈惜泽这样出众的人很难不吸引异性的目光。
“这么明显,我们早就看出来了。”沈惜辞道。“不过倒也正常,男未婚女未嫁嘛,喜欢就主动追求呗,再者他之间也没有什么逾矩之处。”
沈惜影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沈惜辞和夏映禾掀开帘子,看着窗外刘如赋继续道,“沈少卿,你是不知,方才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惜辞妹妹的马闯进了官府押送犯人的队伍,差点酿成大祸,还好有惊无险,惜辞妹妹智勇双全,最终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从对方阵营中救下了她的马。”
听她这么添油加醋地胡诌,沈惜辞都觉得脸红。
本来还一脸平静的沈惜泽,突然变了脸色,他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我当然没受伤啦,这得多亏了裴世子慷慨解囊,救下了长风。”沈惜辞笑眯眯地回答道,说着便朝马车后面的裴梓淮道谢。
裴梓淮被她突如其来的感激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忙摆手推脱:“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就当提前给沈小姐的谢礼罢。”
“谢礼?”夏映禾疑惑地问道,“你帮了他什么忙?”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沈惜辞并不愿意将事情讲的详细。说起马的事,她突然想起今日长风发狂伤了官府押送的好几个囚犯,伤的好像比较重,见那些官兵恶狠狠的模样,想来是不会花时间去请人给他们治伤的,这事儿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马造成的,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沈惜辞想了想,沈惜泽在大理寺任职,想必和刑部的官员还有些交情,不如请他派个医士过去东临台看望那些受伤的囚犯,给他们医治一番,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思及至此,沈惜辞又向沈惜泽投去恳切的眼神,小声说道“二哥哥,今日我这匹马闯了祸,把几个囚犯撞伤了,但是他们都是些被流放充军的犯人,最近会被关押在东临台。我想能不能请你帮忙请个医士去东临台给他们治治伤啊?”
沈惜泽看了看她,半晌后才点头应承。“等回去我让周邦他们去打听一下,若真是如此。你也不必担忧,东临台有专门的医士,到时候给他们瞧瞧就好。”
第31章
东临台
这座全东辽最大的监牢便位于东临山上,从山下一路上去,道路两侧皆是常青树,郁郁葱葱,不时可见鸟语花香之景。谁能想到在这种美丽的环境下竟然建造着一座监牢,一路行至山顶都是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如世外桃源一般。
此时一行带刀的狱卒在山顶的大场坝整顿了一番,随后便向着中央宽敞的石阶路往地下走,行至地下几米深的石窟,有两名身材彪悍的狱卒守在地牢前,铁门哐当被打开。里边阴暗潮湿,散发出腐朽的气息,只见地牢每处刑房都摆满了各种刑具,凄厉的叫声时不时地传来,一听见牢门被打开,顿时有无数双眼睛看过来,那些人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和绝望。其中还夹杂着哭泣声,显得格外凄凉。
在这众多的求饶声中,有少数牢犯如死寂一般等待发落,还有极少数正悠闲地唠着嗑......
“远野,你说这次咱们是不是自己把自己坑大了?”第四十五号牢房内,一个少年凑近同牢的另一位正小憩的少年的耳朵问道,声音压低到连他们自己也听不清楚。
少年没理他,继续闭目养神。
“要是当初没有趁着朱鹤寨那帮兔崽子打杀之际,乱局中劫掠钱财,估计就不会被抓住了。”那少年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又继续说:“唉,现在被送进来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这就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过好在当初劫掠的那批钱财算是救了咱们巨峰寨的兄弟们一命。如今全国各地灾害连连,朝廷又不管咱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咱们不过是劫掠的一批钱财,那人又不是咱们兄弟杀的,凭什么要和他朱鹤寨的那帮小子一样落个充军流放的下场。”另一个少年愤愤不平。
“听说咱们劫掠的是位大人物,怪不得那次我见那老头拿了一块令牌让人把我们送到府衙,想来陇州刺史一来承了令牌主人的情,二来也不想花过多精力去调查案子,因此不分青红皂白把咱们一并给流放。”
此时正闭目养神的少年才缓缓睁开眼,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大清早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养养精神好上路。”
“也对,只要人没死就是好事儿。”
“你看看其他牢房的那些哭天呛地的声音,和他们那些死刑犯比起来咱们确实幸运很多啊。”
“嘿嘿,这倒是。”
“郭咎,你的伤还好吧?”被叫远野的少年见旁边的兄弟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然故作镇定和另一个少年开着玩笑,关切道。
郭咎看着腿上的烂肉笑了笑,“就破了点皮,死不了,此处是重刑犯关押之地,就算有医士也没人愿意会管一个囚犯的死活。再说了咱命硬,我们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是吧?”
正说着,只见几个狱卒往这边来,随行的还有一个老先生,背着一个箱子。
狱卒拿了手上的名册看了看,才对着旁边的老先生道,“从陇州来的一共有五十个囚犯,分别关在四十到五十五号牢房,你一个个看过去,他们有谁伤了残了的,能医治的便尽力医治,这是尚书大人的命令。”
那老先生闻言应了一声,然后将背后的药箱取下,挨个地检查起来。
“孟绛,你上前去问问,是干什么的?”那个叫孟绛的少年闻言立即快步走了上去,对着狱卒恭敬地道:“唉,大人,敢问这是要作甚?”
狱卒不耐烦道,“哼,你们是走了大运吧,来了这重刑之地,竟然还有人专门为你们请来医士治伤。”
另一个狱卒脾气稍微好点,解释道,“沈府的沈三小姐说你们那日在城外被她的马匹意外伤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因此特请了尚书大人的准允,你们这一行人陇州来的但凡有受伤的,眼下都可言明,这里有专门的医士会为你们诊治。”
此时在名册的人闻言喜悦万分。
“大人,这里有人伤得很重,劳烦过来看看。”
狱卒见说话者是熟人,又是那天帮忙制服马匹的人,其实打心里有几分佩服他的心气,便道,“你叫什么名字?那日见你身戴手镣脚镣制服马匹,倒是有几分能耐。”
少年笑笑,“在下褚远野,字玉案。”
狱卒点点头,“倒是个好名字,听着挺有文化的,只是看着年纪轻轻又一表人才的,这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竟落得个充军流放的下场?”
孟绛道,“我们哪有那杀人放火的本事啊,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劫了点钱财,然后被当成杀人犯被捕入狱。”
显然狱卒并不相信他们的话,摇摇头,“你们可知在这狱中每日叫冤喊屈有多少?个个都说自己无罪,要真是无罪,又怎么会让人抓住把柄......”
褚远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说到沈府,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劫掠的竟然是沈府的人,便试探道,“这沈府的三小姐还真是宅心仁厚,敢问大人,这沈三小姐芳名为何?这日后兄弟们从军归来也有好报答之处啊。”
狱卒见他们把充军想得那么好,仿佛还真要去边塞干一番功绩回来,顿时心里生出几分同情,这古往今来但凡因犯罪而充军流放的去了边塞不过都是送死,有几个能回来的,于是便道:“这沈三小姐可是当今安国公唯一的掌上明珠,当今皇后和太尉的亲侄女,名唤沈惜辞。不过人家大业大,这辈子名利富贵一样不缺,哪需要你们这群人报答。”
“原来叫沈惜辞。”褚远野嘀咕着,这姑娘恐怕前两日都没认出他,想起那日在陇州时她慌乱间给自己致命一击,心里直道这小丫头人看着挺柔弱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自己差点下半辈子连男人都做不成了,这笔账可还记着呢。
孟绛就知道这人拐着弯打听人家小姑娘的名字就是还记着在陇州那个差点让他便变太监的仇呢,不免好笑,调侃道,“远野,你莫不是还记着仇呢?我说差不多行了,人家也不过是正当防卫,再说小姑娘家能有多大力道,你这不好好的嘛。”
褚远野给了他一记白眼,“要不你也试试?”
身受重伤的郭咎也不忘加入局面,“要我说也是,咱们算是自找的,怨不着谁。”
医士挨个医治,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把伤者医治完毕,老先生给郭咎包扎好,又给他留下几卷干净的药包,叮嘱他每日一换,不出几日便可好转。
待那扇向着光亮的铁门被合拢,牢内又恢复了黑暗,方才那扰耳的哭喊声也再次失去了希望,渐渐平复下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颗火苗,刚升起又熄灭,然后又继续燃烧,反复折磨着他们。
沈府内
由于大房的嫡长子沈惜旭、大女儿沈惜阮因为沈惜影的婚事临近便提前赶了回来,所以府上又热闹了几分,隔壁的忠王魏宏遇事个喜欢凑热闹的,听见动静,便带着苻越和杜海楼两人过来蹭饭。
沈惜辞暗道这忠王还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脸皮也够厚,本来是准备为大堂兄和大堂姐准备的接风家宴,结果硬生生凑了几个外人进来。
来就来了吧,怎么还把杜海楼也带过来了,更何况薛渡还在呢,很显然沈惜影见到杜海楼的那一刻是非常意外的,两人相对无话,最后杜海楼很是客气疏离地向她问候一声,仿佛两人之前从未相识般,这才让沈惜辞松了一口气。
饭后已是朗月高悬,魏宏遇喝得烂醉,被苻越和杜海楼架着回了府,薛渡和沈惜影说了一会儿体己话便也回去了,沈冀和赵氏因为太久没见长子、长媳和大女儿,吃晚饭后便喊去凝翠苑促膝长谈。二房这边沈峰喝得有些多了,孙氏正照顾他休息,沈惜逐在知道沈惜召的功课。
沈惜辞在百景楼上坐着吹风,不一会儿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一看是沈惜泽过来了。好奇道,“二哥哥此时不是应该在凝翠苑和大堂兄他们谈心吗?怎么出来了?”
沈惜泽走进,抬眼望向远处,神情暗淡,“我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沈惜辞觉得并非如此,思虑半晌,决定问出心中所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话?”
“我总觉得二哥哥和大伯母他们不是很亲近,你常常早出晚归,回来后与大伯父、大伯母他们说的话比和我说的话还要少,我有时候忍不住猜测,难道......你和大伯父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见沈惜泽没说话,沈惜辞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对了七八分。“我是觉得一家人其实有什么误会可以摊开来说的,毕竟你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总不会和你记仇的。”
沈惜泽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们之间并无任何误会,只是我性格使然。”
沈惜辞叹了口气,或许有的人确实天生情感欠缺也说不定呢,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见沈惜辞一脸疑惑的样子,沈惜泽不欲在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窈窈和裴梓淮很熟?”
“不算很熟,只是比较谈得来,再者那日在竹水坞也不是我邀他去的,只是碰巧罢了。”沈惜辞觉得他定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如此便好,只是窈窈,我需得提醒你一句,以后尽量少和裴家的人有牵连。”
“为何?”
“裴沈两家有些家族渊源,皇后娘娘和裴贵妃在后宫也难免有些磕碰,再加上沈裴两家如今的势力,当今陛下也是见不得此情景的。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两家都好。”
听他这么一解释,沈惜辞顿悟,皇后和裴贵妃之间所谓的磕碰恐怕不是小事儿的,这后宫的争斗可不简单,思及此便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一阵晚风吹过,沈惜泽望着身旁的人,见她嘴角带笑地闭着眼感受这夜风的舒适,便也跟着微笑了。不知何故,眼前这样的场景格外令人安心,平日里看着懒洋洋的样子,但总觉得她骨子里充满生命力,一靠近她整个人似乎都变得鲜活起来。
“听说前两日大伯母为二哥哥选了个侍婢?不是普通的那种侍婢,是能贴身服侍的那种哦。”沈惜辞突然睁开眼,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沈惜泽脸色一僵,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我若不应,怕是今后都不得安宁,我安排那婢女在兰柏苑做了个洒扫的粗使丫鬟,这样既避嫌又清净。”
沈惜辞有些意外,调侃道,“二哥哥难不成要为未来嫂嫂守节?”
沈惜泽见她个小姑娘家的也不知羞,这种事都能拿来调侃自己,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呀,年纪小小倒是爱胡言乱语。”
沈惜辞摸了摸额头,嗔怪道,“疼啊!”
沈惜泽笑道,“不过下次可别这样胡说八道了。”
“嗯嗯。”沈惜辞乖乖地应着。“不过我倒是好奇,二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大伯父他们总是催着你,难道整个上都城都没有你心仪的姑娘吗?要知道你可是上都万千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你若是真想娶妻,指不定上都城里多少名门淑媛等着你挑剔呢。”
沈惜泽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心思停留在某处,目光温柔了些,却仍是摇了摇头,“我暂且没考虑过这件事。”
沈惜辞撇撇嘴道:可是我见二哥哥的神情像是在撒谎哦,你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停滞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定是心里有那么个可选之人,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沈惜泽面色凝固,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见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明媚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心里莫名一软,刚要抬手,就见袖子里掉出来一个小瓷瓶。
沈惜辞低呼一声,慌忙捡起来,仔细端详片刻,惊讶道,“咦,这是什么?”
“安神药。”沈惜泽轻描淡写地答道。
沈惜辞狐疑地打量了沈惜泽几秒,忽然恍然大悟道,“二哥哥经常失眠?”
“嗯。”沈惜泽坦然承认,鬼使神差地继续道。“不知何故,时常会梦见一些可怕的场景,陡然从梦中惊醒,所以便会随身携带这药物,睡眠质量也会好些。”
沈惜辞听罢,觉得有些同情沈惜泽,没想到他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原来如此,这药你服用了多久?”
“四年。”
“四年?”沈惜辞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久?”
沈惜泽垂眸,淡淡道,“自十五岁起便每隔段时日会噩梦不断,刚开始会觉得后背发凉,后来再梦到便习以为常了,只是因为觉得因失眠耽误公务,所以不得已才让人配了此药,睡不着时便吃上一些。”
沈惜辞沉默,安神药这种东西不能多吃,副作用很大,沈惜泽服用了四年,说不定以后很难戒掉此药,总归来说治标不治本,还不如找个医术高超的大夫给他把病根除了。”
沈惜泽见沈惜辞站在原地不动,便走近询问,“怎么了?”
“你没告诉大伯父他们?”
“以前也讲过,后来请了很多医士也没什么大的效果,说我是内心郁结所致,只有心结解开了才能根除。”说着便自嘲一笑,“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结,又该如何根除。”
沈惜辞忧心忡忡地皱眉道,“二哥哥若是一直失眠,那以后便一直服用此物吗?药物依赖成瘾,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说着打开了瓷瓶,见里面只剩一点,便劝道,“二哥哥不妨再寻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替你诊脉瞧瞧,这世上的医士那么多,总能找到能治疗此病的,若是能根除最好;若实在不行,你以后失眠噩梦便来找我说话,我想时间长了,或许就能理清楚了你心中的郁结,你也能慢慢克服困扰。”
沈惜泽愣了愣,看着面前眉宇间带着关切担忧的少女,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流,他从来不曾与人交谈这般深入,不知为何今晚竟是将自己困扰多年的烦闷将与她听,仿佛一瞬间卸下了心防,伸出的手在空中凝了凝想抱住她,但终究没落在她身上,只是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道,“好,听你的。”
沈惜辞听了,脸上立马绽放出欢喜的笑颜,“嗯,那咱们拉勾。”说完朝他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
沈惜泽被她逗乐,伸出右手与她相抵。
沈惜辞见状,更是高兴地咧开了嘴,一口雪白贝齿闪烁着银亮的光芒,“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沈惜泽笑着点点头。
第32章
二月十八,上都比平日里更加热闹,今天是当今天子的寿诞以及三年一次的朝贡节,街市上歇业一日,各家店铺也全部打烊,只留下了巡逻兵士在四周戒备着。
辰时,皇宫内已是人声鼎沸,一个个宫女太监来往穿梭,朝中有品级的官员携家带口地前去参加寿宴,大殿外早已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而那些达官显贵也是三五成群聚集到一起,拉着彼此攀谈,或者相互恭维,整座皇城仿佛都被点燃,欢笑声不断传来。
女眷一早起来进宫依照规矩先去拜见后宫娘娘们,沈惜辞和沈惜影各自作为沈家两房唯一的嫡女自然是要随着赵氏和孙氏入宫赴宴的。
沈惜辞今日穿的是一身明艳的齐胸襦裙,上裳是橘黄色的锦缎,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朵朵盛开的梅花,下裙是靛青色的丝绸长裙,配一条绯红色的披帛。发髻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发髻两侧插着两支青碧色的华胜,发顶插一支镶嵌珍珠玉石步摇,倒是比平日里端庄了几分。
刚行到宫门外就有一位妇人率先迎了过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对赵氏和孙氏微微行了礼,客气道。“沈大夫人、二夫人,真是巧啊!”
沈惜辞认得她,就是之前在妆园见过,是礼部员外郎刘辰翁的夫人,刘如赋的生母。
赵氏和孙氏也回应:“刘夫人,真是好久不见。”
“如赋,还不快过来见过两位夫人,刘夫人唤着在不远处的刘如赋。
刘如赋闻言走了过来,向她们福了一礼:“两位夫人安好。”
赵氏见小姑娘家眉目清秀,举止优雅,心里对刘如赋添了一份赞许,说话也亲切了许多,笑道:“刘夫人,你家这女儿养得可水灵,像朵刚出水的芙蓉花似的。”
刘夫人闻言笑道:“不过都是小家子气,哪里比得上两位夫人家的千金。”
沈惜辞和沈惜影礼貌回笑。
刘夫人看了看四周,问道,“听说沈大夫人的大公子回上都了,今日怎么没见他与你家二公子一道来呢?”
赵氏道一听这话便知刘夫人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大儿子已经成亲,如今在外敌任职,这八成是用沈惜旭来引出沈惜泽罢了,便道,“他们俩兄弟自是和他们父亲一道的,孩子们都长大了,老是跟在我这个做娘的屁股后面干什么。”
孙氏附和道:“也是,大夫人说得有理。”
几人说着,又有另外几位夫人迎了过来,沈惜辞远远就看见了夏映禾,碍于人多,也不好大肆招手,只冲她轻轻挥挥手示意。
夏映禾看着沈惜辞,也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惜辞,影姐姐。”
“我说这里怎么这般热闹,原来是沈大夫人和二夫人在此。”夏夫人走近之后笑吟吟地说道。
“夏夫人。”赵氏和孙氏也笑着寒暄。
“都在这里站着作甚,咱们还是赶紧入宫去拜见皇后和各位娘娘们吧。”夏夫人提议道。
众人纷纷同意,然后便一起入了宫门,一路上也不敢肆意交谈,毕竟宫墙之下,若是稍有不慎便惹火上身,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皇后住在朝凤殿,离御花园并不算太远,沈惜辞和沈惜影一路上都跟在赵氏和孙氏身边,偶尔和其它家的小姐小声搭讪几句。
朝凤殿外,各府的夫人均已经等候多时,沈惜辞一眼望去,大约有二十多位夫人,这些都是各大世家的主母和命妇,是能代表各家的颜面和形象的。
“皇后娘娘有命,请各位夫人入殿觐见。”一名内侍走了出来,扯着尖细的嗓子宣道。
众人纷纷跟着内侍入了朝凤殿,沈惜辞小心地扫视一圈,一眼便看见了皇后沈芷烟坐在凤椅上,身穿着一袭绛紫色绣凤纹宫装,头戴九凤衔珠宝冠,雍容华贵。她低一阶的次座上坐着当是传说中的那位裴贵妃无疑,裴贵妃身着艳丽的牡丹纹织锦宫装,乌黑的发间斜斜地别着一对赤金流苏步摇,衬得本就妖娆美丽的她越发妩媚动人,再配上精致的妆容,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是沈惜辞第二次进宫,除了皇后和贵妃,其他各位嫔妃也不曾有机会见过,只是感叹这后宫果然如传闻所说,一年四季姹紫嫣红,百花争放。
“臣妇参见皇后和各位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一起跪拜行礼。
“免礼,赐座。”沈芷烟声音柔和悦耳,透着威仪。
众人谢恩起身,按着顺序落了座,各位夫人家的女儿皆坐在后一排,赵氏和孙氏以及裴家的两房主母,大房袁氏和二房孔氏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虽说是有面子,不过沈惜辞觉得难熬,就像以前上学时坐在最靠近老师的位置一样,总是战战兢兢,生怕老师一转过脸来就看见你,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瞄了一旁的沈惜影一眼,见她倒是很从容。
“真是难为各位夫人了,这大清早的便往本宫的朝凤殿跑,定是连早膳山豆没来得及用。”皇后笑着开口,这里开宴还有一个时辰呢,本宫特意命人准备了茶点和糕点,让大家先吃些垫肚子。”说着便让宫人为在座众人奉上茶点。
众位夫人忙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沈惜辞昨晚因吃得有些多,导致今早起得太早,倒是还没饿,随手拿了快酥点尝了两口便停了下来,她身边的沈惜影也没胃口。
皇后看着底下一群莺莺燕燕的模样,只当她们拘谨:“影儿、窈窈,这茶点可是不和你们的胃口?”
沈惜辞笑容僵住,果然不出所料,坐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就是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滋味实在是糟糕极了,她勉强扯了一个牵强的笑容正准备回话,沈惜影便先一步道,“回皇后娘娘,这茶点味道很好,只是臣女和妹妹昨夜食得有些撑,今早起来似是还未消食,眼下还未饿,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片心意,请娘娘恕罪。”沈惜影声音微颤,带着惶恐和愧疚,显得格外娇弱可怜。
“皇后娘娘,您这威仪太盛,看把沈家两位小姐都吓坏了,说起来她们好歹也是您的亲侄女呢,想来应当不至于让她们害怕到这程度,看来您还是得多花点时间与她们亲近才是,不然臣妾都要怀疑她们是否真是您的侄女。”裴贵妃掩唇轻笑,说着便将裴家二夫人身后的一个小姑娘唤到身旁来,“笛儿,你上前来。”
“笛儿?”沈惜辞打量着对面起身的少女,好奇地问着身旁的沈惜影,“二姐姐,这位裴家小姐叫裴梓笛吗?”
沈惜影点点头,“正是。”
“这裴贵妃还真是挑拨离间不嫌事大。”沈惜辞小声嘀咕。
“贵妃娘娘的脾气就是这样,仗着陛下的宠爱,有时候是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不给的。咱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万一被贵妃娘娘抓了错处可就麻烦了。”沈惜影压低声音告诫道。
沈惜辞明白的点点头,目光仍旧留恋在裴梓笛身上,这个裴梓笛长得挺漂亮的,五官柔婉而秀美,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更加吸引人,和裴梓淮这个堂兄长的倒有几分相似。
裴贵妃从手上取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了裴梓笛莹润白皙的皓腕上,满意地道:“这玉镯是陛下赏给本宫的,我瞧着这颜色有些太嫩了,今天见着你,倒是觉得合适你,这就赠与你吧。”
裴梓笛恭敬地福身道谢,裴贵妃拉过她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手背,“你这孩子真懂事,不愧是我们裴家教出来的贵女风范,咱们姑侄素来亲厚,你也不必见外。”
此话一出,沈惜辞觉得这裴贵妃和谢初桐莫不是一脉相承的会阴阳,这内涵起沈家来真是明目张胆、一点不带含糊的。她突然有点同情起自家这位皇后姑母来,作为皇后时刻要保持端庄高贵,做什么都得讲究规矩,偏偏遇上裴贵妃这种恃宠而骄又毒舌的人,简直是憋屈死了。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皇后姑母乃是一国之母,自然应该德容言功俱全,威仪常在。今日是陛下寿诞,也是三年一遇的朝贡节,来贺寿朝拜的都是各族各部的使节,若是失了仪态岂不是让外人笑话,眼下使臣们已经入了宫,是以断不能因为私情而失了皇家乃至我们东辽的威仪。”沈惜辞不卑不亢,语气平静淡漠,不急不缓地接着道,“贵妃娘娘无主六宫,自然可以顺心所欲,毕竟您的言语也不会对东辽颜面造成任何损伤。”
裴贵妃原本听了这番话,神色颇为尴尬,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平日里损人损惯了,突然这一下被个黄毛丫头怼回去,顿时心情郁闷,但是看着皇后的脸色渐沉,她却不敢明目张胆发怒。于是冷哼一声,“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口中全是大道理,你这是在明里暗里讽刺本宫没有皇家威仪、不顾皇家颜面么?”
沈惜辞暗道,“难道不是吗?”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她微垂着头,佯装被吓到了,惶恐地从座位上起身上前跪在裴贵妃面前,求饶道:“臣女不敢,是臣女失言了,请贵妃娘娘责罚。”
孙氏和赵氏也被此情景惊呆了,谁能想到一向乖巧、懒懒散散的沈惜辞居然有勇气站出来替皇后辩解,于是赶紧也上前俯身求情。
“贵妃娘娘恕罪。”
“小女年幼,说话不知分寸,惹怒了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息怒!”
妯娌两人虽然明面上也跪着,不过语气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倒是未听出半分惶恐之意。
裴贵妃脸色铁青,恨恨瞪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丫头,她是拿准了自己不敢治她,还有这赵氏和孙氏两人这语气哪儿有半分求饶的样子。
裴贵妃被她们这一跪也愣住了,这是故意给她难堪吗?一来且不说皇后在场,哪有她越俎代庖处置人的分,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在场众人她想越权?二来若是真当着众人的面处置皇后的亲侄女,不是在给自己树仇嘛,皇后怎可放过她,还有在场的这些世家贵妇,怕是一出宫就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贵妃,皇后娘娘还在场呢,便是有人做错了事、说错了话那也自有皇后娘娘发落,何时轮到您插手了,虽说贵妃娘娘向来喜欢管闲事,不过今日大典,臣妾瞧着这沈三小姐说话字里行间都是有理的,您总不能因她说了实话,无意间触了您的痛脚就如此迁怒于人罢。”
裴贵妃闻言抬头望向坐在下座正发言的妃嫔,“崔惠妃你这是何意,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贵妃娘娘,臣妾只是觉得您今天的表现有失体统,这才出口帮衬一句罢了。”崔惠妃浅浅一笑,“说起来皇后娘娘主持大局,倒也用不着贵妃娘娘操劳这等俗务,不过您若是觉得臣妾逾越,那臣妾便不说了。”果然,这个崔惠妃乖乖闭了嘴。
其他妃嫔小声议论着,只看着这几个或品级高或恃宠而骄胆子大的妃嫔在这里你咬我、我咬你。
沈惜辞跪在地上,心想着后宫的嫔妃果然都不是善茬儿,看着这位惠妃说得滴水不漏,实际上是在暗戳戳骂裴贵妃蠢笨,不知进退呢。
皇后见状方才还和蔼的面色突然沉下来,“窈窈不过年纪尚轻,说话不知轻重,贵妃此番行径是否逾距?若贵妃觉得窈窈说话冒犯了你,本宫这个做姑母的替窈窈向你赔礼如何?”
裴贵妃狠狠瞪了崔惠妃一眼,皇后的话虽然不带喜怒,但是这种不怒自威的态度让裴贵妃不禁愣了愣,“皇后娘娘何必生气,臣妾方才只是觉得她一个小丫头出言未免太张狂了些,才忍不住出口呵斥了一句,她年纪尚轻不懂事,臣妾怎会与她计较,谁知她这般胆小,一上来就跪下了,倒惹得皇后娘娘误会臣妾了。”她讪笑两句,将目光转向一旁跪着的沈惜辞,沈三小姐还是快些起来吧,你这般模样,倒是像本宫以大欺小似的。”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贵妃娘娘仁慈,臣女感激不尽。”沈惜辞才不管裴贵妃心里想啥,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见此情景,裴贵妃也没法继续找沈惜辞晦气,只是看向一旁的皇后说道:“皇后,臣妾这起得有些早了,眼下犯困,便先告辞回寝殿歇息片刻,一会儿还有宫宴,臣妾可不想以一副憔悴的面容去面见各位使臣,免得失了皇~家~颜~面。”她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说完因为不管皇后是否允准,便带着宫婢离开了朝凤殿。
第33章
待裴贵妃走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沈惜影赶紧拉着沈惜辞坐下,“窈窈,你方才怎么这般冲动呢,把晚我都吓懵了。”沈惜影满含担忧地望着沈惜辞。
沈惜辞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方才只是见那裴贵妃实在有些过分,这明摆着讽刺沈家和皇后娘娘,才忍不住顶撞了她一句,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不过我也是拿准了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可是在替皇后娘娘说话,皇后再怎么仁慈,也总不会眼看着被裴贵妃骑在头上明目张胆的撒野吧。”
沈惜影见她是有主意才做出此等行为,便才放下心来。
皇后坐在凤椅之上,神色淡然,似乎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并未放在心上。“让诸位夫人见笑了,今日场面本是想与大家交流感情罢了,没成想倒惹得如此尴尬之局,还请各位夫人莫要介怀。”皇后的语调平静而从容。
众贵妇闻言皆连忙起身应是,不敢怠慢半分。“臣妇不敢,娘娘客气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惜辞觉得皇后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令她倍感压力,她悄悄把位置偏了偏,避免与皇后直接视线接触。
皇后收回了目光,端庄优雅的姿态尽显无遗。“这安也请了,本宫也有些琐事需要打理,时辰也不早了,就散了吧!本宫命人领着各位夫人在宫中各处转转。”
“谢娘娘。”
随着皇后站起身,众贵妇齐齐跟随站起身子,向皇后屈膝作揖。
“嗯……都去罢,别拘谨。”皇后微微颔首示意大家退下。
出了朝凤殿众人才算松了口气,也没有方才那般拘谨了,沈惜辞揉了揉脖子,舒服多了。
“你家这丫头今日倒是有几分气魄,方才在皇后和贵妃娘娘面前说出那番话竟一丝怯懦都没有。”夏夫人把沈家两妯娌悄悄拉到一旁,轻声夸赞道
孙氏拉过身边的沈惜辞,担忧道,“窈窈可吓着了?”
沈惜辞摇了摇头,“母亲,您别担心,我没事。”
赵氏小声叮嘱道,“你个小丫头,平日里瞧着挺沉稳的,今日怎么倒是有些急躁,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你以后还是躲着她些,今日逞了一时最快,我瞧着裴贵妃被气得够呛,难免日后不会出了这口气,你终究年纪尚轻,哪里是她的对手。”
沈惜辞也不知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她本不欲出头,只是裴贵妃在众人面前挑拨,皇后一脸吃瘪的样子,竟一时心软,脑子还没考虑好呢,嘴就跑到前面去了,这时候想起来还是大意了,安慰道,“放心吧,母亲、大伯母,我左右也甚少进宫的,怕是今后与裴贵妃也见不了几面,我以后会注意言行的。”
“各位夫人请前去御花园逛逛吧,这个时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御花园可漂亮了。”引路的宫人提议道。
众夫人点了点头附和,“是啊!难得皇后娘娘能赏脸,咱们就该多去走动走动才是。”
御花园的占地很大,浓缩了各地名胜,景致秀美绝伦,各种奇珍异草遍布花丛,各种名品花卉集聚于此,景色迷人,令人目不暇接。
沈惜辞由夏映禾挽着,跟着众位夫人闲逛。
“这皇家气派果然不一样啊,连个御花园都像做小城似的,逛半天都逛不完,我腿都走酸了。”走在前面的刘如赋感慨道。
“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皇室建筑岂能同寻常百姓的房屋相比。”谢初桐在一旁损道。
刘如赋闻言讪讪一笑。
“你说着刘如赋是不是上赶着找虐,每次她都是被谢初桐怼的份,偏偏每次还乐此不疲,赶着往上凑。”一旁的夏映禾在沈惜辞耳边低声嘀咕着。
“可能...应该是吧。”沈惜辞耸耸肩,表示不解。
“谢小姐除了有时候嘴毒一点,倒也没什么坏心思。”沈惜影小声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谢初桐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好奇转身看向身后的沈惜辞三人。
“额,没什么。”三人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几人走走停停,已经落后了大部队一大截,忽然一道稚嫩的女声传入沈惜辞的耳朵。
“沈姐姐~”
几人循声望去,见一个娉婷少女正兴奋地奔了过来,正是四公主穆晗绮。
“臣女见过四公主。”几人福礼问安,穆晗绮却顾不上理他们,径直跑到沈惜影面前,“沈姐姐,你今日穿这一身可真好看,衬得你皮肤白皙水灵。”
沈惜影谦虚地摸了摸脸颊,她今日确实换了身新衣裳,因为是参加宴会所以特意选了件素净些颜色的衣裙。“臣女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四公主的盛赞。”
“哎呀!沈姐姐你又谦虚了。”穆晗绮娇俏道。
其余几人见穆晗绮没有想打理她们的心思,只能尴尬在场,也不好插话。
“沈姐姐你都来了,锦煊哥哥......”说着嘴里顿了顿,眼神飘忽一瞬,继续补充道,“锦煊哥哥和你大哥哥应该也来了吧?”
听着称呼沈惜辞就知道穆晗绮这心里装的都是沈惜泽。
沈惜影恭敬道,“大哥哥和二哥哥今日也来了,只是眼下她们正在前殿呢。”
“真的?穆晗绮很兴奋,“沈姐姐,我们去前殿找他们吧。”穆晗绮高兴地拉着沈惜影的胳膊道。“薛侍郎肯定也在前殿。”
这借口找得沈惜影倒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她也不知为何,如今好像几日不见薛渡,这心里总是暗暗有些思念。这成婚的日子明明越来越近,以后日日都能见着,怎么就越发牵肠挂肚了。再加上也不好当众扫了穆晗绮的脸面,是以便同意陪她去前殿。“窈窈,夏妹妹,要不咱们一起去前殿吧?”
还没等两人回话,穆晗绮便不乐意了,“这御花园想必几位还没逛完吧,不如人沈三小姐和夏小姐还有谢小姐便先继续逛着,我和沈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了,想单独和她叙叙旧。”
这样明摆着拒绝的意思,几人哪还好吭声,只能点头应着,“四公主说的有理,姐姐你就先去前殿吧,这御花园我还没逛够呢,我们一会儿再去找你。”
沈惜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答应下来。
目送两人远去,回过神儿来夏映禾才嘟囔了一句,“这四公主倒是对影姐姐热切得很,完全忽视了咱们的存在。”
谢初桐叹气道,“谁叫人家沈二小姐有个文武双全又俊朗非凡的兄长,自是让人喜欢。”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莫不是你也惦记着人家沈二公子?”夏映禾怼了她一句。
谢初桐倒是不以为意,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非也,在场众人自是有人惦记的,不过眼下伤心的可不是我。”
三人一同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刘如赋,见她低眉顺眼的神态,此情此景倒是有几分令人怜惜的模样。
不远处一个宫婢朝她们走来,朝几人见礼后看向夏映禾,“夏小姐,贞妃娘娘有请。”
沈惜辞微怔,想不起贞妃娘娘是谁,瞧着夏映禾的表情应当也是不认识的,夏映禾随即问道,“请问公公,不知贞妃娘娘唤臣女所谓何事?”
宫婢恭敬道,“奴才不敢妄自猜测,不过夏夫人此时此刻也在贞妃娘娘寝殿,夏小姐还是快些过去吧,免得让娘娘久等。”
夏映禾拽了拽沈惜辞的袖子,沈惜辞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公公,这宫中路我不识,此处臣女只认识夏小姐一人,不知可否准允臣女一同前去。”为了避免自己有失礼数,沈惜辞刻意将语调放缓了许多。“您放心,我就在寝殿外等着。”
那内侍迟疑片刻后,点点头,“既如此,沈三小姐便一并前往吧。”
这位贞妃娘娘住在瑶华殿,到了寝殿门外,内侍夏映禾给贞妃行礼问安,沈惜辞则在殿外等候。
她不敢乱走,只在湖边的假山旁坐下,正巧方才走得有些累了,现在可坐下歇息一会儿。瑶华殿内的陈设和别宫不同,要说起来就是多了几分异域的味道,显得别具风情,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林间的裂缝洒在地上,暖洋洋的,约摸等了一刻钟,歇也歇够了,沈惜辞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向宫人打听夏映禾何时能出来,突然一个磁性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小姐,真是别来无恙。”
沈惜辞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转身便看见一身白衣的钟寒舟从假山不远处缓缓走过来,一时有些意外,距离上一次见到钟寒舟,已将近一个月了,那时自己把身受重伤的他从火场里救出来,不过此时此刻见他看起来伤势已然大好,早恢复了往日风采,仿佛那日如此狼狈不堪的人不是面前这位。
虽说在众人面前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钟老板,不过沈惜辞明了,这人惹不起,便客气地笑道,“钟老板,真是好久不见了。”
钟寒舟见她如此小心谨慎,好笑道,“沈小姐那日在城中救在下于为难,那般勇毅令在下佩服。只是怎么眼下见到在下却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莫不是沈小姐觉得在下是吃人的猛兽,亦或是沈小姐知道了在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因此不敢与我亲近?”
这明晃晃地不就是在试探她么,上次自己救了他一次,竟然他还没放下对自己的怀疑?或者是其实那天在妆园他早就发现了是自己偷听,但是又没有证据,所以只得三番五次想撬开自己的嘴?看钟寒舟如今出现在白贞妃的寝宫,就知道这人不好惹,所以正无论怎样沈惜辞是打定主意不会承认的。
“钟老板误会了,哪有,只不过这皇宫比不得外头,小心谨慎些总归是好的。”沈惜辞干笑道。
闻言,钟寒舟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倒是钟老板,此处是后宫,钟老板一个外男怎么在此?”沈惜辞狐疑道。说完又凝神思考了一下,才恍然意识到,她说怎么这白贞妃这寝殿的也颇有一番异域的味道,原来这钟寒舟竟然和白贞妃有往来?
“自然是本宫宣他进来的。”一个妩媚的声音回道。只见瑶华殿内一个华贵的美艳妇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有夏夫人和夏映禾。
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白贞妃了,沈惜辞方才在朝凤殿只把注意力放到了皇后,贵妃和那位发言的崔惠妃身上了,这个贞妃娘娘倒是也没注意是否在场,于是赶紧先行礼,“臣女见过贞妃娘娘。”
白贞妃笑得肆意,“沈三小姐不用多礼。”她指向另一侧站立的钟寒舟道,“钟老板是本宫宣进来的。”
钟寒舟附和道:“是啊,承蒙贞妃娘娘看中,命在下去寻了几块玉石雕刻了些小玩意,给娘娘把玩。”
他命人把锦盒呈给白贞妃,贞妃示意宫人接着,欣慰道,“你真是有心了。”
“娘娘喜欢就好。”钟寒舟浅浅笑道。
白贞妃视线落在沈惜辞身上,笑道,“方才本宫未曾去朝凤殿与诸位夫人叙谈,不过本宫倒是听闻沈三小姐胆色过人,当着皇后和众嫔妃的面把裴贵妃气得不轻,偏偏她还无法反驳。”
听了这话,沈惜辞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贞妃身后的夏映禾,养身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夏家两母女八卦给了白贞妃,见夏映禾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这才放下心来。果然这宫中发生了何事就是瞒不住的,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传遍了。
钟寒舟刚进宫倒是有些好奇,“没想到沈三小姐表面瞧着乖顺闲散,原来还有这等气魄,真是令在下佩服。”
沈惜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哪有,只是我不懂规矩,一时失言,让贵妃娘娘误解了,是以才有这等口舌之争,不过好在皇后和贵妃娘娘宽容大度,不与臣女计较。”
白贞妃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哈哈哈,就当时如此吧。”
什么就当是如此,白贞妃都没在现场,她怎么知道自己是故意的?沈惜辞暗暗腹诽,场面一时尴尬,沈惜辞不知该作何解释。
还好夏夫人赶紧解围,“贞妃娘娘,眼下也快到大宴的时辰了,臣妇便夏领着两个孩子先告退了。”
白贞妃点点头,吩咐宫人带夏夫人和沈惜辞下去。
第34章
“映禾,这白贞妃召你和夏夫人去瑶华殿做什么?”沈惜辞问。
夏映禾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夏府一向和白贞妃没什么交集,今日还以为她把我和我娘召去是有何要事,谁知就是唠家常。”夏映禾有些纳闷。“贞妃娘娘倒是一派很是热络的态度,但说真的,我们和贞妃娘娘实在是没什么好唠的,所以就以宴会开始为名赶紧出来了。”
夏夫人走在前面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虑着什么,直到走到前殿才回过神儿来。
一阵阵丝竹声从太和殿传出来,在宫人的引领下,进了内殿
皇亲国戚各自分坐在龙位左右两边,朝中的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高低坐在左侧,百官夫人落座在右侧,而这些世家子弟则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夏夫人进了殿便朝赵氏和孙氏那处走过去。沈惜辞和夏映禾也朝着沈惜影招手的地方找了位置落座。
今日场面盛大,几乎朝野上下所有高官权贵都出会席,沈惜辞见还有许多位置还空着,看来还未到齐,不免觉得无聊,就拉着沈惜影说悄悄话,“二姐姐,怎么没见薛侍郎,你们方才不在一起吗?”
“喏,在那儿呢?”沈惜影指着斜前方的位置道。
沈惜辞抬眼望去只见薛渡和沈惜旭坐在一排,“大哥和薛侍郎都在,怎么不见二哥哥?”
“四公主说有东西要单独给他,让他出去了。”
“哦”沈惜辞点点头,扫视一圈,突然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里一惊,“董檀?”
“惜辞,你认识董家公子?”夏映禾伸着脖子问道。
“不算认识......吧。”沈惜辞回道,心里想着这董檀不是被禁足了嘛,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而且他一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是几个意思,莫非还记着仇,想报复,顿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这人看起来就一副阴狠毒辣的样子,以后还是躲着点好。
“那我见他一直盯着你,看起来不太友好啊,你是不是和他结仇了?”夏映禾提醒道。
“我说你们俩说话能不能出去说?”此时夹在她俩中间的谢初桐见两人就隔着她伸着脖子你来我往地讲着,似乎把她当空气,心生不满,忍不住插嘴道:“别忘了这里可是宫宴,注意礼仪。”
听到她这么说,两人忙收敛表情,坐了回去,这时见穆晗绮从殿外走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莫不是方才和沈惜泽表白被拒了?沈惜辞心里忍不住八卦。
沈惜泽从中间走过,一眼便找到了沈惜辞所在的方向,见沈惜辞冲着他笑,心里顿时暖了几分,也回以微笑,随后便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和薛渡、沈惜旭攀谈起来。
身旁的谢初桐方才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眼下看见着对面刚落座的裴梓淮顿时喜笑颜开,裴梓淮也朝这边看来,只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忠王到......”此时一道尖细的喧喝声打破沉静。
只见魏宏遇一人阔步踏入太和殿,有点眼力劲儿的官员赶紧起身相迎,魏宏遇摆了摆手,虽然几年不回京,但如今一回来对这些个人际交宜仍然游刃有余,和众人寒暄着。
“怀王殿下到。”
殿内又是一阵喧哗,纷纷起身行礼,沈惜辞听说这怀王穆晟是当朝大皇子,母妃早逝,二十二岁那年便自请外放,穆述欣然同意,封他为怀王,之后便去了韶州安居,如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倒是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举止间也颇有风范。
“臣等参见怀王殿下。”
“众大人免礼吧。”穆晟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哟,本殿还以为我来得早了,不想忠王和大皇兄竟先我一步到。”二皇子穆穆韦慢悠悠地走进大殿,语气带着调侃,但却不失恭敬。
“大皇兄走得那么快,我方才在后面叫你都没听见。”穆韦身边的另一个皇子笑嘻嘻道。
沈惜辞面生,问向旁边的沈惜影,“二姐姐,这二皇子身边的又是哪位皇子?”
沈惜影低声道,“是三皇子穆昭,贤妃娘娘的独子。”
“这位三皇子可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听闻早先皇后娘娘膝下无子之时,陛下本有意封他为太子的,但被文武百官反对,只好作罢,后来皇后娘娘将母妃早逝的四皇子穆炎过继到膝下,这才定了太子人选。”谢初桐喃喃道。
“嘘,小声点,这可是太和殿,切勿随衣置喙皇家,惹祸上身。”沈惜影忙提醒道。
“皇兄这几年耳力有些迟缓,三弟可莫怪。”穆晟笑道。
“大皇兄说笑了。”穆昭摇摇头。
陆陆续续地众人差不多已到齐,只剩下龙椅和凤椅上的帝后以及来朝贡的各部使臣。
片刻之后,便听到殿外一声响亮地通禀,“陛下、皇后娘娘驾到——”随即脚步声响起,众人纷纷跪拜,“臣等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康盛帝穆述和皇后沈芷烟携手迈入殿内,穆述一身明黄色龙袍加身,显得威严肃穆,而皇后沈芷烟端庄典雅,雍容华贵。
“众爱卿平身吧。”康盛帝穆述说道。
“谢陛下。”
接着康盛帝携皇后踏上金阶上就座,“众卿都到齐了,倒是朕来晚了。”
“陛下言重了,陛下乃是天子,日理万机,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这等场合自然是该臣等早些来候着才是,臣等应当理解。”一位老臣站起来道。
礼部尚书宋远涛出列道,“陛下,吉时已到,各部使臣早已在殿外侯着了,还请陛下宣各部使臣觐见。”
“传旨。”康盛帝穆述道。
“宣,各部使臣觐见!”穆述的近身太监高亢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众人正襟危坐,等着各部使臣进殿,须臾,只听得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几个穿着各不相同的使臣走了进来,单膝下跪,依照自己部落的行礼姿态,异口同声道,“北狄、鲜卑、契丹、乌桓、肃慎、氐羌、百濮参见中原陛下,皇后,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穆述威严的目光环顾众臣,“诸位使臣都免礼赐座。”
“谢陛下。”
各部使臣依言落座。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不知在典客署住得可还习惯?”穆述关心地问。
“托陛下福,一切都好,多谢陛下挂念。”一名乌桓使臣站起来躬身回答。
“既然如此......”
穆述话还未说完,另一位北狄使臣便站了起来,拱手禀道,“北狄此次前来给陛下贺寿献宝,愿陛下圣体康健,万寿无疆。”说着,几名随从捧着一尊龙兽走了进来,龙首仰天长吼,神态威严而又神采飞扬,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是我北狄大汗送与陛下的寿礼,乃是由十头雄狮筋骨雕琢而成的龙兽,寓意陛下龙腾九霄,万寿无疆。”鲜卑使臣介绍道。
“北狄大汗真是有心了,朕心甚慰。”康盛帝抚掌大赞,吩咐侍卫将其供奉起来,以示隆恩浩荡。“北狄大王子快快入座吧。”穆述示意道。
但是那大王子似乎并没有打算结束,继续道,“陛下,众人皆知此次北狄带着诚意而来,可似乎中原并不欢迎我北狄?”
这句话让穆述眉头微皱。“北狄大王子此话何意啊?莫不是我东辽有什么地方招待得不周到吗?”
北狄大王子冷笑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陛下,前些日我北狄使臣在上都城中狎游之时被贵朝的官员当街暴打,如今还重伤不愈,是以眼下都来不了此次朝会,不知陛下是否该给个说法呢?”
“这……”听完他的话,穆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此话引起在众人的哗然,沈惜辞顿感不妙,现在这北狄大王子当众告状,那沈惜泽会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她心跳骤然加速。满眼担忧地看先沈惜泽所在的位置,兴许是心有灵犀,沈惜泽此时也察觉到了她投过去的目光,抬眸与她对视。沈惜泽嘴角勾出了一丝淡然的笑容,示意她放宽心。
“北狄大王子这话从何说起?”丞相谢炀此刻出列道,“我东辽向来以礼待人,怎么会做出如此无礼行径呢?”
谢炀说得极为委婉,北狄大王子却是一点儿都不买账,“我北狄自来敬仰中原文化,因此才派使者来访,哪料想中原竟然将我北狄使者打成了重伤!若非我北狄使臣身强体壮一些,恐怕就要命丧于你东辽了!”
“放肆,隗沓,你切莫血口喷人,若是真有此话便当拿出证据。”又一个老臣怒道。
“哼!”北狄大王子冷笑一声,“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我岂能妄言?”
他说完这句话便扬手示意,只见几个随从抬着三名男子走了进来,几人浑身淤青,有人断手断脚,连路都走不得,显然受伤颇深,沈惜辞一眼就认出这三人正是当天在上都闹事的男子!可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沈惜泽是出手狠狠教训了他们一番,但分明记得只是简单的皮外伤,根本不至于弄成这样。再加上这么多日的修养,就算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子也该好了吧,怎么这三人不但没见好,反而还越发严重了?看来是北狄故意以此事做文章蓄意挑衅。
北狄大王子隗沓道,“你们三人且将实情娓娓道来,中原陛下仁慈,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其中一个男子挣扎着跪倒在地,“陛下,那日我等不过是得空,才相约在城中去喝了些酒,回去的路上不慎被一辆马车迎面撞来,我们讲理不成,反而被一通教训,说我们北狄人居心叵测,还扬言说他就是你们东辽的律法,我等见周遭的百姓对那位大人都十分拥戴和恭敬,想来一定是陛下最信任的近臣才有如此做派。因此不敢与之抗衡,只能趁乱逃离......”
沈惜辞见那人说得委屈,心里确实暗骂他们添油加醋,胡说八道,这告状挑衅的同时还给沈惜泽扣了一顶口出狂言,仗权欺人的帽子。
肇事者一出来,众人纷纷朝沈惜泽看去。沈惜泽神态镇定,丝毫未露慌张。
“胡说八道,这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沈少卿最是并公执法的好官!岂会像你们所说那般跋扈嚣张?”穆晗绮站出来反驳道。
“此言有理,沈少卿,我们都知你的为人,如今陛下在场,你也当该为自己的清誉辩驳一番吧。”有朝臣建议道。
“沈少卿,你且说说当街殴打北狄使臣是否确有其事啊?”穆述沉吟片刻问道。
沈惜泽颔首答道:“启禀陛下,确有其事。”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只不过,这事情原委却不是他们描述的这般。”沈惜泽接着解释道。“那日我与舍妹从京郊回来,城中遇到这三位使臣酗酒,不顾东辽律法在车行道乱窜,撞了我们的马车,还欲出手伤人,臣这才出手防卫。”
“这位少卿大人,我们北狄多年不曾来上都,有些地方不熟悉也是常理,按照律法,使臣出使便是在东道主地界有差错,也当是按照律法来处置。少卿大人既是在大理寺当值,应该是最熟悉律法的了,还这般私下发难就是违背了两族交好的条律。况且这一顿徇私枉法就把我们的使臣打残了,这要是回到北狄,小王可不好向我父汗交代啊。”
这北狄大王子虽然说的合情合理,但是在场众人却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倘若此事没有个交代的话那北狄在北境之地定是不安宁的,到时候恐怕两国关系就会更加紧张起来。
“启禀陛下,臣的确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通,不过着断手断脚之举却不是臣所为,望陛下明鉴。”
“父皇,这北狄使臣枉顾东辽律法,还无故蓄意伤人。沈少卿只是自卫罢了,请父皇为沈少卿做主啊!”太子穆炎忽然开口。
“说起来这事儿也过了有些时日了,皮外伤也该痊愈了,我怎么见着使臣这伤倒是一点好转都没有呢?莫不是想为了栽赃我朝廷命官故意做的手脚吧?”另一位大臣说道。
“我北狄向来光明磊落,岂会自己动手伤害自己人。”
“大王子,您可能还不知,在下在大理寺当值三年,昭狱的每一件刑具我都使得称心称手,我若想让他活剐三千刀还能以轻伤收场,那边不会出半分差错。这三位使臣若是我真想要他们的命如今还会让贵族使臣抓住把柄告到这金銮殿上来吗?”沈惜泽解释道,淡淡表明自己做事向来有分寸。
穆述听此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分明就是北狄故意找事,如今他们盘桓在北境周边,虎视眈眈,近年来东辽兵力又不如往昔,万一两族因此交恶,那可是大事。
三人又道,“还望陛下能替我们做主啊。”
“陛下,此事虽是北狄使臣有错在先,但沈少卿也是知法犯法,对外族使臣私自发难,陛下也当为了两族交好给北狄使臣一个交代。”吏部尚书王安道。
“王大人,你这是吃里扒外,”有大臣指责他。
“诸位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本官只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考虑而已,怎得到你们的嘴里就把本官形容地如此不堪。”
“陛下......”
穆述看了沈惜泽一眼,见他神色坦荡,并未有半分愧疚之色,叹口气道,“此事说来也是贵族使臣不顾我东辽律法在先,沈少卿不过是出手惩治,这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沈少卿私自惩治使臣犯了律例,理应依律论罪。”穆述又道,“就罚你半年俸禄,。”
“陛下......”北狄大王子脸色阴晴不定。
“此事便作罢吧,想必北狄使臣也不想在我东辽的境内咄咄逼人,朕希望此事就此揭过,不要再提。”
北狄使臣见此情景也不好再追究,只得悻悻退下。
第35章
紧接着便是契丹使臣献上贺礼,“陛下,此乃我契丹可汗给比陛下特意献上的珍宝——火凤。”
穆述闻言眉目间闪过一丝喜悦,连忙命人将贺礼呈上来查验。
火凤是极稀少罕见的异兽,它全身赤红,长尾如鞭,双翅展开足足有五丈之长,形貌凶猛,浑身火焰腾腾燃烧,远远望去仿佛有烈焰冲天而起,栩栩如生,端得是一幅壮丽图卷。站在笼中仰天长啸,声音嘹亮高亢,引得鸟雀纷飞,场景甚是壮观。
“好!”穆述赞道。
“此物乃寓吉祥,今日送于东辽国君,愿两族永结盟好。”契丹使臣笑道。
随后便是氐羌献上的二十名绝色美姬,“这是我们土司给陛下献上的美人,希望陛下能够满意。”氐羌使臣躬身道。
只见那二十名舞姬姿态妖娆婀娜,步履轻盈地走到大殿中央翩然起舞。舞姬们穿着薄纱衣裙,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曼妙诱人的曲线。她们舞蹈时姿态妩媚动人,舞步也尽显柔美,整个大殿顿时充斥着女子独有的香气与旖旎的氛围,令在场的文武百官看了都心猿意马起来。
沈惜辞见穆述看着似乎眼神平淡,想必是后宫美人见多了,不再觉得新鲜。他又朝左右两边的文武百官扫视一圈,发现许多人脸上带着急切渴望的神情。
一曲舞毕,氐羌使者吩咐道,“你们还不快见过陛下。”
众舞姬纷纷拜倒在大殿中央,娇媚喊着陛下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穆述笑道。
“谢陛下。”舞姬们谢恩。
“你们氐羌土司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朕如今这后宫啊实在是容不下太多人了。”穆述叹息道:“你们的美人留在宫里,朕恐怕要辜负了。”
听到这话,氐羌使臣笑道,“陛下,此乃我氐羌土司的一腔才诚意,如今送与陛下她们今后便是陛下的人,若陛下不肯收下,不如就把她们赏给在众的各位皇子大人做个侍婢也好。”
穆述笑道,“既是氐羌使臣的一番心意,那朕便让她们下去收拾一番,哪些爱卿府上缺侍婢的,等宴会过后朕便差人给你们送去。”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客套,但眼底却透出几分随意。
待众使臣的贺礼都献完后,穆述对着身边的内侍道:“吩咐,开宴。”
酒菜摆上,歌舞升平。沈惜辞坐在旁边吃饭,看着殿中热闹非凡的情况,众人交头接耳,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此时穆韦走到殿中央,禀道,“父皇。此次儿臣进京特意给父皇带来了一样贺礼。”
穆述看向座下的穆韦,笑道,“哦?我儿准备了什么?”
穆韦命人抬上一个大型木箱,揭盖,只见那箱子里赫然放着一块石碑,石碑约莫三尺高,通体呈墨绿色,表皮粗糙光滑。上面刻着三个古篆字:《九州志》。
沈惜辞盯着那块石碑,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穆韦口中所谓的贺礼?
果然,穆韦指着石碑笑道:“父皇请看,这便是九州志,是当初百年前一位前朝皇帝在出征途中亲自刻的,后天下太平,这块石碑一直被屹立在皇城中,供历代君主瞻仰、学习,以彰显其重要性。今日是父皇诞辰,儿臣想借此物赠予父皇作为祝寿礼,希望我们东辽能越加繁荣昌盛,万世不朽。”
殿内的人纷纷称赞二皇子穆韦的格局大,胸怀宽广。
穆韦听得很是受用,嘴上却谦虚地回应道,“父皇谬赞了,儿臣愧不敢当。”
白贞妃在一旁看得自家儿子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并且获得父皇的欢心,她真是倍感欣慰。
“韦儿有心了,这份贺礼父皇很是喜欢。”穆述道。
“父皇喜欢就好。”
席间,皇后沈芷烟看着穆炎提醒道,“炎儿,今日为你父皇准备了什么贺礼?”
“回母后,儿臣知道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很难睡一个安稳的觉,特意命人从一位江湖游医那里寻得一个安梦枕。这个安梦枕乃是江湖名医所制,效果奇佳,只需枕着睡觉,便能保证安眠。”穆炎说罢,命人呈上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便是安梦枕。
穆述打量着手中的锦盒,问道,“这盒子里放的是安梦枕?”
穆炎微微一笑道,“正是。”
此时皇后脸色有些微变,“这便是你献给你父皇的贺礼?”
穆炎也意识到皇后在指责他的不用心,前有穆韦献上九州志这块稳固社稷的古董石碑,现在穆炎的寿礼在石碑面前显得有些寒酸。
穆炎有些尴尬道,“父皇,儿臣的寿礼不如二皇兄那样贵重,但此物乃是儿臣亲自寻找,花费了不少功夫,只是希望父皇能够在操劳社稷江山的同时也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的心意父皇知晓了。”穆述慈爱道。他拿起盒中的安梦枕细细地观摩片刻,又伸手抚摸一番,最后递给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将这安梦枕妥善收藏起来,记住别弄坏了。”
内侍恭敬答道,“奴才遵旨。”
见状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炎儿年纪虽小,但也是一番心意,陛下喜欢就好。”
穆述又夸赞了一番穆炎的孝心,随后看向穆晟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穆述关切问道。“晟儿,远道而来可休息好了?”
“父皇,儿臣一路赶回京城,虽然疲惫不堪。不过父皇的生辰宴儿臣定然要参加。”穆晟拱手道。“韶州的百姓得知今日是父皇的寿诞,特意自发组织了全韶州的百姓,连工连夜赶至了一幅手书,都在感念父皇的仁德厚恩,这才将韶州从一个饥贫的州县转变成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
穆述闻言,眉宇舒展开来,“韶州百姓感念的是你的才能,如今你倒是为了哄父皇开心,把功劳都归结到父皇身上。”
“儿臣也是父皇的子嗣之一,儿臣所做的事那都是替父皇分忧解难,儿臣怎么能居功呢!”
穆述哈哈大笑道,“你呀,还跟父皇耍嘴皮子。”
“这百寿图朕很喜欢, 你千里迢迢赶回来也是累了,回来了就多在宫里住些日子,去拜拜你母妃,她定是想你了。”
“是,父皇。”穆晟点头道,穆晟应着坐下。
几位皇子公主纷纷站起来,向穆述献礼,穆述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宴席进行得正酣时,裴贵妃突然笑道,“陛下,您看看咱们这群孩子,哪一个都长得俊俏,都颇有您的风范,现如今他们都大了,只是除了大皇子和大公主,其余几位皇子公主到年纪的都尚未婚配,臣妾看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陛下何不趁此机会让他们早日定下亲事,成家立业呢!”
裴贵妃说完,场内顿时寂静无声。
皇后也在一旁点头,看起来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贵妃此言有理,如今晟儿和蒹儿都已成家立业,都是个大人了。如今炎儿年满十六,又居于储君之位,是时候该给他择一个太子妃了。”
皇后的话音刚落,穆炎便急切道,“母后,儿臣还未及冠,还不想娶妻。”
“怎么?难不成你还嫌弃自己年龄太小?”皇后板着脸训斥道,“如今你十六的年岁,脾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若是不让你及早成家,还不知道你要何时才能稳重起来?你是储君,自然和其他人不同,你得多多为你父皇分忧。”皇后这储君两个字咬的极重,似乎在提醒着某些人,大家心知肚明。
穆炎垂首道,“儿臣明白。”
穆述看着在做几位亲生骨肉,一个个都长大了,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平日里甚少关注这几个孩子,没想到他们一眨眼的工夫便都已经到了娶妻嫁人的年纪。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皇后和贵妃方才的建议,不由笑了笑,“既然贵妃和皇后都觉得应该今日是个好时机,那朕便依照你们的提议。”
沈惜辞也被这一事弄得猝不及防,她倒是心生好奇,今日这几位皇子公主竟然凑一堆的选妃选驸马了,这可是个大场面啊,免不得有一番争相斗艳的好戏看。
场内各个大臣贵女们蠢蠢欲动,恨不得冲出去抢先一步,以表现自己的优秀和美貌,以博得陛下青睐,入了几位皇子公主的眼。
今日皇后和贵妃难得意见一致,毕竟皇后只得膝下一个养子,而贵妃膝下只有一位养女,沈惜辞倒是好奇,这两位后宫尊贵的女人如今竟都无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傍身,真真是令人唏嘘。
不自觉的一声叹息传到夏映禾的耳朵,她好奇道,“惜辞,你唉声叹气做什么呢?”
“你就不怕被选上做皇妃啊?”沈惜辞倾斜着身子小声道。
夏映禾本来还跟看客一样,一经沈惜辞提醒便想到今日白贞妃请她去瑶华殿的事情,一时有些失神。
还没等她回过神,白贞妃便率先走出来,笑盈盈道,“陛下,既然皇后和贵妃娘娘都发话了,那臣妾便代韦儿向陛下讨个恩典吧。”白贞妃顿了一顿,目光扫过群臣,缓缓继续道,“韦儿如今是几位未婚皇子中最年长的,身边只有几个侍婢,这正妃的位置一直空悬着也不太像话。”
穆述点点头,道,“贞妃说得有理,韦儿这殿中确实也需要一位皇妃帮忙操持着。”说着穆述又看向白贞妃,笑道,“爱妃此言看来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白贞妃含羞带怯道,“臣妾确实已经想到一位合适的人选,不过还需要人家同意才行。”
沈惜辞突然表情一僵,果然白贞妃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停留在夏映禾身上,
“今早臣妾请了夏夫人和夏小姐在瑶华殿一叙,觉得沈氏投缘,夏小姐,如今年满十五,从小又在军营长大,这性子爽快,韦儿又是个宽厚待人的,必然能与韦儿琴瑟和鸣,天长地久。”
沈惜辞暗道:原来白贞妃找你们聊天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禁偷瞄了夏映禾一眼。
却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蹙着眉头,仿佛在探究着什么。夏映禾被白贞妃点名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夏爱卿?”穆述疑惑道。
“是,微臣在。”夏将军赶紧出列,跪拜在地。
穆述略沉思片刻,随即笑道,“你那掌上明珠在何处啊?”
夏将军忙道,“启禀陛下,微臣的嫡长女正在殿上。”说着便让夏映禾出列。
夏映禾不卑不亢地上前跪在地上。“臣女夏映禾参见陛下。”
穆述打量了夏映禾一番,点点头,“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夏爱卿的女儿也是这般爽朗大气。方才白贞妃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可愿意嫁给朕的二皇子穆韦?”
夏映禾跪在地上未及时回话,仿佛在思虑着什么,穆述以为她被吓傻了,便又问了一遍。
夏将军赶紧解围道,“启禀陛下,微臣这女儿自小野惯了,不识得什么礼数,前段时间刚回上都,贞妃娘娘便差了宫中的姑姑教她礼仪,这么久了愣是连点像样的规矩都没学全,臣担心这孩子莽撞无状,若嫁入宫中怕是会惹怒了二殿下。”
穆韦此时上前来笑呵呵道,“无妨,本殿平日里也是随性惯了,来日夏小姐若进了崇和殿,她便是崇和殿的女主人,我自会护着她,绝对不会叫任何人欺负她半分。”
夏映禾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站着的穆韦,“二殿下,臣女姿容平庸,恐怕高攀不起二殿下。”
闻言众人都惊住了,谁也没料到夏映禾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简直是毫不犹豫啊,一点犹豫的余地都不留。
穆韦被这一番话堵住,当下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往常那副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模样,“夏小姐,莫非是本殿之前有冲撞你的地方?”
穆韦的声音清越悦耳,虽然带了一丝委屈,却让人生不起厌恶之心,他这般作态,显然是希望夏映禾能改变主意。
夏映禾直言道,“并非二殿下有无礼于臣女的地方,而是臣女与在这之前与二殿下从未相识过,所以臣女好奇,为何二殿下偏偏看上臣女?难道仅仅因为臣女是夏府嫡长女?”
这话说的直白坦荡,让人无法反驳,白贞妃脸色有些难堪,但也没再开口,静观其变。
“夏小姐,您这话可就错了,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许是夏小姐从未注意过本殿,不过那日在妆园,本殿可是远远地瞧见了夏小姐,夏小姐的英武之姿令人仰慕,本殿这厢也算是认定了。”
夏映禾心下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多违心呀,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成了香饽饽,还是说夏府的嫡长女身份使得她成了别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夏映禾刚准备开口,穆述便截断了她的话,“夏爱卿,小孩子家任性妄为朕尚能理解,但是爱卿可是夏国的肱股之臣,孰轻孰重你要掂量清楚了。”
穆述见还有外邦使臣在场,这才是第一桩亲事呢,这要是成不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是以得拿出点皇家威严来压制一下臣子。
“禀陛下,您不用再问家父了,臣女向来顽劣,若我不愿的事家父也是逼我不得的,方才思虑一番,臣女想清楚了,能得二殿下青睐是臣女的福分,车女愿意嫁与二殿下,多谢陛下成全。”夏映禾跪在地上,坚决道。
夏将军和夏夫人也在旁边看愣了,这丫头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居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两口子互看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第36章
白贞妃笑意满满,走到大殿下把夏映禾扶起身,“本宫就说着夏将军的千金果真是个伶俐聪慧的孩子,陛下您说是吧?”
穆述也觉得颇为诧异,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说服夏家,没想到夏映禾竟是如此爽快,当即吩咐太监宣旨:“传旨,大将军夏中元之女夏映禾德才兼备,秀外慧中,今赐婚二皇子穆韦!”
穆韦和夏映禾上前领旨谢恩,穆韦嘴角扬着一抹笑意,夏映禾则垂眸敛眉,一副波澜不惊。
太和殿上众臣纷纷恭贺夏中元,说他生了个好女儿,夏中元只能尴尬接受夸奖。
穆述又命夏映禾退下,夏映禾低声道,“陛下,臣女先告退。”
回到座位上,沈惜辞一把拉过她,悄声道,“映禾,你可是想好了?”
夏映禾笑笑,“方才你于看到了,我要是当众拒绝了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索性先答应下来再说。”
“皇家的婚可不是好拒的,你既答应了难道还有悔婚的余地?”谢初桐夹在中间冷眼看着这两人窃窃私语,忍不住提醒道。
夏映禾笑笑道,“”就不劳谢小姐操心了。”
谢初桐冷哼一声别开目光。
这时候,穆述忽然问道:“杨太傅家的嫡长孙近来可好?”
“多谢陛下惦记,愚孙顽劣不堪,让陛下挂念了……”太傅杨征立刻站出来作揖道。
“朕倒是觉得杨太傅家的孙子甚合朕眼缘,太傅股肱之臣朕深感欣慰,如今令孙也十八了吧,可有定亲?”穆述似漫不经心的道。
杨征忙躬身回禀:“微臣那不肖孙尚未定亲。”
“哦?”穆述挑高尾音,“那正好,出来朕看看。”
“臣杨今臣参见陛下。”杨今程忙站出来恭敬行礼。
穆述打量片刻后笑道:“确实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朕瞧着甚是喜欢。”
杨今程立刻叩首道:“陛下谬赞了,臣愧不敢当。”
穆述摆手示意他起身,“如今朕这些公主中适龄的有二公主和三公主,醒儿自小母妃早逝,一直养在朕的身边,纵容了些,脾性有些骄纵,如今也十六有余,朕便想给她找门良配,朕瞧着太傅你这个嫡孙脾性温和谦逊,长得也仪表堂堂的,朕若说今日将三公主许配与令孙,杨爱卿可会愿意?”
太傅杨征愣了下,连忙跪伏在地,“微臣惶恐,微臣这个愚孙怎么敢肖想公主呢!”
穆述笑着摆摆手,“太傅这般推诿可是觉得三公主配不上你的宝贝孙儿?”
“岂敢岂敢。”太傅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老臣只怕辜负了陛下的美意,老臣万死莫辞!”
此时皇后也站出来笑道:“陛下,您也别吓唬杨太傅了,孩子们虽然大了,不过说起来,这些姑娘儿郎们平日里也少打照面,咱们虽说是奔着结亲来的,但是总得让孩子们互相认识认识啊,不急于这一时。”
皇后话刚落,穆述又看了看在场看戏的众使臣,外人在场,一味地强迫也不妥,于是点点头,转而对杨征道:“太傅请放心,朕只是随口提议罢了,皇后说得对,结亲之事确实该仔细思忖,回头朕拟旨下去,择黄道吉日让你们两个孩子见一面,相互熟悉下再说。”
“微臣遵旨。”
席间的三公主穆醒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父皇并没有逼她选驸马。
穆述虽然没有定下这门婚事,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三驸马非杨今程莫属了,天子看中的女婿谁敢争夺?所谓的见面认识也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裴贵妃坐不住了,“陛下好生偏心,三公主自小在您身边长大你自然是更疼爱些,可月儿也是您的亲生女儿,说起来还比三公主长一岁呢,现在连个亲事也没指望,真是叫妾身伤心呐!”
穆述淡笑道,“贵妃说的什么话,月儿朕自然也是要疼的。”
裴贵妃脸色缓和一些,却听穆述继续说道:“月儿,你向来稳重懂事,你看看殿上这些儿郎,可有哪位你中意的?”
穆炎闻言,立刻附和道:“对呀,皇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尽管跟父皇说,父皇替你做主。”
二公主顿时傻眼,不等她开口裴贵妃已抢先说道:“陛下,月儿这孩子脾性温和,羞怯,这众目睽睽之下的您让她自己选驸马,未免太为难她了!”
穆述轻叹道,“朕皇家的儿女行为就该大大方方的,畏首畏尾的像什么体统!”
裴贵妃一噎。
二公主咬唇沉吟了片刻,终于抬起清丽的眸子,盈盈浅笑的看着穆述,柔声道,“父皇,月儿的婚事但凭父皇母妃做主,月儿从无怨言。”
沈惜辞心里暗道,裴贵妃如此强势竟能养出这么温和懂事的女儿来,真是奇迹!
“中原的公主们个个都端庄大气,像是从书卷里走出来的仕女。”此时一位契丹使臣赞许道。
“哈哈,我朝向来以礼为重,我东辽皇室的皇子公主自然恪守礼训,大气庄重。”殿中有大臣笑道。
沈惜辞见不远处的北狄使臣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只见那位使臣不急不缓道,“这位大人说的极是,中原的公主温婉贤淑,聪敏伶俐。”说完便单膝跪在大殿上,“陛下,我北狄有个提议,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大殿上安静的针落可闻,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穆析眯了眯眼睛,“使臣有话请讲。”
北狄使臣朗声道:“我们北狄一向敬重贵朝,这些年来也在不断学习中原的文化和礼节,两族交好方能长治久安,不过北狄民风粗犷,男儿大多热情豪爽,不拘小节,若能通过此次宴会代表我族王室向贵族求娶一位美丽的中原公主,必能促进两国友谊。”
朝中一片哗然,这是要借机提出联姻?方才还面色柔和的二公主穆咏月听到这个消息此时也变了脸色,虽说自己对于婚姻之事向来顺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也万万没想过要嫁去千里之外的边塞之处,那北狄使臣此时出来说这番话不就是摆明了这事是对向自己的吗。
如今虽然中原和北狄表面是交好的,可是近年来北境频频发生冲突,北狄野心勃勃,实力大增,若真撕破了脸面,迟早有战火燃烧,穆述向来以国事为重,对他们这些子女情感看得很淡薄,说不定真是会为了大局答应了两族的联姻,这可如何是好?
穆述皱眉沉默不语,穆咏月心里一惊,忍不住开口,“父皇……”
“北狄使臣好大的口气,你们不过是一个朝臣,竟敢肖想我们中原尊贵的公主,简直是痴心妄想!”沈惜泽冷喝一声。
北狄使臣见沈惜泽气势如虹,神色不禁一滞,“我族王上仰慕贵朝文化,今日被贵朝公主这般气度所折服,因此便生了结亲之意,况且我北狄王子殿下人品、才貌皆是上乘,两组联姻也是一桩美事,这位少卿大人说话又何必如此激烈,反倒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本官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陛下,我族今日特地来想陛下贺寿,如此场景,陛下却三番两次纵容一个朝臣来羞辱我族使臣,难不成我国诚心来访,就是让贵朝来践踏我等尊严吗?”北狄大王子隗沓愤怒的质问。
“朕何曾有半分羞辱使臣之意!”穆述脸色阴沉。
“陛下,臣有事要奏。”吏部尚书王安站出来躬身说道。
穆述看着王安德道:“说吧。”
“启禀陛下,如今中原和北狄交好,虽偶有误会,但也算和睦相处。臣以为,两族若要真正结盟,首先得从文化和习俗上做到和睦融洽,若能以联姻方式将我们中原的文化传播至北境,对我们彼此都是有益无害,陛下觉得臣这个建议如何?”
沈惜辞差点跳脚,王安这老匹夫果然是个搅混水的啊!
“王安,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东辽泱泱大国岂用与蛮夷联姻?简直荒唐!”太傅杨征沉声呵斥道。
“太傅大人息怒,前朝静安公主以一人幸福只身前往北狄和亲,将中原文化传播道北境大地,才有了两族和平共处的局面,若没有她当初的付出,恐怕现在中原与北狄依旧是仇敌关系吧?而且前朝静安公主乃是女子,北狄人再怎么粗鲁,也不屑于欺凌弱女子吧?”王安振振有词道。。”王安低头称罪,“臣只是说一些实际情况罢了,若陛下不肯,臣亦无话可说,还请陛下恕罪!”
“王大人,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倒是真会瞎搅和啊。”裴梓淮讽刺道。
“臣倒是觉得王大人说得有理,若能以两族联姻之法促进两族关系,对大家而言都有利。”户部侍郎陈志附和。
沈惜辞皱皱眉,这几位朝臣个个表面显得那么忠心耿耿,可每一句话背后的用意不都是在劝诫陛下和亲吗?用一个弱女子的终身大事来换取和平,亏他们说得出口!再看看穆述那表情,似乎有所犹豫,她大抵能猜出如今北境的局势确实不太好,不然这些穆述不会这么犹豫,这些朝臣不会急于撮合公主和亲。
穆述沉声道,“朕的几个公主各个温柔娴淑,在中原生活惯了,怕是经不起北境苦寒之地,朕不愿让她们受委屈,所以才会有此顾忌。”
穆咏月此时心已经凉了一半,穆述没有直接拒绝,如今大公主穆蒹已出嫁,三公主穆醒可是在穆述膝下长大的,自然不会首先考虑她,四公主穆晗绮如今才年十四,若真要和亲,在这些公主中,性格和年龄最合适的就只有自己这位二公主了。裴贵妃是她的养母,眼下陛下未发言,她竟也没站出来说句话,左顾右盼,只将希望寄予眼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沈惜泽。
只见沈惜泽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道:“微臣有异议,北狄使臣口口声声说要与我朝交好,可是却暗中纵容北狄商人在我族境内私贩盐铁等物品,这事北狄使臣是不是该给我东辽一个交代呢?”
北狄大王子隗沓冷哼一声道:“我北狄商队行走在东辽境内,并未触犯任何律令,何来纵容之说?”
沈惜泽也不和他狡辩,禀道,“陛下命微臣彻查的江州军械一案如今已水落石出,本欲在陛下大寿之后再向陛下禀报,但如今既然北狄使臣在场,不如臣便将此案细细道来,看看北狄使臣此事该如何处理?”
一听是江州军械一案,穆述便知沈惜泽这是有备而来。道,“准。”
随即沈惜泽将案情详尽道来,“这两年北狄商人在中原境内进进出出,我族向来都是以和平通商的原则接待北狄商人,可今年因战事需要,我朝被贬将士军械短缺,于是便准备启用闲置在江州军库的那批军械,谁知如今竟差点扑了个空,经过多方调查搜寻才找到了藏匿在京城郊外的一处深山里仅剩的一小批军械,还有超过一半的军械在这两年间已经陆陆续续地通过北狄商队的手流入了北境。恐怕如今早已经成了北狄士兵手中的兵刃。”
众人闻言大骇,若这件事属实,北狄这次的行径可谓极其恶劣,甚至可以说是挑衅了。
北狄使臣并不认账,“这位沈大人,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是我们北狄商人私贩你们中原的军械,这事儿未免逃过荒唐,这事藏匿在你们中原军库中,我们的区区商队哪有机会接触到你们的官邸。”
“单凭你们北狄商队自然不能,这也怪我们中原出了蛀虫,我们朝中有人蓄意勾结外族才酿成大祸。”说着便让人呈上一沓信纸,“这是臣这些时日搜集的证据。”
看着沈惜泽面前那一摞厚厚的信纸,有人好奇,有人面色微变,北狄使臣脸上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诧表情。
“爱卿继续讲下去。”穆述吩咐道。
沈惜泽拱手,又接着说,“江州的一位名唤王觉的器皿商交代,近两年间每隔三个月都会接到一笔神秘的大单子,就是将所有接手的废铁按照客户的要求打造成一批批器皿,以金银渡之,再通过城郊夜栏坡的老板陈善之手运往北境,而这中间就是你们北狄商人在磋商的,据陈善交代,每隔段时间北狄商队便会前往夜栏坡与以为神秘人接头。”
“当真有此事?”夏中元震怒不已!
“下官绝无虚言。”沈惜泽郑重保证道。
第37章
“看来你们北狄人早有预谋了。”夏中元冷笑一声。
北狄使臣脸上闪过心虚之色,很快又恢复淡漠的样子,“这些信函说不定伪造,你想构陷我北狄人也要拿出有力证据来。若真是我北狄所为,我自然会赔偿给你们东辽。”
吏部尚书王安此时站出来,“禀陛下,今日是陛下的诞辰,又有这么多外族使臣在场,微臣认为无论此事是否和北狄人有关,沈少卿应该将公事先放一放,莫要因为一些小事扰了陛下的寿宴才是啊!”
“王大人,此事在下本欲等陛下寿宴过后再奏禀,但是眼下这样的情形不仅关乎到我东辽皇室公主的终身大事,更关乎东辽和北狄的邦交,今日北狄使臣也在场,本官索性就将此案的前因后果告知各位使臣吧。”沈惜泽沉声道。
朝中有大臣疑惑道,“微臣认为沈少卿此言有理,倒是王大人三番两次出言维护北狄人,莫非这其中又什么利益牵扯?”
王安气急败坏,“胡说八道,本官怎么可能跟他们北狄人勾结!”
“王大人向来公正清廉,自己的府邸都不曾修缮过一间,怎会与与北狄人暗通曲款。”另外一名大臣继维护道。“张大人你说这话未免太诛心了!”
“好一个清正廉洁,若是本官没有接手此案,只怕王大人 百年归天后陛下还真会念及你的“清廉作风”赐你一个两袖清风的谥号。”沈惜泽嘲讽道。
王安脸涨得通红,怒骂道,“沈少卿,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从来就没有做对不起陛下 、对不起朝廷之事!”
沈惜泽轻蔑地扫了王安一眼:“陛下,微臣恳请带几名证人觐见!”
穆述点点头,挥退左右,“宣!”
“谢陛下!”沈惜泽拱手道,“带上来。”
随后见士兵押着几名异域打扮的男人走上殿,沈惜泽指着其中一人说道,“这几位便是与此军械案有关的北狄商人,这几封信可是他们亲口陈述、签字画押的。”
几个北狄商人见着自己族的使臣,难免有些激动和心虚,纷纷跪下行礼,“参见大王子。”
北狄大王子隗沓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直接质问那领头的汉子,“你确实是北狄的商贾吗?”
“回使者的话,小的确实是北狄商人。”汉子答道。
北狄使者又问道:“那你可是亲口承认与此件事情相关?”
北狄商人支支吾吾不肯说话,隗沓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到这事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一脚将几人踹翻在地,“混账,不中用的东西,竟为了点蝇头小利置两族邦交于不顾,简直罪该万死!”
几个北狄商人被踹趴在地,惊恐不已,“大王子饶命,小的当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了糊涂,不过小人只是个中间牵线的,这中间利害小人也不清楚。”几个北狄商人顿时哑然失语,不停磕头求饶。
隗沓教训完北狄商人后,转身望着穆述,恭敬道,“东辽皇帝陛下,我北狄人绝无意与东辽为敌,此事实乃误会,商贾之人眼里只顾着利益,不知事情轻重便涉足了贵族的公案之中。还请陛下宽宏大量,容我将他们带回北狄亲自审判。”
穆述目光的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而严肃道,“此事非同寻常,他们虽是北狄人,但既然是在我东辽地界上犯的罪,自然要以我东辽的律法来处置。至于如何处置,朕决定由刑部和御史台共同监督,北狄使者也不该有带回去之理。”
见穆述态度果决,隗沓开始阴阳怪气,“说起来,我族商贾远离朝政,来到中原也只涉及到生意往来,并没有干涉东辽公事,便是真涉及了,这其中怕是免不了有贵族朝中官员的授意,还请东辽陛下明鉴啊……”
听见这话,文武百官皆露出震惊的神色。虽然北狄势力日渐强盛,但是敢在东辽地界明目张胆地挑战皇室权威当真让人震惊。
“哦,北狄大王子这么说是想替朕处理朝廷贪官,涉足我东辽的内政?”穆述冷哼一声,厉声道。
“不敢,在下只是觉得贵族朝堂之事实在复杂,好心提醒罢了。”
穆述沉着眸子,目光落扫视一圈,众大臣也环环相顾,议论纷纷,目光皆落到王安身上。
沈惜泽朗声道,“此案牵扯颇广,北狄商人涉足我东辽军械一案,确实是有东辽朝廷命官其中授意,这事想必没有谁比王大人更清楚了。”
王安闻言,顿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硬着脖子辩驳道,“沈少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讲,本官一把岁数经历了无数朝政,岂会与你胡搅蛮缠!”
“王大人既然不承认,那便仔细看看这些口供吧。”沈惜泽继续道。“两年前,你巡游江州之际,在江州府衙暂居了几日,期间曾多次暗中接见了这几位北狄商人,那次巡游过后两个月,江州城外的一个器皿商人王觉就突然被一个神秘人找上,所让他帮忙将一批废弃的铁器做成器皿,再渡上金银粉,并通过京郊夜栏坡老板陈善之手运到北境,这两年间,每隔两三个月这几个商贾都会在夜栏坡和那个神秘人会面......”沈惜泽转头看向王安,王大人可知这神秘人是谁?”
“本官怎会知晓。”王安冷着脸矢口否认。
沈惜泽冷笑一声,“王大人,那个神秘人便是你身边的李忠德。几天前,这个李忠德便听说要回乡探亲,中途遇到几个刺客,我们恰巧路过便救下了他......”
“救下?”王安深感不妙,“那李忠德现在何处?”
沈惜泽瞥了他一眼,“带上来。”
李忠德被侍卫拖进殿内,看见殿上的情况,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小人李忠德叩见圣上,陛下万福金安。”
“李忠德,朕且问你,你是否与北狄商人有私通?”穆述沉声问道。
李忠德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冒汗,颤巍巍道,“回禀陛下,小人冤枉呐,小人怎么会与北狄人有私通呢,这一切都是受王大人的指使,王大人说江州闲置的军械量庞大,从中间倒卖些也不会被发现,王大人逼迫小人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啊!”
王安气得脸色胀紫,“放肆,污蔑朝中命官,该当何罪!”
李忠德吓得魂飞魄散,“小人句句属实,王大人说沈少卿最近一直在调查此事,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这几日让小人借探亲之命出城避风头,小人便知晓王大人为了掩盖罪行是不肯轻易放过小人了,果然在刚出城不久便遇上了来刺杀小人的杀手,幸得沈少卿救下。于是小人便说明了事情原委。”
王安否认道,“李忠德,本官何时派过杀手暗杀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这一份是江州刺史莫金的口供、江州器皿商王觉的口供、这份是夜栏坡老板陈善的口供、如今你府中的小厮李忠德也全部招供,人证物证俱在,王大人还不肯认罪么?”沈惜泽拿出一堆供词扔到王安跟前。
沈惜辞看着这样严肃冷脸的沈惜泽,突然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比之前在府中训她的时候还要骇人。
这个时候,王安也不能再狡辩了,直愣愣地跪在地上。
当一切证据都摆在跟前时,方才还在旁观的众臣突然间开始一致倒戈,站到了沈惜泽这边。
“启奏陛下,此等欺君罔上之徒,不配做东辽大臣,请陛下速将王安革职查办!”
“请陛下革除吏部尚书王安之职!”
“平日里看着清正节俭的王大人,想不到竟然暗中私自勾结商人倒卖军械,实在罪不可恕。”
群臣的呼声越发高昂,跪在地上的王安看到这一幕,双腿打颤,差点瘫软在地。因为知道这已是无力挽回了。“微臣认罪,请陛下恕罪。”
穆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吩咐道,“吏部尚书王安私自倒卖军械谋取暴利,罪不可赦。即日起罢黜王安的官衔,择日问斩!”
“遵旨。”侍卫领命退下。
择日问斩这四个字像一记响雷劈在了王安脑海里,王安猛地抬头看着穆述,眼底闪烁着释然,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最终会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王安被押下去后,穆述对着众使臣道,“此时虽说是我东辽官员私自勾结北狄商贾倒卖军械,罪无可恕。但北狄商贾入我东辽境内,不顾两族邦交条例私涉朝廷政事也是罪责难逃。朕念在北狄与东辽相交,愿意网开一面,将这几个商贾即刻打入牢狱,择日行以腕足之刑法,之后便驱逐出中原,不得再踏入中原半步。”
“谨遵陛下圣谕。”众人齐声应道。
“北狄使臣当回去好好教导你们的子民,莫要因为一己之私伤了两族邦交。”穆述缓缓坐回龙椅上,语重心长道:“朕看北狄眼下之急当时尽快整顿下民风,至于和亲之事暂且搁置吧。”
穆述这话显然是给北狄留有余地,若不是这些年东辽势渐弱,北狄势力渐强,又何至于跟这些蛮夷留脸面。
......
朝贡结束后,穆述象征性地款待了各使臣和大臣一番,直到申时才结束。之后便是群臣自由活动的时辰。
按以往惯例来说,朝贡在上半场正宴便结束了,各族使臣也纷纷回典客署休息。但是如今陛下的寿诞和朝贡恰逢在一天,因此还会有下半场余宴,余宴相对自由轻松很多,都是各大臣宴饮,欣赏歌舞和私交的场合。
正宴结束,各使臣回了典客署,穆述也借口乏了先回去小憩一会儿,皇后扶着他回寝殿。
其余嫔妃见主心骨走了,自个儿待在前殿也没什么意思,三三三两两也就离开,说是待晚上的余宴开始再过来。
好不容易从严肃紧张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沈惜辞一些气趴到了桌子上,“真累。”
沈惜影笑她,“方才看你端得很是规矩,倒是难为你了。”
“还好吧。”沈惜辞揉着发胀额角,“只是毕竟陛下、皇后还有各宫娘娘在场,不得不小心谨慎,免得被人拿了话柄去。”
沈惜影点头。
“今日沈少卿可真是威风啊。”突然沈惜辞听得一声中年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感慨和讥讽的语调传来。
抬头便见不远处御史大夫韩趋似笑非笑地走到沈惜泽面前,这话里的含义颇多,让人摸不清楚是褒奖还是嘲讽。
沈惜泽笑得一脸无谓,“大人谬赞了,下官不过做了分内之事罢了,何谈威风?”
“分内之事……”韩趋摇头冷笑一声,“我瞧着未必!查案是好事,只是年轻人道不必这般急于表现自己,小心适得其反。”
“多谢御史大人教诲。”
“呵呵。”韩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又道:“既如此,那本官也不打扰了。”说完拂袖而去。
“这御史大人就是这样,你莫要和他一般见识。”薛渡宽慰道。
“我知道。”
两人边聊边走,见二公主穆咏月缓缓上前来,许是觉得沈惜泽方才多少都算是直接或者间接帮了自己一回,因此上前致谢道,“方才的事多谢沈少卿解围。”
“二公主不必介怀。微臣也只是公事公办罢了,眼下微臣还有些公务未曾处理,微臣先告退了。”说完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穆咏月站在原地怔愣片刻,最终也只能叹息着转身进了殿内。
谢初桐方才还一脸嫌弃地在两人中间坐着,此时刚一闲下来便朝着裴梓淮的方向去了,裴梓淮似乎见势不妙,跟旁边的杨今程打了声招呼先一步就出去了,谢初桐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
夏映禾凑近了沈惜辞,笑眯眯地问:“不如趁着天色大亮我们出宫上街去玩吧,比这里又意思多了。”
“可以吗?陛下和皇后会不会怪罪下来?”沈惜辞皱起眉毛。
“放心啦,正宴已经结束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他们都回后宫去了,余宴之前咱们赶回来就行了,陛下和皇后哪里会怪罪这些小事。”夏映禾拍了拍胸脯。
沈惜辞不太确定,于是跟大夫人赵氏和二夫人孙氏确认一番征得同意后便出宫去了。
刚踏上马车,见二皇子穆韦骑着马便跟了上来,“两位小姐留步。”
“参见二殿下。”
穆韦摆手示意二人起身,道:“方才本王见你们要出城,这宴席都未结束,不知二位小姐要去哪里?”
夏映禾回道,“回二殿下,现在正宴已经结束,余宴要晚上才开始,听说近日城中的胭脂铺进了些新的胭脂水粉,臣女二人只是见天色还早,便想出宫去买点填填妆匣。”
“你们有出宫令吗?”
两人从怀中拿出两块令牌,穆韦明了地点点头,“正巧,本殿眼下也要出宫一趟,不如索性一起吧。”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好拒绝,只能随他一道,不过索性一路上三人相安无事,马车驶过闹市时,穆韦指着窗外道:“前面不远处就是京城中最有名的胭脂铺,最近新进了几款新品胭脂,两位小姐若是喜欢不妨去试试。”
夏映禾心里嘀咕,不愧是流连花丛的二皇子,怎么知晓的这样详细。
第38章
穆韦声称有事便与她们在此分别,事实上,沈惜辞和夏映禾二人也并没有往胭脂铺去,待穆韦走后,二人转身往街市上走去。
“老板,来五笼大包子。”夏映禾停在一个包子铺前大声喊道。
“好嘞!马上就好。”店主一看是大客户,爽快应了一声,很快便给五屉大包子送到夏映禾跟前:“姑娘要的东西都齐了,请慢用!”
夏映禾笑着道谢,接过笼子递给车夫帮忙放到马车上,拉过沈惜辞:“惜辞,我们去看看附近的枣泥糕吧,新出炉的可香了。”
沈惜辞一脸懵,买吃的倒正常,但是一下子买这么多,不像要一个人吃,“你买这么多作甚?吃不完浪费了。”
“哎呀,不会的。”夏映禾拉着她走到枣泥坊,买了几大包糕点,随后又进了成衣坊选了十几套少年衣裳。
两人边吃边走,一切准备就绪后,塞了满满一大车,随后夏映禾吩咐车夫朝城北驶去......
沈惜辞大体猜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多问,就跟着她走,马车向北驶离了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跳下车,便吩咐车夫将东西全部搬下来,沈惜辞观察着周围的情形,这虽然是一条破败的小巷子,但是杂物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是地段比较偏僻,平日里也鲜有人至。
夏映禾似乎对此极为熟悉,领着沈惜辞径直穿过巷子,七拐八弯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座废弃的宅院门口。
宅院的门匾已经被摘掉了,墙头上长满青苔,显得有些荒凉,但是门口却立着一块高约半米宽三尺的石碑。进了院门看见满院子都晾满了衣裳被子。
“这是哪儿啊?”沈惜辞望着眼前破旧的宅院有些迷茫,不禁低声询问身旁的夏映禾。
夏映禾神秘兮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拍了拍手掌,只听见“啪嗒啪嗒”数声响,从宅子里悉悉索索走出来十几位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
他们皆穿着不同颜色的粗布麻衣,看起来朴素无华。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其中一个小姑娘跑到夏映禾跟前,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她。
“小桃,我不是告诉过你嘛,今天是你生辰,姐姐肯定会来的。”夏映禾摸摸她的头,随即又冲身后那群小孩儿笑了笑:“今日我给你们带了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沈惜辞观察着这些孩子,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但是似乎和常人有所不同。有几个扶着墙走得小心翼翼,眼神似乎不太好,有几个还会发呆或者傻笑,另外几个则是表情木讷,偶尔抬起头来看人时目光呆滞空洞。但是他们似乎都认识夏映禾,看见夏映禾时眼里竟然隐隐闪烁着泪花,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夏映禾叫了几个腿脚利索的孩子去巷子外帮忙搬东西,自己则招呼剩余的几名孩子,“纪婆婆、章婆婆她们呢?”
小桃回道,“她们给我们送来饭菜,洗好了衣裳被褥就回去了,说是家里人还等着吃饭。”
其中一个断臂的小男孩子,好奇道,“夏姐姐,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
夏映禾笑着介绍,“她是姐姐的好朋友,你们就叫她阿辞姐姐吧。”
断臂男孩闻言,乖巧的叫了声:“辞姐姐好。”
其余的几个孩子纷纷学着他的模样叫人,沈惜辞笑眯眯地应声。随后夏映禾便让他们自己玩儿去自己则带着沈惜辞走道一棵槐树底下坐下休息。
“你是不是该好好跟我说明下情况?”沈惜辞歪着脑袋质问道。
“别急,我这不准备慢慢跟你说嘛。”夏映禾安抚道,“这里原本是京城里的一处书斋,可惜在前些年遭受战火侵袭,毁于一旦,这里的斋主姓陈,他死了以后,便没人修缮,现在除了一些残垣断壁,基本没留下任何值钱的东西。”夏映禾看着这些孩子语气忽然沉重道:“他们都是我之前军营生活时在各处捡来的孤儿,他们的爹娘因战火而亡,当时我恰巧路过便救下了他们。”
夏映禾简单地解释完,见沈惜辞脸上才放下心中的疑虑,于是继续道:“有的因受刺激智力残缺了,有的身体残疾了,今年我回京又实在舍不下他们,所以便带回来一起养着,将这座破旧的院子买了下来,在附近人家请了三个婆子每日定时给他们送饭,洗衣。”说话间,夏映禾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那群孩子。“这事儿我爹都不知道呢,他们会说这世道需要救助的人太多,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救不完。”
沈惜辞安慰道,“我理解你,战火本就无情,若是没有亲眼见到恐怕还会当做没有,但是既然亲眼见到这些孤儿无家可归,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夏映禾点点头,感慨道,“我以为你会骂我滥好人。”说到这儿,夏映禾捂着嘴笑了起来。
沈惜辞瞪她一眼,“怎么会,只是这些孩子身体或智力都不太健全,你打算养他们到何时?”
这话让夏映禾犯难了,她好像还从未想过他们的以后,只想着当下能救一时是一时。“今日陛下已经把我赐婚给二皇子,以后进了宫便没这么自由了,想再来看他们都是件难事。本来我今天带你来就是想着陪我过来看看,确实还没有给他们安排以后的路。”夏映禾叹了口气。
“夏姐姐,你要进宫了,以后还能来看我们吗?”身后突然想起几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两人转过头见他们嘟囔着嘴有些不舍,夏映禾见状安慰道,“你们不必担心,就算我以后进宫了,纪婆婆和章婆婆她们还是会定时来给你们做饭洗衣的。”
“可是夏姐姐就不再来了是吗?”小桃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双眸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哽咽道,“如果以后夏姐姐不来了,我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后有时间就会出来看你们的。”夏映禾一时语塞,愣了半晌,蹲下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
“真的吗?你真的还会回来看我们?”小桃抓紧夏映禾的胳膊,哭泣道。
“嗯!我答应你们!”夏映禾郑重承诺。
“谢谢夏姐姐!我相信你!”小桃破涕为笑。
夏映禾打发她过去玩儿,就行转身和沈惜辞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惜辞。”夏映禾喊道。
沈惜辞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看着她:“嗯?”
“你知道我以前的想法是什么吗?”夏映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什么?”沈惜辞下意识反问。
“我以前在军营便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骑上战马,和那些大将军一样挥舞大刀杀敌保国,让黎民百姓不再颠沛流离,让这些可爱的孩子不再孤苦无依那便是我的夙愿了。”夏映禾语调平静而缓慢,一字一顿清晰道,“可是爹娘都不同意我的想法,说姑娘家在马背上是要吃很多苦的,如今陛下一道圣旨将我们一家人召回宫,可能连我父亲今后都要在这上都安度余生,再难有上战场的机会,更别说我了。”
这是夏映禾第一次认认真真跟自己说着自己的理想,虽然沈惜辞并没有觉得有多惊讶,毕竟夏映禾在军队生活多年,骨子里早已刻上血性,不甘于平凡,可是如今听着她轻描淡写地叙述她的梦想,仍让她忍不住感动。
“惜辞,你的梦想是什么?”夏映禾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的梦想……”沈惜辞尴尬笑笑,她能说自己的梦想就是佛系躺平吗? “我没什么理想,非要说的话就是希望我的至亲至爱能平安喜乐,这样我就可以安安心心躺平了。”沈惜辞挑了挑眉毛,“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夏映禾却道,“自然不会,我倒羡慕你这种心态了,随性、豁达、洒脱,无拘无束,比我强多了,我的追求现在也只能嘴上说说而已,倒不如你的实在。”
两人说得起劲,几个孩子已经把东西搬进院子里来了,吃的、穿的、玩的一样不少。小孩子总是单纯,只要有吃的,玩的,他们立马就蹦蹦跳跳拿着新买的玩具玩耍。沈惜辞夏映禾看着这幅画面不禁欣慰地弯了唇角。
“惜辞,我今天特意带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夏映禾忽然正色道。
沈惜辞一怔,“你想让我帮你接手今后照顾这些孩子?”
“如果我真说让你帮忙接手照顾他们你会答应吗?”
“会。”沈惜辞干脆利落地回答。“虽然我立志于躺平,不过这些孩子确实惹人怜爱,只要你说了,我也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内帮忙照料他们,就当是为自己积福吧!”
夏映禾闻言露出浅浅的笑容。“我就知道你的性子会答应的,不过我想说的是待我进宫后,我请的那三个婆子还会继续照顾他们的衣食,以后我恐怕很难出宫一次,所以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否偶尔来这里帮我看看他们是否平安?”
沈惜辞有些惊讶,“仅此而已?”
夏映禾点点头,“这事儿是我自己接手的,我不能因为你与我相交甚好便理所应当将它甩手给你的,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又岂能耽误了你。”
夏映禾没有嘱托她来照看这些孩子,因为知道这其实是一份负担和责任,不能随意压到别人身上去。沈惜辞也没有信誓旦旦扬言要替她今后都照顾他们,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这个精力和时间,而且也担心自己会做不好,只是答应了面前的好友会抽时间来看望他们并给她报平安的。
两个少女,你信任我、而我也理解你,就只此相视一笑。
“夏姐姐,辞姐姐,小桃说自己下厨煮了长寿面,我们大家要一起吃。”有个小姑娘跑出来,脆生生地喊道。
夏映禾怕小姑娘被烫着伤者赶紧起身去厨房帮忙招呼,沈惜辞在院子里帮忙擦桌子。那个叫阿斤的断臂小男孩也过来帮沈惜辞抬桌子,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欢乐打成群,沈惜辞见他断了左臂,只用一直右臂便能轻松地端着桌子,暗暗称奇道,“你叫阿斤?”
小男孩点点头。
“今年多大了?”
“九岁。”阿斤回道。
九岁力气便这么大了,真是让她这个大四岁的大姐姐汗颜啊。沈惜辞边感慨边往外走去准备把脏水倒出去,刚跨出门槛,便看见一个身影堵在门口,等看清楚拦路之人后,才猛喘口气,“裴世子,你怎么在此处?你这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裴梓淮面色有些幽怨,“我听说你和夏小姐出宫了,所以闲来无事跟过来看看。”
沈惜辞想起沈惜泽跟他叮嘱过的话,不要跟裴家人接触太深,于是便疏离道,“哦,这样啊,裴世子有事吗?”
见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裴梓淮心中一阵失落,“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我记得我们之前还有个约定?”
沈惜辞完全把这是给抛到脑后了,“什么约定?”
裴梓淮扯过她手中的木盆仍在旁边,将她拉出院门,沈惜辞用力想要挣脱回去,可是根本无济于事。见裴梓淮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也不知上面写了这什么,只见他咬破自己手指,顿时鲜血渗出,然后拉起沈惜辞的一只手,将手指上的血沾在了她的手指上,又将沈惜辞沾血的手指在纸上一按,自己也按了上去。瞬间,两个指印便赫然醒目地躺在纸上,这一气呵成,连沈惜辞都看懵了。
“哎,裴世子,放开我!”沈惜辞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后,急得跺脚。
裴梓淮将他抵在旁边的墙壁,笑道,“沈小姐真是善变,不久前我们才相谈甚欢。如今见了面却避而远之,真令我寒心!”
沈惜辞也不藏着掖着,“我多久不曾回京,不知到这世家各族之间的利益争斗,前几日听家兄说沈裴两家颇有些渊源,是以我便想着趁我们交情还不深,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裴梓淮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因为这事儿,她倒是清醒,之前很爽快和自己相谈甚欢,如今却也能因为家族之间的渊源说断就断。“沈小姐倒真是个果断人啊。”裴梓淮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哪里哪里,我若真敢和裴世子交往过密,怕是以后对两家都不太好。”沈惜辞叹息,“所以裴世子懂的吧?”沈惜辞觉得自己都把话挑明了,裴梓淮怎么说也是裴家未来的掌舵人,自然是理性的。
“我自然懂。”裴梓淮突然凑近她耳畔暧昧道,“只是我这个人平生最是厌恶说话不算话的人,沈小姐之前既然答应了要帮我甩掉谢初桐这个麻烦,就该言而有信。”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裴世子不必当真,再者我觉得谢小姐虽然对你过于热情了点,但心地也不算坏,你们两家门当户对,说不定以后还能成就一番佳话呢。”沈惜辞故作老练地分析道。
话还没说完,就见夏映禾和阿斤匆匆赶过来,“惜辞,你没事儿吧?”
沈惜辞摇摇头,“没事儿啊,怎么了?”
“原来是裴世子。”夏映禾看清来人后才松一口气,“方才阿斤说你被一个人贩子带走了,于是便急急寻了来,幸好没事儿,要不然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贩子?”裴梓淮差点没气晕过去,他看起来很像人贩子?
“裴世子,你……”夏映禾不解,“怎么突然黑沉着脸?”
裴梓淮看向阿斤,冷声质问:“本世子看起来像人贩子?”
阿斤抬头挺胸点点头。
众人一惊,这小孩儿胆子真大。
沈惜辞在一旁解围,“方才只是一个误会,小孩子心性单纯,见裴世子这般气势汹汹便以为是坏人,裴世子不会和一个小孩儿计较吧?”
“是啊,是啊,裴世子既然来了,要不一起进去用餐?”夏映禾打着圆场。
第39章
院子里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沈惜辞、夏映禾和裴梓淮三人方才在宫中就已经吃饱了,只是眼下是小桃的生辰,因此多多少少还是陪孩子们吃点东西吧。
阿斤坐在沈惜辞对面,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裴梓淮。
夏映禾给孩子们夹了些肉菜,“你们多吃点,吃饱了才能长得壮实。”
孩子们纷纷点头,一个个低垂着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夏映禾也招呼着裴梓淮,“裴世子也别客气,快些动筷子。”
裴梓淮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夹了两筷子便称饱了,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递给小桃,“听说今日是小妹妹你的生辰,这块玉佩便当做大哥哥给你的礼物吧。”
这么贵重的礼物?小桃不愿收,推拒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哥哥你的礼物太贵重了,心意小桃便领了,但是这礼物还请收回去。”
“你大哥哥既然送给你,你便收下吧,他不缺这一块玉佩。”沈惜辞安抚道,随即自己从头上取下一支金簪递给她,“今日出门急,不知道是你的生辰,姐姐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支簪子便送给小桃。”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小姑娘受宠若惊,她红着眼睛连连道谢,“自爹娘死后,除了夏姐姐便没人如此关心过我们了。现在大哥哥和辞姐姐才不过一面之缘就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小桃真是无以为报。”
沈惜辞摸摸她的头,“小桃乖,咱们快吃饭吧,待会儿饭菜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小丫头点点头,这才埋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还挂着泪珠。
见裴梓淮面带疑问地看着自己,沈惜辞猜到他想问什么,于是让夏映禾又给他重复了一遍先前同自己讲的那段故事,裴梓淮才了然。
吃了饭,小孩子们争着收拾碗筷,夏映禾索性让他们收拾,自己和沈惜辞躺在躺椅上,裴梓淮靠在树干上,三人就这样看着孩子们忙前忙后的身影,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们不会是打算就这样养他们一辈子吧?我见他们如今也八九岁了,或许你们可以考虑考虑让他们学点本事,不说要成就什么大事业,多少能靠自己谋生也是好的。”裴梓淮建议道。
“我们正有此意,裴世子有什么好主意吗?”夏映禾虚心求教。
裴梓淮笑容满面,“虽说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不过多少都有自身擅长的事,你回头问问他们都喜欢做什么,都擅长些什么,比如厨艺、琴棋书画、舞蹈歌曲等等,若有兴趣便找人培训一二,将来能自力更生,总比饿肚子强,夏小姐也要进宫了,沈小姐将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哪能一直这样圈养着。”
沈惜辞与夏映禾对视一眼,觉得有道理“多谢裴世子提点。”夏映禾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谢礼。
夏映禾趁着机会就赶紧把这些孩子叫拢,问他们平时爱好些什么,都擅长些什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我喜欢读书,以后想开个书院。”
“以前爹爹在世的时候常常带着我经营商铺,所以我想学管账。”
“......”
夏映禾让沈惜辞在旁边帮忙记着他们的名字和喜好以及长项。
许是觉得自己的心愿太过渺小,小桃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学刺绣,将来能绣出漂亮的荷包送给两个姐姐。”
沈惜辞拍拍小桃的肩膀,“你这个心愿很好,说不定小桃将来会成为全京城最厉害的绣娘。”
得了鼓励,小桃抿唇偷乐。
旁边的阿斤迟迟不语,裴梓淮没好气道,“小孩儿,你就没有个自己喜欢的?”
“我想参军。”
“参军?”几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阿斤神色坚定地点头,“是。”
“为什么?”
裴梓淮皱眉道,“你年纪还太小,而且战场危险,参军这种事等长大了再说吧。”
沈惜辞和夏映禾一致点头,显然明白裴梓淮是为了不打击孩子的自尊心特意找了这个借口,军营生活本就是很艰辛的,再加上阿斤如今只有一臂,去了更是凶多吉少,谁忍心呢?
“大哥哥说得有道理,这参军啊等你以后再长大些就能参军了。”夏映禾劝慰道。“眼下阿斤可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阿斤咬牙道:“那我可以先学习武功吗?”
沈惜辞心想这孩子怎么净选些对自己来说难度极高的呢?
裴梓淮却是微微一愣,随后露出赞赏的表情,“你确定你能坚持下去?习武可是很辛苦的。”
阿斤坚持道,“我知道习武很辛苦,再加上如今我身体残缺,更是难上加难,可是我不怕苦!”
另外几位眼神不太好的孩子似乎没有自己的想法,沈惜辞觉得那就找几个适合他们如今状况的事情,比如自己知道的盲人按摩,如果找个医术好的郎中教他们一些穴位药理之类的,或许不仅可以治愈他们的眼睛,也可以学个一技之长开个按摩馆。
夏映禾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末了,将这些名单和想法简单记录下,一阵阵小声从小破院子里
春月楼
一声鞭子抽响在屋内传出,接着便是一个浑厚的中年男性声音传出,“自照,这两年你办事越发不利落,你说义父罚你的这几鞭可冤枉你了?”男人的声音微怒,隐含威严。
钟寒舟直直地跪在地上,身形笔挺,雪白的衣衫浸透了血渍,面色依旧不改分毫,俊朗的脸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攥得死紧。“自照无能,未能完成任务,请义父责罚。”他闭目承认错误,语调冷静。
“啪——”
又一声鞭响在耳畔炸开,钟寒舟的身躯晃了晃。
手执鞭子的随从似乎也看不下去了,劝道,“阁主,少阁主已经被您打的皮开肉绽,您看是不是差不多得了。”说着便准备伸手去扶地上的钟寒舟,却见钟寒舟纹丝不动,他只好讪讪地缩回手。
“起来吧。”钟焘摆摆手。
钟寒舟才缓缓扶着旁边的椅子起身。
钟焘转头看向他,“听说你如今在上都混得风生水起,义父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此次的任务。”
钟寒舟温声道,“禀义父,自照不敢,只是贞妃娘娘身居后宫,把守森严,又深得陛下宠爱,若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方法,只怕她一殒命,陛下必定追查到底,届时反而是个麻烦。”
听到贞妃两个字,钟焘的神情似乎又凝重起来,‘’哼,这个贱人,真是死不足惜。”
钟寒舟垂眸不语,只是默默听着。
“你和那贱人的儿子走得倒是近,不知是那贱人用什么把你收买了?竟然连一副的话都能抛到耳后。”钟焘冷漠地瞥了眼钟寒舟。
闻言,钟寒舟的脸色沉了沉,继而回道,“义父误会了,自照之所以和二皇子走得较近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哦?”钟焘挑了下眉毛,示意钟寒舟接着往下说。
钟寒舟恭敬答道,“自照第一次见到二皇子的时候便觉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那一刻仿佛从他身上见到了熟悉的影子,因此才一时冲动跟二皇子结交起来。”
钟焘半凝着双眸,似笑非笑地望着钟寒舟,“怎么。自照这是想起了哪位故人?”
钟寒舟坦诚道,“自照斗胆,一直觉得这位二皇子眉眼间和义父有几分相似,当初见到二皇子时自照心里曾有疑惑,先前本以为只是凑巧罢了,可是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贞妃娘娘在进宫前就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放肆。”
钟寒舟不紧不慢道,“自照知晓这些年义父对贞妃娘娘表面上憎恶,但心里从未忘记过她,义父是否觉得贞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义父的骨血?如果这样自照也算是替义父圆了这个遗憾。”
“够了。”钟焘低喝。“不可能,那个贱人心狠手辣,薄情寡义,怎么可能冒着被拆穿杀头的风险生下孩子。”
“或许她也并未忘记过义父,只是碍于皇权压迫不得不从,为了保命才说出已经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让你不再为她拼命......”
钟焘刚要发作,门外便想起小厮的声音,“主子,外面二皇子来了。”
“让他在大堂坐着,我马上过去。”钟寒舟吩咐道。
听了钟寒舟这番话,又见二皇子眼下来访,钟焘似乎有所触动。
钟寒舟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道,“义父,早时自照进宫拜见贞妃娘娘后便赶紧出宫去接您老人家,二皇子应该是见我早上未去太和殿赴宴,因此现在来春月楼问问缘由吧,不如义父随我一道去大堂。”
钟焘有些犹豫,想了片刻,点头道,“嗯。”
钟寒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忙躬身领路。
大堂中,穆韦悠闲地喝茶,见钟寒舟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气场不小的中年男人,他微微低着头跟在钟寒舟身后,看不清面容,穆韦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了。
“草民见过二殿下。”钟寒舟朝穆韦行礼道。
穆韦站起来避过,笑道,“自照兄何须客气,快快请起。”他顿了顿,又指着钟焘介绍道,“这位是?”
身后的钟焘向穆韦行礼后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穆韦的双眼,气氛一时陷入僵硬中。
许久,钟寒舟才轻启唇,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义父。”
钟焘本来方才在后院还在怀疑钟寒舟的话,可眼下见到穆韦才愈发相信他这个义子的话,面前的年轻人这眉眼间与他颇有几分相似,难道真如钟寒舟所说?他忍不住伸出手。
穆韦忙侧身让开,有几分微怒,似乎对这位陌生男人的举止颇为不满,钟焘这才意识到唐突,“老夫失礼了,还请二殿下见谅。”
钟寒舟赶紧打圆场,“殿下见谅,家父见殿下风姿卓越,一时间想到了他老人家年轻时的模样,一时激动,还请殿下勿怪。”
闻言,穆韦忙笑道,“无妨,说起来本殿也还是第一次见到钟前辈,也不知怎么地竟觉得有种亲切感。”
钟焘强装镇定,哈哈一笑道,“老夫也是。”
穆韦看了眼钟寒舟,“母妃说今日一早你便进宫去拜访她,给她送了好些稀奇玩意儿,我说让你一道去太和殿赴宴,你倒好一声不吭就出宫了,害我一顿好等。”
钟寒舟忙赔罪道,“抱歉,殿下,是在下疏忽了,本欲与殿下一道赴宴,只是家父今日刚抵达上都,还不熟悉,是以在下便出城迎他进城了,这才耽误了宴会。”
穆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既然人已经接到了,那晚上说的余宴你总没借口推辞了吧,本殿可是亲自来请你了。”
钟寒舟笑得谦虚,“殿下亲迎,在下自然不敢推辞,只是在下又个小小的请求,不知殿下是否应允?”
穆韦饶有兴味道,“说来听听。”
“在下听闻贞妃娘娘近来一直身体欠佳,恰好家父常年在外云游,对医术略懂一二,或许可以为贞妃娘娘诊治。”
闻言,穆韦微愣,他看向钟寒舟,“母妃的病连宫里的御医都说无药断根,你确定钟老前辈可以为母妃诊治?”
钟焘解释道,“禀殿下,老夫在外游医多年,遇到疑难杂症,总喜欢独自钻研,或许可以一试。”
“这样啊......”穆韦迟疑了。
钟寒舟趁热打铁道,“殿下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家父有一外号“楠竹先生”,在下绝不敢欺瞒殿下。”
穆韦思量片刻,一听楠竹先生便觉此人不俗,于是点头道,“好!待本殿叫人传话给母妃,若是母妃愿意让前辈瞧一瞧,你们可就尽管试试。”
闻言,钟寒舟忙拱手道谢,“多谢殿下成全。”
......
回宫的路上,夏映禾、沈惜辞和裴梓淮三人闲聊着,马车眼看到了宫门口,便见另一侧同样驶过一辆华贵奢侈的朱轮宝驾,两车一前一后到了宫门停下。
裴梓淮先行下了马车,转头要来扶沈惜辞,沈惜辞觉得没必要,便避开了他的手,自行跳了下去。
裴梓淮幽怨地看了看他,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拒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裴世子这是怎么了?本殿在马车上便听见你唉声叹气,这是谁惹了世子你了?”身后的马车上穆韦下车,信步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裴梓淮有些尴尬,含糊其辞道,“见过二皇子。”
沈惜辞和夏映禾两人也见礼。
“免礼。”
除了穆韦,沈惜辞还看见钟寒舟和一个气场不凡的中年男人也一道来的。钟寒舟依旧是一身白色锦袍,衬得整个人更加儒雅温润,只是钟寒舟今日早上见他还精神奕奕,这会儿却显得有些憔悴和虚弱。尽管他很努力地掩饰,但是依旧逃不过沈惜辞的法眼。
钟寒舟客气道,“裴世子,沈小姐,夏小姐。”
“钟老板。”沈惜辞颔首。
“两位小姐不是说买胭脂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贪玩了?”穆韦玩笑道。
“殿下猜得对,一时贪玩儿便忘了时辰。”夏映禾掩饰道。
裴梓淮见状也没有拆穿,转而看向沈惜辞和钟寒舟,觉得这两人之间氛围微妙,倒像是很熟的样子,顿时心里不知怎么的竟莫名地冒出一股酸涩,他忙压抑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地询问,“二皇子你们怎么也这么晚才回来?”
“本殿觉得闷,出宫透透气,顺便邀请挚友一道来赴宴。”
沈惜辞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钟寒舟,心想:平日里他要是见着自己他必定是要搭几句话,试探几句的,眼下却只是很安静地打了个招呼,便像不认识似的嘴角一如既往地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见他有气无力却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的表情,沈惜辞猜到这人八成又受伤了,他怎么这么容易受伤呢?
第40章
瑶华殿内,烛火通明,灯笼和烛火将整个寝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一切都显得那么奢华而富贵,此刻,白贞妃正坐在软榻之上,她有些恍惚地躺在榻上,隔着帘子和屏风对着跪在殿中的人道,“听钟老板说你有外号叫楠竹先生,是江湖有名的医士,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你手里都会被治好?”
殿中的人回道,“回禀贞妃娘娘,犬子夸大了,老夫只不过略懂岐黄之术罢了!”
白贞妃笑道,“你既是钟老板的义父,本宫相信他定不会说谎,你就给本宫诊诊脉吧!”
“是,贞妃娘娘!”
片刻后,白贞妃便让殿中所有的宫女退出去,只留下贴身婢女、钟焘和钟寒舟三人。
钟焘起身走近美人榻,白贞妃隔着帘子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钟焘伸出两指搭在白贞妃的皓腕之上,半晌没动作。
白贞妃有些好奇,“怎么?本宫这病很棘手吗?”
钟焘收回手,恭敬道,“贞妃娘娘平日里可有什么症状?”
“就是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夜里经常睡不着觉,还有时候会做噩梦!”白贞妃如实答道。
钟焘又道,“娘娘这病似乎不是一两日形成,以前可曾遇到过什么难以忘怀的事儿?”
旁边的贴身婢女怒斥道,“放肆,一介贱民,竟敢窥探娘娘的私事?”
钟焘却丝毫不畏惧,继续问道,“娘娘,请恕老夫无礼,老夫只是一个郎中,若娘娘想尽早治愈心疾,可否让老夫观观娘娘的面色?”
白贞妃觉得这江湖郎中真是没规矩,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多计较,于是掀开帘子,对上钟焘似笑非笑的双眸,眼中突然闪现出极度的惊慌来。方才还有些苍白的脸现在已经完全变为惨青色,嘴唇颤抖了几下,终究忍住了。
见到这样的情景,钟焘一起平静道,“娘娘莫急,且容老夫再看看娘娘的面色。”
白贞妃像定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婢女见状担忧,准备吩咐宫人赶紧进来伺候,却被白贞妃及时打住,“慢着,本宫无碍。”说着,缓缓起身,对钟寒舟道,“韦儿今日特地出宫邀请钟老板进宫赴宴,想来现在也在太和殿等着,钟老板不必陪着本宫,先过去吧。”
钟寒舟点头应允,转身离开。
待殿门关闭,白贞妃才松了一口气,她对贴身婢女吩咐道,“绿意,你让所有的宫人都退出去外殿,你在内殿门口替本宫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绿衣婢有些疑惑,但是多年来作为贴身婢女的经验告诉她,不要多问,照做就是,绿意点点头,立即推门走了出去,随即关上了寝宫的大门。
屋子里只剩下白贞妃和钟焘二人。
“莫良,你还活着?”白贞妃不可置信道。
钟焘笑笑,“娘娘怕是认错人了,老夫叫钟焘。”
“不可能,你就是莫良。”白贞妃笃定道,虽然二十年过去,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苍老到自己都没听出来,但是这副面容却似乎比声音老得慢了许多,所以重逢之际还是能一眼认出。
“娘娘认识的那位莫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被挚爱之人亲手下毒杀害的,如今只有钟焘,没有莫良。”
白贞妃泪眼婆娑地摇摇头,“不,不是,当初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陛下要带我回宫,我......我怕他会发现我们之间有染,我只能......”
钟焘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此处是皇宫,又不敢太放肆,压抑着愤怒质问道,“白蕊,你似乎没搞清楚,他穆述才是插足我们之间的人,要说有染,也是你和他有染才是!”
“可是他是天子,天子纵然有错,又岂是我们能够违抗得了的?”白贞妃反驳道,“莫良,我承认当年我确实做错了,但是那毒我们也是准备一起服的,你不是也答应了吗?我本来是想等你死后我安葬好你便和你一起殉情,却.....却......”白贞妃眼神闪躲,似乎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解释。
钟焘气得胸腔剧烈地起伏,“呵!殉情?当年假意说与我双双服毒殉情,却让我先饮下,你自己最后怕死便扔下了我。我看是你贪图荣华富贵,怎么样,在宫里享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如今即将被打破,心里是不是很难受啊?”
“莫良,你误会我了,当年我的确是准备把你安葬后和你一起走的,但是正好发现那时候我怀有身孕了,我想为你留下血脉,我才选择独自留下来,想独子将他抚养长大,可惜后来还是被找到并带回宫里了,后来买通宫人才瞒下了怀孕的消息,我能平安生下孩子也是不易......”
钟焘心里一惊,想着钟寒舟的调查结果是真的,于是转头看向她,“白蕊,如今都二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快老了,你说这些话以为便能诓骗我吗?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冲动一时的少年郎莫良了。”
白贞妃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尽心竭力养育着我们的孩子。方才进宫的时候你看见了吗?和钟自照一起进来的,他如今是东辽的二皇子,我们的儿子,穆韦!”
即便眼下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激动万分,但是钟焘依旧冷声道,“你凭什么证明?”
白贞妃叹了口气,语气哀怨,“莫良,进宫前一个月,我们成日成日都待在一起,不知日夜颠鸾倒凤,你忘记了吗?而且韦儿的五官长得和你越发相像,尤其是那眉宇之间的英气简直和你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你若不信,等找机会我让你们亲自滴血鉴定。”白贞妃猜不准钟焘眼下心中所想,生怕他一个发怒就把自己掐死,求生欲驱使自己拿出最有力的保护伞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钟焘沉默着,白贞妃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恨透了我,可是,我们的韦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如果恨透了我,可以报复我,但是不要去伤害他,他是无辜的,也是你的亲生骨肉。”
钟焘明知这女人口中对他那些所谓的情谊没几句是真的,就算当年有,现在都已经和穆述过了二十年,如今自己和穆述在她面前,穆述才是家人,而他已经成了外人。但是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却做不得假,他是他的亲骨肉,从方才一见面,他就感受到了父子天性,他也渴望拥有一份亲情。
“你知道我之前是怎么想的吗?”
白贞妃摇摇头,“什么?”
钟焘深吸一口气,“我让自照来上都办点事,顺便帮我看看故人,她若还好好活着便顺手把她送下去和莫良团聚。”
白贞妃打了个寒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原来是你让你义子接近我,想杀我?”
“我还犯不着让他专程赶来上都杀你,你只是顺带的。”
“那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难道他早就发现韦儿的身份,所以通知你日夜兼程赶来上都?”
“这会儿你倒聪明。”
“不行,你们眼下还不能相认,如今一切来得突然,如果你贸然相认,只怕我们都得死。
钟焘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没那么蠢。”
白贞妃听此松了一口气,钟焘继续道,“不过,如今既然局面已成这样,不如将错就错下去,让穆述尝尝夺人所爱后被人反噬的滋味,你觉得如何?”
“你什么意思?”白贞妃看着眼前多年未见的旧爱,早已经褪去了冲动莽撞,变得更加谨慎缜密。
钟焘阴测测一笑,“你就不想体验下当太后的滋味?”
白贞妃被吓得后退一步,“你想帮助韦儿上位?”
见钟焘点点头,才意识道,他是有备而来,钟寒舟这一年来蓄意接近自己,在宫里混得面熟,不停地捐赠大量的钱财充盈国库,让陛下也默认、准许他在宫中自由出入,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早有预谋的。
”不妥,我们不能这样做,如果让陛下知道,这就是造反,到时候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钟焘嗤笑一声:“妇人之见,谁赢了谁就是正统,到时候他都尸骨无存了,还怕什么?”
“你就这么笃定能成功?”
钟焘露出诡秘一笑,“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你以为我为何要自照千辛万苦跑来上都立足?我就是要报复他,把这个在九五之尊之位的天子拉下龙椅,被我踩在脚底,即便没有韦儿,我也是打算让他几个儿子互斗。只不过如今知道了韦儿的存在,我便得适当调整下计划。”
钟焘越说越兴奋,白贞妃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发怵。
“怎么,心疼了?”钟焘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如果想让自己和韦儿都好好的活着,继续享受着眼下的荣华富贵就最好把今日的话烂在肚子里,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操心,好好在宫里做你的贞妃娘娘,必要时提供个方便,否则我保证你和韦儿绝对活不到明天。”
“韦儿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舍得伤他?”
“眼下这种情况我自然不会,我还会帮助他夺得这至尊之位。不过你若是不安分,那我也许是不介意伤一伤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还有外面那个婢女找个时间解决了吧,不管她听没听到,小心为上。”叮嘱完便背上药箱朝白贞妃双手拜了拜,大声道:“老夫现在就去给娘娘开几副药,贞妃娘娘只要按照老夫的叮嘱好生修养,您这心疾会很快治愈的。”说完便出了门。
钟焘出来见只有钟寒舟一人,他身上湿哒哒的,婢女绿意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呼吸。
见钟焘出来,钟寒舟便拱手对殿中的白贞妃禀道,“贞妃娘娘,您的贴身婢女绿意失足落水,在下未能及时救下,还请娘娘恕罪。”他的声音放得很大,尾音拖得很长,似乎故意在通知着外殿的宫人。
白贞妃才急匆匆跑出来,见绿意已经断了气,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置信。随即看了看钟焘和钟寒舟两人,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是个局外人,也就明白了什么情况,眼下瑶华殿的人都被打发去了外殿,内殿只有他们四人,除了钟寒舟还会是谁呢。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自会处理。”
父子俩才告退走出内殿,对面陆陆续续迎面走来很多宫人,应当是方才听到了钟寒舟的声音,才匆匆赶紧来。
“你倒是下手快。”钟焘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自然小心为上,自照不敢稍离左右,所以没先去太和殿,自照不过是担心贞妃娘娘办事犹豫不决,这才替她解决了麻烦。”钟寒舟一脸平静,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儿。
钟焘让他赶紧去太和殿赴宴,不然穆韦怕是要亲自去瑶华殿请人了。钟寒舟点点头,将人送到了宫门口,便立即往太和殿赶去。
太和殿这边沈惜辞和夏映禾一行人回到太和殿时余宴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沈惜影说陛下和皇后开场时坐了一会儿便称乏了,要回寝殿休息,大家都知道其实是为了让众人自在点,君不在,臣子们才能放松吃喝,因而并未挽留,只是恭敬地送他离开,穆述和皇后一走,群臣便不再拘谨地坐在座位上,而是各自端着酒樽相互敬酒、寒暄去了。
沈惜辞和夏映禾落座,没看到沈惜泽,便猜到估计他公务繁忙,所以从下午离开后就没有再来。看着沈峰、沈冀他们在和同僚寒暄,而孙氏和赵氏也在和世家夫人们说笑,沈惜影也在客气地和世家贵女说着场面话,场合一时间很是热烈,哄哄闹闹的,唯独沈惜辞独自坐着,神情恹恹的,大约是早上和下午太累了,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困意,她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希望能提提神。
夏映禾被夏夫人叫去说话了,这里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沈惜辞又拿了个果盘,找了块糕点,边慢吞吞地吃着,边看着四周觥筹交错。
裴梓淮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时间久了,沈惜辞越来越犯困,问了两三次沈惜影这余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沈惜影说快了快了。百无聊赖间,已经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这一觉不知睡到了何时,等到被叫醒时宴席已经散了,沈惜辞迷糊地站起来,却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伸手挽住沈惜影的胳膊,孙氏和赵氏打趣她是个瞌睡虫,她只能干巴巴地赔着笑脸,直到出宫,回到了自己府上的院落,沈惜辞仍然有点晕,她脱掉鞋子倒在床上,感觉到浑身疲倦,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1章
寿诞过后,各方来贺寿的使臣和地方官都渐渐散去,上都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隔壁的忠王府门上的匾额已经被摘掉,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座无主冷清的模样。
沈惜辞不知道苻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那日一早醒来便听沈峰说忠王魏宏遇说本欲等沈惜影大婚后再回乾州,可由于乾州传来急讯,乾州的局势不是那么太平,只好连夜提前启程回去,这一走悄然声息,除了少数几个和魏宏遇交好的挚友,几乎没人知道他们何时离开的。
苻越也跟着魏宏遇走了,本以为以两人的这些日子的交情,严格来说倒也谈不上交情,但至少比路人更近些,是以他若是走总会给自己道个别的,哪怕只是走到门口叩响沈府的门,两人倒一句珍重也是好的,不曾想原来自己想多了,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以一场短暂的邂逅和结束......
今儿日头好,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悦耳,院中栽种的花木随着微风轻摇摆动,阳光透过枝叶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细碎的影子,空气里有淡雅的草木香味。
沈惜辞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一柄团扇盖在脸上遮住刺眼的阳光,手边放着刚喝完的冰糖雪梨银耳汤,眼下无所事事,躺在院中晒太阳,小憩。
随衣怕她受凉,特地从屋子里拿了一件不厚不薄的褥子给她盖在身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绣着花,院子里白缇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前几日刚移栽过来的葡萄藤,已经褪去了前几日那副蔫巴巴的样子,浇了几次水,现在已经是绿油油的颜色,看起来甚是喜人。
“随衣,你瞧它,这叶子真漂亮!”白缇指着藤蔓笑嘻嘻的对她说:“想来不久后就可以长葡萄了吧?”
随衣抬眼望了她一眼,笑道:“那还得再等个几个月呢,才刚开始发新芽而已……”
两人说笑着,见竹铭苑门口一个矮矮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两人见状赶紧迎上去,“五公子,您......”
沈惜召“嘘”的一声示意她们噤声,蹑手蹑脚的向沈惜辞走拢,从书囊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本在睡梦中的沈惜辞仿佛闻到了香气,微微一动,脸上的团扇滑落在地,她揉了揉迷蒙的睡眼,眯着眼瞧见眼前一脸天真无邪的沈惜召,有些疑惑,“阿召,你回来啦?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姐,现在正午时呢。”随衣蹲下帮沈惜辞把掉在地上的团扇捡起来。
“午时,那不还早吗,怎么你今日这么早就下学了?”听罢,沈惜辞猛然惊醒,以为这小子逃学了。
沈惜招站在一旁抿嘴直乐,看起来心情大好,“今日太学先生家中夫人听说要生小妹妹了,向圣上告了半日假回家了,所以我们便下学了。”他将油纸包递给沈惜辞:“陛下今日赏了太学的学子每人一份金丝糕,我想着你没尝过,所以带回来给你尝尝。‘
沈惜辞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子眼神真诚地将手上的点心递到自己面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甜蜜香气,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接过点心,轻咬一口,细嚼慢咽之下,甜味渐渐弥散开来,她忍不住夸赞道:“嗯,很香啊!谢谢阿召想着姐姐。”
沈惜召得了姐姐的夸奖,顿觉眉飞色舞,高兴的不行。
“白缇,你包几块过去给二姐姐也尝尝吧。”倒不是这金丝糕本身有多珍贵,只是一来这是天子御赐,二来是沈惜召的心意,想着色很惜影现下还在房里,便送几块过去给沈惜影一起分享。”
只听沈惜召道,“二姐姐的我有准备。”他拿出另一包递给旁边的白缇接着。
沈惜辞让白缇给沈惜影送过去,自己便拉着沈惜召坐下一起吃,还不忘给了随衣和白缇一人一块,两人边吃边聊,沈惜辞问,“今日功课学得如何?先生可有批评你?”
说到功课,沈惜召眉头就皱起来了,“功课上还是一如既往,只不过先生今日批评我,说君子远庖厨,像我像这般不爱惜书本的人心思没有全然放在学习上,以后要勤于学习。”
”啊?这是何意?”
“昨日我给你带烤鸡回来时,那油浸到了一册书上,今日听课拿出来时才发现,上面全是油污,那味道太大了,便以为我的心思放在了厨房。”
听此,沈惜辞觉得这先生好生迂腐,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对着沈惜召有些愧疚,“三姐的不对,害得我们阿召被批评了,阿姐给你赔不是。”
“那有什么,三姐姐不必在意,我们那先生啊看着年纪不大却端的一副圣人老者的样子,有时候我们也会联合起来捉弄他一下,不然这枯燥的学习实在太无趣了。”
沈惜辞哭笑不得,看着年纪不大,还怪调皮的,于是假装吓唬他,“这话若是让爹爹和母亲知道了,你免不了要挨骂。”
沈惜召乖乖闭嘴,“我只告诉三姐姐一个人。”
看他一脸认真,又被逗乐了,两姐弟相视大笑。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孙氏便差人来叫姐弟俩用膳,沈惜辞拉着他往紫金苑去,刚跨进院门便闻到阵阵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不禁深吸一口气陶醉的感叹:“母亲今日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孙氏笑道,“都是照着你们的口味做的,保准你们喜欢。”
和往常一样,沈惜辞照常来紫金苑用膳,平日里都只她们俩人,沈峰他们常常早出晚归,也只有晚上一家人才能坐在一起正正经经的吃顿团圆饭,只是今日多了一个沈惜召,这顿饭氛围倒显得更活跃了些,一家人面前也极少遵守那食不言寝不语的繁文缛节,以自在为主。
“今日下学前皇后姑姑又召我去了朝凤殿,给了我好多好玩儿的。”沈惜召边扒着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沈惜辞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皇后经常召你吗?”
沈惜召咽下嘴里的食物,道,“以前倒也没有经常,只不过近几日有些频繁,还总跟我提起三姐姐。”
沈惜辞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联系吗?孙氏也有些诧异,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她都问些什么?”孙氏问道。
沈惜召放下碗,想了想,“就问一些三姐姐的近况,诸如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吃什么、性子如何之类的。”
“那你又是怎么回的?”
“我说三姐姐平日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爱好做的事,至少在回上都的这些日子没看到她很专注于某一件事,倒是喜欢吃,性子很亲切,随和。”
孙氏松了口气般,沈惜辞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些端倪,母女俩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也没多说。
日暮西山时,沈惜辞往大房院里去了,刚道洛水苑便听婢女说沈惜影在大夫人赵氏的凝翠苑里,便转身往凝翠苑走去,穿过回廊便远远瞧见沈惜泽进了府,往兰柏苑走去,对面迎过来一个婢女,待沈惜泽走在前面后便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沈惜泽走了两步便回头跟她说着什么,见那姑娘头更低了,两人随后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沈惜辞认得她,那姑娘是前些日子赵氏为沈惜泽选的贴身侍婢,名唤秋水,所谓贴身便是与通房无异。
沈惜辞好奇心作祟,这秋水姑娘长得挺周正的,沈惜泽又是个清冷的性子,竟然能让她时时服侍左右,想来应是好事将近。想着想着便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笑得一脸贼兮兮的。
白缇和随衣看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是自家主子平日里也时不时地会无厘头地发笑,每次问她,都说自己是突然间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想来这次也是了。
到了凝翠苑,沈惜影正和赵氏还有长媳冯梨以及长女沈惜阮在清点聘礼和嫁妆,赵氏说薛渡是个孤苗子,家里上无老、下无小,后日便是大婚之礼了,自己可不能骄矜,得快些适应这个侍郎夫人的身份,一嫁过去,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会一下子全都落到她头上,便从基础的熟悉起。
“二姐姐如今打理起庶务来有模有样的,想来后日当了薛府的女主人应该能得心应手了。”沈惜辞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忙碌的人。
四人都都抬眸瞧见了沈惜辞,沈惜影淡淡笑道,“窈窈来了,我这才刚学几日,往后要学的可多着呢,我想着趁还在府的这几日提前适应适应。”
赵氏也道,“是啊,这些都是基础,往后也只能靠着她自己多下功夫了。”
“母亲不必担心,影儿这嫁过去之后薛侍郎必定会让人好好带她的,听闻薛侍郎是个品性温和的人,想来他府上那些丫头婆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长媳冯梨宽慰道。
“是啊,母亲,我当初嫁去青州蔡府之时也是手无足措的,但还好蔡府上上下下都帮衬着我,是以便很快适应下来了。”长女沈惜阮见赵氏那副忧戚的模样觉得有些多余。
“话是这样说,可这做娘的总是无缘由地担心自家孩子。”赵氏说着突然觉得一股伤心涌上心头,她强撑着挤出个笑容,“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姐妹自在说会儿话,你父亲他们应该也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方才我见着二哥哥了,他回了兰柏苑。”沈惜辞道。
“哦,锦煊这些日子倒是回来得早,以前这孩子总是常常到深夜,也不知究竟是公务真的多到忙不过来还是怎么回事儿,白日里常常见不到人的。”赵氏感慨道,“父子俩常常因这事闹得不快,这情形窈窈你是没见过。”
“想必是大理寺事情太多,二哥确实忙不过来,也正常,有时候爹爹责备得太过了些。”沈惜影维护道。
沈惜辞也半开玩笑,“事情哪里一朝一夕就能做完的,该休息还得休息,不过我看二哥哥如今应该是温香软玉在怀,这屋子里自然多了些暖意,便是想通了,所以就准时散职了。”
赵氏笑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也不知羞。”
“我说的不对么,方才我还看见他和秋水姑娘一前一后进了兰柏苑,气氛相当和谐,这平日里哪里见他与其他女眷如此亲近过。”
“这秋水啊是你二哥哥自己选的,想来当是符合他的心意的。你二哥哥这个年岁,按理来说早应该娶亲了,他就是拖着,我还说他没开窍,便想着找个丫头去他房里伺候。听你这么一说,这秋水是有些本事啊。”
“我这次回来见到上都那么多世家贵女,品貌不凡的也不少,二弟这性子确实孤冷了些,你若真的让他自己去选恐怕也选不出什么结果,倒不如逼一逼,这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定下了再慢慢相处,总会生出感情来的。”沈惜阮建议道。
赵氏语气略又不悦,“你这回来才几天,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府上,哪里又见过几个品貌不凡的世家贵女?锦煊这性子向来独立自主,这套法子真用到他身上是行不通的。”
“这……”沈惜阮语塞,她回了京城之后确实鲜少与人交际,也不曾见到什么高门闺秀,这话说出本想端一端长姐的架子,谁知赵氏没给台阶下,面色有些尴尬,只道是自己疏忽了。
冯梨见气愤尴尬,便打圆场,“左右锦煊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如今他松了口允许娘你往他房里放婢女想来也有在慢慢想通,这成亲只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
沈惜辞觉得有理,“既然二哥哥喜欢秋水这类的姑娘,那大伯母以后心里有了主意,便朝着这个方向给二哥哥物色便是了。”
“哪类?”
沈惜辞下意识答道,“就是秋水姑娘那样乖巧周正......”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这是个男声。
“锦煊来了。”
“大哥、二哥。”沈惜影喊道。
见门口的沈惜泽和沈惜旭走进来,沈惜泽换了一身常服,进了门跟赵氏请安,紧接着那目光便朝自己这个吃瓜群众看过来,虽看不出喜怒,但沈惜辞总觉得周围怎么寒飕飕的,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也笑盈盈地喊道,“大哥哥、二哥哥。”
“还没清点完吗?”沈惜泽看着眼前这成箱的金银财物问道。
“都清点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拾呢。”
赵氏命人把这些财物都仔细收好,屋子里顿时空旷了许多。
“方才我们在门外就听到你们在讨论锦煊的终身大事,一片其乐融融。要我说锦煊也确实该多考虑考虑,这男子成家立业是迟早的事,你看我和你长嫂也是父母之命,这几年也生出感情来了。”
沈惜泽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多谢大哥提点,我已知晓。”
沈惜辞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颇有些“已知晓,但不会听。”的意味。
见孩子们都回来了,赵氏心情大好,“想必你们父亲也快回来了,我这就命膳房准备布膳,窈窈,你也留下来用完晚膳再回。”
沈惜辞也不推辞,两房常常互相蹭饭已是常事,于是便应了下来。
第42章
翌日一早,沈惜辞起得很早,这是沈惜影大婚前一日,全府上上下下都很忙碌,沈峰一大早就穿戴好官袍,在正堂用着孙氏给他准备的早膳。大约是逢上喜事,大家精神都很好,见沈惜辞一大早就笑呵呵地跑过来,便也笑道,“窈窈今日起得这么早作甚?”
“爹爹今日也比以往起得早些,怎么今日上朝时间提前了?”沈惜辞坐到饭桌前,伸手去接婢女为她舀出来的小米粥,低头去喝粥。
沈峰道,“今日我还有你大伯父和朝中其余一些老臣要陪陛下去东临山参加大典,其余的朝臣休沐三日,我这把年纪倒是不如你们年轻人有那么好的睡眠了。”沈峰摇摇头,只叹自己年纪大了。
旁边的孙氏确是隐隐埋怨,“老爷你就是思虑太重。”
“东临台就是那个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吗?”
沈峰扭头,好奇沈惜辞怎么会知道东临台的用处,“窈窈怎么知道?”
沈惜辞笑笑,“之前有听别人说过,听说陛下每年都去那里举行祭典仪式,选出一批犯人去随军戍边,有能力者还可戴罪立功,洗去罪名。”
沈峰点点头,没有做太多解释。
“阿召今日怎么还不起,也不用上早学吗?”
“现下睡得正酣呢,怕是午时午时都起不来。”
孙氏觉得沈惜召小小年纪每日起早贪黑学习实在劳累,好不容易能有几日假便让他睡到自然醒,沈峰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正是大好年纪,现在不抓紧光阴学,更待何时,刚想让人去叫他起来自学就被沈惜辞制止了。沈惜辞解释道,“学习固然重要,但是阿召如今不过才九岁,每日功课也不曾落下,这难得的休息日,多睡一会儿也是无妨的,爹爹何必这么着急。”
沈峰倒是听劝,沈惜辞这么一说就还真没再打算派人去叫沈惜召起床,孙氏对沈惜辞暗暗送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四哥哥怎么没见着他来用早膳?”
“今日他在你钱姨娘的梧桐苑陪她用膳。”
沈惜辞知道钱姨娘是个不爱出门的主,整日待在她的梧桐苑似乎也乐得自在,也只是府上办大事的时候才会出来凑凑热闹,有时候沈惜辞几乎都忘了这二房院子里除了正夫人孙氏,竟然还有个姨娘。沈惜逐平日里都是和大家一起吃,偶尔休沐时便会去陪这位生母。
沈峰用完早膳便和沈冀匆匆出了门,去东临山的路比较远,所以得快些,马车出了门一路往城东驶去......
朝阳从东方升起,一层金色的光笼罩在东临山上空,天空湛蓝澄澈,像是洗涤过一样干净透明。山下停了许多马车,皆是应邀参加此次大典的朝中大臣,到了山脚,马车再也驶不上去了,只有靠人力行走一步步登上台阶,因而众人陆续下车步行。
东临山占地甚广,且山体比较陡峭,周围树林环绕,风景秀美怡人,完全看不出里面是一座牢狱,正是因为这种山表和山里的强烈反差才显得这座山更加的神秘莫测。
沈峰和沈冀兄弟二人到达东临山的时候已经辰时,刚下了马车便见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边簇拥着几位大臣,两人也没有过多关注,抬脚就往山上走。
“安国公,沈太尉留步。”
沈峰与沈冀正欲踏上一节台阶,忽闻身后传来声音,沈冀回头望去见来人,客气道,“定远侯,真是赶巧。”
定远侯裴羌笑得很是和蔼,身后随着好几个朝臣,“方才远远就看见了两位,正想招呼呢,就看你们抬脚就走,哈哈,莫不是怕本侯与二位同行。”
沈峰脾气是个外向的,看着谁不舒服便明目张胆地不搭理他,也不会做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客气。裴羌见状也不恼怒,他继续笑道,“安国公近来可好啊,我瞧你比当初瘦削了不少,最近又操劳吧?”
沈峰依旧是不冷不淡,沈冀见他不愿搭理,便接话道,“我这个弟弟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倒是定远侯此次去辽州赈灾却是肉眼可见黑了。”
“都是为君分忧,黑点瘦点又有什么打紧。”裴羌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咱们先上山吧,陛下都等急了,莫要耽误时辰。”
几人往山上走,裴羌带着身后几位大臣慢慢悠悠地跟着,时不时说些闲话,气氛倒是融洽。走到半山腰,一些个文臣便开始有些吃力了,反观武将依旧面不改色,尤其是沈峰和裴羌。两人往身后看了看落后的其余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便继续前行,颇有种谁也不输谁的架势,明明两人都是一把年纪的大人,偏偏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惹得后头的几个朝臣一阵疑惑。
到达山顶的时候,穆述正在山中的观景阁举目远眺,东临山此时还是一片祥和,鸟儿在林子里开始鸣叫,草木也开始迸发出新的生命力。忽然一阵人声渐近,穆述听见响动,侧头看过去,便瞧见一群人已上了山,他微微一愣,旋即笑起来,“你看看,这些个朝臣,平日里就是缺乏锻炼,这点路程便累成这样,你说他们是不是平日里过得太清闲了?”
身后的内侍总管李顺笑眯眯附和:“陛下您是真龙天子,别说这几百节台阶,便是九天之上您也能自在遨游。诸位大人是臣,哪敢和您比呀。”
穆述哈哈大笑,心情甚佳,见时辰差不多了,收了兴致往楼下走去,李顺连忙上前伺候,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述摆手示意平身,他看了一圈,视线落在裴羌身上,“定远侯昨夜才回府,朕准你今日在府上休息,你怎么也不多休息一天,便起得这么早?”
裴羌拱手答道,“陛下体恤,微臣深感涕零,只是这般重要之际,臣若是不能守礼在旁,恐失陛下信任。”
穆述满意地颔首,随即呵呵道,“爱卿日夜兼程赶路辛苦了,不过朕瞧着你怎么黑了不少?辽州的太阳当真这么毒吗?”
众人听此不禁哄堂大笑,裴羌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谢昶道,“定远侯风吹日晒为朝廷分忧,这是好事呀,如今辽州灾害已解决,臣以为陛下该嘉奖才是。”
“嗯,朕也是这般想的。”穆述笑道,“待回了城,朕再想想怎么赏你。”
裴羌谦虚道,“臣不求赏赐。”
一句话引得底下的文臣纷纷称赞裴羌为人正值,果然名副其实的忠肝义胆。这话对裴羌很是受用,他目光扫过底下人群中的一人,眉毛挑了挑。
片刻后,刑部尚书陈立上前一步道,“陛下,时辰不早了,东临台已经准备好一切祭典的仪式,请陛下移驾。”
穆述点点头,随即领着一众大臣往东临台走去。
整个露天场是由青石砖垒砌而成,宽敞到足够容纳千人有余,祭台是建造在东临台的最高处,足够俯瞰整个东临山。
祭台的前方放置着一尊青铜香炉,燃烧着香,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穆述信步走上祭台,朝臣分列在祭台两侧微微躬身。
“陛下有召,传此次北上的戴罪人员觐见。”一声尖细高亢的声音回响在山巅。
话音刚落,一群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面黄肌瘦的囚犯被压着从台下的地牢之中走了上来,走出牢笼的那一刻,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见满山绿树成荫,仿佛见了天光的猛兽,瞬间恢复了生机。若不是全身披着枷锁,周围是层层把守的羽林军,恐怕他们早已冲破桎梏飞奔离去,逃出生天了。
跪在地上的囚犯目光不敢直视天颜,齐齐低头等候,穆述静静站在祭台上,睥睨着下面跪伏的人,目光沉着,却让人心惊胆战,良久才开口道:“尔等乃是戴罪之身,本是罪不可赦,流放至苦寒之地,此生不能踏入中原一步。但先祖定下规矩,但凡被判处流放之刑的,朕可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此去北境戍边,若有朝一日谁能勒石记功,便可戴罪立功,洗掉你们身上的污秽,免于死罪。”
他顿了一下,见所有的囚徒皆是神色激动,语速极快地继续道:“尔等可想重获新生?”
底下囚犯异常激动地吼叫:“想!”
穆述看着台下的众人,眸光微闪。这些人都是重刑流放之人。如今北境军需短缺,正是用人之际,自己这番话无非就是想借机将他们送进北境战场,填补军需不足之缺罢了。一批从未经过任何正规训练的普通人,哪里会打仗,去了也只不过是做个靶子,但死在战场也总比死在流放之地好。
穆述命令开祭坛,焚香祈祷,然后由祭司念诵祈福咒,台下众人屏声敛气,祭祀有三:一祭天,愿皇天护佑东辽风调雨顺;二祭地,祈求后土护佑九州大地沃野千里;三祭人——慰藉亡灵安息。
祈祷完毕后,穆述亲自点火,祭品被投入鼎中,熊熊烈焰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天空。
祭祀完毕后,穆述又象征性得到慰问了几句台下即将出征的“将士”,“自现在起,你们便是我军将士一员,在随军途中当时刻谨记听命行事,若有违抗军令者,严惩不贷。”
台下众人齐齐应诺。
“此去珍重,朕在上都待尔等凯旋。”
“遵旨!”
......
随后穆述命人为他们加开了身上的枷锁,足足千人有余,众大臣惊恐中带着疑惑,纷纷求穆述不要解除枷锁,否则这群人必然会想着生乱逃走。穆述却不以为然,仍然让人将枷锁取下,并叮嘱他们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前往北境。
方才还身戴枷锁的囚犯就已经蠢蠢欲动,如今没有束缚,那种想要自由的渴望更加强烈,众人面面相觑。尽管大多数人都安分守己,但总有少数人不信邪,想在天子以及众多羽林军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不知是谁带的头,高喊一声‘杀出去’,众人争先恐后的涌向四周的士兵。
场面混乱不堪,穆述站在高台上冷冷看着,忽而对着身边的大臣道,”你们看看,他们想要自由的愿望有多么强烈,即使层层军队把守也想要逃出生天。这样的人,到了疆场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只可惜偏偏有人想死在这里。”随即对着羽林军命令道,“给朕拿下他们,若有负隅顽抗者就地斩杀。”
得令后的将士们挥舞着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试图反抗的囚犯,一时间血流成河,惨叫声、哭泣声和哀嚎声充斥在整座东临台,令人不胜唏嘘。
在足足斩杀了百余人之后,场面才算平静下来,但是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因为很快就有人趁乱跑了出去。穆述不急不缓地命人拿来弓箭,对准逃走的囚犯,一支支利箭射出。
“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一名又一名囚犯倒地,血液染红地面,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天子一箭出,在场的大臣均感觉到背脊一凉,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看着天子威严肃穆的俊颜,一股无形的畏惧油然而生。似乎才想起来,这位天子曾经也是位狠厉的上位者,只是多年的休养让他看上去温润儒雅了许多,此时此刻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一阵风刮过,卷起祭台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半晌,穆述才收了弓箭,对着下面的人朗声宣布道:“朕有心给尔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但有人不识抬举,朕也无法。此次在东临台只是个警示,若来日在随军途中还有异心者,也同样杀无赦!”他对着场内的众人道,“还有谁想逃跑吗?朕允许你们逃跑,但是,倘若逃走之后被抓住,那便是尔等命数已尽。”
底下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逃。
“好了,你们各归各位吧。”穆述转过身,迈开脚步走下高台,诸位大臣紧随其后。
穆述走后,安静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真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有这么一招,方才我还疑惑怎么他能毫不顾忌的为我们解开枷锁,原来留有一手。”
“是啊,幸好咱们没动什么歪脑筋。”
有人捂住口鼻,面色难掩地踢开脚边的尸体,厌恶地说:“晦气,别挡路,我还赶着去报国呢!”
“远野,你看这血水都流到山下去了。”孟绛伸手指了指顺着沟壑蜿蜒流淌的鲜血。
“你在看什么呢?”郭咎见褚远野盯着远去的穆述那一众身影若有所思,不禁提醒道。
褚远野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从今往后咱们可是要开启真正的军中生活了,跟着我沦落到今日,你们可后悔了?”
郭咎和孟绛叹息一声,“咱们当初成立巨峰寨的时候就歃血为盟过,说从今往后同生共死,如今虽然落难,却也还在一处那便是万幸。再者说不定此去北境咱们还真能有翻身的一天呢。”
三人相视一笑......
“还算你们识趣,没有逃跑,否则你们以为凭着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冲破禁军防卫逃出生天?”一名将士嘲讽道。
“诶,这位大人,这种场景是不是每年都会在此上演一遍?”孟绛好奇地凑近那个将士问道。
“在这之前被选去戍边的犯人都是身戴枷锁被送去的,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自从陛下登基以来便开启了这个先河,先行解开你们的枷锁,暂以自由之身随军。”那将士回答道。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原来是先行试探我等忠诚度。”
“这地牢你们便不用回去了,陛下命人为你们准备了栖身之所,暂且下山住一晚,明日一早启程北上。
第43章
沈府内房前屋后几乎所有的地方全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和大红绸缎,府里的人忙进忙出,井井有条,沈惜旭作为家中嫡长子,一早就在为明日婚宴之事做筹备,安排什么人负责在哪个门接待,怎样才能把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给办得更好,以及如何应付那些不请自来的宾客等等,他都一丝不苟地按照父亲沈冀教导他的方式去操持着这桩宴席。
显然沈冀和赵氏都很放心把家里的大事交给他来操持,但赵氏见着自家儿子从早上忙到下午连口水都没喝过,又是觉得心疼,于是便吩咐厨房炖点补汤端来给他润嗓子,也让下人给沈惜旭送去几碟小菜吃点垫肚子。
“你慢点吃,哪里就急得这一时半刻了。”赵氏关切道。
沈惜旭抹抹嘴,又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母亲不用担心,我只是饿狠了罢了,现在吃饱喝足就不想再动弹。”
“你啊……”赵氏伸手轻抚去他嘴角的食物残渣,看到他脸上的倦容时眼睛微酸,她叹气道:“这事本来是该你爹来做的,谁知他见你处理得妥当,这前院抛头露面、迎宾接客的活计全都扔给你,自己索性就躲懒不管了。”
“爹这不是今日没时间嘛,等他从东临台回来怕是天都要黑了,哪里来得及。”
“明镜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就没个打算?”赵氏试探性问道。
沈惜旭是个直肠子,一时也没明白赵氏的意思,等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并连连拒绝,“娘,我都成亲了,你莫不是还要我纳妾吧?这可不行啊,我如今有阿梨这一个妻子便够了,再无旁的心思。”
赵氏见他显然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给了他一记白眼,笑骂道,“呵忒,你这混小子在想什么,娘可不是那个意思。”赵氏顿了顿,见他还是没懂自己的暗示,神色认真地说道:“明镜,你和梨梨也成亲三年了吧,就没想过要孩子?你瞧你大妹妹都比你们先生了个孩儿,你却还未曾有任何动静,我实在替你们着急。”
“这个……”沈惜旭挠挠头,尴尬笑道:“娘,你别催我了,我这不是忙吗?我刚被调去泯州才不过一年,很多州务都还没理顺,哪里有时间考虑其它事情啊!”见赵氏满是担忧之色,便又转而安慰道,“您别担心,我和阿梨都商量好了,等今年一过,我们就着手准备,给您生个大胖孙子可好?”
“我还以为是梨梨迟迟不愿意要,想不到竟是你整日把精力花在公务上,没时间顾及这种私事。”听完他的话,赵氏心下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既然你俩已经商议好了,那我便不多加干涉,只希望你们夫妇两个能和睦相处,早日让我抱上一个大胖孙子,这样我这辈子就圆满了。”
沈惜旭满口答应下来,“您放心吧,对了,现在二妹妹那边还有许多事需要你这个做母亲的交代呢,我这边也还有些杂事要亲自去盯着,以免下人出现纰漏,就不陪你唠嗑了,您赶紧去二妹妹那里看看。”
说着,沈惜旭便站起身,亲自送赵氏出了房门。
赵氏知他听得不耐烦,也不再多啰嗦,出了门便先回了凝翠苑。
此时的洛水苑内婆子正给新嫁娘挽面,沈惜辞觉得新鲜,见婆子往沈惜影脸上抹了一层粉,接着拿出一条二尺多长的浸湿纱线对折,将中间在右手拇指上绕上几匝,左手拿着一头,用牙齿咬住另一头紧贴在沈惜影脸上来回交叉绞动,沈惜影闭着眼睛,显得有些紧张。
“看着有点疼,刘妈妈你轻点,二姐姐脸皮子都要被你扯下来了。”沈惜辞看着眼前这情形都替沈惜影感到痛,不禁提醒刘妈妈道。
刘妈妈闻声抬头看向沈惜辞,见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忙收敛了表情,柔声答道:“三小姐放心,老婆子我会注意的,这是姑娘家出嫁前日必须走的过程,等挽了面保证二小姐小脸嫩滑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稍微是有点疼,二小姐且忍一忍。”
“效果真那么好?”沈惜辞不禁有些怀疑。
刘妈妈笑道,“您且瞧着吧!”
沈惜辞虽然半信半疑,但见她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却也不好驳了刘妈妈的话,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继续给沈惜影挽面。
刘妈妈手上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沈惜影脸上便莹润光滑了许多,她顺势将手中的纱线收回,笑眯眯地对着沈惜影说:“好啦,咱们二小姐真是漂亮极了。”
双燕和清兰赶紧伺候着自家主子把脸洗干净,沈惜影这才睁开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确实比先前更加细腻白净了许多,脸上带着淡淡羞涩的笑容。“有劳刘妈妈了。”沈惜影柔声道。
“哎哟,二小姐跟老婆子太客气了,大夫人赏那么多银钱让我来伺候二小姐开脸那是我的福气,这都是应该做的。”刘妈妈摆摆手,对她笑道:“只要您不嫌老婆子这手艺粗糙便好。”
沈惜影摇头笑道:“哪里,您的手艺很好,若非如此,娘亲也不会专程请您来。”
“谢谢二小姐夸奖,那老婆子先告退了。”刘妈妈笑着说完,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便撞见赵氏,刘妈妈赶紧朝她屈膝行礼,“大夫人。”
赵氏看了看女儿的面容,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刘妈妈了,容娘,你带刘妈妈去账房支账。”
荣娘便领着刘妈妈离去,赵氏则进屋坐在床沿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夸赞道:我们家影儿真是越发标致了,这脸蛋红扑扑地,像是染上了胭脂似的,看着真叫人喜欢。”
沈惜影闻言抿唇一笑,“娘您又取笑我,分明是方才挽面的时候被纱线绞红的。”
“娘亲说得可是实话,不信你问问你三妹妹。”
沈惜辞附和道,“大伯母说得没错,我瞧着二姐姐的脸确实比之前莹润光滑了许多。”
赵氏拉过她的手轻拍,语重心长地嘱咐:“你嫁入薛府后,凡事都要多靠自己些,虽说是离得也不算太远,但是总归出了嫁以后爹娘也不能时时都护着你、提点你,让你半分委屈都不受。除了双燕和清兰这两个近身伺候的丫头,娘还给你选了十个丫鬟两个个婆子,这些人你都认识,以后在府里若有不懂的便让她们帮忙拿主意,娘也好省心。”
“娘,这么多人女儿哪里使唤得过来?”沈惜影皱眉道:“不是女儿挑剔,实在是这些人太多了,薛渡那边好歹也是个中书侍郎,府里也不缺丫鬟婆子,我有双燕和清兰便够了。”
“这几个人哪里算多?你刚去薛府,自然是要多几个自己人帮衬着才能适应得快些,你就听娘的。”赵氏坚持道。
见她还是一副执意要给她添置人手的模样,沈惜影只好妥协。
赵氏随即命人呈上几个锦盒,“这些都是一些珠宝首饰之类的贴身之物,娘现在给你只玉镯这是你外祖母留下来的。给了我,如今我又传给你,也当是你外祖母能亲眼看着她的乖外孙出嫁了。”说着赵氏便把镯子轻轻戴在了自家女儿的纤纤玉手上。
“女儿一定会好好珍藏的。”沈惜影轻抚着手上的玉镯,宽慰道。
这些随身饰品待沈惜影一应收下后,赵氏神秘兮兮地禀退在场的婢女,见沈惜辞正眼巴巴地望着她们,赵氏有些尴尬,只得一副哄孩子的语气嘱咐道,“窈窈,你先出去玩玩,大伯母有点大人的事情要跟你二姐姐交代。”
沈惜辞不明所以,但是听赵氏说和沈惜影有私事相商便也不好打扰,乖乖出去等候,顺便合上了门。她站在门口等啊等,眼见太阳都要落山了赵氏才出来,不知道母女俩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赵氏回去的时候手帕掩着嘴角,像是笑意?再观沈惜影则是一脸羞涩,低垂着脑袋,连脖颈都泛上了粉红。
沈惜辞眼睛一眯,像是审视着什么,被沈惜辞盯着,沈惜影不自在道,“窈窈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二姐姐和大伯母方才都聊了些什么,怎么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很热?”
“额,是......是有些,你快把门敞开一些,吹吹风。”
“哦,好。”沈惜辞还真是很听话地照做。
她进了门,饶有兴致地扫视桌案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陪嫁的随身之物,沈惜影说这些个金银饰品自己也用不了多少,让沈惜辞看上了哪件便拿去。沈惜辞摇摇头回绝,“我头就这么大,身子也只有这么一小个,戴不了那么多,二姐姐嫁去薛府以后还有很多要用着银钱的地方呢,这些可不能落下,自己身上有钱那在薛府腰杆才能挺直呢。”
“嗯,我们窈窈最懂事了,知道为姐姐考虑。”沈惜影欣慰地说,目光从沈惜辞的脸庞掠过。
这桌上的的盒子几乎都是开着的,就只有两只锦盒合上,她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二姐姐,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沈惜影正吩咐婢女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打包好,也没看沈惜辞,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你想打开便打开看。”
得了沈惜影的同意后准备打开锦盒,谁知沈惜影不知怎么地突然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窈窈,不可。”见沈惜辞手上的锦盒就要跑过去伸手夺过来。
沈惜辞见她忽然摆出一副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反悔那么快定是有蹊跷,好奇心更重了,哪里肯给她,两人边跑边抢夺。偏偏沈惜辞手脚灵活,沈惜影抢不过,沈惜辞调侃她,“二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方才还答应让我看,怎么这就反悔了,这里面装的莫不是你写给二姐夫的相思信?”
沈惜辞跑出了房门,见她没跟上来,便快速打开了锦盒想一探究竟......
一瞬间方才那大大方方的笑容顿时凝固,一阵潮红涌上双颊,但是想要合上显然已经晚了,身前黑压压的身影站定,一动不动,沈惜辞抬头便与沈惜泽的视线撞个正着,她一时怔住,“二哥哥。”
沈惜泽低头便看见了锦盒中正躺着一对男女交颈相拥而眠的玉雕像。那对玉雕小人儿姿势极其暧昧,两个身子连得近到没有一丝缝隙,男像微垂着眼睛,嘴角亲吻女像,女像仰首享受,眉梢眼角皆是温柔缱绻之色,这画面倒是栩栩如生。沈惜辞顿时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作响,脸上像被火灼烧般羞愧难当,这才想起方才她们母女俩在房里聊那么久,兴许就是赵氏在给沈惜影开窍呢,这对小人儿便是送给沈惜影洞房花烛夜增加情趣的小物件。
许是察觉到她的失色,沈惜泽随即便抬起头来,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恢复常态,关切道。“怎么冒冒失失的,摔了怎么办?”
沈惜辞反应过来慌忙将锦盒盖起,匆匆放在身后。“这……这不是我的,这是二姐姐的。”
沈惜影赶紧跑出来,沈惜辞便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盒子塞到了她手上。沈惜影拿也不是,扔也不是,见两人的表情,姑娘家一时间心里又是气又是羞,抬手就作势要打她,“你这小丫头,谁说这东西是我的了,肯定是娘亲方才送……送错了,二哥,你别听她瞎说。”
沈惜泽神色如常,“我知道,我是来找母亲的,方才听说她来了洛水苑,所以就过来了。”
“娘亲方才出去了,你没看见她么?”
“来的时候撞见了,我已经跟母亲说了,今晚我会去薛府那边歇息,薛渡他孤身一人,在上都也没个帮忙撑场面的长辈,所以我们几个在朝的同僚便过去热热场子,就是顺便过来问你可有什么话要二哥带给他?”
“二姐姐和薛侍郎明日便成亲了,这以后有的是说话的时间,不急于这一......”沈惜辞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沈惜影小跑进屋子,很快便拿出来一个绸缎裹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反正有一大包。“那二哥帮忙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吧,今日是我们成亲前的最后一日,想在这之前送给他。”
“这是什么?”
“就......就几封信和一双锦靴。”沈惜影支支吾吾。
沈惜泽道,“好。”
“对了,二哥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让他等我。”嘱咐完,沈惜影便红着脸低着头。
“小姐,水烧好了,可以焚香沐浴了。”双燕这时过来回禀。
沈惜泽答应后又嘱咐了沈惜影几句就离开了。
见洛水苑这边沈惜影还有事要忙,得养好精神,沈惜辞索性也不打扰她,“二姐姐,你今日早些准备好,睡得饱饱的,明日才能做个最美的新嫁娘,我也不打扰你了。”说着便小跑跟上沈惜泽的脚步,“二哥哥,等等我。”
兄妹俩慢慢走着,沈惜辞看着他手上的包裹,不禁喃喃自语,“我原以为二姐姐不喜欢薛侍郎的,不想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感情竟增进了这么多,可见这包办婚姻也有的是靠谱的。”
“你在嘀咕些什么呢?”沈惜泽见她也不看路,嘴里自言自语的,有些疑惑。
“没什么,你不是要去薛府吗?我送你出门吧。”
“窈窈,惜影要出嫁了,你不高兴么?”沈惜泽似乎察觉到她的兴致不高,关切地询问。
“我当然替二姐姐高兴啊,她能觅得良人自然是大喜事,只是觉得有些舍不得罢了,以后在府上我就更无聊了。”
“小小年纪怎么想得那么多,这沈府和薛府不就隔了几条街吗?你日后若想去看她便随时可以。”
“二哥哥说得有理。”沈惜辞挽着沈惜泽的胳膊摇了摇。
“我总觉得自回了上都后你变化很大,有时候天真随性,有时又多了些你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看来去临安那边发生的变故对你影响真的很大,我有时候在想这几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沈惜辞暗道,灵魂都换了,自然不一样,只得解释道,“这不以前年纪小确实跋扈了些,后来到了临安在外祖母他们长辈的教导下自然也要长大的。二哥哥不能总是用以前的眼光看我。”
见沈惜泽将信将疑地模样,也不打算继续和他唠这个话题,“门口到了,你赶紧走吧。”
沈惜泽见她这么快转移话题,也只能无奈摇摇头,不再多问。
第44章
黄昏时分,见沈峰和沈冀还没回来,沈惜辞觉得有些奇怪,早晨沈峰还说今日回来得早,怎么到现在都没看见人影,正想去紫金苑看个究竟,就看万启拿个包袱拉着沈惜召往外走。“阿召、万管家。”沈惜辞叫住他们。
“三姐姐。”沈惜召叫道。
万启看来人是沈惜辞,赶紧行礼,“三小姐。”
”你这么急匆匆的要干什么?“沈惜辞问。
“我们去城外给爹爹和大伯父送衣服。”
沈惜辞有些担忧,难道两人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要送衣服,不能回府再换吗。于是问道,“爹爹他们出什么事了吗?”
万启回道,“三小姐不必担心,两位老爷都好得很,只是今早参加了东临台祭典,衣裳弄脏了,这不二小姐婚事将近嘛,觉得不吉利,所以要在外面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回府,免得冲了喜气。”
沈惜辞松口气,原来如此。“那我陪你们一起吧,我也闲来无事!”
“好啊,好啊,三姐和我们一起去。”
三人走到后门,沈惜辞见到十几个家丁正推着几车东西,被盖住了,不知道是什么。“万管家,这是要做什么呀?送个衣服要这么大阵仗吗?”沈惜辞问。
万启回答她:“哦,这些东西,等会儿要运出城外。”
“这些是什么……”沈惜辞指着那一堆被盖住了的物品。
万启解释道,“都是些肉啊、骨头啊、蔬菜啊之类的。”见她不解,又解释道,“老爷说城外的玄甲营明日便要北上了,又恰逢二小姐的婚事,这方才命人传信回府说要在玄甲营和老战友叙叙旧,又特意让我准备了这些东西去犒劳下玄甲营的将士们。”
沈惜辞听懂了,感慨道:“原来是这样,我方才还说爹爹他们怎么这么晚都不回来,竟是去城外和老友叙旧去了。”
万启笑了笑,“可不是,小姐,公子,咱们赶紧走吧,一会儿天快黑了。”随即扶着姐弟俩上了马车,自己骑了匹马跟在后边,朝城外奔去。
等三人到达玄甲营时,守门的士兵见万启手上拿的令牌,赶紧放他们进去,又叫了些人帮忙把推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到了主营外便看见沈冀、沈峰二人正围在外面的火堆旁和一群人说说笑笑。
“爹爹,大伯父。”姐弟两人喊道。
两人回头一看,见沈惜辞何沈惜召朝这边走过来,顿时笑容更甚,“窈窈,召儿。”
“老爷,杜将军。”万启恭敬地喊道,然后退至一边。
“这两位是便是令爱和令公子吧。”杜将军指了指站在沈峰身边的沈惜辞和沈惜召。
沈峰回道:“我大哥也有儿子和女儿,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小不点就是我家的?”
杜将军哈哈一笑,“沈太尉有两女,长女已经出嫁,次女不是明日大婚吗?且我还知道沈太尉的三个儿子都不止这点年纪,自然就是国公爷你的了。”
沈峰拍拍他,“算你聪明。”然后转向沈惜辞姐弟,“窈窈、召儿,你们来啦,这位便是玄甲营的主将杜威,他和爹爹是挚交,你们叫他杜叔叔便好。”
两个孩子乖巧地唤道:“杜叔叔好。”
杜威爽朗地笑着应道:“好好好,真乖,只是你们叫了我一声杜叔叔。叔叔眼下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等来日杜叔叔从北境回来定给你们补上。”
“谢谢杜叔叔。”
“明日我侄女大婚,我和大哥特意给玄甲营的将士准备了些吃的,今晚给他们加餐。”
杜将军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让人把这些食物拿下去准备洗净开锅,杜威很是喜欢沈惜召,就连去巡视也要带着他,边逗边走。
沈峰和沈冀则起身准备去帐内换衣服,沈惜辞却是眼尖地发现两人官袍上衣摆下沾了些红点,仔细看看,果然,两人的官袍上布满了血迹,虽说已经干了,但依稀还有些残留的印记。沈惜辞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们受伤了,“爹爹、大伯父!”沈惜辞突然跑过去,拦住两人的路。
沈冀、沈峰被突如其来的一拦吓一跳,“窈窈,你怎么了?”沈冀柔声问她。
沈惜辞抬头对两人说道:“爹爹,大伯父,你们身上为什么有血?”
沈冀愣了愣,看向沈峰,兄弟俩相视一望,沈峰摸摸鼻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沾上的,我们没受伤。”
沈惜辞却不依不饶,非要进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受伤,这举动惊呆了兄弟两人,心想着小丫头还真是不害臊,虽说自己是长辈,不过好歹也是俩大男人,这一个小姑娘跑进来像话吗?沈峰觉得回去得让孙氏好好教教这小丫头什么叫男女大防。
沈峰轻喝道:“窈窈,别胡闹!”
“那你们说为什么要万管家给你们送衣服,还说衣服脏了怕进府冲了二姐姐的喜气,非要送到外面来换了再回去?”
两人本来没打算将事情告诉一个小姑娘,免得她吓得睡不着觉,可现在见她没完没了,只得妥协,沈冀解释道,“今日我们去东临山参加祭典时,陛下选了一批囚犯随军北上,打算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是有些囚犯不肯听从命令,在解开枷锁后想趁机逃走,便被羽林军就地斩杀了,血不小心溅在了我们的衣服上,我们想着明日你二姐姐大婚,府上都是喜庆的,不宜见血,所以便让万启送来了衣服,准备换好再回去。”
沈冀说得很简略,不过沈惜辞听明白了大概,这才放下心来。
“也就是说今日东临山死了很多人?”尽管沈峰和沈冀都没受伤,不过听这描述,沈惜辞还是觉得惊骇,“没想到这好好一场大典竟也是一场血腥的杀人仪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峰笑她,“方才我们就是怕吓着你所以才没说,你这小丫头非要究根问底,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沈惜辞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嘛。”沈惜辞突然想起那个被关在东临台的自己唯一认识的一个人,之前拜托沈惜泽请人给他们一行人治伤后便没问过了。不知道他如今是已经死在了东临山羽林军的刀剑下,还是好好活着,明日随军北上呢?
“行了,既然你知道了就别胡闹了,乖乖待在这里。”沈峰叮嘱道。“我们先进去换衣服了。”沈冀和沈峰进了帐,留下沈惜辞站在原地。
她盯着地上的火堆沉思着,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浮现刚才沈冀描述的场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沈惜辞深吸一口气,甩甩脑袋,不愿继续去想。
******
此时玄甲营附近挨着的安济栈自然也沾到了一些喜气。这座安济栈是前朝动乱时期官府专门修建来临时安置难民的地方,此处地势宽敞,大大小小的房间有百来间,每间容纳六七人都还很宽敞,人数多、房间不够的时候若挤挤还可容纳十来人,虽然简陋,但是好在干净整洁,住的倒也安心。
此去北境随军的人中,除去早晨在东临山被杀掉的百多人,剩下的还有三百人左右,官府考虑到此处最适合做临时居所,于是将他们安置在安济栈。虽然整个安济栈外围全部都有侍卫把守,但好在这些人不再锁链加身,只要在允许的范围内便可自由活动。有人在大院里来来回回跑着跳着,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人躺在地上看着夕阳的余晖。
“哼,就乐吧,从明日起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自在开心。”看门的守卫冷嘲热讽地说道。
“是不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官府特意让人买了这些红灯笼挂在这里?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孟绛躺在石板上翘起脚晃悠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以为你脸大呀,别忘了我们只是暂时恢复自由身,戴罪立功前实际上还是囚犯呢。”郭咎泼冷水。
孟绛撇嘴,“我就闲聊说个笑,你怎么那么认真呢,远野,你说郭咎这人是不是真没劲?”
褚远野随手从许久未打理的花坛里抽了根杂草叼在嘴里,双手环抱,豁然道,“虽说还没完全恢复自由身,不过也总比整日里关在牢里和死在东临山强。人活着,就是有希望的,来日方长嘛。”
孟绛拍了拍褚远野的肩膀,赞同道:“嗯,远野说得太对了。”
天渐渐黑下来,三人闲聊着准备回房,就见门口来了几个人,和守卫交谈着什么。领头的那人很熟悉,孟绛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那个男人惊讶地说道:“那不是……那不是之前在陇州被咱们打劫的那行人嘛!”
郭咎顺着孟绛的手指看去,也有些意外,“陇州咱们劫掠过他们的人马,我记得跟他随行的那个小姐也是前些日子在城郊讨马的那个。‘
“对对对,想起来了,好像那小姐后来还专门请人去东临台给我们治伤的,我记得狱卒说她是沈府的三小姐。”
“如此说来,那个人便是沈府的人了。”褚远野点头道。
这时只听见守卫朝着众人喊道,“来几个人帮忙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褚远野率先出列,去门口搬东西,孟绛和郭咎也赶紧跟上,一股肉香从锅里飘散而出,众人闻味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孟绛更是凑到褚远野身边问道,“是肉。”
褚远野点头,“嗯,爷这肚子里的油水都快被刮没了,终于能吃顿荤腥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守卫嫌弃地瞪了他们一眼。
“嘿嘿,我们是饿得慌。”孟绛厚颜无耻地说。
“敢问大人,今日是什么日子,朝廷竟然赏我们肉吃。这肉看起来、闻起来都很新鲜。”褚远野虽然这样问着,不过觉得反正官府不会专程拿好肉来给他们这群戴罪之人吃的,那不就是“浪费”嘛,说着便看了看门口的万启。
万启意识到有人看他便也转过视线来看,但显然没认出他,这在褚远野的意料之中,毕竟只在陇州匆匆见过一次,这中间都隔了几个月,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是常事。
“哪是朝廷赏你们的,是沈府小姐明日大婚,沈太尉和安国公特意让府上的万管家买了这些东西犒劳即将北上的玄甲营兄弟,你们不过是沾光罢了,不然你以为你们有资格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守卫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要感谢沈太尉和安国公了。”众人纷纷表示感谢,又对着万启说着些吉祥话。
孟绛突然八卦起来,手搭在褚远野肩膀,在他耳旁悄声道,“沈府的小姐看起来才那么大点儿,都还未及笄吧?这刚回上都不久就要成亲了?”
褚远野皱眉,“你问我,我问谁?”随即转头对着万启道,“原来前辈竟是沈府的管家。”
万启听这话,有些疑惑,这才仔细打量着褚远野,“这位小兄弟是?”
褚远野笑笑,“陇州城外一遇,我们交过手,不想几个月后竟在上都重逢了,还以这种方式,真是惭愧。”
万启恍然大悟,只是见他如今这副情形也确实有些意外,年纪轻轻倒是不浮躁,看起来也没有半分怨恨,神色很是坦然。他这把年纪,阅人无数,看着褚远野,顿时觉得这年轻人将来说不定是个人物,于是对他生出些许善意,““原来是小兄弟你,这些日子在里面过得还习惯吧?”
褚远野点点头,“虽说是日子清淡了些,不过倒是安全得很。”
“那便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听老夫一句,小兄弟出去后若是好好做人,此次北上,说不定将来能在北境闯出一番成就。”
褚远野神色一凝,没想到眼前这位长辈不但没记恨自己抢劫了他们的钱财,竟然还能在这样的情形下跟他说出这番话,顿时心生敬意,“前辈当真觉得像我这样的地痞山匪能够在北境混出名堂吗?”
万启哈哈一笑,“世事难料。”
“哈哈哈,那就承前辈吉言了。”
“那小兄弟珍重,老夫这就回去了。”
万启刚准备转身回去,却听见褚远野在身后问道,“替我等恭贺沈三小姐新婚大吉。”
“小兄弟怕是误会了,我们家三小姐还小,如今还待字闺中呢,明日出阁的是我们沈府的二小姐。”万启解释道。
“哦……”褚远野才尴尬地应了一声,“那祝沈二小姐新婚大吉。”
万启摆摆手走了。
孟绛不知何时端了一碗肉递给褚远野,“哈哈哈哈,这下尴尬了吧,我就说沈家又不止沈三小姐一个,你就这么确定是沈三小姐大婚?”
“他这是在试探呢。”郭咎在旁边补充道。
两人看向褚远野,见他挑了挑眉,伸手接过碗,越吃越觉得今日这顿肉格外美味,明明除了盐什么也没加,不知道是多久没吃肉的缘故还是什么。
其余两人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不禁疑惑,“虽说是好不容易开荤,这肉味道也确实不错,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越吃越兴奋呢?有这么夸张吗?”孟绛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肉,明明和褚远野的是同一锅盛出来的,怎么感觉他吃的那表情显得比自己的香?
不信邪的孟绛夹了一块褚远野碗里的肉尝了尝,才觉得显然是自己想多了,明明毫无差别。
第45章
大婚当日,风和日丽,青莲巷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酉时,迎亲的队伍早已等候在沈府门口,一声锣响之后,人群很自然地让出一条路来,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缓步行来,马背上的薛渡喜袍加身,容光焕发,他身后是一顶朱红色的华丽轿辇,八个身强力壮的轿夫抬着轿辇跟在身后。
“落轿......”随着薛渡一声令下,八个轿夫同时将轿子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薛渡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沈府门外,“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沈冀满意地点点头,“贤婿不必多礼,快请起!”说完,转头朝身旁家丁吩咐道:“去问问夫人,小姐准备好了没有,时辰快到了。”
家丁来到洛水苑的时候,一群女眷正簇拥着沈惜影在做最后一步的梳妆打扮,听来禀的家丁说薛渡已经等在了门外,沈惜影本就被胭脂水粉涂抹得绯红的脸颊立即浮现两朵醉人的红晕。她羞涩地看向坐在床榻前正替她盖上盖头的母亲,柔柔道:“娘。”
沈夫人笑眯眯地抚摸着沈惜影的脸颊,眼里流露出慈爱之色,“这盖头一盖上,可就要嫁给别人喽,娘舍不得你啊......”
沈惜影轻咬嘴唇,依依不舍:“娘也会想念女儿吗?”
沈夫人点头,“嗯,会的,影儿千万别忘记娘对你说的话,无论怎样都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沈惜影含泪重重地点点头。
“走吧。”赵氏嘱咐道。
沈惜旭也已经侯在门外,温言对着房内的妹妹道,“二妹妹,大哥来背你出门了。”
闻言,沈惜影眼角湿润,低声应道:“谢谢大哥。”
于是乎,在一片祝贺和赞美声中,沈惜影被沈惜旭轻松地背在背上,一路从洛水苑到了沈府正门。
“吉时已到,新娘出阁......”
沈惜旭将妹妹轻轻放下,随着一阵喜庆的叫喊声,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沈惜影,只见她一身火红的嫁衣,静静地站在那里,长裙逶迤拖在地上,映衬得整个人如沐浴在霞光之中,艳若桃李,让人心生感叹。
“爹爹。”沈惜影走到沈冀身前屈伸拜了拜。
沈冀连忙扶起女儿,叮嘱道,“影儿,从今日起,你便是大人了,爹娘期待你今后能够幸福安康,好好和薛渡过日子......”
“女儿知道了。”沈惜影乖巧地答应道。
接着,沈冀又叮嘱了女儿几句话,沈惜影都认真地点头回答。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贤婿,还不快上前来好生扶着你的娘子。”沈冀扬声唤道。
薛渡立即上前扶住了沈惜影,“岳父,您放心吧,小婿定然不会辜负您的嘱托,从今往后定会好好和阿影过日子的,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嗯......”沈冀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希冀,“老夫不会看错人的,你们且好生去吧。”说着便挥手示意薛渡带着沈惜影离去。
薛渡恭敬地朝沈冀鞠躬告辞,随后牵着沈惜影上了轿辇。目送着迎亲队伍走远后,沈冀和沈峰进门继续招呼宾客去了。
按照习俗,新娘出嫁,新娘有兄弟的,便要选一个去跟轿、压轿,沈家小辈中最合适的就莫过于小舅子沈惜召了,他跟着送亲的队伍上了马车,一同青莲巷外走去。原本沈惜辞想跟去,却被沈峰和孙氏阻止了。说是上都有个习俗,新娘的娘家姊妹中已年满十二岁的未出阁的姑娘不能在大婚当日跟着新娘去新郎家,不然传出去容易惹人非议,对未出阁的姑娘名声也不友好。沈惜辞轻叱一声,在临安的时候就没有这种习俗,这娘家人中年满十二且还未出阁的不就自己一个吗,合着这习俗就为她一个人设的卡是吧。
“噗嗤......噗嗤,惜辞。”
沈惜辞闷闷不乐地,刚准备回房就听见有人叫她,转过头就看见夏映禾在正门前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那头都快歪到天边去了。沈惜辞不解,疑惑地盯着她。
随衣和白缇还有门口的家丁也是一脸疑惑,夏映禾冲她眨眨眼睛,指着偏门方向努努嘴。沈惜辞忽然明白了什么,朝身后的白缇和随衣吩咐道,“走。”
“小姐,你这是要干嘛去呢?”白缇问。
“随衣、白缇,你们帮我把偏门的家丁引开,我要去薛府。”沈惜辞急急地说。
“啊......”白缇和随衣对视一眼,“小姐,这不合适,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
沈惜辞摆了摆手,神情坚定:“哎呀,那就别让他们知道,爹爹和娘亲现在正在招待宾客呢,哪顾得上我,你们帮我先去引开那些家丁再说。”
两人无奈只好照做,刚出了门,夏映禾就已经驾车在门外等着了,夏映禾搭了一把手将沈惜辞拉上了马车,马车飞奔而去。一路上沈惜辞忍不住偷偷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的景象,两侧围观者众多,街道中央铺着的红绸望不到边际,听说这段红绸自东街沈府门口绵延了整整五条街,最终落到西街薛府的门前,她暗自感慨,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吧。”
夏映禾笑道,“现在沈府宴席都快散了,大家不约而同打道去薛府了,我这才刚准备过去呢,就看见你在门口,一副委屈的模样,所以特意让车夫绕到偏门去的。”
“我就知道你够义气。”沈惜辞欣赏地看了看夏映禾。
“那是,不过你不会觉得我不守礼法吧?明明你作为惜影的妹妹,现在还未出阁呢,要是当婚当日去了你新姐夫家,被人看见了,怕惹非议。”
沈惜辞摆摆手,“不用担心,这各地的习俗都不一样,临安就没这么个风俗,可见也不是非守不可的,没什么大影响!”
早晨起得太早,一上了马车那困意就不住的袭来,两人闭着眼睛打盹儿去了。等到达薛府时,两人已经睡了一觉,夏映禾没有直接把马车赶到薛府正门,而是停在了后院的靠墙边,这时候已日近黄昏。两人下了马车,沈惜辞犯难,这么高的墙爬都爬不上去,该怎么办?
夏映禾见状笑嘻嘻地拍拍胸脯:“踩着我上去。”说完便蹲下身子,沈惜辞见状赶紧把脚踩在她肩膀上,借助她的力量,沈惜辞很快就爬上了墙。
刚爬到墙头,就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不远处有人声,“小人方才看见夏小姐的马车就是往这个方向去的。”
两人暗道不好,有人来,夏映禾反应倒是快,“不好,我爹找来了,惜辞,我先过去了,去把他们引开,你先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了再绕到后院来接你,小心点儿啊。”说完夏映禾一溜烟儿跑走了,留下沈惜辞一个人在墙头上风中凌乱。
这么高的墙,摔下去得疼个好几天吧,本想等夏映禾,可左等右等也没看到人影,一会儿要真有人来了,若看到这么大个人在墙头上坐着岂不是糟了。犹豫半晌,决定先下去,为了减小伤害,她含胸收腹,重心向前,呈半曲体的姿势纵身一跃,成功跳下墙头。可到底这么高的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肯定免不了要受罪,她刚落地,膝盖便传来钻心般的痛楚,只得忍着痛咬牙站起身,视线正在搜寻该走哪边,就看见有人往这边过来了。正抬腿便要跑,却发现右脚崴了,根本走不了路。
“惜辞,你居然自己下来了?”
是夏映禾的声音,沈惜辞定眼一看,见夏映禾畏手畏脚地跟在沈惜泽身后。看见沈惜辞,她有些惊讶。
“二哥哥?”沈惜辞突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沈惜泽皱着眉头,显然有些生气的样子,“你在闹什么?”
沈惜辞一脸委屈地撇撇嘴,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惜泽更怒火攻心了,他瞪了她片刻,转向沈惜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儿,“这么高的墙,你怎么爬上去的?”他显然不信沈惜辞能自己上去。
身旁的夏映禾意识到不对,赶紧道,“对了,惜辞,我突然想起来,我爹找我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哈~”说完不给沈惜辞任何反应机会,拔腿就跑了。
夏映禾离开后,沈惜辞忍着疼痛,对沈惜泽道,“是我让映禾驮着我爬上去的。”她说得很坦荡。
沈惜泽拎着她的胳膊就准备走,冷哼一声:“你真行。”
沈惜辞吃痛地喊了一句,“二哥哥,你慢一点,我腿疼。”
沈惜泽停下来,发现她面色有些难看,一瘸一拐的,差点站不稳,忙伸手扶住她的身子,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脚踝处,果然肿起来了,又红又肿像馒头似的。
沈惜泽叹息,给她揉了揉脚背,“你想来,也不用偷偷摸摸爬墙进来,现在伤了,回头又该挨骂了。”
沈惜辞低垂着脑袋,小声地嘀咕着:“我这不是怕被人看见,说我不守规矩,给沈府抹黑吗......”
沈惜泽一怔,抬头看她,“那你现在这般就是守规矩了?”
沈惜辞摇摇头,“那倒也没有,不过好在没人看见。”
这让沈惜泽有些哭笑不得,揉了一会儿,他转身示意沈惜辞趴到他背上。沈惜辞觉得也不是很严重,想也不想便拒绝,“我能还有一只腿能走,你扶着我点儿,我自己走便好。
“……”沈惜泽盯着她看了半响,“你是打算让二叔父来亲自接你回去?”
沈惜辞缩了缩脖子,他这是要告状啊?于是为了息事宁人,只得乖巧地趴在他背上,由沈惜泽背着,天色也暗下来,宾客几乎都在前院入席,后院几乎没人来。
“二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沈惜辞轻声问道。
“方才在招呼宾客的时候听夏将军说夏小姐从薛府后门鬼鬼祟祟地出来了,进了府见她又东看西看地往后院这边来,便觉得蹊跷,许是担心你的缘故,一盘问她便与我说了实话。她从小在军营长大,又会些拳脚功夫,上蹿下跳地翻个墙还是容易的,至于你嘛……”说到这里沈惜泽顿了顿。
“我也没那么弱不禁风,方才只是个意外。”沈惜辞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不如夏映禾体质好,便决定扯开话题,“唉,算了,不说这个了,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红湖苑,惜影住的地方。你过来不就是为了看她?”
“二姐姐他们拜完堂了?”
“嗯,去红湖苑顺便让惜影给你上点药。”沈惜泽觉得背上的少女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什么重量,走得很快也不带喘口气的。
“二哥哥,今日我偷跑过来的事能不能不告诉爹爹他们啊?府上那边我还让随衣和白缇帮我掩护着呢。”
沈惜泽没有回答,只背着她静静地走着,不一会儿便到了。红湖苑内的婢女见是沈惜泽兄妹二人来了,赶紧进屋回禀沈惜影,待房门打开,双燕和清兰跑出来,两人欣喜地喊,“二公子,三小姐。”
沈惜辞刚想打招呼,又见屋外走出来一个明媚的少女,正眼神有些怨憎地盯着她,虽然天空已经昏昏暗暗了,不过沈惜辞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四公主?”
穆晗绮没有搭理她,转而言笑晏晏地看向沈惜泽,“锦煊哥哥。”
“微臣见过四公主。”沈惜泽颔首表示问候。
随即沈惜泽把沈惜辞轻轻放下,让旁边的双燕和清兰帮忙扶着,叮嘱道,“你先和你二姐姐好好待着,等我那边忙完便过来接你回去,切勿乱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二叔父他们不会知晓此事。”
沈惜辞眼前一亮,询问,“二哥哥的意思是不告诉爹爹他们了?”
“看你表现。”说着又对双燕和清兰嘱咐道,“回房后,让二小姐给三小姐上点药!”
两人点点头,沈惜泽这才放心离开。
待沈惜泽走后,穆晗绮走上前,质问道,“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锦煊哥哥背你?”
沈惜辞皱眉,有一件事她一直想不明白,自第一次见到这位四公主,她对自己就不友善,明明自己也没招惹她,这种没来由的被人嫌弃,让她很不爽。思来想去,自己记忆中似乎也没有和她有什么交集,难不成是以前小时候原主和她有过节?于是乎,沈惜辞决定试探下,扬起下巴,哼哼道,“他是我哥哥,我受伤了,他背一背怎么了?这种私事似乎还不在公主的管辖范围吧。”
穆晗绮被她这副挑衅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羞耻、不知礼数。你不知道上都的习俗吗?今日是惜影姐姐大婚,你作为她的妹妹,大婚当日闯入新郎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觊觎姐夫,要跟着姐姐出嫁呢,传出去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沈惜此偏偏就不怒不恼,笑看着她,“这就不劳四公主费心了。”
穆晗绮越是见她这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越是心里窝火,偏偏自己这些话又气不着她,只能愤愤地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双燕和清兰赶紧上前继续扶着沈惜辞进屋,“三小姐你有所不知,四公主倾慕咱们二公子多年,偏偏公子对她爱答不理,也不知是走火入魔了还是怎么着,只要看见二公子和哪个姑娘走得近,她都不高兴的。”
“那她确实脑子是有点烧坏了,我和二哥哥可是兄妹,她要真喜欢二哥哥,难道不应该多和我这个未来可能会做她小姑子的人多巴结巴结才对。”
走进屋子,沈惜影听说妹妹受伤了,赶紧走上前查看伤势,沈惜辞脱掉鞋袜露出脚腕,只见脚腕处青紫了一块,她又命人赶紧去柜子里拿点扭伤的药膏,让沈惜辞把腿搭在床沿,仔细帮她涂抹着,看已经红肿的脚踝,不由担忧地问道,“窈窈,很疼吗?”
“一点点疼,就是不小心摔的,涂点药就没事了。”
沈惜影没有质问她为何这么莽撞,也没有问缘由,她知晓定是这丫头偷跑出来薛府看她,怕她刚嫁到薛府人生地不熟的,会不知所措。瞬间感动得鼻酸,抱了抱沈惜辞,柔声道:“我又不是远嫁,三日后便可回门来看你们了,你就在府里乖乖等着便好了,何故还偷跑出来。”
“我这不想来看看二姐姐的新家在哪里嘛,认认路,以后方便的时候还可以蹭吃蹭喝呢。”沈惜辞笑得灿烂。
双燕和清兰在旁边看着两人姐妹情深,也很欣慰,为了转移沈惜辞的注意力,便陪着聊天,“这薛府虽不如沈府大,不过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的府邸,婢女和家丁加到一起还不到沈府的一半呢!”
沈惜辞点头附和,“听说整得个薛府就二姐夫一个主子,此次成亲之事都是专门请的城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主持的,府中迎来送往的事也是朝中的同僚帮他张罗,其实细想起来也挺可怜的。”沈惜辞不禁同情起来。“不过以后有二姐姐了,还有咱们沈府这么多亲人,你们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你呀!”沈惜影无奈地拍了拍她,“你就别操心我了,倒不如想办法把你脚弄好再说。”
“那个四公主来干嘛呢?”沈惜辞问。
“她就是来陪我说说话。”
清兰却是不屑道,“四公主才刚来呢,还没和二小姐说上两句话,一听二公子来了,就撇下你跑了,她那哪是来陪你说话的,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46章
正堂这边,薛渡一身喜服正在和宾客敬酒寒暄,脸上挂着笑,一直在关注周围的动静,直到看见沈惜泽从门外进来,便走过来问,“你方才去哪里了?不是说帮我挡酒,怎么不久就溜了,我还指着你帮衬着呢。”
沈惜泽还没回话,穆晗绮已经跟来了,见到沈惜泽,那少女的娇羞一点掩饰不住,“锦煊哥哥,你怎么走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了。”
薛渡看了看穆晗绮,又看了看沈惜泽,只能干笑笑地拍了拍沈惜泽的肩膀,道,“四公主跟锦煊先聊,薛某这里还需应酬,失陪了。”
薛渡走后,穆晗绮站在沈惜泽身边,目光盈盈地瞧着他,“锦煊哥哥,你都好些日子没进宫了,这些时日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都念叨你,太子哥哥说最近他的剑术又长进了,还想找你切磋一番呢,我说锦煊哥哥那么厉害,他要是想赢你,恐怕是件极难的事儿。”穆晗绮就像唠着家常般在沈惜泽身边说着,也不管沈惜泽是否有回应。
沈惜泽神情平静道,“四公主一个人跑出宫来若是被陛下和惠妃娘娘怕是又要抄一个月的佛经吧。”
穆晗绮红着脸反驳说没有偷跑出来,是跟着二皇子穆韦他们一起出来的,说着她还指向斜前方。沈惜泽望过去,见穆韦、穆昭和穆炎正带着贺礼往这边而来,两人身后各自跟着几位随侍者。
薛府的管家一一报贺礼道,“二皇子贺金镶白玉杯、南海珍珠串、三皇子贺东洋珍品紫檀盒、南明珠手镯、四皇子贺翡翠如意,百年野山参十支……祝薛大人新婚大喜!”
穆炎率先开口,“我们出了沈府,便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现在才到,来得晚了些,希望薛大人莫怪。”
薛渡听闻,温文有礼地笑着,亲自迎了上去,拱手道,“无妨,几位殿下能够赏脸来鄙府喝一杯微臣的喜酒,实乃薛某荣幸。”
薛渡将他们迎进了主席坐下,然后吩咐管家给几位贵人奉茶。见穆晗绮站在沈惜泽身边不肯过去,穆韦叮嘱道,“绮儿,你方才撒娇要我们带你出宫,说着要来参加沈二小姐的婚礼,怎么现在却缠着沈少卿不放了,沈少卿可忙得很,你别任性,快过来坐下。”
身旁的三皇子穆昭倒是不以为意,他这位四妹妹爱慕沈惜泽那几乎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儿了,如今才不过年十四,就整日里嚷嚷着要嫁沈惜泽,有时候这些小话传到了穆述耳朵里,穆述也会责怪她没有个公主的风范,穆晗绮因着穆述的宠爱也并没有将这些提点放在心上,有时候穆昭也不明白,这沈惜泽明摆着对穆晗绮的示好无动于衷,为什么穆晗绮就是不肯死心,因而觉得这姑娘也挺傻的。可能也因着沈惜泽这边的淡漠,所以穆述也并没有过度担心穆晗绮会吃亏,沈惜泽这样淡漠疏离的人,就连家人都很少亲近,更别说一个外人了,等姑娘家自己碰碰壁,撞到了南墙自然就不会再执着于沈惜泽了。
穆晗绮自知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好歹也是个公主,总不好太失了礼仪,穆韦提点,便走过去和兄长们坐在了一起,沈惜泽稍稍招呼了他们一番,便继续在门口去迎接其他宾客。站在回廊上的夏映禾本来就担心沈惜辞的伤势,此时见沈惜泽走了过来,赶紧上前关切道,“沈少卿,惜辞那边怎么样了?”
“她跳下墙头,脚摔伤了。”
夏映禾听此皱皱眉,暗暗自责,方才自己不该那么大意,都没注意她是否受伤就一溜烟儿自己跑了,事后才想起来她不会武功,从那么高的墙上跳下来,肯定不会完好无损,眼里充满了担忧,“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我已经把她送去了红湖苑惜影那里,帮她涂点药,只要静养几日,慢慢会痊愈的。”说着又看了看夏映禾,似有些不满,“夏小姐是个有些武艺基础傍身的人,窈窈她从未习过武,受了伤可一时半会儿养不好。如今夏小姐好歹也是和二皇子又婚约在身的人,早晚都是要进宫的,平日里也还是多学学宫廷礼仪才是,以后还是少撺掇着窈窈跟你东跑西跑的,免得有损夏将军的威名。”
夏映禾被他一串话堵得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她招谁惹谁了,自己和沈惜辞之间的事凭什么需要他一个外人来数落,就算她是惜辞的堂兄也不行,她觉得沈惜辞和她是一样的人,根本不拘这些礼节,沈惜辞甚至比她还洒脱,因此她断定这些话就是沈惜泽自己的意思。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不过可不敢当着沈惜泽的面反驳,一个快弱冠的男子高出自己一大截,武功比自己高,听说行事手段也凌厉,平日里面容虽然看起来温文有礼,可是骨子里透出一股冷,要是把他惹怒了,准没好果子吃。于是只能连连点头称是,“这次的事是我疏忽才让惜辞受伤了,以后我会注意的。”道完歉,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少卿,麻烦问一下红湖苑往哪个方向走?我想去看看惜影和惜辞她们。”
沈惜泽知道她和沈惜辞交好,便给她指了方向,跟着沈惜泽指的方向一路行过去,走了一阵儿后,夏映禾觉得有些不对,凭她习武之人的警觉,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转过身,趁着两旁亮起的灯笼发现树丛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悠悠道,“夏小姐慌什么,是本世子。”
夏映禾听声音便识出了人,她有些无语,平白无故冒出来,差点吓死个人,“原来是裴世子,不知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藏在暗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裴梓淮却并不生气,只轻飘飘地道,“闲来无事,正堂里闷死了,出来吹吹风。方才听见你和沈少卿谈话,沈三小姐在红湖苑?”
“是啊,怎么了?夏映禾问道,话一刚问出来,突然意识到,这裴梓淮原来竟是惦记着沈惜辞呢,说起来,从那日他们去巷子口去看望那些遗孤后已经好久没见过了,裴家和沈家有嫌隙,裴梓淮也不好贸然去沈府附近找沈惜辞,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所以是想跟着自己去见沈惜辞?
“她不是今日不宜过来嘛,怎么跑过来了,就不怕惹人非议?”裴梓淮不答反问道。
“她是偷跑过来的,没几个人知道,不过裴世子要是说得再大声点,那惜辞夜闯新姐夫家的消息可能真的要传遍上都了。”夏映禾提醒道。
裴梓淮王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上次在北边巷子口你不是说要给那些孩子寻点事来做?我那边认识几个郎中,曾是在宫里做过御医的,他出宫后便开了一个医馆,如今正缺几个人手,或许可以介绍他们过去学些本事;还有上都最有名的绣坊--云杉坊的老板娘,她前些日子正在招徒弟,可是筛选了好多都不满意,我见那叫小桃的小姑娘或许能入得了她的眼,来日给你引荐引荐......”
‘’裴世子不会免费帮忙吧,你是想我帮你做什么呢?”夏映禾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裴梓淮笑道,“你帮我把沈惜辞约出来。”
“这恐怕不妥,这小桃她们找师傅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不过我要是帮你把惜辞骗出来,失了她的信任,那破坏的是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才没这么蠢呢。”夏映禾想也没想便拒绝。
裴梓淮解释道,“谁让你骗她了,你就直接跟她说我在薛府外面等她总行了吧?”
“你确定她会去?”
“你就告诉她,我在红湖苑侧门外边等她。上次在北边巷子口我和她可是立了字据、按了手印的,她若出来,我便把字据还给她,如果不出来,那我只能将这个字据亲自送到安国公手上了。”
夏映禾疑惑,那次自己分明也在,没看到他们立什么字据啊,不过看裴梓淮的表情,半信半疑,觉得也不算骗沈惜辞,就将实话告知她,去不去决定在她,便答应道,“行,我问问她。”
末了,夏映禾到了红湖苑这边,见到沈惜辞,把裴梓淮找她的事说了,沈惜辞听罢琢磨了一会儿自己什么时候和他立了什么字据,“呀!我想起来了。”沈惜辞惊呼一声,那次裴梓淮在北边巷子口把自己拽出去,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沾在自己手指上,硬生生逼着自己按了个手印,回想了下内容,那纸上似乎写着:今安国公之女沈惜辞与定远侯之子裴梓淮立下字据,言:若沈惜辞能以任何方式让丞相之女谢初桐不再心系裴梓淮,裴梓淮便无条件允诺沈惜辞一个要求,特以血印为证,不可食言而肥,否则天打雷劈!”
沈惜辞摇摇头,暗道自己大意了,这裴梓淮真是行事不磊落,自己要是不出去,这字据他说不定真会交到沈峰手上,到时候沈峰一看,嘿,自家女儿竟然和别人立下字据发誓要去破坏定远侯世子和谢丞相之女的感情,那他岂不是得气个半死。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想了想,决定自己赶紧出去,让裴梓淮将那字据还回来。“二姐姐,映禾,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沈惜影道,“窈窈,那裴世子和你立了什么字据?”
“哦......就上次不是在城郊他帮我赎马,我欠他五百两银子,所以立了字据,没事儿,我攒够了钱就还他。”沈惜辞扯了个谎。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回去让叔父差人还去裴府便好了,何必立什么字据。”
沈惜辞附和道,“就是说嘛,那个裴世子就是小题大做,那我先出去看看?”
见几人点头答应,沈惜辞在沈惜影的指引下从侧门一瘸一拐地溜了出去,在外边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看见裴梓淮的身影,想着是不是他诓自己的,便打算返回沈府,正准备折返,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正要辨认来人,那人却直接将沈惜辞一捞,上了马背,往不知哪个方向就离开了。“来人,救......”沈惜辞吓得惊叫一声。
“叫什么,是我。”那人捂住她的嘴。
“裴世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沈惜辞挣扎着,可裴梓淮的力气比她大太多,根本挣脱不开,裴梓淮也不管她,就让马儿不停地跑,本来就有伤在身,现在这样疾驰下,沈惜辞觉得腿都疼得快裂开了,同时见裴梓淮一言不发,心里开始害怕了,他这是吃错药了吧。
“裴世子,求求你放我下来,我腿疼。”沈惜辞忍住泪哀求道。
裴梓淮听她说话带着哭腔,有些心软,这是真吓着她了?这才停下马,勒紧缰绳将马匹拉稳,扭头看她,语带担忧,“怎么伤的?”
沈惜辞点点头,“嗯,方才跳墙的时候被扭到的。”
裴梓淮跳下马,将沈惜辞抱下来,扶着她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又拿了帕子替她擦拭额上细密的汗珠,“我瞧瞧。”
沈惜辞有些生气,推拒着,“不用了,已经敷过药了。”
“让我看看吧,若是不处理好会严重的。”裴梓淮不管她的拒绝,一把握住她的右腿,脱了鞋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了一粒药丸递到沈惜辞嘴边,“光靠外敷好得慢,这是专治扭伤的药丸,你服下,我先替你揉揉。”说着又取下马匹上挂着的水囊,递给沈惜辞喝了口水润喉。
沈惜辞虽然不愿,但见他执意要喂自己吃,也只好乖乖张嘴吞下。
“你不怕我给你的药丸是假的?比如说什么毒药之类的。”裴梓淮见她也不怀疑下就直接含在嘴里,觉得这丫头心这么大,便调侃道。
沈惜辞刷地一下脸都白了,经裴梓淮这么一提醒,她也后悔自己这么轻易地信任对方,以裴梓淮上次不顾自己意愿就强行签了字据,下毒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于是她伸手就要往嘴里扣,还好裴梓淮反应快,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叹息道,“我既然给你吃就不会害你,况且你也没机会吐出来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哼,裴世子上次强行逼我立下字据这种小人行径都能干得出来,我自然不敢再信任你,我要吐出来。”
裴梓淮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往嘴里伸去,“没骗你,真是治伤的好药,你吐了可就浪费了。”
“那你怎么会随身带药?”
“方才在薛府的时候听见夏小姐和你二哥的谈话,才知道你来了薛府,还受伤了,我还奇怪,怎么走个路都会受伤,原来你居然翻墙进去的?胆子挺大。”裴梓淮抬头看着她,觉得很是诧异,“这药是特意从我爹那里搜刮过来的,专门让宫里的御医调配的。他一个武将,走到哪里随时都会带些药以备不时之需。”见她不再执意抠药丸吐掉,裴梓淮这才松开她的手,蹲在地上继续替她揉着脚。
第47章
“裴世子,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不是说我出来了就把那张字据还给我吗?”沈惜辞见他低着头专注给自己揉脚,有些不解。
裴梓淮起身坐在她身旁,指着夜空中的漫天星辰,问道,“带你出来看星星。”
沈惜辞抬头见静谧的夜空中群星璀璨,周围的草丛里还有虫鸣,顿时觉得心情很宁静,不知思绪已经飘到了什么地方了,记得在现代的时候,自己也喜欢在晴朗的夜里躺在院子里看星星,那样浩瀚无垠的银河仿佛可以卷走自己整片的思绪,如果闲暇的时候可以就这样坐上一两个小时......
“怎么?傻眼了?”裴梓淮见她不说话,有些呆呆的,不禁好笑道。
沈惜辞笑道,“确实很美,不过我觉得眼下不是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我姐姐她们担心。”
“沈三小姐,你有没有点良心,我可是专程给你送药、带你出来散步的。你就那么讨厌我,不愿意和我多待一刻?”裴梓淮眼神有些黯淡,语气有些幽怨。
“多谢裴世子的好意,你不要多想,我并没有讨厌你,我只是觉得沈裴两家本就有嫌隙,所以还是少有交集得好,你说若真有一日我们熟络了,那有朝一日两家到了关系双方利益抉择的时候,那岂不是会让我们处于两难的境地?”
沈惜辞觉得自己这么挑明了,裴梓淮应该懂了吧,但见裴梓淮那捉摸不透的表情,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于是说完后便询问裴梓淮的意思。
“你倒是坦诚,我还以为你要编出些什么借口与我说。‘裴梓淮大笑,“你说我是该喜还是该忧呢?”
沈惜辞回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裴梓淮不打算及继续说了,只是静静地躺在石板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动静,沈惜辞生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趁他睡着,把字据从他身上偷偷顺过来,然后再毁尸灭迹,这样一想,那手先在他眼睛上方晃了晃,见他没反应,只当他睡着了。于是蹑手蹑脚地移到离他近点的地方,身后就开始在他身上试探性地摸着,也不知藏在哪里,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到,不死心,继续在他怀里前襟处寻觅。
“堂堂沈三小姐竟然趁人之危,对我欲行不轨,似乎有些不妥吧?”突然裴梓辞睁开眼,伸手抓住她作乱的手,笑着质问道。
“啊?”沈惜辞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吓得差点一屁股跌下石凳,还好及时稳住,面对裴梓淮的质问,她坦然道,“若是世子你果断地把字据还给我,我也就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方才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所以......所以你根本就没带来?”
“出门走得急,忘了。”
“你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想以字据为由将我骗出来,就是为了和你打发无聊的时间。”沈惜辞有些不屑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世子你是个君子,没想到竟是和小人没有两样,之前在巷口趁我不注意强行让我按了手印,眼下又框我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裴梓淮不答反问,“你知道沈裴两家的渊源究竟是什么吗?”
这话把沈惜辞问住了,沈惜泽是顺口跟她提过一句,不过也没具体说明为什么两家这么多年来都不和,她想了想,便分析道,“以这些时日的观察,我大体能看出些,我姑姑和你姑姑估计在后宫也是不太和睦的吧?还有或许我爹爹和你爹在政见上有些冲突?”
“那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这些还不足以让两家产生多大的嫌隙。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裴梓淮缓缓道。
“什么故事?”沈惜辞问,示意他可以接着往下说,毕竟自己确实也想知道这其中渊源。
“康盛八年四月,皇宫迎来一件大喜事,那便是多年不孕的皇后娘娘终于怀了龙种,此消息一出,整个后宫沸腾不已,陛下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即封了还在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可谁知好景不长,在孕后第四个月,皇后便无故滑胎了,连太医都没查出来缘由,据传闻当时宫里闹鬼,御医查出皇后腹中的胎儿乃是被邪祟缠身导致滑胎。之后皇后便郁郁寡欢、无暇打理六宫,陛下念其丧子之痛,让皇后去了京郊鹿鸣寺修养了几个月。皇后离宫后的两个月,宫里又传出贵妃裴氏已有身孕的消息,届时裴贵妃怀了龙种,又替皇后暂管六宫,在后宫的日子可谓如日中天。皇后得知此消息,在修养期还未满便摆驾回宫,见裴贵妃正坐在自己的的凤椅上,拿着封印训诫众妃,皇后凤颜顿怒,便以僭越为名罚了裴贵妃跪在雪地里一整天,将当日跟在裴贵妃身边的宫女全都杖死,不许任何人通风报信。据工人说那日的皇后如同鬼魅上身,行事凌厉,若有人敢提出异议者格杀勿论,众人皆惧怕不已,不敢多言半句。待陛下处理政事回到后宫时已是黄昏,得知此事后便免去了裴贵妃的处罚,可裴贵妃因着受寒,有滑胎之象,宫中御医用尽了各种方法都只保住了大人一条命,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在半个月后还是流掉了,裴贵妃也因此落下病根,至今都未能痊愈。”
沈惜辞听裴梓淮讲着这些后宫秘史竟如此头头是道,不禁越发好奇,“那后来呢?”
“后来皇后被幽禁在冷宫,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的荒唐事,主动请奏辞去自己的后位,数日后朝中分为两大阵营上书请奏,一说裴贵妃僭越本就是不妥,还公然挑衅皇后,皇后不过是行责罚权,滑胎之事实属意外,希望陛下念在皇后也处于丧子之痛期间将她从冷宫放出来,重新掌管六宫;二说皇后娘娘明知贵妃有孕,却还在大雪天让她罚跪,分明是嫉妒心作祟,想要借此机会害了腹中龙嗣,这样的人不宜做后宫之主。请求陛下废后。这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却始终未做表态。”
“这两拨人便是以沈家和裴家为代表的吧?”
“是。”裴梓淮点点头,继续道:“眼见着大臣越闹越烈,太医院院使李升建议陛下请了做法的高僧进宫给还未出生的小皇子超度,高僧做完法事后,在给六宫各院驱邪避灾时发现皇后被人下蛊因此心智不受控制,才做出如此失德之事。消息传到前朝,群臣哗然,就这样皇后被放出了冷宫,陛下以六宫不能无主之名恢复了皇后执掌六宫之权。心里又心疼裴贵妃丧子之痛,便赐了她一道免死金牌,并给了她更多的宠爱。虽然事情就这样草草地解决了,不过至此,皇后和裴贵妃之间的嫌隙就这样埋下!”
沈惜辞静静地听他讲完,才知道原来皇后和贵妃竟然还有这段恩怨,怪不得贵妃在明面上都不带给皇后面子的,说到底贵妃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因为皇后才流掉的,所以皇后心里也觉得愧疚,平日里都让着些裴贵妃,偏偏两人的娘家都是上都两大世家,陛下那边也不好贸然处理任何一方,有些事便打个哈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着。仔细想来这后宫之中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子竟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接连怀孕又接连流产,真真是有些悲哀啊。
“你怎么突然对后宫之事感兴趣了?”沈惜辞问。
“就是前些日子去了宫里的藏书阁,无意间看见了一本专门记载后宫秘闻的手札,闲来无事翻了翻,便看见了这一段。”裴梓淮淡笑着回答。
“那还有一个故事是什么?”
“康盛十一年,定远侯裴羌的三弟裴隽--也就是我三叔父,奉命出征北境,因不服从军令,一意孤行,最终中了北狄的埋伏,五千将士整整战亡四千三百五十一人,还好其余援军营救及时才免于全军覆没的局面,当时三军震怒,要求将裴隽军法处死......”
“所以这个事件中我爹爹在么?”
“自然,你爹爹当时是三军主帅。后来这个消息传到上都,裴氏千里加急将裴贵妃给的免死金牌送到了北境,要求免除裴隽的死罪。一边有三军将士在讨说法,一边又有陛下亲赐的免死金牌,两难抉择下,你爹爹沈峰选择了杖责裴隽五十军棍,向来养尊处优的裴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刑法,这五十军棍下去,人已经被打得半死。裴府派人去北境接人时,都是抬着走的,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在回京的途中,突遇大雨连连,山洪爆发,我三叔父在泥水里泡了几个时辰,当晚因此伤势加重,高烧不退,最后不治身亡,裴家一片哭声,我祖母更是一病不起,三月之后也撒手人寰......”明明说着的就是自家的事,可裴梓淮说着这些时,仿佛在叙述一个非常久远的旁人的故事。
“所以至此之后,裴家便认定是我爹爹害死了你三叔父?”沈惜辞问道。
裴梓淮点点头。“虽说我三叔父的死是个意外,不过到底间接还是因为那满身的伤才导致的悲剧。”
沈惜辞不解为何裴梓淮今晚特意将自己叫出来给她说故事,既然他这么明了两家的渊源,就应该懂得如何保持距离,可这三番两次地找上自己是何故?思及此她决定问清楚,“既然裴世子知晓沈裴两家如今这样的局面,那么我们更应该保持距离才对,今日之后大家便形同陌路吧。”
“那恐怕不行,咱们之间还有契约在呢,如果你能想办法让谢初桐不再缠着我,并且打消裴谢两家结亲的意愿,我就不再纠缠你。”
裴梓淮说起话来,字里行间尽是耍赖皮,沈惜辞才觉得自己大意了,当初就不过是随随便便开个玩笑,谁知这裴梓淮就当真了,竟然真的逼着自己立下字据,如今想赖掉也是难,“所以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呢?你字据也不还给我,眼下又让我坐在这里听你说了半天的故事,我浪费了时间还甩不掉你,今日这一趟真是毫无意义。”沈惜辞有些不悦地抱怨。
“没想到沈三小姐竟然如此冷面无情又不讲信用。当初我请你帮忙你答应得好好的,这转眼就不承认了。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来灵丹妙药,你却想着今后和我形同陌路?这一切就因为家族渊源吗?”
“自然是,若是我们相交频繁,不仅对我们两人,甚至对沈裴两家都是不利的,陛下也不会愿意看到上都的两大家族能私交甚好。”
“你倒是清醒,可这事整个上都的氏族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其中具体的缘由。”裴梓淮似乎并没有把她说的话听进去,而是自顾自地解释着。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沈惜辞不打算和他在这里耗时间,本起身想走,但是天很黑,即便有明朗的月光照亮,沈惜辞也不敢一个人瘸着腿在夜路中走回去,于是只得请求旁边的裴梓淮,“裴世子,现在天色已晚,我也出来很久了,劳烦把我送回薛府,不然我姐姐他们该担心了。”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那还想着回薛府?今晚可是你二姐和薛侍郎的新婚之夜,你觉得你现在回去妥当吗?”
也是啊,今日他们新婚之夜、洞房花烛,自己还过去算怎么回事儿,当电灯泡吗?想想觉得甚是有理,便准备先行回府,“那麻烦你送我回沈府,我爹爹他们还不知道我出来,怕回去晚了被发现。”
裴梓淮点点头,牵来了马,把沈惜辞抱上去,自己一跃坐在了后面,拉紧缰绳,扬鞭驱策骏马往沈府赶去。
“这些日子骑马学得怎么样了?”裴梓淮在身后问道。
“好些日子没学了,我那匹黑焰马整日关在马厩里,都吃胖了。”
裴梓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乐呵呵地笑着,“这马在你手里当真是有些浪费了,好好一匹能上战场的宝马,偏要放它在马厩里关着,简直暴遣天物嘛!”
“我觉得也是,可抵不住我们家长风它就愿意跟着我,没办法。”沈惜辞炫耀。
“......”
待到了沈府,裴梓淮找了不远处的一颗树停下,顺手将沈惜辞抱下来,月光被树荫遮挡,看不见树下的人,“我就送你道这里了,不方便走得太近,你慢慢走过去。”
沈惜辞下了马对裴梓淮微微颔首,“多谢裴世子,你赶紧回去吧。”沈惜辞挥挥手,转身往后门走去。
“等等!”裴梓淮忽然喊住她。
沈惜辞站住了脚步,“嗯?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裴梓淮顿了顿,“我方才跟你说那两个故事,其实还想告诉你,有些恩怨或许也是可以化解的。”
沈惜辞微愣,旋即反问:“为什么要化解?”她不知道为什么裴梓淮突然来这么一句,沈裴两家的恩怨是从上一辈积攒起来的,虽然和自己、和裴梓淮都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他们作为自己家族的一员,总不能完完全全抛却这些恩恩怨怨,置身事外。如今这样的关系,她无法改变什么,只希望能够维持现状。“我们不是当事人,即便是化解也不是由我们两个小辈来做的。”
裴梓淮顿时语塞,他没有料到沈惜辞会是如此态度,沉默了许久才说,“快些进去吧。”说完便打马离去。
沈惜辞望着裴梓淮渐渐隐入夜色中的背影,愣了愣。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白缇看见色很惜辞一瘸一拐地走近,赶紧跑过来扶着她悄悄往后门溜了进去。“二公子都回来了,你怎么没和他一起?”
经白缇一提醒,沈惜辞才想起还有个沈惜泽,方才自己跟着裴梓淮出去那么久都没回去,在薛府没找到自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于是小声问白缇,“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刻钟前啊,我问他你怎么没一起,她说你走得慢,落后了,我觉得不应该啊,怎么说二公子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后面吧。”白缇很是纳闷,“奴婢本想问得仔细些的,可见二公子似乎心情不佳,也没敢多问。”
看来是生气了,自己招呼都没打就独自离开了,估计也是沈惜影跟他说自己是和裴梓淮出去的,所以才先回来了吧,算了,等明日再去跟他说明情况。
第48章
回了竹铭苑,屋子早已掌灯,随衣在房间门口焦急地张望着,见沈惜辞推开门,她急忙迎了上去,“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把奴婢们担心坏了。”看沈惜辞脚受伤了,更是担心地不行,急急地询问缘由,
沈惜辞安慰道,“小伤,用点药,休息休息很快就会好了。对了爹爹他们没发现吧?”
白缇和随衣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才缓缓开口道,“老爷他们都已经睡下了,也没有来竹铭苑,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咱们也赶紧进屋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明日又没事,我想多睡会儿,你们别叫我。”
沈惜辞任两人服侍她洗漱休息,她喜欢枕着月光睡觉,特意让白缇和随衣把窗户打开,这个季节没有蚊子,晚风吹进屋子清清爽爽的,很适合睡眠,她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睡得正香,被一阵焦急刺耳的声音吵醒,睁开双眸便对上随衣的脸,这两丫头,平日里自己睡到日上三竿都不会特意叫醒自己的,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能睡到自然醒,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这么着急忙慌地叫醒她作甚,她扯过随衣拽着的被子一角给自己盖上,继续睡,“我好困啊,早膳等我睡醒再说吧。”
随衣不肯罢休,仍然继续掀开了她的被子,提醒道,“小姐,老爷和夫人还在祠堂等着呢,让奴婢们伺候你梳洗,赶紧过去请安。”
此时白缇也打来了洗脸水
“这大清早地去祠堂干嘛?”沈惜辞看着她们忙里忙外,也不好再睡。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峰和孙氏都挺惯着她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催促她去晨省,今日怎么回事?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事件?沈惜辞皱眉坐了起来,披上衣裳,被随衣按在梳妆台前,以最快的速度梳洗、穿戴好,匆匆忙忙地出了房间,朝祠堂赶去。
一路上白缇都絮叨个不停,“小姐,老爷和夫人今日有些严肃,连早膳都还没吃呢,是不是知道了你偷跑出去的事了?”
“你急什么,又没人发现,爹爹他们应该不是为此事,估计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来到祠堂,沈峰和孙氏正在祠堂前给先祖上香祈福,见沈惜辞过来了也没有说话。沈惜辞心中惴惴不安,轻手轻脚走向前,低垂着脑袋。“爹爹、母亲。”
孙氏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沈惜辞暗道果然不妙,难道沈峰真的发现昨日自己偷跑出去的事儿了?于是试探地问道,“爹爹今日不早朝吗?”
沈峰上完香,这才缓缓开口问,“昨晚去哪里了?”
“在府上啊,昨晚太困了,所以睡得早。”
“你要是没偷跑出去,腿是怎么伤的?”很峰指了指她的右腿。
沈惜辞一看,自己明明遮掩地好好的,这也看不出有伤吧,怎么沈峰一眼就发现了。她看了看白缇和随衣,两人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的锅。
见她不答,沈峰继续道,“昨日你偷偷溜出府,是翻墙去了薛府吧?还把腿摔伤了。”
沈惜辞瞪圆了眼,沈峰是从哪里知道的?自己爬墙受伤这事只有沈惜泽和夏映禾、还有沈惜影知道。但是沈惜影在薛府,夏映禾是断断不会出卖她的,这么一排除那便只剩下沈惜泽了。她咬了咬唇,只能如实交代,“嗯。”
“你一个姑娘家偷跑出府,夜里私自翻新姐夫家的墙头还摔伤了,这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沈峰沉着脸教训。
沈惜辞自知理亏,也不好反驳,只能小声解释,“我翻墙是因为怕被人发现,有损沈府的名声嘛,爹爹放心,没几个人知道的,知道的这几个人也不会到处传的,咱们沈府的名声不会受影响。”沈惜辞说得十分笃定。
沈峰以听这话更气了,“你觉得爹爹只是担心你的行为坏了沈府的名声?”
孙氏忙在一旁劝导,“其实这本是一件小事儿,你爹爹最担心的也并不是怕你会坏沈府的名声,他只是担心你一个姑娘家这半夜偷跑出去有危险,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我平日里也没有拘着你,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偶尔玩闹一下,我倒是乐于看见,但是昨晚你一个人跑出去,这让我怎么能不生气?”
沈惜辞本想服软道歉,但是沈峰似乎不给她这个机会,抢在沈惜辞开口之前道,“这些时日你就待在府上替你母亲抄抄经书吧,顺便也静静心,少跟个皮猴子似的到处乱窜。”
“啊?”
“爹爹这是为了你好,这段日子,你就乖乖呆在院里不许再私自跑出去,若是敢擅自逃出去……哼,我可饶不了你!”
“哦。”沈惜辞撇嘴应了声。
“来人,把要抄写的经书都拿过来给三小姐过目。”沈峰吩咐道。
沈惜辞本来以为沈峰这话只是口头责罚一番,随便罚罚,意思意思,谁知看到那一摞叠得厚厚的经书时傻了眼,“爹爹,这也太厚了吧……”
“你母亲这些时日总是睡不好,这些经书都是找鹿鸣寺的大师开过光的,专门给你母亲祈福,你必须好好抄写,不能有半刻马虎。这些时日白天你就在这祠堂里抄书,直到把这些全部都抄完,每日晚上你母亲就让素娘过来检查你抄写的情况,你要是不认真,就重新再写,写到合格为止。”
沈惜辞欲哭无泪,连连撒娇沈峰都无动于衷,孙氏也劝沈峰,说一点小事没必要惩罚这么严重,但都无济于事,沈峰像是铁了心,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对着屋内的沈惜辞叮嘱道,“还有,以后少和裴家的人有来往。”
沈峰知道昨晚自己和裴梓淮出去了?看来沈惜泽还真是一五一十地全部都告诉了他。
孙氏同情地安慰了她一会儿也走了,留下沈惜辞一个人暗暗叫苦。说起抄经书,自己在临安的时候也时不时地会替萧老夫人抄经祈福,虽然这对自己来说不算一件棘手的事,不过那么大一摞,手都得写废了吧,唉!
依照自己对沈峰的了解,沈惜辞知道这人虽然平时很随和,但是一旦正经严肃的时候那也是铁了心的不会放水,要是抄不完,自己岂不是每天都要被关在这祠堂里和老祖宗们大眼瞪小眼儿?说干就干,还真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这日就连中膳都是让白缇和随衣送到祠堂来的,晚上,沈惜辞觉得手酸,想起除了现代读书那会儿,似乎也有好久没一下子写过这么多字了,沈惜辞看不懂这些经书梵文,依旧只是跟着笔画描,一笔笔地写下来,简直是折磨人。她揉揉酸痛的肩膀,决定歇一会儿再写,一只手撑着头,昏昏欲睡。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风吹进屋内,沈惜辞打了个激灵,顿时精神起来,起身朝四周看看,心想莫不是哪位老祖宗嫌她诚心不够,要来找她聊聊?越想越觉得有些渗人,虽然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还是有点心慌,思绪还没发散呢,就见门外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二哥哥?”借着烛光,沈惜辞看清了来人。
“若是佛祖知道你不虔诚,还能这么优哉游哉地打盹儿,恐怕这功德就白做了。”沈惜泽将食盒摆在桌案上,语调冷淡。
这话说得,沈惜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前面自己抄了那么久他没看见,现在不过是小憩一会儿偷个懒就被他撞见了,本来累了一天,手又酸、肚子又饿,自己的脾气就已经有点暴躁了,现在这沈惜泽还来冷嘲热讽一番,决定也不打算给他个好脸色,“佛祖又没规定不能打盹儿,它要是嫌我写的不好,那功德便尽管扣吧。”
看她一副暴躁的样子,沈惜泽微愣,随即笑了,“我原以为经书抄多了会让人变得心境平和,可眼下看你这副模样,想来应该是抄写得还不够多,不若我回去禀告二叔,让他再多加几份经书给你?”
沈惜辞立马就急了,阴阳怪气地反驳,“这还不是拜某人所赐,你要是不去跟我爹爹告状,我犯得着被禁足在此抄书吗?”
沈惜泽表情微怒,“你觉得我那是在告状?”
“难道不是吗?”沈惜辞反问。“当时你自己答应我不把此事告诉爹爹的,可转眼一回府就全数告诉他了,言而无信,谁又知道你有没有在背后添油加醋一番,才让爹爹罚我禁足。”
“那你又有没有听我的话呢,我让你在红湖苑等我,中途却和一个外男一声不吭的跑出去,要是遇上歹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沈惜泽显然已经生气了,眉宇间有着一股子凌厉。
“裴世子又不是歹人,况且我出去之前就已经跟二姐姐和映禾打过招呼,再说你不也是料定裴世子不会伤害我,所以才没找出去,而是自己先回来了?”沈惜辞也不甘示弱,正在气头上的两人谁也不让谁。
“好啊,沈惜辞,我在你眼里就是喜欢背后给人告状、又添油加醋的人是吧?你自己想想,自你回到上都,有几日你是安分守己的。”
“我为何要安分守己?”
沈惜泽只觉得此刻心气郁结,他愤愤道,“在临安你或许可以任性妄为,但是这是上都,不是临安,这里遍地达官显贵,你的一言一行不仅关乎你自己安危,还关乎着沈家的名声和利益。你眼下在这里和我争执就是为了那定远侯世子是吗?我早和你说过,以后尽量少与裴家的人来往,你偏偏不听。”
沈惜辞被气乐了,又不想和他继续吵了,于是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既然二哥哥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一句话终结,沈惜泽觉得这句话比前面吵的那一堆话还要气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沈惜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不过看他这动怒的样子,觉得自己吵赢了,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继续趴回软榻上闭目养神,懒洋洋的对沈惜泽道,“二哥哥忙了一天,知道我在祠堂无聊,所以这刚回来就来找我吵架,现在吵完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个闲人倒是不要紧,你这样的大忙人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她这一通阴阳怪气堵得沈惜泽说不出话,勉强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心底的火,半晌胡乱地从怀里掏出两个药瓶放在桌子上,“这是专治扭伤的药,药丸的是内服的,药水的是外敷的。”丢下这句话便离去了。
待他走后,沈惜辞才起身去把两个药瓶收好,又继续抄了一会儿经书才回竹铭苑。
兰柏苑这边,周邦和王勤见沈惜泽回来,脸色有些难堪,不禁好奇,“二公子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祠堂就满身的火气?”
“不知,难道和三小姐吵架了?”周邦分析道。
秋水赶紧上前准备帮沈惜泽解下披风,可是他一个眼神把自己吓得够呛,这一步不知是该上前还是退后。沈惜泽看向另外两人,周邦立刻会意,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帮沈惜泽把披风取下来挂到一旁的木柜上,王勤则识趣的去拿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沈惜泽,秋水只得退到屋外。
“三小姐在祠堂还好吧?”周邦问。
“她何曾受过委屈?我见她中气十足、牙尖嘴利得很,该是在祠堂里多抄些时日的经书才是。”沈惜泽喝了口茶,缓了缓语气。
“您不是给她送药去了吗?三小姐没接受?”王勤猜测。
“给她放桌上了。”沈惜泽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不需要人伺候了。”
两人纷纷退出房间,见秋水久久不肯离去,便提醒道,“秋水姑娘,二公子这边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秋水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对二人道,“王大哥、周大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守着,若公子半夜有什么需要,我也好及时照顾。”
两人心里自然清楚她说的‘需要’是指的什么需要,若是放在平常婢女,必定是要严厉警告她一番的,不过眼前这个秋水可是大夫人赵氏、也是沈惜泽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婢,两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自沈惜泽将她领回了兰柏苑后就派她在院里打杂,也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这个秋水也还算有些分寸,虽然不会越沈惜泽的界,但是在界线之外她又似乎总抱着越界的小心思时不时地试探着,像是在期待能有跨界的机会。这府里上上下下有几个女子不想飞上枝头的,更别提沈惜泽还长相俊朗、文武双全,这样优秀的男子就算是做个侍妾她们自己也觉得是值得的。
第49章
丑时,沈惜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脚还在隐隐作痛,她起身叫随衣端了一碗热汤来喝。
随衣轻声关切道,“小姐的脚是不是很疼?”随衣知道沈惜辞向来是睡眠很好的,只有不够睡的时候,没有睡不着的时候,因此眼下半夜醒来断定她是被疼醒的。
“有点隐隐的疼,不算很严重。”沈惜辞继续问道,“随衣,方才二哥哥去祠堂看我,还给我带饭、带药,结果我还和他吵了一架,我从未见他如此生气过。”沈惜辞突然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当时吵的时候吧很觉得吵赢了挺过瘾,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随衣笑道,“二公子脾气向来温和,在外忙了一天,晚上回来还特意去看你,今日小姐偷跑出去本就是咱们理亏,你与他置气,的确是那么一些过了。”
沈惜辞叹气道,“可是他当时一进来就冷冷淡淡的,说话也是故意气我,我也是被他气急了,这才和他顶撞了几句。”
“小姐不要太介怀了,你与二公子本就是兄妹,拌嘴是寻常的事,等睡一觉,明日醒来就好了。”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沈惜辞拍手赞同。“你去给我把二哥哥送的药拿过来,我吃了药就睡。”
“是。”随衣应了,去柜子里把沈惜泽给沈惜辞准备的药拿了过来。
沈惜辞捏起一粒药丸吞入腹中,随衣又拿起另一只药瓶打开,见是一瓶粉末,问道“小姐,这个药粉也要内服吗?”
“药粉?二哥哥不是说是药水吗?”沈惜辞奇怪,方才沈惜泽给她的是一瓶药丸,一瓶药水,哪里来的药粉?莫不是他气在头上,因此给错了吧?沈惜辞拿过药瓶仔细闻了闻,觉得味道有些刺鼻,她不通医理,因此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药。不过可以猜测的是沈惜泽除了今日给自己送来的两瓶药,这瓶药他应该是常常随身携带在身上的,他习武之人时不时地会受伤,可能这药粉是用来止血消炎之类的吧。“可能是二哥哥拿错了,先收着,明日去还给他。”
随衣答应下来,扶着沈惜辞躺在床上歇息,“小姐快些歇息吧,再过一会儿天都快亮了。”
沈惜辞嗯了一声,正准备阖眼,就听见院外白缇急匆匆的来禀,“小姐,小姐。”
“白缇,小姐要继续睡下了,你这么毛毛躁躁地干什么,惊扰了小姐的睡眠,我饶不了你。”随衣替沈惜辞盖好被子,拉着白缇往外面走。
“什么事?”沈惜辞问。
白缇喘了几口气,才回道,“方才兰柏苑的王侍卫过来了,说是今日二公子给小姐送药的时候拿错了一瓶,错拿的那一瓶是公子的安神药,现在在院子外等着还回去呢。”
本以为是治疗外伤的,没曾想原来是安神药,不过这个节骨眼儿还特意让王勤过来拿显然是很急,“二哥哥又噩梦惊醒了?沈惜辞担心道。
“奴婢不知,但看王侍卫的表情应该是很急切。”白缇道。
随衣见沈惜辞掀开被子要起身,连忙阻拦道,“小姐还是别下床了,你好好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去祠堂抄书呢,奴婢这就去送。”
沈惜辞摇了摇头,“我上次答应过二哥哥,他要是再做噩梦我便会去陪着他,这会儿怎么能食言呢,你让王勤稍等片刻,我换件衣裳就出去。”
沈惜辞随意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王勤显然等得有些焦急,但见沈惜辞亲自来,便赶紧劝阻道:“三小姐,二公子就是失眠,没什么大碍的,您把药给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无碍,左右我也睡不着,我随你去看看他吧。”上次听沈惜泽说他的几乎每次噩梦惊醒后都会失眠,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四年之久,都还没找到药可以彻底根除,只能靠安神药压制着,不知怎么,沈惜辞突然更加同情起来。
见沈惜辞坚持要去,王勤的表情有些为难,把沈惜辞喊到一边,凑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小姐,不是小的不让您去,是二公子这情况是在不适合您去瞧,若是他一个激动,发了脾气,怕是不认人的。您今日抄书累了一天,现在都丑时了,您还是赶紧睡下,这药小的自己拿回去就行。”
沈惜辞看王勤的表情有些奇怪,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安神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轻声问,“二哥哥失眠后会伴随狂躁症?”
王勤点点头,“是,不过服了药,就会好。”
“他四年来都用的这一种药吗?”
“是。”
“这药多久用一次?”
见王勤低着头不肯回,沈惜辞脸色微变,半带威胁,“你若不说,那这药我便不给你,你自行想办法吧。”
“三小姐,万万不可啊。这药可是二公子的救命药,眼下就只剩下这一瓶,没有他公子会疯的。”
“那你便回答我的问题。”
王勤见沈惜辞义正严词,一副不问清楚就不会把药给他的架势,因此也不好隐瞒,只能答道,“以前二公子只有每次做噩梦失眠的时候会用它来安神,平日里用的并不多,所以一般三四个月用一次,后来就是平日里劳累过度或者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就需要用它安神,有时候可能每隔十几日都会服用,若是不服用此药便会更加焦躁不安。”王勤耐心解释道。
沈惜辞突然一阵心惊,失眠伴随狂躁不安,必须服用此药才能安神,用了这么几年早已形成依赖,这和毒有什么区别,她随后从瓶子倒了一点药粉用手帕包着递给随衣,嘱咐道,“明日你出门去找城中以后明的大夫看看,这药粉的成分都有些什么。”
“是。”随衣接过药粉放入袖袋。
“走吧,我要去看看二哥哥。”不等王勤阻拦,沈惜辞便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王勤见状只能跟在后面。
到了栏柏苑,秋水一个人焦急的等在门外,看见沈惜辞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前,“三小姐,您可算来了,奴婢方才见王大哥急急忙忙地从二公子房里出来,想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可是二公子也不让奴婢进屋去看,奴婢也不敢贸然闯入,就在这里守着。”
见王勤的表情,沈惜辞猜到秋水应该还不知情,想必是沈惜泽并不想让让人知道,便道,“你先下去吧,有我在就可以了。”
秋水福了福身离开,王勤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三小姐,药还是小的拿进去吧。”
沈惜辞拿着手中的小瓷瓶眼眸沉了沉,又看了看里面漆黑的屋子,沈惜泽连灯都没有掌,叹了口气,伸手将瓷瓶递给了王勤,王勤结果瓷瓶道谢,刚要推门进去却被沈惜辞阻止了,王勤不解地看着她,沈惜辞道,“这药你先拿着,出去院子守着,不要让人知道。”
“三小姐,这是为何?”
“这药二哥哥不能再服用下去了,会害了他的。”
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留下王勤在门外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沈惜辞的意思,突然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随后拿着药瓶走出去。秋水还在院子外面守着,见王勤出来,手上拿着个药瓶,赶紧凑上前问,“王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公子到底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她语气急切。
王勤犹豫片刻摇摇头,“希望公子今后都不要再服用这药了吧。”
“这药为何三小姐没拿进去?”
“三小姐说不让公子再服此药。”
秋水对沈惜辞的一丝感激之情忽然间破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二公子生病了怎能不用药,三小姐这时候未免有些任性了。”
王勤对她这番话心生不满,便有心提醒几句,“秋水姑娘,你虽然是大夫人和公子亲自选来兰柏苑伺候公子的,但总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咱们做下人的,没有资格去议论主子的是非,只要一日还是下人,那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才是正理。”
被王勤毫不留情训斥,秋水脸上顿时红一块白一块,最终咬牙退至角落,不甘愿道,“王大哥说的是,是秋水失言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小姐和公子。”
王勤也懒得与她计较,靠在墙壁上耐心地侯着。
沈惜辞刚踏进房门,听见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屋子里的人忽然出声,“不是让你去拿药吗?怎么去这么久?”
沈惜泽的声音有些急促、沉重和疲惫,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沈惜辞小声叫道,“二哥哥?是我,你还好吗?”
“窈窈?”沈惜泽有些意外。
“是我,听王勤说你噩梦惊醒所以过来看看你,你屋里太黑了,我看不见,我先帮你把灯点上吧。”
说着,沈惜辞刚要摸索着往桌边去,就被沈惜泽一声喝止了,“别点。”
沈惜辞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倒,扶住一旁的椅背,颤声问,“二……二哥哥,你怎么了?”
沈惜泽压抑着痛苦的呼吸,语气忽然带些恳求,“窈窈,你是不是带了安神药过来了?你放到桌上赶紧出去,别管我。”
沈惜辞却道,“可是现在黑漆漆的,我都看不到,等我把灯掌上了给你找。”
她在黑夜里小心摸到烛火,还没等沈惜泽反应过来便快速点上了,忽然间屋子里亮堂了许多,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清了正身着中衣,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床榻旁的沈惜泽,他侧身低着头,沈惜辞看不清他的脸,但此时此刻的他的形象就像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整个人颓废极了,哪还有平时里半分的矜贵模样。
见她点了灯,沈惜泽带着怒气,不肯转身看她,只是沉声呵斥,“把药放下,赶紧出去。”
沈惜辞只觉得他眼下这副模样可怜极了,原来沈惜泽也有这么狼狈脆弱的一面,她假装在怀里摸索一会儿,最后假装无奈地回道,“安神药我我忘带了,二哥哥,要不今日就不服用安神药了吧,你做噩梦失眠我陪你聊天可以吗?”
沈惜泽闻言身体僵了一瞬又继续哄道,“窈窈,听话,二哥哥生病了需要用药才能好,你快些把药给我,然后出去把们关上。”
“好吧,其实我不是忘带了,是不小心打碎了。”
一听到这,沈惜泽方才还连哄带求的语气已经开始变成了焦躁不安,他缓缓起身,转身朝沈惜辞走过来,沈惜辞这才看清他的神情,瞳孔发红,眼睛里充斥着血丝,额头上青筋爆起,整张脸因为痛苦显得有些扭曲狰狞,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沈惜泽,此时感觉他好像越来越暴躁了,心里突突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知道沈惜泽眼下肯定很需要用药,自己也想给他减轻他的痛苦,可是理智告诉她沈惜泽已经有了很严重的药瘾,这药当断则断,一刻都不能耽搁。沈惜泽越来越近,她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结巴道,“二,二哥哥。”
“你把药藏到了哪?”沈惜泽逼近她,呼吸急促,语气急切地问,想要从她身上找出来,沈惜辞不由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茶杯。
“哐啷!”的一声脆响,茶杯跌落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洒落在沈惜泽脚上,烫得他猛地缩了一下腿,沈惜辞忙抓住机会,赶紧远离他几步。
但是沈惜泽哪里会轻易放弃,依旧步步紧逼,“你把药藏到哪了?”
白日里那个矜贵温润的二哥哥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狂躁、暴戾的沈惜泽,他浑身上下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仿佛自暴自弃般,也顾不上自己眼下展示在沈惜辞面前的这副丑态了,只想赶紧找到药物来压制自己的症状。见他不肯放弃,沈惜辞便坦言,“二哥哥已经染上药瘾了,你若是再执意服用下去对你的身体百害而无一利,二哥哥这么聪明为什么服用了四年这么久都没察觉呢?”
沈惜泽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寻找那瓶药。
“二哥哥,你冷静一点啊!这药吃多了会死的。”
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惜辞急得跺脚,沈惜泽却根本不予理睬,甚至动作更加粗鲁了些,一把将沈惜辞扑倒在床,质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沈惜辞猝不及防被他按住,胸腔处被狠狠挤压着,呼吸有些困难,“二哥哥知道吗,你现在这副神态和我以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服用寒食散的瘾君子没有区别,所以我猜你用的这药是不是就是寒食散?”
沈惜泽一怔,随即低吼道,“闭嘴!”像是自己的秘密被人当场揭穿一样难堪,沈惜泽松开她,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呼吸节奏加快,浑身发抖。
沈惜辞挣扎着爬到另一侧床沿坐稳,拍打着沈惜泽的肩膀,劝慰道,“二哥哥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我听说戒瘾初期都很难受的,但是只要坚持过去了你就好了。”
“够了!”沈惜泽嘶哑着嗓子怒吼,他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惜辞,眼眶赤红,恍惚间总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在变幻似的,一会儿像是自己梦中的恶鬼,一会儿又像是九天玄女,让他分不清面前人究竟是谁。
沈惜辞被吓到了,呆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一时忘记了反应,直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你是鬼魅还是神仙……”沈惜泽凑近她耳畔喃喃地唤道。
沈惜辞顿时全身汗毛竖立,这是产生幻觉了?她颤颤回道“二哥哥,我是窈窈,你......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窈窈?”沈惜泽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冰凉柔软,他忍不住轻叹一声,“真好。”
沈惜辞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不知该作何回应。
沈惜泽笑得有些凄凉,他伸出手臂环住沈惜辞的腰肢,把脑袋搭在她肩上喃喃地说道,“窈窈,我好渴。”
“渴?那我去给你倒水。”沈惜辞想挣开他的束缚,可是这人死死缠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勒死一般,突然沈惜辞感觉到右肩传来一阵刺痛,她惊叫一声,有鲜红色的液体渗透了衣衫,沈惜泽死死咬在她的右肩上不肯撒口,她没料到沈惜泽会突然发狂,明明疼得皱眉却又推不开他。
沈惜辞发现他咬得越来越深,那眼泪顿时流了来,“二哥哥……”,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来别人,只是呜咽着恳请道,“你先松开我行不行?我去帮你倒水,你渴了也不能喝我的血啊。”不是犯药瘾吗?怎么突然变成吸血鬼了?
第50章
沈惜辞这番话终于令沈惜泽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慢慢地松了口,她趁势从床边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脚又捂着肩膀跑去给沈惜泽倒水,沈惜泽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迹,看向沈惜辞右肩那浸透衣裳的暗色液体,目光渐渐沉寂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钻进牙髓的疼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满口的牙齿咬碎了一般。
“二哥哥。”沈惜辞端了水递到沈惜泽唇边,见他紧闭双唇,瑟瑟发抖的样子,担忧不已,再这样咬下去他的牙齿真的会废的,得想个办法拿点软和点的东西给他咬着,沈惜辞左看右看都没看见可以咬的东西,索性撸起袖子,露出细嫩白皙的胳膊,她咬咬牙,硬着头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递到沈惜泽面前,道,“二哥哥再这样下去牙会被咬碎的,要不你咬我手臂吧。”
沈惜泽警惕地瞪着她,不肯配合。
沈惜辞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臂,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抹布扭成一团朝沈惜泽走去。
“滚出去。”沈惜泽阴恻恻地扫了她一眼,目光森寒,带着浓重的戾气。
沈惜辞眼疾手快,趁他张口的一瞬立刻将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沈惜泽刚刚含进去,就立马吐了出来,沈惜辞顺势捡起那抹布用双手掰开沈惜泽的嘴,继续塞进去,半带威胁道,“二哥哥要是想保住你的牙齿就得继续咬住它,如果你再吐出来,我就去告诉大伯父和大伯母他们,让他们来帮你戒药瘾。”
“......”沈惜泽立即妥协,任由她折腾。
见沈惜泽不再继续发狂,只是死死咬住抹布的嘴巴不停颤动,沈惜辞这才稍微放心下来,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于是轻声哄道,“二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听吧。”说完之后,也没见沈惜泽有反应,沈惜辞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人,绞尽脑汁搜刮了半天还真找不到能逗沈惜泽开心的故事,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看小说时觉得有趣的一些片段,于是随便挑了一则自顾自地讲起来,‘’从前有个富商家的小少爷,因从小不学无术所以目不识丁,后来花银子捐了个官,为了笼络想要辞行的上一任师爷,一日,在老仆的提点下他去了书院,见着那师爷便急急开口道要他救命,师爷疑惑万分,便问:大人此话何解啊?
少爷回:如今衙内正缺个师爷,不知师爷你可否愿意帮我?
师爷婉拒道,“这书院人才济济,怕是想要胜任这师爷之位的人数不胜数,小人实在难当大任。”
沈惜辞说着又看向沈惜泽,‘’你猜这少爷接下来说了什么?”
“......”
还没等沈惜泽开口便继续讲,“这位少爷面色为难地说:可是弱水三千,我只想请师爷这一瓢。此话一出,旁边的人哄堂大笑,小厮见状不对,便贴在少爷耳边提醒说:少爷,此话怕是不妥。
少爷反问:有何不妥?
小厮说:小人也不知,但我见他们都在笑话你。”
少爷想了想,恍然大悟,连忙跟那师爷赔罪说,“师爷,弱水三千我会取两三瓢,不知师爷可愿做这第一瓢呢?”
见少爷越说越离谱,旁边的人都调侃道:大人如此情真意切,师爷不若就从了他吧。
师爷面露尴尬,怕少爷再闹出笑话,于是赶紧起身道:大人,此处人多,大人若有话咱们不妨回县衙再说……
就这样少爷笼络住了一位出色的师爷,后来由于少爷的乌龙,大家戏称那位师爷为“一瓢”。
沈惜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讲得起劲儿,她好像在极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想让自己安定下来,沈惜泽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原本狰狞凶狠的表情逐渐缓和,最后竟然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沈惜辞歪着头询问道,“二哥哥是不是也觉得有趣?我当时看那个话本的时候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那位少爷目不识丁,说话用词不当,可是也算是坦诚,或许师爷就是因为看中他的赤城才决定留下来帮他......。”见沈惜泽终于平静下来,还笑了,沈惜辞觉得十分欣慰。
“嗯。”沈惜泽低低应了一声,似乎在认同她的话。
屋内的烛火摇曳,沈惜辞滔滔不绝地一个接着一个故事地讲,不管是有趣的还是无趣的,反正只要能陪沈惜泽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就觉得很高兴。
沈惜泽靠坐在地上,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神情却平静了不少,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怔怔出神,沈惜辞的喋喋不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吵,反倒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过了好久,沈惜辞感觉将自己所知晓的所有故事都讲完了,只觉得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去桌边倒了杯茶水仰头喝下,这才抬眸望向沈惜泽,“二哥哥,怎么样?现在舒服些了吗?”
沈惜泽点点头,她这才放心下来,只是精力耗尽,现在觉得越来越困,忍不住打了哈欠,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强撑着精神走向沈惜泽,就这样陪他坐着,眼皮不停地在打架,她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是迷迷糊糊间听见自己嘴里不由自主地跟沈惜泽说,“二哥哥,我好困啊,先眯一会儿,天亮记得叫我。我还要去祠堂抄经书呢……”
眼前的少女已经闭上了双眸,长而翘的睫毛遮住她明亮清澈的眸子,显得格外乖巧恬静。
沈惜泽把抹布从嘴里抽了出来,擦干净嘴角残留的抹布屑,缓缓起身去倒了杯茶水漱口,再次回来坐在沈惜辞身侧看着昏睡过去的她。
大约折腾这么久,太累了,肩膀上还在微微渗血都不知道喊疼。他抱起熟睡中的沈惜辞往床榻方向走去,将她小心翼翼放进了温暖宽阔的被褥里,盖上了被子,看着沈惜辞睡梦中依旧皱着的眉,一时间觉得有些愧疚,自己方才怎么就时失控了呢,这伤口又得养好久了,脚伤未愈又添肩伤。
他起身从箱子里掏出一瓶药膏,轻轻剥掉沈惜辞右肩上的衣物,漏出粉嫩的肌肤,上面赫然横亘着深红色的牙印,沈惜泽抿唇沉默不语,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仔细包扎起来。沈惜辞睡得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伤口传来凉凉的感觉,舒服地哼唧了几声……听着她绵软无力的呻吟,沈惜泽手下顿时一滞,迟疑片刻还是收回手。他抬头凝望着少女沉沉的睡颜,良久,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轻轻推门出去。
*****
沈惜辞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面被一只狐狸咬住脖颈,剧痛袭来,沈惜辞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满室的自然光亮。她怔愣地躺了片刻,只觉得肩也疼,脚也疼,“随衣,白缇……”
房门轻轻敲响,白缇端着热粥小菜走了进来,看见她醒了高兴地迎上前去,关怀地问道:“小姐,您醒啦?”
“恩,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沈惜辞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问。
“今日卯时是二公子把你抱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我看你右肩有血渍,跟在公子身边的王侍卫说昨晚有只狐狸闯进了兰柏苑,不知何故就突然发狂咬伤了小姐,幸好公子及时把它赶跑了,还给你上过药了。”
沈惜辞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这王勤编起谎话来还真是顺口呢,什么狐狸,明明就是沈惜泽咬的。
“话说,小姐,你看清楚那只狐狸长什么样了吗?是白的还是红的?奴婢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狐狸呢。不过像二公子这么厉害的人都没抓住,那是不是挺吓人的?”白缇很是好奇地问。
沈惜辞想着昨晚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那只‘狐狸’确实挺可怕的。她咽了咽唾沫,说:“不知道,当时黑灯瞎火的也看不真切,不过确实挺吓人的,发起狂来六亲不认。”
白缇点点头,“不过也奇怪,咱们府上守卫那么多怎么会被一只狐狸窜进来呢?”
沈惜辞耸耸肩膀表示不知,“这事儿你不要跟爹爹还有用母亲他们说,免得让他们又担心。”
“是。”
待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沈惜辞拖着受伤的身体往祠堂方向赶去,祠堂的门虚掩着,她翘翘了推开半扇门往里看,见沈惜泽正端坐在案台前专心致志地写着字。今日的沈惜泽穿着一身居家常服,随性慵懒,显然又恢复了往日里矜贵的模样,恍惚间让沈惜辞以为昨晚那个‘疯子’不是他似的。
“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进来。”屋内的人已经发现了她,清冷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传来,惊醒了呆站在门口的沈惜辞。
沈惜辞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迈步进屋。
“二哥哥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沈惜辞看着他问道。
沈惜泽抬眼看她,眼里似在探索什么,半晌才道,“无碍,你的伤还疼吗?”
沈惜辞摇摇头,“今早已经换过药了,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还会疼得睡不着。”沈惜泽说着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搀住她,“昨晚为什么过去。”
“我先前不是答应过二哥哥,你若再做噩梦的话我就陪着你嘛。”沈惜辞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那样的场景很可怕?”沈惜泽垂眼看着她。
沈惜辞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心想确实挺可怕的,“其实也还好啦,只是有些害怕而已。”说起这事沈惜辞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沈惜泽好好谈谈心,于是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沈惜泽闻言坐下,沈惜辞才继续道,“二哥哥是意志坚定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困难都摧不垮你的,你明知道寒食散这样的药物服用了会上瘾,时间长了还会摧残身体,可你还是用了四年。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能缠绕你这么多年,又让你如此逃避呢?”
没想到她会如此开门见山地问出来,沈惜泽愣了愣才问,“你当真想知道?”
沈惜辞坚定地点点头。“我想知道。”
“十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去辽州巡查历练,有一次突逢大雨,我们便在一间废弃的小屋子躲雨。期间我小憩了一会儿,忽然被窗外刮过的风吹醒,隐隐听见有人哭泣,但却怎么也寻不到人影。”沈惜泽淡漠的脸颊露出一丝苦涩,仿佛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之中,从辽州回来之后,便开始噩梦不断,起初父亲和母亲都说我有邪气上身了,便给我请来了大师作法,大师替我驱了邪之后又开了药方,却总是效果不佳。最严重时每隔两三个月便梦到同样的场景,在一间废弃的小屋内几个面容凶煞的妇人正在用白绫将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高高悬吊起来活活拉扯,女子双腿双臂都被砍伤了,浑身鲜血淋漓,奄奄一息,根本无力抵抗,我眼睁睁地看着女子的身躯被这样吊在房梁上直到化作一具干尸,整个过程中女子连尖叫都没发出一声。不知为何,明明我与她素未相识,却仍然心痛难忍......”沈惜泽说着闭上眼睛,眼帘颤动,神情极度痛苦。“后来一位江湖术士说让我试试他调配的药方,我试着用了之后发现那药确实可以缓解我的噩梦失眠,便连续用着了,那时候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东西原来上瘾这么严重。”
“或许二哥哥是知道的,只是觉得这药物上瘾带来的损害和痛苦都及不上你的那个梦,所以你想以一种痛苦去掩盖另一层痛苦,才会任由那药物折磨你。”沈惜辞低声分析道。
沈惜泽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窈窈是不是觉得二哥哥很懦弱?不敢直面内心的恐惧,便想着靠着这些邪门歪道来逃避现实?”沈惜泽问得很小心,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担心沈惜辞会因此讨厌上他。
沈惜辞摇摇头否认道,“我没有觉得你懦弱,若换做我,一个噩梦缠绕我多年却寻不到解决之法,也会选择逃避吧。”沈惜辞突然理解沈惜泽的心境,‘’二哥哥,我不是大夫,不知道该如何去解你的噩梦,但我知道你服用寒食散来逃避噩梦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它可能会暂时让你忘掉痛苦的源头,可是这样会摧残你的身心,时间久了之后你依旧找不到办法来消灭它,反而越来越深陷其中。”沈惜辞说完看着沈惜泽。
沈惜泽挑了挑眉,“窈窈这是想帮我戒药?”
“你可是我哥哥,我不想你被药物摧残......”
“可是我戒了药还是会噩梦不断,怎么办?”沈惜泽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陪着你,直到你找到噩梦源头那天,把你内心的恐惧都消除那天,好不好?”沈惜辞是真心想帮他,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大好青年毁在毒品上。
一股来由不明的感觉划过心头,沈惜泽答应道,“好。”
沈惜辞没想到他真会答应,顿时欣喜地抱住他,“太好了!那二哥哥敢不敢对着老祖宗的面起誓,若是戒不掉你的药瘾,就永远娶不到媳妇?”
“噗嗤——”
这事本来只有周邦和王勤两个人知道,每每他犯了药瘾,两人作为下属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因此都是把药乖乖奉上,可阴差阳错却被沈惜辞知道了,因此昨晚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在没有药物控制的情况下犯药瘾的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和脾气,甚至伤害到了自己亲近的人,也就沈惜辞胆大敢这么直愣愣地靠近自己,所以此时在沈惜辞提出要帮他戒掉药瘾的时候自己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见少女那期待的眼神,沈惜泽觉得自己不想让她失望,就这样他当着沈氏祠堂的列祖列宗的面起了誓,如果......如果在这过程中有她陪着的话想来应该也不算太痛苦,太难捱,沈惜泽这样想着。
见沈惜泽起誓,沈惜辞这才放心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对了,今日二哥哥不去当值吗?”
“今日大理寺没什么要紧的事,所以来陪陪你。”
沈惜辞刚提笔就觉得肩膀疼,灵机一动,目光狡黠地看向沈惜泽,“今日还有这许多经书没抄呢,可是昨晚又被狐狸咬伤了,肩膀好疼提不起笔来,既然二哥哥今日没事,要不然帮个忙呗?”
沈惜泽没有回绝,她不知道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本就是担心她肩膀有伤不能动笔,想替她抄书,现在她自己主动提出来,自然再合适不过了,于是沈惜泽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开始写起来。
沈惜辞则坐在一旁托腮瞧着,偶尔会伸手比划两句,等到沈惜泽抄完,抬眸就撞进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眸里,沈惜辞冲他笑,满含感激。
第51章
这抄写经书是否真的能安人心神沈惜辞不知,不过她猜测沈惜泽、沈惜逐他们应该是心境平和了不少,毕竟除了刚开始的那两日,其余时候几乎都是由沈惜泽和沈惜逐代劳的,有时候他们散职会顺手从街上买些好吃的偷跑去祠堂带给她,沈惜辞自然不会放过让他们代笔的机会,就连沈惜影回门那天来祠堂看她也替她抄接许久的经书,这一来二去,东拼西凑下圆满完成任务,从祠堂放出来那日,沈惜辞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抄书的日子,白日几乎都是在祠堂度过的,只有晚上才回房就寝。
已经整整十日没有出过门了,沈惜辞打开祠堂大门,见天还大亮,刺眼的阳光洒在地上,空气清新宜人,不禁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活动一番,走到院中,坐在廊前的石凳上望着外面的花木,只觉得心旷神怡,“哇,阳光真暖和。”
白缇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纸不禁感慨,“小姐,你真厉害,这短短十日就将这么多经书全部抄完了。”
沈惜辞扬了扬下巴,自信地笑道,“怎么样,速度吧。”
白缇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愧是我们家小姐,既然写完了,那我们现在就拿去给国公爷过目吧。”白缇帮忙收拾着,抱起一大摞‘劳动成果’就跟着沈惜辞往沈峰的书房去。
书房内,沈惜辞让白缇先回了竹铭苑,自己抱着经书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进去,本想吓一吓沈峰,走到书案前见他手里还虚握着笔,但是眼睛是闭着的,还时不时地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
沈惜辞惊愕万分,这是睡着了?
沈惜辞忍俊不禁,轻轻地放下经书,双手撑在书案前看着自己老爹这副睡态,眉头微皱,看起来疲惫至极,桌上还摆着未写完的公文。她伸手想抚平褶皱,谁料手指尖还没触碰到眉头,沈峰倏地睁开双眸,下意识警惕道:“谁!”
“是我。”被抓包的沈惜辞顿时傻愣住了,她呆滞片刻,随即尴尬地讪笑两声。
“窈窈,你怎么在这儿!”沈峰揉了揉眉心,慈爱地笑道。
“爹爹这么累怎么不去卧榻睡?”沈惜辞问。
“唉,最近事情太多了。”说罢,沈冀继续提笔写着,看到书案上的一大摞写得密密麻麻的梵文,便问道,“这么快就写完了?”
“嗯,我这十日可是废寝忘食呢。”沈惜辞得意洋洋的抬高了音量,“我可是把经书全部抄好了,爹爹是不是可以把我解禁了。”
闻言,沈峰合上公文,欣慰的摸摸沈惜辞的脑袋,赞叹道,“我女儿真棒!”随手拿起几张纸瞧着,看着看着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只是你这笔迹怎么变来变去的,这几张写得比较好,这几张次之,至于这几张嘛勉强像样子。”
沈惜辞暗道不好,赶紧走过去夺过沈峰手中的纸,假装辨认着,半晌才回道,“爹爹恕罪,这些都是女儿自己一个人写的,只是心情好的时候会写得好些,有时候是在困得不行了,所以可能字迹是有那么一点潦草。
沈峰仔细地瞅了瞅,又看了看沈惜辞的小表情,随即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嗯嗯,既然我写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呀?我都十日没出过门了。”沈惜辞撒娇地拉扯着沈峰的衣袖。
沈峰摇摇头,“今日恐怕不行,宫里传出消息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
“啊?”沈惜辞失落地垂下脑袋,“爹爹是让我进宫去探望皇后?”
沈峰安抚道,“皇后娘娘自前些年小产之后便一直没养好,如今除了太子殿下,咱们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也不知情况是否严重,你替爹爹和大伯父们进宫去看看可好?”
沈惜辞疑惑道:“爹爹和大伯父应该很担心皇后姑姑吧?为什么不进宫去看看呢?爹爹也知道我自五年前受伤后便很多事情记不住了,但又实在很好奇,明明皇后和你们是亲兄妹,可是看起来却总隔着些什么……”
沈峰听到这话不禁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窈窈,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有时间爹爹再跟你详细说明,陛下就召了你一人进宫探望,爹爹和大伯父也不好擅自进宫。”
沈惜辞咬唇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窈窈,你且记住进了宫少说话,少显眼,跟着皇后不要乱跑,马车就在宫门外等着,记得按时回来。”沈峰郑重交待道。
“哦,知道啦。”沈惜辞乖巧的答应。
沈惜辞得了沈峰的嘱托马不停蹄就回了竹铭苑。
“随衣,白缇,赶紧帮我收拾收拾,我要进宫。”沈惜辞边说着边吩咐婢女过来帮忙梳洗。
白缇和随衣见沈惜辞这般急切的模样,也顾不得询问缘故便开始忙碌起来。
“小姐,怎么突然要进宫?”随衣边替沈惜辞换着衣服边问。
“爹爹说皇后姑姑生病了,好像有点严重,要我进宫去探望。”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病了。”随衣皱眉,虽然嘴上嘀咕着,但是手底下倒是动作飞快,三五下便替沈惜辞穿戴妥当。
进宫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沈惜辞刚准备踏步上车就被白缇喊住了,“小姐稍等一下。”她从怀中掏出一两个药瓶子递到沈惜辞的手里,柔声劝道,“这瓶药方才忘记给你涂了,你且收好,进了宫记得擦一擦,是二公子专门送过来的治疗肩伤的,您那肩伤的伤才刚结痂,可不能忘记涂药,不然以后可是要留下疤痕的。”
沈惜辞觉得反正晚上就回来了,因此也没必要带在身上,便想拒绝:“晚上回来再涂吧。”
“这哪儿行,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你知道这肌肤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吗?”说罢白缇也不容沈惜辞反驳,径直将膏药塞入她手中。
沈惜辞拗不过她便顺手揣在怀中,吩咐车夫驾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宫门外,见沈惜辞拿着陛下的令牌出示,赶紧放行,马车停在宫门口,沈惜辞下车后跟着来接应的内侍一同走着。
说实在的,沈惜辞不愿意进宫,每次进宫都是小心翼翼地,虽然身为皇亲国戚,身份尊贵,不过比起天家来总归是臣,处处拘着束着有些难受,更何况那个四公主穆晗绮似乎对自己敌意越来越大了,要是真撞见她恐怕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争锋,自己孤立无援的实在不占优势啊。
“沈三小姐一路行来行色匆匆,辛苦了,皇后娘娘要是看见您,肯定很高兴。”内侍一脸笑容,恭敬地弯腰领着沈惜辞往朝凤殿走。
“劳烦刘公公了。”沈惜辞客气的颔首。
“哟,这不是沈三小姐嘛。”不远处一行人迎面而来,打头的是四公主,她斜睨着站在刘公公身侧的沈惜辞,满目轻蔑,语气也充斥着浓烈的嘲讽味道。
“奴才参见几位殿下。”刘公公连忙行礼。
沈惜辞也欠身行礼“臣女参见三皇子还有二公主、四公主。”
二公主穆咏月和善道,“沈三小姐免礼吧。”
“谢公主。”
穆咏月柔声道,“三小姐这是要去朝凤殿看望母后吗?”
沈惜辞低声应了句,“是,听闻皇后娘娘旧疾复发,陛下仁慈,特召臣女入宫看望。”
“如此,便一起吧,我们也是要去朝凤殿。”
沈惜辞慢他们半步,在身后跟着。
“前几日沈二小姐和薛侍郎也进宫了,本殿还好奇怎么你们姐妹没有一起,而是这一前一后各自来了......”穆昭边走边聊着。
“这些时日,臣女在家抄书呢,所以没出门。”
“抄书?”穆昭嗤笑道,“沈三小姐真是勤奋。”
沈惜辞微微抬眸,尴尬地笑了笑,“三殿下见笑了。”
只有穆晗绮仿佛知道了什么,笑得有些讽刺,“莫不是三小姐犯了什么错被罚禁足了吧?哈哈哈哈哈......”
果然,这个穆晗绮真是和自己不对付。几人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起来,纷纷望向沈惜辞,穆昭道,“沈三小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行为举止也相当得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三天两头的跑出宫去,一点规矩都没有。”
穆晗绮被下了面儿,脸色不太好看,反驳道,“三皇兄莫要血口喷人,我哪里三天两头地跑出去了。况且这沈三小姐不过也是表面看着规矩而已,背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规矩呢。”
“晗绮,莫要胡说。”穆咏月小声呵斥。
“我哪里胡说了,本来就是,我亲眼看见这堂堂沈家三小姐在自己家姐姐大婚当日偷跑进新姐夫家,还受伤了,定是此事被安国公知晓了所以罚她禁足呢......”
这事儿还能不能过去了,沈惜辞没想到这穆晗绮是真口无遮拦,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给自己抖出来了,这让她如何解释啊,沈惜辞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众人目光都齐聚她,此时此刻沈惜辞觉得自己就好像站在聚光灯下,万分的尴尬,这条去朝凤殿的路怎么这么长啊。
“晗绮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平白无故毁人清誉。”穆昭沉着脸训斥,“沈三小姐,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沈惜辞连忙摇头,“四公主,臣女虽然比不得您金枝玉叶,不过臣女好歹也是待字闺中的女子,既然四公主说亲眼看见臣女在二姐姐大婚当日偷跑进薛府,是否有人看见呢?”
穆晗绮见她不承认,便梗着脖子道,“哼,谁说没人看见,那日还是锦煊哥哥亲自背着你进的红湖苑,沈二小姐还有她婢女都看见了。”
“既然四公主如此说,那不妨便去找他们对峙一番。反正臣女行得端,坐得直,没做过的事也是不会认的,若是因为四公主一时恍惚看错了的话,那臣女的清誉何在?”
穆晗绮一愣,这几个证人都是沈惜辞的至亲,他们怎么可能来对峙呢,沈惜辞这是咬定了自己拿不出证据,死不承认呢,于是气急败坏道,“那你说平白无故的你为什么会被罚抄书?”
沈惜辞无奈道,“四公主切莫动怒,臣女抄书并不是受到责罚,只是近日来臣女的母亲劳累过度,所以夜梦烦身,寺庙的大师说多抄几卷经书静静心,只是她整日里要料理府中庶务,实在无暇分身。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是帮她分担些,臣女会的不多,以前在临安时也曾替外祖母抄过经书,所以这几日便也代替母亲写经书了,望佛祖看在臣女的虔诚之心上,能化解母亲的忧虑。”
“这样啊,沈三小姐的小心佛祖会看见的。”穆咏月安慰道。
“谢二公主宽慰。”沈惜辞屈身对穆咏月致谢。
看她一副死不认账又无辜模样,穆晗绮恨不得冲上去扇她两巴掌,但是理智让她忍住了,“哼,之前还觉得沈三小姐娴静淑雅,却没想到如此伶牙俐齿,颠倒黑白。”
“几位小主子,朝凤殿到了。”
内侍话打破了僵局,几人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朝凤殿门口。
“想来都是误会一场,此处是朝凤殿,母后还在病中,晗绮,你要收敛收敛脾气,莫要惊扰了母后养病。”穆昭率先迈步踏入大殿,其余几人紧随而至。
沈惜辞深呼吸一口气,也缓步跟上。
朝凤殿内一股淡淡的药香传来,太子穆炎正在伺候皇后沈芷烟喝药,瑾姑姑站在门口,见他们进来连忙福身请安。
“儿臣参见母后。”穆咏月领头道。
沈惜辞也跟着福了福身,“臣女沈惜辞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后勉强换上一副笑容,挥了挥手示意平身,“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母后可好些了?”穆晗绮关切道。
皇后点点头,“老毛病了,御医已经来过了,开了些药,吃了一段日子便会好。”她顿了顿又叹息一声,“本宫年纪大了,身子骨总有些不济了。”
“母后还很年轻呢,这身子多养养便会好的。”穆炎见皇后神情疲惫,连忙扶着她靠在床榻上。
穆昭道,“父皇已经派了太医院最厉害的太医来给母后诊治了,母后一定能够康复的。”
提及皇帝,皇后露出浅浅的笑容,“说起来,你们父皇这也才刚离开没多久呢,方才陛下来看本宫的时候提及说传了召去沈府,没想到窈窈这么快就到了,快过来些让本宫瞧瞧。”
沈惜辞从几位殿下身后站出来,刚走到床榻旁就被皇后拉住了手,“好些时日未见了,怎么憔悴了些?”
“大约是昨晚没睡好,本想等养好精神再进宫看娘娘的,只是爹爹和大伯父担心皇后娘娘的病情,心中挂念,因此臣女才一刻都不敢耽搁,以这幅面容冲撞了娘娘。还请恕罪。”沈惜辞低声回道。
皇后听此似乎欣慰了不少,笑道,“傻孩子,你来看本宫,本宫怎么会怪罪你,也难为哥哥他们挂心了,你回去跟他们说本宫无碍,叫他们不用担忧。”
沈惜辞点头称是,穆晗绮见姑侄俩聊得尽兴,都快要忘了还有他们的存在,终于忍不住插嘴道,“母后,听说沈三小姐近日在府中抄写经书,替沈二夫人祈福呢,想来应该经验丰富。”
沈惜辞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穆晗绮是个坑货吧。自己这刚恢复自由呢,这是又要把自己往坑里推啊。她不由转头似笑非笑地了穆晗绮一眼。
果然穆晗绮毫不客气地回击,“怎么,难不成沈三小姐还怕抄写几本佛经吗?”
“晗绮!”穆咏月皱眉喊了她一句。
果然皇后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惜辞,“原来窈窈还有这般孝心。”
沈惜辞决定先发制人,找个借口在皇后开口前脱身,她抬眸望着皇后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女惭愧,本是想帮母亲抄录几本佛经以求佛祖化解母亲多梦症,不料前几日府中祠堂突然不知从何处闯进一只狐狸,当时夜黑风高,臣女吓坏了,慌乱间抓起一旁扫帚狠狠打了它一通。结果那狐狸突然发狂咬伤了臣女的右肩,后来几日几夜都抬不起胳膊,这剩余的几卷经书都还没写完呢。爹爹和母亲心疼我,便让我好生休养。”
穆晗绮闻言冷嗤,“沈三小姐,你编故事还真是越发信手拈来了啊。”
沈惜辞垂眸掩盖自己的神色,“臣女说的句句属实,若四公主不信,大可来查看臣女的伤口。”现在伤口已经结痂,属实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咬的,但伤口在却做不了假,沈惜辞反正打定了注意不管穆晗绮怎么问她都咬死不承认。
“你的伤口本公主才懒得看呢,”穆晗绮冷嘲热讽道。
见皇后叹了口气,似有惋惜之意,沈惜辞松了口气,要是自己不事先准备这个借口,恐怕今天还真逃不过。
“既然如此,还是该好生修养才好。”
“谢皇后娘娘关心。”沈惜辞道。
“昭儿,听说你前几日出宫体察民情差点受伤,被你父皇责罚了?”皇后看向穆昭。
“回母后的话,不过是儿臣在宫外的一个朋友新开了一家酒肆,所以偷跑出宫去给他捧捧场,结果遇到一些地痞,所以出手教训了一番,不小心被伤了,怎么这些宫人越传越离谱,儿臣这样平庸之子,哪里会体察什么民情。”穆昭恭顺回道。
“原来如此,不过你好歹也是个皇子,不要整日混迹于宫外,该在宫中多多学习,替你父皇分担分担。”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几人在朝凤殿坐了好一会儿,互相拉了些家常,穆昭见皇后有些神情恹恹的,便识趣道,“母后,沈三小姐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就让她好好陪陪您,儿臣们这就先告退了。”
“好,你们先下去吧。”皇后道。
待三人离开之后,瑾姑姑端来新沏的茶放在床边,温声劝皇后饮茶。
沈惜辞坐直了身体看着皇后,“皇后可需要臣女服侍您歇息?”
“不必了,有瑾姑姑伺候本宫就行了。”皇后笑着摆摆手,“炎儿,你表妹好不容易进趟宫,你便陪陪她四处走走散散心。”
穆炎微微颔首,“儿臣遵命,那儿臣先带着窈窈四处逛逛,您好好休息。”
“嗯,去吧。”皇后点点头!
第52章
“你怎么惹到晗绮这丫头了,我看她刚才似乎故意针对你。”穆炎看了看跟在身后慢悠悠散步的沈惜辞,好奇道。
“太子殿下明鉴,臣女哪敢惹四公主啊,可能四公主对臣女有些误会吧,至于具体是什么误会臣女也是不知。”沈惜辞一脸无辜。
“那就奇怪了,我见她对二表妹平日里挺热情的。”
“那可能是臣女长得不讨喜,没有长在四公主的审美上吧。”
穆炎见她这么说,忽的失笑,“诶,窈窈,我可没这么说啊。我们窈窈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不讨喜呢。哎,晗绮那性子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沈惜辞笑笑,这要真往心里去还不把自己气死,“臣女没放在心上。”
两人正闲话着,迎面走来两名御医,看起来行色匆匆的,见到沈惜辞与穆炎后立即止住脚步,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陈御医,你们这行色匆匆的要往哪里去?”
陈御医恭敬道,“回殿下,二皇子出行时受伤昏迷了,微臣正要往崇和殿去。”
穆炎听后一脸担忧,“那你们赶紧去。”
御医领命告退,两人站在原地,沈惜辞瞧出他的急切,便提醒道,“太子殿下,您担心二皇子的话便快点过去看看吧。”
‘’窈窈可要陪我一起去崇和殿看看二皇兄?”
“臣女就不去了吧,崇和殿那么多御医和宫人,我去站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恐怕皇后那边也要醒了,我想回朝凤殿守着皇后娘娘。”
穆炎闻言点点头,想着沈惜辞和二皇子也不熟,也确实没有必要去探望,嘱咐了几句便离去。沈惜辞则直接转道回朝凤殿。皇后还在小憩着,瑾姑姑见只有沈惜辞一人回来,问道,“三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太子殿下怎么没一起回来?”
沈惜辞笑笑,“没有,听说二皇子受伤昏迷了,所以太子殿下去崇和殿探望了,我想着皇后也该醒了,想过来陪陪皇后。”
瑾姑姑闻言点点头,请了沈惜辞坐下,两人静候了片刻,皇后果然幽幽醒了过来,见沈惜辞在一旁安静地呆着,柔声问道,“窈窈回来了?”
沈惜辞赶紧走过去将她扶起:“皇后娘娘,您醒了,可好些了?”
皇后摇摇头,轻拍了拍沈惜辞的手背,“本宫无碍,你不用担心。倒是本宫睡了这么久,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着,炎儿怎么把你一个人扔下了?”
沈惜辞如实回答,皇后听完面色有些沉了沉,沈惜辞感觉到皇后语气里的不高兴,赶紧解释道,“太子殿下仁慈,待人向来亲厚,如今自己的亲手足受伤,他自然是担忧不已,将来也一定是个宽厚仁和的君主。”
皇后闻言神色缓了缓,片刻又转脸观察沈惜辞,“本宫也未曾说什么,你这样倒像是本宫不愿意让炎儿去探望二皇子了?”
沈惜辞才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赶紧退了半步低头认错,“是臣女失言了,皇后娘娘恕罪。臣女只是见皇后病中忧心忡忡,这才口无遮拦,实在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这孩子,本宫不过是问了你一句,这般紧张做什么,你又没说错什么,本宫不过是觉得炎儿多少有些不懂事,我让他陪你散步,他却半道丢下你走了,好歹也把你送回来再去。”察觉到沈惜辞的拘谨,皇后安慰道。“咱们好歹也是姑侄一场,窈窈不必这般拘谨,就算说错了什么话本宫也不会跟你这小丫头计较,还有,以后外人不在,你叫我姑母就成,不必见外。”
沈惜辞这才放下心来,讪讪道,“谢姑母,是窈窈心胸狭隘了。”
末了,皇后差瑾姑姑往崇和殿送去许多药材和补品,沈惜辞陪着皇后在朝凤殿说话,一聊就是一个时辰,待瑾姑姑从崇和殿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听瑾姑姑说二皇子穆韦因今日带着几个美人出城郊游,不料却突遇刺客,个个身手不凡,穆韦带去的那十几个侍卫和几个美人尽数当场殒命,幸得春月楼的老板钟寒舟出城谈生意回京碰巧救下了穆韦,只是穆韦受伤太重,以至于到现在都昏迷不醒,现在御医还在加紧抢救呢,听瑾姑姑的口气,似乎情况不太乐观。
沈惜辞闻言有些意外,连忙追问道,“怎么会突然遭遇刺杀,可查清楚幕后凶手是谁了?”
“现在人都还找不到呢,听说陛下已经派人去查了,陛下看起来也很生气的样子。”瑾姑姑叹息。
“但愿韦儿能逢凶化吉。”皇后喃喃道。
陪皇后用完晚膳,沈惜辞看天色已晚,不好多留,遂向皇后告退出了朝凤殿,宫人提着灯给她引路,沈惜辞抬头看了一眼崇和殿的方向,陆陆续续地有人从崇和殿的方向进出。到了宫门口,宫人让侍卫开了宫门,眼看着沈惜辞走出去后才打道回去……
宫门又重新重重地合上,沈惜辞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车夫很是自觉地半蹲下,要沈惜辞踩着他的肩膀上车,沈惜辞见他衣襟有些凌乱,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便疑惑道,“不是有短梯吗?”
“啊…哦…是,是,是,小人忘了。”车夫赶紧从车中取出短梯递给沈惜辞,“小人愚钝,小姐恕罪。”
沈惜辞左看右看,没看见白日里随行的那两个侍卫,车夫似乎看穿她的表情,禀道,“小姐,方才两个侍卫大哥说有些内急,解手去了,小人看怕是两人偷懒喝花酒去了,忘了时辰,咱们先走吧,等回府定禀告国公爷好好惩罚他们。”
沈惜辞看着紧闭的宫门,才淡淡道,“也好。”然后踏着短梯上了马车。
刚走出一段路,沈惜辞觉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看了看四周,伸手将香炉正烧着的香灭掉,又赶紧挑开车帘透透气,街道上行人已经熙攘,灯笼里的烛火在晚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借着光亮她看见不远处有个白衣男子正缓缓前行,看身形很熟悉,沈惜辞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打起力气喊道,“钟老板…”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转身朝沈惜辞看去,“沈小姐。”
“钟老板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走路回去?”沈惜辞见他脸色有些憔悴,诧异道。
“嗯,我刚从宫里出来,没带马匹,走走路透透气。”钟寒舟回道。
“反正我回府也顺路,不如你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钟寒舟不解地看着她,见沈惜辞似乎有些有气无力,那眼神迷离,像是在恳求?
“小姐,咱们今日有近路就不往春月楼过了,恐怕顺不了道。”车夫小声劝道。
沈惜辞却是不依,“怎么,本小姐做事还需要你教?”
车夫闻言连忙改口,“小人哪敢教训小姐。”
钟寒舟从旁看了看车夫,又看了看沈惜辞,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沈小姐盛情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走了一段路,也确实有些乏了。”说着便也不管车夫阻拦就径直上了马车,车夫无奈,只好继续前行。
马车内,钟寒舟坐定,沈惜辞靠着车厢坐着,双目微闭,眉宇间有些疲惫之色,气息有些急促。马车行得越来越快,钟寒舟掀开车帘,随即皱了皱眉,“这不是去春月楼和沈府的方向。”
“救我…”沈惜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钟寒舟耳朵,此时她已经处于半昏状态,钟寒舟一怔,转而看向车窗外面,夜幕下,马车开始狂奔,终于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小道停下,钟寒舟不急不缓对着车外道,“你们最好一起上。”
“哐啷啷…”伴着刀剑相撞的声音,车帘被撩起,两三个蒙面的黑衣人跳了进来,钟寒舟冷哼一声,挥袖将击退一人,然后飞起踢飞一名黑衣人。黑衣人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跌落在地,马车被拆得七零八落,钟寒舟跟着出了马车,那车夫已经不见踪影,马车还外围了七八个黑衣人。
另一名黑衣人举剑刺来,钟寒舟伸腿一扫将黑衣人击退。剩余的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没料到眼前的情况,有些迟疑不决,片刻后,为首的黑衣人拔剑冲向钟寒舟,钟寒舟一边应付朝他杀过来的几个人,一边注意着另外一个人的动作,眼角瞥见他趁机跃上马车。手中的折扇随即飞出,精准地划过那人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涌,那黑衣人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应声倒地。
小半会儿,这些人便都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钟寒舟收回折扇,嫌恶地用方巾擦干净上面的鲜血,然后将方巾扔到地上,转身钻进了马车内,沈惜辞额头冒着细汗,嘴唇苍白,呼吸紊乱,钟寒舟打横抱她下车。沈惜辞跌跌撞撞走到旁边的一个大水缸前,掬了一把冷水泼到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
“沈小姐这是干什么?”钟寒舟看着她脸上全是水渍,妆容也花了,有些狼狈。
沈惜辞抹掉脸上的泪珠,低声道,“没事,清醒清醒。谢钟老板救命之恩。”
钟寒舟轻笑,“沈小姐倒是会随机应变,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沈惜辞回忆道,“方才我出来的时候我的两个侍卫不知所踪,见车夫衣襟有些凌乱,神情也有些慌张,我就有点怀疑,本来想回宫的,可是宫门都落锁了,怕他知道我发现了端倪,给我当场杀人灭口,所以没敢表现出来。”
“若是今日没遇到我,沈小姐打算怎么办?”
“我硬着头皮上车,想着中途趁他不注意能不能跳车逃走,结果中了迷香……”沈惜辞越说越小声,这样的情况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如果今日没碰见钟寒舟,自己又该怎么脱身呢?想起方才的情形,心里很后怕。
面前的少女虽然意识恢复了,可是中的迷香一时半会儿还起着作用,因此身子有些站不稳,她低着头两只手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大体是被吓得不轻,钟寒舟心下生怜,想伸手想把她扶稳。
“钟老板,你受伤了?”沈惜辞指了指他的手臂,白衣隐隐透出点血。
“没事。”钟寒舟摇头。
“对不起。”
“这些小喽啰还伤不了我,沈小姐无需自责。”
沈惜辞看他伤的地方像是刚包扎过,确实不像是眼下所伤,听说白日行刺二皇子穆韦的那些刺客个个都是高手,连穆韦的贴身侍卫都全部死在刺客刀下,难道钟寒舟的伤是今日救二皇子的时候受的?
沈惜辞抬头看向钟寒舟,虽然他受了伤,可神色如常,仿佛感受不到疼,第一次见他是在上元节火场,那时候他满身是血,后来在宫门口遇到他进宫,看起来也像是受伤了,这次遇见他还是受伤。是不是因为都习惯了,所以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钟寒舟见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清澈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暧昧的情绪,倒像是有种同情或者惋惜?这种情绪让钟寒舟有些莫名。“沈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钟老板经常受伤。怎么还喜欢穿一身白衣?被血染透了就不好看了,穿红色的岂不是可以遮一遮。”沈惜辞问道。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钟寒舟愣了愣,然后一张清俊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云淡风轻道,“穿白衣还能察觉到哪里受伤了,若是穿红衣,恐怕哪处伤口溃烂了都还没发现。”
这话让沈惜辞心里一颤,“受伤了你感觉不到疼吗?”
“不是感觉不到,只是痛觉没那么敏锐罢了。”
那这痛觉是得有多迟钝呀,沈惜辞也不好多问,想起中午出门时白缇塞给自己的治伤的药膏,还好随身带着,于是从荷包里面拿出来递到钟寒舟手上,“你的手臂刚包扎过,结果救我又裂开了,这个是伤药效果很好的。”
看着她掌心放着的瓷瓶,钟寒舟眸光深了深,然后伸手接过来,“你试过?”
沈惜辞垂着眼睑,不置可否。
“在下以为像沈小姐这样的千金贵体应当是被保护得很好的。”钟寒舟调侃道。
“这是什么话,千金贵体不也是肉体凡胎吗?”沈惜辞反驳,“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受伤在所难免。”
钟寒舟笑了笑,遂将瓷瓶收起,“如此便多谢沈小姐了。”
沈惜辞回之一笑,抬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小道旁边是,断壁残垣,被烧过的痕迹很明显,路边长了许多杂草,还有枯枝败叶散落一地,“这是哪里?”
“妆园。”
妆园?沈惜辞忽然想起之前来过一次,只是自己向来路痴,加上这里被火烧的严重,差点没认出来。
“说起妆园,沈小姐那日也在,你觉得是谁放的火?”钟寒舟略带打量的看着她。
谁放的?不就是你吗?沈惜辞心里轻哼,但嘴上还是否认道,“我当然不知,那日我都在前院和大家一起,难道钟老板知道?”
“在下若知道,便不会问沈小姐了。”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了真相,但钟寒舟忽然觉得逗一逗她,看她死不承认又镇定自若找借口的样子好像还挺有趣的。
“钟老板笑什么?”
“没什么。在下看天色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53章
沈府东院
大夫人赵氏替长子沈惜旭收拾着回泯州的行囊,沈惜旭和冯梨看出她的不舍,走过去把赵氏手中的行囊放下,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娘,哭什么,儿子是去做官,又不是去流放,有机会还是会回来看望你和爹的。”
赵氏抹了一把眼泪,道,“这才回来十几日,你和梨梨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明日又要走了,这路途遥远,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收拾好了?”沈冀从门外走进来,见母子三人正坐在一起谈话,眉梢微动,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公务,今日得闲回来得早些,才想起自己的长子又要走了,心中有些不舍。
见赵氏正情绪上头,对他回来并没有平日里的温柔问候,沈冀深知赵氏现在正埋怨他,而自己确实无话可说。沈惜旭身为沈氏大房长子,本该在上都谋职,未来要撑起整个大房的门楣,如今却被调去远离上都的泯州任职;大女儿沈惜阮虽然是庶女,不过到底来说也是太尉之女,在上都找一个门第稍低大的世家子弟做正室也并非难事,可如今被远嫁青州;三庶子沈惜言也被自己送去参军;嫡女沈惜影也是自己左挑右选给她选了个没有家族背景的中书侍郎薛渡。这几年间为了减轻陛下的忌惮,除了沈惜泽,自己这一个个儿女都被自己亲手赶去外地,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两面,也难怪赵氏心里有怨气。
“既然都准备好了,夫人就早点回房歇息吧!”沈冀沉默了片刻道。
“爹。”沈惜旭和冯梨喊道。
沈惜旭也清楚沈冀的打算,若是沈家上下老小都团聚在一起,整个沈府只会日益壮大,而如今陛下正在暗中着手削弱各世家大族的势力,沈家在上都扎根多年,显然势必会成为陛下开刀的其中之一,若想保全沈氏,就必须让沈家人丁分散各处,避免被牵连,这样既保证了沈家血脉传承,又能让陛下减轻忌惮。不光是大房,就连二房也是如此,如今二房嫡子沈惜召还小,自然构不成什么威胁,沈惜逐如今年十七,好在资质平庸,如今还能在上都做个八品的军器监主簿;至于沈惜辞,只要不进宫,到了年龄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结为姻亲也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赵氏虽然明白沈冀的用意,可是作为母亲,多少感性居多,忍不住落泪,“咱们一家人也不知道何时能好好的聚在一起,哪怕是吃顿饭。”
“娘......”冯梨扯了扯赵氏的袖子。
沈惜旭闻言也劝道,“娘,我们不是平安着嘛,只要平安就有那么一天的,您啊就是想太多了,如今锦煊也还在上都,他替我们陪着您二老呢。”
“大哥叫我?”沈惜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听见沈惜旭提起自己的名字,便笑着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锦煊来了?”沈惜旭看见沈惜泽,很高兴。
沈惜泽走进屋,看已经收拾好的行囊道,“今日陛下找我进宫述职时,顺口提到说大哥在泯州这两年政绩优越,若不想继续待在泯州的话,便回朝中去任职......”
“你替我回了陛下,说如今泯州虽然民心渐渐稳,但时局还远远不够安定,我也想着早点回去,这不正收拾行囊呢,明日便启程回去,泯州如今不能少了我,至于朝中嘛倒也不缺我一个人。”
沈惜泽点点头应下。
沈惜旭清楚穆述这是在试探自己,回了上都这些日子,也没跟他提起回泯州的计划,怕是穆述误会他不想回去了,也是这两日听到一些风雨,所以便临时决定明日便启程。沈惜旭承认刚去泯州那边时确实心有不满,明明在朝中任职好好的,结果突然有一天泯州发生动乱,泯州刺史在动乱中被误杀,沈冀便极力向穆述请奏让沈惜旭卸下工部侍郎的职位,去泯州那偏远贫穷的地方任刺史。可如今在那里待了两年,也了解到以前在朝中了解不到的民间疾苦,如今泯州的民生在自己的治理下已渐渐好起来,沈惜旭反而有些不愿意离开,如今觉得那里似乎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领域。
赵氏担心儿子和儿媳赶路劳累,因此叮嘱了几句便随着沈冀离开了。
“锦煊,你等等。”沈惜旭把沈惜泽叫住。
沈惜辞停了脚步转身看向沈惜旭,“大哥有何事?”
沈惜旭笑了笑,看着冯梨,似乎在等着她开口,冯梨嗔怪地看了沈惜旭一眼,“就知道得罪人的事儿让我开口。”说归说,可还是帮腔道,“锦煊,你那栏柏苑好像就一个丫头吧,人手可够?”
“大嫂有话不妨直说。”
冯梨笑笑,解释道,“前两日,你院里那个叫秋水的丫头来找我,说想让我帮忙跟娘说一声,把她调回凝翠苑,我知道她是娘给你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婢,所以也没好贸然答应,不过问她缘由,她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你自把她领回了栏柏苑就一直放在院子里打杂,连你的屋子都不曾让她进过,更别说是服侍了,你这般怠慢她总不是办法,我想了想跟你探个口风,你是怎么想的?”
沈惜旭也在一旁道,“你也晓得秋水原是娘身边得脸的丫头,你这番冷待,她自然觉得还不如以前在凝翠苑过得光鲜,本来我们没打算管这事,毕竟是你院里的事,可那日看她垂脸抹泪,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所以我和你大嫂这才多了一嘴问问你。”
沈惜泽听此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回道,“我知道了,这事儿我自己处理吧,大哥大嫂你们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你也快弱冠了,这婢女的事儿但倒是小事,若是不喜欢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一直用她们做挡箭牌也不是办法。这上都的名门闺秀只要你喜欢,我想就没几个不愿意的,你也不要再这么耽搁着了,省得爹娘成日里总是在为你的事担心。”沈惜旭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沈惜泽淡笑着应下。
刚回到栏柏苑,秋水就已经等在了院门口,见沈惜泽回来,便匆匆迎了上来,“二公子。您回来啦?”
沈惜泽淡淡应了一声,“以后不必在门口等着,院里的事做完了便回房歇息,我这边不需要人伺候。”
秋水口头虽应道,可还是双手抬起想要帮忙接过沈惜泽手中的剑,“奴婢本就是公子的婢女,这些提鞋洗衣都该是奴婢做的,奴婢不敢偷懒。”
沈惜泽眉毛微皱,刚想开口,王勤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公子。”
“何事?”沈惜泽看他气喘吁吁,料到有事。
“听南院的万管家说今晚三小姐从宫里回来的途中遇刺了,据说是南院的一个车夫和外贼勾结想谋害三小姐,眼下国公爷正派人在府里上上下下搜查有没有其余的贼人混进来……”
王勤话还没说完,沈惜泽把剑丢给他,大步往南院的竹铭苑赶去,王勤见状也紧紧跟上,被留在原地的秋水一脸失望,有种莫名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竹铭苑这边,沈惜辞一回到院子就吩咐随衣和白缇准备热水沐浴,今晚遇刺,身上沾染上了尘土和血腥,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随衣,多放点花瓣。”
“是。”随衣福了福身,伸手将盆中的花瓣全部倒进浴桶里,白缇拿来寝衣放在架子上,将屏风搬来挡住。
沈惜辞不喜欢被人伺候着沐浴,白缇和随衣很是也如往常般,一切准备好后就自然地退下了,沈惜辞脱光衣物跳进浴桶,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太舒服了,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尽情享受着温热的水流带来的舒适感……
沈惜泽到竹铭苑的时候,白缇和随衣正在楼下的院子里守着闲聊。见沈惜泽来了,白缇和随衣齐齐上前施礼,“二公子。”
沈惜泽摆了摆手,“你们小姐呢?”
白缇和随衣对视了一眼,低着头,恭敬道,“小姐在房里里沐浴,“奴婢这就上楼去通报。”说着随衣表便要走上台阶,沈惜泽却拦住了她。
“不必了,既然她在沐浴,就让她泡着,我就在外面坐会儿,等她出来再说。”
就这样,赶来的王勤看见的情形就是沈惜泽静静地在石桌前端坐,白缇和随衣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主动说话。王勤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咳嗽了一声,随即走上前行礼,“二公子。”
院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夜色安宁祥和,沈惜泽看着远处的夜空,轻轻嗯了一声,四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整整半个时辰,沈惜辞总算沐浴完,没看到白缇和随衣两人,便想到她们应该在楼下,于是随手拿起架子上的寝衣套在身上,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就往楼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道,“白缇、随衣。”
沈惜泽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刚走到拐角处的沈惜辞身上,一时怔愣。沈惜辞一身白色单薄的寝衣裹在身上,露出修长匀称的脖颈,小巧玲珑的五官许是刚经热水的浸润,显得格外红润粉嫩,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在身后,肩头被打湿了的的衣裳贴在皮肤上,隐约可见胸前微微的隆起......
显然没想到内院这时候有男子,沈惜辞惊讶之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她急忙伸手捂着胸口,脸颊泛着诱人的绯红,咬牙道,“二哥哥!”
沈惜泽喉咙滑动了一下,移开目光,然后转过头去看王勤,还好王勤早已很识趣地转身背对着沈惜辞,他习惯性的伸手想解开外袍给沈惜辞披上,才发现今日没有穿外袍,于是又看白缇和随衣两人呆呆站着,便提醒道,“还不快给你们家小姐去屋里拿件外袍。”
两人闻言立刻回过神,转身跑进屋去取衣裳,慌忙给沈惜辞披上,沈惜辞这才觉得安全了许多,随衣又拿了张方巾给沈惜辞擦着头发
“你们先去外院侯着吧。”沈惜泽吩咐道。
王勤、白缇和随衣三人识趣地退下了,沈惜辞这才缓步朝沈惜泽走来坐下。
“二哥哥怎么过来了?”沈惜辞手拿着方巾自顾自地擦着,声音有些软软的,仿佛撒娇般。
“刚散职回来,便听闻你今晚遇刺了,过来看看你,受伤了吗?”沈惜泽言语关切地问道。
沈惜辞摇摇头,“没有,还好今日回来时遇到了钟老板,他救了我。”
“钟寒舟?”沈惜泽疑惑地看向沈惜辞。
“是啊。”
“这回来时间不长,你倒是和这上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差不多熟悉了,连他也认识。”
“我之前虽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但委实不算熟,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人,他救了我想来可能也觉得得了个人情,所以顺手一救吧。”沈惜辞解释道。
沈惜泽挑了挑眉,并未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换了话题问起,“今日可有留下活口?”
“没有,全都被钟老板给杀了,那个车夫也不知所踪,爹爹已经派人去查了。说起来也奇怪,你说我向来与人为善,这也没招惹什么人呀,怎么就突然有人要杀我了呢?”沈惜辞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有钟寒舟出手相助,只怕她现在已经死透了,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沈惜泽说话。
“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二叔那边会查清楚的,你只需要好好休息,以后出门记得多带两个得力的侍卫,别让人钻了空子。”沈惜泽叮嘱道。
沈惜辞乖乖地点头应下,“我明白的,二哥哥,谢谢你特地来看我。”
一阵凉风吹过,沈惜辞打了个哆嗦,披在身上的外袍突然滑落下来,她低头去捡,沈惜泽看到她右肩上若隐若现的痕迹,咬痕本来已经结痂了,可眼下被水泡久了,伤口处有些泛白,他眸光沉沉,“沐浴的时候伤口碰水了?”
“啊?”沈惜辞看了看肩上,讪讪道,“忘了有伤口。”
“药呢?”
“还没涂,你给我的那药效果很好,比郎中开的好多了,不过钟老板今晚救我受伤了,我就给他了,二哥哥还有吗?再给我一瓶呗?”沈惜辞厚着脸皮凑到沈惜泽跟前。
沈惜泽瞥了她一眼,无奈道,“没了,明天我去当值,再帮你讨一瓶回来。”
沈惜辞笑嘻嘻地点头,“好。”
看她头发凌乱湿润,担心受凉,于是起身拿过她手中的方巾,帮她擦干水珠,沈惜辞乐得自在,任由沈惜泽伺候着。少女的发丝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柔顺如绸缎般滑腻,沈惜泽的指尖偶尔划过那后颈细致光滑的皮肤,沈惜辞竟然生出些痒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沈惜泽垂了垂眸,掩饰掉眸底深邃的情绪,然后替她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后,重新梳理了一遍,取下自己发冠上的玉簪替她简单地束好,最后才满意地收回手。
第54章
春月楼
“主子,你回来了?”严山见钟寒舟回来了,忙迎了上来,看见钟寒舟肩膀上的细布,诧异道,“您的伤?”
“无碍,”钟寒舟淡定地摇了摇头。
“属下这就去叫郎中来替您包扎。”
严山转身便要去叫郎中,却被钟寒舟喊住。“不用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哪里还有医馆开门,简单包扎下就可以了。”
“是。对了,倾城姑娘还在屋子里等着你吃饭呢,让你回来了直接过去。”严山笑眯眯地说道。
“我不饿,让她吃了早些休息,以后也不必等我用饭。”钟寒舟说完,抬脚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身后响起赵倾城妩媚慵懒的嗓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你的马都回来好一会儿了,却不见你的身影。”
“路上有事耽搁了。”钟寒舟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停住解释道。
严山见两人说话,自觉地退下,赵倾城后脚跟着钟寒舟进了房门,见钟寒舟脱掉外袍后,扯下肩膀上渗着血的细布,面色担忧道,“宫里都没让御医帮忙包扎下吗?”
她很自然地从房间柜子里拿出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来取出消毒的药膏,准备亲自帮钟寒舟抹药,却见钟寒舟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吧。”
见他要自己动手,赵倾城也不强求,她很清楚虽然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是在有的事情上钟寒舟从来都和自己保持合适的距离,从不逾矩。“我有时在想,你这样举止有度到底是只对我还是对所有女子都这样?”
钟寒舟正在上药的手顿住,侧首看向赵倾城,“你是何意?”
“若你对旁人也像对待我那般‘君子’,那我也是高兴的,至少还没人让你例外,我依旧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吧?”赵倾城目含期冀地望着他。
“倾城,我早说过你与我不同,我当初救下你,让你帮我打理这春月楼,可你还是自由的,若有一天你想走了随时都可以走,若你想嫁人,那我会给你准备一大笔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你如今也十八了,如果……”
“你这是……在撵我离开了?”赵倾城怔怔地望着他。
“我没有赶你走,如果你想继续待在这里,那你依旧是春月楼的老板娘。”
“好好好,这话我记下了,你也不必多说,等哪日我想走了自然不会赖在这里的。”见他又要开始劝自己,便先一步堵住他的未尽之言。“行了,说点正事儿吧,二皇子那边还没醒吗?”
“没有。”
“这次那二皇子玩得还真大,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敢赌,他就不怕那些人真的让他一命呜呼啊?”赵倾城轻哼一声。
“他知道我能打得过,再说如今能顺水推舟借机除掉穆述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那也算少了一个障碍,不算亏。”
钟寒舟说得轻松。赵倾城却听的胆战心惊,暗骂二皇子疯狂,“他倒是拿你当护身符!自己受伤不要紧,还害得你跟着受难。”
钟寒舟示意她不要多言,赵倾城也意识到失言,只能悻悻地闭嘴。
“明日你差人去多方打探下那批刺客的来由,务必在穆述之前找出幕后主使者,”钟寒舟叮嘱了句,“我累了,先歇息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径自走进内室。
“好,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睡吧。”
待赵倾城走后,钟寒舟将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宽松舒适的寝衣,忽然,嘭噔一声,从外袍袖子里滚出来一个小瓷瓶,这才想起是沈惜辞送的伤药,他俯身捡起来,打开瓶子闻了闻,药膏呈雪白色,有股淡淡的清香,“这是药还是香粉?”他把玩着手中的瓷瓶,喃喃自语道:“也就小姑娘家擦个药还讲究味道,不管是药还是水粉总之擦在身上要香香的才算满意。”
一时间突然想起白日进宫时,无意间看见沈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附近,那时还有两个护卫在旁守着,太子穆炎去崇和殿探望二皇子穆韦时恰好提起沈惜辞也在宫内陪皇后,便猜到宫门口的马车是接送沈惜辞的。结果晚上出宫时两个护卫却不知所踪,只剩一个车夫,偌大一个沈府,怎么会允许下人擅离职守,估计那两个护卫已经命丧黄泉了,可是车夫却好端端地守在那里,怎能不让人生疑。
那会儿本不想多管闲事,牵起自己的马准备离开,却忽然想到那日在火场沈惜辞好歹救了自己,于是鬼使神差地放跑了自己的马,步行回去,他倒想看看究竟是否真如自己所想有猫腻。回沈府必定是要经过主道的,掐着宫门闭门的时辰这才在主道故意拖延了许久,钟寒舟觉得自己都快比乌龟慢了,等了许久才看见沈府的车驾缓缓行来,那时少女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向他求救,看她装得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实际上眼里却藏着惊慌,那一瞬间钟寒舟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线天光,虽然那个想法一闪而过,但事后回想起来却觉得好笑,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会给人带去希望,她那么相信自己会救她么?
虽然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这小丫头看起来是个安分守己的。从发现她偷听到自己身份的那一刻,也曾三番两次试探过她,但她都矢口否认,想来应该也不愿意主动招惹是非,所以今日怎么会有人专门挑她出府的日子要暗害于她呢?
“算了,她好好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自有人抢着替她撑腰,自己在这里瞎操什么心!”钟寒舟甩甩脑袋,将杂念抛诸脑后,才躺回床榻。
皇宫
崇和殿的灯火从昨晚就亮到了现在,直到此刻依旧没熄灭。二皇子穆韦昏迷了整夜,到了卯时才悠悠转醒。
“韦儿,你终于醒了!”
穆韦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母妃莫哭,儿臣没事了。”
宫女也在一旁跟着哭道,“殿下,您可不知道,从昨晚到现在,贞妃娘娘守了您整夜没休息呢!”
穆韦挣扎着起身,抱歉地看向自己的母妃,“让母妃担心了,儿臣不孝。”
白贞妃见儿子醒了过来,激动地抱住他,哽咽道:“我们韦儿没事了,母妃这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能落回肚子里了。”
黎明,宫人熄了灯火,崇和殿凝了一夜的气氛在穆韦醒来的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白贞妃叫来御医为穆韦复诊,直到从御医眼里看到确凿的答案,她才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朝阳升起时,早朝的钟声敲响,一群文武百官陆续步入太和殿。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龙椅上的穆述似乎有些憔悴,他坐在龙座上看着站在殿堂上的文武百官,挥了挥手,内侍扯着尖锐的嗓音宣布朝会开始,穆述沉默地看着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朝堂上,各大臣按照品级,一个个地向天子汇报着自己手下的公务。
太尉沈冀禀奏道,“禀陛下,杜威将军传信来说玄甲营一众将士在杜威将军的带领下如今已顺利抵达北境,随行充军的三百多名囚犯中有几十个妄图中途逃走,但均被杜威将军拦截下来,不服者已经按军法就地斩杀,其余均安置在各军营。”
听罢沈冀的话,穆述微微点头。
有大臣欣慰道,“如今玄甲营的将士已前往北境支援,相信有董将军和杜将军坐镇北境,那北狄人也翻不出浪花来。”
接着就是户部尚书王德海启奏,“禀陛下,乾州忠王来信,拨去乾州的赈灾粮和银两已经尽数下放给各县,但是由于乾州地势贫瘠,又常有动乱,再加上年前雪灾严重,各县的存粮几乎消耗殆尽,朝廷拨下去的赈灾还远远不够。乾州十二县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忠王请求朝廷再下拨十五万两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王德海刚说完,立即就有大臣反驳,“乾州不过才十二县,共有五十一万八千多口人口,上回忠王殿下来京给陛下贺寿时就已经带去了八万多两银子,这回竟还想朝廷再拨十五万两银子!”
“如今就北境军需短缺,国库已经调度了一大批军饷,这时候要朝廷再拨款赈灾,岂不是让国库雪上加霜?”又有大臣质问道。
众臣议论纷纷,穆述沉吟了半晌正准备开口,就见丞相谢炀站出来,“丞相有何要奏?”
谢炀拱手道,“启禀陛下,诸位大人说的皆有理,如今国库中已经调了一批军饷养着北境的将士,近两年各地收成皆大不如前,上缴的赋税也比上一年少了整整五之有一,一时间实在拿不出这十五万两银钱去给乾州赈灾。微臣听闻忠王殿下年前曾便派人去琅州筹集赈灾物资,似乎也筹集到了一些,不过乾州十二县,想来凭借一己之力还是难以解困局,如今忠王既然奏请朝廷支援,必定是走投无路了。”
“如此说来也确实有理,不知丞相有何计策啊?”穆述询问。
“臣有一策,就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你且说说看。”
谢炀道,“臣认为,如今虽然国库空虚,但是往年陛下对各有功之臣的赏赐却从未减少,如今朝廷有难处,正是各位大人向朝廷表明忠心,争取提拔机遇的时候,只要各位大人齐心协力,为朝廷筹措赈灾物资尽一份力,方可解燃眉之急。”
谢炀的话引起一阵骚动,这丞相明摆着的意思就要各位大臣积极捐赠钱财充盈国库,谢炀见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于是补充道:“诸位大人莫要惊慌,这钱不是白捐,每捐献一笔都会按照捐赠多少记录在册,等将来国库充盈之时会加倍还给诸位大人的。”
穆述听完谢炀的话,心里已经有数,当即点头道:“朕觉得丞相这个建议很好,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大家你推我攘,最后还是御史大夫韩趋站了出来,“既如此,那微臣愿意尽绵薄之力以三千两白银为朝廷出一份力。”说完他并没有退回去,而是看向再旁的沈冀和沈峰二人,“安国公、太尉大人,众人皆知沈氏一族是上都世家的表率,如今国库紧缺,想来沈府当会做好带头作用的。安国公封爵那年,陛下曾赏赐一座府宅,但听闻沈老太爷和老夫人临终前曾嘱咐过沈氏两房不可分家,因此如今沈家两房还住在一个屋檐下。陛下,微臣觉得这府宅如今还空着,不如暂且借给朝廷做抵押。如今来上都定居的富商大贾渐多,那座府宅也是块风水宝地,想必他们也愿意花钱去买个光沾沾。”
沈氏兄弟二人看了看韩趋,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让朝廷把赏赐的府宅收回去再卖给那些富商大贾,虽然对于钱财这方面沈家向来不敏感,若说要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话从韩趋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韩趋这样算计沈家,他怎么会高兴?沈冀看出了他的意思,当即冷笑道,“家父和家母临终叮咛过不分家是事实,但陛下赏赐给舍弟的府宅虽然暂时闲置着,不过到底是御赐之物,韩大人怎么就当个小玩意儿似的说收就收,即便是微臣一家无异议,但陛下是天子,一言九鼎,你这如今当着陛下的面擅自提出要收回陛下的御赐之物去租借抵押,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韩趋脸上倒丝毫不变色,言语中尽是忠心耿耿之意,“本官也是一片苦心,想要帮朝廷早日缓解各地民生困顿,并无逾矩之意,倒是沈太尉如此这般,莫不是舍不得?”
沈峰摆摆手示意沈冀不要再说话,转头看向韩趋,淡漠地说:“韩大人,我沈府本来就打算捐赠三万两白银以做筹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韩大人抢先了去,早听闻韩大人清正廉洁,快到了家徒四壁的地步,如今想来带头捐赠三千两银子也实属不易。”
“韩大人家徒四壁?是下官听错了吗?”有人小声跟旁边的同僚质疑道。
同僚摇摇头,“上级的事岂是咱们做下属的能随意置喙的,且听着就行了。”
“裴氏愿意出两万两白银。”定远侯裴羌接道。
看气氛有些僵持,会看脸色的大臣也纷纷站出来打圆场,“臣愿意捐赠两千两银子。”
“臣也捐赠两千两。”
“……”
穆述当即便命户部拿来册子将捐赠的数目一一登记在册,待早朝散时足足凑够了十万两出头,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因此对韩趋提出的收回赏赐给沈峰的府宅之事也并未放在心上,不知是怕各大臣找借口反悔还是如何,穆述下了朝就命人着手办此事,按照名册挨家挨户地去搜集钱财。
第55章
沈惜旭和沈惜阮的离开让本就不热闹的沈府更冷清了几分,夏映禾差人来了沈府邀沈惜辞上街游玩,沈峰也念着沈惜辞成日里待在府上乏味,好不容易交个朋友,是以便也没有阻拦,只是暗中派了好几个身手好的暗卫保护着。
城北小巷子里夏映禾倒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来看望这些孩子,沈惜辞却距离上次和夏映禾来看望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过去了,本以为他们可能都不认识自己了,可刚一来孩子们便围着两人问长问短起来。
“辞姐姐,你又变漂亮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仰着头说道。
沈惜辞认得她,这小姑娘叫小桃,她蹲在地上捏了捏小桃白嫩嫩的小脸蛋,宠溺地笑了笑说道:“谢谢你啊!这么些日子没来,你们还记得我啊?”
“认得的,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可是之前夏姐姐和那位大哥哥来的时候几乎每次都会提起你,所以我们都记住了你呢!”小桃歪着脑袋说道。
听到小桃的话,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应声附和,“嗯。”
“大哥哥?”沈惜辞望向夏映禾。
夏映禾解释道,“是裴世子啦,之前在薛府的时候不是他让我约你出去嘛,然后他就答应我帮这些孩子找先生学些适合他们的手艺,然后每次我过来这边的时候他都会过来帮忙出出主意。现在他给小桃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坊,让她进去学技艺;像小飞、小虎,还有其他几个比较聪明的孩子,都准备送他们去医,等他们再大点就可以自己做郎中自食其力了;还有阿斤一直想学武术,裴世子给他找了个武场,虽然他只有一只手臂,学起来定然是比旁人辛苦许多的,但是他自己选择的,所以便也尊重他的选择,等过些日子他们便各自去找自己的路了,便也不能像如今这般还能日日聚在一起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阿斤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两人吓了一跳。
“小鬼,你走路出点声,吓我一跳。”沈惜辞埋怨道。
阿斤笑道,“姐姐胆子真小,比夏姐姐胆子还小。”
听他这么说,沈惜辞哪能乐意,当即反驳,“你这样走路不出声,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吧,还嘲笑我,等哪天你不注意的时候我吓你试试。”
“行啊,反正我是男子汉,可不像姐姐胆子这么小。”
夏映禾看两人斗嘴,阻止道,“阿斤,不可以对辞姐姐这么无礼,这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可都是辞姐姐出钱买的,你要是把她惹生气了,下次她就不来了。”
见夏映禾有些严肃,沈惜辞提醒道,“你这么严肃作甚,我们不过是开个玩笑,小孩儿嘛。”说着又看向阿斤:“小鬼,你夏姐姐说你就要去学武术了,所以我方才在路过街上兵器铺子的时候给你选了一把匕首,你去看看。”
一听兵器,阿斤眉眼舒展,当即就要进屋去看他的礼物,支走阿斤后,沈惜辞道:“我说裴世子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你和他做了交易把我卖了。”沈惜辞轻哼一声。
“他那日没欺负你吧?”
“想什么呢,我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吗?”沈惜辞反驳道,“唉,早知道这些日子都是他陪你过来,都和你有这么深的交情了,还要我做什么呀。我被禁足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你都不说来看看我,看来我们真是疏远了。”
“怎么可能。”夏映禾失笑道,“这些日子我也很担心你,有好几次都想来看你,可刚走出府就被我爹娘叫回去了,贞妃娘娘差了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庞姑姑每日都在府上教习,不准我出府半步。这几日二皇子不是遇刺受伤了吗,贞妃娘娘也是消瘦了不少,庞姑姑放心不下,便回宫照顾她去了,我才抽空出来的。”
沈惜辞听此不禁唏嘘,“这做皇家的儿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还没嫁进去呢,宫规便先学上了。”如果以后夏映禾进宫了就不能像现在这般自在了,沈惜辞打心底里不想她进宫,可是圣命难为,在权力面前,有些时候真的只能认命。“对了,二皇子受伤,你没进宫去看望他吗?好歹也是你未来夫君。”
夏映禾却不以为然,他皇亲贵胄,宫里又不缺少探望的人,再说自己和他又不熟,去了也是徒增尴尬。“我跟你说那日庞姑姑问我要不要一同进宫看望二皇子,我找了个借口说我这几日来月信了,二皇子如今在养病,我这般进宫不吉利,于是庞姑姑便也作罢了。”说起这事,夏映禾甚是眉飞色舞,像是在炫耀自己多么的机智。
沈惜辞看她那副开朗肆意的笑容便觉得畅快起来,也回之一笑,大杂院里的古树像是在附和一般在风中沙沙作响。
“对了,裴世子半月前出城去汉州剿匪了,听说要两三个月才回呢,你知道吗?”夏映禾突然问道。
裴梓淮出城了?怪不得最近城中好像都没听到他的什么消息,沈惜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她这些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外,便是呆在府里,几乎连门槛都未踏出去半步,哪里会关注到外面的动静。只是在府上的时候,沈峰、沈冀他们偶尔会聊一两句朝廷上的事,沈惜辞便也听了几句,只知道如今北境局势不稳,时常小战不断;乾州一带由于去年雪灾严重,如今赈灾物资也是紧缺;沈惜旭管理的泯州也才刚刚恢复民生;如今汉州也是匪贼作乱......据说如今陛下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平衡各大家族势力中,根本无暇顾及外面。
以前在临安的时候远离权力中心,在萧府的庇佑下沈惜辞觉得每天都活得很潇洒。如今来了上都也有家族的庇佑,因此沈惜辞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隐约感觉到事态并不乐观,不过这些终究是朝政的事,自己可不是什么女将军、女诸葛,没有什么过人的谋略,她一介百姓,只不过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平安无忧便是最好的了,毕竟既然依附着家族,那么便也要做好与它荣辱与共的准备,总不能只想利而不像想弊吧。
酉时,探望完那些孩子后,两人打道回府,路上见着街边有卖桂花糕的,夏映禾说这些日子憋在府上苦闷,想吃点甜的,因此便买了些,夏映禾挑了一个的递给沈惜辞。
她咬了一口,感觉桂花的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似乎一点都不像干桂花做的,“这个时节哪来的新鲜桂花?”
“封存好的干桂花吧。”夏映禾随口说道,又从怀里掏出银钱付账。
老板见她们穿戴华丽,猜测她们肯定是达官显赫的家眷,当即殷勤地解释起来。“两位小姐不知,这个时节的确没有新鲜桂花,不过是用了一些祖传技艺将桂花保存得很好,以至于放置一年半载的桂花的香气都还能留存如初,做出来的糕点味道也还算不错。”
“什么祖传技艺这么好?”夏映禾不禁好奇。
老板神秘兮兮道,“既然都是祖传技艺了,那自然不可外传。”
“咦,怕我偷了你的秘方啊,本小姐可没那个心思。”夏映禾半开玩笑道。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沈惜辞觉得新鲜,便买了几大包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回到府上的时候,沈惜召已经散学了,小孩子的鼻子似乎很灵,远远便闻到了香味,沈惜辞才刚进门,他便跑了出来,“三姐姐,今日带了什么好吃的?”
沈惜辞把东西拿给他看,沈惜召欢喜地捧着那堆糕点进了屋,沈峰,孙氏、钱姨娘以及万启也都在,大堂内气氛似乎有些沉闷,沈惜辞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向孙氏投去询问的眼神。
孙氏勉强冲她扯出一抹笑容,道,“窈窈,你过来。”
沈惜辞走近坐下,看向沈峰,“爹爹,今日大家都在,可是发生了何事?”
沈峰还没开口,沈惜逐便抢先道,“窈窈,你还记得前些日子遇刺的事吧?凶手找到了。”
找到了?沈惜辞不解,那不是好事吗,怎么沈峰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沈惜辞心念微转,脸上仍是不显山露水,淡淡应了一声,“嗯。”
万启看了看沈峰的眼色,禀道,“三小姐,那日为小姐您赶车的车夫正是刚进府不久的阿福,本来刚来的时候便调查过,知他家中只剩他一个人,家世清白这才招了他进府的。您遇刺那晚老奴便派人连夜找到了人,可是那时他已经死了,后来查到刺杀您的那些杀手,就是江湖不知名的一个小组织,据他们的堂主说,前些日子有个女人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一大笔银钱,要他们在指定的地点刺杀三小姐,也没告知她被杀人的身份,于是那些人便按照她提供的地点设了埋伏,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所以那个女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说起来也是意料之外,那个女人其实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家中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婆婆和一个女儿,据那女人招供说,他的丈夫是在康盛十一年的北征战事中牺牲的,被北狄人生生坑杀在北境,尸骨无存,和他丈夫一起牺牲的还有其余四千三百多将士。”
沈峰感慨道:“那年的北征我就是主帅。”
被北狄人坑杀的四千三百多将士?沈惜辞听起来有些熟悉,沉思了一会儿,想起裴梓淮之前跟她提起过,于是询问道,“据说那年北征爹爹为主帅,定远侯的三弟裴隽为副手,由于裴隽一意孤行所以才中了北狄人的埋伏,裴隽带领的五千将士生生折损了四千三百多,便就是那次战事吗?”
沈峰叹气点头,语含遗憾,“是啊,就是那场战役让许多将士白白葬送了性命!虽说是裴隽不服从指挥才落入敌阵,可是我这个做主帅的也有一半的责任。当时回了军营,全体士兵皆请命将裴隽就地军法处置,谁知消息很快传到了上都,从上都千里加急传去北境的一张免死金牌让留住裴隽的性命,本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我到底存了私心,我拍违抗圣名之后,我在上都的家人会遭受牵连,所以为了在不违抗圣名的同时又要平息将士的怒气,只将裴隽打了五十军棍。”
“谁知那裴隽在回京途中遇难死去,这些将士家眷便将寄在裴隽身上的怨憎全部转移到了爹的身上?”沈惜逐分析道。
沈峰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惜辞才知道沈峰此时此刻想起当年的事在自责,或许在自责当年为什么没有看住裴隽,为什么在裴隽犯了那么大罪的时候没有如全体将士所希望的那样将他军法处死以祭慰被他坑死的那四千多将士,而是仅仅只打了五十军棍。
沈惜辞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爹爹不必自责,虽说你作为主将必须承担起部分责任,可若不是那裴隽不听你的话擅自作决定,又岂会有那年这等惨剧?”
沈峰道看向自家女儿试探道,“窈窈,如果爹爹把刺杀你的主谋放了,你会不会怨爹爹没为你报仇呢?”
众人皆是一惊,沈惜逐道,“爹,那晚若不是有人及时相救,怕是窈窈眼下都不能好好站在您面前了,当年因此此时失去丈夫、儿子的家庭不知有多少,但那裴隽已死,他们无从怨恨,便将恨意全部加在你这个还健在的主帅身上,如今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若她以后还想报复,那......”
“惜逐。”钱姨娘轻斥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惜逐意识到失言,悻悻地闭了嘴,钱姨娘道,“老爷觉得亏欠那些死去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所以想弥补,不追究他们,妾理解。眼下三小姐性命无虞,或许还可以就此翻篇,可是若以后还发生此类事,那该当如何?妾身整日待在府上倒是安全,惜逐大了,会些拳脚功夫也能保护自身,可是夫人、五公子还有三小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有人还想蓄意报复,只怕防不胜防呀。”
孙氏觉得甚是有理,这些人有怨恨想发泄,可是又不敢直接报复到沈峰身上,所以只能从他的亲眷下手,看来这以后出门还真是得多派些人跟着才好。
沈惜辞看出身峰的担忧,想了一会儿,宽慰道,“战场之事本就无法预料,生生死死有时候并非人力能阻止,这么多年过去了,爹爹不必如此介怀。还有我遇刺的事如今既然已经查明了原委,那以后出门多小心些便好了,我相信这些亲眷中有理智的人是大多数,不会徒生报复之心。至于爹爹想放过那妇人,我想肯定也不全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她家中如今只有一个行动不便的婆婆和年纪很小的女儿需要养,如果真要追究起来,那恐怕她家真的就散了。反正眼下我也没事,不如就放过她这一次吧,或许她真的只是一时想不开,若她真的为家人着想估计今后也该好生过日子了。”
见她如此说,沈峰有些意外,他笑道,“窈窈真的是如此想的?”
沈惜辞应道,“自然。”
“好,那就依你说的办。”沈峰爽快地答应道,女儿的话顺了他的意,沈峰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落地,表情轻松了许多。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好再反驳。
“既然此事解决了,那爹爹就应该笑笑,不要板着个脸了,来尝尝我带回来的桂花糕,很香的。”沈惜辞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了沈峰,随即又拿起另一块塞到了孙氏和钱姨娘的手里,“这糕点好吃吧?你们快尝尝。”
“嗯。”众人应了一声,咬了口,“味道确实不错。”
第56章
兰柏苑的主屋黑漆漆一片,秋水不明白,为何沈惜泽就在屋内却连盏灯都未曾掌上,只知道每隔十天半月左右的这个时辰,沈惜泽都会把自己关在屋里,刚开始会隐约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待声音渐渐平息后,屋子里便恢复了平静。此时此刻她好想进屋去帮沈惜泽把屋子点亮,可是沈惜泽却不让她擅自进去。王勤说他生病了,可是却从未请医士来瞧过,仿佛只要这么静静地待一晚那病就能好似的。她看了看不远处安静守着的王勤,明明是主子病了,他却似乎已经习惯并且毫无焦急之色,眼下在屋外不停地张望着里屋的只有自己,顿时心里有些不满,“王大哥,二公子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为何不请医士来瞧瞧?这样一直反反复复,怕是会出人命的。”
王勤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解释:“秋水姑娘咱们是做奴才的人,主子让干嘛就干嘛,现在公子只让我们在这里守着,那便守着就是,主子他自有分寸的,有时候还是不要好奇心太重,否则……”王勤没再继续往后说,但是意图很清楚。
秋水听得脸色微变,心里对王勤是更加不满意,不过是个侍卫,还在自己面前耍威风!自己之前好歹也是凝翠苑的头等婢女,大夫人身边得脸的人,如今都被二公子领回了栏柏苑,他却对自己处处提防,这是什么道理?但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和他呛起来也占不了上风,只能将这份不满埋在心里,脸上仍然是一副乖顺笑盈盈的表情。
王勤见她如此也不好多说,转头看见小径那端一个少女一手提着一个盒子,一手提着一盏琉璃彩凤灯款款而至,待少女走近,两人恭敬道:“三小姐?”
沈惜辞微笑道:“二哥哥在里面吧?”
“在,只是二公子不让点灯,也不让人进去,奴婢有些担心......”秋水犹豫地看向沈惜辞。
“无碍,我进去陪陪他。”说着沈惜辞便径直往主屋走去。
秋水看在眼里,却也不好多嘴,这些日子沈惜泽每次犯病的时候,沈惜辞几乎都会按时来兰柏苑,只有她能毫无顾忌地走进主屋。
一室昏暗中只听到急促低沉的呼吸声,忽然“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谁?”沈惜泽低沉带着冷漠的嗓音响起,随即屋中骤然亮起烛火。他抬头看到沈惜辞提着上元时节自己送给她的那盏琉璃彩凤灯站在门口,对着自己眼下这样狼狈的情形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二哥哥,我是窈窈,我来陪你了。”沈惜辞关上门,看着又被砸得乱糟糟的屋子就知道方才沈惜泽定是痛苦万分,她将琉璃彩凤灯放在桌上,又将手中的食盒搁置在一旁,缓缓走向沈惜泽。
他坐在床榻旁的地上,披头散发,手臂上还有刚咬出来的几道血印子,沈惜辞看着心疼地皱眉,“二哥哥,你怎么能伤害自己呢?你看,你手臂上都流血了。”
“无事,死不了。”沈惜泽看着沈惜辞。
“我给你包扎,别感染了。”说着沈惜辞去柜子里拿出药箱,取出一个药膏和干净的细布轻轻擦拭在沈惜泽手臂上的伤口周围,用手指蘸着药膏轻轻涂抹。
这温柔细致的动作令沈惜泽觉得浑身舒畅,虽然身体的痛苦让他有些难忍,但是看着她这般模样,他竟觉得自己受的痛苦算不了什么了。
如今自己最狼狈的模样都已经完完全全展现在了她的面前,连自己都厌恶自己这样狼狈的状态时,她似乎从来没有过一丝嫌弃,甚至连眉毛也没有挑一下。沈惜泽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翻腾的气息,任凭她替自己上药包扎。
涂完药,沈惜辞又取出一个浅蓝色的软布团,“二哥哥,这是我自己缝的,以后你若再犯瘾,便咬住它,不要再乱咬你自己了。”
她细心地把软布团塞进他手中,沈惜泽握紧了布团,低垂下的睫羽掩盖了眼眸深处涌动的情绪。“窈窈会不会嫌弃二哥哥?”
“不会,我知道戒药是个很痛苦的过程,人的精神面貌都会被折磨得很糟糕。可是如果不及早戒掉,那么二哥哥以后就会更加痛苦,再无法控制自己。”沈惜辞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二哥哥,不管有多痛苦,你都不可以自暴自弃,你必须坚持下去。”
沈惜泽点点头应下。
“听二叔父说那晚刺杀你的凶手找到了?”
“嗯,只不过我让爹爹把她放了。”
“为何?”
“因为我知道爹爹也想放过她,因为那个凶手的夫君曾经在北征战事中因为副将的一意孤行牺牲了,那副将本该就地军法处死,可是因为一张免死金牌,爹爹选择了遵从圣命而违背万千将士的意愿没有处死副将。因为此事他心里觉得愧对那些将士的家眷,所以我希望他放她一马,也算是成全了爹爹想弥补愧疚的心意。”沈惜辞淡淡地道。
沈惜泽闻言默默看向她,“你不埋怨他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而枉顾了你的安危吗?二叔父早年间在外征战无数,打了很多胜仗的同时也会树很多敌,这些人或许会因为无法直接报复到二叔父的身上转而报复他的亲眷,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埋怨倒算不上,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我不想看爹爹为了这点小事儿烦恼罢了。再者我想若我真有性命之忧的时候爹爹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想害我的人吧。”沈惜辞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塞到沈惜泽嘴里,“怎么样,好吃吗?”
“嗯。”
沈惜泽轻轻咬着她手中的糕点,直到一点一点全部吞进腹中,沈惜辞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
主屋亮了很久,院子里王勤打起瞌睡来,忽然“哎呦”一声,王勤被惊得没了瞌睡,睁眼看向摔倒在地上的秋水:“你怎么了?”
“王大哥,我的脚好像扭了。”秋水扶着自己被崴的脚踝揉了揉,委屈兮兮地说道,“我本来让膳房给公子熬了一些安神汤,打算去膳房看看,结果不小心撞到了石头上,崴了脚,现在根本爬不起来。”
王勤走过去看着秋水肿胀的脚腕,又看向秋水委屈地撅起来的红唇,不禁叹气道:“唉......”他将秋水扶起来送回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王大哥,现在公子有三小姐的陪伴想来应该好多了,我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厨房的汤也熬好了,可是我现在走不了,要不然你帮我去膳房取一下可好?”秋水看着王勤殷切道。
“嗯。”王勤犹豫半晌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在离去前又叮嘱了一句,“你且守好这里,莫要让人进来,我很快回来。”
“我知道的,谢谢王大哥。”秋水冲王勤一笑。
王勤走后,秋水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主屋的窗户出神。这个时辰其他人都已经回房歇息了,护卫们都是轮流守在外院的,内院就王勤和自己两人,眼下王勤不在。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过去主屋门外看看二公子?她的目光落在主屋那扇紧闭的房门,越想越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心,拖着受伤的脚往主屋一步一步走进,一段不长的距离生生被她走出了十里之遥。明明只是偷看一下情况,却不知为何,秋水心里竟然有些不安起来,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主屋,透过敞开着的房门往里面张望。
灯影摇曳下,一个披头散发、身着中衣的男子正垂首看着枕在床榻边上不知何时已经熟睡过去的少女,那神态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嘴角带着隐隐约约的笑容,疲惫的神情却带着柔和宠溺,即使是在黑夜中都闪耀着温暖人心的光芒。秋水愣愣地看着那样的画面,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涩。这样狼狈的二公子她从未见过,难道这就是他生病时不让人接近的原因?怕外人看见他的窘迫,因此连自己的爹娘都不曾提起过半句?
正想着,只见他将少女轻轻抱起放于床榻之上,可是眼神却没有移开,反而专注地凝视着榻上少女的脸庞。他俯下身子凑近,慢慢朝少女的脸靠近,那唇已经近到快贴到了她娇嫩欲滴的唇瓣之上,秋水捂住嘴巴,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她不相信这样的场面竟然是二公子与三小姐,她的脑海里顿时嗡地响起,耳朵里传来轰隆一声巨雷,整个人呆滞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她以为两片唇快贴到一起时,少女忽然皱眉哼了一声,一个翻身差点将沈惜泽压倒,他赶紧伸手撑在了一旁,避免了两人的肢体接触。等沈惜泽重新站定后才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最后只是在她额头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吻便退了开来。
秋水不敢多看,只是悄悄地退回了原地,此刻,自己之前种种的不安和猜测仿佛得到了验证般,心里的震撼无以伦比。
“你怎么了?”王勤端着汤回来了,见秋水一个人愣愣地坐在石凳上,疑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秋水慌忙收拾心情,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王大哥把汤送进去吧。”
“哦。”王勤没有多怀疑,端着汤碗朝主屋走了过去。
次日,秋水照常在院子打着杂,看沈惜泽散职回来,突然不似以往那般殷勤了,神情有些担忧,王勤昨晚便发现不对劲,见她今日还有些心事重重的,心中生疑,便将昨晚之事告知了沈惜泽。沈惜泽这才想起什么事,于是吩咐王勤道,“你去叫她进来。”
王勤依言去唤秋水,见她磨蹭不进来便直接推开门将她拉了进来。
“二公子,您唤奴婢来有何吩咐?”秋水生生地低着头。
沈惜泽扫了王勤一眼,王勤便会意地退了出去。
“你这些日子在兰柏苑做得可还顺手?”沈惜泽随口问道。
“啊?挺好的,二公子。”
“前些日子大哥、大嫂离家之前曾跟我提起过,说你去求他们让我把你放回凝翠苑,只是最近忙得差点忘了此事,现在想起来便唤你过来,问问你的意见,你可打算好了要回到凝翠苑吗?”
秋水本以为沈惜泽找她是发现了昨晚自己偷看之事,没想到竟是这事儿,不说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之前的确去求过少夫人冯梨,不过当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本想假意表明自己在兰柏苑待得不如意,想回凝翠苑,如此来旁敲侧击看看沈惜泽的反应,可是却没真想回去。自己如今作为兰柏苑内院唯一的女婢,是沈惜泽亲选的贴身侍女,府里的姐妹可都羡慕着自己呢。只要自己多努力一点,说不定哪天就可以爬上沈惜泽的床,若是再伺候得周到一点,说不定还能更近一层,到时候自己还能抬个姨娘做做。
见她不说话,沈惜泽以为她是默认了,便道,“如此,你便收拾收拾搬回凝翠苑吧,母亲那边我自会去打招呼。”
秋水一听沈惜泽真要放她走,要知道这一走,就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于是急急辩解道,“二公子,奴婢不愿意回凝翠苑!我想留在兰柏苑伺候公子,求二公子不要赶我走。”
“既不愿意回去,那之前又是何意?”沈惜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奴婢只是一时糊涂,作为公子的贴身侍婢,却一次也不得接近公子,心中不甘,才……才忍不住……”秋水急急跪在地上,眼泪瞬间滚落,哭泣道:“求公子留下奴婢吧,我保证不会再提回凝翠苑的事了。”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见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又想起昨晚的情形,心中酸涩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咬牙道,“自奴婢还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便一直关注着公子,后来奴婢很幸运被公子亲自挑选过来伺候,可是自奴婢来的这些时日,却从不敢擅自踏进过公子的主屋,公子也不许奴婢近身伺候,奴婢本以为只要多努力一点就可以得到公子的青睐,可是……”秋水哽咽不止,抽泣道:“可是公子从未对奴婢有过任何表示,直到昨晚奴婢才知道缘由,原来公子并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公子早已心里有人了。”
沈惜泽心头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般,心虚不已,“王勤说你昨晚腿扭了,所以让他帮你去膳房端汤,回来后便见你心神不宁,所以王勤不在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
秋水苦笑一声,沈惜泽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自己在他面前也不敢隐瞒,坦诚道,“昨晚的确是奴婢故意支走了王大哥,本想看看公子的病情如何,可却无意间看见了公子,还......还有三小姐。奴婢从未见过您那样的眼神,奴婢以为公子只是昨晚因为病得失了理智这才差点对三小姐做出一些出阁的举动。可是后来仔细想想,自三小姐回了上都,平日里公务要忙到半夜才回府的二公子开始渐渐按时回府了;明明回兰柏苑就不需要经过竹铭苑,可是公子每次回来都会从竹铭苑路过,奴婢便隐约察觉到公子对竹铭苑另眼相看;后来三小姐被罚禁足,公子几乎每日都会去祠堂陪着她抄写经书,直到半夜才回房休息;每次公子生病,除了三小姐,公子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每每到天快亮的时候公子才会抱着三小姐回竹铭苑。不仅仅这些,每次和三小姐闹别扭您都会失态,一听到她受伤,您恨不得立即飞奔过去......以前二小姐还在府上的时候您都未如此过。”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愤慨与妒嫉。
秋水的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巨浪,掀起阵阵波澜,沈惜泽惊骇万分,一时呆怔住了,根本没法思考。
“可是......即便是看到了这些奴婢却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直到昨夜看见公子情难自禁差点吻上了三小姐的唇,这才恍惚醒悟,公子果真是喜欢三小姐的。而且这种喜欢,绝非仅仅兄妹之间的那种感情,而是......
沈惜泽越听心中越是烦躁,猛地站起身来道,“够了!”
“公子,您和三小姐是兄妹,你们之间......”秋水没敢再往下说,“奴婢是真心爱慕您的,奴婢不求公子能给予奴婢同等的感情,只希望能守在公子身边服侍。”
“滚出去。”沈惜泽冷漠地摆摆手,“你若想继续留在兰柏苑你该知道该怎么做,此事若有第三人知道,尤其是三小姐,你应该清楚有什么后果。”
听到自己能继续留在兰柏苑,秋水觉得是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忙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奴婢遵命,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让外界传出不利公子的风言风语。”
沈惜泽坐在椅子上,双拳紧握,心乱如麻,方才秋水的一番话让他措手不及,仿佛自己内心深处的暗潮涌动突然间被人捅破,一下子如泄闸的洪水汹涌澎湃,翻腾着将他淹没,令他窒息不已。
第57章
自从被秋水的一番话扰乱了心绪之后,沈惜泽觉得那心底悄无声息生起的朦胧的念头似乎愈加清晰起来,以前从未往那个地方深想过,可如今明了了自己的心思,以至于往后的几日见到沈惜辞总是不由得心虚,这感觉十分矛盾。
沈惜辞倒是没察觉出他有异样,只当是沈惜泽太忙碌了,所以每次见到自己总是有些步履匆匆,倒也没多在意。
由于之前遇刺的教训,这些日子,每每进宫时,除了明里的护卫,沈峰还会派几个身手了得的暗卫在暗中保护,以备不测。每次进宫沈惜辞都是直接奔着朝凤殿去的,天黑之前必然会离宫回府,朝凤殿中,穆炎每日闲时会在皇后跟前侍奉,一来二去,沈惜辞觉得自己对这个表兄也算大致了解了几分,不过两人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倒是皇后,似乎很是希望穆炎和自己多接触接触。沈惜辞心里大体也能猜出皇后是个什么心思,不过却也不好明着反对,皇后说什么,自己跟着做就是了,反正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穆炎顶多也就是把自己当做妹妹而已,沈惜辞觉得两个当事人都没这个心思,即便皇后再怎么打算也是枉然,除非……除非穆述也有此想法,但这都是后话了。
进出宫里的这些日子,宫里的事儿多多少少都会听闻一些,不过宫人平日里也只敢传一些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算新鲜,像那些所谓的宫闱秘闻之类的却没人敢随便置喙。唯独近来穆韦遇刺的事儿倒是引起些风波,据说前些日子刺杀二皇子穆韦的幕后主使已经调查清楚了,居然是三皇子穆昭。
据说一年多以前穆昭在香沁楼看中了一个叫鸢浅的头牌娼妓,还特意包下了她,那鸢浅便不用再接其他客人,两人一直浓情蜜意,穆昭也是三天两头地往宫外跑,后来带着穆韦出宫散心,再一次光顾香沁楼时,鸢浅竟然看上了穆韦,穆韦也是来者不拒,在明知道她与穆昭有私情的情况下,仍然与那鸢浅暗通款曲。被穆昭发现后,兄弟俩关系闹得很僵,最后鸢浅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人刺杀死在了自己的闺房中,传言都说是有宫里贵人的指使,因此这事儿没人敢调查。闹剧过后,两人的关系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如今穆韦被刺杀的真相暴露后,大家都说穆昭原来竟然一直记恨在心,以为是穆韦派人刺杀的鸢浅,所以才会在穆韦出游时,重金请了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想将他置于死地。
这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怪不得穆述今早下朝来朝凤殿探望皇后的时候似是怒气未消,眉宇间愁云密布,离开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孽障地骂着穆昭,沈惜辞还从未见穆述这么生气过,她猜测大抵是因为穆昭自小生母早逝,和穆醒一样都是在穆述跟前长大的,因此平日里才格外疼爱些,可谁知如今穆昭竟然做出这等想谋害自己手足的糊涂事儿,穆述一时失望也是难免的!
这一个月以来,皇后的病也大好了,总算可以走走转转,晌午时分,沈惜辞搀扶着她慢悠悠地绕过御花园来到紫藤林。初春时节,树木枝繁叶茂,绿油油一片,格外令人心旷神怡。沈惜辞说道:“姑姑,这些天您的精神可比从前好多了呢,窈窈看您都胖了些。”
皇后身边的瑾姑姑也附和道,“娘娘这阵子胃口极佳,整日吃得香睡得好,奴婢瞧着比先前好多了,这也多亏有三小姐这一个月以来日日都往宫中跑,陪着娘娘养病解闷,这亲的终归是不一样。”
沈惜辞知道瑾姑姑说的是宫中的那些个皇子公主的,虽然口头上都尊称沈芷烟为一声母后,不过人家终究是有自己的亲娘在的,是以闲来无事时想起这个还在病中的‘母后’才顺便过来瞧瞧,还保不定打着别的什么心思呢。
“陛下和表兄这不是每日得闲便也来看望皇后姑姑嘛,这可不是窈窈一个人的功劳。”沈惜辞可不敢居功。
“可不是。”瑾姑姑乐呵呵的笑道,“皇上这一个月来隔三岔五便往朝凤殿来,每次来都要陪皇后娘娘聊上好一阵子,陛下自然也是挂念着娘娘的。”
皇后笑笑没说话,紫藤林中传来一阵嬉闹声,像是几个人在闲聊,沈惜辞听见熟悉的笑闹声,忍不住抬头看向声音传来处。
“快看!有蝴蝶!”一个声音欢呼道。
“哪呢?”又一个清雅的声音应道。
皇宫里除了皇室成员,还有谁这么有闲心和胆子如此大胆的在宫里喧闹嬉戏,三人穿过小石径,午时太阳有些大,沈惜辞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眯起眼睛往前看,果不其然,是二公主穆咏月,三公主穆醒,四公主穆晗绮等一行人。
“母后?”穆咏月看见了皇后,连忙停止了嬉戏的动作。
“儿臣参见母后。”三姐妹齐齐喊道
“参见皇后娘娘。”其余宫人也赶紧拜见。
皇后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今日天气好,本宫也难得出来走走,听见有人在嬉戏,便过来瞧瞧,想不到竟这么热闹。”
“母后,您大病初愈,可不能久站,赶紧过来坐坐。”说着穆晗绮赶紧跑过来扶着皇后去坐下,很自然地就将沈惜辞虚扶着皇后的手给挤掉了,沈惜辞也不恼,这下有人替着挺好,乐得清闲,于是就很识趣地退开,站在一旁。
“沈三小姐,别来无恙。”
沈惜辞转头看向身后,竟是太傅杨征之孙杨今程,还是很久前和裴梓淮他们一起玩过的时候认识的,“杨公子安好。”沈惜辞笑笑算是打过招呼。她看了看杨今程,突然才想起不久前他差点就被穆述下旨成为准三驸马了,后来还是因为皇后出来解围这才暂时没成,如今看情形,穆述确实是打定了主意要撮合他和穆醒的。
“听说应闲在汉洲剿匪大捷,快回上都了。”杨今程有意无意地提及。
沈惜辞疑惑地问道,“应闲是谁?”她认识吗?
杨今程看样子似乎有些惊讶,“难道裴世子没有跟你讲过他的字就叫应闲吗?”
沈惜辞摇摇头,对杨今程这语气有些不满,小声提醒着,“怎么一个个跟我说他,我与他也不熟,杨公子这语气仿佛我与他之间有什么似的。还请公子慎言,这要是被旁人听了去,会误会的。”
“哦。”杨今程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抱歉,我还以为应闲……是在下失言了。”
“无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嘀咕着,忽然见对面迎面走来两个人。是穆韦和穆炎,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听说那日遇刺后他身体垮得厉害,眼下看起来虽然是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和他身边意气风发的穆炎形成鲜明对比。
穆韦和穆炎信步走近,“儿臣参见母后。”
“免礼。”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她淡淡地看了眼穆炎便恢复常色,随即问道,“韦儿的伤可好些了?”皇后关切道。
“托母后福,儿臣已好得七七八八了。”穆韦笑了笑。
“看来母后洪福齐天,不仅凤体痊愈了,就连带病的二皇兄都被福泽到了,二皇兄看着比前些日子有精神多了。”穆醒笑吟吟地说道。
“你这张嘴真是越发伶俐了。”皇后拍了拍穆醒的手笑道。看着穆韦那大病初愈的苍白神色,皇后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昭儿这孩子真是糊涂,这兄弟之间平日里有点嫌隙,私下里拌拌嘴就罢了,哪能真把刀剑掏出来对准自己的亲兄弟,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穆韦望向皇后,笑盈盈地,可沈惜辞总觉得这笑容不达眼底,像是在探究什么,“母后说得是,不过儿臣想来应当是三弟年轻气盛,做出些冲动之举来也情有可原的。”
皇后也回之一抹长辈对晚辈慈爱的笑容,“你这个做二皇兄的倒是大度,如今你父皇是真生气了,只怕这次不会那么轻易饶过他。”
“可是三皇兄极力否认自己有派人刺杀过二皇兄,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儿臣也觉得此事说不定另有蹊跷,方才我们在御书房给三皇兄求情,可是父皇怎么都不肯松口,说三皇兄若不严惩,那么以后其他皇子岂不是都学了他这般谋害手足。现在三皇兄还被禁足了,说是等想好了惩罚的对策再做定夺。”太子穆炎适时插嘴道。
皇后皱了皱眉看向穆炎,似乎对他这番话颇有微词,却并未责怪他,而是道:“如今证据确凿,这些你父皇自有定夺,哪轮得到你来多嘴。”
“儿臣不过是觉得三皇兄有些冤枉,想请父皇再深入调查清楚些。”穆炎看皇后的面色不太好,也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嘀咕。
“太子哥哥,你这心偏得也太过了,眼下二皇兄还坐在这里呢,你就一个劲儿地为三皇兄说话,这真叫二皇兄伤心。”穆晗绮玩笑道。
穆炎赶紧解释,“我可不是那意思,二皇兄、三皇兄都是我兄弟,我怎么会偏心。”
穆韦对此不甚在意,他望向这场中唯一的一个外男,随即便扯开了话题,“杨公子,听说今儿一早就被父皇一纸诏书传进了宫,怎么眼下见你一副神情恹恹的样子?现在太阳都升到正空了,杨公子莫不是还没醒?”穆韦调侃道。
穆晗绮见状似有些不满,便轻斥一句,“杨公子莫不是觉着和我三皇姐见面委屈了你不成?”她早看不惯杨今程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了,说到底穆醒可是堂堂三公主,虽然生母早逝,不过自小养在穆述身边,得到的偏爱并不比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少,现在穆述明摆着想成全穆醒和杨今程,他倒一副逼良为娼的样子,倒像是穆醒倒贴似的,当真让人讨厌得很。
杨今程闻言脸色变了一瞬,看了看穆醒在一旁也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赶紧赔笑道:“四公主误会了,在下怎会有那种想法,三公主是金枝玉叶,能进宫瞻仰公主芳容那是在下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在下只是近日睡得晚了一点,适才有些精神不济,冒犯了皇后娘娘和几位殿下,还请恕罪。”
“哼,满口谎言。”穆晗绮撇过头,懒得再理会这个假惺惺的伪君子。
皇后不以为意,只当年轻人之间拌几句嘴罢了,也没放在心上,权当个和事佬了,“你这丫头,你三皇姐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一插嘴倒吓得杨公子惶恐了,杨公子品行端正,怎么会有此想法。”
“是儿臣失言了,母后恕罪。”穆晗绮敷衍道。“儿臣不过是看父皇今早似乎很是不开心,想来定是因为三皇姐的婚事在烦心,所以才忍不住为三皇姐打抱不平。”
皇后大病初愈,不太喜欢这样闹哄哄的场面,和小辈寒暄了几句便让瑾姑姑搀着她回寝殿休息,临走时又说穆炎这些日子课业落下许多,是以要他跟着回去温习功课,穆炎向来对皇后是尊敬的,可是这尊敬中又带着那么些畏惧,所以皇后的话虽然时常是带着温和的语气,可是他也是不敢拒绝的,只能唯唯诺诺地告退离开。沈惜辞想要去陪着却被皇后拦着,说是让他们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多说说话,于是待皇后走后沈惜辞只得尴尬地站在这一群人旁边,显得十分拘束。
穆韦看向沈惜辞,问道,“听闻沈三小姐这些日子几乎日日都进宫探望母后,你和夏小姐交好,本殿这一病都一个多月了,她那边可是有知道消息?”
沈惜辞心里一突,想到之前夏映禾跟她说,待日后成婚了,每日都要与穆韦相对,肯定看都要看烦,是以要趁着现在还待字闺中便能不见就不见,还特意叮嘱自己进宫时若遇见穆韦,帮她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沈三小姐?”穆咏月小声提醒道。
沈惜辞回过神儿来,硬着头皮回道,“回二殿下,之前映禾听闻殿下遇刺受伤,本想着立即进宫看望殿下的,但是想到自己宫规未学完,不敢贸然进宫,怕规矩不足会冒犯宫里的贵人,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温习庞姑姑教的宫规,一时心急了些,不小心受伤了,眼下还在府中修养……”
穆韦听罢,意味深长地“哦~”可一声,也没究根问底。“无妨,既如此,待本殿得闲时便去府上看看她那宫规到底学得如何了。”
穆晗绮忍不住道,“二皇兄,你好歹也是个皇子,那么上赶着倒贴作甚,那夏映禾本是与你有婚约在身的,不过看起来她一点都不关心你,既如此她都没来看过你,你还惦记着她做什么?”
穆韦惯她年纪小,也不跟她计较,以哥哥的口吻半提醒半哄着,“你还小,不懂,再说人家以后可是要做你皇嫂的,你看在皇兄的面子上好歹称呼上也对夏小姐尊敬一些。“
穆晗绮撇撇嘴,觉得无趣,便拉着穆咏月捉蝴蝶去了,穆韦也坐不住,和众人客套了两句便继续散步,穆醒和杨今程被刻意留下,此时此刻,沈惜辞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大瓦的电灯泡。说跟着穆晗绮她们吧,好像也没这么熟,况且穆晗绮并不喜她,自己也不想往前凑,这不上赶着讨嫌嘛;说跟着穆韦吧,那就更不熟了,于是为了给两人流出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沈惜辞只得先行告退。
第58章
自皇后病大好后,沈惜辞便没再日日进宫了,皇后也不勉强,离宫时还赏赐了好些东西给她,沈惜辞也不推辞,将这些金银珠宝一并收入了自己的小金库。得闲后便成日待在府上捣鼓着木头玩意儿,还特意去请了个木艺师父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白缇和随衣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在为二公子准备冠礼的贺礼。沈惜辞实在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礼物才好,想来想去决定自己亲手做一支木簪,之前沈惜泽给她挽发时顺手将自己的玉簪给了她,后来沈惜辞还给他,他却不要了,说是沈惜辞刚回上都时自己未来得及准备礼物,是以那支玉簪就当做久别重逢的见面礼。沈惜辞便收下了,如今在沈惜泽的冠礼送他木簪应该也还算合适。
五月初的气候已经开始有些闷热了,湖心亭中,沈惜辞着一身更加轻薄些的齐胸襦裙,浅绿色的罗纱轻盈透气,梳着一个垂挂髻,发髻用衣裙同色的珠翠点缀其中,清新明快,额间的碎发被风吹起,凌乱了几缕,白缇和随衣在旁边为她扇着风,沈惜辞专心致志地完成了最后几笔,一支做工还算合格的檀木簪子便做好了,看着自己的成品,沈惜辞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费了这么多日子的杰作!”
“小姐真是厉害啊!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天眼睛看都还没看清楚呢,您就做完了!”随衣笑眯眯地夸奖,眼底里满是对沈惜辞的称赞。
白缇也仔细地打量那根簪子,簪头处是一个小巧的狐狸头,眼睛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嘴巴微张,像是要咬人似的,簪子简约大气,倒是十分符合沈惜泽的气质,白缇感叹道:“瞧这雕琢,这纹路,简直栩栩如生。”
沈惜辞看着两个拍马屁的小姑娘,心情甚佳,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随后把簪子装进了锦盒中,满满自信道:“走吧,把它交给二哥哥,让他戴着,一定能艳惊四座!”
听到沈惜辞说出‘艳惊’二字,白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姐您莫不是这些天太专注了都忘了日子,二公子的冠礼还有两天呢。”
沈惜辞觉得冠礼那天定会有很多人,沈惜泽收礼物都会收到手软,自己这礼物太小,届时怕不是要淹没在众多贵礼中了,反正早晚都是送,既然做好了,提前两日送了也无妨,便道,“无妨,反正迟早都是要送的嘛,现在送了,还可以让他看到我的诚意!”
白缇和随衣拗不过沈惜辞,只好由着她去,两人陪着沈惜辞来到了沈惜泽居所——兰柏苑。
秋水在院子里浇花,见沈惜辞来赶紧行礼,”奴婢见过三小姐。”
“不必多礼,二公子呢?”
“二公子在书房。”
白缇和随衣在院子里等候,沈惜辞径直往书房走去。
“两位姑娘站着累得慌,快些过去坐下等吧,到了这里便不必客气。”秋水很是热情地要将白缇和随衣拉到旁边的石桌坐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两人对视一眼,不动神色地打量着秋水,这丫鬟模样清秀,性格又颇为谄媚,顿时打心底里升起警惕,随衣很得体地笑了笑,“秋水姑娘不必忙活了,我看你院子的花还没浇完,你继续忙着,我们是做奴婢的,只需站着等候就好,主子让干什么便干什么,不敢逾矩。”
秋水见两人不肯赏脸,随衣这话里话外还提醒她做奴婢的本分,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神色,却依旧保持笑意,“自我伺候二公子以来,在这院里便比以前闲适了不少,平日里二公子也不叫我做什么粗笨的活儿,只是我们做奴婢的闲不下来,浇花这种事向来都是外院的姐妹们做的,我想着公子不喜外人入内院,便帮忙打理着,这内院就我一人,也是公子信任我罢了。”秋水说这番话时,表情很真挚,仿佛这句话就是肺腑之言一般。
“秋水姑娘,我见那花有些蔫了,似乎很是缺水,要不你还是先继续浇花吧,随衣指了指花坛。
“那你们慢慢候着,我就先失陪了。”
两人齐齐点头,白缇暗暗地给了随衣一记赞许的眼神,小声嘀咕道,“这人还没爬上主子的床呢,就先充起主子的派头来了。”
“嘘……慎言。”随衣瞪了白缇一眼,示意她注意周围环境。
“二哥哥?”沈惜辞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门,等到听到应答声才推门而入。
沈惜泽放下书,看向进来的沈惜辞明媚含笑的模样,不禁勾唇道:“怎么这会儿突然跑过来找我,有何事吗?”
沈惜辞半开玩笑道,“我这巴巴地来给你送贺礼了。二哥哥既然不喜欢那窈窈可就走咯?说着佯装作势离开的架势。
沈惜泽失笑:“过来。”
沈惜辞乖乖走到了桌案前,把锦盒递给了沈惜泽,“二哥哥过两日就加冠了,这是送你的贺礼,希望二哥哥会喜欢。”
“我喜欢。”沈惜泽从沈惜辞手上接过木盒。
“这好歹也是你妹妹我花那么多时间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说喜欢,也太敷衍了吧。”沈惜辞对他这个态度颇有些不满。
沈惜泽闻言打开锦盒,一支粗糙中又带着些精致的檀木簪子出现在了视线里,虽然技法稚嫩,不过看得出已经在尽力做好了。顿时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之色,显然没想到沈惜辞竟然会亲自动手为自己做贺礼,他拿着簪子仔仔细细地端详,挑着眉问道:“我看起来很像狐狸?”
沈惜辞很是坦诚地点点头,“那不是二哥哥自己说的么,不过我觉得确实挺像的,长得像,性格也像。”
“……”沈惜泽一时失语,这丫头果真是记仇,不过他并不恼怒,反而低声笑出声,“好,那就是狐狸,就当你在夸我了。”
沈惜辞看了一眼外面还在忙碌的秋水,压低声音问,“二哥哥,秋水之前好歹也是大伯母的头等婢女,怎么到了你兰柏苑,天天把人家当粗使丫鬟?唉,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我方才进来就见她时不时地往书房张望,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惜泽神情冷淡,漫不经心地道,“她若想回凝翠苑,我便也不会拦着她,回头只要跟母亲讲一声她便可回去。”
“那当初不是你自己把人亲自选进兰柏苑来的,为什么不留她在屋内?”沈惜辞疑惑道,秋水虽然只是个丫鬟,但是比普通丫鬟伶俐许多。难道说沈惜泽真的有心悦之人了?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对,沈惜泽是什么人,若是真有心悦之人,需要藏着掖着,但凡他喜欢,怕是没几个人反对吧。
“你今儿是来给我送礼物的还是来给她求情的?”见沈惜辞一个劲儿地帮秋水说话,沈惜泽眉宇蹙起,黑着脸看着她,“都要劝我把她收入房中是么?”
看他这表情,大抵是生气了,沈惜辞立即摇头,摆摆手否认道,“我可没逼你啊,我不过是好奇一问。今日来当然是给二哥哥你送礼物的,既然礼物送了,那我就先走了,你接着忙。”说罢便转身离开。
沈惜泽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堵,看着离去的身影和站在原地的自己之间有如隔着一道天堑,却不知如何跨过。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木簪,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五月初八,是沈惜泽的生辰,也是加冠的日子。冠礼这日,沈惜辞总算再能和沈惜影短暂地相处一会儿,虽然薛府和沈府就隔了几条街,不过在这个时代,女儿嫁了人终归不好常常往娘家跑,是以想要经常见面还不是那么容易的。宫里皇帝和皇后也差人送来了贺礼,至于其余皇子公主们,只有穆炎来了,沈惜辞本以为穆晗绮也会来,但竟出乎意料没有来,估计是被穆述和崔惠妃拘在了宫里,不然以她对沈惜泽的爱慕程度定不舍得错过沈惜泽这样重要的场合。听穆炎说穆昭昨日被穆述罚去乾州戍边了,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他离开上都时好像比较平静,毕竟后妃们没有一个是生母,如今连最能护着他的父皇都要如此严惩他,失去靠山后又有几个大臣愿意为他求情呢,大抵皇家亲情便就是这样的,在权力利益面前,血缘关系也变成了浮云。
“窈窈,你看二哥哥今日是不是倒真像个大人了?”沈惜影摇了摇她的手臂。
“嗯。”沈惜辞点点头。
许久,在众至亲挚友的见证下,沈惜泽完成了冠礼,沈惜辞站在一旁看着,觉得今日的沈惜泽仿佛真的一夜之间成了个大人......
不同于沈府的庄重肃穆,此时春月楼正是热闹喧哗,一片莺歌燕舞,酒肉飘香。
“倾城姑娘,来贵客咯。”楼下小二吆喝道。
“来了。”赵倾城回了一声,随后对着厢房内的人施礼道“二皇子,老板,你们慢慢聊,奴家去去就来。”
“他走了?”
“昨日便走的,不过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也不知道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本以为父皇多少会因为此事收了他手中的部分权力,却不想竟直接把他暂时调离皇城。”穆韦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难道父皇真对他失望了?”
钟寒舟并不认同这个猜测,穆昭从小养在穆述跟前,虽然表面看并没有对他有甚于其他皇子的偏爱,但是穆述绝对不会因此此次刺杀之事就这么把穆昭罚去乾州。“在下认为陛下或许也在借此事顺水推舟,让三殿下去乾州历练一番,同时还可暂时远离皇城的是非。”
穆韦沉思片刻道,“这样说来父皇是已经发现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三弟?”
“陛下未必已经发现,说到底,三殿下确实派人想要刺杀二殿下您,只不过中途改了注意,这才临时调回了那些杀手。而最终下手的那批和三殿下买通的都是同一个组织---黑风堂内的人员,现在两批人都已经死无对证了,真要查很难查起。”
“刺杀我的那批已经被你解决干净了,那三弟派的那些也是你杀的?”穆韦确认道。
钟寒舟轻轻颔首道,“事发当日,在下料到陛下那边也肯定也会暗中派人调查,若是等三殿下买通的那批杀手回到黑风堂,要在整个黑风堂内找出全部的参与者就很难了,是以必须在半路截杀,只有这样,陛下那边才找不到人证,这事只能栽死在三殿下手上。”
穆韦听此松了口气,“本殿就知道这事交给你就是万无一失。”
“只是如今此事三殿下背了黑锅,皇后那边却毫无损失。”
“皇后那边有沈家的支持,就算此时把真相公之于众也不见得会有多大损失。再者,穆昭在父皇心中比较重,所以还是得先对付他,虽说现在父皇还是对他存有偏袒之心,但刺杀的事儿终归让他在父皇心里留下了一个污点,这信任只能一步一步瓦解了。”
钟寒舟闻言赞同道,“殿下所言极是。”
“本殿那日去试探皇后,她应当也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清了幕后主使便是她,穆昭背了黑锅,她也相当可见其成,恐怕现在还在暗喜本殿蠢呢,先让她们高兴一阵儿吧,等父皇着手削了沈家,皇后失去靠山,想要扳倒就简单多了。”
钟寒舟慵懒地斜靠在窗边,折扇在手中微微摇着,神情冷淡地看向楼下的人来人往,眸光深邃难辨。
“自照,你和沈家那小丫头走得很近?”穆韦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只不过见过几面,算不上相熟。”钟寒舟答道。
穆韦显然有些不相信,“我本想着,若走得近些倒也无妨,或许必要时说不定还能用上一用。”
“殿下以为沈氏一家都是傻子?”钟寒舟似笑非笑道。“那沈三小姐虽年龄小,却并不愚笨,她巴不得和我保持距离,殿下还是别费心机了。”
“呵,你倒真是有趣。”穆韦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如此便也好,如今你我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和她走得太近,让她发现了蛛丝马迹,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钟寒舟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聊了一会儿,穆韦才想起今日出宫的另一件事,于是拍了拍脑袋,道,“瞧我,倒是忘了另一件事,本殿还得去夏府看看我那恪守宫规的未婚妻。”
“那祝殿下早日抱得美人归。”
“承你吉言。”
第59章
乾州地处东辽西南方位,地势偏僻,而乾州城则建造在险峻的群山环抱中,城池依山势而筑,乾州府衙在治所瑾川县,这里是忠王魏宏遇的管辖之地。六月的乾州因多山水,因此气候还算凉爽,不同于琅州的地势平旷,这里很难找到一块宽广的平原,所以稻子大都种在丘陵处,层层叠叠地虽别有一番景致,只是栽种和收割都比较麻烦,故而粮食产量不高。
魏宏遇在乾州的这五年间虽然努力在提升民生,可是到底是地处偏僻,民生状况依旧堪忧,百姓的衣衫虽然还算干净,不过却没什么油水可捞,周边时不时会有南蛮侵扰,这几年乾州境内倒颇受战火和天灾的影响,依旧贫困潦倒。
郊边田埂上,可见熙熙攘攘的庄稼人在田地里忙碌着,老老少少都有,大人们在忙活,小孩在阡陌纵横的田间小道中跑动嬉戏,倒是难得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只不过偶尔传出来几声孩童的啼哭却破坏掉了这份安宁。仔细辨别,发现一些身着戎装的青年男子挥着锄头在筑沟渠,水渠是从附近的山上引流下来的,浇灌着附近农田。
“苻巡检,云副巡检,像您们这般官民同体,又兼顾百姓疾苦的官吏在朝廷实在是不常见啊!”一位鹤发老者站在田里清理着杂草一边和边上的官兵唠着嗑。
“近来城中还算太平,咱们也能安生一段日子。”旁边的同龄男子道。
“老大,云游,王爷叫你回去嘞。”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身穿盔甲的年轻男子火急火燎地向这边高声喊道。
云游看了看身边的人,“我说这金戈怎么这么半天不见踪影,原来是跑去躲懒了,阿越,这回你可得好好罚罚他。”
金戈走近,大掌抚了抚胸口,喘着粗气,显然刚才跑的挺急的。苻越继续开着沟渠,问道,“城中哪处又生盗贼了?”
“什么盗贼啊,是贵人。”。
“贵人?”云游疑惑地看向金戈,“你小子又打听到啥消息了?快给我们讲讲。”
“王爷和刺史大人说上都来了贵人,现在已经快进城了,让我特意来叫你,回去一同迎接。”见他不紧不慢的模样,金戈一把夺过苻越手中的锄头,“哎哟诶,老大,你别挖了,待会儿耽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上都?”苻越手顿了顿,转而又继续开始清理沟渠里的淤泥,“知道是什么人吗?”
云游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忽然笑道:“哎,许久没听到上都这个名字了,这突然听到,还怪想念的,特别是上都的美景美食.....“说着云游便又看了看苻越,“对了,还有美人。”
“什么美人?都说了是贵人。”金戈听不明白云游意有所指。
“什么贵人会千里迢迢跑来乾州?”
“嗯,王爷没细说,不过好像是什么皇子。”
……
乾州城外数里处的官道上,马车缓缓前行,两侧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侍卫,约摸有百来人,苻越,云游一行人回到城中,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同魏宏遇还有刺史宋护守在城门口等待。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驶了过来,在城门停住了。
“吁——”随着一阵长鸣,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侍卫勒住缰绳。
一名身材修长、穿着华贵的男子撩起帘子走出马车。
除了魏宏遇,其余众人齐齐跪拜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穆昭随意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顿时生出一副嫌弃之色,“忠王,本殿这是来错地方了吗?。”
魏宏遇笑呵呵地迎了过去,“三殿下没来错,这里就是瑾川县。”
穆昭舟车劳顿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总算抵达目的地,虽然早先就想到乾州应该是个穷乡僻壤,但觉得好歹瑾川县也是乾州的治所,多少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可没想到连一个州的治所都这样寒酸,和上都、临安这些地方简直就没有可比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有些嫌恶地皱眉,“也不知这五年间忠王你在这里是怎么过的。”
魏宏遇不甚在意,觉得穆昭到底是在皇城这样富庶繁华之地长大的,还是个年轻气盛的皇子,如今被罚到这样的地方,一时落差大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笑着解释道,“这待得日子久了便也习惯了,这之后的好一段日子三皇子想来应该也会习惯的。你舟车劳顿,咱们先回府衙再说。”
穆昭心思一转,觉得魏宏遇好歹也是个王爷,住在他的王府上肯定比住在府衙条件好上一些,当即便提出要住忠王府,魏宏遇也没推辞,还真就把穆昭带回了王府,并吩咐府邸上的管家准备最精美的厢房供三皇子歇脚。
忠王府大是挺大,不过府内陈设一应都是简约为主,很少看到金银器物,更别说玉石珍宝之类的摆饰品了,魏宏遇的穿着虽然在周遭一行人中是最华贵的,不过这身打扮放到上都也就是普通权贵的日常衣装,配不上他王爷的身份,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就是那些用红木制成的雕花窗棂,和屋檐挂着的灯笼了,雕工倒是挺精致的。
用完晚饭,穆昭便躺倒床榻之上睡着了。这一路颠簸劳累,感觉浑身骨架子都散了一般,这一闭眼,便沉沉睡去,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无。
本来魏宏遇准备让苻越第二日开始带穆昭熟悉熟悉周遭的环境和民生,但是穆昭似乎并不感兴趣,一拖再拖,来了七八日只是在府邸中四处逛了逛,府衙刺史宋护每日差人去探望,生怕怠慢了这尊佛,穆昭每日饭后吃了些果脯糕点,喝了杯茶,便再次陷入昏睡之中。魏宏遇见状也不强求,自己便开始批阅公务。
“你们说这三皇子到底是来这里反思己过的还是来享受的?”府衙里金戈嘴角抽搐着对苻越和云游吐槽。
“管他来做什么的呢。反正不惹事便好。”云游翻了翻桌面上的公文。
“你们在说什么呢?”外面一个姑娘走了进来,见三人凑成堆,忍不住问道。
“宋小姐?”
少女只着一袭橙色的窄袖齐胸襦裙,发髻一丝不苟地盘起来,戴着些简单的珠花,干净利落,她脚步轻快地踏进了屋子。
乾州这样的环境下,男男女女都会穿的简约些,一来是节约银钱,二来这样打扮平日里行动起来更加灵活,不至于束手束脚。看着眼前的情形,苻越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之前去上都时,见到的那些官家女子大都习惯于外罩一件大袖衫和一条披帛,显得大气端庄又不失柔婉,印象中的姑娘似乎也是这样的,每每出门,都是在婢女和护卫的簇拥中,上下车驾都有人搀扶着,是那样的金贵。
见苻越一直盯着自己看,宋承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羞涩之感,不枉费自己今日特意穿了新衣裳来看他,正当得意时,却见他眸色沉着,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宋承玉不确定,于是只得试探道,“越哥哥?”
“诶,你这是看见美人移不开眼了吗?”云游调侃道。
“去你的!”苻越冷哼了声,站起身跟宋承玉打招呼,“宋小姐。”
见他眼中没有惊喜,宋承玉有些失落,不过一瞬间恢复如常,将婢女手中的食盒接过来递给苻越,“现在这天儿有些热了,你们公务繁忙,我便想着给你们熬了一些银耳汤解暑。”
苻越没有伸手接,只客气道,“宋小姐,我们都是粗人,再者我们在府衙是办公务的,不是来享受的,是以渴了喝几碗凉水便好,不必看到小姐特意熬了这些汤水来。”
宋承玉提着食盒的手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有些尴尬。还是金戈有眼色,看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接过少女手中的盒子放到桌上。“真是劳烦宋小姐了,等我们老大渴了就喝。”
宋承玉笑笑,见她转身,三人便以为她要离开,正要微笑着目送,她却又转身回来。
“宋小姐还有事?”苻越见他欲言又止,便开口问道。
“我……我有件事想问你。”少女低垂着头,似是鼓足勇气才开口说话。
“请说。”
“你房里那件斗篷是……是从何而来?”
斗篷?苻越一时没想起来,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看向金戈,金戈很有眼色,赶紧解释道,“宋小姐说的是那件纯白色的斗篷吧?”
“你怎么知道?”宋承玉诧异地抬头。
“事情是这样的,这斗篷是之前我们去琅州时偶然救下了一个官家小姐,然…然后有个兄弟受伤昏迷了,当时冰天雪地的我们都没有厚的褥子,那个官家小姐心善,所以把她的斗篷解下来应急。后来走的时候便忘带走了,我们就顺手拿了回来,想着之后若再见到那位官家小姐便还给她。”
苻越和云游两人楞楞地看着金戈,见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这就是事实。
“既是官家小姐想来也不缺这一件斗篷吧。”宋承玉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
“正是如此,所以老大本来准备扔了的,是我看这衣服料子很是昂贵,所以才拿去洗干净,等找个机会卖个好价钱,不然扔了真可惜了。我那屋子邋里邋遢的,就暂时存放在了老大那里。”金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听得宋承玉哑口无言。
“哦。”宋承玉恍然大悟,随即脸颊一红,“原来如此,那,那你们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便如释重负一般离开了。
云游在旁边调侃,“你这谎话还真是信手拈来啊,这都能编的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不然怎么说,说我们老大有收藏别人私物的癖好?别人姑娘扔掉不要的东西,他非捡起来当个宝贝似的,还让我找人把那些血污洗干净,说真的老大,当时我还真以为你是想洗干净了去铺子里当了。可是这在你屋里放了几个月。也没见你有这个打算啊?”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睹物思人罢了。”云游摇头叹息。
“谁让你放他进我屋子的?”苻越一双鹰眼瞬间犀利起来。
“意外,纯属意外,那日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去你家给你拿药,恰巧遇到宋小姐去你家找你。一听你受伤,便急急忙忙的跑进了你屋,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呢。然后在柜子里便发现了那件斗篷,当时她什么也没说。”金戈交代道。
“我们这都离开上都几个月了,你不会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吧?”云游揶揄道。“这世上的一见倾心可不是都能得偿所愿的,说不定等你们再见时人家都已嫁做人妇咯。”
“什么嫁做人妇?”一个低沉浑厚在屋外的声音传来。
云游吓了一跳,连忙往门口望去,便见魏宏遇站在门口,立刻将桌子上的公文全部收拢在一起,“见过王爷。”
魏宏遇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苻越,“绪归,那三皇子现下已经醒了,我已告知让你带他熟悉下周围的环境,你陪他四处转转,陛下是让他来乾州历练的,还特意嘱咐过我不能让他这般闲懒着,需得立了军功才可回上都,我看这些天他也休息好了,该活动活动了。”
苻越点点头,“是。”
午时,吃了午饭,苻越便领着穆昭从城内开始闲逛着,从城头到城尾,哪些地方主要经营什么,哪条路是官道,哪条河是私人河,哪些地方是农田水库,哪座山是荒郊野岭……一个个详尽讲解到位,穆昭腿都走酸了,到底还是耐着性子跟着苻越转悠着,初来乍到,魏宏遇便拿穆述的话叮嘱过他,他的行程魏宏遇那边也会定期传信去上都汇报,本来就已经在穆述那里留下了罪状,若不趁此次机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立功,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上都,一想到这里穆昭便觉得憋屈。
“殿下,歇歇脚吧。”苻越停下,恭敬的看着穆昭
“你跟在忠王身边多久了?”穆昭忽然问。
“四年有余。”
“这四年你一直在府衙的巡检司做个九品的巡检?”
“是。”
“本殿以为他挺器重你的,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穆昭讥讽地勾了勾唇角。“本殿见你方才讲起乾州的形势头头有道。又听忠王说你这些年不仅负责乾州的治安,还跟随他上过战场,应当是有点本事的,不如跟着本殿混,等我回了上都,本殿举荐你做我身边的亲卫如何?”穆昭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如今他身边正缺个有能力的亲信,觉得这苻越是个不错的人选,便有意试探。
本以为这样光明的前途就摆在眼前,是个寻常人都会答应,但苻越却半刻都不带犹豫地回绝道,“在下没出息,只愿在这乾州混个差事,讨口饭吃便心满意足了,恐怕辜负殿下的美意。”
穆昭闻言一怔,他本就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哪里想到苻越竟然拒绝的毫不迟疑。“哼,果然还是见识短浅了。你可知上都是什么地方,整个东辽的达官显贵都聚集在那儿,能成为本殿麾下一员,日后的荣华富贵自不必说,这人生所追求无非就是功名利禄。美人和权势你难道一个都没有想要的?”
“在下志不在此。”苻越神情坚决。
“罢了,本殿也不过是随口提了提,你若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本殿。”穆昭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他也懒得与一个小小的乡野粗人计较。
第60章
上都一年一度的由皇家主持的围猎活动定在六月二十,还是定在上都郊外的于兰山。按照往年的规定,凡世家中有十六至二十五岁的男眷均可参加这次围猎活动,长辈们主要是打个领头,所猎之物并不参与到小辈们的比赛中。像这样大型活动本质上就是各世家之间的社交聚会,各家有满足条件者几乎都会让自家小辈参与到比赛中去露露脸,也顺便结识一些人脉关系。
于兰山的山势平缓,容易骑马而入,山林占地较广,林子深处珍禽野兽种类较多,因此被列为皇家围猎御用之地,山脚有一座大型的别苑,是由皇家主持各世家共同出钱所建的,每年围猎的整整三日便驻扎在此,别苑附近有一片广袤的草地,可供休憩游玩。在前世的时候,沈惜辞向来独来独往,不喜凑热闹,渐渐形成了习惯。单身了二十五年后意外猝死穿越到了这里,受到时代限制,少了许多娱乐活动,因此游玩和社交就变得非常难得。这样的大型活动也是和至交好友增进感情的机会,这些年便也渐渐的也喜欢上了这种热闹的气氛。
男眷们都来得比较早,等一众女眷于兰山时,房间已经分配得差不多了,房间大多两三个人一间,沈惜辞本想和沈惜影、夏映禾三人住一间,不过等找到沈惜影时,她便已经有了伴儿,毕竟沈惜影自成婚后时不时地会参加一些世家贵妇举办的各式小型聚会,倒也结交了几个说得来话的小姐妹,想来她们住在一处也是有许多话要说的,沈惜辞也不好勉强,于是和夏映禾两人占了一间房。整理好行李后,两人准备出门去看看赛场情形,这次出来可是把许久未遛的爱马‘长风’也一并牵来了,顺便也给马儿放放风。
观赛台上,几位大臣正围着穆述谈论着什么,其余几名官员则围坐在一旁,有的品茶聊天,有的低声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另一边各参赛者都已经换上了便利的劲装,比赛分为三人一组。沈惜泽、薛渡和另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为一队,这人面生,沈惜辞看看夏映禾,问道,“我二哥哥和二姐夫,还有另一个人是谁?”
夏映禾也摆摆手表示不认识。
“那是少府监陶文疏,和二哥哥向来交好。”身后传来沈惜影的声音。
两人朝她招招手,沈惜影盘着妇人的发髻,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和旁边的两位女眷说了些什么,那两人便走开了,她笑着朝沈惜辞走来,拉过妹妹的手,指着远处给她一一介绍道,“听你二姐夫说这次比赛分了十支队伍,二哥哥、你二姐夫、少府监陶文疏为第一组;二皇子、钟老板、皇城使高承定为第二组......”
“等等,钟寒舟钟老板他也算参赛者?”沈惜辞不禁疑惑。
“钟老板本不在参赛条件内,不过以他每年对皇家财库的贡献以及在皇城的名声再加上二皇子的关系,他自然也有资格参赛了。\"沈惜影回答道。
“哦。”沈惜辞看了看钟寒舟那边,他正弯腰检查马匹和弓箭,见惯了他穿白色的宽袍大袖,倒是第一次见他穿黑色劲装,头发也从半扎变成了全束于发冠之中,突然觉得这样的他似乎终于有了一种与十八、九岁的年龄相符的意气风发。
“第三组是董将军之子董檀、御史中丞裴侃的嫡长子裴梓麒、还有户部尚书王德海的独子王评;四组为太子殿下穆炎、翰林院侍读学士苏明礼之子苏归、还有四弟惜逐.....”
“沈二小姐,你记性真好。”夏映禾很是佩服沈惜影这么快就能背出所有的参赛人员名单。
沈惜影笑笑道,“自成婚以来这些世家谱系多多少少都还了解一些,等夏小姐与二殿下成婚后面临的也不比我少。”
\"嗯嗯。\"夏映禾连连点头,随即又摇头,\"真是想想就头疼。\"
“对了,比赛要开始了,我先过去跟你二姐夫叮嘱几句。”说着沈惜影便往薛渡的方向走去。
同时,又见远处走来了个内侍打扮的人,他朝两人躬身行礼之后便称穆韦找夏映禾说几句话,便把人带走了,留下沈惜辞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她四下看看,都是些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在说着话,时不时地一些姑娘掩面轻笑,像极了大型约会现场,沈惜辞摇头叹息道,“这大好的天气真是个约会的好日子。\"说完便转身欲走,却不想被一股力量猛地撞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冒金星。这时候一双手扶住了沈惜辞的肩膀。沈惜辞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的正是裴梓淮,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惜辞道:“怎么走路还是这样莽莽撞撞的?”
\"你?\"沈惜辞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前晚。”裴梓淮看着她道。
许是方才沈惜影介绍参赛人员时都没注意,居然没听到裴梓淮的名字,便以为他还未回京,这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着实有些意外,两三个月不见,裴梓淮似乎黑了些,高了些,自己才到他胸口的位置,仰着脖子看他还挺累,不过想想他如今也才十七岁,长个快倒也正常。
“这才几个月不见便不认得了?”裴梓淮见她一副怔怔的模样,有些呆呆的,心里莫名放软了语气。
沈惜辞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她额头上发红处,埋怨道:“裴世子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这样撞上去很疼,也很容易吓死人的。”
“分明是你走得太急,都不看路。”裴梓淮无奈地笑笑。
“算了,不和你计较,比赛都快开始了,你还不过去,你那两位好兄弟怕不是要等得抓狂了。”沈惜辞指了指远处的杨今程和邵融两人。
“世子......”谢初桐老远就迎着风朝这边跑来。
沈惜辞转身欲往外围走去,裴梓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沈惜辞被这一把扯得险些没站住,力道也太大了,“你做什么?”
裴梓淮从怀中掏出那张字据,递到她面前,笑道,“还给你。”
沈惜辞眼睛一亮,正伸手去拿,可是裴梓淮举得高高的沈惜辞垫脚也根本够不着,顿时有些懊恼,连客气的称呼也不叫了,“裴梓淮,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我哪敢啊!\"裴梓淮笑着收回纸张,又塞进袖袋中,沈惜辞瞪着他,他只回之一笑,“你说说这个谢初桐到现在还对我纠缠不清,是不是沈小姐没用心帮我啊?”
“什么用心帮你,我就没打算帮你,这个字据你拿去也没用,我爹爹知道了无非就是训斥我一顿。”
“既然是这样,那你眼巴巴地来抢什么?”
沈惜辞倒也不是说那张字据有多重要,只是觉得自己按着手印的字据时刻在别人身上总有种被抓住把柄的感觉,是以能拿回来自然是最好的,“这上面有我的手印呢。”
“出尔反尔,你既然那么想与我拉开距离那我也偏不同意,你欲如何?”
“你到底想怎样?”
如沈惜辞所想,裴梓淮也并没有觉得这张字据有多重要,只不过上面有她按下手印,时刻揣在身上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总是能让自己心绪难平,久而久之愈加沉溺其中。沈惜辞向来一副闲散悠哉,事不关己的样子,大多数时候明明身处局中,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般只顾看热闹,眼下难得露出一副暴躁急切的模样,倒是稀奇,不知为何,裴梓淮觉得自己特别喜欢看她情绪掀起波澜时候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水润灵动的眸子。他忍俊不禁道,“我不想怎样,不过倒不能如你所愿便是了。”还没等谢初桐跑过来,裴梓淮便往参赛队伍中去了。走到半路还不忘朝她叮嘱一句,“记得帮我呐喊助威,或许我一高兴便还给你了。”
“我不,你就等着输吧,这么多人你一个也赢不了,若你赢了,那我两位哥哥嬴什么?”听他这番无赖的说辞,沈惜辞只能咬牙切齿道。
“这不是有三名吗,我赢了,他们还有后两名啊。”裴梓淮听着这话,脚步微停,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心情颇好地继续向前。
“哼,真够自信的。”沈惜辞撇撇嘴,对他的自信表示不屑。
“世子怎么走了?”谢初桐一脸焦急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啊。”
“是不是你把他气走了?都怪你。”
沈惜辞白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是他不想见你,看你来了,所以就赶紧溜了呢?”
谢初桐见她火气不小,猜测方才两人定是闹得不愉快,这反而打消了她的顾虑,便故作大气道,“不和你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你有多大?不过长我三岁而已。”沈惜辞懒得理她,径直走了出去。
一声助威鼓响起,参赛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入场,穆述站在观赛台上,听着主持赛事的官员宣布比赛规则,随后穆述象征性地给这些年轻小辈们鼓励助威,“我东辽有尔等这些年轻俊杰,何愁后继无人,你们都是国之栋梁。”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
一片附和声响彻山林。
“但朕要说的是,比赛固然重要,但生命安全更重要,所以这次的比试,我希望每个参赛者都能拼尽全力,争取取得好成绩,但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这于兰山很大,山中多野兽,是以这才要三人一组,每队各随行四个护卫,若遇紧急情况方保命要紧。”
\"谨遵圣谕!\"众人齐声答应道。
\"嗯,比赛正式开始,酉时四刻在此集合,将每队所猎之物登在名录,取前六名进入明日的二轮比赛。”穆述说完便宣布比赛开始。主事官将将一条红绸扔到半空中,红绸上写着四个大字,'比赛开始'。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踏马入山,这场面看着倒是有点壮观,穆述看着这些年轻的后生们,忽然间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错觉,非也要拽着几个身体好的大臣跟着一起进了山。
余下的人大多都是女眷,则留在山下别苑自行娱乐,各世家夫人有凑在一起打叶子牌的,有在别苑赏花喝酒,或者是在品茶论诗,总之娱乐活动极为丰富。
夏映禾坐在边上的凉亭里叹着气,沈惜辞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叹什么气啊?怎么了?”
夏映禾道,“方才二皇子叫我去说了话,他说如果这次围猎得了前三,就会向陛下请旨拟定我们的婚期,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三四个月了。”
\"那不挺好啊,那我以后见了你还得尊声二皇妃呢。\"沈惜辞调侃道。
\"惜辞,你就别打趣我了,你知道的,我与他相处时间并不长,也就他受伤后那段日子跑夏府跑得勤些,其实我感觉他人也挺细心的,每次来府上都会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若是来府上遇上庞姑姑教习,他还会帮我找借口推了当日的课业带我出府玩儿……仔细想起来好像嫁给他也不错。”
沈惜辞听她这番话便知道穆韦这些日子走夏府这么勤,原来是已经开始打感情基础了,这婚事怕是早就和白贞妃商量好了吧。如果穆韦对她是真心地倒也罢了,但如果不是真心,那她也不介意做些小坏事儿,帮她把这份情给断了。只是有点棘手,毕竟自己可不能贸然行动给沈家带来麻烦。但是看夏映禾这模样也并没有以前那般排斥穆韦了,沈惜辞想到此便试探道,\"我瞧你如今也有点心仪他的吧?\"
夏映禾听着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道,“我…我不知道,但是目前来看我能嫁的也只能是他,如果对他有那么点期待的话,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映禾,我并不希望你是因为要嫁他才强迫自己心悦他,你若真不想嫁,那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退了这桩婚。”沈惜辞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夏映禾看着她那认真的神色,知晓她并没有开玩笑,便认真回答道,\"惜辞,谢谢你,只是,我决定了,我想试试。”
“当真?”
“嗯!”
见夏映禾重重地点点头,沈惜辞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世上之事谁又敢确定呢?若她对穆韦真有那份意思,就算自己再说破天也是没用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顺其自然好了,“好,你且试试。只是若有一日你想逃离了,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夏映禾握住她的手道,\"有你这句话,我觉得很心安。\"
\"嗯,那你就等着二皇子赢了比赛,然后你就做你的新娘子吧。\"沈惜辞笑着回了句。
“这比赛都才刚开始,输赢还没个定论呢。咱们在这里说这个作甚,听说你好久都没练习骑术了吧,现在趁着有空我们去附近溜达一圈,也顺便教教你。你没有武功,这关键时刻骑马还是比脚力管用些的。”
许久未骑马了,也不知道长风如今还驮不驮她了,沈惜影在和几个小姐妹打叶子牌,便和她还有孙氏打了招呼后和夏映禾遛马去了。
第61章
草地上有人在放纸鸢,形态各异,花花绿绿地纸鸢飘荡在空中,苍穹之下有人手持着线奔跑着,嬉笑声时不时地响彻山谷。
长风这些日子关在马厩属实吃得有些肥了,不过好在乖巧许多了,见到别的马儿也没那么狂躁,已经他有几分像家养的了,沈惜辞甚是满意地摸了摸它的鬃毛,\"长风,你真得多跑跑,这几个月都胖了不少。\"
长风仿佛听懂她在嫌弃自己胖似的,摇着尾巴在她腿上蹭了蹭,沈惜辞忍不住哈哈大笑。
夏映禾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给它取名‘红枣’,倒是马如其名,马背结实宽敞,夏映禾翻身跃上去坐稳,马儿便立即撒开蹄子向前奔驰而去,沈惜辞紧随其后,沈惜辞骑马技术不好,没几步便落了下去,夏映禾时不时地停下来等她跟上。穿过林间草地,河畔小径,夏映禾策马一路向前,仿佛怎样都不觉得累,许是多久没有这般畅快淋漓过了,沈惜辞也不叫她停下,紧紧握住缰绳跟随在她身后直至天边的落霞染红了整片天空两人才打马原路返回。
“不好了,不好了!\"
两人还没到别苑,就听见附近有人慌里慌张地大喊大叫。
\"什么事情啊?\"夏映禾勒紧缰绳转头看她。
\"方才放纸鸢时,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往山里跑去了......\"说话的人语气带着颤音。
沈惜辞勉强熟练地翻身下马,丢了长风的绳子,让它自在吃草,看着那几个贵女打扮的人问道,\"山里?”
“好端端地地,她怎会往山里去?”谢初桐也走了过来。
刘如赋看了看几个世家贵女,眼神有些躲闪。
“是本公主放了她的娘亲归山。”沈惜辞瞧见穆晗绮忽然出现在几个世家贵女人群中,那语气中带着些许嫌弃。
此时没人敢发话,夏映禾和沈惜辞两人隐隐觉得气氛有些焦灼,穆晗绮看了看方才与她一起嬉闹的几个世家贵女眼下像只鹌鹑似的,欲说不说的,觉得甚是没意思。只能自己解释道,“方才本公主一行人在这里放纸鸢,可我觉得这样没意思,于是就想玩个游戏,两两一组,每人各自拿了自己的一件贴身信物绑在对方纸鸢上,谁的纸鸢飞得最高最远就算赢,赢的人便可赢得输家的信物,我们这几个人中都拿了信物做赌注,可是我见刚才那人她腰间的小玉瓶很是精致好看。便让她解下来做赌注,她不肯。这几个人便为了讨本公主的欢心硬是架着她强行夺走了她身上的玉瓶绑在了我的纸鸢上。”穆晗绮说完,几个世家贵女脸色更加难看。“谁知等本公主的纸鸢已经飞到了空中的时候,那丫头才解释说玉瓶里面装的是她娘亲的骨灰。我嫌晦气,赶紧割断了手中的线,纸鸢便飞走了,那丫头跟着也跑去找她娘了……”
沈惜辞,夏映禾和谢初桐三人也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真是可惜了四公主那只青鸾纸鸢,怎么有人什么腌臜物都放在身上啊,害得我们跟着她也沾了晦气。”有人嫌弃道。
夏映禾觉得此事分明是这些人做得过分了,于是抱不平道,“既然别人都说了那玉瓶是她娘亲的遗物,你们还这样做未免有些仗势欺人了吧,况且人家都说了玉瓶里面还装的有她娘亲的骨灰。\"
穆晗绮嗤鼻一哼,\"她若是早些说,本公主至于去沾那晦气?\"
“四公主说的对,那小姐也是,你说这人都死了,就节哀顺变了,怎么还随身带着骨灰呢,这也太不吉利了,还好方才我没拿。”有人附和道。
“……”
沈惜辞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已经黄昏了,那纸鸢飞去的地方又是山林间,那姑娘也定是心急,一个人敢往山里跑,怕是有危险,于是对众人建议道,“还是先叫几个护卫跟去看看吧,若是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营救。\"
“惜辞,你去别苑请求皇后娘娘的懿旨,派几个护卫帮忙去找找,我先跟过去看看。”
沈惜辞拉住她,“你又不熟悉山路,一个人去太冒险了,我陪你一块去。\"
夏映禾却不同意她的提议,\"我倒是会武功,不过山里危险。真遇到才狼虎豹,我可救不了两个。你听话,去别苑通风报信,我先去追。\"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策马而去。
\"......\"沈惜辞看着她离去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答应,\"那好吧,你小心点。\"
沈惜辞一刻都不敢耽搁,赶紧赶回别苑,直往皇后的院子里去,院子外面有侍卫守着,她跟侍卫解释来龙去脉,侍卫将她拦下,\"沈小姐莫慌,属下这就去通禀皇后娘娘。\"
\"劳烦你了。\"沈惜辞微微颔首。
片刻之后,沈芷烟派了十几个身手矫健的皇家护卫前去寻人,半个时辰过去了,天快黑了,夏映禾还没回来,沈惜辞自己也没有半点拳脚功夫,连路都找不到,除了静候在别苑门口等着夏映禾回来,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打猎的参赛者已经陆续下山,没见着夏映禾。却看见穆述被抬着下山,这一幕让皇后和众嫔妃惊讶万分,白日上山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成这样了,皇后立刻命人传了御医。
“陛下大抵是许久未如此耗费体力了,所以一时四肢乏力不慎摔下马,虽然伤势不重,不过要调养些日子。”御医诊断完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要是龙体有恙,他们这些包括身侧的臣子,宫人都得掉脑袋。
此时穆述却是一脸阴沉,没有言语,不知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白贞妃见他心事重重,便出言安慰道,“陛下龙体无恙,当好好休息才是,皇后,依臣妾看,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穆述也摆了摆手,\"祝昌留下,你们都散了吧。\"
“是。”
内室只剩下穆述和御医祝昌,他闭目养神,许久都不曾睁开双眸。
\"陛下,您龙体可还有其他的不适?\"祝昌试探性唤了声,穆述却依旧一副毫无反应的模样。
“方才在山上之时,朕突然觉浑身无力,才不慎摔了一跤,你当真没诊断出其他什么病症吗?”穆述终于睁开眼睛问道。
\"回陛下,臣方才已经给您号过脉了,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许久未曾如此耗力过度,加上白日上山之前又饮了些酒的缘故才导致晕眩。只需多睡一觉,喝点药便无大碍。\"祝昌回道。
穆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行了,既然你都确定无碍,那就退下吧。\"
\"是。\"祝昌应了声便退下了。
观赛台上主事官宣布今日比赛结果,沈惜泽一组暂时得了第一名,第二名是穆韦组,第三名是裴梓淮组,第四名是董檀组,第五名为穆炎组,第六名为礼部尚书宋远涛之子宋林组,前六名便是进入二轮参赛资格的人员。宣布完比赛结果之后众位参赛者各自别苑,等待明日的继续比试。
回了房间,夏映禾将过程仔仔细细地跟沈惜辞描述了一遍,结合方才穆炎和沈惜逐的话沈惜辞也大体听懂了来龙去脉,听说那个叫唐若水的姑娘追着纸鸢到了山中的时候,正遇见穆炎和一头野猪打斗,那时其余人都在别处,现场只有穆炎一人,那野猪体型庞大,野性十足,穆炎和它搏斗导致根本没时间发送信号给其他人来营救。幸好唐若水箭法精准,只是一箭就射中了那头野猪的命脉,穆炎这才得以脱险,但是谁知那野猪还没死透,突然攻击唐若水致使她受了伤,还是被穆炎亲自背下山的。
听到此,沈惜辞心里莫名佩服这姑娘勇气可嘉,于是就在围猎的第二日,算是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唐若水。他跟在穆炎身后,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青衣襦裙,发髻简单地盘起,发髻插着一支山茶花发簪,虽打扮地很素雅,可那眉眼间确是透了几分妩媚。她看起来比沈惜辞高出一大截,身材修长,身段窈窕,与旁边的穆炎站在一处,竟生出几分郎才女貌的感觉。
\"二皇兄,没想到你们在这里。”穆炎向穆韦打了声招呼。
\"见过太子殿下。\"沈惜辞和夏映禾微微福了福身。
与此同时,唐若水也向穆韦和沈惜辞,夏映禾三人行礼。她看起来并不多言,也不刻意去主动去讨好攀扯,只是那一双美眸有意无意地落在穆炎的身上,嘴角微翘,眼波流转,笑意盎然。
穆韦没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夸赞着穆韦的箭术,穆韦却淡笑道,“为兄与四弟不同,你如今才不过十六,我都十九了,不得好好努力拿个好名次好向父皇请婚早日去夏府下聘?”说话间,还不忘看着面前坐着的夏映禾,夏映禾脸色一红,有些羞赧地低垂着眼帘。
唐若水这才出声,她的声音和人一样有意无意地带着着些魅惑的味道,\"小女不知二殿下竟然与夏小姐有婚约在身,身份尊贵。方才小女一时心急才跑进了深山,夏小姐却不管不顾地跟了上来,这份仁义若水感激不尽。”
听到唐若水的话夏映禾赶紧摆手客气道,“我可一点忙都没帮上,唐小姐这话可就让我羞愧了。”
一提起这事儿,穆炎也附和:“要不是唐小姐相救,本殿昨日只怕是难脱困,只是唐小姐因为救我也受了伤……”
唐若水客气道,“小伤而已,太子殿下不必挂怀。\"
“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切莫只身一人上山,山中野兽出没,要是真遇到危险,怕是到时候连尸首都找不到。”
“多谢殿下关怀,此次纯属不得已小女这才莽撞了。”
提起这事儿,穆炎表情便严肃起来,“昨日若不是晗绮任性妄为,将唐小姐的母亲遗物绑在纸鸢做玩闹的赌注,还扯断了线,唐小姐怎么不顾危险也要跑进深山只为找回遗物。”
穆韦也道,“此次晗绮确实有些任性过了,她喜欢就这样娇纵的性子。唐小姐既然已经找回了令堂的遗物,便不用与那丫头一般见识。”
唐若水轻声软语地点头答应,称穆晗绮是金枝玉叶,自己不敢放肆,“二殿下说得是,既然我娘的遗物完好无损,那么臣女可否请求太子殿下不要再追究此事?眼下陛下也在养伤,皇后和众妃娘娘们也累了,臣女的事是小事,不敢劳烦太子殿下。”
这番话情真意切,穆炎看向唐若水的眼底闪过欣赏之色。穆炎虽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但终究是自己的妹妹不懂事,而自己也确实自小比较疼爱纵容她些,现在这唐若水能如此通情达理,一时间好感不由得又生了几分。于是点了点头道,\"唐小姐考虑周全,本殿倒是忘了这些,不过这回宫后还真得多多提点她,这性子若不改以后定是要吃大亏的。”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主事官那边就宣布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昨日的前六名陆续进入场地,忽然,随衣一个机灵赶紧窜到了沈惜辞左侧,沈惜辞奇怪,“怎么了?”顺着随衣眼神瞥的方向看过去。见是董檀正吊儿郎当地从她们身旁走过,还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瞅。沈惜辞顿时明白了,于是赶紧把随衣护在身后一直等到董檀走远才放下心来。
“今晚有个篝火晚宴,你们想吃什么?我待会儿猎回来。”沈惜泽从身旁走过,对着沈惜辞和沈惜影问道。
沈惜影看了看他旁边的薛渡,薛渡随即笑笑,“来之前,阿影就跟我说想吃烤兔肉,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窈窈你呢?想吃什么”沈惜泽看向沈惜辞。
沈惜辞想了想问道,“我想吃什么二哥哥都能猎到?”
“但凡山中有的,我们都能给你们弄来。\"沈惜泽笃定道。
\"那太好了!\"沈惜辞拍手欢喜道。“我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烤鹿肉呢,真想尝尝,若是山中有鹿,那二哥哥要不猎到给我留一只呗?”
沈惜泽点头应下后便入了场,沈惜辞发现今日沈惜泽头上戴着簪子是自己那日送他的木簪,这略微粗糙的工艺实在和他的气质不搭调,自己本来送给他当个纪念,也没想他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戴出来了。
第62章
昨日唐若水救穆炎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都对这个刚来上都的生脸女子好奇不已,这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勾得堂堂太子亲自背她下山,像这样的八卦怎能传不到皇后她们跟前,沈惜辞眼睁睁看着唐若水被皇后身边的瑾姑姑叫了去。出来时只见唐若水头上多了一支金钗,和她那身打扮很违和,一看便知是皇后赏赐的。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但看这情形大体能猜到些,无非就是什么感谢她救了穆炎,然后给了一些赏赐,但是唐若水表情却不太欣喜,所以估计皇后也明里暗里提醒她不要和穆炎走得太近,不该有的心思还是别有。看着她恹恹的表情,沈惜辞邀她一起到凉亭饮茶聊天,加上夏映禾,沈惜影,四人恰好能凑一桌打叶子牌。
沈惜辞鲜少打牌,技术不到家,便是拿到一手好牌也被打得稀巴烂,赢少输多,不过输些小钱倒也乐在其中,只是当事人不在意,旁边看牌的人却是替她着急,“你傻不傻,为什么打这张?”谢初桐一脸嫌弃地将沈惜辞准备出的的牌推掉,又换了一张,然后将牌往桌面一扔。
沈惜辞无语:\"......\"
谢初桐正因为自己替她出了张好牌正洋洋得意,对沈惜辞那副呆滞的表情并不在意,“看什么,我替你出了张好牌,你还瞪我?”
“不是,我说谢小姐,是你打牌还是我打牌,从第一局开始你就在我旁边一直看,方才我输那么多局你都没出手帮我掰平,怎么现在多管闲事起来了?”
谢初桐听了这话叹息,\"我为什么跟你说,看你拿那么好的牌还能吃瘪,也挺有意思的,只是你局局都输,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沈惜辞:\"......\"她真是冤枉死了,她也不想输,可是她不会打啊!
旁边看戏的三人听完她们两人的话都忍俊不禁。沈惜影笑道,\"谢小姐若想玩儿,不如坐我这里?\"
“不必了,我没兴趣。”
沈惜辞看她一脸傲娇的模样,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哇,看谢小姐对叶子牌这么熟悉,想必平日里也玩得不少吧,不如我的位置让给你,我看你玩儿,就不信你玩得有多好。”
平日里被捧着,经沈惜辞这么轻轻一激,还真就答应了,接下来的几局唐若水的牌技确实不错,沈惜辞也是有几分佩服,沈惜影的牌技和手气都平平,不赢倒也输不了;谢初桐牌技娴熟,也是每次摸牌的手气差的不行,便是再好的牌技拿到这手臭牌也是无力回天,因此牌桌上就只剩下夏映禾大杀四方。最后经商量,沈惜辞觉得自己牌技差,但摸牌的手气好,不如和谢初桐合作,自己负责摸牌,谢初桐负责帮忙审牌、出牌,其余三人觉得左右不过是玩儿乐子便也没有意见。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极好,自两人合力后,牌桌上的局势终于变了,两人可以说是大杀特杀,眼看着面前的银钱越堆越高,两人的心情也变得十分美妙,一扫先前郁闷的心情。其余三人这才意识到方才心软让她俩合作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选择,看看自己面前的钱越变越少,三人相互望望都是无奈的苦笑,这么快又把钱全搭进去了!
与此同时的于兰山正因为一场围猎闹得不可开交。
“董檀,你还有没有点游戏的规矩了,这只鹿本就是我先猎到的,你中途补了一箭还抢在我们前头将我的箭拔下来插上你们的箭便说是你们的了,这未免太不要脸了吧。”沈惜逐愤愤指着坐在马背上悠哉喝酒的董檀大声质问道。
董檀不慌不忙放下酒坛,慢条斯理道:\"沈四,你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吧,明明是我们比你先赶到这里的,我们先猎到的东西怎能说不是我们的呢?\"
争执的声音吸引了附近的人,穆炎和苏明礼也赶到了,穆炎看了看场中的形式皱眉道,\"吵什么,有话好好说。\"
\"太子殿下,这个人仗着人多势众,方才臣猎到了一只鹿,就这样让他们给抢走了。\"
董檀看穆炎来,赶紧下马,禀道,“启禀太子殿下,这只鹿分明就是我们三人合力射杀的,这沈惜逐那箭虽说是先射出去,但委实射偏了,我们见状才赶紧补了几箭,结果这沈四竟敢狡辩,说我们趁人之危。\"
穆炎方才不在场,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猜到多半是董檀偷奸耍滑窃取别人的成果,他看向站在场中央的沈惜逐不卑不亢,又看了看董檀三人,神色平静道,“是否射偏了让人来检验一番便知。”于是穆炎让围猎经验丰富的随行侍卫上前搜查,结果还真发现了问题,沈惜逐射出的箭虽稳稳地扎在土里,不过以沈惜逐离鹿所在的距离根本不可能扎得这么深,这一箭显然是人为插进去的。对比鹿身上的箭口只有三个,是董檀一组的三人所为,侍卫一一检查这三处箭口,有两处不是致命伤口,但第三个致命箭口不像是一次性射中的,而是临时加上去的,箭头和箭口没有另外两个那么严丝合缝。答案已经这么明显了,三人却依旧振振有词,\"这箭明明是我们先射进去的,太子殿下和沈四是一组的,自然要为他辩解,眼下当真要仗着权势欺压于我等吗?”
穆炎看向三人的目光带着些不屑,“本殿还不屑为了一只鹿与你们这般斤斤计较,只不过既然是围猎比赛,就该拿出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为了一只小小的猎物做些见不得人的手脚,眼下还没有其他人过来,本殿劝董公子还是收敛些,你父亲董将军好歹也是堂堂二品征北大将军,你也算是将门出身,别叫人知道了看笑话!\"说完便不再理睬他,继续围猎。
他这一席话一说出,董檀顿时涨红了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盯住离去的背影。
“应闲,你说以这董檀睚眦必报的性子,方才沈惜逐和太子殿下当众拂了他的面子,他不会憋着什么坏招吧。”不远处的丛林遮蔽处,几个人刚看完一场热闹。看懂檀这阴损的表情,邵融八卦道。
杨今程觉得甚是有理,“若是他不报复那估计就不叫董檀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关我们何事?咱们就是个看客。”裴梓淮淡定道。
“不过任他再怎么阴损,这太子殿下可不是他能惹就惹的,指不定会把不满发泄在沈惜逐身上。”邵融分析道。
“走了,再不抓点紧,一会儿连董檀都比不过。”裴梓淮勒马转身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
另一边,一头黑熊挡住了沈惜泽一行人的去路,薛渡和陶文疏暗道不妙。薛渡是个文人,不会武功,只有箭术还不错,可是要想用箭对这种庞然大物还是无济于事,是以此处只有沈惜泽和陶文疏武功高些。只是单凭几人还远远难以抵抗,当下之际只有趁机逃走是最佳选择。
其余几个随行侍卫是吓得两股战战,建议道,“三位大人,依属下看,咱们还是赶紧跑吧,这东西攻击力可不小。”
眼看着就要遭受攻击,陶文疏一咬牙道:\"锦煊,颂之,这畜生的攻击力不低,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
陶文疏此言一出,那黑熊还没等几人逃跑便发起攻击,几人赶紧拉弓迎战,只听见嗖嗖一道道利箭射出,黑熊的身体猛地一僵,但是这两下子仿佛在跟它挠痒痒似的,根本没多大攻击力,只见黑熊猛地抬脚,直接踹向反应慢的几个侍卫,几人被踹飞出老远,重伤不起。
\"锦煊,子真......\"薛渡也被踹得摔倒在地上,想爬起身,却发现双腿无论如何使不上劲儿,一动都很困难。
\"颂之,你撑住,我们来拖延时间,你快跑。\"沈惜泽一咬牙,抽出利剑便冲了上去,一剑刺入了熊的腹部,鲜血瞬间流淌出来,黑熊发狂了,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一只掌拍过来,幸好沈惜泽反应快才躲过了攻击,只是这下几人是想逃都来不及了,一时间场内惨烈异常。
眼看着黑熊朝自己撞来,沈惜泽不敢怠慢,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跳,整个人飞跃在了黑熊的身后,紧接陶文疏也抽出腰间的剑,一剑刺入了它的胸口处,剑还没落下熊的攻击转而向陶文疏,\"噗......\"黑熊身上鲜血喷溅了陶文疏一脸,陶文疏也顾不上擦,拼尽全身力气再给它补上一剑。黑熊下肢抬起一脚朝陶文疏踢去,陶文疏猝不及防,被踢翻在地,重重地砸在树干上。沈惜泽趁机朝它脖颈上狠狠刺下。黑熊的皮很糙很厚,这一剑伤害性不大,感受到后颈疼痛的它又一掌挥开了沈惜泽,沈惜泽被震的连连后退,一阵剧痛一口血吐出来。
众人顾不得狼狈,沈惜泽朝远处的薛渡喊道,“颂之,把猎绳扔过来。\"
薛渡也顾不得多想,赶紧跑到边上把几条粗的猎绳和几个侍卫合力捆牢实,结成一条绳索,然后用尽全力扔到沈惜泽身边,沈惜泽和陶文疏对视一眼,于是两人找好机会后一同将绳索缠绕在黑熊的脖颈上和四肢,又叫来几人帮忙一起死死地拉着,分别套牢在就近的树干上,这样即便黑熊力气很大,一时半刻也挣脱不开。沈惜泽和陶文疏这才松开绳子,捡起地上的剑直朝黑熊脖颈和心脏处捅去,其余几人也站在远处一箭接着一箭往要害处射去,众人配合的相当默契,几乎每一次出手都能准确地击中目标。黑熊被砍的怒吼连连,四蹄乱刨,直到最终倒地不起,鲜血染红了附近的一片绿色。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沈惜泽和陶文疏伤得最重,两人撑着受伤的身躯缓缓坐下歇息,沈惜泽摸了摸胸口处的爪痕,还在滋滋往外冒血,随即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薛渡看两人衣衫破烂,血迹明显,担忧道,\"锦煊,子真你们没事吧?\"
陶文疏摇头,\"我没事。\"说完也坐了下来。\"
“只是这头熊我们三人该如何弄下山?”几个侍卫看着这庞然大物有些犯难。
“三位真是好身手,竟然能制服得了这头熊。\"这时一道高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惜泽、陶文疏以及薛渡三人皆是一惊,是穆韦、钟寒舟他们。
\"二皇子?\"薛渡道。
沈惜泽和陶文疏想要起身给穆韦行礼,穆韦却善解人意道,“三位都这般狼狈了,就不用那些虚礼了,还是留着力气下山吧。”
“怎么样,需要帮助吗?”穆韦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熊,问道。
\"多谢二皇子。\"沈惜泽拱手道。\"不知道二皇子带了多少人过来。\"
穆韦看了看自己带的几个侍卫,加上沈惜泽他们的人,一共将近十来个人,合力拖下山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沈惜泽命人将黑熊牢牢捆绑好,往山下运去,至于陶文疏他们也被侍卫送下山去治疗伤势。接近日暮之时,于兰山已经渐渐看不见人的踪影。
听说沈惜泽他们猎得一头大熊,大家都很好奇,纷纷跑到观赛台上想一睹究竟。观赛台周围围了许多人,人挤人的。一头熊可抵十支银签。沈惜泽这一组依旧以银签最多稳保第一名,裴梓淮以五支银签之差暂居第二名,穆韦第三名仅差第二名一支银签,第四名为穆炎组。第二轮比赛取前四名为第三轮比赛的参赛者,明日的最后一场比赛会取三名为此次围猎的胜出者。
晚上,为了庆贺此次围猎活动,穆述命人在别苑的大坝举行了篝火晚宴,有好多猎物都被打理干净后摆放在烤架上炙烤,香味弥漫着整个空间,大家围着篝火坐在一旁吃喝。
沈惜辞和沈惜影两人一个说想吃兔肉,一个说想吃鹿肉本是随便说说,不想沈惜逐和沈惜泽他们却是没忘记,几人各自领了几只兔子和一头鹿去宰杀。
只是看到几人受伤,作为妹妹和妻子,姐妹俩都很心疼,一个劲的劝他们休息。
沈惜影道,\"二哥哥你们都受伤了,才刚包扎好,坐下歇息下,我们来烤。\"
薛渡安慰她道,\"我倒是不碍事,这些都是皮外伤,只是锦煊和子真方才与黑熊近身打斗,受的伤不轻。”
“昨日陛下说的想来你们没有听清吧?”沈惜辞突然开口问。
“什么话?”沈惜泽问道。
“关键时刻当以性命为重,你们却不顾安危去和黑熊打斗,幸好是性命无虞,不然现在躺在那儿的怕就是你们了。\"沈惜辞语气平静。
薛渡笑道,“窈窈误会了,并非我们为了赢得比赛不顾性命之忧,当时那个情形根本逃不掉,锦煊和子真为了保全我这个没有武功的废人这才受了重伤。”
“你说的什么话,你哪里就是废人了,你说你是废人,那我又是什么?”见他又自轻,沈惜影有些不满。
看沈惜影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薛渡知道她肯定不高兴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于是赶紧哄道,“阿影说得是,是我失言了。”
沈惜辞见兔肉烤好了,于是拿起胡椒粉准备撒在上面,却被薛渡阻止,“阿影不喜太辛辣的,这样就够了。\"说着便拿起这只兔子细心地撕碎装盘,温柔地递到沈惜影面前,“这只兔子烤得最好,阿影你尝尝。”
沈惜辞愣了愣,心想着献殷勤哄人也不用从她的手中夺食吧,于是也不客气道,“二姐夫,你这样做就有些不妥了吧?”
薛渡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一时心急,这行为做得不妥,神色有些尴尬,“是姐夫鲁莽了,要不你再等一会儿?其它的应该马上就好了。”
“哼,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看沈惜辞气鼓鼓的样子,沈惜泽将旁边烤好的一块鹿肉切好递给沈惜辞,“你不是想吃鹿肉吗,这个给你。\"
沈惜辞这才眉开眼笑
陶文疏心想你们一家人可真有意思,自己属下亲手烤的鹿肉被沈惜泽不动声色的拿过去,他这伸在半空中的手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关键是沈惜辞见状,还大方道,“陶大人也想吃?”
陶文疏收回手,尴尬笑笑,“沈三小姐吃就好,这边也快烤好了。”
第63章
另一端和谢初桐坐在一起的刘如赋心不在焉,眼睁睁地看着穆晗绮朝沈惜泽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锦煊哥哥,篝火舞会要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要不去一起跳吧!”穆晗绮走过来,对着沈惜泽邀请道。
“四公主还是自己去吧,在下不会。”沈惜泽说得很客气。
穆晗绮却不依不饶,“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种驱邪避祸的祈福舞,无非就是一群人围在篝火前转来转去,并没有什么难的动作。”
沈惜泽见她坚持,于是便对着在座的几位建议道,“既是祈福舞,何不大家一起去,都祈祷自己能平安顺遂,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齐齐点头,\"锦煊言之有理,那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篝火前。
这边谢初桐看出了刘如赋的心思,便好意提醒道,“看到了吧,四公主身份尊贵,因此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沈少卿面前邀请他跳舞。可是就是她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沈少卿仍然不为所动,只是为了姑娘家的面子没有直白地拒绝她。所以你又有什么立场去觊觎一个不在同一高度的人呢。”
见谢初桐说的头头是道,刘如赋不知是不是被方才那一幕刺激到,一下子来了勇气,反驳道,“谢小姐对别人的事倒是看得清,自己身在局中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这番言论呢!”
谢初桐被她这番话噎住,半响后才道:\"不管怎么说,我总比某些人强。\"说完,她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如赋愣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来要追上去。
篝火前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成一圈,待一阵祈福的风灵鼓响起,所有人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氛围浓烈,便是不会舞的人也能跟着鼓声的节奏跳上两下。跳累的人便回到边上休息,吃着东西喝着酒。不时地有人劝酒,夏映禾她们也觉得反正都是亲朋好友在身边,饮少许也是无碍的,但沈惜辞这人在某些事情上给某些事情上是非常执拗的,她不善饮酒,也不喜饮酒,以前尝试喝过一次,才一小杯就醉倒了,那种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的感觉让她很讨厌。大多数时刻下她都喜欢保持头脑清醒,因此若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说不饮便不饮,其他人也不好再劝。
众人沉浸在热烈的仿佛都不觉得累,沈惜辞却觉得甚是疲惫,是见白缇和随衣两人似乎还没玩够,沈惜辞让她们再玩儿会,自己回去就行,可是作为奴婢见主子困了,两人却不敢忘了本分,执意扶着她回厢房休息。回到房间,沈惜辞换下一身油烟和尘土气息的衣衫。
随衣给沈惜辞整理床铺,白缇则去膳房吩咐人备热水给她沐浴。膳房有几口锅子,两口用来烧水的,另外两口用来给贵人们备吃食的,膳房的伙计看白缇打扮很是体面,一看就是管家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便殷勤地给上前招呼,白缇说明身份和来意后伙计更殷勤了几分,赶紧让人把烧好的水盛好送去沈惜辞的厢房。白缇看另一口锅里炖着汤,那清新的味道很是勾引人的味蕾,便问伙计“这是什么东西?”
伙计回道,“白缇姑娘,这是金菊山茶汤,有清爽解腻的功效,是皇后娘娘特意分吩咐备下给贵人们宴会后解腻的。刚熬好,小的这就给您盛一盅回去带给沈小姐?”
白缇觉得沈惜辞方才吃了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喝了这汤解解腻也不错,便笑道,\"劳烦你了!\"
说罢,白缇眼看着伙计特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汤盅,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银勺从锅里舀了一盅汤盖好递给她。白缇接过食盒,临走前叮嘱伙计赶紧把热水送到厢房,然后才离去。
回廊上安静地出奇,值守的侍卫也不知去哪里了,灯笼熄了几盏,看起来像是被风刮的,突然一团白色的影子从身前闪过,随即发出一声惨叫,白缇吓得差点将食盒打翻在地,幸好她及时稳住了。等定神细看,却发现那白色的影子是一只猫瘫倒在地,身上血淋淋的,看起来受伤很重。
\"喵呜~~~~~~~\"猫叫声微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食盒,想要去抱那只猫,谁知那只猫却突然站起身,飞快地跑掉了,眨眼间就消失在黑夜里,暗夜中伴随着若隐若现的萧声。
这也太诡异了,明明都受伤了,怎么还能一下子跑掉,她真是看花眼了吗?叹息一声后便继续回去拿起食盒,往沈惜辞的厢房走去。
回到厢房,待伺候沈惜辞喝完汤,沐浴完后,白缇和随衣两人才回到隔壁的偏房沉沉睡去,不知睡到了何时,一道闪电惊醒了睡梦中的随衣,她迷迷糊糊听见断断续续的箫声,紧接着隔壁厢房门吱呀一声响,潜意识觉得是夏映禾回了,便没在意,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随衣感觉屋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雷声夹杂着雨声,本该睡得更舒适才对,可是此时此刻眼皮跳个不停,竟再也睡不着,她披上外衫下床往隔壁的厢房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门开着,随衣试探性地往朝屋里喊:“夏小姐?小姐……”
屋里没人应答,随衣慌了神,跑进屋,竟一个人也没有,夏映禾显然还没回来,本该已睡下的沈惜辞却不见了,屋内空荡荡的一片,她吓坏了,连忙出门找寻,可走廊那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这时候,忽然一支箭从随衣眼前穿过钉在旁边的柱子上。随衣吓坏了,准备跑,可是脚上却使不上劲儿,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抚摸着发凉的额角,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只见四下无人,这只箭倒像是冲着她来的,她定眼一瞧,箭头上还有一张纸条。随衣将纸条取下来,打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你家小姐在后山,你须一人前往,否则后果自负!\"纸条没有落款,随衣脸色一变,定是有人暗中盯着她,如果眼下告知其他人怕是沈惜辞就凶多吉少了,她咬牙,随即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把匕首,撑了把伞,提了盏灯拼了命往后山奔去,心中祈祷,小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千万不能有事啊!
雨越下越大,便是撑了伞也还是被打湿,她跌跌撞撞往后山跑,琉璃灯内的火光随着风势东倒西歪,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越往上,雨水便越密集,她不敢停歇,因为她害怕停下来沈惜辞便有生命危险。
一路上似有人引着她走,顺着指引随衣终于来到后山一处茅屋,屋子外有几个把守的护卫,屋里若隐若现的灯火让她知道这屋子里肯定有人,沈惜辞肯定就在里面。她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院内。
守在屋门口的两名护卫见状立即上前,拦住闯入的随衣,屋内有人笑得有些阴险,“让她进来。”
护卫这才退到一边。随衣推门而入,沈惜辞的手被反绑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随衣一来也有些错愕。“随衣,你怎么这么傻,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倒是你,不该过来。”
随衣哪里顾得这些,见沈惜辞被绑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了您。”随衣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董檀,正悠哉悠哉地喝着酒,便猜到这董檀多半是因为上次在妆园害他出丑的事耿耿于怀,正找机会报复。
“你养的丫头但是水灵又忠心。”董檀对着沈惜辞说道。
沈惜辞不屑道,“那自然比你养的那些獐头鼠目,下三滥的走狗强太多了!都说这仆随主人,想必他们也是有样学样。\"
董檀闻言脸一冷,\"沈惜辞!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自己长的,还轮不到董公子你来给,董公子还是脸留给自个儿吧。\"沈惜辞挑衅道。
董檀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伶牙利嘴,你上次就为个丫头竟然害得我在众人面前出丑,被禁足在家几月,我还想什么时候跟你算账呢。今天正好有机会,你猜猜,我手里拿的这是什么?”董檀手中把弄着一个小瓷瓶,笑着看向沈惜辞。
沈惜辞看着他手中的瓶子已猜到了几分,自己明明方才还在房中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了这里,看看自己这一身泥泞,不得不怀疑董檀手里拿的是什么迷人心智的药,可以让人暂时失去意识,可是世上当真有这么厉害的迷魂药吗?
沈惜辞不相信,可转念想想自己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能发生,似乎也不奇怪了。她试探性地问道,\"哼,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给一个弱女子下迷魂药,就为了报复,你也太小心眼了董檀。\"
\"这可比迷魂药强多了,此药名为‘牵魂引’,服用了此药,本公子只要吹响手中这支的箫声,那人便会立刻神志全失,任由本公子予取予求!而且等药效过后还完全记不起这期间发生的事。\"董檀得意洋洋地说道。
\"董公子好手段,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研制出来,我倒是有点小看你了。\"沈惜辞脑海里试图寻找出董檀下药的时机,这两日自己都没接触过他,他哪里来的机会下药?忽地,想到适才白缇去厨房打洗澡水的时候厨房的时候给她端的热汤,难道是汤里被下了药。可是汤是皇后特意吩咐备下的,还有这么多人要喝,怎谁敢轻易动手脚?如此便只有中途白缇大意了,被人动了手脚。
\"沈惜辞,本公子今天就要让你看看惹我的下场是什么!\"
见董檀一步步向沈惜辞走近,随衣赶紧护在沈惜辞身前,眼前他们人多势众,她们只两个弱女子,如何能与他们抗衡?随衣想到这里,她便绝望地跪在董檀跟前。\"董公子,此前的事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识好歹辜负了董公子的一番心意,可是......可是我们家小姐是无辜的,况且我家小姐可是当朝安国公的嫡女,你若敢伤了她,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您要杀要剐就请发泄在奴婢身上!\"
董檀听完随衣的话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蹲下身伸手捏住随衣的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的脸,\"你说说要早有这番觉悟,当初就该好好服侍本公子,指不定我一高兴就收了你,你这一辈子吃穿不愁,何用再做奴婢。可是你现在才知道后悔,未免晚了,不愿做本公子的人,那就做个千人骑的贱人吧,哈哈......\"
随衣被捏着脖子呼吸困难,一双杏眸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满含着泪水。她拼命摇头,\"放、放手,你快放手!\"
“沈惜辞,你的身份我是不好那你怎么样,可是沈家总不至于为个婢女和董家闹翻吧,你说今晚我若是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贴身婢女在这屋子外面的一干粗汉身下求饶怎么办?啧啧,想想凄惨又香艳的模样,本公子的心情就格外爽快呢,我还请了个画师,一会儿定要把这个过程描绘下来仔细欣赏......”。
董檀越说越激动,沈惜辞和随衣看着他愈加变态的面容,恶心之余更多的是恐惧,沈惜辞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起来,可是却连人带椅一起摔在了地上,她心急如焚,这董檀是个魔鬼。
“董檀你个卑鄙小人,你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欺负我的婢女算什么......”
见她焦急又滑稽的模样,董檀更是开怀大笑,他转身朝屋外喊道,“滚进来。”顿时,屋外进来四五个粗鄙的男子,仿佛饥饿了很久,正等着美味的猎物般贪婪地看着随衣。
随衣见到那几个男子进来,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躲到沈惜辞身后,沈惜辞正准备对着董檀破口大骂,却被随衣拽住衣袖,慌乱间沈惜辞觉得身后随衣递给她一个有个坚硬的物品什,她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看着沈惜辞身后的的随衣,董檀笑了笑,他道,\"你是自己站过来还是要他们帮你?\"
董檀这句话一落下,屋外进来的四五个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随衣扑来,董檀得意地看着屋里的一切,仿佛这场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随衣喝止道,“等等。”
董檀笑道,\"等什么?\"
随意咬着下唇,缓缓走上前,眼含热泪走到董檀身边,低声董檀说道,\"董公子,奴婢虽然是个下人,可是也是从小伺候在我家小姐身边,吃穿用度小姐从未曾亏待过我,奴婢这身子也算是养得肥瘦适宜,如今清白之身若是被这一帮子粗鄙不堪的男人糟蹋了,奴婢不甘心。奴婢请求董公子给随衣一个机会让我伺候您,如果事后您要是觉得不满意的话再将奴婢赏给他们也不迟,公子觉得如何?”一瞬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勾引董檀,沈惜辞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一瞬间也颇有种想要怜香惜玉的冲动。
该说不说,这一招楚楚可怜中带着一丝勾人的媚惑,让董檀的心忍不住痒痒的,董檀伸出手摸着随意柔嫩的肌肤,\"嗯......本公子早说过,你要是好好表现的话,本公子一定不会亏待你。不过你现在想要投怀送抱,本公子又不稀罕了。\"说着董檀把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叫了进来,他手执一支毛笔,一卷很长的画布,唯唯诺诺地听后者董檀的吩咐。“按照本公子的吩咐,一会儿一定要把这香艳的场景一个不落地画下来,本公子若满意的话重重有赏。”
第64章
沈惜辞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好在刀很锋利,很快就割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绳索,董檀看着眼前的场景笑得越发猖狂了。\"哈哈......沈惜辞,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婢女被折磨致死......”
董檀的话音刚落下,沈惜辞趁他不备用力挣脱手中的绳索手持着匕首发狠一般朝他的肩膀刺去,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董檀捂着肩头痛苦的倒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滴答答滴到地板上。沈惜辞一惊,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不过此时此刻她顾不得这些,随即沈惜辞的匕首从身后抵住董檀的脖子,“住手,你们再不住手我就要他的命!\"
屋内的几人正沉浸在欢愉的暧昧氛围中,眼见就快要得手了,谁知听见身后沈惜辞的声音,皆是不由得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别冲动,你若伤了我们公子,我们定不会放过你。\"
沈惜辞看向他们,\"我要你们全部退出房门。\"说着沈惜辞手中的匕首用力往董檀的脖颈处划去。
董檀见沈惜辞动真格,赶忙喊道,\"住手。\"
“随衣,你赶紧过来。”沈惜辞朝随衣喊道。
随衣见状赶紧跑到沈惜辞身旁。“小姐。”
“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
董檀没想到这沈惜辞这丫头竟然有刀,定是随衣那贱婢偷偷塞给她的,“沈惜辞,你最好识相点,如果我死了,沈董两家就会不共戴天,到时候你们沈家的人都逃脱不掉干系。\"
\"我不和你废话,你们放她走,我便放了你,否则我这一刀下去,你们就等着为你们家主子收尸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匕首锋利的很,你们最好别玩火。\"沈惜辞冷静地威胁道,她不能让随衣落到这帮人手里。
见董檀还不发话,沈惜辞的匕首又加深了一分,董檀的脖子被划出一刀长长的血槽,鲜红的血液流了满脸,董檀吃痛一声,\"好,好,你别冲动,我放她走,你先把匕首拿开。”
沈惜辞哪里信得她的话,董檀没办法,叫下人打开房门,“让她走。”
沈惜辞叮嘱随衣道,“随衣你快走,他们不敢拿我怎样的。”
随衣却是摇摇头,“小姐,奴婢怎么能扔下您一个人,小姐,奴婢陪您。”
沈惜辞确实坚决拒绝,“你在此,反而会拖累我。我不需要你陪。\"说完又补充道,\"你赶紧走,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许回头。\"
随衣还想争辩什么,却见董檀瞪她,\"我说让你走你就走,啰嗦什么!\"说罢董檀看向沈惜辞,\"我说话算话。
“小姐,奴婢一定会叫人来救你。”随衣咬了咬牙,冒着雨跑了出去。
等随衣跑出视线沈后惜辞才松了一口气,远处忽然听得随衣一声尖叫,沈惜辞向门外眺望,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董檀眼疾手快,趁沈惜辞分神之际,一把抓住沈惜辞拿匕首的手臂向前一个过肩摔,沈惜辞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董檀手指轻挑沈惜辞的下巴,\"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敢在我的面前耍小聪明,你以为我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吗?你以为你那点手段可以逃得掉吗?\"说完董檀命人把还未跑远的随衣提进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继续。\"
董檀命任将沈惜辞的拦住,一手掰过她的头让她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他们朝随衣越走越近,随衣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迎面兜过来一大片乌云,撕扯着布带的声音彻底熄灭了她最后的希望。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地喊道,\"小姐......小姐......\"
沈惜辞发疯似的想要扑过去杀了那几头畜生,可是却被董檀的人牢牢钳制住,只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深夜的密林中雷雨声一阵强过一阵,根本听不清任何求救声,\"随衣......随衣......\"
“小姐......”
“董檀,我求求你,你叫他们停下,停下好不好?\"沈惜辞跪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
她不敢看眼前残忍的画面,可是董檀却强扭过她的头逼着她看,随衣此时此刻已经无力哭喊,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恶魔侵蚀......
屋外电闪雷鸣,像是在嘶吼,忽然,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炸响,屋子瞬间被炸得烟雾缭绕,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白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沈惜辞睁大双眼,看着屋顶不断落下的柱子和茅草,吓得屋内的众人一阵惊慌,纷纷停住了动作,大雨倾斜而下落进已经破败的茅屋内,一时之间,屋内的烛光摇曳不止。屋内几人见状不敢多做停留,胡乱抓起地上的衣服就迅速离开现场。
“你们这群废物,谁叫你们跑的,滚回来。”董檀见屋子里的人走光了,顿时气急败坏。
\"公子,咱们赶紧走吧......\"
\"我叫你们滚回来。\"
几人颤颤巍巍站在几丈远,不敢再靠近茅屋一步。
\"董檀,我一定要杀了你。\"沈惜辞双眼充血,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已经沸腾了一般,直冲脑门,力气也比平时大了几倍。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发疯似的朝董檀扑去,董檀躲过她的刀刃,却被沈惜辞狠狠撞到了墙角,\"咳咳咳......沈惜辞,你找死!\"董檀被沈惜辞气的肺都疼,伸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抽出腰中的箫开始吹起来。
沈惜辞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由自主地朝箫声的方向走去。
\"沈惜辞,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不动手了呢?你动手扎你自己啊。\"
本在地上心如死灰的随衣此时见沈惜辞举起手中的匕首朝自己胸口就是一刀,鲜血直流,可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随衣见此却是惊恐万分,\"不要,小姐,不要......\"随衣的声音淹没在暴风骤雨中,她迅速起身拢好自己的破败的衣衫跑过去想夺过匕首,可是沈惜辞身上烫得吓人,像是要烧起来一般,力气很大。任凭她如何使劲儿都拔不出来,随衣急了,拼命拉着沈惜辞的手,\"小姐,求求你了......放手吧,你快点清醒过来,小姐......\"
随衣的唤醒声和董檀的箫声顿时让沈惜辞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随衣。”
“小姐,奴婢在。”
紧接着见空中一道闪电劈在沈惜辞身上,在场几人都懵了,都以为沈惜辞会当场丧命,可是半晌后沈惜辞却没有任何事情,反而直挺挺地在雨中狂奔起来,雨滴打在她身上很快都冒起了热气,吓得几人魂飞魄散董檀也被吓傻了,就算吹箫也控制不了沈惜辞的意识,看着沈惜辞往山顶跑去,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公子,咱们赶紧下山吧,只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啊。”小厮劝说道。
董檀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几人匆匆逃离了现场。只剩下随衣追随着沈惜辞的方向而去。
\"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啊!\"
山下别苑
此时的偏房,白缇在睡梦中被朱巧和翠玉两人叫醒。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白缇问道。
朱巧见她刚睡醒的模样,惊讶道,“你竟然在屋里?那你们家小姐和随衣姑娘去哪里了?”
“我家小姐不是在屋里睡觉吗?”白缇揉了揉揉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
朱巧和翠玉对视一眼,然后上前解释,\"我们送我家小姐回房的时候没看见人啊,还以为你们还没回来呢。”
一听人不见了,白缇的睡意全无,赶忙往厢房跑去。只有夏映禾一人,夏映禾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你是怎么伺候的,自家主子不见了都没发现吗?”
白缇急忙请罪,\"是奴婢疏忽了。\"
“看这情形,应该是随衣一个人赶去救惜辞了,这纸条倒像是专门引她去的。”眼下也不是责备人的时候,几人赶紧去通禀沈峰他们,夜色很深,众人都已经歇下了,附近值守的侍卫也临时不见了踪影,沈峰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你们可有发现什么可以线索?”沈惜影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缇,焦急地问道。
白缇摇摇头,努力回忆,思索片刻才道,“奴婢约在半个时辰前听见有断断续续的箫声,紧接着小姐厢房有吱呀的开门声,但当时只以为是夏小姐回房了,因此也没有多想,奴婢在想会不会小姐是那会儿就已经出门了,而随衣姐姐也是发现了小姐失踪,所以去寻她了......”白缇越说越心慌,说话声越来越轻,越来越低。
沈峰了解沈惜辞的性子,她胆子小得很,这半夜三更地她不可能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出去的,莫不是有人在引导?
半个时辰前还未下雨,众人也还在前院的大坝欢歌庆舞,没几人会留意到后院的动静,“箫声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沈惜泽冷静问道。
\"好像......好像从后山传来的。\"白缇回答道。
沈峰心里有了怀疑,一切等先找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再说,他随即派了一队人马出门寻人,本觉得是桩小事儿,倒也不必惊动穆述他们,因此还特意交代出门时动静小一点。
众人兵分几路,寂静的山里突然又喧闹起来。
“三小姐......”山中一声声寻人的呼喊声在电闪雷鸣和雨声的覆盖下忽然显得有些渺小。
沈峰显得异常冷静,从容指挥着下属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搜寻,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地方。
“窈窈,你能听见四哥哥说话吗?你在哪里?”沈惜逐声音都喊沙哑了,可他觉得此时此刻沈惜辞若是遇到了危险定然是很害怕的,自己喊得再大声点,她听见是不是会安心一些。
另一边的沈惜泽也觉得心慌,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脸颊上,蓑衣也顶不了什么用处了,他用力睁开双眼,四处张望,想要找到沈惜辞的身影,可惜雨水太大,视野范围有限,他只看到了一片漆黑。两个活生生的少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让人措手不及。雨水顺着他湿漉漉的衣服滑落在泥泞的地面上,他一脚踩下去,溅起一阵水花,沈惜泽的心里却是冰凉一片。
\"窈窈,你别怕,二哥哥很快就来救你们了......\"沈惜泽喃喃道,山里树木丛生,这里死过无数的野兽和不知死活的狩猎者,他害怕极了,害怕沈惜辞会遇到什么意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他不敢去想象。他命人砍掉所有能砍的东西,让视野变得更开阔些,希望可以阻止暴风骤雨和丛生的杂草树木将少女吞噬。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半个时辰过去了,雨却没有减小的趋势,沈惜泽有些绝望。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呼救声,声音很小,细如蚊蝇,却被沈惜泽捕捉到了。
\"窈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沈惜泽听出这是随衣的声音,沈惜辞一定也在。沈惜泽激动的叫道,脚步匆忙,一边喊一边朝声音的来源处奔去。
此时有几个护卫正站在一个巨坑前朝里面呼喊道,“随衣姑娘,你们别害怕,我们这就来救你们。”
“二公子,属下们在前面发现一个巨坑,里面黑得看不见人,属下听见了里面随衣姑娘呼救的声音。\"
沈惜泽跑过去,一眼看下去,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坑很深,他找人拿来绳索,让人先把绳索系到旁边的大树枝上,然后纵身一跃,跳入坑底,黑暗很快淹没了他整个人。
\"二公子,您小心!\"看到沈惜泽跳了进去,上面的人大喊一声,随即又跟着下去了两个人。
沈惜泽这才发现这坑有将近三丈那么高,坑底很宽很寒,再深一点的地方像是连通了暗河,火把在里面根本点不着,人待的时间长了会窒息,坑内的人发现有人下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二公子吗?”
“是我。”
“公子,小姐在这里。”黑暗中,随衣用微弱的声音喊道。
沈惜泽顺着声音摸索到了随衣旁边,随衣用尽全力把昏迷的沈惜辞扶到沈惜辞怀里,这才放了心似的,重重倒在地上,护卫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顶上的人顺着绳索将几人拖了上来。
“是三小姐和随衣姑娘。”
两人此时此刻正满身泥泞,衣衫褴褛地昏迷不醒。
沈惜泽看着眼前毫无意识和生气的沈惜辞,嘴唇乌紫,额头布满雨水和血渍,脸色惨白,胸口的衣衫被血渍和污泥浸透。瞬间只觉得心疼得无法形容,\"窈窈,你醒醒,你别吓唬我啊......你快醒醒......”无论他再怎么喊,怀里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沈惜泽的心都快要碎了,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快速走下山,\"你们几个随我先下山,把三小姐和随衣先送回去治疗。你们剩下的赶紧去禀告国公爷他们,就说人找到了\"
\"是!\"几个护卫齐声应道。
沈惜泽抱着沈惜辞飞速下山,一刻不停。
回到别苑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泛白了,一看见是沈惜泽一行人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惜辞和随衣匆匆而回,沈惜影连忙吩咐下人打来热水,准备药箱。
皇后派了御医祝昌前来诊治,祝昌上前仔细诊脉,半晌眉头紧蹙,\"三小姐受了外力震击导致心脉受损,胸口也被刺了一刀......”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沈峰沉吟着问道。
祝昌犹豫着,\"禀国公爷,下官诊了小姐的脉象,发觉脉象一阵急促一阵缓慢,不像受伤,也不像中毒所致,似有绝脉之势,这......下官......\"祝昌的语气里带着一抹为难,不敢往下继续说了。
\"你说什么?你刚刚诊断的结果是什么?\"孙氏和赵氏不约而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副吃惊的模样,不敢置信地看着祝昌。
祝昌早年间游遍大江南北,见识广博,闻言思考了一番,最终道:\"下官不敢妄断,早年游历南疆时曾见识过一种名为离魂引的蛊毒,中毒之人意识会被人控制,在此期间受到强烈刺激的话很可能会引发癫狂之症,导致昏睡不醒,如果在七日之内没有解药的话,便会彻底身死,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因为这种症状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因此南疆的那些巫师称这种蛊毒为“离魂引”。
“解药如何寻得?”沈惜逐很是焦急。
祝昌摇摇头,\"下官以前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也并未去研究解药。这是南疆秘术的一种,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解药。还请国公爷让下官回宫查阅典籍,看看是否能尽快找出解毒之法。”
“有劳了。”沈峰拱了拱手,送走祝昌。
孙氏关切道,“老爷,眼下妾身觉得还是先送窈窈回府,咱们再找个高僧来作作法事,驱邪避凶,帮窈窈招招魂,说不定有所转机?”
若是放在平日,沈峰定是对这种迷信之事嗤之以鼻,但是此时,沈惜辞昏迷不醒,性命堪忧,他不得不试用所有可行之法。于是让家丁牵来马车,二话不说抱起沈惜辞便要回府,沈惜逐替父亲去向穆述辞行。
第65章
回城后的当晚,随衣最先醒过来,令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在众人面前哭喊着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峰和孙氏都气得不行,觉得这丫头莫不是被人收买了,正要把她叫起来问清楚,却被沈惜泽制止了,他单独带走了随衣到了书房。
\"你还好吧?\"沈惜泽淡淡地问。
随衣点点头:\"奴婢好多了,多谢二公子关心!\"
沈惜泽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到桌上,“若我猜得不错,昨晚便是这张纸条是引你前去后山的,那人分明是冲着你去的,而三小姐却是因为你受到的牵连,你作为她的贴身婢女不但没有照顾好她,还让她因为你的原因被置于危险境地,光凭这一条我就可以将你杖毙。\"
随衣听后心里一惊,忙跪下:\"奴婢罪该万死,奴婢愿受任何责罚!\"
沈惜泽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冷漠,\"你自尽谢罪吧!\"
随衣愣了一瞬,随后只是冷静地抬头直视着沈惜泽的双眸:\"董檀,是他给小姐下的药,他手里一定有解药,二公子请立即派人去找董檀拿解药。”她便跪下,恳求道;“待小姐醒后还请二公子帮奴婢转告小姐一句话,就说奴婢以后再也不能伺候小姐了,小姐今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福体安康。”说完便一言不发地冲向对面的柱子,似有种决然赴死之态。
沈惜泽眼疾手快,抓住随衣的胳膊用力一拉,随衣便跌坐在地上,随后眼泪横流地祈求道,“求公子让奴婢死个痛快吧,奴婢已经没有脸再待在世上了。\"
沈惜泽淡淡道,“如今你家小姐身中蛊毒,生死攸关,你这条命就先留着,好生照顾她,等她醒来再处置。”
“毒?”随衣吃惊不小,\"奴婢不知道小姐中毒了,奴婢只知道......只知道......那董檀说是给小姐下的一种能控制人意识的迷药......\"她说到这里,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
门外周邦和王勤不知里面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沈惜泽出来的时候脸是阴沉的,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叫王勤去集结了一行人径直往董府而去。
此时的董府众人早已歇下,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董夫人,她刚披着厚实的锦缎斗篷匆匆出了门,便看到府内的护卫和一行人打斗激烈,显然董府的护卫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还没多一会儿就死伤一片,另一边,见沈惜泽从董檀寝房的方向目不斜视地走了出来,身后便是被两个人拖着捆着的董檀。董檀看到董夫人出来,挣扎着喊着救命......
董夫人的瞌睡一下子就清醒了,跑上前去挡在沈惜泽面前,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沈家老二,你半夜三更贸然闯进我董府,挟持我儿是何居心?\"
沈惜泽冷笑道:\"你家的狗惯得太久,既然董府舍不得教,在下只好来替董夫人管教管教!\"
\"你......你说什么?\"董夫人大怒,\"沈惜泽,我们家檀儿跟你没仇没怨,你竟然这般无视律法,私闯民宅,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可吃罪得起?\"
沈惜泽不愿与她费口舌,命人把董夫人拉开,拖着董檀离开了。
董檀被拖走前还不忘大喊:\"娘,你救我啊,你救我啊!\"
\"檀儿,檀儿......\"董夫人追着跑了几步就被拦下。
董府众人看着被拖远的董檀急的团团转,董夫人叫来贴身的嬷嬷立即洗漱更衣,准备进宫。
次日一早,沈惜泽私闯董府的消息传遍了京都,一时间百姓纷纷议论,有人称沈惜泽目无王法、私闯民宅。而此时的大理寺昭狱,和平日里并无二致,沈惜泽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对面则是被绑缚着的董檀,此时的他嘴角含血,脸色苍白地求饶着,眼下人已经精疲力竭,身上多处鞭痕和烧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而沈惜泽竟然不顾律法,私自闯入他的府上拿人,起初还嘴硬不承认,觉得沈惜泽多多少少会顾及到董府,不敢轻易拿他怎样,谁知沈惜泽仿佛真对他动了杀心,毫无顾及地就对他进行刑讯逼供,董檀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在经历各种酷刑折磨之后终于说出实情,承认自己是因为前几个月在妆园看上了沈惜辞的婢女随衣,因此让人绑了她,可后来不但没得逞,还被沈惜辞主仆二人暗算让他当众出了丑,害得全城看他的笑话,被禁足在家,加上于兰山围猎时想算计沈惜逐的猎物不成又心中生怨,因此一直暗中想找机会报复回去。
下山遛马那日听见有个自称是江湖游医的人说他那里有一种比迷魂药更神奇的药物叫“牵魂引”,据说只要下药者把自己的血加入药中给人喝下,再吹响特定的箫曲,那人便会立刻神志全失,任由下药者予取予求!而且等药效过后还完全记不起这期间发生的事。他当时听到后便心生了歹念,于是趁沈惜辞的婢女从膳房回去的途中便引开她的注意力,将药下在了热汤中。后吹响箫曲把沈惜辞引去后山,接着又拿沈惜辞威胁随衣去后山。在后山的茅屋里他逼迫沈惜辞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被自己的下属玷污,沈惜辞意外又被雷击中,一时间身心受到巨大打击,便生了癫狂之症,看她发疯似的地朝山顶跑去,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不敢多做停留,便带着人马匆匆赶回了府。
周邦对董檀这种心胸狭隘又阴险的小人嗤之以鼻,特意吩咐狱卒多给他喂几道“小菜”,疼得董檀哇哇惨叫,来来回回晕了好几次。沈惜泽看了一眼牢里的董檀,对守在牢门口的狱卒说道:\"把他泼醒。\"
\"遵命!\"
董檀咕噜咕噜吐了几口水,醒来只觉得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双手抓着牢房的栅栏,哀嚎不止,\"沈惜泽,沈少卿,我求你放了我吧,我说的句句属实,那人只告诉我说这药叫“牵魂引”,只是一种迷药,药效只维持几个时辰,并且不会伤人性命。并不知道这是蛊毒啊,我不过就是看令妹护她那丫头护得紧,因此才想要捉弄下她,却真没想害她性命。\"
此时昭狱大门打开,王勤匆匆来禀,像是见了救命稻草般,董檀问道,“那人找到了?解药拿到了吗?是不是可以放我出去了?”
王勤对着沈惜泽摇摇头,“禀大人,我们找到那人时他已经死在了郊外,倒像是在逃亡途中被人所害,按理来说常年行医之人身上应该多多少少会带有一点儿草药的味道才对,我们查验过,他身上什么药草都没有闻见,更别提解药了。”
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董檀,董檀见状矢口否认,“这跟我没关系,我买了他的药便再未见过他,此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为的就是陷害我。”
沈惜泽也觉得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后借用董檀的报复之心来针对沈惜辞,可是沈惜辞向来是个不争不抢,随性自在的性子,也不至于和人结生死之仇吧。到底是谁想害她?又或是沈惜辞只是个由头,而背后的人想借此让董沈两家结仇?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沈惜泽正想着忽然又听到牢房外有人通报,\"大人,陛下传召,请您即刻进宫。\"
\"我这就去。\"
沈惜泽忙收敛思绪,匆匆走了。
从宫中回来已是黄昏,沈府上下已经听说穆述传召,说沈惜泽作为大理寺少卿,非但不以身作则,反而借职务之便,半夜私闯民宅,打伤董府众人,本该重大五十大板再革职反省半年作为惩罚,但穆述念他是因为担心自家小妹这才做出冲动之举,况且此事确实是因为董檀才导致,故而便免去了沈惜泽的板子,只让他革职在家两月反省。
沈惜泽两日两夜未曾阖眼,却依然没有歇下的意思,回府便直奔竹铭苑而去,一进门,就见沈惜辞毫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上,一旁的随衣和白缇正打湿方巾准备给沈惜辞擦拭脸,见沈惜泽进来,两人赶紧行礼。“二公子。”
“我来吧,你们先下去。”
沈惜泽吩咐了一声,两人这才退了出去,他上前拿起温热的方巾拧干,缓缓坐在床头,伸手在她苍白的脸上轻轻地擦拭着,从额头到眼角到鼻子一路往下,少女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凭他摆布,任凭他碰触,丝毫没有挣扎和回应。
少女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清澈透明的黑瞳,他的指尖在她睫毛和脸颊上慢慢划过,最后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唇瓣,唇色不似以往那般鲜艳,微微有些泛白,让人看了心中忍不住一阵阵揪痛,他边擦边低喃,\"平日里不是挺好动的么,怎么现在这般安静。\"他温柔地笑着,“窈窈,是二哥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你可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啊,你知道吗,自从戒了药瘾后,最近这段日子二哥哥又开始做噩梦了,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再食用那寒食散来转移自己的痛苦了,因为二哥哥知道你一定会守在我身边的,你一定不忍心看着哥哥被噩梦所扰,对不对?\"
他低低地说着,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期待与渴望,可是床上的人儿仍是一动不动,他又将手帕放回盆里,浸泡一会儿后又拧干给她擦拭双手,柔软的玉手被宽大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沈惜泽心疼之余又觉得竟然有一丝满足,于他们的关系而言,也许只有眼下这样的情景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触碰她的肌肤,可以拥有她的温度。
待擦拭完毕之后,沈惜泽又仔细地替沈惜辞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离去,只不过刚迈步,便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仰去,他急忙用双臂撑住身体,才不至于摔倒。
“夫人。”门外传来随衣和白缇恭敬的声音。
沈惜泽知道是孙氏过来了,他站定虚浮的身体,孙氏一进门便迎面撞见沈惜泽。“锦煊来了。”
“二叔母,我来看看窈窈。”沈惜泽笑着说。
孙氏见到他很是欣慰,\"锦煊,这两日为窈窈的事,你也累坏了,我见你眼底乌青,快先回屋歇息吧,这边我照料就可以了。\"
沈惜泽点点头,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后便和孙氏告辞离开了。
回到兰柏苑的时候秋水一如既往殷勤地上前服侍,“奴婢方才看周大哥和王大哥回来好一会儿了,想着公子应该也回来了,于是就在院门口等着,公子这会儿才回来是去探望三小姐了吧?三小姐可好些了?”
沈惜泽没理她却径自回了内室。
\"公子......\"秋水委屈地站在原地。
周邦和王勤两人互相摇摇头各自回了房。
沈惜辞受伤昏迷的事不到两日就传遍了上都,沈峰请了鹿鸣寺的高僧诵经祈福,仿佛在祈求神明能保佑女儿平安无虞。
另一边祝昌翻遍典籍才研究出几张可行的药方,只是“离魂引”这种蛊毒是南疆特有的,制作解药的药材多生长在南疆,上都距离南疆千里之遥,想要在短时间内去南疆寻得药材几乎不可能,因此沈府只能全城张贴告示,重金寻找所有能制解药的药材和能制作解药的江湖游医,一时间沈府门庭若市,凡是有点名气的大夫纷至沓来。只是这药方他们研究使用了百十来遍,却没有一个成功的。
祝昌看着手中的药方疑惑,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缺了哪味药引:\"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眼看已经五日过去了,沈惜辞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这几日穆述特意允了沈峰休沐,宫中还每日派了人到沈府探望,短短五日,沈峰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总是颓然地坐在沈惜辞床榻前守着,,鬓角生了几丝华发,眼神空洞,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空灵安静又虚空的境界,仿佛已经超脱了俗世的束缚,一道灵光晃得令人睁不开眼,一个半透明的灵体呆坐在房梁上已经几日了,不久前她忽然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剥离感,撕扯得让人生疼,紧接着她的意识开始清醒,不知过了多久,等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全身都处于一个半透明的状态,“这是怎么回事儿?”,她看着自己这副奇怪的样子喃喃自语。而后带着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在竹铭苑晃荡,看得到竹铭苑上下的动静,看得到那个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躯体,幸好还记得所有的事,“我是沈惜辞,那她又是谁?”少女自问道。她试了试触摸进进出出的人,桌上的器具,可是都无法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他们,似乎也没人感受到她的存在。“难道我死了?那个躺在床上的是我的肉身?”
酝酿了许久后,少女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
房里不停地有人走动,她能看见别人,却听不见他们说话。可却没人看得见她,也没人听得到她说话。本想出府看看,可是看样子是沈峰和孙氏请了高僧,在竹铭苑里里外外贴满了符咒,因此自己根本走不出竹铭苑。
自成了灵体状态后,沈惜辞突然发现原来魂魄是不会困倦的,这几日她只能飘荡在竹铭苑,看着大家为她奔波劳碌,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想到这里突然有些难过。
沈峰消瘦憔悴了不少,每日再忙都会到竹铭苑探望她,刚进院子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疲惫的神情,可一旦进了屋子便又换上了往日那副慈爱的笑容,沈惜辞只看见他嘴里在不停地讲着,虽听不见,但总觉得很温暖;孙氏也会亲力亲为地来照顾她,给她擦拭身子;沈惜召看着一动不动的姐姐会摇着她的手让她赶紧起来陪他玩儿;沈惜逐每日都会寻好多宝石玉器和美食来诱惑她,说只要自己醒来,这些东西都送给她;沈冀和赵氏也是三天两头地往竹铭苑跑;沈惜影常来看望她,有时候在她房里绣着荷包,还时不时地递到自己面前,似是在问自己这个花样好不好看;至于沈惜泽白日里根本看不见身影,只不过一到黄昏时便会定时往竹铭苑跑,沈惜辞觉得他也憔悴消瘦了了很多,恢复了往日清冷寡言的模样,每次来都带了一本书在床榻边读着,沈惜辞听不见他在读什么,于是只能飘近一看这些书都是坊间时兴的画本子,内容都是些英雄美人的传奇故事,还有些坊间的奇闻轶事等,读起来面不红耳不赤。莫不是他知道自己喜欢看这些所以特意来读给自己听?还是说他也喜欢这些?
第66章
为了董檀的事,董夫人日日进宫请安,每日声泪涕下地哭诉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不容易,作为一家之主的董道衡这些年为了守护黎民百姓常年驻扎在北境,连自己的儿子出生都未曾在身边看上一眼,一两年才有机会回一次上都述职,还都是短短几天时间,之后便又要北上,自己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娘才把这个独自拉扯长大有多么地不容易。
穆述心中也暗自思忖,小辈间的是非恩怨闹得鸡飞狗跳。沈府那边人如今还未醒来,沈峰这几日一心都扑在自家宝贝女儿身上,只有沈惜泽倒是先把人提去了诏狱严刑拷打,听人说倒真是动了杀心的,自己若没有及时制止,暂时革了他的职,只怕是如今董檀早因不堪重刑死在了狱中。说起来董檀倒是活该,不过眼下董道衡还驻守在北境,若自己放任不管,只怕他会心有芥蒂,两边都是朝廷重臣,自己作为君王也不好插手太过。
一连几日又看见董夫人那哭丧的脸,穆述尽管心里一阵鄙夷,可嘴上还是勉强松了口,董夫人暗道自己这些天的苦肉计总算没有白费,既然穆述不欲再深究下去了,沈家那边就算再恨,最多也就是厚着脸皮多去赔礼道歉,也不敢真要了董檀的命。只要命保住了,其他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此诚恳地保证一定会领着董檀去沈府上门请罪,还会回去便立即沐浴更衣,去祠堂吃斋念佛请求佛祖保佑沈家三小姐能化险为夷……
等董檀回到府上的时候,人已经快奄奄一息,董夫人立即找了大夫诊治。董檀躺在床上一阵抽搐,紧接着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吓坏了一众丫鬟仆妇,急忙扶住他。
\"我若没有及时求陛下放了檀儿,只怕那沈惜泽真是冲着檀儿的命去的,这几日檀儿在诏狱究竟是如何度过的?\"董夫人只觉得心口心疼无比。
\"回夫人的话,小人们接回公子的途中遇到一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一人手执手臂那么粗的木棍,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对我们一顿乱揍,等小的们追上去时他们已经跑远了。眼看着公子如今重伤在身,小人们只能先回府让郎中给公子看病为妙,便匆匆将公子带回来了。\"
“是啊,想来肯定是那沈家见陛下下旨放了公子,因此心生不满,故意找人半途中拦截殴打。”
董夫人眼泪纵横,责备董檀不听话,惹是生非,可舍不得真的责骂。如今就算是沈家气不过找人打了闷棍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董檀先动手在前啊,因此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
春月楼内
穆韦哈哈大笑着踏上了二楼的最上等的雅间,推开房门,便看到了着一身月白色宽袍大袖坐在椅子上的钟寒舟。
他手里拿着茶盏,正喝着茶水。见穆韦走了进去,也没有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杯子搁在桌上。“殿下心情甚佳,想来已经成功承了沈家的恩情?”
穆韦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晚了。”
钟寒舟手下一顿,表情似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此时他低着头摆弄着茶具,穆韦并未看出他的异常,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差人送去药时,沈惜泽已经不知从哪里寻到了一位自称是南疆来的巫医带着解药前去探望,想必眼下已经在开始解毒了。”
听此钟寒舟才抬头,转而给穆韦倒了杯茶。“既然殿下的恩情没送出去,为何殿下还如此开心?”
“诶,方才本殿在来的途中你才遇见什么了?”
钟寒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穆韦见状笑了笑,“方才来的时候,遇见董府的人接董檀回府,结果半道遇到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把董檀从马车里拖出来一顿乱打,那场面叫一个滑稽,我生生从头看到尾,实在忍俊不禁,我看那董檀脸肿得跟泡发的馒头似的,不忍直视。\"
钟寒舟听闻,也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听闻沈三小姐才回上都不久,一个闺阁里的千金小姐,加上她那性子,按理说来还不至于与人结仇。而董檀平日里虽然跋扈,但却是个贪生怕死的性子,明知沈惜辞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她若是真害了性命,自此董沈两家势必结怨,这对两家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只怕是他也是被人利用了吧。”
钟寒舟漫不经心地闲谈着,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坊间闲事。
穆韦也抿了一口茶,沉声说道,\"或许吧。”
“前几日殿下于兰山围猎拔得头筹,想来喜事将近,自照在此先恭喜殿下了。\"
钟寒舟举杯向穆韦敬酒,穆韦也回了一杯。\"的确,父皇已经允了婚期,就在八月二十八,对皇家婚事来说日程是紧迫了些,不过我也想早日完婚,因此今日正要去夏府告知此事,恰巧路过此处便来你这里看看。”
穆韦今日不欲多喝,说是怕耽误正事儿,钟寒舟也就顺水推舟,与他共饮一杯之后便起身送客。穆韦离去不久,钟寒舟忽觉得心口处隐隐作疼,嘴角一丝鲜红流了出来,他眉头皱起,随手擦掉了嘴边的血迹,继续坐回床上盘腿坐下定神运了运内力,待稳定得差不多了才缓缓下床,推开窗户,看着这艳阳天有种云开见月明的豁朗感......
定远侯府内
一声震耳欲聋的拍桌声响彻了整个书房,门外仆人们噤若寒蝉,屏住呼吸。屋内定远侯裴羌一脸激愤,手指指着跪坐在地的裴梓淮,怒声斥道:\"你这孽障!竟然做出那般荒唐之事来?\"
裴梓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爹既然知道我是孽障,那我做什么混账事便也不算稀奇,您老人家倒也不必如此气愤。\"
裴羌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裴梓淮的鼻尖道:\"你....那丫头是沈峰的掌上明珠,她是没有人撑腰吗?需要你一个外人去替她出气?若是被董家知道是你派人打了董檀势必又要闹一番。”
“她不缺,可我看不过董檀那副小人行径,碍着我的眼,打了便打了,再说我做事谨慎,他们查不出来的。”
“你是看不过董家小儿的行径还是心思想在别处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定远侯瞪大双眼,\"你日日着人暗中打听她的情况,派人四处寻找解药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哼......那丫头如今醒不醒得过来先不说,便是醒过来了你与她也绝无可能。”
裴梓淮听这话忍不住反驳,“早年间那点误会,说起来本就是三叔父不守军规,安国公罚他并无不妥,后来也是意外致死。至于后宫之事本就是你争我斗,姑姑和皇后最后究竟谁落着好了?沈家和裴家为何这些年一直抓着这点恩怨针锋相对?”
“闭嘴。”裴羌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堂堂男子汉,如今竟为了点儿女私情不顾家族荣辱利益,真叫我失望。你要记住,沈家和裴家不是你一句看不过眼就能解决的事情。”
裴梓淮捂住火辣辣的脸颊,不甘心地问道:\"爹......\"
“自行去祠堂罚跪,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出来。”裴羌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出了书房,对下属命令道,“这半月世子若敢踏出祠堂半步,你们便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
裴梓淮倒是自觉,还没等人来请便自顾自地爬了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朝着祠堂走去,身影消失在门前。
七日转眼即到,就在众人都以为安国公的掌上明珠就此香消玉殒时,沈惜泽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来自称从南疆来的巫医,有离魂引的解药,沈家众人闻言顿时大喜,沈峰更是喜极而泣,立刻请了那巫医入府。
沈惜辞的灵体半躺在房梁上,看着那巫医用银针封了自己肉身周身数处大穴,随后命人按照药方上的配比去熬药。待婢女端来汤药后,没有立即喂她喝下,而是从木匣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瓷瓶,一股猩红的液体从中流淌而出。随后又见两只红色的小虫,虫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都是红色,嘴部有一根尖细的喙,在碗里不停地蠕动着,看得在场的人一阵恶心,不由得后退一步。
巫医颔首耐心解释了一番后,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将一虫碾碎连同碗里的血一起混入药中一起喂沈惜辞服下,半个时辰后又开始施针,随后把另一只虫子放到她手腕处,只见那虫子停留一会儿后便察觉到了什么,尖细的喙立刻刺入手腕的皮肤,渐渐的虫子从通体的殷红色变成了暗红色,身体也越来越膨胀,约摸过了一刻钟,它蠕动地越来越慢,就在众人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爆裂开来,幸亏离得远,不然非得溅上满脸的鲜血。
待一切都做完后,才看见众人的神情从绝望转为欣喜,她知道自己是有救了。不过却又觉得有点小小的失望。自己上一世死去直接穿到了这个世界,如果这次死了能直接穿回现代去那该多好……
沈惜辞百无聊赖地躺着,等着自己这具灵体回到肉身,就这样日复一日又不知过了多少久,却并没有等到自己醒来的消息,她发现自己仍然处于灵体状态,仍然听不见众人的声音,别人依旧看不见她。竹铭苑的气氛又回到一片死寂。沈惜辞觉得按理来说若一直醒不来,时间越长自己的灵体应该越弱才对,可是最近这些时日怎么感觉反倒越来越精神了,有种饮了什么仙汁甘露的错觉,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劲儿。
“好些了吗?”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惜辞环顾一圈也没发现人,这是这些日子来她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沈惜辞有些激动,试着喊道,“你是谁?你是鬼魂还是人?”
那女子声音带着些空灵,不像实体,而且声音很陌生,她没听过。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是一个灵体,你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灵境,我是这个世界的守灵人。\"
“灵境是什么?”
忽然见一团白色的如烟雾般的东西慢慢凝结成一个女子的身体,似实似虚,她站在沈惜辞面前说道,“灵境就是承载人魂体的地方。”
沈惜辞一听到这眼睛立刻就亮了,“那我现在这样算是死了吗?”她急切地跑到白衣女子面前祈求得到一个答案。
但白衣女子却是摇了摇头:\"准确来说你现在是处于一个半死人的状态。”
“那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代了?就像五年前我猝死来到这个地方一样?”
白衣女子回答道,“我这里不是时空隧道,无法带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沈惜辞顿时泄了气,现在这样半死不死的状态是个什么操作。“那现在意思是我只能永远活在这灵境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我伤心流泪?”沈惜辞指了指面前这副景象。
“灵境不是永生境,人的灵体在这里最多也只能在灵境中存活四十九日,若这期间你醒不过来的话灵体就会消散,你的肉身就彻底变成一个死人。”
\"那现在过了几日?为什么我现在没有死呢?\"沈惜辞问道。
白衣女子轻声答到:\"距离你昏迷到如今已过二十四日,你的灵体受到巨大的外力重创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你的家人虽然在七日之内给你用了解药,但就算你醒过去也会变得神志不清,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正常。”
“那不就是傻子吗?”沈惜辞有些嫌弃道。
女子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强行把你多留了十几日。用灵河的水为你凝聚和修复了灵体。”女子指了指面前一条清澈却不见底的鸿沟。
沈惜辞定眼一瞧,这得多少水啊,“这水这么灵吗?”
女子轻笑一声,\"这灵水含有极阴之气,无论是因何原因受损的灵体只要用灵河水炼制后灵体便凝聚得完好如初。\"
沈惜辞有些吃惊,她从未想过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可是眼前这个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你为何会帮我呢?\"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解释道,\"你可知如今所在的其实是一本书中的世界,由于你的到来已经无形间打破了这个世界原有的故事走向,若主线和结局走偏了,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我也不复存在了。所以你和我现在唯一存活的方法就是把情节拨回正轨,让故事变回他原本的结局,从而我才能继续在灵境中存活,待百年之后我就可以顺利转世投胎了。\"
本来还在为前途渺茫感到绝望的沈惜辞听着白衣女子的话突然一怔,五年了、五年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的竟然是书中的世界,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手握剧本?\"我穿越的是哪本书?\"沈惜辞问道。
“一本叫做《乱世》的小说。”说着白衣女子顺手递给她一本书。
沈惜辞接过书翻阅着,封面简介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乱世之中,谁主沉浮。接着又看着简介:东辽王朝末期,皇室衰微,外贼侵扰,各路势力蠢蠢欲动,都想在这乱世分一杯羹。在内忧外患的时局下百姓苦不堪言,后一直蛰伏于西南一带的忠王魏宏遇暗中拉拢各方势力,一步步攻入上都,最终夺取权篡位。最后魏宏遇建立了西岳王朝,改国号为“征远”,一个新的王朝就此开始......
沈惜辞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这个魏宏竟然最后坐拥天下?沈惜辞记得初见他时觉得这个王爷随和得很,浑身上下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敬畏,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做出弑君篡位这等事情来。那他身边的苻越岂不是也是“乱臣贼子”中的一员?想到这里,沈惜辞不知怎的,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几个时辰后终于看完整本书,虽然时间很短,好在记忆力不错,很多主线情节大体还能记住。这是本偏群像的小说,只不过最终的胜利者是魏宏遇,沈惜辞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研究下,于是对女子道:“我能带回去慢慢看吗?”
女子却道,“灵境中的任何东西都是虚体,你是带不出去的,事实上你只需要记住这个故事的主线和结局只要魏宏遇坐拥天下,改朝换代,四海皆平,所以你必须要让他活到大结局。”
沈惜辞觉得只要中间不出现什么惊天的变故,这魏宏遇既是主角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只要我这个外来人今后不介入主线故事,不介入魏宏遇这个主角团的话,应该影响不了故事大方向吧?”
“你这个外来者来到这个世上的五年间恐怕已经无形中影响和改变了很多故事的走向,或许因为现在还没对主线产生明显的影响,因此之后若你能保证你周围的这些大佬都能按照原书的发展安分守己的话就没什么大问题。”女子善意提醒后又补充道,“不过如今你回了上都,又是生在这样一个大家族,很多人和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一旦偏离了故事主线,那结局可能随时会崩。”
沈惜辞听这话有些心虚,虽然自己一只蝼蚁,不过自己的家族和身边接触的人似乎都不怎么简单呢,恐怕还真不是单纯安分守己就能摆平的,\"这些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会低调做人的,毕竟这个世界崩了,别说你,就是我也无处可去了。\"
\"那就好,今夜是中元节,你的家人会请高僧作法为你的肉身招魂,届时你便可醒来。”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不知道,一切自有缘法,我希望你能好好走完结局,我们也最好不再见,毕竟这不是一件好事儿,因为通常我只在人濒死的时候才会出现。\"女子说罢飘然而起,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沈惜辞还想问点什么,却顿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出灵境,继而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第67章
\"啊!\"一声尖叫从她口中传出,将沈惜辞惊醒。
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眼的便是头顶的帷幔和屋内熟悉的摆设,还能听见人声,她缓缓睁开眼,只见院子里时不时有人走动,眼下房间里很安静,想必都忙各自的事儿去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摆弄花草,沈惜辞认出是白缇。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这一睁眼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坐起来,可是太久不活动,腿脚已经没有力气了,软趴趴地又栽回了床榻上。竹铭苑眼下本就安静到连呼吸都听得见,因此沈惜辞这起身的响动异常响亮,白缇和院里的其他婢女都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跑进房间。
\"小姐,你总算醒了。\"白缇的声音传入耳畔,沈惜辞抬眼就对上了她焦急担忧的面容。
我还没死?\"沈惜辞有些不确定地自问,她明明记得自己只剩一缕魂魄......然后......“白缇,我能听见你说话了?\"沈惜辞有些意外。
\"小姐你昏迷快一月了,可把我们吓坏了。\"白缇擦掉脸上的泪水,“奴婢这就去禀告国公爷和夫人他们。”
“随衣呢?”沈惜辞醒来就没看见随衣,有些担心,生怕经过了那事儿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随衣姐姐去膳房给小姐拿药了,一会儿就回来。”
待白缇踏出院门,沈惜辞静静地躺在床上开始琢磨着受伤以来自己的所见所闻究竟是梦中的情景还是真的是以魂魄状态存在着,所以才能看见竹铭苑内发生的一切?
这些时日,恍若大梦一场,一醒来,许多事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奇妙,沈惜辞想了好一会儿也理不清楚个所以然来,不多会儿,就见随衣端着药碗快步进屋,看见沈惜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叹气,忽然她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她赶紧跑过去将沈惜辞扶起靠在床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开口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沈惜辞点点头,见随衣眼中的担心,顿时觉得很是愧疚,“随衣,这些时日你还好吗?”
随衣顿了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回答道:\"奴婢很好,多谢小姐挂念。\"
\"那就好。\"沈惜辞轻轻舒了口气,接过随衣手里的药碗,一仰脖子全部喝尽。
“窈窈......”
门外阴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男声。沈惜辞微微一怔,见沈峰和孙氏一前一后走进屋来,两人的神色皆带着几分激动,尤其是沈峰,眼角竟然湿润了。沈惜辞心里顿觉暖暖的,嘴角扬起笑意,唤了声“爹爹,母亲......”
\"好,好孩子,真好......\"沈峰走近两步,将她拥在怀里。
“醒来就好。”孙氏上前用手摸了摸沈惜辞苍白憔悴的面容,语气哽咽地说:\"瘦了,今后一定要好好补补......\"
不到片刻,竹铭苑便聚集了一群人,全都围在沈惜辞身边嘘寒问暖,沈惜召小跑到床边,拉着沈惜辞的袖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阿姐,你终于醒了,我给你买了糖葫芦你要不要吃?”
孙氏却是赶紧阻止道,“你三姐姐才醒过来,不宜吃这些重口的食物。”
沈惜辞笑着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召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温书?”
沈惜召乖巧地点了点头,\"阿召每天都在读书。\"
\"不错,真乖!\"沈惜辞见状不禁赞叹地抚了抚他的脑袋。
人一多,空气也渐渐浑浊,沈惜辞感觉到胸腔憋闷,咳嗽了两声。沈峰觉得自家宝贝女儿刚醒来,不宜太吵闹,因此便让众人先散开,让她先好生歇着。可是沈惜辞哪儿能休息得了,此时此刻她只想确定一件事儿,于是待众人走后便试探性地开口道,“ 爹爹,昏迷的这些日子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你猜我梦见什么了?”
沈峰笑着摸摸她的头,慈爱道:\"你做了什么梦?快说来爹爹听听。\"
\"梦见我死了,成了一缕魂魄,一直飘荡在竹铭苑,我看见爹爹每日来我的院子,明明满面愁容,可是一旦进了屋就立马换上笑脸。\"沈惜辞一字一句地道:\"我看见家里面的每个亲人都在为我的事担忧,我却无能为力,心里很难受......爹爹,你能给我说说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峰闻言,将这些时日府上发生的大事大致给她讲了一遍。沈惜辞仔细听着,越往下听,就越确定那不是梦,如果真如灵境中那人所说的那样,自己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要关注着那位远在乾州的忠王魏宏遇的性命安危,这可是她最大的任务。他要是在登基前死了,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
沈峰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只以为她不舒服,便轻声嘱咐道,“你这才刚醒,不要想那么多,好生休息才是。爹爹事情需要处理,等晚些时候再过来陪你。\"说完,他转向随衣和白缇吩咐道:\"好生照顾小姐,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白缇和随衣恭敬地应了声是。
沈惜辞喜欢开着窗睡,空气中带着的草木和泥土的芳香沁入鼻中,她深深吸了口气,感慨道,“活着的感觉真好。”
日暮西山,夜风微凉,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沈惜辞裹了裹锦被,翻了个身。
“吱呀......”
一声木质声响起,沈惜辞感觉到凉风没有了,以为是白缇或是随衣又关窗了,朦胧间便嗔怪了一句,\"怎么又把窗户关了?\"
没人回她,只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是沈惜泽。
\"醒了?\"沈惜泽声音略显暗哑,带着几分惊喜。
沈惜辞一愣,“二哥哥?”
许是好些时日没见着了,一时间沈惜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想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看着他每日黄昏都会来竹铭苑探望自己,亲自为她擦脸、擦手,无不尽心,只是......沈惜辞总觉得每次沈惜泽看着昏迷的自己那眼神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作为灵体,自己听不见,但却能看到他嘴里时不时地和自己说着什么,关键是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每日都是这样。不知道是以前未曾察觉还是自己想多了,就是这种感觉导致自己刚醒过来一时还无法做到能很自然地面对他。
沈惜泽见她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股失落感,但是却依旧耐心地解释道,\"风凉,你才刚醒,少吹风为宜,所以才将门窗都合上了。\"
作为《乱世》这本书中的一个配角,书中对色很惜泽的描述不多,只是提到这人因从小顽疾,后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偏方,说是以食寒食散入药可以缓解他的顽疾,那时候十五岁的沈惜泽被噩梦折磨痛苦不堪,因此一时间误入歧途,瞒着家人吸食,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只是平日里掩饰得很好,除了亲信,几乎没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后来被穆述封为辽州观察使前往东北辽州一带监察,也不知何故,在辽州任职期间,沈惜泽逐渐性情大变,易怒易躁。突然一天夜里整个崔府陷于火海之中,有人看见沈惜泽拿着一壶酒,站在崔府阁楼上,疯疯癫癫地笑看着府中上百人,有罪的无罪的全都死于大火中。后查出是沈惜泽纵火,新帝穆昭才登基不久,于是派人想将沈惜泽捉拿回上都治罪,在和押解的官兵斗争途中沈惜泽药瘾复发,因常年药物侵蚀和身心受创导致他神志不清,最后被乱箭射死,尸体被悬挂至辽州城门前,引来全城百姓的唾骂议论。
没人知道他为何会火烧崔氏一族,有人说他是因常年吸食寒食散变得神志不清才滥杀无辜、有人说他是为了复仇......众说纷纭,大家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远在上都的沈氏和远在东北辽州的崔氏向来没什么交集,哪里来的仇呢?但不管怎么说,沈惜泽下场很凄惨。
沈惜辞想到这儿,不由打了个哆嗦。
见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沈惜泽有种恍惚之感,不过沈惜辞突然用这种陌生和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疑惑更甚,“窈窈这是不认识我了?”
“啊?”沈惜辞回过神来,忙朝他挤出一抹淡笑,\"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么晚了,二哥哥怎么来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每日都来的,现在醒了倒是开始嫌弃我了?”沈惜泽眉目深锁,似在思量着什么。
\"怎么会......二哥哥,你想多了。\"沈惜辞掩饰道。
沈惜泽伸手捏住她的肩膀,逼迫她与自己面对面,\"白日里我有事出去了,便没来得及看你,眼下可好些了?”
“嗯。”沈惜辞轻轻点头,不知是担心还是害怕。原书中沈惜泽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真是他应得的吗?以这些日子自己对他的了解,也不像是滥杀无辜之人。如果说是因为吸食寒食散导致神志不清才残害崔氏一族,那么自己这几月以来都在尽力帮助他戒药瘾,要真的戒掉了的话,后面还会发生这桩惨案吗?如果不是寒食散的原因,真像有人说的那样是要复仇又该如何?作为自己的亲人,沈惜辞打心底里不想他死,但若崔氏真和他有仇,自己总不能拦着他不报吧......
“你在想什么?”沈惜泽见沈惜辞半天不答话,心里越发担心起来。
\"没想什么,就是......\"沈惜辞支吾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二哥哥,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你说!\"沈惜泽温柔道。
“你如今身体好些了吗?还会偷偷吸食寒食散吗?”
“没有。”
“当真?”
见她不信,沈惜泽失笑,“骗你作甚,你那么努力地想帮我戒掉,我又怎么能辜负你的苦心,我若不戒,你是不是真要去爹娘面前告发我?\"沈惜泽轻抚她的秀发,柔声道。“窈窈在担心什么?”沈惜泽总觉得这小丫头醒来后就心事重重的。
\"我想二哥哥好好活着。”沈惜辞仰着头望着他,认真道。
沈惜泽闻言一怔,低头凑近她的双眼,仿佛想要从中探究到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看她双眼澄澈如水,根本看不出异常,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如今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忽然觉得活着真好,所以便希望身边的至亲至爱都能一生平安顺遂。”沈惜辞察觉到他似乎在怀疑什么,于是解释道。“所以如果你还偷偷吸食的话,我肯定要去告诉大伯父和大伯母,让他们强制你戒。”
“是么?如今我已经克制自己不再吸食那东西,可是药瘾戒了,又回到了以前噩梦缠身的日子。也不知道是谁说她会陪着我直到痊愈。”沈惜泽语气里带着些许幽怨。
沈惜辞见他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我会的,只要你以后做噩梦,我就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少女淡淡的气息拂面而来,他的呼吸不禁一滞,只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他下意识地退离她两三步。
沈惜辞不明所以,\"二哥哥,你怎么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那就好。”沈惜辞稍稍放下心来,觉得如今离沈惜泽去辽州时间还早,一切还没发生,如果能阻止他去辽州或许能避免那些祸事。
“那晚那些欺负你们的人我已经让人全部都处理掉了。”
沈惜辞知道他说的是在于兰山后山的事情,于是问道,“听爹爹说你私自把董檀抓去大理寺诏狱严刑拷打,还因此被革职在家反省两月。”
“不过是借此休息两月,也没什么不好。”沈惜泽淡笑着回答。“你那婢女本想一死了之,我阻止了,说是等你醒后再让她决定。”
董檀那样无耻变态的小人,如今受到的惩罚一点都比不上在随衣心里留下的创伤,虽然在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婢女,可任凭哪个女子被这样羞辱后还能这样毫无芥蒂地活着,是人都会难堪吧!沈惜辞知道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沈府一定会不惜一切杀了董檀为她报仇。可是他们不会为了随衣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与董府结仇,随衣性子软,无依无靠,自己来到这里后,她和白缇便伺候在自己身边,没有过二心,如今除了自己,没人会为她报仇。
想到这里沈惜辞眼里的恨意和厌恶越发浓烈,她紧握拳头。
\"如今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董檀都已经死了,董檀那边想必也不敢再惹是生非。随衣的事儿没人知道,等以后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靠着沈府的势力,夫家也不敢欺负她。\"看沈惜辞的眼神,沈惜泽猜测她一定是想到了董檀,于是宽慰她道,\"窈窈放心,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沈惜辞垂眸不说话,这个仇她一定会帮随衣报。
第68章
两日后,沈惜辞已经可以下床行动自如了,但是尚未痊愈,因此都是在府里养着。沈惜泽还在革职期间,这也是沈惜辞难得看他白日里还能悠闲的在府上晃荡的原因。
沈惜辞喜欢花,因此沈惜泽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些珍贵的兰花,放在院子中供她欣赏。而且还给她做了一张藤椅,让她坐在上面晒太阳。这日,沈惜辞刚刚喝完药躺在藤椅上休憩,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二哥哥今日又带了什么来?”沈惜辞没有睁眼,只一听脚步声便知是沈惜泽来了。
沈惜泽跨过院门迎面走来,看着藤椅上的小姑娘悠闲自在的模样,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日头大,怎么不进屋休息?”
“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体力,这才几天,就好多了。\"沈惜辞说完这句话,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眸。
沈惜泽走进来,在沈惜辞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摊开耸耸肩,“今日可什么都没带。\"
\"不必了,再送的话我这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了。\"沈惜辞摆摆手道。“宫里,皇后姑姑三天两头地差人送来很多珍贵的补品和首饰,还有四哥哥、映禾她们也送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也送了我满院子的花,你这么一弄,我这院子就更显得拥挤了。\"沈惜辞说着,伸手摸摸身旁的花盆。
“好久之前陛下曾赏过我一块地,我整日里忙着公务,也无暇去顾及,近日得闲才想起,想去看看,见你这些日子在府上都快闷坏了,所以特意请了叔父的准,顺便带你出去散散心,你可要去?”沈惜泽一脸认真地望向沈惜辞。
沈惜辞一听可以出府散心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等换好衣服出门时,沈惜泽已经等在外面了,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缎面锦袍,腰间的束带随风轻扬,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整个人也变得温润沉稳许多。
马车很宽敞,沈惜泽特意让人把车帘换成了透气的薄纱帘,免得里面闷热,而且马车内的熏香也用了最好的,一路上都清凉舒适。沈惜辞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想起自己如今所处的世界是书中的异界,忽然不自觉地伸手探出窗外,想要触碰来来往的人群,有种真实却又虚幻的感觉。马车驶过春月楼前,她下意识地望向二楼,迎面对上一袭白色的身影,那人倚栏而立,正透过车窗含笑着凝视着她。
钟寒舟?沈惜辞脑海里忽然冒出书中关于他的信息。钟寒舟,字自照。明面上是春月楼的老板,暗中却是南疆最大的杀手组织--天晋阁的少阁主,本是奉天晋阁阁主钟焘的命前往上都刺杀白贞妃,后因查出白贞妃之子穆韦是钟焘的亲骨肉,因此又奉命辅佐穆韦夺位。穆韦夺位失败后,他带着穆韦逃回南疆,此后再未踏入过上都。后魏宏遇继位前想趁机除掉穆氏皇族的男丁,曾派人前往南疆想买下穆韦的命,却被天晋阁阻止。为了保住穆韦的命,天晋阁才将他不是皇室血脉的身份公诸于世,因此魏宏遇才打消了暗杀穆韦的想法......之后就再没有关于钟寒舟的描写,因此他的结局如何,沈惜辞也并不知。
许是察觉到少女的眼神中带着些陌生又探究的意味,楼上的人笑意渐消,随即转过身去,继续饮酒作乐,不再看她。
沈惜辞这才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发现车中的人却是注视她许久。“二哥哥?怎么了?”
沈惜泽见她一反常态,不仅有些疑惑,不过也并未深究。他端过身边的茶盏递给沈惜辞,\"尝尝这个,这是宫中御厨新研制的桂花茶。\"
\"好!\"沈惜辞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了一口,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是自己喜欢的香味,\"好喝!\"
\"好喝就多喝些!\"
\"嗯!\"
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到达城郊后沈惜辞想撩开车窗帘子却被沈惜泽拦住了,他拿出一条绸巾遮住沈惜辞的双眼,沈惜辞倒也配合,笑嘻嘻道,“这还有惊喜呢?”
沈惜泽笑笑不说话,只是抱着她下了车,一步步搀扶着她走,白缇、随衣、王勤和周邦只在身后远远地跟着,沈惜辞只觉得有阵阵清香扑鼻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很是令人心旷神怡。她忍不住仰着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天地间的灵气都纳入肺腑之中。
终于在一处亭子停下脚步,沈惜泽替她取下蒙在眼上的绸巾,露出那双澄澈如水的双眸,\"好漂亮啊!\"看着眼前偌大的一片花田。沈惜辞的声音不禁提高了许多,显得有些激动。
她观察着四周,自己正身处一处亭子,亭子包围在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花田之中,地上的泥土还有许多裸露在外面,没长出多少杂草,花儿也像是刚刚恢复生命力一般,肆意在风 中摇曳着。
\"喜欢吗?\"沈惜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惜辞连连点头。
\"喜欢就好,如今这片地还未全部开垦出来,许多花卉品种也还没种齐。不过,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定能看到百花齐放的盛景。”
原来沈惜泽所说的地就是这里,这里占地之广就是再造一座府邸都是够的,他却开出来种了一片花,沈惜辞有点诧异地望着他,\"难道这些花是二哥哥一早就预备好了送给我的?\"
沈惜泽闻言微微颔首,\"半个多月前被圣上革职在家闲着,突然想起有这么一块地,空着也是空着,想起你说喜欢种花,索性便命人将其开垦出来种些花。原是想撒花籽的,只是如今正值夏季,生长很慢,索性就直接把这些成株移栽过来……”
白缇平生也未见过这么大片花田,惊讶之余只觉得二公子当真是对妹妹宠爱有加。王勤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沈惜泽许多话点到为止,他却觉得自家公子一番苦心可不能白费,当即就在身后解释起来。“三小姐您半个多月前受伤昏迷不醒,公子每日除了外出为您寻药之余,还命人寻遍上都几乎所有的花卉品种就为了给您建这一片花田,说是等小姐醒来看见这百花齐放定是会高兴的。”
沈惜辞心一顿,怪不得自己昏迷期间他每日来竹铭苑时看起来都疲惫不堪,整整瘦了一圈,原来竟做了这么多事。只是……这种感觉怎么有点怪怪的?他对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这般宠溺疼爱么?想到这里,沈惜辞忍不住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
\"怎么了?\"察觉到少女的目光,沈惜泽低头问她。沈惜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二哥哥待我太好了。\"
\"好么?这些事情不都是兄长该做的么?\"
该做的吗?看着沈惜泽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情,沈惜辞心里莫名一阵心慌,脑子里又想起昏迷的那些日子,作为一缕魂魄旁观着他每日在竹铭苑对着自己的肉身那些心疼和担忧的眼神和举动似乎和沈惜逐,沈惜召那种对妹妹,姐姐的关心有些许不一样。沈惜辞自诩不是一个胡思乱想,疑心病重的人,但以这些举动来看让她不得不怀疑沈惜泽对她这个堂妹是不是真的产生了一种亲情之外的情愫?不行,这绝对不行,好歹自己的这具身体和他那是有血缘关系存在的,自己也确实把他当做亲哥哥在看待。他…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变…态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得给他这种不正的思想纠正过来才行。
一念及此,她又急忙甩掉这些奇怪的念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猜测。
“怎么病了一场,你似乎变了许多?”沈惜泽的目光在少女脸上转了几圈。
沈惜辞心头咯噔一跳,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笑容,\"哪有?\"
正出着神儿,忽见他抬手,沈惜辞条件反射般躲开,沈惜泽的手落了空。这是沈惜辞第一次拒绝他的他触碰,沈惜泽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和…失落。
“哇,你们看今天天空很蓝,云很白呢。”沈惜辞很是生硬地扯开了话题,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空。她不敢直视沈惜泽的眼睛,只怕一抬头就会撞进他温润的瞳孔中,心里却越发觉得紧张起来。
\"是么?\"沈惜泽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得近乎透明,一丝云都没有。
“沈三小姐这病了一趟眼神儿却不太好使了,这么大一片天,本公主怎么就一片云彩都没看见呢?”
远处几个斑斑点点的人影闯入视野中,沈惜辞一看,是那沈惜泽的小迷妹穆晗绮阴阳怪气的过来了,这人怎么一见面就要怼自己呢,大家好好相处不行吗?沈惜辞暗自吐槽。
她身后的两个宫婢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在还有个聊得来的小姐妹夏映禾也在。
“惜辞。”夏映禾向她招手。
\"映禾!\"沈惜辞急忙迎上前去,拉住了夏映禾的手。
夏映禾看着她的脸上带着担忧的笑容,问她,\"你没事了吧?\"
“看沈三小姐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夏映禾身边的穆韦调侃。
沈惜辞一一向穆韦,穆炎,穆晗绮行了礼。
“那日本殿正巧无意间寻得解药想送去贵府来着,谁知沈少卿竟是先找到了解药,倒是显得我的药多余了,不过沈三小姐醒来就好。”
“虽然是我哥哥先找到了解药,不过殿下的一番心意臣女铭记于心。”沈惜辞说着,对着穆韦盈盈一拜。
\"沈三小姐不必多礼,你身子才好,怎的能折腾自己?快起来吧。\"穆韦示意夏映禾扶她起来。
“锦煊哥哥,看你这表情是不欢迎我们来你的花田玩儿吗?”穆晗晗绮对着对面的沈惜泽娇嗔了一句。
“能得几位殿下亲临真是荣幸。”沈惜泽走近向几位见礼。“不过,不知几位怎会在此?”
沈惜泽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这话一问出却带这些责备的意味,在旁引路的家丁哪会不知自家主子的脾性,这不是在责怪他没有事先通禀便随意放人进来吗?于是急忙道,\"公子,几位贵人说是出宫散心,路过此处,闻见花香,小的告知是公子在这里种了花田,眼下正在赏花,几位殿下就……\"
穆炎看出情形不对,笑呵呵地打圆场,“表兄也不用怪他,是我们执意要进来的,听说表兄在这里给窈窈表妹种了一片花田,因此才特意来观赏观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沈惜辞闻言,眉眼轻挑。才注意到穆炎身后的少女,是上次在围猎上被穆炎救下的姑娘,据说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苏明礼的外甥女唐若水。两人视线对上,唐若水微微朝她行礼,沈惜辞也点头示意,对于唐若水,沈惜辞没有多余想要了解的兴趣,只觉得这人跟钟寒舟一样表面看起来都春风和煦一般,但却暖不到人的骨子里。
沈惜泽反问,“如果介意,几位殿下还会继续待在此处吗?”
“自然会,我们才刚来,这偌大一片花田,若是没人欣赏岂不可惜?”穆晗绮看向田间,“这花田里的景致虽然没有宫中的御花园精致,不过却是比它多了几分空旷和惬意。惜影姐姐真是亏了,若是晚点成亲,锦煊哥哥也会给她种一片花田吗?说起来她还是你的亲妹妹呢。”
沈惜泽哑口。
“也不知道沈惜辞你给锦煊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惜影姐姐未出阁时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我前些日子生病,二哥哥不过是为了给我祈福,因此便想着种了这些花,希望我看见这些花可以开心,这样便也能快点好起来。四公主这一句话不仅污了我们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还妄图挑拨我二姐姐与我的姐妹之情,殿下好歹也是金枝玉叶,怎么说出来的话却和市井妇人一龌龊。”沈惜辞辩驳道。
“锦煊哥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晗绮!”
在穆韦轻声呵斥下穆晗绮才闭了嘴。
“表兄也不必为个小丫头的话置气,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就是个孩子脾气,说话也直来直去的。”穆炎见沈惜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是为穆晗绮的话生气,便安慰道。
\"没事。\"沈惜辞淡漠地说了一声,继而转移话题,\"今日天气不错,几位想要看花就请亭中坐吧。”
穆炎也不客气,走到亭子里便开始品茶喝酒。穆韦和夏映禾见状也纷纷坐了过来,穆晗绮见状不甘示弱,直接在沈惜泽身边坐了下来,把原本沈惜辞的位置给占了。沈惜辞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挨着夏映禾落座,端起茶杯饮了口茶,茶叶清爽,味道甘醇。
“话说当时父皇赏赐给沈少卿这块地,本殿还以为你会在这里建个别苑好金屋藏娇呢,谁曾想你却用来种花,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穆韦看着这片广阔的花田不由得心生感叹。
穆晗绮却觉得沈惜泽心底竟然还藏着这样一缕柔软又细腻的心思,原本的爱慕之心眼下更加炙热了,还未等沈惜泽开口便替她辩驳道,“二皇兄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沉迷于脂粉钗裙堆?锦煊哥哥向来洁身自好,又怎会藏什么娇……”
穆韦听罢赶紧摆摆手,“你这丫头怎么平白无故诬陷为兄?皇兄可是马上要成亲的人,你要是把未来皇嫂给气走了你拿什么赔我?”
穆晗绮这才意识到夏映禾还在旁边呢,再怎么说她也是未来嫂子,总不能真把人给气跑了,于是赶紧捂嘴噤声,偷偷瞄了夏映禾一眼。夏映禾却是没有理睬穆晗绮,自顾自喝了口茶,眼眸低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沈惜辞低声在她耳边道,“这个四公主说话就是这样口无遮拦,你不会当真了吧?”
“没有。”夏映禾摇头。
事实上穆韦几年前和三皇子穆昭争头牌的事她也是有所耳闻,除了这个,穆韦也并未有其他风流韵事传出来,如今也不至于为他早年间的那点年少轻狂的笑话吃味儿。沈惜辞见她真没有在意穆晗绮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前几日大舅母进宫探望母后,我前去请安时隐约听到说什么要给表兄你选个世家小姐尽快把亲事定下来呢,我看如今我们这些人莫不是都要扎堆成家了?”穆炎半开玩笑闲聊着。
沈惜辞对这事儿倒有兴趣八卦,凑近问,“是哪家小姐?定了没有?”
穆炎摇了摇头,\"暂时尚未定下,只是听大舅母说了几家。\"
沈惜辞有心试探,“我看二哥哥年纪也到了,如果能有一个人在旁红袖添香那真是一件美事,毕竟一个人若有一段正常的婚姻关系是有益身心健康的……”
“你觉得我有病?”沈惜泽冷冷打断她,脸色黑得像锅底。
“噗……”穆韦一个没忍住,被茶水呛到,不小心喷了一地,夏映禾见他狼狈,赶紧抽出帕子递过来,\"你慢些喝。\"
“我这不是关心二哥哥吗?\"沈惜辞讪讪地闭嘴。
穆炎和穆韦笑得很是畅怀。沉默已久的穆晗绮突然开口,“又不是你娶亲,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当然激动啊,自家哥哥娶亲,做妹妹的打听打听关于未来嫂子的消息有什么不对?”
“不过是个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锦煊哥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呢。”
“堂妹也是妹,那也是有‘血缘关系’这条纽带在的,你说是吧二哥哥?。”沈惜辞特意把血缘关系四字咬得极重,说完还特意询问了下沈惜泽。
沈惜泽不言,只是眼神沉沉地盯着她,似乎在看她到底在闹些什么?
沈惜辞接着道,“这至少比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妹亲近许多吧?话说四公主怎么一提到关于我二哥哥的婚事就这般暴躁?莫不是公主殿下早就对家兄芳心暗许,如今见他要议亲,因此心里不快才对我恶语相向,拿我当出气筒吧?”沈惜辞越说越起劲儿,她现在发现人有时候适当的发疯虽然给别人添了堵,但自己却舒心了。怪不得穆晗绮整日活得没心没肺的,想怼谁就怼谁。
穆晗绮被她一番话怼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沈惜辞几眼,“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说完也不看众人便朝着小径跑远了。
几个婢女跟在身后边跑边喊,生怕这个祖宗磕着碰着,果不其然,沈惜辞远远看见她一个不慎面朝黄土摔进了花田里,生生压断了不少花茎,花瓣随风飘落,穆晗绮在地上滚了两圈才被扶起来,脸上手上全是土,穆炎和穆韦见状赶紧跑上前查看是否伤到。
大约是觉得委屈,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穆炎将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亭子里的几人看着这一幕,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第69章
夏夜蝉鸣林逾静,赵倾城推开房门时被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
“出去…”屋内的人听到声响,冷声喝止。
她慌忙跑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走近想要扶起跌坐在地上的人,只见他脖子上、手上的皮层下似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啃咬着,让人看了触目惊心,而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地面,双手抓着床沿,嘴唇不停颤抖着。
“你这是怎么了?\"赵倾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严山听到声响匆忙跑进来,“倾城姑娘,你还是别碰主子了,他的万虫蛊正在发作,越有人触碰他只会越疼。”
“蛊?”赵倾城愣住了,\"你说什么蛊?\"
\"就是主人身上的万虫蛊。\"严山解释道:\"这些蛊虫休眠时,中蛊之人和平常并无异样,如果有人催动蛊虫觉醒,它们会抓住这好不容易醒来的机会不断啃食着活人的血肉来进食维持休眠需要的营养。\"
赵倾城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旁人或许不知,但严山从小跟在钟寒舟左右,他清楚得很。这万虫蛊是在钟寒舟十岁那年钟焘亲自给他种下的,以前在南疆时每每钟寒舟做错事或者没有按时完成任务钟焘就会催动万虫蛊来惩罚他。蛊毒发作时犹如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食你的骨肉,却不流一滴血。
钟寒舟十岁那年第一次蛊毒发作时那种钻心蚀骨的疼,到如今他仍记忆犹新,那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生不如死的感觉,后来疼着疼着就习惯了,身体的痛觉也渐渐也再没有那么敏感了,以至于平日里一些小伤若不注意都根本不会留意到,有时甚至伤口溃烂却不自知。为了能及时留意到伤口,此后便着了身白衣,一旦有伤有血渍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处理。
\"那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救他?\"赵倾城急切问道,眼中满是惶恐与担忧。
严山摇头叹息,\"主子体中的蛊虫是子蛊,母蛊在阁主手里,只要母蛊不死,子蛊就死不了。”
\"那个老头子是疯了吗?你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你家主子跟着受罚?又要用这万蛊噬体的痛来惩罚他?”赵倾城第一反应自然不会觉得钟寒会做错什么事,所以第一时间看向严山,觉得是他连累了自家主子。
严山此时有口难言,钟寒舟却不以为意自嘲地笑笑,“跟他无关,是我自己随性而为。你先忙去吧,我已经好多了。”
这语气明显是在赶人,严山匆忙从外面回来,两人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谈,虽说她很担心,想要留下来,可却也不好反驳,“那我去给你盛点粥,你好好休息。”
一炷香过后,虫蛊发作完毕,钟寒舟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是懒散地半靠在墙角,神情枯槁。
严山恭敬地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赫然写着:自照亲启。
这是钟焘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接信展开:今日之错,小惩大诫,若有下次,定当重罚,不可姑息。
钟寒舟嗤笑了一声,老头子消息还真是快啊!
看自家主子还能笑得出来,严山很是不解,“主子,此次二皇子瞒着您,借董檀之手致沈三小姐命悬一线,这一来是为了离间沈董两家,二来是想用自己手中的解药就此向沈家讨个人情,可是没想到沈家二公子居然找到了解药先一步解了沈三小姐的毒,虽说他讨人情这个打算就落空了,不过却成功的让沈董两家生了嫌隙,日后有需要可以趁机拉拢董家来做助力。此次计划二皇子固然是瞒着主子的,不过于我们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您让属下把二皇子身份的流言在宫中传了出去,要不是白贞妃那边及时处置了几个碎嘴的宫人,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只是宫里人多嘴杂,如今怕是已经传进了陛下的耳朵。如今阁主也知道我们瞒着他差点泄露二殿下的身世,用这万虫蛊来惩罚您,您这是何必呢?咱们现在好歹和二皇子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他失宠,于我们有何好处?\"
钟寒舟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虽然浑身疼得厉害,但竟然觉得很畅快。就像一个人若多年来都做着无数的违心事,突然间随性而为做了一件顺心的事,那种感觉就算承受了这万蛊噬体之痛也是值得的。白日里那久违的熟悉又陌生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他叹了口气,却没有解释,有的事情想做便做了,他知道白贞妃不会任由流言就这么在宫中大肆传开,不过就是很想给穆韦一个小小的报复罢了,至于为什么他也觉得矛盾。再说眼下解释有何意义,于是悠悠道。“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下次了。”
严山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钟寒舟闭上眼睛,轻声道:\"让我休息会儿。\"
\"是,属下告退。\"严山见状,默默地将房门带上,走了出去。
*******
日子还是平静如水地过着,只是沈惜辞发现,自那日旁敲侧击地提醒了沈惜泽后,沈惜泽便很少来找她了,有时就连送东西也只是派人拿去竹铭苑,偶尔在府中遇到也照常问候,只是不再有多余的话,两人的关系就像回到了沈惜辞刚回府的那段时光。
沈惜辞觉得他是个聪明人,自己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他一定是明白了作为兄长对自家妹妹有这种亲情外的想法是不对的,因此如今幡然醒悟后才与她保持距离。虽说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可时间长了似乎也就释然了,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地亲人关系,等他以后成亲了就好了。再加上夏映禾婚期在即,沈惜辞多的心思都在夏映禾那边。
八月底,穆韦娶亲,夏映禾进宫正式成了二皇妃,成亲那日,沈惜辞听到传言,似乎是关于二皇子穆韦的身世的,但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宫人被白贞妃身边的贴身婢女拖下去给杖毙了,这下众人都缄口不言了,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二皇子穆韦的身世在原书中是快要到结局为了保命才公之于众的。如今却早早就传了出来,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也不知是白贞妃还是钟寒舟身边哪个亲信不小心透露出来的,这事儿无关自己,沈惜辞也没兴趣去打听,只是听听便过了。
从宫里出来那晚,和夏映禾做了别。看着夏映禾穿着嫁衣带着美好的憧憬进了那扇又高又森严的宫门,沈惜辞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惆怅,不知道习惯了自在的鸟儿还有没有飞出笼子那日……
九月,沈惜泽官复原职,自此又恢复了那白日府里不见踪影的状态。
沈惜辞百无聊赖,去了薛府找沈惜影玩儿,直到日暮黄昏才见薛渡回府。
“窈窈,来看你姐姐了?”薛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姐夫,你们每日散值都这么晚的吗?”沈惜辞有些好奇。
沈惜影走过去替他摘下官帽,而薛渡很是自然地微微弓着身,低下头任由她动作,如此自然熟稔的场景两人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一般。待摘下官帽后,薛渡握着爱妻的手,牵着她来到桌旁坐下,让婢女去准备晚膳。
“咳咳……”沈惜辞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那大瓦的电灯泡,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她干脆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窈窈还在呢。\"沈惜影的手立刻从薛渡手里抽出来,浅浅的红晕漫上了白皙的脸颊。
薛渡也有些尴尬,随即转开话题,“本来锦煊他们说几个同袍又出去聚聚,前些日子不太忙便和他们约了几次,但近日公务繁忙,散值比较晚,我又担心你姐姐一个人在家等久了,所以便推了今日的约。”
“又?”沈惜辞疑惑,“二哥哥他们经常出去约饭吗?”
“也不是经常,就是最近比较频繁,我看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大好,大概是大理寺公务太重了吧。”
沈惜辞不知他这几月的状况,毕竟这两月多以来都没正式见过他几面,每次碰面都是寒暄两句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起初沈惜辞以为是自己的话让沈惜泽多心了,心里还有些愧疚。可后来听大夫人赵氏说已经物色到几家合适的大家闺秀,就等沈惜泽拿主意选日子了。只是瞧见沈惜泽那抗拒的样子担心他那方面是不是不正常,为了试探他,于是让兰柏苑的秋水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给沈惜泽开窍。还允诺如果拿下沈惜泽,只要在娶正房之前不怀身孕便抬她做妾,于是本就对沈惜泽心生爱慕的秋水得了主家夫人的吩咐,更加大胆了。沈惜辞才明白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沈惜泽才不愿意回府。
“听母亲说已经给二哥哥物色了几家姑娘,兴许是二哥哥不愿,所以逃避呢。”沈惜影在闺阁时就知道自家兄长的脾性,大体是不满意赵氏的擅作主张。“之前二哥哥喝醉了都是宿在我们府上,我还被娘亲训了一顿,你平日里也帮着劝劝,让二哥哥不要喝那么多酒。”
薛渡点头应下。
这古代的催婚也忒可怕了些,沈惜辞直摇头。
晚膳过后,沈惜辞打道回府,半道上看见沈惜泽的马车。
“等等。”沈惜辞喊住车夫。
马车停下。\"三小姐,怎么了?\"
沈惜辞车帘掀开,看着前方道,“前面可是二哥哥的马车?”
“是二公子的车驾。”
沈惜辞想了想,跳上车辕。
\"三小姐,小心。\"马夫见她动作惊讶地喊了一句,生怕她摔着。
前面的车驾听到声音也停下来。“三小姐?”王勤从车上跳下来,看清后面不远处的人后惊讶地喊了一声。
沈惜辞朝他挥了挥手,“巧了吗这不是,我刚从薛府回来。”待马车跟上,沈惜辞掀着帘子问,“二哥哥在里面吗?”
“二公子喝醉了,在车内休息呢。”王勤答道。
“又喝醉了?”
王勤一愣,似是惊讶沈惜辞怎么会知道他又喝醉了。
“怎么还不走?”此时车内低沉又带着些沙哑的男声传来。
“公子,是三小姐。”
“二哥哥,你还好吧?”
车内的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两字。\"不好。\"
“不好?”沈惜辞有些担心,下车走近沈惜泽的车驾,掀开门帘往里看。
沈惜泽斜靠在车壁,眼睛眯着,嘴唇微抿着,显得有些疲倦,眉头微蹙,像是睡得极不舒服。
\"二哥哥?\"沈惜辞试探性地喊道。
“上来!”车内的人语气不容拒绝,沈惜辞一愣,随后听话地爬上了他的马车。后面的车夫载着白缇跟上。
\"二哥哥,你怎么喝这么多?\"
沈惜泽不答,闭目养神。
“是不是因为公务太繁忙,还是大伯母要给你选亲?”
车内依旧安静。
\"二哥哥?\"见他不说话便以为睡着了,于是想起身回到自己的马车。
忽然身后一只手大力抓住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将她拉回跌坐在座位上。“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沈惜辞没听清。
“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怎么说话了。”
\"有吗?这么久了啊?。\"沈惜辞装傻,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车内再次陷入安静。很奇怪,明明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眼下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忐忑不安。可转念一想,她觉得自己坦坦荡荡,干什么要这样畏畏缩缩,于是赶紧坐直,抬头挺胸,正是对面斜靠在车壁的人。
\"惜影还好吗?\"
\"嗯,二姐姐和二姐夫很恩爱,我在他们旁边倒像是个电灯泡,可不敢久留,以免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所以晚膳用过就回来了。”
“电灯泡是什么?”沈惜泽微醺道。
“电灯泡就是指横亘在中间妨碍有情人恩爱的人。”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那眼神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坦荡又决绝地好像要奔赴战场,沈惜泽忽然有股无名的怒火窜了上来,于是身子前倾,靠近那直挺挺又娇小的身躯,“看来这些日子过得挺好,脸都圆润了。”
“还不错。”
沈惜泽眉头皱地愈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像是刚剥壳的鸡蛋,软软的,滑滑的,嫩嫩的,弹性十足,让人舍不得放手。随即凑到她耳旁低声抱怨,“我过得不好。”
耳畔的声音带着些不满,呼出的酒气很浓,传到鼻腔里差点把沈惜辞都熏醉了,脸颊和耳朵也痒酥酥的,让她忍不住想要躲闪,\"哥哥,你别靠那么近啊,酒气熏着我了!\"
沈惜泽哪里听她的,继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惹来沈惜辞阵阵颤栗,连脖颈也泛起了粉红。有些贪恋就像是一种瘾,像当初对寒食散贪恋的那种瘾,一旦沾上就难以自控,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想要拥有。
\"二哥哥,你别闹啦!\"沈惜辞一时紧张,连忙扭过头躲闪,奋力想要离开,奈何跟前的人半压着她,根本挣扎不脱。
片刻,她只觉得肩上重了些,沈惜泽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偏着头睡着了,脸颊冰凉的触感贴在她的脖颈间时不时地摩挲着,像是要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搭着。
\"二哥哥!\"沈惜辞连忙站起身扶起沈惜泽的头,把他掰正坐回原位。“果然喝多了,意识不清。”
回到府上,想要叫醒他,奈何他醉成这个样子根本醒不了,于是叮嘱了几句,最终还是只能任由周邦和王勤把他搀回竹铭苑。
“公子,公子,别装了,三小姐已经走了。”
沈惜泽睁开眼,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勾出淡淡上扬的弧度。
“话说您干嘛要在三小姐面前装醉啊?我看三小姐方才怎么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呢。”
王勤不知方才车内情形,自是不知道那骇人的一幕。
第70章
竹铭苑的桂花已经落了几茬,只余稀稀疏疏、星星点点的金黄在枝头摇曳,可依旧有一股清新之气扑鼻而来,让人心神宁静。
沈惜辞发现随衣总是在忙,闲下来手里也是不停地做着手工活,也逐渐沉默寡言,每每只有沈惜辞吩咐她办事的时候才会说几句话,白缇抱怨说随衣变了,问她是不是又结交了哪个小姐妹,因此便不再和她亲近。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白缇,沈惜辞没有告诉她真相,只随便找个借口遮掩了过去。
随衣如今年过十五,等开年也快十六了,比自己要大两岁,她知道自受伤后随衣就不再开心,这个上都成了她的伤心之地,若因为自己让她勉强留在上都,不敢想她的结局是否会是抑郁成疾,沈惜辞不想这样,因为她会愧疚的。
“明年开年了外祖母的寿辰也快到了。等过完年我们便回临安看看她老人家吧!”沈惜辞看着远方出神。
“都听小姐的。”随衣应了一声,继续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我们在临安多待些日子。”沈惜辞想了想,又补充道。
“好。”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够她给随衣报仇吗?她想随衣亲眼看着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也受到相应的惩罚,事了,回到临安,如果随衣愿意,就靠着自己的身份给她选一个合适的人家好好过日子,若她不愿意便给她一笔钱让她在临安就此安顿下来,过自己的日子吧。
十月,全国各地秋收已差不多接近尾声,农忙也基本结束。
沈峰和沈冀他们最近一直忙于北境一带景州赈灾一事,沈惜辞记得对于此次景州旱灾是由裴家二房裴侃的嫡长子,也是当朝户部侍郎裴梓麒负责,原书中他奉命前往西北赈灾,却隐情不报,私吞灾银。导致景州一带百姓饿死了数万人,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灾民众怒,裴侃无法压制,最后被灾民分尸啖食,死在景州。此次事件震惊朝野,也是因为此事导致裴家开始走向没落。
沈惜辞有些纠结,这本是原书中的情节,而且此次事件并未牵扯到沈家,自己到底该不该跟沈峰他们提醒,如果不说,那就意味着景州那数万的百姓逃不过被灾情耽误致死的命运。如果说了,后续又会发生什么呢?
“窈窈,在想什么呢?”
沈惜逐从门外走来,见沈惜辞发愣,不解地问道。
沈惜辞闻言回过神,看了眼沈惜逐,笑道:\"没什么,四哥哥,今日休沐怎么不和你的同僚出去吃酒?\"
“最近景州旱情严重,朝廷官员都收敛着呢,谁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去喝酒啊!本来今年灾害频出,年初乾州的雪灾就已经让陛下和朝中各员的官员大放了一回血,如今又遇见这种情况,恐怕更是要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好。\"沈惜逐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拿起茶壶给沈惜辞斟满杯中茶。
沈惜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觉得无味。“那可是商议出什么对策了?”
沈惜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毕竟我这个闲官也进不了太和殿,届时要等爹和大伯父他们回来了才知。”
沈惜辞放下茶杯,叹息了一声,\"四哥哥,若一个人明知道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如果袖手旁观任由事态随着原来的方向发展就会殃及成千上万无辜的人,但是如果插手,且不说是否有人相信,就算有人信了,后续却也不知道会发生其他什么令她无法控制的状况。你说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事,你会选择说还是不说?”沈惜辞看着沈惜逐,试探性问了句。
沈惜逐闻言微怔,片刻才道:\"如果能预料到未来的悲剧,即便事不关己我可能也会尽我所能去挽救那些还未造成的悲剧,而不是任凭它这样发展下去,至于后续是否会发生什么令人无法掌控的情形这些都是未知的,为了一个未知的可能就放弃拯救眼前的千万条无辜的生命,只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沈惜辞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窈窈你今日怎么了?”沈惜逐看她神色恍惚,担忧地问道。
沈惜辞摇摇头,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见到二哥哥了吗?”
“最近辽州运来了一批香料和布匹,还有一些适合中原栽种的作物种子,听说是辽州大贾崔氏一族经商时漂洋过海从海外带到中原的,陛下命二哥前去接应,估计还有几日才能赶回京城。”
“辽州崔氏?”这个姓氏令沈惜辞心头一震,沈惜泽如今竟然就和崔氏碰面了吗?
“又发愣了?”沈惜逐抬起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惜辞摆摆手,\"许是这几日没睡好吧,有点精神不济!\"
沈惜逐听她这么一说也信以为真。\"你啊,是不是整日胡思乱想?\"
\"没有。\"
\"小姐,公子,夫人请您和公子去用膳。\"
沈惜逐肚子里正闹腾着,闻言立即站起来,\"走吧。\"
“嗯。”
沈峰还未回府,午膳就在紫金苑用的,见沈惜辞只吃了几口,孙氏关切地问道:\"窈窈,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不是。\"沈惜辞摇摇头,\"大约是小食吃多了,有点积食,近几日胃口不佳,想吃点重口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这样吧,我叫婢女去厨房给你准备几道小菜吧。\"
孙氏立即叫人传话,沈惜辞拉住她,\"不必了母亲,吃得也差不多了,等晚膳爹爹回来再一起吃吧。”
孙氏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见她端着碗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眉头皱成一团,只当是如今沈惜影出阁了,夏映禾也进宫了,玩得来的两个小姐妹如今不能常在一起玩耍嬉闹,加上她眼下也不过才十三四岁活泼的年纪,整日一个人闷在府上确实有些无趣,于是想让她出门走走,便道,“窈窈,今日你爹爹可能要回来晚些,一会儿召儿下学了你去帮我接一下他吧。”
沈惜逐也道,“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
“你好不容易今日休沐,今日不去陪你姨娘吃饭,怎么跑到紫金苑来了?”孙氏言语间虽然是在问,但显然对沈惜逐来紫金苑用膳这个举动很是欣慰。
沈惜逐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无赖道,“儿子早上是在梧桐苑用的早膳,陪着姨娘酿了些桂花蜜,忙到现在才歇下来,听闻紫金苑今日做了好吃的,路过竹铭苑,特意叫上窈窈来紫金苑一起用膳,我饭都吃到一半了,母亲莫不是还要赶我走?”
听到此话,孙氏手里的筷子敲了敲沈惜逐的碗沿,嗔怪道:\"你呀,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是不是!快吃吧!\"
沈惜逐嘿嘿一笑,夹了一块鸡肉递到孙氏碗里边。
沈惜辞觉得虽然平日里看着沈惜逐是个不太着调的性子,其实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他虽从钱姨娘的肚子里出来,却因着当时孙氏还未生育的原因于是便被接到孙氏膝下教养,是以与钱姨娘并没有寻常人家的亲生母子一般亲近,反倒和孙氏更加好些。后来孙氏生了沈惜召,自然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亲生儿子身上,对于沈惜逐确实忽略了一些,那时候开始沈惜逐与孙氏也开始疏远了。沈惜召出生后,沈峰想着要不把沈惜逐还到钱姨娘膝下,但是孙氏觉得虽然沈惜逐不是自己亲生的,却是亲自教养着长了这么大,又舍不得,索性一起养了。当家主母要教养一个庶子,一个妾室又哪有说话的资格,因此钱姨娘也不说什么,只是待在她的梧桐苑,这一待便是好多年,沈峰怕她闷着抑郁,便常去看她,却看她整日悠闲自在的,似乎过得挺潇洒,这才放下心来。
有时候沈惜辞也听到他抱怨,如果自己从小便长在钱姨娘的膝下或者生来便是孙氏的骨肉该多好,至少不用像如今这样与自己亲娘不咸不淡的,也不用和孙氏从胜似亲生疏离到如今这样也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每到这时沈惜辞便总安慰他说,至少沈惜逐如今和两个娘亲生活在一起,也能日日和她们朝夕相处,而不像她,从小就没有了娘亲,从上都到临安一去就是五年,刚和临安的亲人处得亲了,如今却又回了上都,就好像无根的浮萍一般飘来飘去。那一瞬间,沈惜逐顿时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
眼前的场景看来也确实如此,孙氏虽然待他不如亲子,但肯定是除了沈惜召以外最心疼的孩子。
酉时,兄妹俩掐着点儿出门接沈惜召,宫门外等到沈惜召后,三人走走停停,也不着急回家。沈惜召是个贪玩儿的,看见一艘画舫上有灯火通明,就嚷着要坐船游湖。索性遣了车夫先回去,三人一同乘坐画舫往湖心游去。
以前在临安时,沈惜辞倒时常会乘坐画舫一路顺水而行,如今到了上都,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了,不禁兴奋地大喊大跳,沈惜召跟着也跟着蹦蹦跳跳起来。
画舫驶过一家红楼,楼宇上悬挂的灯笼将夜色照亮,姑娘们穿着清凉的丝质衣裙在廊上扭腰摆臀,莺声燕语好不热闹,沈惜辞和沈惜召看得入迷,沈惜召还指着上面的歌姬叫好,“好热闹啊,四哥,阿姐,我们也上去看看吧。”这一声叫唤惹得楼上的人齐齐往下瞧。
“是哪家的男娃娃,小小年纪就生得这般俊俏了,若是长大了,还得了。\"楼上一个穿着艳丽的美貌姑娘笑吟吟地问道。
“快看快看,画舫上还有个俊俏的少年郎呢。”众人略过沈惜辞直接将注意力放到了旁边的沈惜逐身上。
“这位公子,要不要上来坐坐,奴家可以为公子唱首曲子助兴。\"
\"是啊是啊,公子长得俊俏,奴家可舍不得让公子一个人在画舫上。\"
\"......\"
沈惜辞听到周遭姑娘的话,调侃道,“四哥哥,你这张脸可真吃香,你看看那些如狼似虎的姑娘都恨不得扑到你身上。\"
沈惜逐被她说得脸颊发红,不禁瞪向沈惜辞,\"你这丫头,别胡说!\"
沈惜辞嘻嘻一笑,没想到沈惜逐竟然是个纯情的小伙子,想着,她便生起了一个恶趣味,于是叫船家停住画舫,对着楼上的姑娘们大声喊道,“各位姐姐,我家哥哥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你们要是喜欢,就尽管扑上来好啦!我们不会介意滴,嘻嘻,我家哥哥的胸膛可硬朗得很呢!”
沈惜辞笑得灿烂,毫不畏缩地抬头看着楼上,那明亮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鄙夷之色,就像楼上站着的那些不是以色侍人的青楼女子,而是萍水相逢,顺势开个玩笑的普通人家的姑娘。
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画舫中还有一个生得好看的少女,不知为何,竟不自觉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浮之态。“小姑娘倒是大方,我们这些姐妹可都是成了精的,吃人可不吐骨头的,要是我们把你家兄长拐了去,你回家怎么跟你家爹娘交代?”
“我爹娘巴不得我家哥哥早点成亲呢。”
沈惜辞一席话惹得周围的姑娘们哄堂大笑。
\"窈窈,你这丫头,竟敢取笑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沈惜逐恼羞成怒地作势要打她。
沈惜辞躲避到沈惜召的身后,对着楼上挥挥手道,\"各位姐姐不要害怕,我家哥哥他不凶的,就是害羞,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沈惜召也跟着附和道,\"没错没错,我四哥哥很厉害的。\"
众人被逗乐,一时间船舱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沈四公子,别来无恙,真的不上来坐坐吗?”
楼上不知是哪个世家公子从一排佳丽中探出头来,朝着楼下画舫中高喊道。
沈惜辞抬头望去,竟是邵融,紧接着又看见了杨今程,看到这两人就意味着裴梓淮是不是也在此?
沈惜逐看着他们两人,客气道,“今日在下只不过是陪舍弟和舍妹来游湖,就不打扰两位雅兴了,说着就要船夫赶紧划船。
“等等。”
这熟悉的声音,果然他是在的。
“裴世子也在?沈惜逐有些惊讶地看着楼上。
楼上,裴梓淮正一脸久违的神情地望着画舫中的沈惜辞,\"沈三小姐,真巧。\"
沈惜辞看了眼他身侧的美艳女子,笑着点了点头,\"是呀,真巧,裴世子。”
说完就要走,却见裴梓淮和身旁的杨今程和邵融说了些什么,于是裴梓淮从三楼纵身一跃,飞到画舫之上,杨今程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三个英武的翩翩公子这个举动,惹得姑娘们纷纷抛媚眼。沈惜辞一阵愕然,画舫虽大,但忽然间三个人跳下来颠得画舫一阵乱晃,沈惜辞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沈惜逐想伸手去扶,却有人先他一步扶住了她的腰,“小心!”
沈惜辞抬眸望去,只见裴梓淮不知道何时站到她面前,低眉望着她,目光灼灼。沈惜辞心中一动,下意识就要退后一步离他远一点。
“裴世子,大庭广众之下还请放开小妹,别平白无故让人误会,污了我家窈窈的清白。”沈惜逐眼疾手快,走过来拍开裴梓淮扶在沈惜辞腰上的手,嘴里还不满的嘟囔着。
“好久没游湖了,不知沈三小姐是否介意我们蹭个船?”裴梓淮弯下腰低着头和她说话,这语气不是在请求,分明是通知,意思是不管是否同意,这画舫既然上来了,不到游完是肯定不会下去的。
“自然是......”
“自然是不介意的吧。”邵融率先堵住了沈惜逐未说完的话,搂住沈惜逐的肩膀,这自来熟的模样,沈惜逐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给他,这人还真是厚颜无耻。“沈兄,方才我在楼上得了一壶好酒,走,咱俩进去喝酒去。”说着就扯着沈惜逐进了船舱。
杨今程那边不知从哪里拿了个小玩意把沈惜召哄得一愣一愣的,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
“看起来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见沈惜辞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裴梓淮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转移视线。
\"承蒙世子关心,已经全好了。\"
“我见你方才和她们开起玩笑来笑得那般灿烂开怀,眼下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怕我还是厌我?\"裴梓淮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
裴梓淮恣意潇洒,在京城中的纨绔名声可算是响当当的,但要说怕却真不至于,厌恶也谈不上,仔细想想,沈惜辞才发现他身上有股子主动热烈的劲儿,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可因着两家的渊源,她却不想与这样一个人牵扯得太深。“世子是否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
“没忘。”裴梓淮回答得很干脆。
“既如此,世子......”
“沈惜辞,你看,这两岸的灯火多美!\"裴梓淮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两岸的灯海,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随即又指着头顶的夜空,“还有这夜空弦月。”
沈惜辞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天幕中,星辰闪烁,一轮弦月如钩挂在空中。她微微颔首,\"嗯,很美。\"
“还记得上次在郊外吗?我们也是这样一起看过夜空星月,明明就在不久前,却又觉得好似过了很久。\"
“记得。”
“小小年纪,不要想得太多,老的快。”裴梓淮说着便往前迈了两步,站在栏杆处,眺望远处的风景。
沈惜辞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第71章
船舱内,沈惜逐已经被邵融灌得酩酊大醉,他吵着闹着要出来吹风,沈惜辞唯恐他掉下水,上前一步扶着,“邵公子真是好酒量,我家四哥哥已经醉成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喝?\"
\"哈哈!\"邵融放声大笑,“本公子的酒量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就连应闲都不是我的对手。”
沈惜辞不信地看了看裴梓淮,看他也肯定地点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平日里看着你四哥挺开朗的一人,原来竟有这般纯情的一面,方才三言两语就被青楼里那些姑娘调戏得脸红。”杨今程啧啧叹息。
沈惜辞反驳,“我们沈家家风甚严,自然比不得几位如此风流多情,倒是杨公子流连花丛,不知被三公主知道了,你这三驸马还有没有机会做。”
\"哎呀,好端端的提这事儿干嘛,皇家的驸马哪有那么好当的,我可没那心思。\"杨今程赶紧打住话题。
“你不愿意做,不过我看陛下的意思似乎是非你莫属了…”裴梓淮提醒道,“三公主可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恐怕早已暗中派人打听了你的品性,不然也不会那样贸然地在宴会上公然提出要给你和三公主赐婚的话,如果不是皇后娘娘解了围,赐婚圣旨怕是当场就已经下了。”
“不过我看三公主似乎也不怎么情愿呢。”邵融接口道。
\"三公主金枝玉叶,生来娇贵,突然间差点被赐婚给一个身无功名的纨绔子弟不情愿那也正常。”杨今程对此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画舫已经穿越了半个湖,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半空中掉下来一个人,直直地摔在画舫上,从来人的方向看去,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楼上骂骂咧咧,虽然穿着锦衣华服,但嘴里的污言秽语却不堪入耳。
沈惜辞跑过去将那人扶起,“公子你没事吧?”
面前的少年看上去和沈惜逐年岁相仿,生得却跟女子般细致漂亮,一双凤眼微挑,眼波流转之时勾魂摄魄。只是脸上却带着淤青,嘴角也挂着血丝。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姑娘。\"
少年双腿有些发颤,并不拢,也站不直,但是还强撑着。
沈惜辞伸手欲扶,却被裴梓淮阻止了,“他是南风楼里小倌。”
南风楼的小倌?怪不得穿得这般妩媚多姿。
“小贱人。还不快滚上来,要老子下去抓你吗?”楼上的壮汉再次大吼一声。
南风楼是个供有断袖之癖的男人取乐的烟柳巷子,这少年又衣衫不整,想必是被人欺负了。沈惜辞恍然明白,怕是被客人折磨得如此,这少年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想跳河自尽,却不想他们的船恰好从这里经过,于是投湖不成反倒掉在了他们的船上。
少年不敢看楼上的壮汉,低垂着头。
“你是他什么人?”沈惜辞看着壮汉冷声问道。
“老子是他财主,劝你个小娘们儿识相地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连你也一块收拾!\"壮汉恶狠狠地威胁。
裴梓淮面色突变,懒洋洋地朝着楼上喊道,“是吗?小爷倒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不知道是先收拾谁。\"
壮汉不甘示弱,“哟,又来个小白脸儿,老子就喜欢这种张扬泼辣的,等老子下来好好疼疼你。”
沈惜辞本面色严肃,但一听到那壮汉竟然这样形容裴梓淮,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一个好男风的壮汉如此调戏,裴梓淮哪里肯受这样的辱,轻功施展,瞬间飞跃至南风楼,伸手往楼梯上一挥。
\"啊!\"楼上传来一声惨叫,那壮汉瞬间跌落下楼。
\"你......\",眼看就要掉下去,壮汉求生的欲望使他快速抓住了围栏,瞪大眼睛指着裴梓淮,\"你居然敢打老子!\"
\"哼,打你还不够,老子现在就废了你!\"裴梓淮冷笑着说完,抬脚往壮汉胸膛处踢去。
壮汉被重重从楼上栽到湖里,哗啦啦溅起一团水花,他在湖里不停地狗刨,嘴里还叫嚣不停。
裴梓淮飞跃到岸边,笑得放肆,“怎么样,水里好玩儿吗?”
他的近身护卫赶紧飞跃下楼,从岸边拿起一根长杆将他打捞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嘛!你们都给我上!\"壮汉吩咐道。
\"是!\"十几个护卫立刻应答一声,纷纷朝着裴梓淮袭击而来,招式狠毒。
邵融见状,也顾不得多想,连忙上前帮忙,杨今程则留在船上保护沈惜辞他们。
裴梓淮一个人应付三四个人,仍旧游刃有余,只一刻功夫,十几个喽啰已经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
\"好厉害!\"沈惜召拍手夸赞。
见护卫这么不经打,壮汉也不敢再上去找虐,灰溜溜地逃走了。
裴梓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回头望着船舱,\"你还好吗?\"
\"我没事。\"沈惜辞摇头。
待船靠岸后,南风楼的老鸨已经下楼,带着几个小厮站在河岸招呼少年赶紧回去,可少年却面带恐惧,不停地摇头拒绝,\"不要!我不要回去!\"
\"戎华,快过来,你可要知道,只要你的卖身契还在南风楼,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脱不了,今日你可得罪的是大客户,你赔在南风楼的钱只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还有你家里的老母和一双弟妹,他们可在家等着你呢。”
老鸨喋喋不休,看起来是极其不愿意放弃眼前这棵摇钱树,沈惜辞猜测,这位戎华公子定是南风楼数一数二的姿色,深得客人们的喜爱…
戎华一听老鸨这是在威胁他,浑身一抖,连忙上前拉住老鸨的衣襟,哭丧着脸哀求道,\"妈妈,我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老鸨满意地笑笑,\"这还差不多,只要你回去不要寻死觅活的,一切都好说。\"
戎华咬了咬牙,最终屈服了,随老鸨往南风楼走去。
沈惜辞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场闹剧,虽有恻隐之心,但想想若是要为他赎身肯定会被老鸨趁机敲诈一笔,这定是一笔不菲的花销,赎身后他和他的家人又何去何从?
“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你能救他一次,却不能救他一世。\"杨今程看她面露担忧,安慰道。
“等等……”沈惜辞还是叫住了他。
老鸨狐疑地打量着沈惜辞以及身边的几位少年,虽然不认识,但那双眼睛可是钻到钱眼里泡了很久的,一眼看出几位衣着价值不菲,便试探性地问,“这位小姐还有何事?”
“他真是自愿入这南风楼的吗?”
见老鸨迟疑,沈惜辞心下了然,“那就是被迫的咯?”
老鸨讪讪一笑,\"这......似乎与几位没什么关系吧?他的家人需要养活,我拿银子救济他们,他自然该为我打工还债。\"
“没什么,我就是想单独和这位公子说几句话,不知妈妈可否通融下?”
“说话?姑娘可知他是我们南风楼的头牌,耽误一刻功夫那得损失多少钱?”
沈惜辞知道她的意思,便扯下沈惜逐身上的钱袋,拿了十两递给她,“就几句话的时间。”
那老鸨见钱眼开,立即命人放了戎华,沈惜辞将他叫到一边,裴梓淮几人在另一边看她不知跟少年说了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少年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离去。
“你跟他说了什么?”邵融好奇。
“我问他为何不逃,他说他也曾逃过,可是无一例外的被抓回来了,南风楼老鸨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他的母亲就是因为此差点被打得丢了性命,所以他不敢跑。可最近有个暴发户却经常光顾此地,次次点名要他陪,那暴发户有特殊癖好,每次都将他折磨得半死。\"沈惜辞叹了口气。
裴梓淮皱眉,\"就是方才那人?\"
沈惜点点头,“我跟他说若一月之内,他能从南风楼将自己的卖身契拿回来,我就会帮他和他的家人离开上都。”
几人惊讶,显然没想到沈惜辞真会有此心,杨今程和邵融都问她值不值,实际上她并没有考虑什么值与不值,只是那一瞬间就是觉得不忍,脑子还未纠结出一个答案,嘴就先行动了。
裴梓淮却道,“没想到沈三小姐还有这样令人钦佩的一面。”
沈惜辞微愣,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不直接给他赎身?”
“人懂自救才是最重要的,你能给他希望,让他有信心活下去,那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裴梓淮肯定道,“他是南风楼的头牌,你要给他赎身,只怕老鸨根本不愿,会趁机狠狠叫个高价,你一时间若拿不出那么多钱,那少年燃起的希望会被瞬间浇灭,届时他本就寻死的心更加坚决,能不能活过明日都是未知。南风楼能开这么大,定然是暗中有贵人在撑腰,若出手硬抢只怕是会给沈府惹来麻烦。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才我听了他的大致情况,知他最大的难处不是怎样拿回卖身契,从南风楼逃出来,而是如何逃出来之后还不被抓回去,他的家人也不被牵连。我想他自己想办法逃出来,我帮他暗中把他的家人提前安顿好,悄悄把他们送出上都。”
\"这主意确实不错。\"邵融赞同道。
“沈三小姐平日里看着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没想到关键时刻却也这般善良,心思细腻。\"杨今程也笑着称赞道。“难怪应闲会……”
裴梓淮胳膊肘撞了杨今程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杨今程摸了摸鼻子,乖乖闭上嘴巴。
“届时需要帮忙吗?”
沈惜辞这才意识道,自己方才话是说出去了。不过手里却没有一个身手好又可用的人,得好好想想。面对裴梓淮的邀请,她略一踌躇,摇了摇头。
裴梓淮似乎也料到她会拒绝,对此并没有意外和勉强,反正这话是说出来给她留条后路,若真需要,她也有办法可想。
下船后,三人送沈惜辞兄妹回府,裴梓淮没有靠近沈府,只在不远处的巷口处停下,目送沈惜辞扶着醉酒的沈惜逐和困得呵欠连连的沈惜召朝沈府走去……
******
回府后,等安顿好沈惜逐,路过书房时沈惜辞见灯还亮着,知沈峰还未就寝,沈惜辞在外面徘徊着,心想着如今事情还未发生,贸然说裴梓麒将会贪污受贿,怕是没人信他,会被当成疯子来对待,所以一时也拿不准该以何种方式去跟沈峰他们建议。
正当踟蹴犹豫不决,却听书房门忽然打开,沈峰走出来看见站在外面的沈惜辞,不禁疑惑。
\"爹爹。\"沈惜辞叫道。
“窈窈?这么晚了怎么还未休息?”沈峰看她心事重重,方才在房内就看见窗外不远处一个人影来回走着,原来竟是沈惜辞。
沈惜辞走过去,挽着沈峰的胳膊撒娇,\"爹爹,我方才从四哥哥院里出来,看见爹爹书房还亮着,所以过来看看。\"
\"哦,是这样吗?\"沈峰显然不信,
“听四哥哥说今日陛下召集群臣在太和殿商议西北景州赈灾一事,所以爹爹才这么晚回来的吗?”沈惜辞装作不经意地问。
沈峰点点头,“景州旱灾严重,眼下急需朝中派出得力的官员前去支援。”
“那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朝中大臣举荐了几位青年才俊,但陛下那边暂未定下人选。”
“原来是这样啊,今日窈窈去宫门接阿召下学,隐约听说户部侍郎裴梓麒素有才干,似乎有意举荐他出任景州监察赈灾一事呢。”
“此次举荐的名单上确有他的名字,裴侃似有让他多锻炼锻炼的意思,想必这一趟赈灾之行是势在必行。\"沈峰不欲与她多说,毕竟一个后宅闺阁的小姑娘家,哪里知道那些朝廷大事?于是转移话题,\"窈窈,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爹爹也早点休息。”
回到竹铭苑,怎么也睡不着,方才沈峰那番言语沈惜辞就听出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自己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听进去,只当自己在胡闹。既然从正面无法阻止裴梓麒去景州,干脆就从侧面让他去不了。
自己也只在宫宴的时候见过裴梓麒一面,如今想起来他长什么样自己都未仔细瞧,想要直接从他身上下手简直一点机会也没有,那谁有机会能暗中给裴梓麒使绊子,而这个人又肯帮自己呢?思来想去,一个人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裴梓淮!
沈惜辞自嘲地笑笑,方才在画舫上人家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眼下却好像真的要麻烦他了。想到这儿,她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来,迅速跑到书案前写好一封信。“随衣。”
“小姐,这么晚了,可是有何吩咐?”随衣披着一件外衫,匆匆从门外走了出来。
沈惜辞将信递给她,“明日一早去街上花点钱找个人,托人把这封信亲自送到裴世子手中。”
“是,奴婢记下了。小姐您快睡吧,夜里凉,别冻坏了。\"
沈惜辞应了声便回到床上躺下。
第72章
城北
熟悉的巷口,熟悉的大杂院,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夏映禾,如今她在进宫前真的给这些孩子安排好了去处,沈惜辞站在远门外看着院子里几个孩子在嬉闹,一时看走了神。
“辞姐姐,你来啦?”
“小桃。”沈惜辞轻声唤道。
小桃已从屋内走出来,把手中端着盆赶紧放下来,跑到沈惜辞面前,笑得天真无邪。沈惜辞观察着她比以前更自信活泼了,不禁微微弯下身摸了摸的头,\"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夏姐姐帮我们都找好了事情做,我们有饭吃也有衣穿。”
“就你们几个吗?其他还有些人呢?”
我们有自理能力几个伙伴儿的都在学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至于这几个不太能自理的弟弟妹妹便为我们守着家,等我们回来。
沈惜辞满意地笑了笑,\"小桃,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你叫他们来帮忙拿进屋。”
“好,阿幸,阿如,阿满,、阿江,你们快过来,辞姐姐给我们带了礼物!\"小桃笑容满面地向院里喊了一嗓子。
“礼物。”几个孩子听到后一溜烟儿地跑了出来,看见沈惜辞手中提的两只篮子,兴奋地围了上去。
沈惜辞笑吟吟地将篮子递给他们自己去分。
进了院子,小桃很是懂事的给沈惜辞斟茶,“辞姐姐不要嫌弃,我们这里只有这种劣茶。”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什么高雅之人,也品不出茶的好坏,喝着解渴便好。\"沈惜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前两日她让随衣去给裴梓淮送信,约他今日在此见面,一来自己也想来看看大杂院里的孩子们过得如何,二来此处安静,也方便会面说话,即便后面有人发现端倪,也能找到借口搪塞过去。她能断定裴梓淮会来此,因此早早便过来候着,既然约人,自然没有让别人先等的道理。
院子里的孩子们玩耍打闹,沈惜辞便坐在树下看小桃练习刺绣,两人聊了一会儿,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大哥哥。”其中一个孩子喊了一声。
沈惜辞看过去,裴梓淮正风尘仆仆地跑过来,额间微微沁汗。
“你来啦。”
沈惜辞打发小桃忙自己的去,小桃也很懂事,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走开了。
“等了许久了吧?”裴梓淮走进院子,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灌下去,这个本是个很粗鲁的举动,但他做起来却显得那样慵懒和贵气,\"刚才有事,所以耽搁了一些时辰,让你久等了。\"
沈惜辞摇了摇头,\"没事,是我早了。我今日约世子出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有些想念这些孩子们了,便过来看看,想起之前映禾说是你给这些孩子找的门路,让他们有书可以读,有本事可以学,所以在进宫那晚特意请我有时间一定要代她感谢你,才约你来此小聚。”
裴梓淮歪头观察她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在探究什么,仿佛不信,随即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生病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三小姐吗?”
沈惜辞佯装怒目圆瞪,\"裴世子莫要误会,我不过是代映禾来谢你的。”沈惜辞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他覆在额头的手。
裴梓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正常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沈三小姐。”
沈惜辞也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之前一直恨不得跟他保持距离,眼下却这样主动约他,是个人都很难不怀疑别有用心,于是立即调整了状态。
“沈三小姐,不是说替二皇妃来感谢我吗?带了谢礼吗?”
“谢礼?”沈惜辞尴尬,那不过是自己临时编的借口,哪里带什么谢礼。
\"怎么?没带?\"裴梓淮挑眉,\"那算了,这么没诚意,我还是走吧。\"裴梓淮假装要转身。
\"其实,我骗你的,只是找个借口罢了。”沈惜辞慌忙拦住他,顺势摊牌。
裴梓淮笑笑,“肯说实话了?我就知道你没事是不会找我的,说吧,什么事?”
裴梓淮的干脆令沈惜辞有些措手不及,但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来意一一道明,约他出来之前,沈惜辞特意去打听过裴梓淮和堂兄裴梓麒的关系,得知兄弟俩关系并不怎么样,裴梓麒看不起裴梓淮仗着父亲裴羌的爵位整日里不务正业,因为无论如何最后他都会名正言顺的袭他爹的爵位,因此贬低之余却又不免嫉妒,所以一直对裴梓淮冷嘲热讽,暗中撺掇人给他各种使绊子。
而裴梓淮呢,确实仗着自己身份贵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更是对他这位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的堂兄嗤之以鼻,还曾一度在公开场合让他很难堪,导致裴梓麒更加看不惯裴梓淮。两人几年前还曾因为陛下赏赐的一方名贵的砚台大打出手。那本是穆述赏给裴羌的,裴羌自然给了自家宝贝儿子。可是裴梓淮对书法不感兴趣,所以一直闲置在一旁。谁知裴梓麒却对这方砚台十分钟爱,因此多次想找裴梓淮买,但裴梓淮的性子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不要也不会给旁人,何况这个人还是裴梓麒。
遭到拒绝后的裴梓麒心里有怨气,有次裴梓淮和几个狐朋狗友去酒楼喝花酒,他就告状到了裴羌那里,裴羌本就对裴梓淮那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叫人一顿鞭子伺候,事后裴梓淮知道真相,便将裴梓麒打了一顿,兄弟俩一个擅武,一个擅文,裴梓麒意料之中被揍得鼻青脸肿,从此对裴梓淮避如蛇蝎,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可再怎么不对付,他们始终是一个姓氏,沈惜辞不敢保证裴梓淮就会答应自己这个外人的请求帮他拖住裴梓麒,以此坏掉去景州的计划,但是事急从权,总得先试试,若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她想了想,裴梓淮方才明明就看出了自己的本意不是邀他来闲聊,所以才假意要走以试探自己,索性也不和他绕弯子,道,“我想请裴世子帮我一个忙。”
裴梓淮显然对沈惜辞求他帮忙这件事很是受用,饶有兴趣地打量她,\"洗耳恭听。\"
“你能找个机会帮我约一下你堂兄裴侍郎出来吗?就约出来就好,什么都不用你做,剩下的事情我来办。\"沈惜辞赶紧补充,\"就是找个借口约他在鹿鸣寺去即可。\"
裴梓淮听完立刻警惕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不认识。”沈惜辞斩钉截铁。
裴梓淮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要约他?我可不做媒人,给人牵线搭桥最后为他人做嫁衣。”
见他显然是误会了,沈惜辞连忙解释道,“我与他真不认识,只不过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得做。”
裴梓淮与她相处这么久,多少也了解些沈惜辞的性子,她这么极力否定,应该和裴梓麒真的不认识,可是既然不认识,为何非得要约他呢。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惜辞摇摇头,“抱歉,我不能告知你真正的原因,但是,我保证我的目的就只是想拖住他,就半月左右就好。此事绝对不会伤他性命,也不会对裴家不利。”沈惜辞知道自己不能说。这事关千万无辜的灾民性命,也可让裴梓麒就此免于被分尸啖食的下场。因为她不是天神,说出来没人信,那此事还是按照原来的局面发展就会造成原书的结局。而且自己预言成真,那么在世人眼中自己不知会被当成什么怪物。末了,便补充一句,“若你不愿,也是正常的,毕竟再怎么样他是你堂兄,你总不能因为外人一个口头承诺便可能将他置于未知的处境中,你不方便的话我会另外想办法。”
裴梓淮见她不愿透露,也不勉强,“什么时候?”
听说穆述那边这几日便会拟出赈灾人员的名额,那最好在此之前就让裴梓麒去不了。“后日一早。”若两日后不成还有时间想另外的办法。
“我答应你。”
沈惜辞眼神瞬间亮起来,\"你......你说的是真的!\",她原以为裴梓淮还会犹豫片刻,谁知他居然这般痛快就答应了。
\"我裴梓淮向来说话算话,但我有一个条件,此事办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沈惜辞瞬间殷勤起来,双手拖着两颊撑在石桌上,一双水润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裴梓淮。
“除了答应我一件事意外之外,还要答应此后不要刻意疏离我。”裴梓淮此时此刻像一个抓住了别人把柄的“小人”,趁机狮子大开口。
沈惜辞想了想,觉得以此来换取此事成功的话那也是可以接受的,“好。”
\"这还差不多。\"裴梓淮嘴角挂上一抹满意的弧度,\"后日一早我就派人通知你。\"
没想到裴梓淮这么好说话,沈惜辞心中一阵激动,连声道了谢。
“大哥哥,辞姐姐,吃饭了。”小桃已经做好了一大家子人的饭,端出来放廊下的桌子上招呼他俩。
\"这就来。\"裴梓淮应了声,起身拉着沈惜辞的胳膊往廊下走。
沈惜辞习惯性地想挣脱 ,但转头一想便任由他去了,只是心里不满地抱怨,这才刚答应呢,这人就得寸进尺了。话肯定没说出口,而裴梓淮对她这个举动自然无比满足。
孩子天真无邪,几个头脑不太灵活的孩子看见这情形,只觉得相当和谐美好,“大哥哥和辞姐姐牵手了,真好看,这样会不会有小宝宝啊?”
沈惜辞瞪大了双眼,\"哪有的事?明明是他拽着我胳膊,哪里是牵手了?再者谁说牵手就会怀孩子的?你们几个臭小子乱说什么呢?\"她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抽回手,生怕他们说出更多不着调的话来。
裴梓淮却是一点不介意的样子,\"没关系,孩子的话不当真。\"
沈惜辞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心里骂道:\"你倒是一点不在乎!\"
一顿晚饭,小桃看她撇嘴,便安慰道,“辞姐姐,他们几个脑子不太好,你千万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我哪有那么小气啊。\"沈惜辞摆手。
裴梓淮给她夹菜,\"多吃点。\"
\"嗯。\"沈惜辞点点头,又低下头默默扒饭。
饭后裴梓淮反复叮嘱几个不着调的孩子,让他们出去别瞎传,不然就会平白污了沈惜辞的清白,孩子虽有点傻,但裴梓淮向来对他们不错,因此大家很听他的话,纷纷点头,保证不会乱说......
回府后,沈惜辞便马不停蹄地计划好在鹿鸣寺安排人手,等待两日后创造意外。一切准备妥当,第三日早上,沈惜辞有些忐忑地等在府上,生怕裴梓淮会没成功把人约去,又或是忘了通知她,总之是各种担心。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的时光,沈惜辞觉得此事悬了,就在她坐立难安的时候,终于收到消息,然而这个消息不是裴梓淮已经成功把裴梓麒约去了鹿鸣寺,而是裴梓麒腿骨折,行动不便,无法走路。
\"什么?\"沈惜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随衣却很肯定道,“听裴世子的护卫说裴世子昨晚和裴侍郎酒喝多了非要比武,结果裴侍郎不小心从台上摔下去,摔骨折了,现在都下不了床,大夫叮嘱说要静养,怕是要养一两个月。\"
沈惜辞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急急问道,\"那裴世子现在如何?\"
随衣回道,\"听说裴世子为了救堂兄,自己也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受了些轻伤。\"
“怎么这么傻。”沈惜辞喃喃道,忍不住埋怨,又觉得有些内疚,不是让他把人约出来就好了吗,怎么亲自动手了,还把自己弄伤了,这个人情现在可是欠大了。沈惜辞连忙去里屋找些外伤的药膏让随衣找人转交给裴世子的护卫,虽说他定远侯府不缺伤药,但这药是沈惜泽从宫里给她拿回来的,效果极好,算是一个心意吧。
定远侯府
裴羌站在床前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竖子,气不打一处来,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但看到他这副模样也下不去手,只得怒斥了一番便离开了房间,侯夫人袁氏则是满满的担心,给宝贝儿子亲自涂好药,又叮嘱他好好休息后才离去。
裴羌和袁氏刚一出门,郭仪便从窗户翻进来,禀道,“世子,消息已经传给沈三小姐了。”
“她可有说什么?”裴梓淮抬起手揉着额头,昨晚为了演得真些,还特意喝得多了些,今日头疼得厉害。
郭仪回道,\"沈三小姐说她知道了,多谢世子恩情,他日必定相报。\"
裴梓淮趴在床上满意地笑着,“很好。\"很好,就这样让她欠着吧,慢慢还。
郭仪见状,又问,\"方才属下来时,听见二房院子里骂得可凶了,大公子在屋里摔东西呢。”
“他不是一直想要那方砚台吗,你给他送过去,就说我不该找他喝酒比武,现在耽误了正事,实在抱歉。糊弄糊弄得了。”
是。\"随即郭仪准备退出去,临走前想起什么,又转身,从袖口里拿出几个瓷瓶,“世子,这是沈三小姐送来的伤药,说这个效果很好,每天早晚一次,保证过几日能恢复如初。\"
裴梓淮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别的药都是浓烈难闻的,怎么她给的药闻起来这么好闻,淡淡的,沁人心脾,还带有股清香,和她本人一样。\"嗯,你下去吧。\"
第73章
几日后,裴府二房院内
裴梓淮极其诚恳地现在裴梓麒床榻赔笑道,“大哥,你不早先说喜欢我这方砚台吗,今日我就将它赠与你,就算给你赔不是了,弟弟我不该深夜强拉着你喝酒比武,耽误了你升官的好机会。”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可知我差点就可以被陛下钦点去景州赈灾,你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如今却因为你的任性白白断送了一个大好时机,我怎么能不厌恶你呢?\"裴梓麒半靠在榻上气急败坏地吼完,又猛咳起来。腿上着夹板,裹着厚厚的白布条,坐不下也站不起。
本来裴梓淮还是略带着点诚心道歉,见裴梓麒这么不领情,脸色一沉,也不再假惺惺了,说道,“大哥这这话就不对了,这事也不能全然怪我吧,你明知道自己在争取此次赈灾的机会,还那么不小心,小弟我年轻气盛,想事情难免不周到,但是你做兄长的自然该沉稳些,不劝着我反倒跟着胡闹,耽误正事,这也不是做兄长的所作所为吧?!\"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若论起来,你我都应该有一半的责任,不过念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就算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裴梓麒听到这里,气得胸膛都快炸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反客为主还责怪起他来了,\"你,你......你今日是故意来气我的吧,给我滚出去。\"
裴梓淮也不愿意多待,朝他假笑了一下便道,\"大哥,既如此,你好生休息,这方砚台就送给你了,你若不喜欢扔了砸了都可,小弟告辞。\"说罢便拂袖而去。
裴梓麒躺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裴梓淮!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刚走出房门迎面就看见裴侃,二夫人孔氏和裴梓笛,两位长辈看他这个侄子的眼神有些不满。
裴梓淮也不在乎,只是应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便恭敬地向几位长辈行了礼,便道,\"二叔父,二叔母。\"
裴梓笛见他也恭敬道,“四哥。”
裴梓淮对他这个堂妹态度还是很友善的,笑着打招呼道,\"阿笛,近日身体好些了吗?\"
裴梓笛点头道,\"已经好许多了。\"
裴侃见状,冷声道,\"梓淮,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也该成熟些了,如今你大哥被你连累受伤在床,你也是该有所觉悟,若再这般任性胡闹,可就要吃亏了。\"
裴梓淮应声道,“叔父教训得是,此次是应闲胡闹了,这不来亲自给大哥道歉了吗,您二老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大哥吧,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孔氏本就对他不满,听了此话更是生气,呛声道,“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你,你还能安如常态,谈笑风生,那心态可就真是太好了。”
说完理也不理他,径直朝屋里去。
出了二房院门,郭仪不解地问他,“世子,沈三小姐不是直接让您把大公子约出去就好了吗?您怎么还亲自动手”
“她一个小姑娘涉世未深,做事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届时如果被查到是她在背后捣鬼,恐被冠上陷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到时候就麻烦了。我如今行此招,真追究起来也不过是兄弟间打闹,最多就是被家里的长辈责备一番,无非说我任性妄为,不成器罢了,家事也牵扯不到公事上。再者我也不知她会做何计划,怕她找的人下手没个轻重,让他被自家人打总比跑出去被外人打有分寸点吧。”裴梓淮解释道。
郭仪对自家主子这招甚是赞同。
但曹谅有些想不通,“既如此,您怕大公子被外人打,那直接拒绝沈三小姐的请求便罢了,为何又答应她?如今你这招让本就不和睦的兄弟关系又雪上加霜,何必呢?”
裴梓淮没回他,只是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走了。
“你是不是天生缺根筋啊?”郭仪在原地提醒还未看出端倪的曹谅,“你看不出世子对沈三小姐有意吗?美人请求世子求之不得,哪里舍得拒绝。哎,你啊,就准备单着一辈子吧。”
说完,也追了上去,留下一脸懵逼地曹谅,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如此。”
沈惜辞从沈峰口中打听到赈灾名录是由中书侍郎薛渡拟好的,呈递给穆述,最后经过群臣商议,穆述下旨确定了由一个叫李光义的年轻人带头前往景州,他是沈冀的学生,如今在户部任员外郎,为人清正廉洁。
由于景州事件紧急,朝廷拨了一笔赈灾款和救济粮,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一路加急往景州而去……
沈惜辞觉得如今换了人,那原书的景州事件应该就不会发生了吧。
与此同时,与上都相隔两百余里之外的朔俞县,两支队伍迎面相遇于城中驿站。
“敢问阁下可是自上都而来?”对面一个领头的士兵高喊一声。
“我等是奉陛下旨意前来接应自辽州而来的各位。”
对面的领头见说话者骑在高头骏马上,神情淡定从容,眉宇不怒自威,一开口便道是接应他们而不是发问,可见他一眼便看出自己这支队伍从何而来,又往何而去。可见此人观察力敏锐,心思缜密,定不是泛泛之辈。只是他一身便衣轻装,又有些怀疑,正准备追问,就看他手执令牌。
“那是大理寺的官令。”
“在下大理寺少卿沈惜泽,奉公务之托前来接应各位。\"沈惜辞拱了拱手道。
“原来是沈大人。”那人忙上前行礼,\"沈大人辛苦了,小人辽州府兵黄忠,奉辽州刺史潘大人之命协助崔氏押送香料和布匹进京。”说完赶紧叫上同行的一个身着紫衣锦服、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起行礼。“崔老板,你发什么楞,还不快见过沈大人…”
崔姓男人见状才不急不缓地行礼,\"在下崔澎,辽州崔氏家主,久仰沈大人的名讳。\"
\"不必多礼。”沈惜泽下马走近,朝他微微拱手。
方才他就发现这崔澎见到自己的神情中似乎有那么一丝惊诧,和旁边这个黄忠那狗腿的模样截然不同。不过沈惜泽并没有这个闲心去琢磨他的异样,只是双方交涉了一番,就让周邦和王勤着手指挥下属将崔家押运的货物整顿好抬上了马车。
“这一路行来宵小之辈实在猖狂得紧,我们的人在路上折损,不得已才写信快马加鞭到上都求援,算着日子本以为朝廷的人马还要晚几日,没想到大人您却来的如此及时。\"
沈惜辞客气道,\"这批货物是进献给朝廷的,耽误不得,自然是越早抵达越好。\"
“是是是,大人说得极是…”崔澎连声地附和。
“不知崔老板因何缘故一直盯着本官?\"沈惜辞突然问道。
旁边崔澎闻言,神色微变,随即恢复自然道,“在下观沈大人相貌不凡,神行举止透露出一股子英武气息,年纪轻轻便承大理寺少卿一职,想必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一时间心生感慨,大人勿怪。”
沈惜辞淡笑,\"崔老板过誉了。本官年纪尚浅,这一官一职皆是承蒙陛下看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要尽力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远不如崔老板行商之道精巧,更兼有大善,数年之间便将东北辽州一带的商户聚集在一起,形成商业联盟,也让崔氏一族常年稳立于辽州。”
崔澎被他一顿夸赞,心里舒坦得很,嘴角忍不住勾起,\"沈大人客气了。\"
黄忠看俩人一顿互相吹捧,觉得有些多余。
从朔俞县到上都急行约需要三、四日的路程,队伍决定在驿站休整一夜。
朔俞县虽不大,但胜在地处南北方来往的必经之地,因此人口颇密,交易繁荣,也算是个热闹的县城。
崔澎是个商人,很是擅长交际,当晚就要做东,宴请沈惜泽和黄忠一行人。沈惜泽对于应酬虽是没有多大兴趣,但出门在外有些客套还是不可避免的,见推辞不过便只得应下。
吃饭的地方选择了一家名唤'金玉满堂'的酒楼,酒楼的装饰十分别致,一进大堂便能看见各色轻歌艳舞,衣香鬓影。
老板将几人引到二楼上等厢房。
“朔俞县看着不大,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黄忠看着一桌上摆放的菜式和酒水,有些意外。
“沈大人一路车马劳顿前来接应我等,今晚难得闲暇,崔某自作主张邀请大人小聚,多谢大人赏脸。”崔澎豪爽,当即就敬了沈惜泽一杯酒。
随后又招呼老板点了几个有才艺的乐人进来舞乐助兴,又叫了几个面容姣好的姑娘在旁陪酒,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推杯换盏一番过后,众人也有了几分醉意,酒精上头,美人在侧,席间有人刚进来时的那点正经矜持的模样也消失无踪,一个个都变得有些肆无忌惮,对着身侧的姑娘搂搂抱抱,嘻笑打骂。
黄忠是个血气方刚的粗老爷们,许是长途跋涉克制太久,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就向在座几人会意道,“各位,你们暂且先喝着,我这有些醉了,先去隔壁躺会儿,崔老板,就劳烦你帮我招待下沈大人了。”
崔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黄兄弟你且去吧。我与沈大人一见如故,自当招待好。\"
黄忠这才急吼吼地搂着人往隔壁去。
黄忠那边才片刻不到便隐约传来几声女人压抑不住的低吟和呻吟,崔澎和其余几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有人调侃道,“黄兄弟还是年轻啊,哈哈。”
沈惜泽却不动声色,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只是懒懒地喝着酒,看沈惜泽面对着眼前的莺莺燕燕依旧波澜不惊,崔澎不免感叹:不愧是世家贵胄出来的公子,这份涵养就是不一样,和黄忠那样乡野鄙人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大人已成家?”崔澎问。
沈惜泽淡淡摇了摇头,\"尚未。\"
崔澎闻言便赞赏起来,“那就是沈大人洁身自好,一直在等候佳偶啊!\"
沈惜泽没有答话,端起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旁边的美人见酒杯空了,面对如此俊逸的公子,又是如此有品味的男子,哪里会错过机会,赶紧殷勤地倒了一杯酒,递给沈惜泽,妩媚婉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公子,奴家敬你一杯。\"
沈惜泽瞥了她一眼,没有伸手接她递过来的酒,美人也不恼,反倒走近了些,纤纤玉手从他左肩上划过,在颈后画了一圈,缓缓而上,最后落到他发冠的木簪上,表情有些不解。“公子通身的贵气,这一身的锦衣华服都是价值千金,奴家不懂,怎么戴着这枚粗陋的木簪。”说着就想抽去发冠上的木簪,却被沈惜泽一把扣住了玉手,用力一甩,将其甩到一旁。
那女子跌坐在地上,有些狼狈。
崔澎也觉得这姑娘实在太性急了些,做这一行的,首先要学的就是如何察言观色,客人的东西便是再不值钱也不是你能随便碰的,于是便开口呵斥道,\"没规矩,还不滚下去!\"
那女子见他脸上已经露出了怒意,知道这次惹恼了这位主儿,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只能速速起身道歉退下。
崔澎看向沈惜泽,笑着道,\"沈大人,这些丫头实在太鲁莽,别和她们计较。\"
沈惜泽有些微醺,往日他都不轻易醉,可今日怎么觉得才喝了几杯便浑身燥热,仔细一想便恍然,定是有人在这些酒水里掺了些使人欲望上头的东西,怪不得这里生意如此好,房里的香也是能令人情.欲蓬发的。
此地不宜久留,他站起来向崔澎告辞,崔澎见他意志坚定,也不便强留,便送他出门,待人走后,厢房门再次关上,屋内香艳的气氛越来越浓烈,崔澎不禁有些燥热难耐,索性也脱了外衫,松了里衣坐下,拿起一只酒壶仰脖便灌了半壶烈酒,随后扔掉手中的酒壶,起身朝榻上的美人扑了过去。
沈惜泽回到驿站已经是深夜了。
药劲上来,他已满面潮红,周邦和王勤见多识广,一看便知怎么回事儿,也不好多问。只让人去备热水,让沈惜泽沐浴。
然而温热的水泼在身上,沈惜泽却愈加燥热,一双眼睛泛着朦胧,似乎有些神智不清,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清丽明媚的身影,“窈窈......”他嘴里喃喃地喊着。身体泡在浴桶里,此时此刻只觉得体内的火焰一阵阵涌动,烧灼着他所有的感官,脑海里全部都是她的容颜。
原始的本能促使他伸手朝着自己身下探去,邪恶的欲望促使他眼前幻视出此刻想要拥有的人,\"窈窈.....\"
可手才碰到自己那欲望的源头,突如其来的理智迫使他没有更进一步。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这样做。”
他猛然清醒过来,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状态。随后取下发间的木簪朝那只不安分的手狠狠刺去,鲜血顿时直流出来,沈惜泽吃痛地皱起眉,痛觉却让他清醒了了不少。“多亏有你。”他紧紧握住手中带血的木簪自嘲地想。
这木簪是冠礼时窈窈送他的生辰贺礼,沈惜泽用温水轻轻将它洗涤干净,勾了旁边的衣角将它擦干,然后重新将发束起。他差点......差点将心里那份温暖和美好当作了发泄欲念的工具,沈惜泽从不自诩君子,可有的人、事、物,便是再喜、再爱也要分清场合,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发泄自己的贪念。
意识清醒后,他迅速清洁起身,待套好衣衫走出房门,周邦便看见自家主子这鲜血淋漓的手掌,瞬间警惕往周围观察,‘’公子,发生了何事?是不是有刺客,您怎么手掌受伤了?”说着就准备去抓刺客。
\"无碍,小伤,不小心摔的。\"沈惜泽面随意糊弄一番。
王勤见状,虽是有疑惑却也没敢多言,只吩咐人去请大夫。
可周邦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是洗了个澡就把手弄伤了?沈惜泽也不是个大意的人呐。
此次赴宴怕就是那崔澎捣的鬼,本来对此人的初印象就不太好,经此一事更是又厌恶几分。
第74章
“小姐,大夫人请你去凝翠苑一趟。”白缇穿过湖心小桥来到沈惜辞身边,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沈惜辞。
\"大伯母?\"
沈惜辞起身往凝翠苑去。
“大伯母。”
踏进凝翠苑,沈惜辞就看见赵氏在和秋水说着什么,秋水垂首不语,只是连连点头,看见沈惜辞来,赶紧打发了秋水。
“见过三小姐。”秋水恭敬地行了礼便退下了。
沈惜辞觉得怪怪的,秋水看她的眼神有些惶恐和躲闪,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赵氏看沈惜辞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窈窈来了。\"
赵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听说大伯母找我。\"沈惜辞走过去坐好,疑惑地问道,\"不知道大伯母找我有何事?\"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前几日进宫裴皇后娘娘说话,她说你自醒来后都没进宫去陪她说说话,便让我今日进宫怎么也要带上你。”赵氏解释道。
这些场面话沈惜辞听听便过了,也并不当真,只觉得皇后和赵氏找她另有其事。虽然沈惜辞对皇宫这种地方并不感兴趣,不过毕竟是长辈,也没有多说什么,乖巧地应承了下来:\"那自然是好,窈窈反正也闲来无事,正好和大伯母进宫看望皇后娘娘。\"
两人收拾妥当后,便乘马车出门,去了皇宫。
沈惜辞跟在赵氏身后,一路走到朝凤殿,沈惜辞才知道今日并不是只有她们两人进宫,还有好几个世家贵女。沈惜辞只认识谢初桐、裴梓笛、刘如赋还有唐若水,其余几个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沈惜辞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伯侄两人站起身后,皇后便把赵氏和沈惜辞叫到身边的位置坐下,对几个世家贵女说道,“这位便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是本宫的侄女,沈家三小姐沈惜辞,想必你们之前也见过,本宫就不多介绍了。\"
众人闻言纷纷向沈惜辞投以示好的目光,沈惜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回了个礼。她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这皇后怎么回事儿,今日召这么多世家贵女进宫。
沈惜辞看向赵氏,想从她那里探究到一些信息,但赵氏只回给她一个淡然微笑。
“你们也不必拘谨,本宫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因为觉得你们年纪相仿,便邀请各位进宫聊聊天。\"皇后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前几日本宫做了一个梦,梦见凌云殿有喜鹊盈门,本宫觉得稀奇,于是便请了高人前来卜算,结果卦象显示凌云殿雏凤诞生之象。”
此言一出,众世家贵女皆露出惊讶之色,皇后娘娘这话分明就是在暗示凌云殿会出一个凤凰,雏凤不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吗?
\"本宫觉得竟有这等祥瑞之兆,这自然是好事。于是便命人将它打理出来,可是这凌云殿废弃多年,便是打理出来也冷清得很,想着给它添点人气。如今几位公主也都是学习的时候,不如趁此机会把各府适龄的姑娘们都请进宫来和几位公主一起搬到凌云殿学习,大家年龄相仿,相处起来也不会觉得寂寞。\"说完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下面的众人。
沈惜辞算是听出来了,皇后这话再清楚不过,如今趁此机会将这世家女聚集在此,就是想今后从这些人中选一位太子妃。
果然听皇后这一暗示,不少世家千金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样难得一遇的机会有多少人想抓住,如果能够嫁给太子,那就是未来的皇后。
沈惜辞此时此刻却在后悔,如果早知赵氏带她进宫是为这事儿便称病不来,她现在有点看不懂赵氏氏怎么个意思,明知道她不愿意进宫却还隐瞒事实将她骗进来。
沈惜辞心中有些恼火,但面上依旧平静如常,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一直沉默的谢初桐似乎也不太兴奋。
“不知各位可有意愿进宫陪几位公主学习。\"皇后又看向下面的世家千金们。
众人听到这话,皆纷纷答道:\"臣女们自然乐意!能陪伴公主殿下进学是臣女们的荣幸。\"
如果现在回答不愿意皇后便不勉强的话那沈惜辞肯定第一个站出来。但沈惜辞心里也明白,眼下和自己站在一起的这些世家贵女应该都是未出阁的,也就是说皇后是早已经挑好了人选,既然已经说出口了,这事儿就已成定局。
赵氏看了看沈惜辞,沈惜辞面色平静,只是方才对她的亲近和恭敬的态度有所转变。
事情公布后,皇后要亲自和赵氏还有其余几位夫人说话,让宫人带她们先去凌云殿看看环境。沈惜辞跟着宫人一同前去凌云殿,心中却想着赵氏的用意。
“喂,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还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谢初桐忽然拉住沈惜辞的胳膊,轻声道。
沈惜辞看向她,“我为何要高兴?”
“皇后娘娘突然宣布让我们这些未出阁的世家女进宫伴读,这意思你还看不出来?”
“你不也看出来了?也没见谢小姐有多兴奋。”沈惜辞反问。
谢初桐以为沈惜辞没明白她的话,便又进一步解释,“方才皇后娘娘在众人面前那样介绍你,可见很是中意你,你们又是姑侄关系,这以后你不就是最有可能坐上太子妃之位的嘛?”
太子妃?呵......沈惜辞心里嗤笑一声,“我文武不通,就算进宫伴读那也是陪衬,哪里比得过那些才情卓绝的姐姐妹妹。皇后娘娘不过是看在爹爹他们的面上给我薄面罢了,谢小姐莫要多想。”客套话谁不会说。
谢初桐见沈惜辞油盐不进,装聋作哑,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凌云殿和东宫毗邻,亭台楼阁,假山流泉,宫墙内外都是绿树成荫。环境倒是很幽静,适合读书。
“皇后娘娘想得真周到,这里景致极好,真叫人流连。”有人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迟栖姐姐,你将来可是要做大理寺少卿夫人的,怎么还流连起宫中景致来了?’有人调侃。
大理寺少卿夫人?沈惜辞惊了一下,看向那个被叫迟栖的少女,她正眼波婉转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听见有人打趣,便立刻收回视线。
\"休要胡说。\"她瞪向说话的人,反驳的声音都很温柔。
\"哎呀,我只是随口说说嘛,迟栖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沈三小姐。”迟栖见沈惜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便含笑朝她颔首。
沈惜辞也回了她一个浅笑,\"迟小姐不必多礼,我们以后也算同窗了。\"
“这么热闹呢。”
园子里有男子的声音传来,惹得姑娘们纷纷扭头望去,见到来者时皆脸红心跳,有些甚至羞得低垂下了头。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穆炎来时步履匆匆,但看见众人时脚下还是放慢了速度。他走到沈惜辞身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随后对众人道,“孤方才路过,听见园子里欢声笑语便好奇,这凌云殿闲置这么多年,忽然间热闹起来好真有点不习惯呢。”
“我等奉皇后娘娘懿旨进宫陪几位公主殿下读书,恐怕以后就要叨扰到殿下,还希望殿下海涵。\"唐若水站出来,恭敬地对穆炎行了一礼。
穆炎微微颔首,\"无妨,公主以后有各位小姐陪伴定不会无趣了,孤也觉得热闹些好。\"
这两人有点不对劲儿啊,表面风平浪静,但是眼神总是若有似无地飘向对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偏生却不敢当众说出来。
穆炎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听说这唐若水自上次得太子殿下救下后,两人才认识的,怎么我瞧着太子殿下对她比对你还熟?”谢初桐故意讽刺道。
沈惜辞不甚在意,“谢小姐怎么瞧出来的?难不成成日里都暗中观察着他们二人?”
“怎么可能,本小姐才不屑做那等无聊事,本小姐是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的,觉得怪异而已。\"谢初桐撇嘴说道。
从凌云殿出来,沈惜辞碰见了朱巧,她是夏映禾的贴身侍婢,夏映禾出嫁,她和翠玉自然也跟着进了宫。
“沈三小姐,我家娘娘听说您进宫了,特地让奴婢来请您去流烟湖小叙旧,不知您可否方便?”
映禾?沈惜辞好久没见到夏映禾了,不由得有些想念,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流烟湖就在凌云殿后的两三里远,沈惜辞随着朱巧到达的时候,一只船停靠在岸边,船旁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沈惜辞一眼便看清楚她便是夏映禾。
\"娘娘,沈三小姐来了。\"朱巧恭谨地对船边的人禀报道。
夏映禾闻言,转过身来。她一袭湖蓝色襦裙,比刚进宫那会儿丰腴了些许,脱去了少女的稚气,已换上了少妇的韵味。
沈惜辞上前,盈盈福了一福,\"娘娘,这些日子来可曾好?\"
\"好。你来了就好。\"夏映禾扶起沈惜辞,两人并肩坐下。“都是些虚礼,又没有旁人在,你倒和我生疏起来了。”
沈惜辞看周围除了朱巧和翠玉没有旁人,便也不再客气,“见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要坐船吗?”夏映禾指了指岸边的扁舟。
沈惜辞点头,“坐。”
两人小心翼翼上了船,一人执一扇船桨划动起来,配合得极好。船儿缓缓行驶在湖面上,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惜辞望着湖上的波光潋滟,微风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笑得一如进宫前的天真烂漫。
\"你在宫中过得可还习惯?\"沈惜辞看着夏映禾,关切道。
\"挺好的,二殿下待我也很好,平日不忙的时候也常带我出门散心。只是宫里少了个能说体己话的人,总归有些失落。\"夏映禾有感而发。
沈惜辞看着她的样子,似乎穆韦是满意的,如果自己能在他们定亲之前就知晓穆韦有篡权的野心的话或许还可以想办法黄了这么亲事,可偏偏自己却在这之后才得知,不过按照原书描写,穆韦最终篡位失败后也并未死,而是逃到了南疆,宣告了身份的真相后幸免于难。至于穆韦是否有皇妃,书中却没有写,事情的发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我听母后说你们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凌云殿伴读了,那我岂不是又有伴儿了。”夏映禾笑得很是开怀。“明眼人都知道母后这次选伴读到底是何用意,有时候我倒是很自私地想,如果你真能进宫,那我们岂不是就能可以天天见面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沈惜辞却摇摇头,“这宫墙之中并不是我想呆的地方,我可不想将自己的一生都困于此。”
“怎样都不肯吗?”
“此生绝不入宫闱。”沈惜辞斩钉截铁道,\"我要的,是自由,是家人的平安,如此便够了。\"
\"既然你这般坚持,我也不劝你了。\"夏映禾轻叹一声。
“这宫中是什么财狼之窝吗?竟然沈三小姐厌恶至此。”
沈惜辞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船桨从手中滑落进水中,溅起水花四射。
“钟老板?”夏映禾看到是钟寒舟时也有些吃惊。
他怎么在宫中?
“殿下没和钟老板在一起吗?”夏映禾问。
“二殿下说要去殿内取近日从宫外得来的新酒,让在下先在此处等等。”钟寒舟乘一叶扁舟从长满杂树的湖渚后面露出身来。
沈惜辞暗道糟糕,怎么被他听了去。只能尴尬道,“钟老板,别来无恙。”
钟寒舟仰面躺在扁舟的上,双臂枕在脑后,惬意地闭着眼睛晒太阳,却不看她,只是客气道,\"沈三小姐,别来无恙。\"
“娘娘,我们回去岸边吧。”沈惜辞和钟寒舟打了招呼后,便想和夏映禾返回去。
可夏映禾才划桨几下,就碰上礁石,一阵劲风吹来,小舟失去平衡,震得周围的湖水翻涌起来,一阵巨大的水流冲撞过来,将她和沈惜辞的身体卷得向着湖中央跌落。
夏映禾拼命抓住船舷,钟寒舟眼疾手快将夏映禾捞了起来扔到旁边的湖渚之上。
“快救惜辞,她不会水。”夏映禾大喊。
沈惜辞在湖水中拼命挣扎,可这里是湖中心,根本找不到支撑点,她的身子越沉越深,眼见就要淹死在湖水中,绝望中,她见钟寒舟正朝着自己游了过来,她承认,此时此刻钟寒舟就是他的希望,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钟寒舟游到沈惜辞身侧,一把抱住沈惜辞,\"放松,抓紧我!\"
他的衣衫被她拽得滑落,眼看抓不住了,沈惜辞又伸手扯了扯,这才牢牢将钟寒舟的脖子环绕住,两人浮出水面。
\"别怕。\"钟寒舟帮沈惜辞顺背,\"我带你上岸。\"
沈惜辞在他怀中点点头,却依旧没能放松下来。
钟寒舟带着沈惜辞游到岸边,一把将她横腰抱起,向着岸上的亭子飞奔过去。
\"咳咳咳......\"沈惜辞呛了好几口湖水,剧烈咳嗽着。“谢谢。”
“诶,我还在这里呢,来救救我。”
沈惜辞冷静下来一看,夏映禾还在中心的湖渚上狼狈地招手。“能劳烦钟老板帮忙去把二皇妃带过来吗?”
“方才救你已经用尽了力气,还是等着侍卫过来吧。二皇妃暂时无碍。”
“......”
第75章
“在下以为沈三小姐避我如蛇蝎,可原来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是命更重要。”
那是自然,沈惜辞心想。
“每次沈小姐见到在下,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别。钟某不过一介商贾罢了,竟引得沈三小姐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沈三小姐是否是从谁人口中又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听到了一些关于在下的流言蜚语?”钟寒舟微曲着身,垂眸直视沈惜辞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沈惜辞一怔,这人又来了,致力于抓住任何一个可以试探她的机会,以前她只是偶然偷听到他的身份,可如今却是从上帝视角直接拿到了他的信息,面前站着的可是南疆最大杀手组织的少阁主,稍有不慎怕是自己就要命丧他手,她打了个寒颤,\"钟老板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你到底是想让我知道些什么?又或是不想让我知道些什么?不如你说出来我保证守口如瓶,我实在是经不起钟老板这样的吓唬了。”
少女有些狼狈,发丝凌乱,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细嫩的脸蛋上,发上的水滴沿着发梢一滴滴落下,顺着白皙的颈脖滑入锁骨处的沟壑间,一滴…两滴…三滴,她抬手理了理脸上凌乱的碎发,积淌的水滴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滑进了衣襟里。
少女屈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微喘着气,眼睛里却透露出一股子倔强,她仰头直视着这个把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里的男子,在等着他的回答。
钟寒舟一时有些失神,此刻光景,让面前这向来清丽明媚的少女陡然间生出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祸国殃民”的意思。不过他久经人世,很快便以平静的情绪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扯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少女身上。“在下的失礼,让沈三小姐误会了。”
沈惜辞觉得真是看不懂钟寒舟这个人,原书写他表面待人是春风和煦,暗地里又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人就春风和煦不成,冷漠无情也不成。还是说书里写得太极端又或是着墨太少?
两人对峙的间隙,侍卫已经把夏映禾从湖渚上带到了岸上。
“你们俩在这里聊半天,都不帮忙救救映禾的吗?”穆韦赶来时看见夏映禾浑身湿透,赶紧拿过宫人手中的衣服给她拢上,看两人在不远处亭子里,便问道。
“在下刚救完沈三小姐,正准备去救娘娘,恰巧殿下就来了。”钟寒舟淡定地回答。
“是么?”穆韦有些不信。
夏映禾握住穆韦的手。解释道,“殿下,其实方才是钟老板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接着又去救了惜辞。”
“原来如此,先回殿内换衣吧,免得染上风寒。\"
夏映禾是坐轿撵过来的,她也不顾什么尊卑礼仪,想叫沈惜辞一同上去。但沈惜辞觉得这乘着皇妃的轿撵在宫中走动,实在有些招摇,不太合适,所以婉拒道,\"臣女走走路,反正崇和殿也不远。\"
\"沈三小姐不必拘礼,你和映禾是闺友,旁人不敢多说什么。再说你们三人现在这副样子也实在不宜去人多的地方,我让宫人往僻静处走,一会儿就到了。”
如此沈惜辞便不再推辞,与夏映禾一同上了轿撵。
到了崇和殿后,夏映禾旁人给沈惜辞备了热水沐浴更衣。等换好衣服出来时,钟寒舟早已梳洗干净,和穆韦在下棋。
\"自照的棋艺高超,我输得甘拜下风,佩服。\"
钟寒舟放下棋子,谦虚道,\"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侥幸赢了一筹而已。\"
夏映禾招呼沈惜辞过去,穆韦倒了一杯温酒递到沈惜辞手中,\"沈三小姐喝杯酒驱驱寒。\"
“多谢殿下,只是臣女不善饮酒,喝一杯便会醉,我还是喝茶吧。”说着便端起旁边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沈三小姐一进宫,映禾便比往日活泼了些,听母后说要在凌云殿设个女学,邀请了些世家贵女进宫和公主们一起学习。这以后沈三小姐常来宫里走动,映禾便多了个说话的人。”穆韦轻呷了一口酒。
“四弟也快十七了,母后那边很是着急,想必此次趁伴读的机会给他择一个合适的闺阁千金做太子妃。”穆韦自顾自地说着,“四艺之中,琴棋书宫中都有造诣深的先生教导,可画未寻到合适的人选。我与自照相交已久,知他的画工颇佳,因此特意请了父皇的旨意让他进宫教习各位。”
什么?钟寒舟要当先生,还要教她们?怪不得他今日会进宫。沈惜辞有些错愕地看向钟寒舟,却见他早已恢复在人前那春风和煦的笑容。
“陛下同意了?”
“自然,今年景州大旱,自照虽不在朝中,但仍然心系景州百姓安危,因此向国库捐了一笔赈灾款和物资,父皇对他很是赞赏。便当即就下旨让自照每日进宫教习。”
听说钟寒舟的产业遍布各地,想必能让穆述同意此事定是钟寒舟捐款的数目不小,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沈惜辞暗暗腹诽。
“那以后还得请钟老板多多指教了。”沈惜辞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笑盈盈地对着钟寒舟拱拱手。
“既如此,那何不直接改口叫先生,哈哈。”穆韦朗声大笑。
钟寒舟也看她,似是也在等。
“先生!”沈惜咬咬牙,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怕是逃不过他了。
听到这声先生,大抵是觉得新奇,钟寒舟也忍俊不禁地笑了。“沈三小姐客气。”
“自照,这一行人中,可就有未来的太子妃,你可得好好教导,母后那边定是不会亏待你的。”穆韦似有若无地提醒他。
“自然会尽在下所能,不负殿下的举荐之恩。”钟寒舟举起一杯酒,朝穆韦敬了一杯。
\"如此甚好。\"
在崇和殿坐了一会儿,钟寒舟便起身告辞,沈惜辞也不久留,随着他一起出了崇和殿。
钟寒舟步伐大,沈惜辞跟在后面小跑了几步才追上,“钟老板怎么会想到要进宫当先生?”
“二殿下方才不是说了吗,是他举荐的,并非在下自荐。\"钟寒舟笑着回答。
穆韦亲自举荐,钟寒舟又是捐钱又是捐物,就是为了能让穆述同意他进宫任先生一职,恐怕两人暗中有什么谋划。哎,只不过再如何筹谋也都是徒劳,毕竟真正的赢家如今还尚在乾州。
“看来沈三小姐还没习惯改口。”钟寒舟侧身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没关系,以后有时间,到时候慢慢改。”
“钟老……”
沈惜辞话没说完,钟寒舟便提醒道,“先生。”
“哈哈,在下还没那么老。”
什么?愣了一瞬沈惜辞才反应过来,钟老先生?噗,她也忍俊不禁。
钟寒舟用扇子似有若无地挡在她面前,刺眼的阳光便被遮住了。
“先生知道离魂引吗?一种南疆特有的蛊毒。”沈惜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钟寒舟,之前她钟中了离魂引,可沈惜泽说董檀在狱中被打得半死都在否认自己那是离魂引,可见他也是被人蒙骗了。钟寒舟又是南疆人,和穆韦是一党的,沈家支持的是穆炎这个正统,这显然与穆韦他们利益冲突,如此一来很难不怀疑这事和钟寒舟有关。
“沈小姐凭什么觉得在下会知道呢?”钟寒舟不答反问。
“就是随便问问,总觉得钟老板游历四方,定是见识广博之辈。\"沈惜辞敷衍道。
钟寒舟不置可否,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
晚上,回府的路上,沈惜辞终于忍不住,问了赵氏,“大伯母知道今日进宫皇后娘娘会宣布入宫伴读的事儿吗?”
“我说不知窈窈可相信?”赵氏真诚地看着她。
“当然。”
“其实我之前去托皇后帮忙看看朝中有那些官员的千金还待字闺中,帮忙给锦煊物色一个合适的小姐相看。后来皇后娘娘说翰林院大学士迟年的独女如今年芳十七,还未许人家,人品长相皆是上乘,和锦煊倒也相称。于是便请了人进宫,我和迟夫人一起商量,觉得这门婚事可成。\"
“迟栖?”
“窈窈也同她认识了?”赵氏观察着她,“我今日带你进宫,是想你帮忙参谋参谋,你们小姑娘家方便亲近,帮忙看看这个迟小姐真正的品性脾气如何。”
“我今日只见了一面,还未来得及说上话,不过初印象还不错。如果二哥哥喜欢,那自然是好的。”沈惜辞想了想道。
“现在不喜欢不要紧,感情嘛慢慢培养,只是锦煊如今已及弱冠,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我给他挑的侍婢他也都不称心。我担心他在感情上会有些偏激,窈窈觉得大伯母说得可对?”
“大伯母说得有理。”沈惜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氏似乎对她这个反应很满意,又扯了些旁的话题。
回到府上,下人说沈惜泽回来了。沈惜辞将将要回南苑,赵氏拉着她的手要她去东院坐坐,随即赵氏让人把沈惜泽请到凝翠苑来用晚膳。
“母亲。”
沈惜泽跨过门槛恭敬地对赵氏行了一礼,随后看了看沈惜辞。
“二哥哥。”沈惜辞看向他。
“锦煊,过来用膳。”赵氏让人给沈惜泽添饭,“你父亲今日可能要晚点回来,我们便先吃。”
“嗯。”
“二哥哥你的手受伤了?”沈惜辞见他缠着绷带的左手,关切地道。
“无碍,小伤而已。”
“出门在外务必小心,回头请个大夫来瞧瞧。”赵氏叮嘱。
“好。”
“今日你回来得巧,窈窈这些时日休息后待凌云殿的事宜安置好后就要进宫了,进了宫就只有休沐时才回府,今日正好凑巧一起吃饭。”赵氏给沈惜辞夹菜,“窈窈多吃点。”
沈惜泽刚吃了一口,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住,“进宫?”他看向沈惜辞,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嗯。\"沈惜辞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端起碗继续吃饭。
“是皇后娘娘嫌凌云殿太冷清,因此邀了些未出阁的世家女进宫给公主们伴读,窈窈自然也在其中。”
“叔父叔母知道了?”
“皇后娘娘说事先已经跟你二叔父通过信了,想必他们是知道的。”
沈惜辞觉得沈惜泽的目光正盯着她,因此不敢抬头看,明明她都已经和沈惜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了,也恢复到了刚进府的那种兄友妹恭的状态,可是为何还是怪怪的?
于是吃了饭,便立刻回了东院。
沈惜辞刚走,沈惜泽便借故也要走,赵氏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便立即叫住他,“锦煊,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母亲还有什么话要叮嘱?\"沈惜泽问。
赵氏屏退左右,关了房门,“来,坐。”
\"母亲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沈惜泽站坐下来。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吗,那个翰林大学士迟年的嫡女迟栖,为人温柔大方,我和皇后娘娘都给你参谋过了,是个好姑娘。”
“儿子不是说了暂时还未有成亲的打算,母亲就别耽误了人家。\"沈惜泽起身就要走。
赵氏见状,连忙拦住他,\"往年我跟你说终身大事,你虽不喜,可也从未如此强硬拒绝。那时你还小,我们自是觉得不必操之过急,便由着你。可如今你年纪成年,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沈惜泽只是看着赵氏。“儿子说过了暂且不想娶亲。\"
“你这么执意拒绝可是心里已经有中意的人了?是哪家的姑娘?”赵氏试探他。
沈惜泽沉默一会儿,便否认,“没有。”
“锦煊,母亲和你爹爹不是个迂腐的人,若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品行端正,就算家境贫寒也可,只要她肯对你付出真心,就足够了。\"赵氏继续循循善诱,“但若你心里的人,与你始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你就该及时回头,切莫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沈惜泽身形一顿,缓缓回首看向赵氏,“是有人在母亲面前嚼了舌根?”
“所以是真的?你当真对窈窈……”
“……”
见他不说话,赵氏又问,“何时开始的?”
“不知道!”沈惜泽闭眼,或许是那次在书房内看她来回踱步,摇曳生辉的模样时明媚地像一株迎春花时入了心;或许是在上元节的雪夜迎雪看灯时;亦或许在自己多少个黑暗的深夜她总是安静地守在床榻边直到天明……总之他不能否认的就是自己心里已经逐渐被这个少女占据,哪怕他知道他们是兄妹。
“窈窈该不知道吧。”
“不知。”
“她是你的妹妹,你们之间是违背伦常的。”
赵氏叹气,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家人身上,眼下看来窈窈还不知情,也对自己这二子还未有亲情之外的情感,必须得快刀斩乱麻,趁窈窈进宫这些日子赶紧把他的婚事办了,免得再拖下去对兄妹俩都不好。
“因为这个,母亲才托了皇后娘娘把窈窈送进宫的吗?即便明知她不喜宫中生活。”
“是,却也不全然是我的主意,你又不是不知皇后娘娘本就有意让窈窈进宫作伴。”
“作伴?”呵,沈惜泽哂笑,怕是另有目的吧。
“窈窈年纪小,心性单纯,你作为兄长,有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不然这事儿若是被你爹知道,你又该挨罚了。”
以前他觉得自家这二子行事向来稳重可靠,所以很多事情便不干涉,反倒很是信任。但此事赵氏却是一百个不放心,她总觉得沈惜泽不会那么轻易回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因此赵氏这话是关切,也是警醒……
“所以母亲可一定要替儿子……保守好这个秘密啊!”沈惜泽笼在袖子里的左手紧握成拳,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和寒凉,听得赵氏也不禁一愣。
沈惜泽回来,秋水早已跪在门外等候多时。
见沈惜泽进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求饶。“二公子,求您饶了奴婢吧,大夫人再三逼问奴婢为何这么久了都得不到公子的青睐,说奴婢白白长了这副脸皮,若不说出实情便要把奴婢发配给府中的那个喂马的王愣子,奴婢实在是没办法……”
秋水话音刚落,沈惜泽就伸手猛地掀翻了桌上的茶壶,瓷器碎片纷飞。
秋水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既然你如此忠心,那便赶紧收拾滚回凝翠苑,别在这里碍了我的眼。”沈惜泽还不屑对一个女子动手,以前留着她无非就是为了堵沈冀和赵氏的口,如今看来也没必要了。
\"谢二公子开恩,谢公子开恩。\"秋水叩首,随即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秋水离开后,沈惜泽一个人坐在屋中,缓缓解开已经带血的绷带,血丝从指缝里渗出却丝毫也不在乎,只用布巾擦拭掉血迹,扔在一旁。
王勤已经请了大夫过来,给他消毒包扎,临走还不忘嘱咐,“还好没刺穿手掌,不然够得养嘞,二公子切记近一两个月左手不要使重力。”
大夫还算有眼色,见沈惜泽不搭理便转身交代王勤后才跟着下人去账房领钱。
第76章
次日,沈惜辞一觉睡到自然醒,等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孙氏差人来她竹铭苑叫她去正堂用午膳。
“已经晌午了?”沈惜辞揉揉惺忪的双眼问道。
\"是啊,已经晌午了。快起来吧,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厅里等您了。\"
随衣笑着回答,和白缇撩起床头两边的帷幔,将沈惜辞搀扶下地,又帮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里衣和裙摆,服侍她洗漱更衣。
“一想到马上要进宫伴读,还要每日早起就头疼。”沈惜辞抱怨。
穿好衣裳,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出了房间。
沈惜逐一早就上值去了,沈惜召也去了太学,都要晚上才回来,沈峰今日休沐,因此午膳就三个人用。
见沈惜辞进来,孙氏立刻放下茶杯,满脸喜色道:\"窈窈,快过来用膳。”
“小懒猫,这么晚才起。\"沈峰也笑着说道。
\"昨个儿睡得有些晚,没有起得来嘛。\"沈惜辞笑着撒娇。
\"好啦,赶紧坐下吃饭,再不吃就凉了。\"沈峰说完便吩咐人盛汤端菜。
“昨早上朝的时候陛下临时告知我们已经下旨给公主们选了伴读。旨意都下了才通知我们,真是。\"沈峰说起这件事,脸色也严肃起来。
“我说昨日大嫂怎么怪怪的,说要带着窈窈进宫看望皇后娘娘,难不成她早就知道这事儿?大嫂也真是的,自家人怎么还瞒着自家人。”孙氏后知后觉,对赵氏做的这事儿也觉得不满。
“爹爹,母亲,你们就别气了,这事儿总归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旨意,就算大伯母知道了又能如何?”沈惜辞劝慰他俩。虽然她怀疑选伴读这个主意会不会有赵氏的一份主意,但事已成定局也改变不了什么,顺其自然呗。就安心地做条咸鱼吧!
“你若不愿意去,索性就装病好了,爹爹那边自有办法帮你解决。\"沈峰提议。
“可昨日进宫和出宫时还好好的,现在说生病皇后很难不怀疑我们的用意。”沈惜辞摇了摇头拒绝。
“大嫂平日里也不这样的,这次怎么回事?”沈峰皱眉问孙氏。
\"我哪知道她为何突然反常。\"孙氏摇头,也不明所以。“等我找机会问问她。”
饭后,沈惜辞想起戎华公子的事情还未解决,如今眼看着半个月快过去了,也不知道戎华公子那边进展如何。于是让随衣在家守着,沈峰他们问起来就说上街玩儿去了,随后带着白缇去了南风楼附近探消息。
今日穿了一身男装,为了掩盖住女子的特征还特意裹了胸,把脸涂黑,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朝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是身形娇小,于是让白缇拿了两块垫肩的棉布垫在肩膀上。“虽说身高变不了,可这样也算得上是魁梧一些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白缇苦笑,这主意也只有她家小姐想得出来。
南风楼
白缇对沈惜辞给自己的这身打扮其实不太满意,但她不敢说,只能悻悻地跟在沈惜辞身后。
“哟,两位小公子,要不要进来喝杯酒啊?”门口的小倌见二人在门外徘徊许久,看起来衣着不菲,赶紧出来殷勤地问道。
那浓浓的脂粉味儿熏得沈惜辞直皱眉,白缇更是忍不住咳嗽几声。怎么涂这么多胭脂水粉?自己一个姑娘家都没他涂得多,不过想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可厚非。
沈惜辞左右观察一番,终于确定周围没有熟人后才假模假样地装成富家公子哥,带着白缇进了门。
刚走进南风楼,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我要点你们这儿的戎华公子。”说着扔了一锭银子给老鸨。
老鸨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有一块胎记,虽然在笑,可脸那尖酸刻薄的面相却掩盖不住。她见两人面生,又是一进来就要点南风楼的头牌,自然多打量了几眼,一眼便看出是两个姑娘,只是她们这样打扮估计是瞒着家里出来的,却也不拆穿,只问,“二位公子来得不巧了了,我们戎华现在正在招待客人呢!要不奴家给您们找几个其他公子?\"说着便拍了拍掌招了几个年轻俊俏的小倌儿过来。
“公子,小人们来服侍您吧!”几个小倌左摇右摆地扭过来。
白缇见状连忙后退,沈惜辞佯装镇定,“都是些什么庸脂俗粉,爷看不上。我就要就戎华公子。\"沈惜辞一挥手命白缇拿出两块金条。
\"这......\"老鸨看到金子眼睛发光,而戎华眼下正在接待贵客,再者面前这两个姑娘虽然衣着都不凡,但看起来年纪很轻,比起这种临时小客,还是抓住常客才是最紧要的,于是安抚道,“只是客人都付了钱,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您执意要他的话,要不就明天再来,还有好几个已经交了钱在等着呢。”
这什么意思?刚招待完上一个就立马接着下一个,不用休息的吗?压榨人也不是这个压榨法啊,沈惜辞心想。可面上又不好直接说,只问,“戎华公子每天要接待多少客人?”
“多的时候也就四五个吧。”老鸨回答。
“就?”四五个还不多吗?难怪那日看他毫无求生意志,又遇到变态被折磨得那样惨。这个人真是可怜,沈惜辞叹气,\"其他的也行,那你们给我找几个会弹曲儿的。”
老鸨连连赔笑应下,给她们找了个厢房歇脚。
“小姐,咱们来这地方被国公爷知道了,恐怕会不太妙。\"白缇坐在椅子上,忧虑地道。
\"放心,我们打探下情况就走,不会露馅的。\"沈惜辞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白缇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沈惜辞起身往外走去。
都说秦楼楚馆是达官显贵消遣的最佳场合,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假,这南风楼果然名副其实,这里面的装饰极尽奢靡,各种花香弥漫,还有浓郁的酒精味道。
沈惜辞沿着长廊慢悠悠地向前走,一路上遇到的小倌儿个个都是衣衫凌乱,神情萎靡。
\"小公子,需要我伺候吗?\"沈惜辞刚走出几步,就被一个魅惑的声音叫住,\"说话间还故意将嘴凑到沈惜辞耳旁,呼出的热气吹得沈惜辞寒毛直竖。
她严词拒绝,递了一锭银子给他。“公子,你知道戎华公子的寝房在哪里吗?”小倌儿收了银子,笑嘻嘻地指引沈惜辞到了戎华公子的房间外面,“戎华他现在正在接客,不在房间,公子可需要小人伺候啊?”小倌看她出手阔绰,便蓄意勾引,直到沈惜辞给出三锭银子打赏才罢休。
戎华公子的房间在后院三楼最边上最安静的地方,没什么人经过,沈惜辞在房门外找了一个僻静处等着,一个时辰后才见戎华神色疲惫地回来。
“戎华公子。”沈惜辞小声喊道。
戎华公子抬眸瞥见沈惜辞,微愣片刻,眼前这个“男子”他并不认识,还以为是什么客人,刚想换上那副虚假的笑容,就见沈惜辞摆摆手。
“你不必客气,是我……楼下画舫,可还记得?”沈惜辞提醒。
戎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姐呀!真是抱歉!”少女虽一副粗鄙的男装打扮,脸也涂黑了,但举手投足却透露着大户人家出来的贵气。见沈惜辞朝他走近,戎华急急退了一步,生怕玷污了少女的清纯,躬身道歉,“在下身上沾染了风尘,还请小姐恕罪!\"
沈惜辞觉得这个戎华公子跟楼里别的小倌不一样,他虽生得好看,却不做那般扭捏之态,“无碍,我都进来了,还讲究这些作甚。”
“小姐进来说。”戎华觉得站在外面不妥,便侧开身子让沈惜辞进入他的房间,沈惜辞也没拒绝,跟着他进屋坐了下来。
“你每日都这么…忙吗?”沈惜辞问道。
戎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可拿到你的卖身契了?”
戎华错愕,“我以为小姐那日只是说的一番安慰之词,所以并未当真。\"
“我承认那日情急之下才说出那番话是我同情心泛滥,但我既说出来了便会尽力而为帮你脱困。这些日子我才想起都还没告知你有消息去哪里寻我,也担心经过那日他们会不会更加苛待你。所以今日特意来找你看看情况。\"沈惜辞道。
戎华看着她解释,心里不禁升起暖意。“难为倒是没有,那次事件后老鸨虽对我看得紧了些,不过好在没有打骂。”
“如此便好,你也要多加小心。上次你给我说的那个地址我会让人去打点好你的家人,之后你若拿回你的卖身契便去城北槐荫巷的大杂院寻我吧!”说完沈惜辞觉得不宜久留,准备起身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就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你说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小人看他往戎华的房间那边去的,琢磨着是不是戎华的老相好,便赶紧通知妈妈您。”
“有人来了。”戎华提醒。“好像是朝这边来的,小姐,你先躲一下。”
沈惜辞也听到似乎是老鸨带人来找她的,情急之下才刚躲进床底,老鸨便推开了房门。
“不知妈妈找我何事?”戎华恢复自然的神态。
“听人说方才有个男人朝你这边过来了,你可看见了?”老鸨环顾了下周围,没见着那个人影,狐疑地问道。
戎华摇摇头,\"小人确实未曾见过。\"说着,戎华话锋一转,“妈妈,后面还有几个客人等着呢,妈妈快带小人过去吧,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老鸨搜了一番没搜到,才放下怀疑,领着戎华走了出去。
沈惜辞在柜中听得分明,待人走后才从床底钻了出来,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回到厢房时老鸨已经安排了两个小倌到房内,白缇坐在旁边等得着急,见沈惜辞回来像看见了救星。“小…公子,您上茅厕可算回来了。”
沈惜辞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
“弹得还挺好听。”沈惜辞觉得钱都花了。不听白不听,于是淡定自若地听小倌演奏。
几曲听罢,便听见走廊上闹哄哄的,沈惜辞好奇,打开窗户扯着脖子张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来。
“裴世子?”白缇惊讶道。
沈惜辞定一看,还真是,他原来好这口?大约是裴梓淮长得太出挑,以至于这些小倌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说了我来找人,滚开!”裴梓淮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
此时小倌想更进一步,但沈惜辞却拒绝了。\"不了,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说罢,沈惜辞拿出赏钱递给两个倌,他们喜滋滋地收下,\"公子慢走。\"
沈惜辞点点头,带着白缇偷偷摸摸出了房门,生怕被裴梓淮认出来,于是打算从人群边溜走。
“你,站住。”裴梓淮的声音如雷贯耳,异常之大。
惹得大家纷纷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惜辞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拔腿就要跑,但哪那么容易,还没下楼梯呢,裴梓淮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沈惜辞甩开他的钳制,假装不认识:\"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刚说完,力道太大,以至于肩上的两块垫肩的棉布就甩了出去。
“……”沈惜辞。
裴梓淮捡起地上掉落的棉布问道,“这是什么?”
“额……”沈惜辞不好解释,干脆装傻充愣,\"不过是普通的东西罢了!”
裴梓淮不管她,拽着她就往外走,郭仪牵着马等在外面。他翻身上马后随即长胳膊将沈惜辞捞上了马背,立刻打马跑起来,临走还不忘通知白缇,“你先回去吧,借你家小姐一会儿。”
这一系列动作极快,快到沈惜辞都还没回过神来。
马蹄奔驰踏过长街,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扬起的尘土把行人的眼睛迷糊了一瞬,有人张嘴就想骂,裴梓淮只看了他们一眼,路人一看是定远侯家的世子爷便立刻闭上了嘴巴,生怕自己多嘴惹祸上身。
沈惜辞被颠簸地难受,胃也有些不舒服,“裴世子,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装了?”裴梓淮笑得很开心,但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只是勒了勒缰绳,让马儿奔得慢了些。
沈惜辞被晃得晕晕沉沉,\"裴梓淮。你放我下来!\"
\"别吵!带你去个地方。\"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沈惜辞欲哭无泪。
约摸半个时辰,马儿终于停了下来。
沈惜辞看这地方有些熟悉,“竹水坞?”
裴梓淮嗯哼一声,下了马。伸手要去揽沈惜辞,沈惜辞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双臂本能圈住他的脖子。待下了马,裴梓淮任由马儿去吃草,两人散步到河滩边。
裴梓淮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水面抛过去。溅起一阵涟漪,这个举动令他像是做成了一件极其伟大的事,转身看着沈惜辞笑。
沈惜辞站在原地,看着他高束起的长发随风飘荡,一脸的惬意与享受,那笑容一如此刻高悬的烈日般耀眼。
“你这副打扮倒是新奇。”裴梓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沈惜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这不是为了扮得真些吗?”
“扮男人?”
沈惜辞点点头,“嗯,像吗?”
裴梓淮摇摇头,“南风楼的老鸨怕是早就认出你来了,只不过没拆穿你罢了,反正都是做生意,给钱就行。”
沈惜辞皱了皱眉,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自己这还多弄了几个步骤呢都被别人看出来了。
“所以你方才进南风楼是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方才我和友人在你对岸的酒楼喝酒,便看见你这副打扮在南风楼听曲,所以便寻过去了。“就算你扮得再真,你那身形和这双眼睛我永远都不会认错。”裴梓淮盯着她的眼睛瞧了半晌,直到看得沈惜辞不自在了,才松开目光。
裴梓淮大致也能猜出沈惜辞进南风楼是为什么去,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提醒道,“那种地方以后就不要去了,有什么事托个人进去带个话就好。”
沈惜辞本来也没打算再去,也同意地点点头。
“还记得上次来竹水坞已是好几个月前了,那时我见你一个人去山林里捡柴火,自己动手做烧烤,便觉得你是个自由的人,你的天地在这山川湖海间。”裴梓淮突然回忆起来。
沈惜辞也想起那时的情形,觉得有些感慨,“原来过了这么久。”
“你喜欢宫里吗?”他突然问。
“你知道了?”沈惜辞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他。
裴梓淮笑着点点头,\"梓笛告诉我的。\"
裴梓笛,裴梓淮的堂妹,沈惜辞恍然,她也是要进宫的。
“不过就进宫伴读一段时间,总会出宫的。”
听她这么回答,裴梓淮似乎松了口气。
“对了,你的伤好些了吗?”沈惜辞有些愧疚。
“怎么,你关心我?”裴梓淮有些得意地笑道。
“我只是觉得你为了拖住你哥哥,算计了他,又害得自己受了伤,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你放心,这点伤,没有多少大碍,过两天就好了。\"裴梓淮拍拍胸脯保证。
沈惜辞见他满脸轻松的样子,便放心了不少。
第77章
裴梓淮说她的脸花了,沈惜辞跑到河边借着河水照了照发现脸上的黑粉确实斑驳了,索性蹲下身用手捧着河水把脸洗干净了,随即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才起身。
“这样顺眼多了。”裴梓淮看着她洗净后白皙红润的面孔满意道。
马儿在草地上欢腾地踢踏着,沈惜辞看着它便想起自己那匹黑焰马,已经好久都没遛它了,成日待在马厩里都长膘了。
裴梓淮见她一直盯着马儿发呆,便问,\"都大半年了,你学会了吗?\"
“虽算不上很熟练,但好在我那匹黑焰马还算听我的话,因此慢慢骑也没什么大问题。”
裴梓淮见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肯定是都没认真去学的,当即就要继续教她。他用手在嘴里吹了几声口哨,那匹马就跑过来亲昵地蹭他的腿。
裴梓淮牵着马对沈惜辞招了招手,\"过来,带你遛两圈儿。\"
等沈惜辞上了马,裴梓淮拉着缰绳把它往前面引,在草地上不急不缓地走着。
“等你进宫伴读了,怕是很少有这样闲暇的时间了,你这性子真担心会被别人欺负。”
沈惜辞闻言笑了笑,\"不会啊,谁敢欺负我?再说了,要真被欺负了,我肯定会还手的。”她虽然不喜争抢,可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裴梓淮看着她脸上那股倔强劲,就忍俊不禁,\"这我倒相信。\"
骑了一会儿,裴梓淮见她已能勉强控制住马儿,便把缰绳递给她,接过缰绳,沈惜辞便调转了马头往前面去。
\"我跟你讲,这马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温和,你要小心些,若控制不住了就叫我,我方才喝了些酒,有点困,过去树荫下躺躺,怪热的。”
沈惜辞点头,\"好。\"
裴梓淮见她骑得稳稳的,便放心地在树荫下躺下,闭目养神。他觉得这种生活很惬意,要一睁眼看到她,就会让他觉得安宁,他只需静静享受这样的宁静便好。
他睡得很浅,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到一声嘶鸣,紧接着传来沈惜辞的求救声,裴梓淮暗道不好,睁开眼便看见马儿在草地上狂奔。沈惜辞在马背上左右摇晃,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又抓住马儿的耳朵,可怎么也无济于事,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裴梓淮快步跑过去接住她,以手将沈惜辞的头紧紧护住。幸好他反应够快,才没被摔得太重,但是两人却同时跌落在地上。
沈惜辞趴在他身上,这是两人自相识以来最近的距离,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裴梓淮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颊,少年以身给她做着肉垫,可却仍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沈惜辞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裴梓淮身上爬起来。可裴梓淮却不知为何不但没有许她起身,反倒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少女的青丝散落一地,此刻又略带着惊恐的神情看着他,\"裴世子,你......你......快起来......\"
沈惜辞挣扎着,可是她越动身上的人就压得越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此刻内心似万马奔腾,于是情不自禁缓缓低下头去,就在嘴唇差点就要落到少女莹润饱满地朱唇时,沈惜辞却是头一扭,裴梓淮的唇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少女的脖颈处,那触感滑腻而富有弹性,让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啊......疼。”沈惜辞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响,整个人都懵掉了。
听到少女痛楚的呻吟,裴梓淮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脖颈一排深深的牙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后,赶紧起身,坐在她的旁边,看向她,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吻她,看着少女羞恼的样子,只能有些懊恼地说:\"抱歉!是我唐突了。\"还好没咬破......
“你做什么咬我?你属狗的啊?”沈惜辞被他刚刚粗暴野蛮的举动吓坏了,赶紧狼狈地爬起来,想要逃他远点。裴梓淮看着她,心中竟然泛起一丝心疼,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却又不敢轻易碰触了,只能悻悻收回手。就这样,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寂。
过了一会儿,沈惜辞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来,\"我们该回去了。\"
\"好,咱们走吧。\"裴梓淮站起身,拉住缰绳往前走。
沈惜辞跟上去,跟在他的身侧一丈远。裴梓淮见她离得这么远,定是方才自己的举动吓到她了,导致他怕了自己,不愿意跟自己走得那么近,裴梓淮心里既有方才触碰到了她的兴奋,却也因为此时少女对她的态度有些疏离感到失意......
而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沈惜辞心里正自我催眠着,“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牵着马往前面走,不时地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少女,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夜已深
沈府百景楼之上,沈惜泽在黑暗中静默地站了许久许久......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冷,就像这个夜里吹拂而过的风,让人不敢靠近。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梦,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沈惜泽轻声喃喃着,眼中闪烁着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
方才噩梦惊醒时下意识地想要去找药,可脑海忽然想起少女的叮嘱,对啊,他要戒掉寒食散的瘾,适才想要服药的念头也随即消失不见。
可回忆起方才在街上偶然看见她和裴府世子同乘一骑,打马驰过长街,自己都还未来得及叫住她……那一刻沈惜泽觉得自己心里酸涩难捱。
他看着远处的竹铭苑,烛火已经熄了,“她倒是睡得安稳。”
刚自嘲地想着,忽然看见楼下回廊上一个纤弱的身影提着灯笼款款而来,这方向就是百景楼。
沈惜泽心里一顿,又朝黑暗的角落移了两步,生怕少女看见他在此就不会再向前了。他就这样躲在黑暗中,直到少女渐行渐近上了楼。
她把灯笼挂到墙上,火光一下子照亮黑暗的角落。
“啊……”沈惜辞看见沈惜泽也是惊叫一声,\"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沈惜辞吓得不轻,心里却吐槽:一个人躲在暗处吓死个人。
沈惜泽从容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见她穿着单薄的外衫,披着头发,身子轻盈得像是一阵风就要把她吹跑似的。“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就寝?”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二哥哥也睡不着吗?是又做噩梦了?”沈惜辞问。
\"嗯......睡不着。\"他因为各种事情寝食难安,可面前这人儿居然过得很滋润,脸都圆润了些,但身材还是很纤细,长开了些。
好几月不曾仔细端详她,现在看着这张脸,沈惜泽只觉得恍若隔世般。
沈惜辞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左手上,“哥哥的手好些了吗?”她看着他的手关切道,“这是怎么弄伤的?”
沈惜泽想起那晚自己荒唐的场景有些心虚,却故作淡然,\"不小心磕破了皮,不碍事。\"
可是她明明听王勤说沈惜泽是沐浴的时候弄伤的,手掌都差点被刺穿了。沈惜辞觉得奇怪,洗个澡就算磕着碰着最多也就是骨折,怎么还刺破了手掌?可沈惜泽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好问,只是叮嘱他多加注意身体。
沈惜泽点头答应,忽然,他看见少女脖子上上的红痕,像是什么咬的印记,顿时脸色一变,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你今日出门了?”,他想确认自己的猜想,希望少女的回答能令他不丧失理智。
“嗯,去街上逛了会儿,一时忘了时辰。”沈惜辞回道。
“仅此而已吗?”他又追问一遍。
沈惜辞看着他脸上那严肃认真的模样,又回想起白日里和裴梓淮一起的情形,沈惜泽早就嘱咐过她不要和裴家人走得太近,要是被他知道了又得训上一顿了,所以沈惜辞也只能含糊其辞地回道,“对啊。”
沈惜泽心里突然一凉,方才问她,不过是想她跟自己说实话,可她却对他撒谎,裴家那小子就这么重要,比自己......还重要吗?
沈惜辞说完这句话,才察觉他脸色难看极了,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上的那个印迹上,沈惜辞意识到不好,慌乱地伸手捂住脖子。
然而沈惜泽却走近,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得掰开她的手,看着她脖颈上的痕迹,“窈窈,你又对我撒谎了,”他一字一顿说道,低沉的声音中还带着失望。“我的话你从未听进去过,是吗?\"
\"......\"沈惜辞低着头,撒谎被拆穿,有点羞愧,不敢直视沈惜泽的目光。
他不由分说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你告诉我,今天你和裴梓淮去了哪儿?\"他逼问着,双眸紧盯着她。
沈惜辞挣扎了几下,解释道,“我们只是偶然碰到。\"
\"那这是什么?\"沈惜辞的解释让他更生气。
“这......只是个意外,他救我,不小心磕到的。”虽然这个解释很无力,但总不能说被人咬了吧。
沈惜泽觉得自己就不该问,原来这些日子她从来什么都不曾在意过,连问候自己都没有几句,就连那次自己假意醉酒想趁此机会和她缓和下关系,她也丝毫没放在心上。
赵氏的施压,公务上的烦闷,面前这少女对他日久的疏离,还有…还有这脖子上碍眼的齿印,一时间近日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像潮水般涌来,冲击得他心神俱裂……
他抓住她的手腕,严肃的语气质问道,“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我怕你生气又训斥我。”
她的手被拽得生疼,可沈惜泽显然很生气,她有些莫名而来的害怕,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哥哥,你轻点,我的手快断了!\"
闻言,沈惜泽这才放开她的手,沈惜辞趁着机会想赶紧逃离,刚转身一个不留神儿就撞到了柱子上,疼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唔......好痛!\"她揉着额头,眼睛也冒起了泪花。
沈惜泽连忙上前查看伤势,额头红肿了一大块,他又不敢用手去触碰,生怕会加重她的疼痛感,便只好用手帮她抹泪。“跑什么?我会吃了你?”虽是责备的话,可语气却很温柔,口吻中尽是担忧之意。
\"没有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柱子,疼......\"沈惜辞嘴上委屈地说,可心里确实想着还不是方才他那表情太凶了,她有点吓到了。
沈惜泽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去哪里?”沈惜辞疑惑地问。
\"自然是回房上药。\"沈惜泽说。
沈惜辞以为要送她会竹铭苑,可沈惜泽却没有,他径直带着她到了自己住的兰柏苑,让她坐着,自己去拿药膏,蹲下给她涂药。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额头上,沈惜辞瑟缩得往后退,沈惜泽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按摩着额头上的淤青,一边问,\"疼吗?\"
\"嗯,有点。\"她老老实实地说。
涂了额头,他又要去涂脖颈处那碍眼的齿印,心情不太美妙,所以手法也没什么技巧,只是胡乱地涂抹着,沈惜辞被摸得脖子痒,一个劲儿地躲,沈惜泽被她一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涂完药膏,沈惜泽摩挲着手中的瓶子,沈惜辞见他半晌无话,以为他累了,便主动开口道,\"哥哥,你累了就早些歇息吧,我也回去了。\"说完,她起身要走。
可是沈惜泽看出她的动作,生怕她这一跑便再也不回来了。他下意识一伸手,将人揽入怀里。
“窈窈,别走,陪陪哥哥。”沈惜泽抱住她,下颌搁在她的肩膀上,软声软气地哀求着。“哥哥做噩梦了,那个很可怖的梦,窈窈不是说要陪着哥哥帮我克服心里的恐惧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沈惜辞以为他受什么委屈了,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慰道,“窈窈在的。”
“窈窈害怕哥哥吗?”
“不害怕。”
“那讨厌哥哥吗?”沈惜泽又问,声音里已经带了委屈。
\"我们是亲人,窈窈自然不会讨厌哥哥的。\"
沈惜辞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常年噩梦缠身,眼下定是脆弱极了,便这样任由他抱着,没有推开他,沈惜泽说什么她便应着,直到都已经呵欠连连,沈惜泽还是没有放开她。索性便直接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要离开哥哥好吗?永远都不要离开。”不然……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沈惜辞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子打架打得厉害,下意识应了声,“好!”
“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沈惜泽轻轻拥着少女,即使知道她现在根本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但却很“卑鄙”地把它当成了承诺。
第78章
从南风楼回来后几日,戎华便请人去了槐荫巷给沈惜辞递信,说他已经伪造了一份假的卖身契,准备过几日找机会将自己真的那份卖身契给偷换出来,一切进行得都还算顺利。沈惜辞也依言着人将他的家人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并派了几个护卫暗中保护他们,之后又委托沈惜逐给她弄了几张路引。
只是南风楼老鸨也不是吃素的,诓骗一时还好,等她回过神儿来发现被骗的话,定然会派人去追,要想安全地逃出城还有些难,需得找几个身手好的护卫护送他们出城。虽然沈峰派给她的那几个护卫身手不错,可沈惜辞又顾虑,若不小心露出马脚势必牵扯到沈家,找也最好找一些江湖中人,道上的规矩他们懂,不会把雇主的信息泄露出去的,就算被发现也牵连不到沈府头上。
可沈惜辞常在闺中,哪认识什么江湖人士,就在她为这事犯愁时,裴梓淮那边给了她一个信息。
“黑风堂?”沈惜辞看着字条上的字若有所思。裴梓淮说黑风堂是一个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杀手组织,虽然只是开价较高,但其手下的成员都是高手,若有他们出面护送戎华他们出城那定是万无一失。于是便让裴梓淮带她到黑风堂的据点,沈惜辞去了才知道,这些杀手组织都不会明晃晃地打着杀手二字的招牌,而是明面上干着普通的买卖,黑风堂做的就是镖局的生意。
进了院子,黑风堂的人见来者是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不像是有什么正事儿的样子,不免有些轻视,只是打发道,“二位可看清这里什么地方?”
“黑风堂镖局啊。”沈惜辞看着上方的门匾答道。
“既然知道怎么还往里闯?”那领头的人冷笑一声,\"你们俩还是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幽会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院子里众人闻此哄堂大笑。
“废什么话,自然是有生意找你们管事的,难不成小爷来你们这里是为了和你们耍嘴皮子?”裴梓淮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叶子,不得对客人无礼。”屋里走出来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这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小麦肤色,眼窝凹陷,身形不高大,但裴梓淮观他步伐轻盈,眼神很深沉,想来身手不弱。
那名叫叶子的镖师不甘愿地退下,院子里众人又忙着各自的事儿,沈惜辞和裴梓淮相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敢问阁下可是黑风堂管事的?\"
他走到门口,看向沈惜辞和裴梓淮道:“二位有货要送?”
“有,但是是活物。”裴梓淮说。
管事的笑笑,“哦?活物的价可高了。”
沈惜辞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客气地递给管事的,“早听闻黑风堂威名,我们二人自然是有备而来。这些银钱就当定金,待事成后再另行酬谢,如何?\"
\"哦,倒也有趣!\"那管事的笑笑接过银子掂量一下,\"那好,你们进来吧。\"
两人跟着那管事的进了屋,他在前面带路,一直走到了正堂,命人看茶,二人坐下后,沈惜辞便问:\"不知道阁下怎样称呼呢?\"
管事的喝了一口茶,笑道:\"敝人姓王,单名一个云字。\"
\"王前辈,不瞒你说,此番前来是想让贵堂帮我们护送一行人出城。”
王云不可思议地看看她,“小姑娘,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该有人告诉你我们黑风堂的真正营生吧。”
沈惜辞笑道:\"这我自然明白,我朋友都已经告诉我了。\"
“哦?”王云放下茶盏看着她道,“既如此,小姑娘还要我们护送人出城?要知道我们黑风堂除了押送货物就只有杀人了。你说的保护人怎么找到我们黑风堂?看二位的穿着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身边还没几个护卫?”
沈惜辞看王云这样子像是觉得他们的人用来护送人倒是浪费了,以为两个年轻人过什么家家,并不想陪他们玩这种把戏。
沈惜辞也不恼,淡然说道:\"若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便也不会请到黑风堂了。只是要护送的这人是南风楼的头牌,而南风楼如今能在上都开这么大,背后定是有达官显贵在撑腰,如果那头牌逃了,定不会轻易安然出城。届时若遇上追杀的人恐怕也难逃一战,前辈也看出了我们二人定是身份不凡,身上也定然关系到家族利益,不想牵连其中,所以只好请江湖上的人出面。”
听沈惜辞说完,王云顿了顿,“南风楼?”
“是。”沈惜辞答道。
“六百两银子。”王云想了想后突然开口。
裴梓淮和沈惜辞两人互相看了看,心里猜测,方才还不屑一顾,一是听到是南风楼便答应了,还开口就是六百两。想必真猜对了,这南风楼背后肯定是有大金主,二则黑风堂立足江湖多年,这些朝廷和江湖的关系谱估计多少都有了解。
“成交。”沈惜辞毫不犹豫地答应。
黑风堂若觉得值,给钱就做生意,自然也不会去了解这个中缘由,毕竟那都是雇主的隐私。
沈惜辞让他们暂且等消息,后续会找人通知他们,等谈妥后,便先行离开。
下山时,裴梓淮笑她,“甚少见你如此执着于一件事,就为了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便一口允了个承诺,之后还不惜花重金请黑风堂护送。\"
“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人家了,但既然都开了弓自然也要将箭射出去才行,否则就太没诚意了,你说是不是?\"沈惜辞反驳道。“就当给自己积德行善了。”
“若有朝一日我也陷于危难,沈三小姐可也会为我辗转奔波?”裴梓淮突然问。
沈惜辞诧异地看向他,“你在胡说什么呢?好的不想竟想着坏的。\"
见她不回,裴梓淮的笑容有些失落,随即佯装一副难过的表情,“原来我们相交至今还比不上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真叫人伤心。”
沈惜辞低着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努力回想着原书关于裴家的结局:穆炎向来无意皇位,也无所作为,穆述后面会着手废了太子,穆炎后续为了不被忌惮甚至出家了,沈家也在这过程中势力被削弱。但好在沈峰和沈冀是个忠君的性子,也是真心觉得穆炎不适合坐皇位,因此也并未强烈反对穆述的决定。倒是裴家暗中站队穆韦一党,谁知后面穆韦并没有因此当上太子,穆述反倒立了穆昭为新太子。
穆述死后,穆昭继位,他心里忌惮裴家会支持穆韦再度崛起,因此以反叛的罪名将裴家举家流放,穆韦也被钟寒舟救到了南疆,至此到全书完结都再无关于裴家的描写,所以裴家流放后的事情自己也并不知晓。沈家的结局还算好的,魏宏遇登基后,沈峰和沈冀都不齿魏宏遇的作为,觉得他是非正统,不愿意为魏家的江山出劳出力,因此双双辞官归隐,......
沈惜辞并不想干涉这原书的走向,因为沈家在这场争斗中结局已然是善终,裴家被流放也确实是因为站队错误,而且原书中裴家除了裴梓淮,其他人也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沈裴两家在上都这些年一直明争暗斗,这并非裴梓淮一个人的作为,而是整个裴氏,若真到了裴家流放那一天自己能凭一己之力去救整个裴氏还是救裴梓淮一人?若自己插手其中,那沈氏若被牵连,还不知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沈惜辞承认裴梓淮的确对自己很好,若抛开沈裴两家的渊源他也的确是个可深交的人,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哪有这么多精力和能力去操控别人的命运?
自己曾心里也常常提醒自己不要和裴梓淮走得太近,可现实又常常变得让自己不可控制。因此方才裴梓淮说出那句话自己很是纠结,也不敢正面回答他,沈惜辞觉得目前自己只能选择袖手旁观,希望裴家后续在朝堂之争中会有所顿悟,至少......至少流放的结局比死亡更好吧!
以前看小说时觉得拿了剧本,掌握着上帝视角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可如今看来,就算开了上帝视角,但你自己又置身其中,还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要想事事把握原来的走向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儿。
“你放心,即便有朝一日我遇难也不会想牵连到你。”裴梓淮见她闷闷不乐,以为他的话让沈惜辞多了心,便宽慰道。他哪里舍得......她为他犯险呢!
可裴梓淮发现自己的宽慰不但没有令少女展颜,反倒更惆怅了,总觉得她看着自己时,像是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向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少女的眼神有些遗憾和哀容!
他顿时心里一慌,伸手摸向她的额头,下意识问,\"辞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惜辞没意识到他称呼的变化,只是本能地躲避开他的碰触,摇摇头,道,\"不碍事。\"
说完径直往前方走去,不知为何,沈惜辞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苦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呼吸也有些困难。她不愿去细究,只能装作自己很平静的模样,也不想让裴梓淮瞧见。
\"我陪你回去。\"待下了山,裴梓淮好意道。
\"不用了。\"沈惜辞拒绝,\"我自己回去便可,裴世子还是快回府去吧。\"
裴梓淮见她坚持,也只好点头答应,看着她远去,没入人群后,才转身往裴府的方向走去。
刚回到府上,就见下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世子,您可算回来了。”郭仪见他回来,忙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侯爷让属下传话,请您回来就去书房找他。\"
\"哦,知道了,我这就去。\"裴梓淮淡淡地应了声。
书房内
裴羌正气定神闲地在练书法,裴梓淮进门,他只抬头瞟了一眼,随后又继续手中的动作。\"父亲找我有什么事?\"裴梓淮开门见山地问道。
“跪下。”裴羌的话虽然平静,但却有一种拒绝的威严感,令人无从抗拒。
\"是。\"裴梓淮恭敬地单膝跪地,不敢有任何忤逆,反正这个动作他也已经做了不知多少遍,成家常便饭了。
裴羌缓缓搁笔,起身,走至他身边。
他蹲下,与裴梓淮四目相对,道,\"今日干什么去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儿子向来好玩儿,自然是去逗乐喝酒去了。\"裴梓淮一脸坦荡地应着。
\"混账,你以为你骗得了我?”裴羌厉斥,“我的人告诉我,今天你又去见沈家那丫头去了。”
“既然父亲已然知晓又何必来问我。”裴梓淮不卑不亢。
“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就让你这般惦念?”裴羌觉得放眼整个上都,要哪样的美人没有,何必非要扯上沈家人,暂且不说沈家小丫头对他是否有意,就凭两家的关系,沈峰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嫁到裴家来,而裴家亦然不会让沈家人入自家门。
她到底有什么好?裴梓淮也说不出具体哪里好,有多好,只觉得当初在妆园的梅林初见她时,那明媚的笑靥,心里就涌现出了一抹悸动。“......”
见他说不出来,裴羌便觉得说不定自家这逆子不过是看中人家的相貌,图一时新鲜,也罢,反正他现在也大了,不如给他房里塞几个貌美的婢子,也省得他对沈家那丫头念念不忘,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把他的亲事定了,成了家定了性也就好了。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可见你也并没有多喜爱她,那丫头怕也是瞒着家人和你相交的,若是被沈峰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在和他的死对头的儿子有来往,只怕她也要受罚。”裴羌倒是会拿捏,知道现在他现在心系那丫头,自然拿她的安危来劝说。
裴梓淮还真吃这一套,“儿子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小心?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还要继续见她?为父说的话你还没明白吗?我让你以后不要和沈家丫头来往了,否则我定不轻饶。”裴羌现在简直不想看到他,想直接打发去跪祠堂,但话未出口,又心软,觉得舍不得,便不耐烦道,“滚出去。”
“哦!”裴梓淮应了声便退了出来。
裴羌把这事儿告诉了袁氏,袁氏当即就在府中选了几个性子好又不生事的婢女塞进了裴梓淮的飞雪苑。
第79章
十月下旬,戎华公子成功偷换了卖身契从南风楼逃出来,沈惜辞也按照原来的计划通知了黑风堂的人前在槐荫巷来接应。
此一去也许此生都不会再遇见,临走前,戎华公子带着一家老小在槐荫巷的路口重重给沈惜辞磕了三个头,面对这个在人生困境中顺手扶自己一把的明媚少女,他感激万分。他不知道她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但他在心里祈祷愿此生她都能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沈惜辞目送他们远去,同样,她也希望他们能顺利出城,此后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些......
事后几日沈惜辞奉旨入宫伴读,进宫前黑风堂传来信,说南风楼果然发现戎华公子逃走的事,带人满城搜捕,后追至城外,两队人马打斗得很激烈,但幸好最后将追捕的人全部歼灭,将戎华公子他们平安送出了上都城,直到出了幽州才算安全。戎华公子一家乘着马车一路往南而去......
这算是沈惜辞进宫前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她收起手中的信笺,笑了笑,跟着前来接应的宫人进了宫门。
康盛二十六年,冬月初七,上都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沈惜辞也在这日在宫中度过了她十四岁的生辰。皇后给她办了一个生辰宴,沈峰他们相继来宫中看望她,还带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沈惜辞趁着机会让沈峰把宫中这些贵人赏赐给她的宝物全部带回去存到她的小金库,待她出宫后找机会全部换成银钱。
沈惜泽因公务耽误,不在城中,倒是裴梓淮借着看望裴贵妃和裴梓笛的由头进宫,他知道沈惜辞不缺金银财物,觉得在宫中伴读的日子定是无聊,因此便给她带了从宫外寻来的话本和小食。
“你不是进宫探望贵妃娘娘和裴小姐的吗?怎么会准备这些?”沈惜辞将东西抱在怀里,好奇地问道。
裴梓淮披着大氅撑着伞立在她身旁,笑着答道:阿笛那里我已经去过了,给她带了些她喜爱的小玩意儿,想着你们都在凌云殿,住的地方又离得不远,今日又是你生辰,便过来看看你。”
沈惜辞拿了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道:“好快啊,又入冬了。”
裴梓淮看着这漫天的大雪微微笑了,\"嗯,确实挺快的,今年冬天雪下得真早。\"
“你要吃吗?”沈惜辞将剥好的栗子递了过去。
裴梓淮没有伸手接,直接低下头将少女递过来的栗子含到了嘴里,焦甜焦甜的,口感绵密细腻,‘’很好吃。”
“世子,咱们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这时候站在一侧的太监小声提醒。
\"哎呀,瞧我都忘记了,这就走。\"裴梓淮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郑重地对她道,“生辰快乐!”
“谢谢!”沈惜辞朝他露齿一笑。
裴梓淮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太监向宫内走去。
“看起来沈三小姐和定远侯世子相交甚好。”殿外走进来一抹白色的身影,声音清冽,语调平淡,却让沈惜辞心头猛跳一下。
“钟先生,今日皇后娘娘可是放了我们半天假,晡时还有课要上吗?”沈惜辞转身冲来者行礼。
“在下只是有东西落在了凌云殿,过来取。”钟寒舟说罢就抬脚踏入了墨雨轩。
等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卷轴,看沈惜辞站在廊下抱着一包糖炒栗子一个人悠闲自在地剥着吃,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卷轴递到她面前。
‘沈惜辞接过卷轴展开一看,“画?”
钟寒舟点点,解释道,“今日是沈三小姐生辰,他们都送了贺礼,在下作为先生,自然也该有所表示,不然旁人怕不是会觉得我这个做先生的过于吝啬了。\"
\"多谢钟先生了!\"沈惜辞将卷轴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忽地又想起问了句,“这画是哪位大家所作?想必值不少钱吧?”沈惜辞对画没有研究,只觉得一眼看上去就很有收藏价值。
“琴棋书画乃重在陶冶情操,何谈钱财呢?\"钟寒舟回道。
“先生说得是。”沈惜辞附和道,“不过这画是何人所作?”沈惜辞仍然追问。
“是在下。”
“原来如此,那多谢先生的礼物。”沈惜辞又把手中的栗子抓了几颗给钟寒舟,‘’先生尝尝?很香的。”
钟寒舟接过栗子并没有立即剥开吃,而是握在手里,还很暖和的,他又往手里紧了紧,“廊下冷,沈三小姐赶紧回房歇着吧,免得生了风寒。”叮嘱完,钟寒舟就迈步离开了。
谢初桐从自己的房里出来,见沈惜辞在廊下站着,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忍不住上前探个究竟。“方才钟先生给了你什么?”
“生辰贺礼啊。”沈惜辞举起手中的卷轴扬了扬,“怎么,谢小姐难道也是特意给我送生辰礼来的?”
“你少来,你的贺礼我不早给你了?”谢初桐没好气地说道。“我让刘如赋一起给你的,你难道没打开看?”
沈惜辞不可思议,她还真没注意,大家送的生辰礼都被她一股脑地放在房中了,而且刘如赋送礼的时候也没说有谢初桐一份,眼下看来是刘如赋那边忘说了。她也不欲去挑拨她们的关系,只道,“我还没打开看呢,等会儿回去看看谢小姐到底送了我什么好东西。”
午时,崇和殿内炭火烧的正旺,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
夏映禾正在内殿小睡,穆韦在桌边喝着茶,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不时还抬手揉一揉眉角。看着榻上安然睡着的夏映禾,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走过去替她盖好被子,轻叹一声,然后在床沿坐下,用指腹温柔地抚摸她脸颊,他摇头失笑,继续看起了书。
夏映禾缓缓睁开眼睛,“殿下!”
\"醒了?\"穆韦见她醒了,便将手缩了回来,\"反正也无事,再多睡会儿?\"
夏映禾摇摇头,坐了起来,穆韦见状也不强求,只吩咐婢女伺候夏映禾梳洗,待梳洗完毕,就有侍卫在门外禀报。“殿下,钟老板来了。”
穆韦点了点头,吩咐他将人请了进来。
钟寒舟见到穆韦时恭敬地行了礼,\"草民见过殿下。\"
\"自照不必多礼,快过来烤火。\"穆韦抬手虚扶了一把。
夏映禾见他们谈话,便借故出去走走找沈惜辞说会儿话。
穆韦替他斟了杯热茶。“早前我好不容易博得了父皇那一丝的愧疚和关怀,但自上次那桩谣言传出后,父皇对我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
“景州那边因着旱灾之事还未解决,眼下又入了冬,衣食更是紧缺,虽然朝廷拨了一批赈灾钱粮,但景州地处西北一带,山高水远,若处理不好怕是要闹出大乱。之前景州刺史高渊多次传信回上都请求军队驰援的事,殿下可有在朝会上跟陛下提出?”
穆韦点点头,“本殿已听从你的建议向先行一步向父皇进谏,经朝会商议后,父皇已经下旨千里加急送信去伊州和汉州各调遣一支军队前往景州支援。”
“那就好,殿下只要在朝堂正事上有所行动,想必陛下会明察秋毫的。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谣言自会消散,左右您都是陛下的皇子,待过些日子陛下自然会打消顾虑的。\"钟寒舟泰然自若地宽慰道。
\"我知道。\"穆韦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这些日子你在宫中授课还习惯吗?”
钟寒舟笑着回应,\"很顺利,一切都还好。
“那就好,如今你也算有个正式身份常常出入宫中了,以后也会有个正式的身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眼下本殿身边就你一个最信赖的人,还得靠你来帮助本殿扫除诸多障碍呢。”
“殿下待草民相亲,草民自然尽力,不负所托。\"钟寒舟恭谦地拱手道。
******
西北共有十三州,其中数最北边的伊州、汉州、官洲、贺州、潞州最为动荡,由于这五个州地势险峻,常年酷寒,又地处东辽与北狄和突厥的边界地带,因此时刻都有战乱发生,终年不得安宁,百姓也常常饱受战乱之苦。世人为了将这五个州与西北其他州分割开来,便将它们称其为“北境”,而伊州则处在北境最边上的地带,北狄每每犯边侵扰都会先从伊州试探,久而久之,伊州的百姓和兵力自然比其他州更彪悍勇武些......
当年先帝在时,为了加强北境一带的边境防守,下旨将五个州联合成立了一支军队,名曰\"北府营\",这支军队是从五州之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由朝廷任命的镇北将军统领,作为北境的主要防御力量,北府营驻军在伊州。
冬月,西北其他地方都还是萧瑟一片,北境却已经迎来了大雪,北府军营内,镇北将军董道衡看着手上的圣旨,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哼,要我们北府营派军队驰援景州这不是大材小用吗,陛下也真是老糊涂了。”
“你说咱们北境本来就常年动荡不安,哪儿哪儿都需要用军,眼下又入冬了,边上的北狄,突厥等蛮夷怕是又要趁机侵扰,掠夺过冬所需的粮草和药材。若不及早做准备,岂非被他们占了先机。\"旁边一位穿着甲胄的将士道。“反正眼下我们狼牙营眼下可抽不出闲置的兵力。”
董道衡将手中的圣旨往桌上狠狠一丢,看向杜威,\"杜将军,你怎么看?”
杜威深思了一会儿,沉声问道,“之前从上都押解到北境充军的还剩多少人?”
副将田虎答道,“除去途中叛乱逃走被斩杀的五十几个,以及这几月小战中冲锋陷阵牺牲的一百来人,眼下还剩一百人左右。”
“杜将军的意思是干脆让这些流放充军的虾兵前去支援景州?”董道衡问道。
“末将正是此意,正如潘将军所言,眼下北境正是用军之际,每支军队都有其值守的范围和职责,而景州如今因灾情的缘由民心动荡,若不遵从圣意及时派兵支援,怕是圣上怪罪下来我等都担待不起。”
潘亮觉得此事可行,“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眼下这一百多人都被分配在火头营和军马场做饭和喂马去了,要不我差人去把他们集结起来?”
董道衡点点头,\"嗯,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之前多次因战事失了他们的信任,导致现在他们军心不齐,传本将军口谕,就说此次能压下景州的恐慌,待景州灾情解决,本将军便会向陛下请旨赦免他们的罪行,除去他们的戴罪之身,至此他们便可恢复无罪之身,大可建功立业,娶妻生子。\"
潘亮立即转身出营召集人员集合。
军马场内
几个小兵懒懒散散地坐在草棚内守着,见潘亮进来,纷纷起身迎接,“哟,潘将军,什么风把您吹到军马场这种地方来了?”
“你们这里谁是马监?‘潘亮冷眼面色严肃地问道。
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兵从人群中站出来,笑着回道,\"我就是,潘将军有何贵干?\"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孟绛。”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少年,“这是小人兄弟郭咎。”
“快集合你们军马场所有兄弟带你们立功去。”潘亮没耐烦跟这些小兵多说废话,一挥手催促道,\"还愣着干嘛?\"
马场内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在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毕竟刚来的时候他们这些戴罪之身的小兵就被各种苛待,开战时就被当做弃子和炮灰被随意丢弃。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啊?”旁边的人小声道。
“不知道啊,又在忽悠我们?‘’
“......”
潘亮看他们还杵在原地,皱眉道:“如今景州灾情告急,陛下下旨让伊州需要派出一支军队前去驰援,董将军还说了,若此次景州情况平缓下来,届时自然会让你们回来,并向陛下请旨让你们恢复无罪之身。”
潘亮这番说辞让在场的人眼神一亮,有人忍不住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
于是孟绛集合了军马场所有人待命,等清点完人数后又道,“潘将军,只有我们军马场的兄弟去吗?”
“火头营和军马场都要去,你们去了,自会有人顶替你们职责直到你们回来。”
待集合完军马场人员,潘亮转身又马不停蹄地往火头营赶去。军马场的六十二人加上火头营的七十三人拢共一百三十五人,“不是一百三十六人吗,怎么还差一人?”潘亮看人数不对,问道。“看看是哪个营差了一人?”
孟绛和郭咎看情况不对,小声嘀咕道,“怎么没见远野?”
此时一个火头营的头儿站出来,脸上还有未褪去的伤疤,瓮声瓮气地道,“潘将军,小人郑天雄,本来我们火头营是七十四人的,半月前,有个叫褚远野的小子不服管教,小人就教训了他一下,结果他感染风寒,我看着快活不成了,小人命人把他丢进了雪狼山。现在怕早就死了。”
北境本就气候严峻,军队里死于各种疾病的人常有,没有点军衔或功名在身,加上如今还是戴罪之身,更是被别的将士欺负,便是生了病也不会有人找专门的大夫给他们瞧,死了便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就是。
孟绛和郭咎听到此话皆是脸色一变,怒火中烧,当即不管不顾上前抓住火头营军监郑天雄的衣襟怒吼道,\"混账东西!谁让你把他扔到雪狼山了?你知不知道那里狼群出没,便是个健朗的人去了那里也难活着走出来!\"
郑天雄被两人扯得脚步踉跄,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你们一个军马场的兵痞子要敢动我一根汗毛,休怪我翻脸无情。”
潘亮听后却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便制止道,“行了,不就死个人,大惊小怪的,既如此,便就这样吧。待我跟董将军他们禀明后便尽早出发去景州。”
孟绛和郭咎却是不依不饶,“将军,褚远野乃是小人们历经生死的兄弟,如今他生病被人扔进雪狼山,小人们必须立即去把他带回来。”说完又补了一句,“不管是死是活!”
此话斩钉截铁,毫不含糊,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亲自去寻找褚远野。
\"你们要抗命?\"潘亮冷厉的目光扫向孟绛。
孟绛丝毫不退缩,\"小人无意抗命,若将军不允,那我等便是死,也绝不迈出半步去景州的路。”
“如今我们虽是戴罪之身,但也曾为北境的安定冲锋陷阵,我等命虽贱,但也不是任凭人践踏!\"郭咎掷地有声地吼道。
众将闻言不禁唏嘘,看着眼前的孟绛、郭咎,再看看他身后那一众义愤填膺的人,顿时都觉得心中有气血涌上头顶。
“对,我们也是人,不是狗,也不是猫。\"另一个士卒义愤填膺道。
“若大人不允许我们带回我兄弟,那便是大人当下将我等斩杀,我们也不会喊一声。”又有人站出来吼道。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潘将军,您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一旁的副将询问潘亮的意思。
“你去请示董将军,问问他的意思。”
副将领命就去,半晌的功夫便回来了。
“董将军说眼下稳定军心才是紧要的。”
潘亮见董道衡都示下了,便答应道,“既然各位如此重情重义,那本将军便许你们两日时间,将那个褚远野从雪狼山带下来,若两日后还没找到的话,本将军便不管你们如何,去景州的任务必须执行,否则按军法处置。”
“谢将军!”
\"潘将军英明!\"
\"潘将军英武!\"
一连串的赞美之词传来,潘亮遂微笑地摆摆手,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孟绛和郭咎带着一一众兄弟往雪狼山的方向赶,从天黑走到天亮才到达。
“若远野有个三长两短,我孟绛誓死要撕了郑天雄那厮。”孟绛满脸担心,一想到褚远野如今生死未卜,他就恨不得将郑天雄大卸八块。
“这都是后话,为今之计是先赶紧找到远野再说。”郭咎有种强烈的直觉,褚远野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一定在等着他们去救,因此他们得赶快点,再快点!
第80章
北境,雪狼山
酷寒的冰原上,一座巍峨高耸的雪峰耸立在此,雪峰周围是皑皑白雪覆盖,冰原一望无际,完全看不到行人经过的痕迹。寒风呼啸,积雪漫天,一座巨型冰洞矗立在冰原的最深处,洞口的冰层厚厚,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忽然一阵寒风刮过,整块坚硬无比的冰层都簌簌地抖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相比洞外的寒风呼号,洞内已经算是温度宜人了。
此时一匹通身雪白的雪狼走到洞外,朝着洞内低鸣,\"嗷呜~嗷呜~\"
洞内忽然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摸了摸雪狼的头,雪狼似乎很享受被抚慰,竟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不住地咳嗽,脸色惨白的可怕,嘴唇也乌青一片。雪狼闻声抬起头来,用身体往他怀里拱了拱,似是想用身体的温度帮他驱散寒意。
\"冰崖,多谢了。\"男子微笑着点点头,他躺在冰面上仰头观天,“看来我褚远野终究是命不该绝的!”
这冰原之上他已多次尝试过走出去,半月前病寒入体,被人裹着草席扔进雪狼山那天那就想着自己这草贱的一生难道就要就此结束了吗?想着想着便认命似的闭着眼睛等死。可待睡了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还未被狼群撕咬殆尽,难道老天也觉得他命不该绝?那时他心里便生起了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
于是他撑着病弱的身体在漫天大雪中爬行着前进,爬着爬着他看到了一处冰原洞穴,终于在天黑之前躲进了洞穴,而且洞穴还算是干燥,到了晚上,他听见洞口外狼声嘶吼,似乎在寻找着猎物,于是他躲在暗黑的洞里不敢出声,只敢蜷缩着躲在洞口。
第三天,他已经饿得受不了了,只能趁机溜出洞,在冰原之上找打到了一处冰冻的湖泊,四处巡视后徒手折断一棵冰松的树枝,磨尖后,扎破冰面,直刺向冰面下的鱼,这才吃了三天以来的第一顿饭,那一刻他觉得饿到了极点的时候原来生肉的味道也是这般鲜美。
可惜没两日,他的病情又恶化,于是又开始饿肚子。就这么折腾着,整整一晚的功夫他反复发烧,晕厥又醒来,每每他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老天却又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
第五日他稍稍清醒了一些,再次出去觅食的时候,手被冰刃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冰面,才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隐匿在雪原深处的几匹雪狼似乎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息,便纷纷朝他聚集过来。人在觅食,狼也在觅食,两两争斗起来。
他拼力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雪狼袭击,却还是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体也越来越沉重。正在这危急关头,他的目光锁定其中一匹狼,这狼浑身雪白的皮毛,看着十分凶猛,似乎能够将人轻易撕成碎片,他看出这匹狼定是狼群中的头狼,若是能降服它,那他便有一线生机了。
于是他奋力挥舞着坚硬的冰刃冲了过去,那狼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便朝着他狂奔而来。他一边挥舞着冰刃,一边拼劲全力往后退,一边还要防备身后雪狼的攻击,许是求生的意志太强,他竟真的杀死了那匹头狼,其余几匹雪狼见状便都逃窜了,他当即剥开雪狼的皮披在身上,切下雪狼的肉生啃起来。
冰原上的这些日子他日复一日地加强锻炼,恢复体力才活到了今日。
而眼前这匹雪狼是他冰原上捡到的,与他一样,它受伤昏迷在冰原上,它的同伴在它身边哀嚎。褚远野起初的想法是等白天狼群散去,再去把它捡来吃了。可真到了捡它时,那狼竟然醒了,一瞬间,褚远野觉得一人一狼在这冰原之上都命不该绝,或许还能相依为命,于是撕下自己残破的衣裳为它包扎,又喂了它几条鱼让它恢复了体力。
这头狼很听话,褚远野喂它吃什么,它都乖巧地吃掉,并且一直守护着他的安全,躲避其他雪狼的攻击,后来褚远野才发现这匹狼是它们的头领,怪不得其他的狼群不敢招惹它。
\"冰崖,我的恢复了一些体力,不能在这里多待,我也要准备启程回去了。估计我的那俩兄弟也发现我失踪了,届时他们会带人来找我的。\"褚远野揉了揉它柔软的皮毛,“你要跟我回去吗?”
雪狼蹭了蹭它的衣衫,似乎不舍得。
褚远野看出它不愿意离开,于是收拾好后,褚远野往来时的路一路缓慢地移动......
冰崖在他身后静静地跟着,褚远野回过头看了它一眼,冰崖立马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整整一天一夜,直到褚远野拼了命地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走了不知有多远,只知道又过了一个晚上,人已经冻得僵硬,双腿早已麻木了,可他却咬紧牙关一直往前,一直走,直到终于走到了这冰原的尽头,他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沿着山路越来越近,似乎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们来了…”褚远野有气无力地呢喃着,身体的疲惫和心底的痛苦让他几乎站不稳,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嗷呜~”冰崖于是鸣叫一声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
来人看到是一匹狼,顿时警惕起来,可这雪狼似乎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回过头往来时的方向走,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一群人。
“它好像在示意我们什么。”
于是大家小心谨慎地跟着雪狼的示意往前走。
“那里有个人!”有人喊了一声。
孟绛和郭咎最先认出昏迷在地的人,“是远野。”
孟绛走到褚远野的身旁蹲下,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应该是体力不支。\"孟绛对众人说道。
郭咎赶忙过来查看了一番,\"远野你醒醒,我们来带你回去了。\"
褚远野迷糊中只觉得脑袋被人摇晃得厉害,艰难地睁开眼,便看到郭咎焦虑而担忧的神情。\"爷活着回来了......\"褚远野笑得很肆意,但却又显得很虚弱。
\"嗯,活着就好。\"
……
“咳咳咳~”
“远野你醒了?”
褚远野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简陋却暖和的房间里。他看了看四周,是了,这是自己的寝房,“可有看到一匹雪狼?”
郭咎赶紧给他盛了一碗药递到他面前,“是有一匹雪狼带我们找到了你,不过我们带你下山时它已经回了冰原深处。”
热药下肚,褚远野觉得身体一股暖流从口腔蔓延到胃里,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
“这事儿我们闹得有点大,我们去求了杜将军,他派了个军医给你诊了脉,说你寒气入体,虽然现在是捡回了一条命,但可能以后会落下病根儿。”
“这次景州之行,上头要我们去景州支援。本来我们跟上头请示,想让你这段时间在房间里养病,哪儿也别去,免得又冻着了。但上头根本不顾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说只要没死就必须去。”孟绛很是不服气。
“放心吧,爷的命大着呢,阎王轻易拿不去。”褚远野喝完药后觉得好受了很多,他拍了拍郭咎的肩膀。“你们回去收拾收拾,我们尽早启程吧!”
******
上都,皇宫,凌云殿
进宫的第一天,沈惜辞就打着摆烂的心态来伴读的,她知道皇后的意思,所以最好是能让这些先生,还有皇后她们都觉得自己是个无才无德的学生,不配给公主们伴读,这样就算皇后有那心思,估计受到的阻力就很大了,自己也能尽早出宫。
就这一堂琴艺课,她已经反复弹错,沈惜辞有些尴尬地笑笑,“季先生见谅,是学生愚笨。”
季老先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有这般怎么都教不转的学生,“沈三小姐,这一首曲子你就弹错了好几个音调,可见平日里你根本没有认真用心练习,待课后将这首琴谱抄写十遍以加深印象。\"
\"啊?\"沈惜辞瞪大眼睛,“十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五遍行吗?”
“若再讨价还价便再加五遍。”季老先生严肃斥责道。
“是!”
“今日的琴课便到此为。”上完课季老先生抱着他的宝贝琴便拂袖离开。
“哈哈哈哈,没想到沈惜辞你也有今天,本公主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竟然连一首琴曲都谈不好,你真的是国公府的千金吗?”穆晗绮幸灾乐祸地说道。
“如假包换。”沈惜辞也不和她吵,这皇宫可是她家地盘,真呛起来于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既然都是姓沈,那怎么惜影姐姐、锦煊哥哥他们这般优秀,琴棋书画哪样都拿得出手,怎么到了你这里倒成了个音痴了。”穆晗绮一脸鄙视地看着她。“就你这样的还有资格给本公主们伴读,母后也真是的,选伴读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我们商量下,这下好了,混进来草包一个,让我们这些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耳朵怕是要遭殃了。\"
穆咏月觉得穆晗绮说话有些过分,作为二公主,也作为穆晗绮的姐姐自然要出言规劝,‘’晗绮,母后选的伴读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在质疑母后的决定吗,这种话传出去,你也是要受罚的。''
\"这......\"穆寒气有些语塞。“二皇姐知道我并非这个意思。”
\"好了,大家既然一起上课便好好相处,下面还有一堂画艺课,大家都好好准备一下。\"穆咏月开口制止了穆晗绮的争执,然后吩咐其余的学子继续做好准备。
......
当钟寒舟踏进学堂时,众人脸上的期盼比其余课程上更浓烈几分,沈惜辞觉得他能受这些女学生欢迎的原因除了长着一张好看的皮囊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他上课的风格和那几个老先生完全不同。其余几个老先生的课是在无趣,个个都固执刻板得很,反而钟寒舟的画艺课还算轻松,若学生画得好了他会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若是画的不尽人意,他也会满面春风地提出意见,这样一来大家都很积极地勤加研习。
“先生,今日的课业内容是什么?”穆醒阳看到钟寒舟进来后问道。
钟寒舟微微一笑,“今日的课很简单,不限制题材,也不用比排名,各位可自行发挥,把当下心中所想绘成一副画呈上来即可。”
钟寒舟说完后,便自己走到一旁的案桌前,开始认真观察她们的动作。
“自由发挥?”沈惜辞手执毛笔,笔头不住地戳着头,似是在思考该如何作画。
待一炷香过后,别人都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只有她还一张白纸,钟寒舟观察了她半晌,只见她坐在位置上一会蹙眉,一会儿展眉,一会儿嘟囔着嘴,一会儿又嘴角上扬,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她像是已经经历了无数种面部表情变化。
“喂,时辰到了,你就准备这样交上去?”谢初桐看她面前的一张白纸不禁替她担心,虽然钟寒舟这人平时挺好说话,但如这般藐视课堂的行为便是再好的脾气也要被磨掉了。
沈惜辞抬起头,眨了眨眼,\"时辰到了?我刚刚还在琢磨着怎么作画呢。\"
“咦~”谢初桐鄙夷道,“不知你一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把那几个老顽固起得吹胡子瞪眼的就算了,连钟先生这样的人你也好意思糊弄?”
“彼此彼此。”沈惜辞早看出来了,这个谢初桐虽然说话是刻薄了点,但好在目前还没对自己起过什么坏心,而且她对这宫里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兴趣,两人几乎是轮番着受罚,要么沈惜辞被罚练琴,要么谢初桐被罚抄书。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从来不敢在钟先生的课堂上开小差。”谢初桐对于沈惜辞把自己与她混为一谈的这个行为强烈反对。
“沈三小姐和谢小姐你们在聊什么呢?可是已经完成了?”钟寒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吓得沈惜辞的笔掉落在地上,墨汁溅在钟寒舟的下摆上,白色的衣衫被染了几点黑斑。
钟寒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脏污的衣衫下摆,随后又看向沈惜辞空无一物的白色宣纸,“这便是沈三小姐花了一炷香的功夫作出来的画?”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好奇。
“若学生说是,先生可会生气?”沈惜辞不卑不亢地问道。
钟寒舟微笑道,“如果沈三小姐给得出一个能说服先生的理由,那先生便不会生气。”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这次看她还有什么办法来狡辩。
“方才先生说了不限制题材,把当下心中所想描绘出来便可,可学生当下想的实在太多,只怕这张小小的宣纸根本装不下,于是索性便留了白,它看似一无所有,可实际上却又无边无际的空间,没有任何束缚......”解释完,沈惜辞不确定地看了看钟寒舟的眼神。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画就没画呗,还能说出如此糊弄人的理由。”
本以为钟寒舟会勃然大怒,可钟寒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打量了她半晌,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个有趣的解释。”
正在沈惜辞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却又见他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是沈三小姐未动一笔的理由。是以......”
“先生,沈少卿来寻沈三小姐了,说是有急事寻三小姐。”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禀报道。
‘’二哥哥?”沈惜辞像是遇到了救星般站起来。
钟寒舟看她迫不及待想逃走的表情,便清楚她是怕自己责罚,但最终还是同意道,“既如此,你兄长找你有事,你便先去吧。”
“谢先生。”
小太监领着沈惜辞往流烟湖去,沈惜泽穿了一身蓝青色的长袍立在湖畔等着她。
沈惜辞见了他立马上前,\"二哥哥,你来了。\"
沈惜泽叮嘱后面的小太监,“公公,在下有点话和舍妹说,还请通融。”说着又递了一包银钱给小太监。
小太监知道沈惜泽是得了皇后的旨意进宫的,对待皇后的亲眷自然不敢怠慢,便点点头,客气道,“自然,小人就先下去了,少卿大人和沈三小姐慢慢聊。”
待小太监走后,沈惜泽才脱下狐裘给沈惜辞披上,“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
沈惜辞笑着摇摇头,方才在上课,屋内生了炭火,很是暖和,听说你来了,便着急出来,忘了披斗篷。‘’二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头头是道地解释你的画作的时候。”沈惜泽好笑地看着她。
“没骗你,我当时就是那样想的,我想了很多很多,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都想了一遍,一时间就不知道该画哪样了。”沈惜辞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知晓。”
“今日二哥哥进宫是有事,所以顺道来看我的吗?”
沈惜泽递上一个盒子,\"打开看看喜欢吗?\"
沈惜辞接过来一瞧,是一支玉笛,\"二哥哥这是......\"
“我在城外办差的时候,偶然间在一处村镇看到他们那地方的姑娘家几乎每人都会随身佩戴一支竹笛,看着小巧精致,吹奏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声音响彻乡间,我当时就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做了一支给你当做十四岁的生辰贺礼,虽然给得晚了些,但......”
“喜欢,我以前临安的时候也学过一阵儿的笛曲,可惜学艺不精,吹奏得实在不怎么样。”
“无碍,慢慢学,也不是咬你将它当做专长来学,偶尔闲来无聊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沈惜辞取出笛子试了试,没想到之前学的倒还没忘,虽然比不上技艺高超的大师,但也算不错了,于是开怀大笑起来,“我之前学的那些临安小调还有好多都忘了,等我好好学一阵儿,便吹给二哥哥听,算是当做酬谢了。”
“好,哥哥等着!”
树梢上的积雪压得树枝吱嘎作响,一阵寒风掠过,积雪簌簌地往下掉。沈惜泽伸手为她挡住掉下来的积雪,动作熟练自然,随后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袍子,“快回去吧,别冻坏了。”
\"嗯!\"沈惜辞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我走了啊!二哥哥也早点回去休息。\"沈惜辞将玉笛塞进袖子里,朝他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离去的身影,沈惜泽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苦涩,明明方才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可真正见到了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宫里人多眼杂,他已经克制了自己不要来频繁地看她,克制了自己那不该有的感情,不让它再流露出来,她也像是感觉不到般,如今已经一点都察觉不到他对她的感情了,明明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还是抑制不住地难受和失望。说到底......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亲近!
第81章
景州
冷冽的西北风吹得人心里发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
路边灾民队伍已经从城中排到了城外,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最破旧的棉布衣裳,一人捧着一个钵排队等着领粥,一个个饥肠辘辘,眼神迷茫而绝望。
这是由官府组织的施粥救济活动,一名身穿青色长袍,长得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站在粥棚里,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神中带着同情和怜悯。
“李大人,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下官们在这里出不了什么乱子,您还是赶紧回去烤烤火吧。”
“龚司马,每日放给灾民的除了一日两碗稀粥可还有其他干粮?”李光义问道。
龚襄支支吾道,“这......大人有所不知啊,如今灾民数量日益增加,朝廷拨的赈灾钱粮根本就无法供应啊,接下来还有多少个日子要熬,咱们得省着点花,不然到了深冬,恐怕更艰难啊!这每日两碗粥便已是极限。\"
但看着眼前这锅被谁稀释得不能再稀的粥,锅里都捞不出多少粒米,或者这根本不能称之为粥,而是米汤。想到这里,李光义眼神黯淡了许多,沉声问:“本官奉命来到景州后几日便统计过,景州如今人口八十三万,受灾民众约三十六万,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钱有十万两白银外加十三万石粮食,粗略算来每十二人一日需一斗粮食,十三万石粮食够三十六万人吃将近两个月了,虽然不能完全饱腹,但也勉强能度过两月。”
龚襄见他竟算得如此清楚,不禁心里一惊,但面上还是笑吟吟的说道:\"大人说得极是,只不过眼下才冬月,离开春还有三四个月呢,自然要紧着点。”
李光义拿起木勺往粥里一舀,随后递给龚襄看,“这粥太稀,若灾民每日只喝着两碗汤,怕是连冬都熬不过,从明日起,让人多放些米。\"
龚襄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旨。\"
“大人,刺史大人那边说伊州和汉州派来的援军已经到达城门外了,要咱们赶紧回去呢。”府衙的衙役前来禀。
李光义将手中的木勺递给龚襄,随即便转身离开了粥棚。送走李光义,龚襄扔掉手中的勺子,不屑一顾的呸了一口。
景州城门外
刺史高渊、户部员外郎李光义和其他几个地方官皆等候在城门口,汉州和景州的援军不一会儿便到了,李光义瞧见举着汉州旗帜的军队列成两队,看起来足足有八百多人不止。
“想必两位就是户部员外郎李大人和景州刺史高大人吧?”领头的将领上前拱手行礼道,脸上挂着客套却又不失威严的笑容。
“本官正是景州刺史高渊!”
两人连忙迎上前,李光义作揖行礼道:\"在下正是户部员外郎李光义,来者可是汉州刘骑尉?\"
\"汉州武骑尉刘仁愿,李大人、高有礼了。\"刘仁愿抱拳回道。
\"哈哈哈......刘骑尉客气,快请进城。\"高渊客气道
高渊估摸着伊州派的援军还未到,因此想先将汉州军队迎进城,谁知身后远处却有人喊道,“大人且慢,此番一同抵达的可还有伊州军,大人也当一视同仁才对,如只看见了他们,单叫汉州军进城,却略过了我们伊州军,岂不是太过轻视于我等。\"
听到这话,高渊和李光义齐刷刷的扭头望向后方。
忽然见一面伊州军的旗帜飘荡在上方,随后约摸着一百来人左右的援军整齐划一地从汉州军身后错开来站。说话的正是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他挥舞着旗帜,笑得痞里痞气的。
“阁下是伊州派来的援军?”李光义似乎不太相信,先不说这一百多人能起到什么作用,光说这个小子一看就不靠谱,哪有半分领兵打仗的样子?
\"呵呵,大人好眼力。不错,我们正是伊州军!\"说话间少年已经骑马走到队伍的最前头。“在下伊州百夫长褚远野。”
李光义保持着客气的态度,“褚百夫,我等眼拙,还请恕罪,也请进城。”
褚远野闻言笑道:\"大人客气了,我们此次的任务便是协助李大人治理灾民,之后有需要还请尽管吩咐。\"
高渊微愣,顿时对伊州派来的这支军颇有不满,只觉得这伊州的这些官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拉出来的一个卒就来敷衍他们了,因此不免对待的态度有些轻慢,“敢问褚百夫从军多久了?”
“至今也就半年有余。”褚远野坦然道。
“半年?”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正是!”褚远野对此毫不避讳,的确,他们这一行人都是年初从上都押解到北境充军的囚犯,被分到火头营和军马场煮饭、喂马,战争紧张缺人时便被当做炮灰在前面挡刀挡剑,关键时刻被舍弃,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只剩下一百来人,可这一百来人大多数曾都是流寇山匪和市井小民出身,算起来还真是没有几人有机会经过正规的训练和培养,更别提上战场立功了。也就是褚远野得闲时会拉着孟绛和郭咎两个兄弟偷偷训练,有时候被抓住就会被打个半死,不过还好几人命大,总归是扛了过来。
此次景州之行也是伊州不愿意分出多余的兵力去支援一个小小的景州,毕竟大家都觉得北境的边境防守才是最紧要的,因此才想起让这批戴罪之身的痞子兵来景州充个数,可没人愿意带领他们,董道衡左想右想才想着在这群人中临时选个百夫长。褚远野还记得那时董道衡问他,从雪狼山活着回来的感觉如何,他脾气张扬地答了一句:阎王暂且还不敢收他。于是董道衡哈哈大笑,便拟了一道军令,临时命褚远野为百夫长,领着伊州军前往景州驰援。
刘仁愿方才来时早已认出他们,只不过觉着他们人少,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因此直接让汉州军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伊州军的位置,导致伊州军被远远甩在汉州军后面,若不是看见旗帜,都不知道伊州军已经抵达,眼下一听这个小小的百夫长从军不过半年有余,百夫长这个品衔怕不是伊州那些官员为了应付此次任务临时封的一个吧,想到这里心里更是不屑,讽刺道,“褚百夫这个品衔怕是临时封的吧,如此吊儿郎当的言行举止,黄毛小二怕是连正规的训练都不曾有过,连个合格的兵都称不上,哪里有资格领兵?\"
褚远野闻言也不恼,依旧保持着微笑,\"在下的确是临时任命的百夫长,而我们此次前来支援的伊州军却也曾在紧要关头为北境军民的和平安定冲锋陷阵,哪怕身无功名,也不是刘骑尉一句黄毛小儿所能侮辱的。\"褚远野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李光义。
李光义见状急忙打圆场,\"既然伊州能派各位前来支援景州,想必褚百夫带领的这支军定不是泛泛之辈,此地当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妨刘骑尉和褚百夫今早进城稍事休息。”
如此,两人也不好拂了李光义的面子,便各自带着麾下人马进城去了。
高渊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转而将目光落到李光义的身上,笑着说道,\"李大人,这伊州就派这么点儿人,你还如此客气,这群痞子兵莫不是当真觉得自己有几分面子。”
“眼下景州正是用兵之际,不宜与他们闹僵,不管是正规兵还是痞子兵,只要能稳住景州流民的恐慌便够了。\"
\"也只能如此了。\"高渊叹了口气,他们也不能真的跟伊州军撕破脸,只是对伊州此次的做法很是不齿罢了,但也无可奈何。
上都,皇宫
才刚下学,就有宫人等在墨雨轩外,沈惜辞认出那是长秋殿崔惠妃身边的莫姑姑,想来是来找四公主穆晗绮。
莫姑姑向众人行了礼,便走进穆晗绮,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穆晗绮脸色一变,随后便跟着莫姑姑离开了。
“二皇姐,晗绮这般急色,可是出了什么事?”三公主穆醒见此急忙询问二公主穆咏月。
穆咏月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晓,随后两位公主都回了自己的寝殿,各世家小姐也都回了房。待到黄昏时候,皇后命人来请沈惜辞去朝凤殿用晚膳。
其实自进宫这些时日起,皇后也都会三天两头地让沈惜辞去朝凤殿用膳,有时候穆述下朝早也会去朝凤殿坐坐,但多数时候都是皇后、穆炎和沈惜辞三人,因此皇后平时也不说什么正事,大多时候都唠唠家常亦或是学习的情况,刚开始,沈惜辞还有些拘谨,可时日久了姑侄俩熟悉起来便也没那么生疏了,相处起来更自然了些,颇有几分普通人家的姑侄相处模式。
沈惜辞看得出皇后想极力撮合他和表哥穆炎,虽然穆炎对她也很好,但她同样也看得出穆炎对她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这种事情穆炎只要不傻就更不可能不知晓皇后的用意了。可皇后每次让穆炎陪她独处散心穆炎却不会拒绝,沈惜辞有时候觉得别扭,可又觉得大家都没有明说,自己要先开口拒绝了皇后的安排那岂不是当众下了皇后和太子的面子。有好几次散心时沈惜辞斗试着问问缘由,可穆炎支支吾吾不肯说,只强调他很喜欢自己这个表妹,也希望沈惜辞私下不用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地称呼他,只称呼他表兄即可,他说他觉得亲情难得,因此想好好珍惜每一个亲人。听到这种暗示,沈惜辞便也放心了不少,此后两人都心照不宣、毫无隔阂地如兄妹般相处......
是以沈惜辞也懒得更衣了,只带着白缇和随衣去朝凤殿用膳,到了殿内,才发现多了两个人,是穆述和沈惜泽。
“窈窈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沈惜辞照旧向三行了礼。
‘’自家人还多那些礼作甚,快过来坐。”皇后向沈惜辞招手,又指了指穆炎旁边的座位,\"窈窈,坐这里。\"
沈惜辞也不推迟,在穆炎旁侧坐下。
\"陛下,这几日天寒,臣妾特意吩咐御厨为你准备的滋补的汤,陛下趁热喝了吧。\"皇后亲自盛了汤递给皇帝。
穆炎闻言点点头,拿起碗轻轻吹了口热汤喝下。\"今日课业可是多了,怎的这般累?\"皇帝放下碗看向沈惜辞。
沈惜辞恭敬地回道,\"回陛下,是臣女愚笨,总是耽误进度,因此便只能多勤加苦读了。\"
穆炎点点头,又看向穆炎,\"炎儿,你这个表妹进宫伴读都如此勤奋,你作为一国储君当更加要加倍努力才是!\"
\"父皇教诲,儿臣自当牢记在心。\"穆炎谢恩。
“炎儿,这个葱醋鸡味道很鲜......”
皇后话还没说完,穆炎夹了一块到沈惜辞碗里,“窈窈尝尝。”
这个动作这些日子来不知做了多少回,因此方才虽然皇后话还没说完,他便知晓自家母后的意思了,不等她开口就很自然地给沈惜辞夹菜。
这个动作在皇后眼里,觉得满是欣慰、在沈惜辞眼里也属于一套见怪不怪的举止,太子给自己夹菜,旁边还有皇后看着,今日又多了个穆述,她哪敢拒绝,自然是谢恩食下。在穆述看来不过是作为表兄对表妹的一种很日常的关心而已;可席上,在无人察觉到的瞬间,有人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随即握得更紧了,眸中闪过一丝冷色,但转眼即逝。
沈惜辞觉得沈惜泽多日不见,神情有些疲惫的感觉,不免关切地询问道,\"二哥哥最近很累吗?\"
沈惜泽勉强用平静的语气回着,\"还好。\"
“锦煊这些日子看起来憔悴不少,可要注意休息才是,你母亲每每进宫都要跟本宫唠叨上几回,说你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误了。”见沈惜泽不欲多言,皇后又继续道,\"本宫瞧着,你也不小了,也不要为了涂一时自在而忘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穆述听此也是调侃,“你姑姑说得对,锦煊你这样的儿郎在这上都哪里还缺爱慕者,但凡是有心悦之人就大胆去求娶,若是实在求不来,朕便替你做主为你张罗,看谁敢拒绝。\"
沈惜泽这才轻轻放下碗,笑着说,\"多谢陛和皇后关切,臣会慢慢考虑的。\"
\"如此甚好。\"
饭后,穆述称有公务处理便离开了,皇后似乎也习惯了他不常歇在朝凤殿了,毕竟这后宫嫔妃众多,若是穆述一直呆在朝凤殿也未免显得太不像样子,再加上如今皇后也不愿多费精力去讨好。
皇后本想让穆炎陪着沈惜辞在御花园逛逛消消食,可沈惜泽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不好赶人,只说,“眼下还早,锦煊难得进宫一趟,你们兄妹三人多叙叙话也好,你们自己去玩吧。\"
\"是,儿臣遵旨。\"穆炎应声,与沈惜辞、沈惜泽三人一起往御花园走去。
宫里各处雪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御花园内,百花都谢了,只有四季常青的树木在冬日里依旧是生机勃勃,便是覆盖了一层积雪也丝毫没有影响它们的活力,反而让它们更添了几分傲骨。
“听闻今日崔惠妃的那个辽州来的哥哥被刑部关进大牢了,白日里惠妃还特意去御书房求父皇,可父皇似乎很生气,表兄可知是为何?”穆炎一边走一边问着沈惜泽。
辽州崔氏,想到这个,沈惜辞有些疑惑,从沈惜泽去接应崔氏商队到现在似乎并没听沈惜泽提起过关于崔氏的一句话,这看起来他之前分明根本不认识崔氏,又何来的矛盾呢?后期沈惜泽一把火烧了整个崔府又是为何?亦或是目前为止他们之间暂时还没发生什么要闹到生死仇敌地步?沈惜辞有些疑惑。
第82章
“听说前些日子,青阳县的县丞伍嘉进京,路过城郊歇脚时,发现一具女尸被抛弃在郊外,上前仔细查看才发现是他失踪几个月的女儿,那县丞进城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他女儿几月前被人拐卖至青楼,县丞乔装成普通百姓想找青楼查探情况,谁知竟被老鸨叫人打了一顿扔了出来,县丞便将此事状告上了府衙。府衙经过调查,才发现此事和崔澎有关,府衙便将此事上报到刑部。刑部尚书陈大人便将崔澎和百香楼老鸨等与此事有牵扯的一众人拿进了刑部大牢候审。”沈惜泽解释道。
\"原来如此。\"穆炎点点头,\"不过这崔澎好歹也是辽州商贾大户,也是个皇亲国戚,在辽州那种偏远之地行事放浪便也罢了,如今身在皇城怎么还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来?\"
\"这微臣就不知道了......\"沈惜泽道。“此事还未有定夺。”
沈惜辞只知道原书中描写的崔氏是辽州最大的商户,崔澎此人又很会巴结,加上这些年有崔惠妃撑腰,所以这些年在辽州地位很稳固。越想沈惜辞便有些按耐不住,她实在想知道这个崔澎,以及崔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若是能多了解一些关于崔氏的信息,说不定能找到原书中沈惜泽火烧崔氏的缘由,于是她小跑上前追上穆炎,“太子殿下......”
穆炎拍了拍她的头,“我说了以后私下只叫我表兄就好,不必这么见外。”
沈惜辞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道:\"表兄,这个崔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他?\"穆炎摇了摇头,\"我倒是没见过他,但是有时会听父皇和朝臣议事会谈到一些关于辽州的情形,如今辽州一带超过一半的商业都和崔氏有关,他算得上是辽州商人之首了。\"穆炎说着却摇了摇头,“不过据闻这个崔澎虽然会经商,但却是个十分重利轻义之人,为人也十分好色,总之私下人品一言难尽......”
三人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御花园,走在前头的穆炎不知何故竟不知不觉往凌云殿的方向行着,两人也只得陪着他往前行去。
\"你看那边,那不是太子殿下吗?\"突然,前面传来一阵议论声,吸引了穆炎三人的注意。
沈惜辞闻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是唐若水和她的婢女。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唐若水给穆炎行礼。
“不必多礼!”穆炎那欲伸不伸的手想要上前扶起唐若水,最终又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唐小姐在这里作甚?”
“回殿下,臣女方才有一支钗子不见了,那是臣女的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因此特意出来寻找。\"唐若水解释道。
\"哦?那你可找到了?\"穆炎问。
\"回殿下,没有。\"唐若水垂下眼帘,语气中似乎带着些沮丧。
穆炎有些欲言又止,他朝身后的两人看看,沈惜辞以为穆炎是让他们帮忙,便开口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帮唐小姐一起寻吧。”沈惜辞说得很诚恳。
唐若水还未发话,穆炎有些尴尬地笑笑,“是啊,反正我们也无事,便一同寻吧。\"
唐若水看着穆炎,\"多谢殿下,沈少卿还有沈小姐!\"
沈惜泽看着这一幕,淡漠道,“天色不早了,臣还有事便先告退了!\"说罢,转身离开。
“表兄,劳烦你帮唐小姐寻钗子了,我去送送我二哥哥。”见沈惜泽头也不回地走了,沈惜辞立马跟了上去。“二哥哥,等等我,我送你!”
可是沈惜泽并不回她,也没有慢下脚步,反倒是走得更快。沈惜辞见状,不禁皱眉,\"二哥哥,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吗?\"沈惜辞跟在后头喊了半晌,沈惜泽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这让沈惜辞心里生了疑惑,不明白为何沈惜泽突然变成这样。\"二哥哥,你等等我!\"
沈惜泽觉得心口堵得慌,脚下步伐迈得更快,沈惜辞见怎么喊他都不理。
在踏过青石板时,下面积的泥水溅了沈惜辞一身,脸上也沾了几滴,她便也不想再追了,到了尽头拐角处便停了下来,“二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窈窈就不送你了。”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还未抬脚就见衣袖被扯住,紧接着耳畔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不是要送我吗?\"
沈惜辞用力一甩胳膊,将袖子从对方的手里拽了出来,“方才二哥哥不是听不见吗?若是我哪里惹到你不高兴了,哥哥大可以直说,不必耍小孩子脾气。\"沈惜辞觉得方才明明好好的,这突然间就变了脸,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哪里惹到?沈惜泽心里一窒,他不愿承认自己刚才的确因为吃味而生气,他也不敢承认自己刚才见到沈惜辞和穆炎在饭桌上,在散步时两人一说一笑的样子心里嫉妒发狂。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乱,乱得不像样,乱得不知该怎么去控制它,但凡如今自己稍微表现得对她的不同寻常,少女指不定又要躲着自己了。赵氏知晓了,又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将她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眼下不就是因为自己的肆无忌惮和疏忽所以才害得她被迫进宫的么......
“我方才只是在想事情,是以没有听见。\"沈惜泽面不改色地说谎。明明方才就是生气了,快步走在前面时听得少女在身后气喘吁吁地追着,心里的不悦才缓和了几分。可不知怎么,那一刻他就想试一试,若自己不停,少女是否会在意他,是否会一直在身后追着他。这一刻他才明白,少女虽然大多数时候性子都淡淡的,也不会太计较,可在某些事情上若执拗起来便很难改变,若自己一直不愿回头等她,她觉得累了便真的会果断停住脚步,扭头就走,自己这般做只怕会适得其反。
“是吗?”沈惜辞根本不信。
沈惜泽走近,屈身低头,双手抚在少女脸上,为她拭去脸上的泥污,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痛了她。如此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看见了她瞳孔里印着自己的脸,忽地觉得满足。待擦干净脸,他又蹲下身卷起自己的袖摆替少女清理着裙摆上的泥水,一点点地,仔细而又认真。
\"哥哥,不用......\"沈惜辞觉得自己倒没有这般矫情,可是被沈惜泽这般细致的举动伺候着,还真的是有些不习惯,她想退开。
\"别动,姑娘家的裙子脏了可就不好看了,听话。\"沈惜泽打断了她的话。随即又放软了语气哄着少女。
沈惜辞无奈地闭了嘴。
“是哥哥错了,不该跟你使性子,窈窈原谅哥哥这次,嗯?\"沈惜泽说话时,目光温暖地抬头望着她。
沈惜辞知道他这人心思有些深,或许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肯说,但沈惜辞总觉得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恋人,坦诚是很重要的,于是放缓语气真诚地安慰道,“哥哥可以使性子,窈窈也可以哄着你,但哥哥总得让我知道你是为什么生气?窈窈又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这样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哄你最有效啊......”
沈惜泽微愣,她竟然不是因为自己对她使性子而生气,只是气自己毫无理由地不理睬她?
“怎么了?”
“好。”沈惜泽答应得爽快,但随后便又加了一句:“那以后哥哥一定说明理由,然后让窈窈来哄我可好?”
\"嗯。\"沈惜辞乖巧地点头。
见少女应允,沈惜泽的眸光闪了闪,待清理干净后才起身,“走吧,我送你回房。”
“明明是我送你,怎么变成你送我了?”沈惜辞不解。
“我不放心。”沈惜泽理所当然地道。
这宫中有护卫把守,一旦有情况便喊一声,哪里需要他亲自送自己回房,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不容拒绝,便随他吧。
“窈窈和太子殿下已经这般亲近了吗?”沈惜泽忽然问。
沈惜辞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太子,\"还好,皇后姑姑时常让我去朝凤殿用膳,这一来二去便熟了,太子殿下心性纯良,与人相处起来也随意。”
“你可知皇后为何要让你去朝凤殿?\"沈惜辞话音刚落,耳边又传来沈惜泽的声音。
沈惜辞想了想,忽然四下看看,见四周无人,才凑近沈惜泽,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自恋,我觉得皇后是想亲上加亲,看她那样子是想撮合我和太子殿下呢。\"
“你既知道,还顺着她的意?\"沈惜泽不禁挑眉。
“因为我已经摸准了太子殿下的性格啊。\"沈惜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呀,只当我是妹妹,而且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太子殿下似乎心有所属。”
“就是方才那个唐小姐?”沈惜泽似是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哥哥也看出来了?”沈惜辞惊讶。“太子殿下想顺着皇后的意,这样一来她便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唐若水身上,拿我当挡箭牌呢!不过那个唐若水,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会不会是我多想了?”
“少担心别人的事,在这宫中还是多保护着自己。”
“嗯!”
沈惜泽突然想起方才她向穆炎打听崔澎的事,觉得有些疑惑,“窈窈认识崔澎?”
认识,却不是完全认识,只知道他是关系到你生死存亡的一位人物,所以才想多了解点这人的信息,沈惜辞暗想。可嘴上却说着,“不认识,只是听你们说这人品行不端却还能将生意做得这样大,实在不解,便顺便问了一嘴。”
沈惜泽见她如此,也没有多问......
等从宫里出来,就见周邦和王勤等在宫门外。
“公子,今日崔氏商队的人递信来说,此事必有隐情,还劳烦公子帮他调查清楚。\"周邦拱手。
“还说什么若度过此次危机,他日必定有重谢。\"王勤补充,“他还拿了个信物,说是他们崔氏的镇家之宝,以作信物。”王勤拿出一个精美的锦盒交给沈惜辞。
\"信物,倒是挺大方的!\"沈惜泽打开锦盒,见是一枚孔雀蓝的琉璃扳指,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扳指上有一道裂痕,可见应该修补过,而且这上面刻着的崔字像是涂改过,若非有内行之人,断然看不出端倪。沈惜泽将扳指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着,这扳指做工极精致,雕花更是精致,只看一眼便知价值连城。只是这东西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半晌,沈惜泽忽然脸色一变,吩咐道:“去刑部大牢。”
周邦和王勤对视一眼,皆是诧异,周邦道,\"公子,现在就去?万一被人撞见可不好?\"
沈惜泽这才顿足,“算了,明日再去吧,先回府。”
“公子可是发现什么异常?”王勤问道,\"若真有异常,属下立刻去办!\"
“不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看着盒子里那枚扳指,沈惜泽思绪更深了几分。
次日,沈惜泽下朝后,途中遇到刑部尚书陈立,陈立当即就叫住他。“沈少卿留步。”
“陈大人…”沈惜泽拱手作揖道,\"不知有何指教。\"
\"今天早朝时本官已经将此案奏请了陛下,可陛下却不太满意......\"
\"哦?\"沈惜泽闻言眉头微皱。
\"本官明里暗里暗示了此案事关崔澎,而且这死的可是朝廷命官的亲眷,看陛下的神情我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故而觉得难解,这突然遇到沈少卿你,便想着你帮忙参考参考。\"
沈惜泽微微一笑,“听闻早年间陛下曾做王爷时,领兵北征,军资不足,当时在辽州商场上已小有名气的崔澎听闻此事,便无偿捐赠了一半的家业给陛下做军需,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后陛下回京之时,他又将自己的小妹惠妃娘娘献给陛下,直到陛下登基,给了惠妃娘娘封号,崔氏一跃成为皇亲国戚,此后有了陛下的默许和支持。这些年来崔氏在辽州一代建立起商业联盟,成了辽州一代的头号商贾……”
陈立听此点点头,“这本官自然知晓。”
“陛下虽然这些年对崔澎的私下作风有些不齿,且对崔氏一族的势力有些忌惮,但崔氏每年对皇家国库的贡献极大,若不是因为此,陛下又何故对此犹豫。”
“是以沈少卿也觉得本官该将此事大事化小,将那崔澎摘出来?”陈立反问。“可此事若处理不好,怕是伍县丞那边不好交代。
“陈大人不是对外宣称此事那崔澎只是有嫌疑,暂时还未查实吗?不仅是崔澎,还有百香楼的老鸨一众人如今都在刑部大牢候审。只要还未定案,便可转圜余地,至于接下来的那就是陈大人的职责了,下官可不好插手此事。\"
陈立听此,若有所思,“唉,本官也正犯愁呢,此事若真坐实了,那本官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第83章
几日后,估摸着刑部那边调查得差不多了,沈惜泽决定去刑部大牢一趟。
刑部的官员见他来,纷纷客气地打招呼,“沈少卿来找尚书大人吗?”
沈惜泽点点头,便有人领着他去陈立的办公点。
“陈大人近来可好?”
“哟,沈少卿,真是稀客呀!”见是沈惜泽来,陈立放下手中的卷宗迎了上去,随后又让人奉茶。
一杯热茶下肚,顿时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沈惜泽这才幽幽开口,“不知陈大人,这几日百香楼一案进展如何?”
陈立警觉,这案还没定呢,自然没有到大理寺复核的那一步,沈惜泽对刑部职责范围内的案件不多问,今日怎么反倒专程来刑部一趟,就是为了问他案件进展如何,但又想到他当下正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想必诸事都是得了陛下的授意,于是试探性问道,“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这案子本是刑部的,调查之事下官自然不好插手。只是前两日进宫述职时陛下偶然间问起,下官也不知从何说起,便来找陈大人喝喝茶,了解了解情况,也好在陛下问起的时候有话可说。”沈惜泽笑容淡淡,语气温润地说道,眼眸微垂,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陈立自然知道都是些场面话,为官多载,想从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中听出关键那还是比较容易的,听沈惜泽这么说,他便明了,将卷宗给沈惜泽看,沈惜泽也不推辞,接过来就翻阅。
陈立跟他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卷宗上赫然写着青阳县丞伍嘉的女儿是在半年前出游的时候被人拐卖至百香楼的,伍嘉多次派人寻找未果。谁知道竟然被贩卖至上都。那女子被人下了药,受过伤,没有之前的记忆了。恰好崔澎在百香楼玩乐的时候就点了伍小姐,那崔澎有个特殊癖好,就是纵情声色的时候喜欢折磨女子,不到半死不罢休。伍小姐不愿意,想逃跑,谁知道就被崔澎抓了回去,后来那伍小姐被折磨得痛苦不堪,最后气绝在房内。老鸨看人死了便想报官,崔澎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便给了老鸨一笔银子封住她的嘴,而后老鸨便让人卷了席子趁黑运到城郊去扔了,后来就是被来上都的伍嘉发现,报了官......\"
沈惜泽皱了皱眉,“此案本是一桩普通的人命案,首先那老鸨拐卖人口便已经犯了重罪,还是朝廷命官的亲眷,更是罪加一等,其罪行自是有定夺。只不过如今闹到刑部,主要还是因为死者的身份是朝廷命官的亲眷,犯案者又是皇室亲眷。”
陈立赞同道,“按照东辽的律法,无故杀害朝廷命官及其亲眷者当判斩刑,以儆效尤。\"末了,又补充道,“崔澎是个无官无职的商贾,但要说起来,有惠妃娘娘的撑腰,他也不至于被判斩刑,最多也就是发配流放。只不过......”
“只不过这样的罪名恐怕惠妃娘娘和陛下那边也还是不会同意。如今崔澎是辽州崔氏的家主,辽州还得有他坐镇,若是将他发配,崔氏那里必定会乱成一锅粥。\"沈惜泽冷静地分析。
“所以啊,但若随随便便定个罪名,只怕是那伍嘉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早就派人去查过,伍嘉在青阳县做县丞这些年为官清廉,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深受青阳百姓爱戴,此案若是没判好,怕是也会闹得整个青阳县百姓会对朝廷心生怨言。\"陈立叹道。
沈惜泽思索片刻,之前进宫之时,穆述就多次提醒过他,这次必须将崔澎从此事中摘出来,必须要让他完完整整地回到辽州,沈惜泽知道穆述在意的不是崔澎的死活,而是崔氏如今在辽州的影响。但穆述又不愿意做一个臣子眼里的昏君,明面上他定是要秉公执法的,是以这个坏人,自然就是要有人替他做,而这个坏人就是他沈惜泽。呵......沈惜泽自嘲一笑,随后起身,向陈立道,“陈大人只管判案,最终的复审移交到大理寺,你这块烫手山芋便可以轻松地甩掉了。\"
陈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这沈惜泽如此笃定,还真是得了陛下的授意,无论如何,只要这个麻烦能尽早结束,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于是当即便道,“有大理寺撑着,那本官便放心了,你放心,本官定会尽早定案。\"
临走前,沈惜泽去了趟刑部大牢,看崔澎气定神闲地坐在牢里喝茶,他的房间和别的囚犯比起来那可真是好得多。见沈惜泽来,崔澎也没太意外,只是问了句,“沈少卿你来了。”
沈惜泽让人把牢房门打开,径直走了进去,“崔老板倒是会享受。”
“皆是沾了惠妃娘娘的光,她怕老夫在这里受委屈,才特意命人准备了一间上好的牢房,不仅宽敞、舒适,而且味道也好闻多了。\"崔澎一脸随和。
沈惜泽冷哼了一声,\"崔老板明明有惠妃娘娘这个靠山,却又为何把崔氏的镇家宝特意命人捎给在下做信物?这不多此一举?就算没有在下,崔老板也不见得会受苦。”沈惜泽说完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不解地看着他。
崔澎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拿起案桌上的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沈少卿该知道虽然崔某如今还能得些惠妃娘娘的庇佑,只不过这后妃的生存法则大家也都知道,圣眷在时她们便是尊贵,可是失宠之后就什么都不是,再者终究她是后妃,许多时候还管不到前朝。而我崔氏虽然在辽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是与上都朝堂这些权贵世家大族相比就差远了。”
沈惜泽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想借此机会拉拢他,崔氏在辽州虽是首屈一指的大户,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商贾,和京都这些官宦世家还是比不得的,他想借此机会为自己在朝廷为拉上关系,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成为辽州的商贾大户......“崔老板 就这么笃定在下会帮你这个忙?\"
崔澎也不恼,“不瞒沈少卿说,左右百香楼这桩案子就算真的是崔某的行径,我相信陛下也不会真的将我监斩或流放。所以崔某也只是借此赌上一赌,若沈少卿拒绝和崔某一道,那扳指自然也不会收,此事崔某就当没说过,也没什么损失。但意外的是沈少卿几日都不行将扳指归还,想来崔某的提议大人定是会考虑。\"
\"崔老板真是高瞻远瞩!\"沈惜泽似笑非笑地夸奖道。
\"那就承蒙沈少卿抬爱了。\"崔澎笑得很坦然。
沈惜泽拿出扳指问道,“崔老板这枚扳指年头看起来很久远了,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不过在下听说崔老板少年时曾是一个书生,并没有从事经商,这枚扳指比崔老板的年岁还大,可是有什么来历?”
崔澎看了一眼那枚扳指,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不明的躲闪,而后随意道,“不过是崔某早年经商时在古董行上偶然淘得的,我见它做工精致、质量上乘,便想着留个纪念。以前这扳指上的字模糊得看不见了,所以我便磨掉了重新刻了崔氏的姓氏,至此这枚扳指便随着崔某走遍大江南北,做成了一桩桩生意,我觉着它吉利,便将它当做镇家之宝。”
沈惜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这枚扳指是崔老板的护身符,那还是物归原主才好。”说着沈惜泽将扳指扔给他。
崔澎伸手接住,随后将它收入怀中,\"既然沈少卿也不愿参与其中,那么崔某也不强求......”
“崔老板暂且在此委屈上几日吧。”沈惜泽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以为沈惜泽将扳指还给他是拒绝的意思,但临走前的这句话显然是和他有交好的之意,如此一想,崔澎嘴角涌上一丝笑容......
夜晚,皇宫
上了一整日的课,之后又去朝凤殿用了晚膳,回到凌云殿又被几个一同进学的世家女拉着话了些家常。
待回到寝房的时候天色已晚,雪下得大了,白缇为沈惜辞解下斗篷,在门口将雪抖干净了才进屋,随衣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热汤给她暖胃。
白缇和随衣是和其余世家女的婢女一同被安排在了凌云殿最偏的一排婢女房,待伺候完沈惜辞梳洗后,便扶她睡下,这才回去她们自己的住处。
沈惜辞准备就寝时,见窗户虚掩着,于是起身走过去想将窗子给关上,这样外面的寒风也不会再吹进来。回头却又看了看屋里烧着的炭盆,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空气不流通,随即便又将窗户稍微推开了些,让它透点气,这才放心地上了榻。
半夜,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浓浓,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一沾枕头不消半盏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似乎梦到了有人在敲门,院子外面都是闹哄哄的,这个梦很真切,迷迷糊糊的沈惜辞翻了个身,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聚集,闹哄哄的。
睡得正香,半夜三更到底是谁在打扰她的好觉?沈惜辞不耐烦地踢了踢被子,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正骂骂咧咧地准备去开门去看,可还没起身,就觉得手上一滴冰凉从床顶的方向落下来,她抬起手来看,是一滴猩红的血珠,沈惜辞顿时清醒了许多,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不敢抬头看,这房顶上定是有不速之客,若此时抬头看见有人,怕是会被灭口,沈惜辞觉得心跳得厉害,她好想跑,可又不敢。
“沈三小姐,你醒了吗?”
“沈三小姐......”
屋外有人在喊,沈惜辞整理了下情绪,才假装镇定地应了两声,然后去开门。“这么晚了,可是发生何事了?”
“听说宫里闹刺客了,陛下正派人四处缉拿呢,现在侍卫正在搜查,我们赶紧起身,看你不在,怕你出事。”迟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惧。
“小姐,您没事就好。”白缇和随衣赶紧上前扶着她。
“你怎么了?”谢初桐见她脸色不太好看,略带疑惑地看她。
沈惜辞镇静道,“没什么,就听你们说刺客觉得有些害怕。”
侍卫见此便安慰道,“各位小姐不必惊慌,我等定会护你们安全。”
沈惜辞闻言脸色煞白,刺客?难道就是在她房里?沈惜辞此时很想喊快来她房间搜查,可是她又怕那刺客听到,能避开御林军独身闯入这高高的宫墙,想必刺客对宫中很是熟悉,而且武功一定在这些御林军之上,如果刺客侥幸逃脱,那会不会找自己报复?
沈惜辞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她想提醒侍卫赶紧进去把刺客捉住,但又不敢直接说,于是看着前来搜查的侍卫道,“要是真有刺客那可得搜仔细了,要是被刺客藏匿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逃了就麻烦大了,大人,你们可别查漏了地方。”
侍卫看她坦坦荡荡做出一副请进房搜查的架势便客气了几分,“如此,沈三小姐便失礼了。”说着侍卫推门而入,沈惜辞连忙退到了门边,一脸警惕地望着四周,人影也没看到一个,难道真的离开了?
侍卫扫视了一周,都没发现异常,正在此时,便有人来报,“禀大人,那刺客已经被捉住了,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服毒自尽。”
“走,去看看。”侍卫长一声令下,众侍卫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众人听见刺客被捉住这才放下心来,各自回房休息。
沈惜辞看着侍卫们离开,松了口气,想着这御林军也不算吃干饭的,刺客总算被捉住了,自己可以睡个好觉了,于是嘱咐白缇和随衣,“行了,刺客都被抓住了,你们俩也赶紧回房休息吧,我也要继续睡了。”
白缇和随衣给她带上门,沈惜辞用力搓了搓受伤凝固的血渍,这次她不敢熄灭烛火,索性便让它燃着入睡。
可是刚躺倒床榻上,她便感觉到床榻一震,似乎是从正上方掉下来个什么东西,沈惜辞被吓了一跳,张口就要惊呼,不料却被捂住了嘴巴,一股血腥味冲入鼻尖,呛得她难受。既然刺客没走,那方才侍卫抓住的又是谁?她听别人说过一般一个身份比较重要的刺客在危机时刻是会有替身声东击西引来敌人来给刺客留下逃离的机会,那方才被抓住的难道就是他的替身?
她用力挣扎了两下,奈何对方手劲太大,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唔......唔唔......\"刺客去了又折返还是他根本没走?她这是要被杀人灭口了吗?她不甘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第84章
惊恐之余,身后的人强行将一粒来历不明的药丸塞入了她的嘴里。沈惜辞一怔,想要吐出去,但却被身后的人使用内力将药丸给让她咽了下去。他一定是喂了自己毒药,沈惜辞暗忖,许是觉得反正都要死了,便胆子大些,就算要死,也要看清到底是谁要杀了自己。
于是扭动着身躯转身,想看清刺客的脸,可谁知转过身去,那刺客一身黑衣,也蒙着面,临死之人胆子通常会特别大,沈惜辞也不例外,于是她伸手便朝那刺客的脸摸去,想解开他的面巾,好让自己死得瞑目......但对方反应极快,迅速闪躲开她的手,只一只手便将沈惜辞的双手捉住,随即举过头顶压在床头。
刺客也不说话,只是虚撑在沈惜辞上方,将她固定在自己和床榻之间,沈惜辞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对方的钳制,奈何她的反抗只是徒劳。
\"你,你到底是谁?你要杀我吗?杀人是要偿命......\"沈惜辞挣扎着要喊。
“别喊,你这一喊出去,我可不保证你会不会立刻毒发身亡。”
男子终于说话了,只是这声音竟让沈惜辞有些耳熟。
沈惜辞猛地一怔,心里顿时升腾出一种莫名的熟稔感来,这声音,这声音,怎么会如此像是......
对,是他!沈惜辞猛地瞪大眼眸,一瞬不瞬盯着男子,眼睛里全是不相信。
“怎么,认出来了?”男子见她的表情,似乎猜到些什么,便也不装了,摘掉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英俊的脸,正是钟寒舟。
\"怎么会是你......\"沈惜辞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怎么,很奇怪?\"钟寒舟冷哼一声,\"沈三小姐不是早就知晓了在下的身份么?”
知晓?他什么意思?难不成当时在妆园他真认出了是自己偷听到他的秘密?可是他既然早就认出来了干嘛又三番五次地试探自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自己陪她演了这么久的戏,小丫头还真演上瘾了,于是低下头,离她只有一指的距离,“妆园那日,沈三小姐在火光中仓皇逃跑的身影在下可是印象深刻呢,只是我没想到沈三小姐这么沉得住气,你说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你既然当日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人灭口?”
钟寒舟看着她,突然低笑了出来,\"杀人灭口?大抵是目前沈三小姐对在下来说还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吧。\"
“目前?”以后对他有威胁了,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嗯!”钟寒舟盯着她肯定道,“沈三小姐装傻充愣的表现很合在下的意,是以觉得先留着你的命也不错。”
“那你今晚又是做什么?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房间故意害我?”沈惜辞话里带着委屈,明明自己也没惹他,也从未泄露过他的身份,这里这么多房间,偏偏就找到她的来躲,要是被侍卫搜到了,自己难免被扣上一个窝藏刺客的罪名。
看她委委屈屈的样子,钟寒舟突然觉得有点可爱,于是有些意味深长问她,“沈三小姐觉得是被一个人知道十个秘密比较安全还是让十个人各知道一个秘密比较安全?”
“我觉得都不安全。”沈惜辞嘟囔道。
钟寒舟却是不听她的回答,而回道,“若是非要选的话,自然是让一个人知道十个秘密比较安全,因为便是出了差池,在下只需要杀一个人,杀十个人实在是…太麻烦了。”钟寒舟摇摇头,这语气明明很冷,但却又带着几分调侃。
沈惜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方才喂我吃的是什么毒药?”
“断肠丸,沈三小姐可要记牢了,千万不要把今晚见到在下的事说出去,不然没有解药,可是会七窍流血而死的。\"
\"那你还不如立刻杀了我。\"沈惜辞怒道,她可不想痛苦地、七窍流血地死去。
钟寒舟没回,他面色苍白,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沈惜辞看出他的状况有些不好,不禁问道:\"你受伤了?\"
钟寒舟点点头,没有否认,\"嗯。\"
沈惜辞双手被他束缚在床头动弹不得,只能眼睛看向窗户那边,\"窗户在那边,那你就赶紧从窗户离开啊,别到时候被抓住了连累我。\"
\"呵......\"钟寒舟轻轻笑了起来,随后又收起笑容,眼中泛起几丝阴冷,\"沈三小姐方才不是还胆大么,怎么现在就怕了?\"
“我一向就胆小。”
钟寒舟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忍痛起身,刚离开床榻,就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他低头看去,是沈惜辞纤细娇嫩的双手,钟寒舟忽然心里似一片羽毛划过,痒痒的。
他微微弯腰,想要将袖子抽出,却不料沈惜辞却紧紧拽住不放,钟寒舟挑眉。\"沈三小姐这是舍不得在下?\"
沈惜辞带着恳求。“我还是想活着,能把解药给我吗?”沈惜辞又怕他不肯,于是解释道,“你想想,这大半年来,我都不曾透露过你的半分秘密,你不是也说过我对你构不成威胁?”
钟寒舟又恢复了阴冷的表情。
“……”沈惜辞咽了咽口水,他是怎么做到白日里在众人面前人模人样的,黑夜里又如此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从认识到现在,大抵是每次遇到他,他表现出的都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都差点忘了这人的隐藏身份可是杀手。
看她被吓着的模样又觉得好笑,明明只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白兔,却还时不时地爱在一条毒蛇面前耍小聪明,就不怕哪天被毒蛇咬一口?他回过神又往前靠了几分,逼得沈惜辞连连后退,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鼻尖相抵才停了下来。“沈三小姐怕蛇吗?”
蛇?沈惜辞抖了一抖,她最怕蛇了。
“蛇是一种冰冷又阴毒的动物,尤其是毒蛇,沈三小姐可要小心了,胆子小就该安分一点,不要总是靠近试探,若哪天把毒蛇惹恼了,说不定它真的会咬你一口,毒发而亡!\"钟寒舟语调平稳,但那双狭长的眸子却闪烁着危险的气息。“所以今晚的事沈三小姐应该一概不知,知道了吗?”
沈惜辞无语,她现在和被毒蛇咬了一口有什么区别吗?可话还没出口就觉得有些头晕,她觉得大抵是断肠丸起效了,她觉得眼皮很重,想闭眼睡觉,可又不敢闭,怕闭上就永远醒不过来了,看钟寒舟要走,她的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解……药”,突然她眼前一片黑,再也睁不开了......
钟寒舟慢慢将她的手指轻轻掰开,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她的手很小很嫩,柔软无骨似的,自己一个掌就可以将她的双手握住。他将少女的手放在掌心捧起来,感受着那手上细腻滑腻的触感,鬼使神差地想着,他的唇瓣和她的手究竟哪个更柔软些,这样想着,便不自觉地朝她的手凑近,嘴唇贴了上去,触感很好,暖暖的,软软的。
那湿热的舌尖像蛇吐着信子一样不由自主轻轻舔了下她的手指,感觉到那柔软之际,他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愣了片刻之后给她掖上被子,发现被子上有几滴血渍,于是抽出匕首将那块带血的被子割开,藏在袖子里,才推窗跃出,消失在雪夜里……
回到春月楼已是深夜,后院灯还亮着,他推门进了院子。
“主子,你总算回来了。”严山迎了上来,脸上的担忧之色显而易见,\"听说你进宫了,属下不放心,特意安排了人在暗中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他已经被御林军抓住了。”
“无碍,临走前他藏了毒,逃不掉会自行了断。”严山并不担心替身被抓住,毕竟他们这行向来有个规矩,替主子避险时若无法脱困,便会自行了断,既然是他派出去的人那都是能信得过的。“属下替你包扎。”看到钟寒舟背上的血污,他习以为常,他们这些人永远都不停地奔赴在最危险的境地,受大大小小的伤势是在所难免的,而且武功越高的人有时候去的地方更是凶险万分,受伤的几率也就更大些,就像往往淹死的大多都是会水的人是一回事儿。
“老皇帝的私人藏书阁技巧众多,不甚被机关暗器摆了一道,”钟寒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坐了下来。
严山也就不多言,拿着药粉替他涂抹伤口,然后用纱布缠上,动作迅速麻利。\"对了,\"他将纱布缠好,然后问道,\"主子可找到当年南疆沧河村的相关资料?\"
钟寒舟点点头,“我在藏书阁发现一本泛黄的古册子,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当年仓河村的一些情况。据说当年那穆述南征时行军到沧河村,曾在那里歇过脚,后来不知是谁泄露了南征军的位置,军队被敌人偷袭导致穆述大败,死伤数千。一日,他突然精神异常,似是被人下了蛊,于是将沧河村整整八十二户下令全数处死。清醒后的穆述怕被人发现弹劾,便让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严山听此觉得不可思议,“阁主说当年是在沧河村捡到的您,那时候沧河村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您当年才几个月大,居然能从大火中存活下来也是奇迹,可如今沧河村早已不复存在,您如今想要从中找到关于身世的信息简直难如登天。\"
钟寒舟眼神难掩失落,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严山说的也的确是事实。当时来上都一个原因是奉钟焘的命令来刺杀白贞妃,另一个原因则是钟焘告诉他,当年是在沧河村的大火中将他救下来的,可是沧河村地势偏僻,方圆百里只有那一个村子,关于它消失后的一切信息都被封锁住,如果想了解到关于沧河村的信息恐怕要去皇家藏书阁,那里面或许会有关于沧河村的一点蛛丝马迹,毕竟一般史官都会将皇帝的生平事迹记录下来,所以便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能不能探寻道那么一点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如今看来虽然知道了一点东西,却依旧没办法确凿地判断自己到底与沧河村有何瓜葛......
严山瞧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安慰道:\"主子也别担心,既然能找到一些信息,后面再根据这个慢慢查,只要存在过就总能查到蛛丝马迹的。”
“嗯!”钟寒舟点点头,将自己的思绪收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那半块带血的布块放在火上燃起来。
“这是?”严山以为是带有什么重要信息的东西,不由问道。
钟寒舟没搭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那布块被烧尽,才吩咐严山去备水沐浴。
次日
“小姐,你醒了吗?”
沈惜辞隐约听见随衣的声音,难道她还没死?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屋内亮堂堂的,随衣蹲在房间内往炭盆里添着木炭。
见她醒来,随衣端来热水为她洗漱,“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沈惜辞点点头,\"昨晚......\"她犹豫了片刻,不确定钟寒舟是否真的给她下了毒。
“哎呀,怎么被子破了一个洞?”
顺着随衣视线看去,沈惜辞发现自己盖的被子上被割了一块,难道是钟寒舟割了包扎伤口的?这被人发现了异常可不得了,宫里的人向来谨慎,要是怀疑昨晚刺客来过她房间她还知情不报只怕要遭殃。她左右看了一圈,“随衣,替我夹块烧红的木炭过来。”
随衣疑惑,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可还是照做,去炭盆里取了一截炭过来,\"小姐,你想做什么?\"
沈惜辞接过她夹着木炭的镊子,伸手就往被子被割破的地方戳去,被子烧焦的味道刺鼻,等确认这圈割痕完全被烧焦了,沈惜辞松了口气,\"没事了。\"
白缇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在床前拿着一块木炭烧被子,她赶紧跑过来阻止,“小姐,好端端的您干嘛烧被子啊?”
“你们俩记住了,我昨晚口渴,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把被子打湿了,但是夜里冷,所以我想放去炭火上烘烤干,却不小心就给烧坏了。”沈惜辞知道这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如果被发现被子无缘无故被割坏了,真有人问起来的时候不好交差。因此只得想出这番说辞,想到这里又叮嘱随衣道,“你去广储司领新被褥的时候记住一定要和掌事的这么说。”
随衣也不问缘由,主子吩咐她做什么她就照做就是了,这其中定是有她的道理。
第85章
凌云殿,墨雨轩
看着讲坛上那个神情专注男子,沈惜辞就觉得头皮发麻,明明那晚还一副阴冷的模样,眼下却一副和煦春风的表情。
“啧啧……”她小声嘀咕,“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起那晚他给自己喂下的药丸沈惜辞心里还是有些心悸,那晚醒来后自己假借身体不适的由头找了个御医来诊脉,御医说她只不过是前一晚引用安神药这才困倦乏力,其余并无大碍,这倒让沈惜辞意外。明明钟寒舟说是断肠丸,可如今却什么事都没有,那他就是一吓唬自己的?堂堂一个杀手竟然会放任知晓了自己秘密的人平平安安地活着,究竟是他钟寒舟太仁善还是自己运气太好?
她记得钟寒舟说自己如今对他没什么威胁,沈惜辞觉得这大概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兴许是忌惮她的身份,她若真死了,只怕沈峰他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嗯,一定是这样。”沈惜辞暗暗想着。
“你在嘀咕什么呢?”谢初桐用画册挡住脸小声问旁边的人。
沈惜辞转眸看向她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窗外的雪景尤其美丽,一时间有点入迷了。\"
谢初桐闻言也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窗外的雪景,确实如同沈惜辞所说,\"确实很漂亮,散学后去打雪仗不?这是最后一堂课了。”
面对谢初桐难得的邀请,沈惜辞点了点头,宫里的生活着实无趣,有个人陪着消遣那也是不错的,虽然有时候她很无语谢初桐那张嘴,不过仔细想想这姑娘也就是嘴巴厉害了一点,性子倒还算可以,至少没那么多心眼子,所以沈惜辞也没有太排斥,便应了下来。
“谢小姐、沈三小姐,窗外就这般好看?\"
钟寒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钟寒舟站在讲坛上,捧着一本古画名录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俩。
两人同时起身,福了福身,“先生恕罪。”
“不如谢小姐先来讲讲究竟是何事物比我的课还要精彩?”
谢初桐支支吾吾,末了只得一句,“学生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是以精神状态不佳,一时神情恍惚,还请先生见谅。”
\"哦?\"钟寒舟挑眉,随即神色缓和了些,\"既然身体有恙,便请个太医瞧瞧,可要万分小心才是。\"
\"谢先生。\"
“坐下吧”
谢初桐闻言坐下,沈惜辞也跟着落座。
“沈三小姐也身体不适么?”
钟寒舟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沈惜辞一阵慌乱,她赶紧站起来,下意识回道,\"回先生,学生没有......啊,不,学生也有点不适。\"
随后,便看见钟寒舟从案上翻出她的作业,这一瞬间,沈惜辞忽然涌出一股前世校园时光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忐忑感,特别是在自己不擅长的学科面前。
沈惜辞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他就把自己的作业翻出来,到时候,自己的脸往哪搁啊?
\"先坐。\"钟寒舟看了看她的作业,似是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放了回去淡淡说道。
\"谢先生。\"还好,还好钟寒舟没有当众点评,沈惜辞暗中舒了口气,随即坐在一旁,立起案上的画册挡住半边脸偷偷拿眼睛瞄他,看到他正低头看书,这才稍稍松懈了些。
散了学,在外面候着的婢女都自觉地进了课堂为自家主子收拾课具准备回去,白缇手脚尤其快,主仆俩向来都是第一个走出课堂的人。
“小姐,咱们赶紧回去吧,随衣姐姐备了热汤。”白缇一边帮沈惜辞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两人前脚刚踏出房门就被叫住,“沈三小姐留下,我还有些课上的问题要与你讨论。\"
白缇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奇怪地望向沈惜辞,\"小姐,怎么办?\"
沈惜辞皱了皱眉,以往钟寒舟的课在前面或者中间的时候,因着后面的先生需要上课,所以她都没被留过堂,可今日偏偏他的可在最后一堂,也不知他把自己留下是不是又要警告自己什么……
谢初桐看了看她,眼中略带同情,又有些遗憾,“今天的雪仗恐怕打不成了,你好自为之吧。”叮嘱完便跟着其他人出了课堂,路过身边时不时有人窃窃私语,看着她们有人嘴角噙着笑,像是在幸灾乐祸。
\"白缇,你先回去吧,让随衣给我热汤留着,我很快就回来。\"沈惜辞对白缇轻声嘱咐道。
\"那......\"
\"去吧,等会我自己回去。\"
白缇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沈惜辞转身看向钟寒舟,不知他要干什么,于是站直了身体,微微垂首:\"先生,您有何吩咐?\"
钟寒舟没有理会沈惜辞的称呼,反倒从案上在此翻出她的作业,几个跨步便走到她面前,有些不解道,“沈三小姐好歹也是世家贵女,从小应该也请先生正经教过才是,怎么在下看沈三小姐交上来的作业像是三岁孩童画的?‘钟寒舟将作业摆在她面前。
钟寒舟仔细瞧着那幅画,沉默了半晌才问道,“画上是一些怎么是些结构古怪的建筑?像是亭台楼阁,可在下游历这些年来自诩也算是见遍了各式各样的建筑,却从未听说哪里的楼宇是这个模样。”
钟寒舟觉得饶是自己如今已经十九岁,可面对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他总觉得某些时候、某些事情上她的想法和举止都有些“特别”,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有一种想要好好探究的冲动。
沈惜辞微愣,即便是来了这世界这些年,可每每都会无意间在脑海里涌现出以前世界的画面,有时候不自觉地便绘了出来,仿佛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还是一个现代人。同样她也不想将自己的思想永远禁锢在这里,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古代人,如果那样她会觉得很害怕,如今就算自己的身体不能完全自由,但至少思想和灵魂还是自由的吧?这样在某些时候还算是一种欣慰的。
钟寒舟看她眼神透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无奈和感伤,顿时心里有些莫名的担忧,他努力压了压,问道,“不舒服么?”
沈惜辞回过神来,随后摇摇头,\"没有,多谢先生关心,学生常在梦中梦见过这样稀奇古怪的建筑式样,想着或许是前世曾经生活过,所以这些记忆都保持在梦中,因此便不自觉地描绘下来,画工拙劣,让先生见笑了。”
前世?呵,她的思想倒真是与众不同,“没想到沈三小姐也信前世今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听起来你的梦境的确有趣。”
虚无缥缈?沈惜辞暗自点头,以前自己也的确这么想的,不过连穿书这种离奇的事都还真发生了,那有什么稀奇的,她愣了片刻,随后笑了笑,“许是学生的思绪天马行空,因此才梦见这些。”
钟寒舟知道自己当这个先生不过是个借着个名头而已,而沈惜辞说是进宫伴读学习,事实上也是皇后为选太子妃找的一个借口。因此自己也并没有打算真要做一个受人尊敬敬仰的先生,也不欲强求她学得有多好,只不过每每看到她在自己的课上发呆走神,就有种心情不舒畅的感觉,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好歹眼下实在课堂上,好歹自己目前也还是她的先生......
想到这儿,钟寒舟便板起一张脸来,“前几日,皇后娘娘还问在下各位公主和小姐的课业学得如何,尤其问了沈三小姐,在下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你的画作呈现给皇后娘娘观摩,因此只能搪塞过去。可今日皇后娘娘要在下将沈三小姐的作业呈给她过目,你这幅画过于......嗯,天马行空,若你不想皇后娘娘亲自派人监督你上课,最好还是交一份合格的作业给她交差。”
怪不得前两日去朝凤殿皇后老是问她课业学得如何,而且今天还看到皇后身边的瑾姑姑来了朝凤殿跟几位先生说过话,莫不是真打算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太子妃人选,她犯了难,要真敷衍了事交了这个上去,怕是皇后真会派人盯着她上课,日日留堂学习。
钟寒舟示意她坐下,沈惜辞不想坐,钟寒舟这模样似乎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若是放在以前,自己也就装傻蒙混过去了,可那晚他已经赤裸裸的向自己坦白了身份,自己哪里还能装作不知道,而且他人后的性子沈惜辞还是有些怕的,特别是单独相处时,总担心钟寒舟露出本来的面目,“先生,要不我回去完成吧,明日定按时重新交给你。”
笔墨宣纸都已经铺好,钟寒舟也不管她坐不坐,便自顾自地给她讲了一遍作画的基本理论和下笔的技巧。“沈三小姐,需要在下手把手教才肯下笔么?”钟寒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为了交差,沈惜辞不得不坐下,平了平心才下笔。
有时,看她哪里作得不好也会亲自提笔为她圆回来,沈惜辞这时便会站起来离他远一点,生怕他又给自己下药之类的。
这一场下来,说是沈惜辞自己作画,但几乎都是钟寒舟替她完善的,就像下棋一样,就算棋技很臭的人走错了一子,技艺高超者也能将一盘棋局扭转乾坤。
只是可惜了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和穆韦沆瀣一气,最终也只能落个悄然收场的结局,“钟老板不惜花重金难道就是单纯就是为了进宫给一群伴读学生当先生的吗?”她忽然有些忐忑地问道。
本在提笔替她完善画作的钟寒舟,忽然听她一声问,手中的笔停下,这小丫头也会试探他呢。以往自己试探她的时候她总是装傻,眼下他突然兴致一来,便侧头看她,“既然沈三小姐已知晓在下的身份,不然沈三小姐猜猜在下进宫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为了好光明正大的进出宫闱和穆韦谋划怎么坐上太子之位?那晚夜闯皇宫恐怕是在找什么机密吧!这种事,沈惜辞自然是不能告诉他的,随口糊弄道,\"这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是不是这宫里是有什么人或者事让钟老板惦记着呢。”所以不惜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要夜闯宫闱,这后半句她没说出去。
惦记?钟寒舟哂笑,明知道她旁敲侧击在说别的,可钟寒舟放下笔,换上平日里那满面春风的笑容,凑近她耳边,“说说看,这宫里有哪位佳人值得在下惦记?”
“……”沈惜辞退了几步,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学生得赶紧完成课业了。”于是坐下继续作画。
御书房
“禀陛下,崔澎如今已从刑部大牢放出来了。”沈惜泽拱手禀报道。
穆述坐在龙椅上,听了沈惜泽的回禀随即合上折子问,“如何?”
沈惜泽顿了顿,回道“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百香楼,崔澎离开时人还活着,还有生还的余地,是百香楼的老鸨为了吞掉崔澎那五千两银子才隐情不报,遂将人彻底灭了口……所以此次命案与崔澎无关。老鸨涉拐卖人口和谋杀,判处死刑,三日后执行。”
穆述叹了口气,“伍嘉那边如何?”
“暂未有动静,只是将他女儿的尸首运回了青阳县。”
穆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间,又将一本折子递给沈惜泽。沈惜泽接过来,看上面都是崔澎这些的行径,一则是崔澎这些年保持着与辽海上的流寇暗中有来往;二则是曾多次勾结辽州地方官把前去巡查的官员先后赶出了辽州;三则多次在天灾前大肆收购米粮布匹,待灾害发生时又高价卖出,造成民怨四起,百姓们怨声载道……
穆述摇了摇头,\"这些年朕记着他当年捐了一半的家财解了北征军的燃眉之急,二来又为了维持国库,是以一直对崔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倒是胆大包天了,在上都也如此不知收敛,还要朕替他擦屁股。竟然不满足于做一方富甲,倒是有心想横插一脚在朝廷。锦煊,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沈惜泽不紧不慢地将那叠折子收好,沉吟片刻道,\"依臣之见,陛下可以暂时按兵不动,崔澎这个人虽利益熏心,纵情声色,但总归掌管着崔氏一族,因此需得一步步瓦解崔氏的势力,让其再无翻身之力。\"
“去年朕派去辽州巡查的官员因病请职回京了,这些朝廷派过去的就没有一个能在那里待上两年,只怕这其中也和崔澎脱不了干系。”穆述沉思片刻,又道,“朕想派一个能力出众又颇为信任的官员去辽州,一则去压制崔氏的嚣张气焰,二则,从头着手搜集崔澎这些年暗中参与的各项罪证,一举挖点崔氏在辽州的根基。”穆述说到此微微一顿,意有所指道,“锦煊觉得朝野上下谁合适担当此任呢?”
沈惜泽微微垂眸,心下却是有数,“想必陛下心中自有定夺,臣不敢妄言。”
穆述见此哈哈大笑,“你说说,朕与锦煊好歹也是姑侄一场,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朕这些年派往辽州的官员还少吗,结果都是半途便出了差池,如今朕最信任的人便是你,若朕封你大理寺少卿兼辽州观察使,你可愿替朕走这一趟?”
穆述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看,沈惜泽意料之中,立即跪下谢恩,\"臣愿领旨前往!\"
\"好!那朕便拟圣旨,择日册封你兼任辽州观察使。\"穆述满意地挥了挥手,又嘱咐,\"此次出任的真正目的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可懂?\"
\"臣遵旨。\"沈惜泽恭敬地答应着。
“过完年再去吧,只怕这次出任一时半会儿也难回上都。”
“是”
第86章
从御书房出来,沈惜泽抬头望了望天,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见过沈少卿。”
沈惜泽凝眸看了看走来的小太监,不是皇后身边的,“公公可是有事?”
“惠妃娘娘特备下了美酒让小的来请您去长秋殿一叙。”小太监笑着说道。
沈惜泽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便恢复常态,随即点点头,跟在小太监的身后往前走去。
到达长秋殿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个娇俏的女音颐指气使地指挥这婢女在做事。
“娘娘,沈少卿来了。”
“锦煊哥哥来了。”殿内跑出来一个少女,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四公主殿下。”
“锦煊哥哥不必多礼,快请里面坐,母妃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惜泽朝她福了福身,然后迈步走进大殿中,只见崔惠妃坐在软榻之上,手里拿着本书翻阅着。
\"臣参见惠妃娘娘。\"
\"沈少卿不必多礼。\"崔惠妃起身,笑吟吟地招呼着沈惜泽坐下,让婢女给沈惜泽倒酒。
沈惜泽没打算在这里用膳,只是开门见山问,“不知娘娘召唤臣来此所为何事?\"
崔惠妃抿了一口茶,然后将目光投向沈惜泽。“本宫听闻近日沈少卿为了崔澎的事不分日夜地奔波,实在辛苦,所以今儿个特意命御膳房备了酒菜请少卿大人一叙。”
“查案本就是微臣的分内职责,能为崔老板“洗刷冤屈\",臣自当竭尽全力。\"沈惜泽客套疏离地说。
崔惠妃轻咳了两声,然后缓缓开口,\"少卿大人不必客气,这次多亏你和你那帮同僚的帮忙,否则本宫还真是无计可施。\"
穆晗绮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心跳得厉害。为了掩饰尴尬,她赶紧给沈惜泽夹菜,“锦煊哥哥刚从御书房出来肯定还没用膳,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
崔惠妃看着自家这小公主那副殷勤的模样,心底无奈,假意咳嗽,但面上却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提醒道,“绮儿注意举止,莫要失仪。\"
穆晗绮脸色瞬间变成苦瓜色,她咬了咬牙,放下筷子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沈惜泽并没拿起筷子吃东西,而是对着崔惠妃拱了拱手,\"娘娘请恕罪,娘娘费心准备的这桌酒菜臣实在受之有愧,臣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见他要走,穆晗绮急了,“锦煊哥哥是要去看沈三小姐吗?你不如用了膳再去也不迟,她现在还在留堂呢,恐怕还没回房。”
“留堂?”沈惜泽蹙了蹙眉头。
“对啊,今日最后一堂是钟先生的课,沈三小姐想来不擅长作画,想必是今日交上去的课业不合格,所以钟先生才把她一人留下,此时定是还在“勤加”练习呢。”穆晗绮撇撇嘴,说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沈惜泽没有理会她,转身就要走,穆晗绮想要追上去,可见崔惠妃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也不敢过于任性,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人离去。
沈惜泽走后,穆晗绮的兴致瞬间没了,崔惠妃见她失落的样子,虽是于心不忍,可还是坦白地提醒她,“沈少卿虽年轻有为,可终究不是驸马的合适人选。”
“母妃这话何意?”穆晗绮有些不服。
\"绮儿,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出来沈惜泽他对你并无意?为何还要这样执着,这上都优秀的男儿何其多......”
穆晗绮却打断了她的话,“再多又怎样,都比不上锦煊哥哥。”穆晗绮神情恍惚,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岁那年,那时她贪玩爬墙阁楼,险些从阁楼上摔下,幸得沈惜泽路过将她接住,两个人就这么拉扯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的脸擦破了,额角也磕破了,年仅十五岁的他却一直护着她没有松手,又让宫人去请御医,确认她无恙后才离去。那虽然不是她第一次见沈惜泽,却是第一次近距离和他接触,原本就对他有懵懂的好感,自那以后这份好感便更加肆意生长……
这些年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尽管这份感情一直没有回应,可她总觉得自己是公主,总有一日要选驸马,而他只想要沈惜泽做她的驸马,如果他不愿意那便求父皇下旨赐婚,总之这世间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
\"绮儿!\"崔惠妃有些生气,这丫头平日骄纵惯了,便以为生在皇家这世上之事都能如她所愿,可却忘了有时候生在皇室也并非全然如意的。
“母妃,你说为什么,为什么锦煊哥哥他就是不肯看看我,绮儿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您和父皇都不肯帮帮绮儿。”穆晗绮鲜少哭,从小到大有父皇母妃宠着,想要的几乎就没有得不到的,可独独喜欢沈惜泽这件事,沈惜泽本人不愿意,每当给父皇暗示时他也装作不知道,如今连自己的母妃也劝自己放弃,让她怎么甘心?
“沈惜泽很快就会定亲了,他的母亲已经为他选好了亲事。”崔惠妃淡漠地说道。
穆晗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谁?\"
“是翰林院学士迟年独女迟栖。”
“她?”穆晗绮回忆道,这些来伴读的世家女她就没几个正眼瞧过的,毕竟也知道皇后办这个学堂的原因是什么,如今想起来是有那么一个叫迟栖的人,很是低调。“锦煊哥哥同意了?”
“不管他同不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定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崔惠妃这句话让穆晗绮有种心堵的冲动,“现在不是还没定亲吗,儿臣去求父皇。”
“不许去。”崔惠妃叫住她,“就算你去了,就算你把他们的婚事搅黄了,你父皇也不可能同意你嫁到沈府去。”
\"为何不可能?父皇不是最疼绮儿的?\"穆晗绮不解地问。
“你还小,很多事你还不明白,听话,把沈惜泽忘了,以后父皇和母妃会给你选一个更好的夫婿。\"崔惠妃语重心长地说道。
穆晗绮沉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饭粒,一颗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沈惜泽出了长秋殿,直接往凌云殿去了。
到达墨雨轩的时候便见一个白衣高大颀长的背影站在少女身后,时不时地弯腰指点着什么,两人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沈惜辞抬头,只见沈惜泽正在门口,她赶紧站起来看向沈惜泽,“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惜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什么叫他怎么来了?他还不能来了?“我不该来吗?”因着崔澎的事,他最近进宫比较频繁,每日从御书房出来后都想来凌云殿看看,可想着赵氏的提醒他又克制住了自己,克制自己不要来得太频繁。
他好久没看见她了,心里的想念愈发浓烈,今日好不容易散值早,穆晗绮说她被先生留了堂,自己便赶了过来,谁知道刚到门口便看到这样的情形,虽说俩人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亲密的举止,但沈惜泽却还是觉得碍眼得很,上次沈惜辞说送药给这位钟老板的事又突然涌现在他的脑海,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熟悉了?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是又去结交认识了多少人?
“我们自然是先生辅导学生功课。”钟寒舟坦然大方地走过来,满面春风地看着沈惜泽,遂地那眼角余光又瞄着沈惜辞。“倒是沈少卿怎么今日有空来凌云殿了?”
\"自然是来接舍妹下学。”沈惜泽看着他,用理所当然地语气回道。
\"好了,今日的课业算是补完了。”钟寒舟这才满意地看着眼前给沈惜辞完善的画作,“虽是不能太出色,不过交差足矣!既然你兄长来接你了,沈三小姐便早些回去吧。”
“走吧!”沈惜泽望向沈惜辞。
\"哦。\"沈惜辞应道,便跟上他的脚步。
“哥哥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沈惜辞问,她其实知道沈惜辞最近常进宫,可那么多时日以来都没来凌云殿一趟,今日突然来了不禁觉得奇怪。
沈惜泽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一眼沈惜辞,随即便转开目光,\"方才去了在长秋殿听四公主说你被留堂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长秋殿?是因为崔澎的事吗?”沈惜辞问,这些日子崔澎的事她有所耳闻,听说起初是崔澎逛百香楼折磨死了青阳县丞被拐的女儿,后来调查出来说崔澎是无罪的,一切都是那老鸨故意陷害。
“你知道了?”沈惜泽微惊,他本不想让沈惜辞知晓这件事。
\"恩,知道一些。\"沈惜辞回答,\"所以崔彭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
沈惜辞挡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见他不语,心中了然,却有些不解,“哥哥为什么要替他掩饰?”
沈惜泽没有解释,只是道,“也不知皇后何时会放你们出宫。”
见他不想说,沈惜辞也不勉强,“估计等选定了太子妃后便会放我们出宫了,到时候哥哥记得来接我。\"沈惜辞微笑。
\"窈窈,恐怕哥哥到时候不能亲自接你回府了,哥哥......要去辽州了。”
\"去辽州?\"沈惜辞脚步一僵。
“嗯,方才在御书房陛下已经下旨,等开年和崔氏的商队一起出发。\"
想到崔氏和辽州,沈惜辞脑海里便浮现出原书沈惜泽凄惨的结局,有些心慌,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哥哥不能不去吗?”
见她担忧的神情,沈惜泽心头隐隐刺痛,她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吗?看她的表情仿佛那么笃定,仿佛他去辽州一去再回不来了似的,他温柔一笑,\"放心吧,哥哥不会有事的。\"
沈惜辞摇摇头,不,他不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有去无回,可她却不能将这些告诉他。
见她如此坚决地拒绝,沈惜泽有些心疼,\"为何?你不希望哥哥去吗?\"
“辽州里上都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个亲人在身边,我怕哥哥照顾不好自己。\"沈惜辞解释,\"更何况......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沈惜辞顿了一下。
沈惜泽怔怔地看着她,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她都会变得很不对劲,可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自己又不知道,于是道,\"这不还早吗,等过完年才启程呢,别担心了,你放心,我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沈惜辞望着他,仿佛在确认什么。
见她还是不放心,沈惜泽才解释道,“还记得哥哥之前跟你说过我常反复做的那个噩梦吗?”
“嗯!”沈惜辞点点头,沈惜泽说是曾经跟随沈冀去辽州历练,回来便开始噩梦缠身,“难道哥哥是想趁这个机会去查找自己噩梦的根源?”
“是,大夫说若找到与梦中有关联的人事物,或许能解开这个心结,那一切就都会好转。”
“所以哥哥现在有眉目了?”沈惜辞觉得兴许他如今找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才这么坚决地要去辽州。
沈惜泽回道,“也算有一点,但一切还需从头查起。”想起那枚蓝色的扳指,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自己梦里的场景到底有没有真实发生过,梦里的妇人是谁?这个崔澎戴的那枚扳指怎么和梦里妇人掉落的如此相似?早先问他扳指来历的时候崔澎的眼神便有些躲闪,若能能从他身上开始查,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真相……
良久,沈惜辞才点点头,她心里虽不想他去,可又觉得原书中沈惜泽能那么疯狂地对待崔氏一族,难道是和他的噩梦有关?况且沈惜泽应该也不想一辈子被噩梦缠身,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他调查真相呢?“那你去了辽州一定要按时写信回来,一家人都等着你呢。”
“好……”沈惜泽爽快地应下,少女能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他很开心,所以又怎么舍得不安然无恙地回来呢!
一路走到众人休憩的大观园,沈惜泽总觉得时间好短,他想送她到天然居,可又觉得不妥,于是便止步于大观园门口。
“沈惜辞看这里!”
刚踏进正门的沈惜辞望过去,便见谢初桐一个雪球扔过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在门口的沈惜泽三两步进了门将沈惜辞护在怀中,雪球砸在他的肩上滚落。
“沈少卿?”谢初桐慌了,方才雪球扔得太快,都没注意看沈惜辞几步开外站在门外的沈惜泽。完了,完了,她这一砸把沈少卿打了,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
\"哥哥没事吧?\"沈惜辞慌忙推开沈惜泽检查。
\"没事!\"
“沈少卿,对不住,我的本意是想和沈三小姐开个玩笑,却不想砸中了你。\"
不远处另一个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着他们走过来。“沈三小姐没事吧?”
“迟小姐我没事。”沈惜辞微微笑道。
问候完,她又看见沈惜辞身旁的这个男子,心里忽然漏了一拍,他就是沈家二公子、大理寺少卿沈惜泽?以前在闺阁只听过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如何出众,当时迟栖就想有那么出众吗?后来皇后娘娘邀请了她们母女进宫赴宴,沈大夫人和她的母亲相互很是聊得来,一来二去,两家似有结亲之意,如今见到了真人,她竟觉得有些紧张。
沈惜泽知谢初桐无意,一个雪球也不至于受伤,因此也并没有追究,只是冲着她们淡淡地点头致意。
沈惜辞看迟栖的眼神便觉得有些气氛异常了,便跟沈惜泽介绍道,“哥哥,这位就是翰林院学士之女,迟栖,迟小姐。”随后又跟迟栖介绍,“迟小姐,这是我二哥哥沈惜泽。”
“沈少卿有礼!”迟栖这才回过神,朝着沈惜泽行礼。
\"迟小姐有礼。\"沈惜泽也是颔首示意。此处是女学生的院子,他不便久留,送了沈惜辞回来便准备离开,“窈窈,你好生休息,时辰不早了,哥哥该回去了。”
\"嗯,哥哥慢走!\"
待沈惜泽离开后,沈惜辞于是随手在地上捧了一捧雪团成雪球朝谢初桐丢过去,
谢初桐见雪球飞过来,急忙往一旁躲闪,嘴里嘟囔,\"喂,你竟敢偷袭我。\"
“这不是你先偷袭我的?”沈惜辞嘴角带着一丝促狭,\"我这是正当防卫啊。\"
\"哼,算你狠!\"谢初桐也不甘示弱地捡起地上的雪团成雪球回击……
第87章
景州
芙蓉帐内,红烛摇曳,女子屈坐在榻上低声抽泣。榻上的男子听见哭泣声才缓缓苏醒。
“高小姐……你…你怎会在此?”李光义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意识到不对劲,环视了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香韵萦绕的闺房内。
李光义有些心慌,怎么会这样,他记得昨晚是和高渊他们在书房办公,后来时间太晚,下人给他们把饭菜送到了书房,高渊和龚襄劝着他喝了一杯,仅仅一杯,他虽不胜酒力,但还不至于因为一杯酒而宿醉失态,而且昨晚回来后明明回了自己的院子,后面的事实在是没有记忆了,如今怎么会在高楚涵的院子?
“这难道不应该问李大人吗?”女子眼泪如断线一般止不住。
此时屋外有人推门进来,见少女掩面哭泣地往外跑,屋子里又多了个男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可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婢女,还是有些分寸,没有大喊大叫引来众人围观,于是急忙关了门,当即就将此事禀告给了刺史高渊。
城门西侧,那里流民进出流动大,极易发生混乱,因此援军特意驻扎在此。
“那里有人跳河……”岸边巡逻的士兵忽然大喊一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先快救人......\"有人见状迅速地跳入河中。
“是个女人……”士兵捞起河里的少女,发现她面容憔悴,浑身湿透,已昏迷了过去。
褚远野走近,看着她有些眼熟,仿佛见过,但又认不出。
“这不是刺史大人的爱女吗?”郭咎率先认出来。
“去通知高大人。”褚远野沉声吩咐道。
士兵抱着落水的高楚涵,快步离去。
褚远野看向孟绛,“怎么回事儿?”
孟绛摆摆手表示也弄不清状况,于是只得随手抓来一个士兵问,士兵禀道,“方才巡逻时就见高小姐衣衫单薄地在河边踱步徘徊,似是抽泣,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恰巧看见她往河里跳了……”
府衙前厅的正堂上
高渊沉着脸看向跪倒在地的李光义,“李大人,请给本官一个解释,为何你会出现在涵儿房中?你可知他是本官的女儿?”
李光义闻言连忙磕头道,“下官昨晚明明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殊不知为何今早却出现在高小姐房里…我…”
高渊冷笑一声,打断了李光义的话,\"李大人觉得是本官冤枉了你?本官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娘亲又去世得早,本官视她如珍宝,本想给她寻门好亲事,你竟然敢做出这等事来,当真是给朝廷抹黑,给你的先生沈太尉抹黑吗?”
李光义闷不做声,虽觉得此事有蹊跷,可终究木已成舟,无从辩驳,只能任由高渊训斥。
高渊怒气未消,又继续训斥李光义,直说得口干舌燥,方才停了下来。
一旁龚襄见状也有些不忍,便出言道:\"高大人息怒,想必李大人也是宿醉才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既然事已至此,咱们还不如等高小姐醒来后好好商议该如何解决?”
一炷香后,正堂内传来消息说高楚涵已经醒来。
“小姐她可还好?”高渊问婢女。
婢女恭敬地将高楚涵的意思一字不落地传达,“小姐说一切全凭老爷做主。”
高渊看向龚襄,眼神有些复杂……
“李大人今年贵庚?\"高渊问。
李光义答道:\"下官今年二十有五。\"
\"那李大人家中还有何人?\"
\"这......\"李光义一愣,“下官在上都有一母一妻一子。”
“呵,那依李大人的意思,我女儿只能做你李府的妾?”高渊冷哼一声,一甩袖袍。
李光义心中早已无纳妾的想法,本想守着家中的老母和妻儿过日子,如今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这种平静,内心懊悔不已,“下官从无纳妾的想法。”
龚襄见状,忙提点他,\"听闻李大人家中结发之妻乃是布衣出身?高大人如今官运亨通,前途无可限量,娶那样一位对你仕途无益的女子为妻岂非可惜?”
李光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可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再纳妾的想法了,更别说休了自己的发妻,“下官与拙荆从布衣便已成亲,这些年来相濡以沫,绝无可能做出休妻之举......\"
“李大人莫要激动,这次事情发生得有些突兀,高小姐也是刺史大人的掌上明珠啊,若她因名节有损想不开出了什么闪失,此事届时传到朝廷那边,怕是对大人您的仕途也不利吧?\"龚襄语重心长地劝慰。
李光义闻言沉默下来,冷静捋了捋,眼下又看着高渊和龚襄两人一唱一和,顿时心里有了头绪,回想起前几日自己从的府衙的户房调取账簿的时候,就查到有几笔去向不明的开支,准备派人去查,谁知昨晚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怕是这件事和眼前两人脱不了干系。高渊竟如此无情,能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做筹码逼自己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高渊,\"下官愚钝,不知高大人和龚大人有何高见?\"
龚襄闻言,轻叹一声,\"李大人何出此言?\"
“本官知晓李大人重情重义,不愿休妻再娶,可本官的女儿好歹也是高氏一族嫡女,如今名节被毁,她以后还有何颜面嫁人?”
“不如行平妻礼,将高小姐抬为平妻,两位大人以为如何?\"龚襄建议性地问。
高渊沉思半晌,\"此举也是可行之策。”
可李光义却道,“待两万赈灾款项的去处查明,下官亲自去高小姐面前请罪,届时高小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在下绝无二话!\"李光义态度坚决,说着就要往外走。
龚襄拉住他,高渊气得站起来指着他道,\"李大人当真要不管不顾?”
李光义转身望他,见高渊面色阴沉。
龚襄也开门见山道,“听闻李大人自幼家中贫苦,令堂又常年病痛缠身,家中曾一度到了无米下锅的境地,可还是四处筹钱供大人念书考取功名,如今李大人好不容易任了户部员外郎一职。若因此等小事被弹劾罢官,如此名声和仕途尽毁,不知传到家中,令堂和令夫人会作何感想,又可否值得?”
李光义知道若应了此事就相当于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而若不应,高渊定会拿住这个把柄不会善罢甘休……
半月后
位于景州北边的茯苓县,已是流民四起,灾民遍野。
被景州府衙安排前来镇压暴乱的不过一支四百人的军队,而县城内的流民却有三千多余,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呸……他娘的,这些个景州的狗官们就只会躲在城里,却要老子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镇压流民,派人去请援的粮草迟迟不到!\"刘仁愿骂骂咧咧道。
城楼上,孟绛走到褚远野和刘仁愿身旁,问,\"如果这些流民一直这么闹下去,恐怕还未撑到粮草到来这城就先被破了......”
褚远野闻言皱皱眉,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棘手,他们这一行人是来协助的,不熟悉景州的地形和民情,一切还要听从朝廷和景州府衙那边的调度安排。高渊和龚襄告诉他们茯苓县地势偏僻,人口稀少,此次无非是小规模的流民闹事,零零散散,只需要做好安抚,无需多余的兵力前去镇压,因此拨出的粮草只够他们半月的吃,这几日眼看安抚任务也做得差不多了,粮草也刚刚够用,可为何这些流民几日前,突然就跟有组织似的一直闹下去?
\"我看他们根本就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有组织的行动!普通的流民按理来说连饱腹都困难,又为何突然有这般充沛的精力和号召力能这么短时间内就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闹事行动?\"褚远野猜测道,\"而且我还发现,这些闹事的百姓,都很熟悉附近的地形,这不像是偶然......\"
\"你是说其中必定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些流民?\"刘仁愿问。
“眼下还不敢肯定,但五日前茯苓县民心才安抚好,按理来说不可能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动,是以这些流民当中定是混入了蓄意起事的人。”
刘仁愿哼哼,他其实有察觉到端倪,不过他们作为外援,只是奉命前来协助,如今却被高渊他们指派到这样一个地势偏远的地方,心里有气,于是不以为意道,“而今赈灾的物资也已经按户数和人口每日定时分配妥当,至于修缮之事需得上报景州府衙,让高渊他们定夺,这说起来就是景州后续的工程,与咱们何干?咱们只需要把茯苓县动乱镇压下去就算完成任务交差。我们一行人还得赶回汉州,哪里有时间在这耗下去?\"
“所以为今之计咱们还得找出这次暴乱的始作俑者,不然还不知我们得耗在这里多久。\"
“你已有主意?”刘仁愿看他如此淡定,不由得有些好奇
褚远野笑笑,\"我两日前已经让郭咎他们混进了流民的队伍里,到时候他们会有所发现会让人递消息回来,不出意外今晚就可以收网了。”
刘仁愿仿佛觉得他在吹牛,根本不信……
夜晚的茯苓县城外山里一间不起眼的破庙内,柴火噼啪燃烧,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们聚集在一起,互相拥挤着取暖,有的甚至睡在地上打起呼噜来。
一个身着裋褐的年轻男子躺在破庙角落的一张草席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突然,破旧的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四五个穿着褐色常服的中年男人每人扛着一大袋东西走进来,放下后一个个面露喜色,其中一人说道,“各位兄弟,今日辛苦大家了,这些是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弄来的干粮和肉食,大伙尝尝。\"
一听到吃的众人瞌睡都没了,纷纷涌上前争抢食物。
\"慢点吃,别急。\"领头的那人笑眯眯说道。
其中一人吞咽了一下唾沫,\"我们都好久没开过荤了,今晚可算有肉吃了。”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着的一层又一层的油布,将一块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肉送到嘴巴里嚼起来。
其他人纷纷效仿。
\"嗯,这香味......还真不错!\"
\"如今我们每日靠着官府救济的两碗粥勉强度日,更别提吃肉了,也不知道县衙那些老爷们现在是不是围坐在一起烤着火,吃着珍馐美味,喝着美酒,享受着美妾在怀......啧啧......\"有人率先抱怨道。
\"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啊,咱们这些人都是流离失所、衣不蔽体,哪里还轮得到吃肉,这几日也就凑合着过吧。”
此时躺在角落里的裋褐的年轻男子闻着肉味儿也醒了,跟饿狼扑食似的起身去抓肉吃,\"我也饿了......\"
领头的看他年纪尚轻,体格强健顿时便多注意了几分,“小兄弟,肉可好吃?”
男子点头,\"肉很香......\"
\"哈哈哈......\"那人大笑,又问道,\"好吃便多吃点。
“你叫什么名字?”另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肚子的汉子问道。“如今茯苓县这么乱,凡是能跑的都跑了,看你身强力壮的,怎么没去逃荒?”
年轻男子把手上的肉塞进嘴里,胡乱地在身上揩了油才回道,“小弟名叫阿咎,不瞒几位大哥,本来是要逃的,但那日忽然见茯苓县自发组织了一支义举的队伍,打听了一下几位又是身强力壮、侠肝义胆的义士,便觉得跟着你们混那是肯定有前途的,这才想着来投靠。”
领头大汉拍了拍阿咎肩膀,说道,\"小兄弟真是热心肠,我们都是粗人,哪懂什么义举不义举的,我们这些人不过就是看不惯这些县衙里的官老爷们如此不顾我问百姓的死活,这才自发起义,为的就是能让各位吃得上饱饭。”
领头大汉的一番义正言辞仿佛给在座的大伙儿都灌了鸡血,一个个激动得不行,有的甚至站起来大喊\"好!\",看样子是被领头人的这一套说辞感染了。
接着有人附和道,“前些时日府衙那边派来了一支援军就是专门冲着击垮我们民心来的,可如今我们大家团结一致每日去城外闹上一闹他们便快撑不住了,我听说他们的军队粮草也只够半个月的,如今半个月已经快过去了,只要我们再坚持几日,每日都闯到城门处闹上一闹,他们支撑不住便会乖乖收兵滚回府衙了,届时我们便趁机攻进城内直逼县衙......\"
\"没错没错!\"有人带头附和道,接着众人纷纷叫嚣道,\"等闯到了县衙,到时候便是什么美酒佳肴都会有的,我们便不用再挨饿了。”
“……”
阿咎看他们越说越起劲了,他忍不住插了一句话道,\"不知各位大哥这些食物是从何处得来?据小弟所知如今官府每日只派两次粥,城内在能食用的几乎都已经吃光了,别说肉类,就连粟米都难得见一粒,莫非这些从天而降不成?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呀......\"
阿咎话音刚落,立刻又有人站出来大声反驳道,\"让你吃就吃,屁话这么多……”
领头大汉却笑道,“我们这是从茯苓县外用积蓄和家当换来的,我们几个兄弟实在不忍心看着各位兄弟受苦,所以才换来食物犒劳给大家的。\"
阿咎心里腹诽,脸上却还是笑道,“那真是太感谢各位大哥了。”
几个带头的看阿咎像是个头脑灵活的,又是在座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便有意拉拢,于是开始跟阿咎攀谈起来。
经过这两日阿咎观察了他们,虽然着了中原人的打扮,长相若不仔细分辨的话和中原人没什么两样,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出这里人的肤色很深,而且鼻梁粗大挺直,身形魁梧,说话似是故意夹着学的中原口音,但总有那么点怪异,不自然。
这几日每晚都会有人固定地送吃食过来,然后一番豪言壮语激励大家一番,倒也没让他们持枪持剑地去和那些官府的人拼命,只是以流民的身份每日去城门楼闹上大半日,若遇到官兵出城便围追堵截上去,却不动手,因此那些官兵最多也就是推搡啐骂一番,不好真的伤他们的性命,毕竟茯苓县眼下本就动乱,若真的无故伤人怕是更加会引起流民的不满,届时只会更难镇压…
阿咎眸色暗了暗,所以这些人定是利用流民的恐慌心里来趁乱做些什么……
跟大伙儿唠了会儿嗑,领头的便留下了两个叫昆仑和乌金的人在此守着,其余几人称还有事便先离开了。
半夜,阿咎从睡梦中惊醒,“哎哟,肚子有点疼,我得去趟茅房。”
昆仑守夜还醒着,见他起身便有些警觉,“这破庙哪来的什么茅房?”
“去外面解决。”阿咎嘿嘿一笑,“这里大家都在休息。总不能在这里解决吧,到时候臭得住都住不下。昆仑大哥。我去去就回。”
“夜里不安全,快去快回。”昆仑见他一副猴急的模样,也没有多加阻拦。
阿咎匆匆地出了门,朝外面的林子里走去。
三更半夜,阿咎冷得瑟瑟发抖,可夜色很深,又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凭借着感觉往前走去。
阿咎走出了很远,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追赶自己,吓了他一跳,连忙转身跑起来。
“你要去哪里?”
身后的人正是昆仑,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一个轻功跃过树丛,追了上来。“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原来竟乔装混进队伍这么久。”
阿咎不屑一笑,“果然是个练家子,普通的流民哪有这么好的身手。”
两人此时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便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阿咎索性停下脚步,\"北狄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啊,竟然都混进景州来了。”
昆仑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顿时觉得此人定也不是普通流民,趁着阿咎说话之际便朝他扑了过来。
阿咎也不示弱,两人拳来掌往的战斗了十几招,阿咎终究不敌昆仑,被他狠狠的推了一把,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嘶~\"阿咎倒吸了一口凉气
昆仑见此情况,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容,当即就要灭口,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昆仑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一个身着黑衣束着高马尾的男子手执一柄长枪腾空而来,剑尖直指他。
\"你是谁?\"昆仑厉声问道。
男子冷哼一声,道,\"不必知道爷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栽在我手里就对了。”
昆仑闻言哈哈大笑,\"栽在你手里?真是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男子也不说话,手腕轻翻,手中长枪的猛地向前一送。
昆仑见状连忙闪躲,同时抽出腰间弯刀迎了上去。
阿咎在旁看着这场打斗,不禁暗暗咋舌,“这几个月偷学的本事总算派上用场了!”
黑衣男子也笑道,“是啊,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两人一招一式的拼斗,昆仑招招夺命,一招比一招凶险,黑衣男子出手也狠,但每到直逼昆仑命脉的瞬间长枪便偏了位置,昆仑有些惊诧,黑衣男子分明没想要他的命,那定是早活捉他了?
昆仑出招式重在力量和莽劲儿,而黑衣男子则是力求速度、精准、干脆。一来二去,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了好一阵,终于,昆仑因为体力消耗过多被男子的一招刺穿了肩胛骨。
\"噗嗤~\"
鲜血溅在男子的脸上,就在昆仑以为输定了,于是挥刀往自己脖子去时却见黑衣男子速度极快地封了他的穴,将他打晕了过去,随后又叫上旁边的阿咎帮忙将昆仑五花大绑朝山下走去。
第88章
北狄细作被捕的当晚,褚远野早就布置好了埋伏,所以那些闹事逃跑的流民根本就没跑出多远便被抓了起来。
次日,茯苓县城内外贴出告示,近日有北狄细作混进茯苓县流民群中,细作已经尽数被抓获,还专门抓了两个北狄细作在城门楼悬挂示众,那二人被沾了盐水的鞭子鞭打一百鞭后又被吊在寒风中晾了整整三日,浑身抽搐,看起来极为恐怖。
流民见状议论纷纷,有人说两人是被冤枉的,是府军做做样子来来警示他们的。有人也深信不疑,觉得细作就该这样惩治,意图扰乱中原,实在罪该万死……
随后茯苓县城蒯垒又贴出告示,凡是发现带头闹事的人,若有人自告奋勇举报此人,赏米五斗,并且还能免去近几日闹事的刑责。若还是不安分,仍然有意扰乱茯苓县治安,下场便如同城门口悬挂的那个北狄人一般,鞭打一百鞭并悬挂在城门口示众。这样的警告效果十分显着,那些原本被人煽动着闹事的流民也逐渐安分了不少。
褚远野却是镇定地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被吊得奄奄一息的两个细作,心中冷笑。
郭咎道,“怎么,两位吹了一晚的风可舒服?\"
昆仑神色萎靡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们......你们这是滥杀无辜!我们才不是什么北狄细作。\"乌金却无辜喊道。
\"滥杀无辜?\"褚远野闻言冷笑,\"我们可没滥杀,若是滥杀,你们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吗?\"
\"你们想干什么?\"
褚远野让人把他们放下来,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只要你说出此次行动的幕后主谋,我们自然会对你网开一面。否则......\"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我保证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完便让人将他们拖了下去,而后对城楼上的士兵吩咐:\"继续吊着,若他们能招供褚出一句有用的话便让他们喝一口水,吃一口饭,若没有招,那边等着让他们同党给他们收尸吧,如今正值寒冬,想必这北风定能给他们提神醒脑。”
士兵闻言立即照办。
“府衙那边押运的粮草到了没有?”褚远野问郭咎。
“到了,刘骑尉那边已经出城接应了,想必晚上就能抵达城内。”
褚远野点了点头,揉了揉有些昏胀的眉心,“孟绛那边已经传信来说找到了他们藏身的窝点,你派几个得力的兄弟去搜查,想来最迟明天下午,便会有结果了。\"
“好!”郭咎叹了口气,“此事完毕,府衙那边会派人过来接管后续的修缮事宜,交接后咱们也就算完成任务。眼看已经腊月初五了,估计咱们也能及时赶回伊州去过年了。”
“我们这些人回不回得去过年也没人关心,实在赶不回去,就在景州休整几日,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褚远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两日后,按照孟绛提供的情报,褚远野一行人顺利地摸清了北狄细作藏身的窝点并且一一将其捉拿归案。
细作中不乏有守口如瓶者,但总归有人扛不住,很快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次细作之所以会突然出动,是因为得知景州灾情,流民恐慌,于是想趁机混入其中,搅动民心,在景州插入自己的暗桩,好为他们将来的行事创造条件和资本。谁知道竟是阴沟翻船,竟被发现了,这才落得个被逮捕的下场。
又五日后,景州府衙派去的修缮队伍已经到了茯苓县,会驻守在那里完善后续的工作,刘仁愿和褚远野一行人当晚便启程回府衙复命……
景州府衙内高渊得知茯苓县民心已经安定下来的消息,觉得松了口气,“如今茯苓县的事情算是平息下来了,起初听说伊州派来的只是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还是被流放充军的地痞山匪,当时觉得是那董道衡他们故意敷衍咱们呢,如今看来这褚远野还真有两把刷子。\"言语中又不自觉地对此人好感添了几分。
龚襄也笑道,“反正不用白不用,咱们如今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茯苓县的动乱问题,还省了不少麻烦,这件事咱们可以向朝廷请功,想必陛下肯定会大加褒奖的。\"
“此事不急,那个李光义如何了?肯松口了吗?”高渊问道。
龚襄摇了摇头,\"李光义这次是死活都不松口了,而且还让人给上都送了封书信,下官让人给拦截了下来。”
“写了什么?”
龚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高渊。
高渊看完后皱了皱眉头,信里也没写什么要紧的内容,就是一封普通的家信,无非是说自己最近在景州的近况,还嘱咐家中的老母和妻儿不要担心之类的。
\"那李光义还真是够硬气的,竟然不肯吐露任何有关他查到的信息。\"高渊有些失望的道。
我听说他最近对小姐倒是和颜悦色,不如请小姐去帮忙劝劝,佳人软语相求说不定能让他有所松动?”龚襄试探性地看了看高渊。
高渊面色有些凝重,却不说话。
龚襄知趣的闭了嘴。
李光义院子
高楚涵带着婢女们进入屋内,看见李光义坐在桌前,桌上放了几个空盘子和酒壶,看见高楚涵等人进来,面色冷淡,站起身,随意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高小姐,你怎么来了?\"
高楚涵让婢女把食盒放到桌上后便屏退了众人,走到李光义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大人当真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如果高小姐是来替令尊劝说的话,恕李某无话可说。\"李光义语气冷静决绝。
高楚涵咬了咬唇,眼眶微红,\"我知道瞧不起我,可我真的很喜欢大人,我也不逼你喜欢我,只是希望李大人能正眼看看我......\"
“所以高小姐便不惜以自己的名节为要挟,就是为了让李某看一眼而已吗?\"李光义嗤笑一声,目光冰凉。
高楚涵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今日来并不是受父亲的嘱咐来劝说大人的,而是有一事我想了很久,决定跟大人坦言,其实......那晚大人喝醉之后,我与大人并未发生什么……\"
李光义猛的抬起头,神色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晚根本就没有与大人,我们两个是清白的,所以大人可以放心了。\"高楚涵说着,抬起了头。
李光义执笔的手一抖,纸条上沾了墨汁落到纸上,晕染开来。
高楚涵连忙拿了帕子擦干净桌子,又端茶杯来倒了茶水,\"大人小心一点。\"
\"高小姐所言属实?\"李光义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那晚明明……”
见他神色带着着不可置信的欣喜,忽然回想起前两两日高渊跟她说的话,顿时又觉得愧疚,于是解释道,“其实大人来景州的第一日我就对大人心生爱慕,可大人一直避嫌,我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怕被大人拒绝,后来父亲说大人在京中前途必然远大,所以让我想办法讨好大人,父亲说只要水到渠成,大人肯定会同意的,这才在你喝醉之后让人给你下了药,然后假意伪造出一场大人做出些荒唐事的情景,到时候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无妨,大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必然会娶我。\"
高楚涵的解释像一颗石头投入湖中,激起阵阵涟漪,李光义的眼神变幻莫测,\"小姐为何如今想通了要跟在下解释这一切?”
“起初,我以为父亲只是为了让我如愿地嫁给大人,为了我这个女儿着想,可直到有一晚我去书房给他们送吃食,无意间听说他们想拉拢大人,大人不同意,还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并将大人禁足在此。我虽不知父亲他们暗中在谋划什么,可这些日子一来,我观清大人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即使身陷囹圄也从来不曾因为父亲他们的威逼利诱而屈服,我……我不想再骗下去了,大人这样的好官应该走得更远,去为更多的百姓请命,而不应该因我狭隘的私心并做出了这样下三滥的伎俩诬陷大人,使大人被困住在此地。\"
李光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随即起身朝高楚涵行了个礼,“无论如何,高小姐能将实情道出已是难得了,李某先谢过高小姐了。\"
\"从小到大父亲做事一向不许我多说半句,仔细想起来,我出生娘亲便因我难产而死,自那时起我好像和父亲就再也没有了寻常父女间的温馨相处......\"高楚涵低下头,有些委屈的嘟囔着。
李光义看出她的委屈,突然觉得她也只不过是被落在后宅的闺阁少女,想来自小没有母亲教导,父亲为了权势利益可以出卖她,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她简单地抱怨了几句,便抬头看向李光义,“我听说刘骑尉和褚百夫他们已经回城了,茯苓县的事情一过,他们也要回去了,届时我会帮大人脱困,到时候大人便混进队伍,随他们一起出城吧?”
“我眼下还不能走。”
“为何?大人眼下最重要的是脱困,等回到了上都,我父亲他们便也没有权利这样软禁于你。”
李光义觉得她想得简单,若自己没有答应他们交出自己查到的贪污证据,并且不与他们一道,那高渊势必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景州,如今院子内外都是高渊的人,自己从上都带来的侍卫有的被软禁,有的已经横死,为今之计是先拖住他们,找一个身手好又可信的人将藏好的证据秘密送去上都,让上都暗中派人来将高渊他们抓捕彻查,这样自己才能脱困。
他想了片刻,缓缓摇头,\"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眼下单凭小姐一人之力就算在下逃出这个院子也根本无法走出景州,若小姐可否帮在下传个口信?\"
听他一说,高楚涵也觉得自己大意了,便道,“大人请说。”
“帮我跟褚百夫带句话,就说......\"李光义压低嗓音,凑近高楚涵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帮您转达,不过......\"高楚涵犹豫着说道。“不过,您要保护好自己,万事以安全为主!\"
\"多谢。\"李光义拱拱手。
褚远野和刘仁愿一行人回到府衙已是三日之后,高渊和龚襄给他们慰问犒劳,并在城外军营设宴款待他们。
\"刘骑尉,褚百夫,此次茯苓县镇压流民叛乱各位辛苦了!\"高渊举起杯子,客气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刘仁愿客套一番,便道,\"我们也只是尽力而为,不值一提。\"
\"那可是关系着我们整个景州百姓的性命啊!\"龚襄也附和道。
\"两位客气,我敬二位一杯。\"
看着自揽功劳的刘仁愿,孟绛忍不住皱眉,“这家伙,此次镇乱他除了嘴里抱怨,天天守在城里不出去,仅有的几次出城除了巡逻也就是接应粮草了,眼下倒像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似的,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褚远野不以为然地笑笑,“你以为高渊他们不知道啊,只不过瞧着他职位高些,趁此机会也好笼络人心罢了。”
酒过三巡,众人都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了,高渊和龚襄借口要休息便溜走回府了,刘仁愿醉得不省人事,褚远野觉得闷热不适,便想去茅厕,出门拐了几步,便听见有人来报,营帐外有人求见。
\"谁?\"褚远野问道。
\"小的不认识,说是有急事要见褚百夫。\"
等褚远野回来,就见那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是什么?\"他疑惑道。
\"小人只是受人所托将这封信递给褚百夫,其余的一概不知。\"
\"哦?\"褚远野接过信拆开,就见上面字体秀气,写着,“晚至,府衙东厢院一叙。”
“哟,像是女子所写,不是要约你去幽会吧?”孟绛凑近一看,打趣道。
“东厢?”郭咎微蹙眉头。
“有何异常?”
“回来的路上,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李光义近日生病,卧床不起,一直在府衙东厢院修养,可这个字迹不像是李大人所写,字迹娟秀,应该是个年轻女子的手笔。\"郭咎思考了一瞬,便肯定道。
褚远野仔细想想,觉得蹊跷,今日李光义也没来赴宴,难不成真是卧床不起?可若真有事为何不让高渊他们直接传信,而是托别人暗中交给自己,难不成是怕高渊他们发现什么?想到这里,褚远野决定去看一看,临走前嘱咐道,“若刘骑尉问起来,你们替我遮掩一二,我去去就回。”
府衙的东厢在最深处的院落,好在之前来过几次,如此深夜没有灯火的情况下还能顺利摸到正确的方向,院子里有七八个护卫把守,褚远野绕到东厢房后面,悄悄翻墙跳入。在北境的那些日子也算是没有荒废,整日偷闲学武功,已经比当初在陇州当山匪时精进不少,他迅速放倒了几个看守,便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烛火没有熄灭,李光义在书案前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疲惫。
“不知大人托人捎信给在下所为何事?”褚远野走上前,将信函放在桌案上。
李光义忽然起身朝他屈身一拜,褚远野赶忙避让,\"大人这是做甚?\"
“实不相瞒,在下深夜急请褚百夫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大人请说?\"褚远野问道。
\"不瞒褚百夫,在下想让褚百夫送一样东西去上都。\"
\"上都?\"褚远野隐隐觉得不对。
李光义自嘲地笑笑,“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被困于此地不知何时能够脱身,此事事关重大,眼下我身边无可用之人,又不敢托付旁人,思来想去只能求助褚百夫。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为难,可眼下也别无它法了。”
“是关于?”
“关于景州赈灾钱粮之事,如今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物资被人私自挪用,还有许多流民未分到救济,眼下我们手中的钱粮已快告罄,只怕支撑不了多久,如果再不想办法将这些银钱追回来,将贪污之人绳之以法,恐怕景州要陷入危险的境地了。\"
听了他的解释,褚远野心下了然,虽然他们未插手景州的庶务,不过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种种变故,以及茯苓县粮草支援整整少了四之有一的事,便觉得景州府衙定是从中捞取油水,不过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也并不想参合到这件事中,所以也只能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阵,才慢吞吞地说道:\"恕在下无能为力,如今北境正是用军之际,伊州府衙那边已经传了消息来,让我们尽早启程,再者从景州到上都快马加鞭少说也得半个月的行程,若在下脱离了军中,只怕耽搁下去不好回去交差。”褚远野见他有些失落,虽心有动容,不过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婉拒道。
李光义似乎也猜到他会拒绝,闻言,便分析了起来,“听闻褚百夫和你那一众兄弟在北境的半年多一直受到冷落,不仅得不到正规的训练,每每外敌侵扰边境时,还得被推出去当人肉盾,也不知尔等有志气和血性的少年豪杰何时才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且褚百夫这个职位也是北府营的诸位将军临时封的,待此次援军回去,职位被收回,诸位依旧还是会回到以前的待遇,想必褚百夫定是不甘心吧?\"
褚远野一怔,眼下被这李光义一语戳破,他也不否认,只道:\"是,在下及一众兄弟确实不甘心!\"
\"诸位虽是戴罪被流放至北境以,想来应该也知道如今北境大小战事不断,远离皇城,很多事朝廷也管理不过来。如今援助景州茯苓县动乱一事,褚百夫虽功不可没,可是若真论起首功劳,定会被景州几位官员揽下,再者就是各位的顶头上司。所以若褚百夫还指望着北境的上头那些将军能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褚远野听他道出利益分析,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而后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文官,眼中有股正气和不卑不亢,看来他早就暗中探查过自己。有所准备,眼下才那么笃定自己会来见他,顿时来了兴致,“不知李大人有何高见?”
见他终于被自己的话所诱,李光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今李某所查到的证据关乎到景州百姓的存亡,李某不才,虽然为官几载虽然政绩平平,不过终归在上都有些人脉,若此次李某安全回京,定会联名几位说得上话的同僚向朝廷禀明褚百夫等一众壮士之功,加上协助李某查明景州贪污一事,朝廷解了各位的戴罪之身,让诸位能同普通将士一样得到正规的训练,能名正言顺地上阵杀敌,得到建功立业的机会。”
“可大人如今的处境恐怕难以脱困吧?说不定在下还没到上都呢,大人就被意外致死了。”
“若在下无法安全回到上都,褚百夫便将此信送去沈太尉的府上,他是李某的老师,沈太尉为官刚正,若知道在下遇害定会着手彻查此事,在下也会言明褚百夫此次的功劳,到时候褚百夫便是首功,想必朝廷会酌情嘉奖褚百夫……”
李光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褚远野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虽然他一介文官,不过身处这样的困境还能镇定自若,思虑周全,若真是就此被害岂不可惜。
他们出身草莽,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若一直得不到正规的训练就难以强大自身,要等到北境的上层重用,还不知等到何时,再者李光义提出的条件的确实是解决眼下一众兄弟困境的最佳之举,若有朝廷命官出面帮他们一把,那他们堂堂七尺男儿何愁不能纵横沙场。
\"好!既然大人这般信任在下,在下自然会竭尽全力。”
“多谢褚百夫了!”
“我走之前会派人暗中保护大人,他们是我同生共死的兄身手也不错,若大人有需要就吹响这个哨子,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救援。\"褚远野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递了过去。
李光义伸手接住,感激地点点头。
“大人所说的东西如今在何处?”
李光义在他手心比划一番,褚远野顿时了然……
第89章
三日后,伊州军和汉州军整军回北境,褚远野一路护送着他们到达景州城外五里地,嘱咐好郭咎带领着军队继续北行之后,便深夜打马折返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夜幕时分,从客栈休整出来后,褚远野便准备向南疾驰而去,半道他忽然勒停马,看着面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不由皱眉。
黑衣人们见褚远野警惕地盯着他们,其中一人开口说话,\"褚百夫不跟着大部队赶回北境,这般行色匆匆地往南而去是做何啊?”
望着这些不明的黑衣人,褚远野大致能猜出些什么,不过他不答反问:\"在下不知各位是何人,又为何拦下在下?\"
黑衣人闻言大声起来,\"褚百夫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如此我等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们受人所托来向褚百夫讨一样东西。”
\"东西?\"褚远野闻言微愣,不以为然地笑笑,\"褚某一介草莽,身上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各位大费周章地带人来取吧?\"
“卷宗……”领头的黑衣人见他装傻,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褚百夫一个北境人,又何必掺和到景州的事务上来呢,只要褚百夫把卷宗归还给我们,酬劳嘛我们一定双倍给你,褚百夫,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么选择。\"
\"呵,原来是为了卷宗。\"褚远野笑了,“听起来是笔不错的交易,不过真是可惜,你们怎么不早说,现在让我摊上这块烫手的山芋。”
那人见他如此,以为他有所松动,便继续劝诫道,“现在说也不迟,我们知道你是北境派来的援军,因此无意为难你,褚百夫也知道就算你武功再高终究也双拳难敌四手,若褚百夫不肯配合,那只怕是人和物都走不出景州……”
“褚某也是别无他法,如今受人所托,也只能忠人之事,诸位有时间来阻拦褚某,还不如回去好好劝诫你们家大人,在褚某到达上都之前尽早收手,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说完便调转马头准备扬长而去。
\"褚百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怪不得我们了!\"说完,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拔剑,冲褚远野直奔而来......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迎着寒风舞动着刀锋,迎着冲过来的十几人冲了上去,刀剑相交,铿锵作响,看身手不像是官府的人,十有八九是高渊他们请的江湖中人。
\"褚百夫,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冒着风险为他如此奔波一趟?\"打斗一番这些人依旧讨不到好处,领头的黑衣人便大喊道。
“自然是你们给不了的好处。”
褚远野自认身手不错,可毕竟寡不敌众,若再打下去恐怕占不了上风,当务之急还得留着体力赶路呢。
于是一边招架着对方的攻击,一边想法准备脱身......
可是这帮人也不是吃素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回合都未能脱身成功。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突然射向了他,幸好躲闪及时,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箭尖擦破了脖颈,“啧,还真是一件棘手的差事……”他摸了摸脖子上流血的伤口,暗暗心惊。
躲闪之际,又一支利箭从背后飞了过来,褚远野一惊,忙向旁侧闪开,躲过了第二支利箭。
“爷还有要事在身,不陪你们玩了。”说罢,褚远野一夹马腹,纵马离开。
\"追!\"黑衣人们一声令下,纷纷催马跟了上去。
马儿一路向南狂奔,躲过连连的追杀,直到两日后终于跑出景州地界,这才稍稍放慢速度,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景州城,褚远野暗暗吁了一口气……
半月后,上都
临近除夕,宫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从宫门到各处宫殿都张灯结彩,宫女太监们井然有序地进进出出,一片热闹的景象。
还有两日就是除夕,皇后在朝凤殿准备了午宴,专门邀请了在宫里伴读的各世家贵女前去赴宴,待宴席结束后,她们可休沐几日,以便出宫和家人团圆。
今日没有课上,因此沈惜辞一觉便睡到了巳时,醒来后,白缇和随衣便服侍她更衣,然后伺候她洗漱梳妆。
不是大型宴会,因此不必穿得太隆重,她只挑了一件桃红色的锦缎裙衫,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选了两支簪花步摇便足够了,显得喜庆又不会太招摇。
“随衣,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随衣给她整理着衣衫,笑着地点了点头:\"小姐,都收拾妥当了。\"
沈惜辞嗯了一声,“四哥哥昨日来信说今日晚些时候会在宫门外来接我们,等赴宴完咱们就可以出宫了。\"
\"是。\"随衣应了一声。
宫婢前来凌云殿通传时,沈惜辞刚好穿戴妥当。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迟栖和谢初桐她们才姗姗来迟。
“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素?”谢初桐诧异地打量着她。
素吗?沈惜辞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觉得还好,不过比起她们穿得华美的衣裳,的确还是简单朴素许多。“起来迟了,时辰不够,便简单收拾了一下。\"
沈惜辞话音刚落,迟栖便噗嗤笑了起来:“沈三小姐容色娇嫩,配得这身桃色衣裙倒是极衬肤色,不用刻意打扮便已经很美了,况且,今日只是普通宫宴,也没有其他宫的娘娘们在场,皇后不是说了以舒服为主就好。”
沈惜辞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靥,心情愉悦地说:\"迟小姐说得在理。\"
“嘁~”谢初桐哼了一声。
迟栖轻飘飘扫了她一眼,不以为意。
\"各位小姐,时辰快到了,还请移步朝凤殿吧。”宫婢进门通传道。
朝凤殿离凌云殿不远,在宫婢的引领下穿过流烟湖畔……
“你那位小姐妹最近怎么不黏你了啊?”沈惜辞下巴朝迟栖身边的刘如赋的方向抬了抬。
谢初桐看了看,“不缠着我最好,省的烦我,我现在每日跟你斗嘴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理会她。”
“看来宫里的生活着实无趣,你之前不是挺讨厌我来着,怎么一晃眼居然都这般熟络了。”
“我何时说讨厌你了?”谢初桐反驳,“之前不过是看你跟裴世子走得那么近,看着碍眼罢了,再者说了,咱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我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记恨于你。\"
“你就那么喜欢裴世子?”沈惜辞问。
\"你问这个作甚?\"谢初桐警惕地看着她。
沈惜辞耸了耸肩膀,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一个堂堂相府千金,怎么就非得对他那么执着,在他面前就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变得不像自己了......\"
谢初桐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地瞥了沈惜辞一眼。
\"喂!我说的是实话啊,你这什么眼神,他若喜欢你,自然不必你这般做低讨好,若不喜欢你,你怎么做他也不会感动的,感情这东西讲究一个缘分……\"
“是裴世子要你来试探我的吗?\"谢初桐忽略掉了沈惜辞话语中带有的调侃之意,正色问道。
“没有。”沈惜辞摇摇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对裴世子这么上心。\"
\"我......\"谢初桐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就是自小便认识他,他表面上看起来虽是纨绔,不过其实也是心有抱负的,只是无处可施,时日久了便有些自暴自弃,还有自然是他与我家门当户对,我们两家结亲有何不好,我知他对你有意,不过你们两家的渊源这上都谁人不知,与你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会为了一个男人就把家族恩怨利益抛之脑后的,所以我并不担心你会抢走他。\"
“你倒是看得通透。”
“那是自然。”
到了朝凤殿后,众人先与皇后娘娘见了礼,随即便入座。
沈惜辞刚想坐下,就被宫婢叫住,“三小姐,您的位置在那边。”
“嗯?”沈惜辞看了看她指的方向,离皇后很近,“是谁安排的?不太妥吧?”
“是皇后娘娘特意嘱咐的。”宫婢低垂着头,恭敬答道。
\"哦……\"沈惜辞微怔,转头朝着皇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只得坐到指定的位置。
余光中,她瞥见阵阵羡慕嫉妒的眼光朝她投来,其中不乏几分敌视。
沈惜辞轻轻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并未理会她们的目光。
一行人坐定后,皇后吩咐开宴,看着在座的妙龄少女,皇后突然觉得心情甚好,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再过两日便是除夕了,诸位入宫伴读这么久,本宫便想着在你们出宫与家人团聚前设宴来聚一聚,寻常宴席,随意便好,不必拘礼。\"
\"是。\"众人齐声应道,表情却没有多少放松。
“母后,儿臣可来迟了?”殿外穆炎的声音传来,他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不迟不迟,你来得刚刚好。\"皇后含笑说道。
\"参见母后。\"穆炎走到她身边,拱手施礼。
\"免礼。\"
穆炎这才站起身,在沈惜辞身旁的位置坐下,随即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寻找着什么,片刻,眼神定在角落的某处,才放心似的收回目光。
“炎儿在找什么呢?”皇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看见了坐在角落里一抹雪白的身影,安静地低头用茶杯盖子搅动杯中的茶水,看似毫无存在感。
她微微拧了眉。
穆炎闻言,立刻转眸,笑嘻嘻地对皇后说,“没什么,儿臣只是觉得今日虽是寻常宴席,不过倒是有些冷清了,儿臣前阵子在宫外看了一段剑舞,觉得有趣便学了一招半式,不如儿臣来献丑为母后舞一段?\"
“难得你有这孝心,不过光舞剑未免单调了些……”
“各位小姐想必都是才艺俱佳的,不知有谁愿意出来助我一臂之力,让孤尽尽孝心,献艺一曲?\"
穆炎说话间,已经有人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穆炎却是把目光转向角落里那抹白色的身影,少女也抬头冲着他缱绻一笑。
可还没等她说话,皇后便率先开口,“窈窈这些日子学琴,学得如何了?不如你来……”
原本满含期望的穆炎,听到这话顿时神情中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
“回皇后娘娘,臣女学艺不精,虽每日勤加练习,可在琴艺上实在没有天赋,各位姐妹们每日一同与我上琴艺课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臣女实在是不想给表兄的剑舞增添任何瑕疵。\"沈惜辞婉拒道。
\"哦?既然你不擅长,那便罢了。\"皇后淡淡说完,也没再勉强沈惜辞。
“不过,咱们之中不乏有擅琴者,不如选一位最为出色的,这才配得上太子殿下的风采。”沈惜辞看在眼里,于是顺水推舟道。
穆炎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欣慰一笑。
“那不就是唐小姐吗?”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白色倩影。
“既如此,不知唐小姐可愿为孤伴奏一曲?\"穆炎目光灼灼盯着唐若水,眼底有一缕光芒在跳跃着。
唐若水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人,缓缓起身,“臣女才疏学浅,既然太子殿下盛情邀请,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她盈盈一福身子,随即迈步往大殿中央走去,穆炎命人备上琴,她优雅地在古琴面前停下。纤细莹润的指尖轻抚琴弦,随即弹奏起来。
与此同时穆炎也抽出剑,伴着她的琴声中舞动起来。少年人身姿潇洒,剑招少了几分凌冽,多了些许飘逸,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股高贵与优雅。唐若水的琴音与他的剑舞恰到好处融合在一起,令人耳目一新。
席上的众人看得专注,不忍移开视线,凤椅上的皇后却看不出喜怒。
一曲毕,穆炎收势,唐若水也起身朝着皇后和众人行了个礼,\"臣女献丑了。\"
\"唐小姐谦虚了。\"皇后仪态优雅地走下来,在唐若水身旁停下,笑容可掬道。\"真是双妙手,弹出的琴音果真如同仙乐一般美妙动听。\"
\"多谢娘娘谬赞。\"唐若水微微颔首。
皇后执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像是很亲切地慰问,“本宫听闻唐小姐的父亲曾是潞安县的县丞,后因积劳成疾逝世,母亲也跟着病逝,一路颠沛流离到上都来投奔你舅舅,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吧?”
唐若水听言,微微咬了咬唇,眼眶有些发红,\"谢娘娘关怀,爹娘临终前特意给了信物,还血书一封,让臣女来京投靠舅舅,自爹娘死后,臣女一路跟着几个心善的乡邻来上都,中间也遇到过地方战乱,幸好有惊无险,只是受了些外伤,舅舅待我如亲女一般,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母后,好端端的,您何必又提及人家的伤痛?\"穆炎有些不悦地插口。
\"你这孩子......\"皇后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唐若水道:\"倒是本宫的不是了,本宫也就是好奇问问,你莫要介怀。\"
“臣女知道娘娘是关切臣女,臣女感激不尽。\"唐若水说着,朝着皇后深深一鞠躬。
“好了,既如此,便接着吃饭吧。\"皇后笑呵呵地说完,又重新坐了回去。“本宫今日也给各位准备了一些新鲜玩意儿,就当提前给你们的新年贺礼。\"
瑾姑姑传唤一排宫婢呈上礼物,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些难得一见的金银珠宝和布匹。
“这些布匹和钗环都是近日上都新进的式样,本宫特意挑了些适合你们穿戴的款式和颜色,你们尽管按照自己的喜好每人挑几样便可。\"皇后慈爱地笑道。
众人齐声谢恩,沈惜辞上前,看着宫婢托着的一块湖蓝色的锦缎,上手摸了摸,质感丝滑柔软,上面绣着的锦纹宛如碧波荡漾的湖水,栩栩如生,华丽清雅,觉得这颜色和花纹很适合沈惜泽,他穿在身上一定会更好看。“瑾姑姑,这块锦缎能给我吗?”
“当然,皇后娘娘说了,这些东西小姐们都可以随意挑选,三小姐喜欢拿去就好。”瑾姑姑慈爱道。
沈惜辞闻言,笑弯了眼睛,随后又选了一块绛紫色的大宝石,准备给沈惜逐和沈惜召每人做个小物件儿。
“母后,您在朝凤殿设宴怎么也不通知儿臣一声。”
沈惜辞抬眼朝殿外看去,穆晗绮正巧踏入殿内,一身珠光宝气。
“参见四公主!”
“这不快除夕了,本宫放了她们几日假,便想着出宫前请她们来热闹热闹,绮儿来了。”
穆晗绮盈盈施礼,随后便朝迟栖的方向走去,“本公主瞧着这支步摇甚是喜爱,母后,可否把它赏赐给儿臣呢?”
“四公主,这支步摇迟小姐已经选了,公主要不看看别的?”宫婢有些惶恐道。
“无妨,四公主既然喜欢那臣女便挑选别的也是一样的。”迟栖倒也不计较。
穆晗绮看了迟栖一眼,眼神有些不善,但碍于皇后在场,也就压了下来。“迟小姐当真是大度,不过迟小姐别忘了,这可不是你让我的,这里所有的珍宝都是母后赏赐的,也就是皇家的,皇家的自然也有本公主一份,母后是长辈,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去计较。所以这些东西我若不要了,你们便可当成赏赐拿了去;我若要,那便是以我为先,谁也抢不走,是以迟小姐不必故作慷慨,迟小姐可清楚了?”
迟栖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四公主教训得是,臣女记住了。\"
\"四公主今日又是犯的哪门子病?最近总跟迟家小姐过不去?”谢初桐有些不解。
“小点声,仔细她听见了。\"沈惜辞连忙拉住谢初桐。
沈惜辞大体也能猜出些缘由,穆晗绮一向爱慕沈惜泽,可看起来除了她自己,没人支持她这份爱慕,包括她的生母崔惠妃。她觉得无力,心里有怨气,以前她和自己不对付,是觉得沈惜泽待自己亲近些,如今沈惜泽和迟栖快定亲了,她自然就转移目标,将矛头指向了迟栖。
穆炎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解围,“绮儿,你堂堂一个公主,何必跟她们抢这些物什,你若想要皇兄那里有好多好多,你随意挑选,想要多少便拿多少。\"
“皇兄,绮儿知道你素来与人和善,不过有些事情不仅仅是这些宝物多少的问题,绮儿不过是想告诉她们谁是君谁是臣,让她们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皇后看着台下这一幕,只觉得无奈,穆晗绮没什么心机,有事都写在脸上,一个小姑娘的脾性还没有长大。
“母后,儿臣今日可不是故意来找茬儿的,不过是父皇那边说是从宫外请了个戏班子,让各宫娘娘今晚一起去听曲,儿臣是特意来通知母后的,连我母妃那里都还没来得及去呢!”穆晗绮拉着她的手撒娇。
“你这丫头,还是那样任性,这还早呢,罢了,既然有戏班子,不如你们也一块去吧,热闹热闹。”
“是……”
第90章
等看完了戏班子表演已经天黑了,沈惜辞带着随衣和白缇一道出了宫,生怕沈惜逐等不了,不过幸好他还如约等在宫门外。
“怎么出来这么晚,不是说午宴很快的吗?我险些以为我记错了时辰。”沈惜逐扶住她的手让她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
见他这么晚还等在此,沈惜辞觉得心里一暖,“别提了,本来午宴过后就可以出来的,结果又被皇后拉去看戏班子演出,我们哪敢拒绝!”沈惜辞有些乏,靠在马车壁上,懒洋洋的。
“累了便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沈惜逐取下大氅给她盖上。
“倒不困,睡不着。”沈惜辞掀开车帘,打量着城中的灯火通明,“离上一次过年仿佛就在昨日,四哥哥,这么快竟然又快新的一年了呢!”
\"可不是嘛,这一年一晃就过去了。\"沈惜逐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发顶。“我们窈窈也比刚回府时更漂亮了。”
沈惜辞仔细打量着自己,确实抽条了许多,“不过脸上还是有些肉肉的,就是减不下去。”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脸圆圆的,可爱啊。”沈惜逐就很喜欢她那张小圆脸。
“当真?”
“当然,骗你作甚。”
沈惜辞满意地回给沈惜逐一个大大的笑容。
由于出来时已经有些晚了,街道上此时已经没什么人,偶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显得格外安静。沈惜辞只觉得隐约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霎时从马车旁疾驰而过,溅起地上被雪水浸透的尘土哒哒地打在马车外缘,沈惜辞脸上被溅上了冰凉的泥水,顿时清醒过来,一脸嫌弃。“呸呸呸,谁呀,真没道德……”,她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人,一人一马就已经超过他们,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车被擦了几下,马儿有些受惊,四蹄乱蹬,车厢也跟着颠簸了几下。
“赶着去投胎啊!冲撞了国公府的车驾你担待得起吗?”车夫也被溅了满身的脏水,气愤填膺地骂道。
奈何人已走远,似乎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咒骂。
“行了,走吧!”沈惜逐抬起袖子给沈惜辞擦了擦脸上的泥水,随后挥挥手示意车夫赶车。
回到府上,沈惜逐命人将车上的东西整理好先进了门,沈惜辞刚准备进去,就看见不远处一匹黑马被随意地放在路边,它虚乏地朝巷子另一头的方向走着,沈惜辞瞧出好像是一匹黑焰马,这附近就只有她一个人有黑焰马,它去的方向又是后院的方向,心想莫不是长风,便试着叫了一声,“长风,你怎么在这里?”
马儿没理她,她才确定不是长风,一时好奇,于是跟着黑焰马走的方向而去,它走了几步便躺在地上,像是饿了,也累极了,一时心软,于是吩咐家丁。“你去马厩里拿些草料过来。”
“小姐,咱们进去吧,免得一会儿着凉了。”随衣劝道。
“不急,你们先进去吧,吩咐膳房给我备些热水,我一会儿要沐浴。”
随衣和白缇应下,抱着包袱先进去了。
黑焰马是出了名的耐力好,可是如今都累得躺在地上没有力气了,可见它的主人得有多急,可再急也得让它休息,让它吃东西啊,这人也太不知爱惜了,好好的一匹黑焰马折腾成这般模样了还这么肆无忌惮地跑。
待家丁拿来草料,她接过来放到地上,马儿像是有灵性般,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
“小姐,让小的来喂吧,您早些进去休息吧。”
‘’无碍,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家丁见状也不好多说,放下剩余的草料后便进去了。
她蹲在地上摸了摸它的头,“没毒的,你就安心吃吧!”
马儿似乎听懂了这话,于是低垂着脑袋吃起来。
“你主人不会扔下你了吧?”
“自然没有……”
墙头上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沈惜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墙头?\"沈惜辞厉喝一声。“来人……”
话还没喊完他便跳下了墙,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你猜猜是你府上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黑衣蒙面男人带着些调侃地威胁着。
\"唔......\"沈惜辞用脚踢他的腿,却被他的腿钳住双脚。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可以别叫么?”
男人这语气像是在商量,也是,他若真想杀她,恐怕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于是便点点头。
见她如此配合,男人松开了手,她立刻退到一边,审视着他,这人这么冷的天居然穿得这般单薄,他竟能不声不响地躲过守卫的耳目潜入府中,想来功夫一定不凡,看他这打扮,她不禁想起方才路上撞见的赶路人,似乎也是一身黑衣一匹黑马,于是恍然大悟,“你……你是方才在街上冲撞我们车驾的那人?”
\"沈小姐真是慧眼如炬。\"男人调侃的笑声传来。
男人这声音和语气有些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于是警惕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
“重要吗?”男子虽蒙着面,但那双黑夜中如狼一般敏锐的眸子却异常惹人注目,他一步步走近沈惜辞。
\"你干什么,我真要叫人了!\"沈惜辞往后退去。
“好啊,在下刚从贵府出来,也不介意再进去做一次客。”他欺身向前,依旧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沈惜辞一直退,退到墙角,再也退不动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一时手足无措,“我们是不是见过?”
“嗯?”
“我听你的声音有几分熟悉,总觉得我曾经在哪里听过,可又想不起来。\"
“也不知该说沈小姐记性好还是在下当真有些许特别,能在沈小姐脑海里那么一丝印象。”男人扯下面巾,露出全脸,嘴角玩味的笑意还未消散,似是故人般问候道,“沈小姐,别来无恙啊!”
待看清楚面前的人之后沈惜辞不禁大吃一惊:\"是你?\"沈惜辞张了张嘴想叫,忽然发现没记住他的名字。
“在下褚远野!”
“你没死?”沈惜辞记得之前沈峰他们说过,穆述在东临台杀了好多人,还以为他也在其中。
褚远野挑眉:\"沈小姐真是心狠,当初在下是错劫了你的马车,如今也受到了惩罚,怎么就这么想我死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惜辞摇了摇头,“只不过我以为你当初已经死在东临台了。”
褚远野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死的都成了枯骨,没死的自然被罚去北境戍边了。”
“北境里上都那么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褚远野并不打算多说,只是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逼到角落的少女,弱弱小小的一个,揶揄道,“怎么快一年一点儿个都没长?”一时间在陇州初次见她的场景涌入脑海,他不禁细细打量起她来。
“你……”沈惜辞伸手推他,却推不动。
“力气也没长,当初踢我的劲儿去哪儿了?”褚远野这才退开几步,给她喘息的空间,“说起来我们虽只见过寥寥数次,可每次见面都是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情景下,也不知下一次见面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若是你行事光明磊落,又何至于此。”沈惜辞没好气地说。
“有些事情也并不单单是光明磊落四个字能够解释得通的,沈小姐自小锦衣玉食,自是不懂人间苦楚,像我们这样的人,不争不抢怕是早就死在路边任人啖食了。”褚远野淡然一笑,说完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沈惜辞脑海回想着他那句话——像我们这样的人,不争不抢怕是早就死在路边任人啖食了。她记得书里没有褚远野这个名字的记载。不过书中有一段写着康盛二十六年春,陇州官员腐败,民不聊生,陇州山匪便自发起义,纷纷推举褚玉案为首领,短短三个月内起义军就发展壮大到数千人的规模,其中越来越多的流民开始加入其中。消息传到上都引来天子震怒,穆述派人围剿,可几度失利。于是他们派人将山匪困于山中,断粮断水。与此同时放出消息,说朝廷想要招纳山匪归顺,只要他们请人出山谈判,便立刻收兵,还会给能人异士封官。
后来在历经两个月的对峙之后,山中已经有人支撑不住,褚玉案在同伴的劝说下只得只身下山和朝廷谈判,可谁知被人出卖,朝廷早已布下伏兵在等待他,最后他没等到援军,也只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起义军乱作一团,最终被全部歼灭。褚远野也是陇州的,难道......玉案是他的字?想到这里,她脱口而出,“褚玉案!”
本来已经打马走出很远的褚远野闻言,顿时勒住缰绳,回过身来,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字只有身边熟悉之人知晓,沈惜辞怎么会知道?
看他的反应,沈惜辞更确定自己的猜测,果然,褚玉案就是褚远野。
褚远野去而折返,随即又跳下马,缓缓逼近沈惜辞,\"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因为......\"沈惜辞紧张地不停吞咽唾沫,\"好久之前我只是无意间听你的同伴提起过。\"
“有吗?”褚远野不相信。
这么久远的事他应该记不住吧?随意胡诌一下糊弄过去应该不成问题,沈惜辞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她点头如捣鼓,\"嗯!”
“哪一次?”没曾想褚远野还是不肯放过她,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方才也是下意识想确认下,没想到却被他抓了把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糊弄,“第一次在陇州你劫我们的车队时……吧!”
这人本该在康盛二十六年死在陇州起义中了,眼下却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忽然间有种不真实感,沈惜辞微微叹了口气,如今也未曾想因为他一次劫掠了她的马车,导致陇州刺史为了讨好沈峰直接将他发配充军,倒是歪打正着地使他躲过了此劫。
少女就这样愣怔地看着她,眼睛没有一丝躲闪,像是在要将他看穿一般,那眼神带着些同情和……怜悯?他们不过才见数面,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褚远野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原来如此啊!”
褚远野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半晌,沈惜辞察觉到自己失态,忙敛了敛神色。
“不过还是多谢沈小姐喂马之恩,后会有期。”这次,他悠悠留下一句便扬长而去,再没回头!
看他那样子,也不知相信还是不信,沈惜辞整理了下情绪往回走,回到南院,孙氏已经备好了晚膳,沈峰坐在位置上沉着脸,沈惜逐也一言不发,钱姨娘今日也难得回主院用饭
“爹爹,母亲。”
“阿姐,你总算回来了。”见沈惜辞踏进房门,沈惜召便迎过去,看起来有些委屈。
沈惜辞替他擦去擦去脸颊的泪水,\"阿召怎么哭了?\"
“窈窈,快过来用膳。”孙氏朝她招手。
沈惜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阿姐,你帮我劝劝爹爹,让他别把我送走…”沈惜召抽泣着道,他才十岁啊,才不要离开爹娘。
沈惜辞有些意外,她看向沈峰,沈峰的表情却很平静,看起来没什么波澜。“爹爹为什么要把阿召送走?”
孙氏解释道:“前几日有一个相士说召儿未来三年中会有大劫难,若是留在家中,怕是会招惹麻烦,需要跟着世外高人长住在山中避祸,才能化险为夷。这次出门,就是想远离纷争,避免祸事。\"
劫难?这番说辞沈惜辞将信将疑,书中似乎没有关于沈惜召的描写,只是在写魏宏遇登基后,沈峰和沈冀辞官归隐时大致提了一嘴,说是沈峰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请辞,特意在辞表中提到:“在朝为官多载,因朝堂纷争不断,累及家人,自痛失爱子以来,拙荆长期郁郁寡欢,而心生忧思,身体虚弱,遂臣欲请辞携家眷辞官归隐,颐养天年。”
想到这里,沈惜辞心里一阵咯噔,沈峰和孙氏的孩子不就沈惜召一个吗?仅靠沈峰辞表中的一句话就可以判定沈惜召确实是死了。可是具体怎么死的却不得而知,毕竟原书中对沈惜召根本没有正面出现过,沈惜辞猜测大约是沈峰辞表中说的那样,因朝堂斗争牵连沈惜召被害。这样说起来那个相士难道是真有几分本事?不然怎么会一语中的?
她看向沈峰,\"爹爹也信那相士所言?不会是个江湖骗子吧!\"
“那相士早年间曾与我有过一段交情,说话自然靠谱。这次他是偶然游历至上都,来府上做客,这才发现了召儿的问题,所以特地提醒我,我思考再三决定把惜召送去,也让他多跟着他学些东西,就当是出门散心了。”
席间除了沈惜召,其余几人都没有反对,沈惜辞也知道沈峰一旦做了决定谁劝都没用。只不过,沈惜辞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当然,也没有在席上提出来。
饭后,各自都回了房,沈惜辞径直去了沈峰的书房,敲响门。
\"进来。\"沈峰应声。
沈惜辞推门而入,沈峰正低头批阅文书,听到声音抬眼。\"窈窈怎么来了?\"
“爹爹,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府上怎么突然间出现了个相士,又为何那么巧看出了阿召命格有劫难,还要将他远送?\"沈惜辞将心底疑惑问出口。
沈峰闻言停笔,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缓缓道:\"你在怀疑那个相士是骗人的?”
沈惜辞摇摇头,若是没有书中的描写,或许她真的会觉得那是个江湖骗子,不过相士的预测居然能和原书沈惜召的结局对上,那就不得不信了,原书中并没有写什么相士,也没有把沈惜召送走。看来自己的到来,还真是无形之中已经改变了某些人的轨迹。
“我只是觉得爹爹怎么就仅凭和他的一段交情和一句话就这么快地做出决定呢?还是说爹爹其实早有打算?”
闻言,沈峰诧异地看着自家女儿,显然没想到她能看穿他的心思,不禁笑道:\"窈窈真是聪慧。\"他站起身走近她,伸出一指轻刮她的鼻尖,“没错,爹爹是早有打算将召儿送出去历练几年,等待合适的机会自会把他接回来。”
“可是朝堂有什么动荡?”沈惜辞当即就想到这个,毕竟能让沈峰狠下心将年仅十岁的沈惜召送离爹娘身边的一定是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否则沈峰也不会轻易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沈峰点头,“如今陛下易储的心思愈加明显了,最近朝会上都在话里话外地试探朝臣的意思,我见朝中好一部分大臣摇摆不定,太子殿下本就资质平平,无论是在文还是在武方面比起其他几位皇子都逊色很多,再加上太子本身似乎也对政事不太上心,若陛下哪日真把这事儿提上日程,只怕太子之位真的要重新换人了......”
“可爹爹向来不是就支持能者居之吗?若太子殿下不是个合格的储君,那陛下易储也是情理之中吧。”
“朝堂政事有时候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他几位皇子虽文韬武略都胜于太子,可品行却参差不齐,若他们其中一位被立为太子,只怕不单单是太子殿下的地位不保,就连性命也堪忧,届时你姑姑在宫中会更举步维艰。虽然爹爹不会同意她的意思让你入主东宫,可她终究是我的亲妹妹,我和你大伯父也不想看到她受苦......\"沈峰说着,眸光微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若连沈家都不站在她这边,那太子殿下一方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沈惜辞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吟片刻道,“其实,太子殿下虽政绩平平,不过为人谦恭温厚,也不失为一个守成之君,再者易储可是朝中大事,若现任太子没什么重大过失,陛下就算想要废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由头,爹爹也不必太过担忧。”
“若陛下真下定了决心,就算太子本人德行无亏,那也可以从外界入手.....“
沈峰没有继续说下,但沈惜辞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他哪里知道别的皇子后面又争储失败了呢,穆家的江山最终又易姓了呢!纵然自己知道书中的结局,可书中人却身在局中,看着他们还在为未知的未来筹谋,有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第91章
除夕当日,孙氏让沈惜辞去东院请赵氏一起商议年夜饭和祭祖的菜单等事宜,路上远远瞧见匆匆出门的沈冀,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沈惜辞还未来得及喊,他就已经踏出了府门。
到东院的时候,赵氏才刚用完早膳,见沈惜辞过来,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她坐到桌前,“窈窈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刚用过,母亲让我过来请大伯母一起去合计年夜饭食材、祭祖事宜。\"
赵氏点头道:\"好,我刚还说要去找弟妹呢。\"
“对了,方才我见大伯父匆匆忙忙出了府,可是出了什么急事?”沈惜辞随口问道。
“你大伯父昨晚接见了一个从景州来的人,说是有什么紧急事情,想来是景州那边赈灾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一早就进宫面圣去了。”
“景州?”难道褚远野昨晚进府是为了景州的事?他不是在北境吗?沈惜辞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是啊,说是受户部员外郎李大人所托来送东西,那个李大人曾是你大伯父的学生,所以他现在在景州遇到困境,需要你大伯父帮忙。”赵氏用完早膳,命人将碗筷收拾走了。
如此说来李光义如今在景州有危险,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自己就是怕原书中的悲惨情节发生,才打乱了原书中的情节,导致李光义代替了裴梓麒,可如今看起来就算换了人,这事情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李光义会不会也赴原书中裴梓麒的命运?她心里隐隐觉得愧疚,如今只有褚远野才清楚景州那边的状况,也不知他现在是否离京了?早知如此昨晚就该多打听打听那边的状况......
“窈窈,咱们走吧。”收拾好后,赵氏起身道。
沈惜辞也站起身,跟着赵氏一块儿出门了。
赵氏走在前头,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微微叹着气,沈惜辞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大伯母,您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沈惜辞轻声问道。
赵氏停住,转身来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窈窈,大伯母求你个事儿好吗?”
\"什么事儿啊,您尽管说,跟我您还客气什么?\"沈惜辞认真说道。
“你二哥哥自那晚受伤昏迷,伤到了头部,醒来后就一直闷在屋子里,连话也不说。之后便和你大伯父吵了一架,他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你帮我去劝劝你二哥哥,让他回府过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说清楚,别离家出走。\"赵氏眼眶微红,满是期盼地望向沈惜辞。
沈惜辞这才意识到,是好久没看到他了,还以为他近日公务繁忙这才好久不见身影,只是他一向寡言少语,怎得会和沈冀吵架?“二哥哥如今在哪里?”
“我前几日派人去找,没找到,他像是有意躲着我们,你大伯父还说让他自己静静,等他冷静了就会回来的,他还受着伤啊,真天寒地冻的,万一染上了风寒怎么办?”
“二哥哥受伤了?”之前他进宫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一连好几日都不见踪影,也没听到他的消息,连受伤这样大的事都没人告诉自己,看来他真的是故意瞒着自己了。
“大伯母,您别担心,我马上去找,一定把他带回来。”
\"好!不过若是在找不到就算了,兴许他是故意躲起来了,晚饭前记得回来。\"
“嗯。”沈惜辞也未来得及换身轻便的衣服,就匆匆出了门,只是刚出门就犯了难,这么大个京城,她要去哪里找?赵氏派人都没找到他,他分明是有意躲藏起来。
“小姐,咱们从哪里开始找?”白缇问道。
沈惜泽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去的地方,如此便只有一条街一条街慢慢地寻,“先从东街还是找吧,能不能看到他的行迹。\"
\"好。\"
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沈惜辞和白缇两人挨家挨户的询问,希望可以找到沈惜泽,只可惜,无论是小贩,或是行人,都没人见到他。
几条街都翻遍了,两人一直找到晌午没找到。
沈惜辞不禁感到沮丧,“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玩儿失踪那一套,他就算不回来也应该给家里捎个信,这样一个人跑了,上哪里去寻嘛。\"
沈惜辞一脸郁卒,白缇也跟着郁闷起来。\"小姐,你不必这样沮丧,二公子或许是有其它事情耽搁了,咱们歇会儿再找找,总能找到的。\"
\"嗯,希望吧。\"沈惜辞毫无头绪。
“小姐,小姐,那人好像是周大哥。”白缇突然兴奋道。
“什么周大哥?”沈惜辞闻言一愣,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策马而过,好像是周邦,沈惜辞赶紧叫了声,\"周邦!\"
周邦似乎是没听到她的呼唤,继续疾驰而去。
只要跟上他,肯定能找到沈惜泽,可身边又没有马匹,哪里能赶得上他的速度。就在沈惜辞心急如焚之际,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牵着一匹马朝这边奔了过来,那小厮一看到沈惜辞,立即下马,恭敬地对沈惜辞行礼道:\"小姐,我家主子说若有急事不如先将这匹马骑着。”
“你家主子是谁?”沈惜辞见他面生,有些不解。
青年示意她抬头,沈惜辞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春月楼下,而青年指的方向一人正看着她,“钟老板?”
见到是熟人,她也不再多想,牵过马跨上去,\"替我谢谢你家主子,下次有机会定亲自道谢。”说完她拉着白缇也跨上马背追了过去。
“主子,这沈三小姐方才已经在城内转了一圈了,也不知究竟在找什么。”楼上的严山看着远去的身影,低声说道。
“找个人跟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面。”钟寒舟淡淡吩咐道。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严山应答一声便迅速转身出去。
与此同时的城郊花田
有个人警惕地守在附近,时不时地朝四周张望,寒冬的几缕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进来,木屋关得紧紧的,屋外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几缕光线才勉强把暗黑的屋子照得清楚一些,满地的酒瓶碎成一地,浓烈刺鼻的酒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屋里的人喝的烂醉,躺在地上,看不清是死是活,头发散乱,头上包扎的白色布带已经被血染透了,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
光线好照在他眼睛上,地上的人才艰难地动了动,他眯起眼睛,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半梦半醒间他好似看见了那个面容熟悉的美貌妇人,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以被人残害的惨状出现在自己梦中了。梦中的妇人端庄整洁,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一如当年。他想伸手去抓,可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那身影越飘越远,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再也不见......
他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脑传来阵阵剧痛,这几日,这样的场景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从痛苦到麻木,每每梦到这一幕都会惊醒,每当他以为梦境消散时,那妇人的面容却又再次出现在眼前,一遍一遍提醒他,那是现实,醒来后只有无助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瑟瑟发抖。
他茫然地摸索着脚边一坛还未开封的酒,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才感觉好受一些,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喝着,直到一坛酒快见底,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再次不省人事地睡了过去……
数日前
城郊
“公子,您之前让属下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说。”沈惜泽勒住缰绳,淡淡应声。
周邦禀道,“我们之前那位卖您解药的巫医确实是南疆人,但却不是偶然游历至此的,属下潜进户部去查了那段时间进城的外乡人口,并没有那位南疆巫医登记在册的记录,所以属下断定,这南疆巫医至少在此至少就已经居在上都了。\"
沈惜泽听完,沉吟片刻,果真验证了他的猜想,只是当时情急之下想不到那么多,后来仔细回想起来想去找那巫医,却发现他早就不见踪影了。“可有那巫医出城的记录?”
“有,他确实是出城了,但是在出城前曾与春月楼的钟老板有过一次往来。”
“南疆的巫医和钟寒舟有往来?”沈惜泽开始思考其中的蹊跷之处。
周邦看出他的疑虑,便建议,“那位钟寒舟早年间一直游历四方,几年前才到上都定居,若真认识一些南疆人想来也不奇怪。”
“那位巫医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周邦摇摇头,“是,二皇子的人也曾暗中打探过巫医的行踪和身份,他派了暗卫追到此处时与巫医在此激烈交战过,属下们赶到时二皇子的暗卫已经全部都死了,巫医也不知所踪。二皇子的暗卫虽说不是顶尖高手,但身手也非寻常,看起来这个巫医定然不是普通人,而是常年受过严苛的训练,武功极好,也善于隐藏。不然不会躲过追杀,消失地无影无踪……”
“二皇子……”沈惜泽眼里闪过一抹阴沉。
正说着,沈惜泽便察觉到林间的异动,周邦和王勤两人也警惕起来。忽然一阵箭矢破空袭来,王勤和周邦迅速拔出长剑挡去。
“公子,这些人像是专业杀手。”王勤一边挥舞着长剑阻拦着箭雨一边回禀。
可是他们被困在杀手的包围之中,不得脱身。沈惜泽看着渐渐逼近的杀手,神色愈加凝重,剑上的血如水一般滴着,一具具尸体倒在跟前。
沈惜泽不欲与他们硬拼,于是吩咐周邦和王勤,“他们人多,不到万不得已不宜恋战。”
\"公子,我们分头突围吧!\"周邦建议道。
三人准备找到破绽后趁着混乱迅速撤离。可是这些杀手分明是奔着要他们命去的,而且使出的暗杀招式一次比一次狠厉。
沈惜泽的剑起落间,一枚暗器射向他左腿,他吃痛地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他咬牙撑着,另一个杀手一脚踢在他胸前,与身后巨大的岩石撞击,头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公子......\"周邦看见自家公子受伤,担忧地叫了一声,想冲过去护着,可却脱不开身。
沈惜泽顿时感觉头晕目眩,脑海里浮现出种种陌生的场景,他一时来不及仔细辨认,只是吃痛地站起身,手上的长剑像是饮血疯狂一般在主人的手中直指敌人的咽喉。
\"噗嗤......\"利刃划过脖颈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谲。
直到这些杀手被斩杀殆尽,周邦和王勤才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惜泽。
\"公子,您受伤了。\"周邦焦急地问。
\"我没事,只是有点晕。\"沈惜泽缓了一口气,才说道。
\"属下送您回府。\"王勤和周邦搀扶着沈惜泽说道。
可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方才涌入脑海的陌生画面又一次袭来,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减轻疼痛,可是那画面却挥之不去。
\"公子,您怎么了?\"看出沈惜泽的不对劲,周邦连忙问道。
沈惜泽拼命捶打着头部,想要驱散这些记忆,可是那记忆就像是烙印在他骨髓里一样,让他根本无法摆脱,忽然他胸腔翻滚,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府,兰柏苑内
赵氏和沈冀正焦急地守在床前,时不时地问起大夫,大夫见床上梦魇重重,却依旧无法清醒的人也有些奇怪,于是尽量安抚着,“我观公子后脑有旧伤,虽已愈合得差不多了,但隐隐能看出疤痕,不知公子头部此前也被重创过?”
赵氏和沈峰相对视一眼,沈峰说,“早年间,我与夫人在外任职期满,回京途中遇到山匪,犬子不幸头部被重伤过。”
“可曾有其他症状?”
“自那时醒来之后便缺失了之前所有的的记忆,后来也一直未恢复。”
“大夫,我儿他什么时候能醒来?”赵氏面色担忧地问。
大夫沉思了片刻,说,“方才我已经替公子诊治过,把后脑的淤血清除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但公子现在梦魇不断,主观意识上不愿意清醒过来。若是强行将他唤醒,怕是会刺激到他的神经,到时反而适得其反。\"
“好,那大夫你先给我儿开些药,我在这里守着他。\"赵氏说。
\"嗯,好,请夫人稍等。\"大夫走到旁边的桌案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赵氏,“方才老爷说公子五岁之前的记忆一直未曾恢复,想必是少了这一味药,老夫在里面加了一味芝雪草,此药品珍贵,但有助于公子记忆力,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公子多接触一下儿时常去的地方和人、物,或许能有一丝帮助。”
赵氏拿着药方有些神情恍惚,“这当真能恢复他儿时的记忆?”
“药物只是辅助,如果是在当年受伤之时便及时服用的话,那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公子都还没有恢复,老夫也不敢保证公子一定能记起,只能尽力而为。”
赵氏拿着药方,喊来自己的贴身婢女容娘,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就叫容娘领着大夫去账房领钱。
把大夫打发走后,赵氏屏退了屋里的人,独自守着,直到半夜,见他平复了许多,赵氏才放下心来。
天微亮,沈惜泽忽然双眼一睁,喘息粗气,他顿时感觉浑身酸软无力,看到熟悉的房间和环境,沈惜泽才意识到自己昏迷了一晚,他挣扎着坐起身,赵氏察觉到动静,连忙走进来,\"锦煊。你醒啦。\"
看着眼前妇人,沈惜泽淡然道,“孩儿不孝,让母亲守了一夜,眼下我已经没事了,母亲早些回房歇息吧!”
赵氏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性子,也不在意,只是亲手端着药笑着喂他,“傻孩子,母亲照顾你天经地义,客气这些做什么?”
沈惜泽却不要她喂,而是自己端过碗喝完,说:\"母亲也早些休息吧!\"
看着沈惜泽毫无波澜的脸庞,赵氏叹息一声,只以为他心情不佳,便不多打扰,嘱咐了他好几遍,才慢慢走了出去。
待赵氏出了兰柏苑,王勤听说沈惜泽醒了,便立即赶了过来。
\"公子。您可算是醒了。”
沈惜泽看向窗外,安静地异常,不知在想些什么。“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公子……属下有事要禀。”王勤支支吾吾。
沈惜泽转眸看向王勤,问道:\"何事?\"
“昨晚属下见大夫人身边的容娘送走大夫时走的是后门,当时属下觉得奇怪便暗中跟了过去,只见两人悄声说了些什么,那大夫又重新递给容娘一张纸然后才匆匆离开。”说着,王勤有些忐忑地看沈惜泽的反应,虽然他知道不应该过问主家的事,加上沈冀和赵氏是他的双亲,再怎么也不会对沈惜泽不利,可这些年来跟着沈惜泽出生入死,两人早已把沈惜泽看做唯一听命的主子,他也不想隐瞒,只是怕说多了会惹的沈惜泽不快,所以只得小心翼翼地措辞。
“你想说什么?”沈惜泽冷声问。
“属下没忍住就跟在容娘身边,发现她……她抓药时少抓了一味药,而那味药就是有助于公子恢复儿时记忆的芝雪草。”说完,王勤跪在地上请罪,“是属下失言,不该对太尉大人和夫人抱有怀疑之心,请公子责罚!”
听到此,沈惜泽方才冷漠的脸上才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你确信?\"
\"千真万确。\"王勤肯定地回答,这事儿他可不敢大意,稍有不慎就会背上离间主家的罪名,届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王勤从怀里掏出一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药方。
沈惜泽接过来看,残留的一角白纸黑字地写着“芝雪草”三个字,瞬间,他只觉得难受,手指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它一般。
沈惜泽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良久,他才缓缓张开眼睛,眼底带着浓烈的失望。
\"滚下去,此事不许泄露出半个字。\"沈惜泽厉声喝斥。
\"是,属下告退!\"王勤站起来,匆忙离去。
“等等。”他忽然叫住。
王勤恭敬地候命,“公子还有何吩咐?”
“帮我办件事。”
沈惜泽附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王勤领命去办。
片刻,房里只剩下沈惜泽一人,无人知晓,就在昨晚,在他反复梦魇中,昔日失去的记忆已经渐渐清晰起来,只是他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
第92章
当晚,沈冀在回府途中受阻,赵氏在二房院里饮酒宿醉。而此时的凝翠苑内,已有人躲过房外的婢女潜进寝房,悄声地寻找着什么时候,从床头到妆匣,每一处都不放过,却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四下看了一圈,最终把目光锁定在衣橱最里面的隔间有机关,他伸手轻轻旋转只听到\"咔嚓\"一声,一个小小的密室出现在他面前。
密室很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进了去,小房间四下很空,头顶留了几丝缝隙,除了一个牌位和一盏灯,其余什么也没有。
只是那牌位上的名字却让他为之一震,不自觉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沈~曳\"
“沈曳不是他五岁时的名字吗?”他记得那时沈冀他们说沈曳这个名字不好,于是在六岁那年便给他改名为沈惜泽,还提前给他取了字。
“锦煊,你在做什么?”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惜泽闻言转过身,愣了半晌,笑道,“父亲不是应该更清楚么?”他指了指供着的牌位,“孩儿不是活得好好的,为何会供着灵牌?”
面对质问,沈冀眼里的严肃才缓和了几分,“到祠堂来。”
\"好。\"沈惜泽点头,跟着沈冀出了房间,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父子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宗祠。
“在此处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沈冀吩咐侍从。
侍卫领命,守在祠堂门口,看着祠堂大门再次紧紧合上。
“方才是你派人拦了我的马车?”
“是。”沈惜泽供认不讳。
“你……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父亲想让我想起什么?又或者不想让我想起什么?”沈惜泽有些自嘲地勾唇。“那我告诉父亲,之前所有的记忆我都已经零零散散地慢慢在回忆起来了。”
沈冀听他的语气,已经确定了七八分,但却没有意外和恐慌,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一般,他望着沈惜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纸是包不住火的,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幸好你已经长大了,知道了也不算坏事,你想知道什么?”
“他是怎么死的?”
沈冀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牌位,“当年我在辽州上任期满,准备回京,途中却遭遇叛军,烧杀抢掠,他那时还小,擅自跑出去,死于叛军刀下,你母亲因此悲痛欲绝。当时情急,我们连尸骨都来不及给他收,只能跟着援军一路南下。后来,在半路遇到了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你,我们一时心软便将你捡了回来,谁知你醒来后记不得所有的事了,大夫说你失忆了。”说着,沈冀很认真地看着面前已经弱冠的儿子,恍然觉得岁月如梭,一转眼他已经长大了。
“我们见你的样子似乎是逃出来的,身上除了生辰八字,别的什么也没有,我们便想将你收养,当时你母亲病中精神恍惚,看你与他身形相似,总觉得他还未死,恰好你的生辰八字和他一样,那时你又失忆,我们一时私心,便想着这兴许是上天怜悯,刚失去一个孩子,却又将另一个送来补偿,所以便给你取名沈曳。”
沈惜泽听罢不置可否,他拿出那半张还未烧干净的药方,问道,“所以你们不想让我记起五岁之前的记忆,就是为了让我代替你们死去的那个孩子活着?”
“以前是有一半这个缘由......\"说到这儿,沈冀停顿了一下,“可逐渐地我们发现你与他性子大相径庭,根本无法把你当成他的替身,在你六岁那年,我们便商量着给你改了名,我记得你梦中总是喃呢着“锦煊”二字,所以便将你的字赐为锦煊……”
听到沈冀一一诉说着陈年往事,并且他的描述正和自己如今想起来的基本吻合,心里一阵酸楚,他打断沈冀的话,一股脑地将自己这些年掩埋在心里的恐惧和疑惑都发泄出来。
“可是父亲,您可知道这些年孩儿总是午夜梦回,梦里都是同一个妇人被人活活吊死在断壁残垣的破败房舍里,她的脸色惨白如鬼魅,双目圆瞪,场面极力凄惨可怖。可临死之际嘴角却依旧带着微笑,余光一直看着躲在暗处的我,她——便是我的生母!”沈惜泽一时间陷入痛苦的记忆,他捂住脑袋,痛苦地喊了出来,眼角带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十五年,我将自己的亲娘整整忘了十五年……”
\"锦煊,你冷静点......\"沈冀连忙安慰他。
“这么多年我却一直毫无顾忌地过着优渥的日子,都不曾想起过她哪怕一刻,更遑论替她报仇。”他摇摇头,“不!不管是谁害死我母亲,我都要亲手杀了他,让他偿命!\"
\"为何此事你从未向我们提及过?\"
\"那时不过以为噩梦而已,说了有何用?”沈惜泽不以为意,转而继续道,“我记得从记事起便只有娘亲陪在身边,邻家的阿婶说她以前和娘亲被人出卖到北狄人军营里做军妓,那时的娘亲已经怀有身孕,当时她们都以为在这样境况下我一定是保不住了,可是娘亲很坚强,和军营的其他姐妹一起历经艰辛逃了出来,她们一起找了个宁静平和的小村庄生活,才生下了我。我在那里度过了平静的五年,本以为我这一生就算没有父亲,也能和娘亲平安顺遂地过完此生……”
“后来发生了何事?”
“突然有一日,几个婆子找到村庄里,说是爹爹要接我和母亲回家,可是娘亲看到她们分明只有恐惧,但她们态度很强硬,娘亲便假意答应了他们,晚上便准备带着我逃跑,却被她们发现了。她们将我们绑了起来丢在带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关着。两个月后,那几个婆子带着自称是主母的信物又来了,母亲将我藏在柜子里,叫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声,而她就那样被他们用白绫勒死悬挂在房梁之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那位所谓的爹。”沈惜泽紧紧拽着沈冀的手,诉说着他从记忆中得到的消息,那些曾经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沈冀错愕,从前他只以为沈惜泽只是战乱中一个失去双亲的流民,可没想到他失去的记忆中竟有这样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锦煊,是父亲错了,不该为了一己私心强硬地想将你缺失的记忆封存起来。这么多年父亲一直觉得这样清冷的性子多少显得有些寡义,可没想到儿时经历过这样的创伤……”
沈惜泽撑起身体,第一次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够之后,又转为平静,正色对沈冀道,“父亲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孩儿铭记于心,只是孩儿年后将要北上,此一去不知是否能有归期,还望父亲和母亲珍重!”
“你可是查到当年害你娘亲的线索了?”沈冀听他这么说,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只是有一点眉目。\"沈惜泽点点头,“但还需深入调查!”
“这一去是不打算回来了?我们这些年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却一直将你视作亲生子一般养大,你寥寥一句话就要撇下父母吗?\"沈冀表面虽似责怪,但语气确实难得的柔软。
“杀母之仇不得不报。”沈惜泽说的斩钉截铁,他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那些杀母的罪魁祸首抵命!
\"你......\"
“父亲放心,孩儿定尽力安然无恙地回来。”说到此处,沈惜泽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如暖阳般的少女,眉眼有一瞬间的舒展,但转瞬即逝。“在此之前,孩儿求父亲将此事保密,不要对其他任何人提及,包括叔父他们。”说完,他恭敬地向沈冀重重磕了三个头。
“纵然你不说为父也会为你保密,只是你何时离开?”
“就在这几日了。”
沈冀想劝却发现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他这些年活在痛苦之中,若不了结此事,只怕一生都不得解脱。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勉强找个借口,“你母亲说为你觅得了一门亲事,想必你同那姑娘已然见过,若……若你们有缘,她想在年后为你们把亲事定下来,你……”沈冀倒是没指望他能一口答应,只是暂时也想不出别的由头多挽留他些时日。
沈惜泽却突然跪地,郑重地向他叩拜,“孩儿无意于迟家小姐,父亲和母亲不必操劳。”
“你们都还未曾好好见一面相处过,怎么就知道无意?多少也见一面,有意无意看过再说?”
“因为孩儿已经心有所属!”
\"心有所属?\"
沈冀一愣,随后有些惊喜,不管是谁,总归自家这孩子还是个正常的,刚想开口问是哪家姑娘,就听见祠堂大门被打开了。两人转身望去见赵氏扶着有些眩晕的头走了进来。
“锦煊,就算如今你知道身世了,可你是我们一手养大的,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你都是沈家嫡子,这一点就算你以后不认我们,也不会改变。你和窈窈在众人眼里就是亲堂兄妹,为何到现在你还没有熄了这念头?”大抵是喝了几口酒,赵氏有些失了平日的冷静持重。
听到这话沈冀如当头一棒,方才还欣喜的脸上忽然间阴云密布,“夫人。你方才说什么?”
“母亲说得没错,孩儿心悦窈窈,已经很久很久了……”此刻沈惜泽终于毫不避违地向二老坦露心迹。
\"混账!你竟然如此龌龊地肖想自己的妹妹!\"沈冀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他竟然不知道沈惜泽不肯结亲的缘由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还是在他知道自己与沈惜辞没有血缘关系之前,当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沈惜泽猝不及防,顿时摔在地上。
他镇定地起身,摸了一下火辣辣地脸颊,抬眸对沈冀笑道,\"父亲这么生气做什么,我与窈窈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么?那又为何不可?”
“因为你是沈家嫡子,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是沈家人,在你知道身世之前你就开始对你妹妹有非分之想,可见你心思不纯。”沈冀气急,“我问你,你可有对窈窈做任何逾越之举?”
“眼下暂时还没有。”沈惜泽答得干脆利落,“不过以后嘛,那是肯定会有的!”
“你……”沈冀心口郁结,指着他,一时间已然忘了方才对他的心疼,只留下怒气,在他心里,沈惜泽早已和亲生的没有什么区别,突然间听到如此惊骇的消息自然怒火攻心,“逆子…我没有你这个逆子…我跟你说,你尽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父亲,您就算把孩儿从族谱里除名,那将来我们还得做一家人,您想让我叫您父亲还是大伯父?”沈惜泽也不知怎地,胆子突然变得大了许多,明知道沈冀在气头上,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不过,这些话也确实是他最真切的心声。
话一出气得沈冀又是忍不住一脚踹在他身上,沈惜泽也不躲,就这么生生挨了他一脚,\"孽畜,逆子......\"他骂了半天也没有骂出个所以然来。
沈惜泽见状不禁一笑,\"既如此,孩儿这个逆子就先告退了。\"
沈惜泽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出了祠堂。
在责骂声中赵氏已经清醒了许多,见沈惜泽摇摇晃晃地出了祠堂,她赶紧跑过去扶住沈冀,“老爷,息怒,锦煊他今日一下子经受这么多刺激这才口不择言。”
沈冀却赌气似的不让她扶,“夫人呐,你早就知道这逆子对窈窈有龌龊的心思为何现在才跟我说?”
“妾身也是担心你知道后会责骂他,想着求皇后娘娘把窈窈接进宫,再趁此机会给锦煊定好亲,他成了家这念头自然会慢慢消散的,谁知这孩子不但没有死心,还说出那样的混帐话......\"
府上的人见沈惜泽从祠堂出来后没有回房,而是骑了一匹马疯狂地往外奔,纷纷猜测是否出了什么事,周邦和王勤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数日后,除夕当日
从城内到城外,沈惜辞追了一路,她发现周邦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等着自己,难道他是故意引着自己跟着他走的?
“小姐,这方向好像是花田的方向。”
白缇颠簸了一路,她累的不行,可还是尽量稳住自己,好在沈惜辞也学了些时日的马,加上马儿听话,两人才不至于掉下去,
沈惜辞点了点头,\"是呀,花田离这边不远,再追下去肯定能追上,二哥哥说不定就在花田的。\"
说罢,她加快了马的速度,果不其然,周邦最终在花田入口停下了,他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在那里等着沈惜辞追上来。
“好你个周邦,你明明已经发现我们了,为何不等我们?”待跑得气喘吁吁的沈惜辞到达周邦跟前的时候,忍不住质问道,
周邦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请小姐救救公子吧。\"
\"什么意思?\"见他这般举止,沈惜辞一时有些蒙。“二哥哥怎么了?”
\"公子已经把自己关在木屋几天几夜了,他不准属下们跟任何人说他在这里,也不准任何人靠近,每次我和王勤进去,都被公子的内力给震伤了出来。\"周邦说的诚恳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这几日我们送进去的饭菜,公子一概没吃。要是再这样下去,属下担心公子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白缇,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沈惜辞也顾不得多问,提着裙子穿过花田朝小木屋奔去。
她想推门进去,可木屋被上锁了,只能在外面大声喊道,\"二哥哥,你快开开门啊,我是窈窈,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啊,快把门给我打开啊!\"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沈惜辞无奈,只能借来王勤的剑,对着门一劈,门便应声而开了,黄昏的夕阳霎时倾泻而入,屋内顿时一片通亮!
地上醉过去的人感受到一片光亮,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一个酒坛扔了过来,“我说了,给我滚出去,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二哥哥,我是窈窈。”沈惜辞下意识躲开,看着沈惜泽披头散发,眼神迷茫,意识不清,一副邋遢的模样,似乎没认出自己。眼前的场景刺得她心下一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赶紧跑过去扶起他,“二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弄得浑身是伤?”
这一声声娇嫩的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沈惜泽听到声音,渐渐变得清醒了几分,他缓缓抬眸盯着面前的少女看了半晌,那眼神从空洞逐渐有了些光亮,待确认眼前之人是心中所想之人后才眼中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窈窈?”
“是我。”
沈惜泽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布满碎片的地上,他踉跄了一步,后脑上的伤还未痊愈,脚上又沾上了血渍,看上去触目惊心。
“二哥哥,你别再动了,脚又受伤了。”沈惜辞蹲下用袖摆为他扫开脚边的碎片。
沈惜泽却将她扶起,生怕她会受伤,“窈窈听话,别捡了,哥哥不疼。”
沈惜辞确是不听,很是固执地继续扫。
看着这个动作,沈惜泽不由得心里一酸。
扫完后,少女起身又想去床头拿鞋子替他穿上,可还未走出半步就被沈惜泽重重一扯,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他抱得很用力,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她本能挣扎着,想要摆脱他有些窒息的桎梏,\"二哥哥,快放开我,我呼吸不过来了。\"
\"别走,别离开我。\"听到控诉,沈惜泽抱着她的双手才稍稍松了松,但却不肯放手,生怕失去了什么宝贝一般。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沈惜辞待喘过气后,才心软了,任由他抱着,轻声哄道,\"二哥哥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
不知过了多久,沈惜泽渐渐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独属于她的馨香。
沈惜辞低眉,看着埋首在自己肩头的人,眼眶一热,觉得可怜极了,她伸手轻抚他的背以示安慰!
沈惜泽放低了语气温柔地问,\"你怎么出宫了?”
“你忘了?今日是除夕呀!皇后放了我们出宫回府过年的。”
沈惜泽这才恍然大悟,喃喃道,\"这么快又除夕了......”
沈惜辞觉得他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恐怕也骑不了马,而且这样回去要是被沈冀他们知道了,他怕是要受罚,于是决定先哄他睡一觉,再让王勤他们回城中去驾一辆马车和一身干净衣衫过来收拾一番再回府。
沈惜辞拉起他的手走到床榻旁,让他先躺下,\"二哥哥乖,先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我出去一会儿。”
“窈窈,别走!”沈惜泽躺在床榻上就是不肯放开她。
“那我让他们进来说?”
“不许。”沈惜泽立刻反驳,眼巴巴地看着沈惜辞,一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好,我不走,也不叫他们进来。”沈惜辞哄道,\"那二哥哥闭上眼睛休息吧。\"
沈惜辞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的吓人,沈惜辞忍不住蹙了蹙眉,心下暗叹,这么冷的天还把自己关在木屋中几天几夜,若不是她过来找他,他是不是就打算不吃饭不睡觉了?想到这里,沈惜辞眼眶一红,鼻尖微酸。
\"二哥哥。\"她低唤道。
\"嗯?\"
“以后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了,好吗?\"
沈惜泽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好,以后不折磨自己了。\"
\"二哥哥......\"
\"窈窈,我困了,想睡觉了,你陪着我好吗?\"沈惜泽拍了拍旁边,示意她躺过来。
沈惜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话,侧身躺在他身旁。沈惜泽见此,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睡吧!\"
第93章
大抵是太虚弱了,沈惜泽入睡得很快,可沈惜辞却怎么也睡不着,待确定他真的睡着之后,便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然后蹑手蹑脚下了床,将门带上。
周邦和王勤他们见状赶紧迎了过来,\"小姐,公子怎么样了?\"
“正在休息。”
几人松了口气,沈惜辞看向两人,“我问你们,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二哥哥会变成这副模样?”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愧色,周邦解释道,“三小姐恕罪,是属下无用,未能保护好公子,让公子陷入危险中。”
“我现在在问你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沈惜辞没空听他在这里自责,直接问道。
“我们在回城的路上遭遇刺客袭击,公子和刺客打斗时头部撞到岩石上受了伤,脑部淤血太多,导致供气不足,那晚公子反反复复梦魇了好几回,梦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就是不肯醒来。大夫询问太尉太尉大人公子的情况,太尉大人说公子后脑早年间曾受过一次伤,导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一直未曾恢复,后来公子醒来后就突然沉默寡言,然后......”周邦支支吾吾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惜辞察觉到他有所隐瞒,便问,“然后什么?”
“我们只知道公子受伤醒来后的第二晚和太尉大人在祠堂吵了一架,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般,当晚就出府了,属下们也不敢问缘由,只能这样守着。\"
“是因为是什么吵架?”
“那晚祠堂就只有太尉大人和公子两人,太尉大人不准有人靠近,院里的婢女只听祠堂内太尉大人和公子在祠堂似在吵架,担心之余便去请大夫人,这才终止了争吵,具体是什么缘由属下们也不清楚。”
沈惜辞觉得此事怕是只有亲自问沈惜泽才清楚,于是吩咐王勤,\"罢了,先别说这些了,王勤,你赶紧回城去找辆马车和一套干净的衣衫过来,等二哥哥醒来收拾下我们再回去,二哥哥这样子骑不了马,就算能骑,也总不能让他这副模样招摇过市吧。”
“是。”王勤应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找马车。
回到房间后,沈惜辞打来水为沈惜泽把身上的血渍仔细地擦干净,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一处一处为他包扎起来,收拾好后便抬了一张凳子坐在床沿守着。
看着他昏睡中蹙起的眉头,沈惜辞忍不住轻轻将其抚平。守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沿打一会儿盹儿。
等醒过来时,却发现沈惜泽竟睁开了双眼,正看着她。
沈惜辞一惊,等反应过来脸上才露出惊喜的神情,\"哥哥,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沈惜泽微微侧目,淡声问,\"几时了?”
“戌时了。”看他淡然的样子,沈惜辞不由得有些担心,于是道,“我方才让王勤回城去牵来了马车,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衫,你先换上吧,换好之后我们回府,这个时辰府上年夜饭估计都快做好了。”
听到回府的字眼,沈惜泽原本就淡漠的眸光突然染上一抹阴沉,但是很快又隐了下去,他只是轻嗯了一声。
沈惜辞几人站在门外等他,忽然门被打开,他从房内走出来,全身上下已经收拾干净了,完全看不出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眼下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般清隽俊朗。
沈惜辞生怕他因受伤站不稳,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但沈惜泽跟没事人一样不但没要他牵,反倒单手一揽将她抱上马车,车厢内沈惜辞忍不住细细打量着他,面前的人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幽暗得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窈窈在看什么?”
“我只是在看二哥哥好些了没?”
“好多了。”沈惜泽回给她一个浅笑想让她放心。
“是吗?”沈惜辞还是有些担心,他面色有些苍白,真怕他染上风寒,为了确定,遂伸手往他额头探去,可晚上城外的路本就不好走,马车难免颠簸,她刚起身就不稳地朝一旁倒去,沈惜泽眼下意识地将她一揽带到怀里,\"小心点!\"他低语了一句,声音温润。
沈惜辞也没多想,站定后就要起身,不料却被他扣住肩膀按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二哥哥,你还有伤。”
“所以窈窈不要动,哥哥会疼。”沈惜泽诱哄着她,随即握住她一只手缓缓探向自己的额头,\"看吧,哥哥没事。\"
沈惜辞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待确定温度正常才放心,不过沈惜泽这个姿势揽着她实在不舒服,她挣扎了一番,沈惜泽便顺势松开了,随后她就坐起来,“二哥哥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窈窈想听什么?”沈惜泽反问,眼睛盯着她。
“你为什么会受伤?”
沈惜泽垂下眸子,沉默半晌,这才轻叹口气,抬眸道,“窈窈可还记得当初在于兰山你被董檀下毒昏迷的事儿?”
沈惜辞笃定地点点头,说起这个那可就记得太清楚了,若不是因为这次意外,自己或许这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是穿书,更不会知道他们这些人在原书中的结局,沈惜辞心里暗自腹诽,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自觉倒霉。
“之前卖药给董檀那人在逃跑途中被人灭口,这事就断了线索,可我还是吩咐王勤和周邦他们暗中留意,后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发现卖我解药的那南疆巫医并不是偶然游历至上都的,而是受人所托,我便从他身上开始查,那巫医在离京之前曾暗中和春月楼的老板钟寒舟有过来往。”
听到钟寒舟的名字,沈惜辞很意外,“二哥哥是说是钟寒舟暗中托人卖的解药给你?可是他不是和穆韦一党的么?当初二皇子就带着解药来府上的,如果他想要人情,为何不光明正大的送到府上来呢?”
“本来我怀疑他这样做别有用心,但后来那位巫医也遭遇追杀,而追杀那巫医的正是二皇子身边的暗卫。所以我才确定这个钟寒舟暗中托人卖我解药的事儿二皇子根本不知情,想来是这个二皇子觉得自己的人情没派上用场,便气急,所以想让暗卫去杀他。二皇子许是察觉到我在查他,所以派人刺杀我,虽然他们都被我尽数歼灭了,不过那些刺客到底都是江湖中专业的杀手,这才在打斗途中不慎伤了脑袋......”
原来沈惜泽是为了追查暗害自己的凶手这才受伤的,沈惜辞不禁有些愧疚。随后她心里却暗自揣摩着,钟寒舟和二皇子一党的,为什么要瞒着穆韦暗中托人给自己送药?穆韦又派人暗杀了那个巫医,那他是否已经知道了巫医是钟寒舟派的?又或者穆韦有没有发现钟寒舟的隐藏身份?简直有太多疑问了,不过此事看来,穆韦和钟寒舟之间虽是合作关系,却似乎也并不怎么交心。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沈惜泽安慰道,“窈窈不必多想,你是无辜的,二皇子这些年来一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而沈家自始至终都是支持的太子,他知道无法拉拢沈家,便想从别的方面入手,恰好董檀和你曾闹过不愉快,便想让沈董两家结怨,如此一来,沈家在朝中便多了个对手,而他也有可能借此机会拉拢董家......总之,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沈家人,所以才被别人当成了棋子,不仅是我,便是叔父他们若知道此事,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哥哥说的话我都懂,你放心吧,无论何时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不让你们担心的。\"沈惜辞点了点头,起初自己无意间听到了钟寒舟的秘密,导致他多次明里暗里地威胁过自己,却没有伤害过她,相处的这些日子渐渐对他也放低了防备,可如今从沈惜泽调查的这些信息来看,穆韦借他人之手对自己下药的事钟寒舟肯定是知道的,想到这里,沈惜辞有些不寒而栗。杀手终归是杀手,冷血的,明面上没有伤害她,兴许真的只是因为像他说的那般自己眼下对他没有威胁,他也不愿意冒险杀害国公府的人。但并不代表暗地里他依旧对自己心慈手软,总之这样的人从他自身到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善茬儿,能躲还是躲远些好,就算他不杀自己,也保不齐他身边的人会在哪一刻对自己下杀心。
“你以后在宫中也要更谨慎些,尽量远离二皇子这些人,包括——钟寒舟。”他特意强调钟寒舟这三个字。“他终究是二皇子一党的人,虽然是他暗中托人卖我的解药,可二皇子借董檀之手给你下毒的事他未必不知,你若和他有所往来,对你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沈惜辞乖巧地点点头。
见她答应地如此干脆,沈惜泽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车外周邦的声音响起。
“何事?”沈惜泽问道。
“今早崔老板那边差人来说他们已经定了初二启程,问公子您的意见,若您有要紧事还没办完,晚走两日也无妨。”
“就按他们的计划启程吧,你告诉他们届时我们在城门与他们会合。”
“是。”
“这么快就要走吗?”沈惜辞有些惊讶。“二哥哥和这个崔老板这么熟络了?”
“我奉命任辽州观察使,陛下命我年后即刻启程,刚好崔氏的商队也要回去,索性就同行了。”见她忧心忡忡的,沈惜泽不禁疑惑,和上次一样,一提到辽州和崔氏,她就变得很紧张。“窈窈在担心什么?”
沈惜辞不知道怎么说,左思右想决定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担心,“我曾做过一个噩梦,二哥哥要听吗?”
沈惜泽来了兴趣,她倒是很想知道少女有什么梦要跟他说,“窈窈的梦,二哥哥当然想听。”
“我……我曾多次梦见去了辽州的二哥哥忽然间性情大变,无缘无故地杀了崔氏一族,还火烧了整个崔府。”说完,她试探性地看着沈惜泽,像是在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为了不让他去辽州才胡编乱造的 。
可沈惜泽却没有笑她,而是很认真地问她,“后来呢?”
“后来,后来二哥哥成了朝廷钦犯,最后被乱箭射死,尸首被悬挂在辽州城楼前示众,大家都说你滥杀无辜,所以死有余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不敢去看沈惜泽的表情。
“所以在窈窈心里二哥哥是坏人吗?”
“不是。”
“那若有一日二哥哥真成了你梦里那样的坏人。窈窈还认不认哥哥?”
沈惜泽竟然会顺着她的话去问,她一下子有些懵圈。\"二哥哥为何会这么说?\"
\"窈窈不要问原因,回答哥哥就好了。\"沈惜泽固执地盯着沈惜辞。
沈惜辞抿唇,\"哥哥不会的,若你真有一日当了所谓的“坏人”,那窈窈会帮你悬崖勒马,绝不会让哥哥走错路,也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呵呵……”沈惜泽笑出了声,\"傻,梦里都是反的,有你......”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有你们在,二哥哥会平安回来的。”
“好!”
马车进了城,看着这满街的繁华热闹,沈惜泽临时起意,不打算直接回府,而是问面前的少女,“今日除夕,再过一会儿,便是满城烟火绽放的盛况,窈窈,我们去看烟花吧?\"
“可现在很晚了,母亲和大伯母他们兴许都已经做好了年夜饭正等着我们回去吃呢。”沈惜辞迟疑着说道。
“明日吃也是一样的。”沈惜泽这回没有依她,那神情像是今晚非要看一场烟火才肯罢休,他朝车外吩咐道,“王勤,你先带着白缇回府,告诉老爷夫人他们,就说我们晚些回去,让他们先吃。”吩咐完,也不等沈惜辞回答,直接牵着她下了马车没入人潮如织的街市中……
跟随着沈惜泽的脚步,在人流中穿梭,看着四周人来人往,各色小贩们在大街上吆喝叫卖,小摊上那些新奇漂亮的物件儿,沈惜泽看着中意的便买下送给沈惜辞。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看烟火?\"沈惜辞跟在他身边,疑惑地问道。
“城中有座雪落塔,站在塔里可以俯瞰这满城的烟火。\"沈惜泽在街边随手买了壶酒,拉着沈惜辞往雪落塔的方向去。
看着他手里的酒,沈惜辞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又喝酒,连着喝了这么多天还没喝够吗?况且你的伤都还未痊愈,过两日又要赶路。”说着就要去夺他手里的酒壶。
沈惜泽将酒壶举得老高,她跳起来伸手也够不着,便索性瞪着眼问他,“雪落塔只有在过年过节才会开放,还有守卫把守着,要有通行令才能进去,二哥哥你有令牌么?”
沈惜泽朝她一笑,“来得仓促,未及准备。”
“那你还说看烟火?”
“不急。”他四下看了看,将沈惜辞往雪落塔后面绕过去,确定无人,才揽住沈惜辞的腰往塔上飞去,沈惜辞惊呼一声,还未看清是怎么飞的,两人便已经落在了塔顶上。
“嘘!”沈惜泽示意她小声些,“下面塔里都是看客,我们没令牌,不要让守卫发现了。”
\"哦。\"沈惜辞听话地闭上嘴巴,牵着沈惜泽的袖子,生怕脚滑滚下去,两人并肩眺望着整座城池,只觉得夜幕中,万家灯火璀璨,很是壮观!
\"喜欢吗?\"沈惜泽静静地看着她。
“喜欢。”沈惜辞找了个位置坐在他身边。
“喜欢就好。”
见沈惜泽拿起酒壶又要喝酒,沈惜辞这回眼疾手快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不要再喝了。”
“酒是个好东西。”
“哪里好了?”沈惜辞真是不懂,怎么这么多人爱喝酒,“不过是麻痹自己罢了。”
\"我倒宁愿它能麻痹自己,至少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是因为和大伯父吵架了,所以你才离家出走这么些天的吗?”
他没有说话,也没否认。
“因为什么?”
“他发现了我之前吸食寒食散的事,所以责骂了我一通。”沈惜泽随口搪塞道。
沈惜辞抬头仰视他,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可见沈惜泽面上坦然,她才信了几分。\"二哥哥不要难过了,大伯父也是关心则乱,况且你已经戒了,你回去好好跟他认个错也就好了,你可是他的亲儿子,他还能真舍得打你不成?”
\"嗯。\"沈惜泽轻轻应了一声,不欲多谈此事。
少女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粉嫩柔和,沈惜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壶,一瞬间,心里便生起了一个卑鄙的念头,忽然问道,\"窈窈陪哥哥喝一杯酒,如何?\"
\"啊?\"沈惜辞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不会喝酒啊,二哥哥不是知道的么?”
沈惜泽眼神闪烁,笑道,“这酒酒劲儿不大,哥哥就要远行了,就当给我饯行,就一口?”他笑得温柔无害,像是真的在请求自己的妹妹为自己饯行。
沈惜辞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悲凉落寞,心下一软,不想拒绝他,况且此一去还不知他何时能回来,此处无外人,就算醉了,她也笃定沈惜泽肯定会保护好她的,半晌,才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只喝一点儿。\"说着便抬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可没注意力道,一下子倒多了,顿时觉得辛辣,那滋味从口腔里蔓延到喉咙里,呛得她猛烈咳嗽了起来。
沈惜泽见状忙拍着她的背,随即暗恼自己的不齿,\"别逞强,我逗你的,看你咳得脸都红了。\"
“好苦,好辣,我不喝了,我不想再喝了。\"沈惜辞摇头,把酒壶递给沈惜泽,脸颊憋的通红。
沈惜泽也不再勉强她,只是温言说道,\"好啦好啦,不喝了。\"
对于不善饮酒的沈惜辞而言,这一大口酒已经是极限了,她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可酒劲儿不但没有消停下来,反倒更加难受了。沈惜泽也有些后悔,刚才怎么就说这样的玩笑话呢。见她难受的模样,他忍不住心疼,掰过她的身体靠在自己肩上,便伸手把她笼在自己的大氅里。
沈惜辞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觉得很安心,只是现在整个人开始有些晕晕的,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哥哥,我头晕,想睡会儿,一会儿记得叫我......”
“好!”听着少女渐渐平稳的呼吸,他侧头仔细端详着,见少女红晕涌上双颊,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着,那粉嫩微张的唇瓣,一时间不禁心猿意马,方才被压下去的念头此时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将他吞噬掉,心跳变得异常狂躁,身上的血液好似沸腾一般在他身体里乱窜,让他感觉到异常灼热。
“窈窈……”
身旁的人儿已经醉得沉沉睡了过去,没人应她,他将她放到怀里斜靠着自己,心中百转千折一番,最终低头朝那挂了一滴酒水的唇角吻去。动作很轻,就好似怕惊醒怀里的人,那样的小心翼翼,怀里娇嫩的身体不安分地动了动,沈惜泽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依旧没有放弃,他忽然觉得这吻似乎比寒食散更令人上瘾,这贪恋终究战胜了理智,致使他的唇重重压下,反倒越吻越深,手里的酒壶从房顶滚落,跌到不知哪里去了……
熟睡中的少女似是感觉到了呼吸不顺畅,本能的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却不料正好碰到正对她攻略城池的那湿润的唇瓣,忽然一股热流涌遍沈惜泽的全身,让他浑身都燥热起来,而身下的人儿哪里知道这一切?更不知道这无意识的一舔,无疑是火上浇油,激发了眼前人内心深处的欲望,让他忍不住想索取的更多......
\"嗯......\"一声娇吟传入耳朵,沈惜泽更加放肆起来,他托住少女的后脑,将她带起来靠自己更近,像是有种想要揉进身体的冲动,而后加深了这个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彼此都喘息不匀,他才慢慢松开了少女的唇瓣,低头在她耳垂边喃语道,\"窈窈,请原谅哥哥的卑鄙!\"他苦涩一笑,身心满足之余又觉得难受,“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你意识清醒的情景下与你这样光明正大地亲近!”
夜色如墨,远处璀璨的烟火在这一刻都炸裂开来,印证了某人此刻的心情,沈惜泽觉得心满意足,他抱紧少女,从塔顶一跃而下,消失在夜空中。
而此时的夜色中,却早已有人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第94章
“他们不是兄妹么?”夜色中的两人慢慢走出,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惊掉了下巴。
妩媚女子看了看身旁的白衣男子,像是在问他方才塔顶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寒舟,你看到了吗?”
方才两人本在街上闲逛,忽然赵倾城突然提出想去雪落塔看烟花,钟寒舟本是无心,只不过却无意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流中消失,于是便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们的方向找过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钟寒舟想到了雪落塔可窥全城景致,便答应陪赵倾城一起去看,却不曾想刚到地方就在塔顶看到那一幕!
“此事有关姑娘家的清誉。”
“你不用特意提醒我,我你还不知道嘛?”赵倾城娇嗔一句。“不过,可不止咱们几个看到。”
“什么意思?”钟寒舟看向她。
“喏~”赵倾城指了指远处阁楼上站在灯火间的一个娉婷女子。
“翰林院学士迟年之女?”钟寒舟认出那个身影,见她沉声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已经远去的背影,那是沈惜泽兄妹二人离开的方向。
“若我没说错,那位迟家小姐似乎差点与沈家二公子定亲了吧?”
“她在那里看了多久?”
“我们来之前她就在了,而且眼神一直锁定方才这个方向,怕是已经全部看到了。”赵倾城笃定道。
“我有些累了,你先观着,我下去歇歇等你。”他似有若无地瞟了眼没入人群的身影,随后便跃下了塔顶。
“这里不可以歇吗?”赵倾城在身后叫他。
“冷……”
下塔后,便叫来在暗处的严山。
“主子有何吩咐?”
“我不是让你派人跟着他们,万不得已的时候务必现身?”
严山还有些蒙,听钟寒舟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可他不知道钟寒舟什么意思,仔细琢磨半晌,才清醒过来,原来钟寒舟指的是方才塔顶上那一幕,于是道,“主子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行踪么?属下见沈三小姐无生命危险,是以不敢轻举妄动!”严山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所以抬头看了看钟寒舟,正等他发话,见钟寒舟不说话,末了他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不过方才那一幕确实有些超出伦常,属下…属下应该出手的,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严山说得很是诚恳,钟寒舟一时语塞,拂袖而去。
\"这......\"严山有些摸不准钟寒舟的脾气了,他连忙追上去。“主子,您不等倾城姑娘了?”
严山跟在身后,却见钟寒舟也不回去,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不由得加快脚步,生怕落后。
“公子,要不要买个香囊送给心爱之人啊?”旁边的摊贩热情招呼。
钟寒舟顿足,闻言随手挑起摊上一只只精巧漂亮的香囊看了看,脑海里不自觉又想起方才在塔顶看到的场景,忽然嫌弃地丢下,面色有些不好看,临走还顺口说了句,“俗不可耐。\"
“嘿,这些可是最新的样式,你懂不懂欣赏。”见自己的东西被嫌弃,小贩立马急了。“看你这样子,光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脾性却是差得很,大过年的还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一定没姑娘送过你香囊吧?”小贩继续讽刺道。
钟寒舟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阴沉沉地看向那个人,吓得对方立即闭嘴不再多说。
严山见自家主子那要杀人的表情顿感不妙,于是见状赶紧跑上前解围,“公子,咱们去前面走走,不至于为个碎嘴的扫了您的兴。”说着,还对那摊贩使眼色,\"别乱说话了,小心你的命!\"
摊贩果然缩了缩脖子,感觉一股凉意,不敢多说。
走出香囊摊,严山大致猜出了些缘由,方才钟寒舟追着沈惜辞他们的方向过来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可自见到塔顶那一幕开始,他的心情就变糟糕了,就连赵倾城都被他留在塔顶一人,于是大着胆子问道,“主子似乎对沈三小姐的事颇为在意,特别是那次命属下在宫中散布二皇子身世的谣言,导致如今陛下对二皇子的态度又冷淡起来,难道就是因为二皇子差点害死沈三小姐吗?”
\"你觉得呢?\"钟寒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严山,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觉得可以过问起我的事来?”
听到主子如此一问,严山明白,自己犯了忌讳,于是连声称罪,\"属下不敢,属下原以为主子明知道那沈三小姐已然知晓了您的身份却未动过她分毫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致使您不好轻举妄动,可后来发现似乎每次主子对上沈三小姐都有些不同,她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您的心神,所以才冒昧询问的,属下绝无他意!\"严山觉得自己这个分析颇有道理,这样说来,那方才因为看见沈惜泽对沈惜辞行不轨之事的时候他突然生气就不难理解了。
“呵!”钟寒舟懒得和他废话,径直回了春月楼。
楼里生意正隆,小厮见他们回来很是恭敬地唤了一声:\"老板!\"
钟寒舟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忙,而自己独自回了后院。
“主子!”严山知道自己方才擅自揣测主子的心思有些过了,连忙追上去。
\"滚出去。\"
钟寒舟很少在人前发脾气,但今晚却破例地发火了,他无奈只好识相地退了下去,只是还是担忧地望了钟寒舟几眼,便去忙了。
回到房内,钟寒舟便坐在窗边,手指抚上自己胸膛,只觉得郁闷至极,桌上的酒还是冷的,他却顺手拿起仰头灌下,顿时凉意和烈性交织在一起,让人清醒了不少。
还没等他冷静,屋外赵倾城的声音响起,钟寒舟去开门,“你不是在看烟花吗?怎么回来了?”
“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赵倾城想推开门进屋,却被他拦在外面,见他的反应,赵倾城半开玩笑,“怎么?屋里藏人了?”
“男女有别。\"钟寒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对于他的回答赵倾城微愣,以往进他的屋,他从未阻拦过,这还是第一次他将自己挡在外面。又想起方才在雪落塔上看到的情景,他也是把她一个人扔下独自回来了。钟寒舟是个很体面的人,人前总是保持着体贴有礼的形象,很少有这样任性和失礼的时候。
女子的心思总是比男子更加敏感些的,加上自己又常游离在各色客人间,对他的情绪变化尤其能感受得到,仔细琢磨便察觉到了缘由,“不是屋里有人,那就是心里有人了。”她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钟寒舟不说话。
\"若我猜得没错,能这样扰你心神的是安国公家的那小丫头?\"赵倾城挑了挑眉梢,笑道。不知何故,这话说出来心里有些酸涩,事实上自己早该察觉到的,自从钟寒舟认识那沈家三小姐开始,他似乎就变得有些不同,那沈家三小姐救过他,知晓他的身份,他不但没有伤害过她一丝一毫,反倒多次救过她,再加上这些日子他在宫中任教,每日从宫里出来自己都能察觉到他心情似乎都很不错。虽然钟寒舟从未刻意提起过这位沈三小姐,但好像在他身上却总能感受到那位沈三小姐的存在。
只是今晚他表现得太过了,自己终究也问出了许久以来压在心里的问题,尽管知道这个答案是默认亦或是肯定的,但就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又多么希望钟寒舟哪怕是为了面子或者逃避而给出否定的回答,是以,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钟寒舟对她的疑问仍是沉默不语。
赵倾城的心一下就沉到谷底,不过她的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毕竟她有什么立场耍情绪呢,终究自己也只是他偶然从青楼救回来的一个风尘女子,因着这些年帮他打理春月楼的生意,两人相交还算不错罢了。“也不算很明显,不过是我猜的。既然你今日心情不好,那就早些休息吧,我前院还有客人要招呼,我先过去看看。”
“嗯。”寒舟的语气依旧很淡。
赵倾城心里有些苦涩,但却还是微笑着走开了。转角处,她又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望着他道,“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见他不理会,她只能只得悻悻地走了。
在门口站了会儿,钟寒舟还是觉得烦躁,“严山!”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自家主子理睬自己,严山赶紧应道,\"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去办件事。”
钟寒舟示意他附耳过来,严山以为有什么秘密任务,一刻不敢怠慢,赶紧靠近,只听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严山一副惊诧的样子,“啊?”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既然主子吩咐了,那定然是有他的道理,于是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次日
沈惜辞醒来时只觉得脖子酸痛得厉害,她揉了揉额头,努力地想回忆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脑袋昏沉沉的,只记得喝了些酒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可为何嘴唇有些疼?她不禁抬手摸了摸嘴巴,只觉得嘴唇上火辣辣地疼。\"随衣,我嘴唇破皮了......\"沈惜辞皱着眉头。
\"是吗?\"随衣听闻立即跑了过来,\"奴婢马上替小姐敷药!\"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帘子准备出去拿药。
\"嗯。\"
随衣拿来药膏给她仔细检查着,发现嘴唇内壁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虽然不深但却还是留下了痕迹,于是小心翼翼地帮她涂抹,“好端端的怎么会弄伤嘴唇的?难道是昨晚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
“兴许是吧,记不得了。”沈惜辞摇了摇头。
白缇看她嘴唇有伤,于是给她准备了些清淡的食物,沈惜辞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想起上次从宫里带回来的几块布料和宝石,当时差人送去制衣坊和珠宝铺让人做几件礼物,沈惜泽明日就要走了,沈惜召也要走了,自己当时让人多给了老板几倍的工钱,让他们加紧完工,不知那边眼下进展如何,索性闲来无事,便要更衣自己去看看。
新年第一天,她挑了身喜庆的红色襦裙,披了件红色的斗篷,发髻挽得很简单,没有戴什么珠宝配饰,只系了条发带,“随衣,今日初一,街上可热闹了,你还是不想去看看嘛?”随衣好久都没随她上街了,沈惜辞怕她待在府上郁闷,但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因此也不好强硬地去命令她,只是试探性地问。
本以为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推阻,谁料随衣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奴婢好久都没上街了,小姐带奴婢去吧。\"
沈惜辞面上一喜,\"走吧!\"
出了府,三人直奔目的地。
“青衫忆!上都最好的制衣坊。”白缇念着牌匾上的字,“小姐,就是这里了。”
''嗯。\"
三人一同走进铺子里,店里的伙计一脸堆笑迎上前来,\"小姐里面请。\"
沈惜辞点了点头,跟随伙计往里边走,“几日前我差人来你们铺子定做了一套衣衫,如今完工了吗?”
“不知小姐是?”
“沈府。”沈惜辞只简单地回了句。
伙计一下子明白了,知晓了她的身份,更是热情地迎她去雅间坐,沈惜辞称赶时间便拒绝了。
伙计解释道。“原来是沈三小姐,您那日差人送来料子和定金后,我们老板当即就找了我们最好的绣娘连日连夜地赶工,今早才刚完工,正准备差人给您送到府上去,未曾想您竟亲自来了,您且稍等,小的这就去取。”说着他就急匆匆去了。
沈惜辞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等他们。不过片刻之后,便见一个约莫二八芳龄的绣娘捧着一个盒子走进来,\"沈小姐,这就是您定做的衣服。\"
沈惜辞让随衣和白缇展开衣衫,是一件湖蓝色的广袖宽袍,她上前端详着成品,虽说时间赶紧,不过到底是上都最好的制衣坊,这做工却不敢又半分懈怠,一针一线都是用心的,样式也是最新的。\"就这样,不必再改了。\"
''是。\"绣娘恭敬行礼退下,沈惜辞让白缇收起盒子带着,又让随衣把剩下的尾金付了,便离开。
走了没多久,沈惜辞突然看到前方一个人朝她们走来,沈惜辞认识他是钟寒舟身边的严山。
“沈三小姐。”
“严山?”沈惜辞看着他,“真巧,你一个人逛街?”
“属下是奉我家主子之命请沈三小姐春月楼一叙。”严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钟寒舟这大过年的找她作甚?想到下毒之事她有些犹豫,觉得没事还是不要和这些人有过多牵扯,于是找了个借口搪塞,“我眼下还有事要忙,麻烦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以后有机会再聊吧。\"说完沈惜辞就打算绕道而行。
严山见状立即挡住她的去路,“我家主子说沈三小姐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常常问起您的学习近况,他正考虑着如何跟皇后娘娘解释,想问问沈三小姐的意思。”
什么意思?拿皇后压她?沈惜辞蹙眉,那日他听到自己说此生不愿入宫闱的话,因此在学堂上也是得过且过,而钟寒舟也是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却暗示自己若不去他就给皇后告状?
“请吧。”严山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不容拒绝。
沈惜辞只得叹了口气,她把白缇手中的盒子接过来,“白缇,随衣,你们俩去玲珑阁看看他们那边完工没有,这个我拿着去春月楼等你们,你们忙完了过来找我。”
“是,小姐。\"
沈惜辞跟着严山往春月楼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快到门口的时候,沈惜辞开口问道,\"严山,你家主子叫你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呢?\"
\"属下并不知。\"
沈惜辞见他态度如此,也懒得再问。
正在招呼客人的赵倾城看到严山身后跟着的人,笑盈盈地上前招呼道,“沈三小姐真是稀客呀。”
上次来春月楼是好久之前了,平日里也没往这里来过,沈惜辞对赵倾城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成熟女人的风情和妩媚让她觉得惊艳,的确是一个大美人,怪不得人们自然而然地都把她和钟寒舟看做一对。
\"倾城姑娘好久不见。\"沈惜辞淡淡微笑。
\"是啊,沈三小姐还记得我,真让我受宠若惊。\"赵倾城笑得大方和善,“寒舟在楼上。”
严山点点头带着沈惜辞往二楼雅间走去,赵倾城站在楼梯上望着两人上楼的背影目光幽幽。
厢房内,严山帮她推开门后便转身离去。
钟寒舟在临窗饮茶,听到动静抬眸,门口一抹红影映入眼帘,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钟老板新年好!”新年第一天,沈惜辞还是客气地给他拜了个年。
钟寒舟看少女穿着喜庆的红衣,站在他眼前,一张精致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自然的绯色。心情也随之好起来。“沈三小姐,新年好!”
“不知钟老板找我所为何事?”沈惜辞率先开口,平日里除了在学堂上会叫他先生,其余时候都是叫钟老板顺口,钟寒舟倒也不在意,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沈三小姐请入座。\"
\"多谢。\"
沈惜辞也没有矫情,径直坐在了钟寒舟的对面,把手中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又问了一次,\"不知钟老板找我何事?\"
“听闻前几日令兄遇袭受伤了,不知眼下可好些了?”钟寒舟语气随意。
“已经好多了。”沈惜辞回答。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见他问得直接,沈惜辞也不拐弯抹角,“钟老板这样问是不是意味着此事与钟老板有关?\"
“沈三小姐这样想的?”钟寒舟不置可否。
\"不错。\"沈惜辞坦然承认。“是有人让你来探我的口风?”
钟寒舟执茶杯的手微顿,随即笑了,“听沈三小姐语气似乎已经有眉目了。”
“……”沈惜辞默然,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笑容已不似方才那样温暖,眼下他直直地盯着自己,虽然也笑着,可总觉得有些渗人。
而此时的钟寒舟对于少女突如其来的冷淡明显也很意外,他望着她,仿佛在找原因,少女却避开他的视线,不肯看他。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烦躁,昨晚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那笑容就更加生硬了。
沈惜辞打心底里是怕他的,一看钟寒舟的表情就知道怕是要变天,还是走为上计,于是准备抱起桌上的盒子,“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说完就要起身。
钟寒舟哪儿能让她就这样溜掉,抬手就按住盒子,沈惜辞双手使足了劲儿想把盒子从他手里抽回来,可惜力气敌不过他,两人僵持不下。
“好歹沈三小姐也曾在我手下学过一段日子,这往后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会常待在一起,终究师生一场,沈三小姐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要走,是不是不太好?\"钟寒舟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也带着一丝威胁。
“我没有不明不白,我真的有事,还请钟老板放手。”这话让沈惜辞态度松了松。
钟寒舟心里暗笑,呵,小丫头,表面上看着胆子倒挺大,心里还是怕他的。但沈惜辞想走的心依旧没有减弱,继续去拖钟寒舟手里的盒子,但无奈钟寒舟的手就像铁钳一般紧紧抓着盒子。
“里面是什么?”钟寒舟问,“我可以打开看看?”
“一件衣衫罢了。”沈惜辞觉得没什么,诚实回答。
\"沈三小姐的衣服?\"
“不是,送人的。”
“女子?”
“这跟钟老板似乎没有关系吧?”
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不是女子衣衫,于是便毫不顾忌地打开了盒子,一件蓝色的男子锦袍出现在眼前。钟寒舟一愣,她这是送给谁的?表面上虽不动声色,但脑海里已经把和她有关系的男子都过了一遍,最终眉头皱了皱,“呵,倒真是兄妹情深啊!”
沈惜辞莫名,不知道他阴阳怪气在说些什么,钟寒舟合上盖子推到她面前。“唐突了!”
呀呀呀,这什么态度?怎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沈惜辞有些郁闷。
“看什么?”
“我有时候其实很是疑惑,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你?是那个在黑夜中可以如同毒蛇一般让人胆颤的少阁主还是眼下这样让人如沐春风的市井商贾?”沈惜辞的语气有些冷淡疏离。
钟寒舟笑得很肆意,他信步走向沈惜辞,在离她仅有半步远的距离停下,弯腰看着她的眼睛,\"沈三小姐真是好奇心重。\"
沈惜辞耸耸肩,道,“不过不论哪一种性格,都不是我能惹得起的。\"沈惜辞道。
\"哦?是吗?\"钟寒舟弯着腰,像是在哄小孩儿,似笑非笑地问她,\"那沈三小姐说说,从认识到现在在下可曾伤害过你半分?”
男人压迫感很强,她被迫与他平视,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沈惜辞只能小声道。“虽说没什么实质性地伤害,不过恐吓倒是不少,况且钟老板表面上没伤害我不过是碍于我的身份而已,不然你会轻易放过我?\"沈惜辞嘲讽一笑。“也许钟老板你们这样的人会觉得逗弄一个人会比直接杀了她更有趣吧。明面上虽然一副君子风范,暗地里说不定也没少给人使绊子耍阴招呢,如今我还能好好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也算命大吧。\"
听她这么一说,钟寒舟确不乐意了,这小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如此诋毁他,她这是在阴阳怪气谁呢?“他缓了缓语气道,“沈三小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我怕我说了钟老板杀我灭口怎么办?我不敢说。”
“你说吧,我不追究。”钟寒舟又放软了些语气,他倒是想知道这几日他们都没见过面,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吓到她了?让她这么避之不及。
沈惜辞眼神闪烁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我曾在于兰山被董檀下毒,后来董檀被我二哥哥打个半死也嘴硬说离魂引不是他买的,他说被人给骗了,这离魂引是南疆特有的,此事和钟老板有关吗?”
原来她是怀疑此事是自己暗中做的手脚?“如果我想杀你,沈三小姐如今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沈惜辞怀疑地看他。
见她不信,钟寒舟不由得有些恼火。“谁告诉你是我做的?你那位二哥哥?”他嗤笑一声。“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原来这就是他查出的结果?堂堂少卿大人也不过如此嘛!”
“他没说是你做的,是我自己猜的,此事就算不是钟老板你指使的,但钟老板也说不定是事先知情的,所以我说钟老板这样的人真是太危险了,我们这样的蝼蚁,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不然真怕哪一日就被当成棋子用了也不知道呢。\"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敲击着钟寒舟的心房,他忽然发觉,这丫头,真的是坦诚中又带着些硬气,害怕地明明白白。
他反问她,\"在下是危险人物,那沈三小姐的那位二哥哥又是什么人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听他当面这么说自己的亲人,沈惜辞自然不爽。\"钟老板无缘无故为何侮辱我的亲人?\"
\"哈哈,亲人?\"钟寒舟忽然冷笑一声。“你当真只当他是亲人?”
“不然呢?”
少女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坦诚,他忽然释怀了几分,眼眸中也染上几丝和煦的笑意。
“咚咚咚……”门外严山突兀的敲门声让屋内的二人同时收敛了神情。
钟寒舟不耐烦道,“何事?”
“主子,沈三小姐的婢女来了,在楼下等着,属下来通禀。”
“随衣?白缇?”沈惜辞喃喃自语。“钟老板可知,因为那件事,给我身边的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所以如果以后钟老板想对付我,请直接找我,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沈惜辞指的是随衣,那日若不是自己被人下药,随衣就不必被人威胁去后山,之后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儿……
她眼神带着愧疚和自责,钟寒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因为他早就派人查清了原委,可沈惜辞不愿明说,他自然也不会去戳破,只道,“此事我是事后知情的。”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解释了,沈惜辞本来也没觉得他会承认,方才问他,不过是想试探下他,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地解释,“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
“你事前也不知情?”
\"不知情。\"
沈惜辞心里稍稍宽慰了些,“谢谢你告诉我。”语罢,严山领着她下去。
“沈三小姐,其实你中毒那事真不是我们主子做的。”严山方才其实在门外禀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说此事,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想看到她误会自家主子。
“他跟我说了。”
“你相信他吗?”
“他应该没必要瞒我吧!”
严山知道她说这话意思就是相信的了,他笑笑,\"沈三小姐果然是明理之人。\"
看来此事还当真是穆韦一人所为,沈惜辞心里暗暗思索。
第95章
沈惜辞回府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想着沈惜泽第二日一早就要离开上都,便先带着礼物去了兰柏苑。
王勤见他来,便迎上去,“三小姐,公子不在房间里。”
“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沈惜辞闻言一愣,看向王勤。
王勤支支吾吾道:\"公子去了......去了......\"
沈惜辞皱了皱眉,\"有话不妨直说。\"
“公子还在祠堂罚跪!”
“祠堂?”沈惜辞有些担心,未问缘由便抱着木匣转身去了祠堂。
祠堂大门虚掩着,沈惜辞顿了顿,透过门缝,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膝盖下蒲团也没垫一个,背脊挺得笔直,背对着她,烛光在他周围洒下一圈淡淡的阴影,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寂寥。
“二哥哥。\"她推开门,轻唤一声。
沈惜泽身躯僵了僵,缓慢的转身看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窈窈,你怎么来了?\"
少女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将他扶起,\"快起来。\"
沈惜泽却固执的站着,不愿起来。
“大伯父为什么罚你?”沈惜辞担忧地问了句。
“无事!”此中缘由他自然无法开口,但少女的语气不容拒绝,于是他只得转变一层意思解释道,“大约是除夕之夜半夜未归,还骗你宿醉了,不成体统。”他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低声道:\"快回房吧,别冻坏了。\"
“按理来说这事我也有份,但爹爹也没罚我,大伯父还是太严苛了些!”
沈惜泽有些心虚,少女哪里知道他真正罚跪是因为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忽然回想起白日的情景
沈峰从宫里回来后,脸色就有些难看,立刻就把他叫到了祠堂,二话不说让他跪着,沈惜泽自然也不会拒绝,直挺挺地就跪下去了。
一坐一跪两个身影显得祠堂更加严肃而压抑。
“父亲到底有何话要跟儿子说?”沈惜泽跪在祠堂中央,看着面前那个面色铁青的沈冀问道。
沈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出声道:\"昨夜你把窈窈拐到哪里去来?为何半夜才回府?”
沈惜泽一挑眉看着他,觉得他这话不像是一时想起才问的。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自方才从宫里回来后便有些怒气,于是不答反问,“父亲觉得呢?”
“老子是在问你!”沈冀冀语气不悦的重复道。
“自然是带窈窈去看烟花了。”
“雪落塔?”
\"正是。\"
沈惜泽的肯定回答让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方才进宫和陛下及几位朝臣商议景州的事,出宫时迟大人跟我说了什么你可知晓?”
沈惜泽一愣,心下有些疑惑。“迟大人?”
沈冀看他愣住,便继续说道:\"他说沈迟两家的结亲的事就此作罢,至于以后也不必再提,临走前还有意无意提醒我,说雪落塔是逢年过节上都各世家聚集之处,沈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该有的体面最好还是好好维持着,可莫要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形象失仪,被人看见恐怕会传出些什么血亲有染的丑闻,这对沈府声誉不利……\"言罢,他反问沈惜泽,“你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惜辞心下一跳,想起昨晚的一幕,有些暗恼,那瞬间不知怎的像被迷了心智,只顾温香软玉在怀,随性而为,一时忘情,未曾留意四周是否会有人看到塔顶上那一幕,如今听沈冀这么说,像是已经有人看见了。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只不过窈窈的名声要紧,思及此,他才觉得自己太过大意,“他眸色微沉着,“儿子知错。”
“这么说是真的?昨晚你就和窈窈待在一起,那些有失体统的举动除了对她还能有谁?”若是放在以前沈冀是断然不信的,从未听说过自己这儿子对哪个姑娘有过逾矩的举动,可自从知道他对自己的堂妹有所想法,才惊觉原来不是他不近女色,只不过还没遇到能让他心动的女子。
“……”沈惜泽沉默不语。
“窈窈和你不一样,她是个姑娘家,年龄也小,你可有想过若被人看见那人是她,以后她还有何颜面见人?”
“此事儿子会处理好。”沈惜泽眼下心思并不在此,而是思考着对策,得把此事风声压下去。
沈峰看出了他的顾虑,叹了口气,“迟大人也并非那等传人闲话的,既然他有意来提醒我,想必就不会多说什么,你倒是想想是否有其他人看见,要真有其他人传出谣言,你如今这一走了之倒好,留窈窈一人在京承受流言蜚语,这个烂摊子你准备让窈窈一个人收拾?”
“儿子立刻差人去处理。”沈惜泽起身往门口去,叫了王勤过来,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王勤便领命而去。
片刻,他又回到祠堂自然而然地跪下。
“你何时启程?”沈冀见他如此,顿觉无奈,之前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依旧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不由又气又急。
“明日。”
沈冀微微松了口气,“在这儿跪到亥时一刻,明日一早赶紧滚!”
“父亲这样子,还真怕我吃了窈窈不成?”沈惜泽看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哼,以前我觉得你是最靠谱的,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得不防,连自己的妹妹都敢肖想,你也不害臊!\"沈冀气愤地斥责道。
沈惜泽不禁摇头叹息,不予反驳。只是扯开了这个话题,问道,“景州的事陛下那边怎么说?”
提到正事,沈冀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如今光义还在景州,是否真的被软禁还尚未可知,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接手此事,前去把景州赈灾的事收尾,同时彻查景州官员近几年贪污的事情。”
“何时启程?”
“比你晚几日。”沈冀看了看他,“怎么,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为所欲为了?我肯定得比你晚走。”
“儿子并无此意。”
沈冀拂袖而去,沈惜泽看他大步走出祠堂,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疲惫萧条的身影,他忽然隐隐有些愧疚……
祠堂内光影摇曳,沈惜泽神情恍惚,沈惜辞见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入了神,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哥哥……”见他仍旧没有反应,便推了推他,\"二哥哥你怎么了?\"
沈惜泽这才回过神来,低垂眼帘,淡淡道,\"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疲倦罢了。”看沈惜辞抱个木匣,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沈惜辞这才恍然记起,忙将木匣交给他,\"之前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娘娘赏赐了些东西,我瞧着这匹锦缎的花纹和颜色很衬二哥哥,所以就想着给你做身新衣裳。\"她说着打开木匣,\"二哥哥看看喜欢吗?\"
少女果然很在意他的,看着木匣中的一件湖蓝色的广袖宽袍,他眸色温柔,\"窈窈亲自挑的,二哥哥都喜欢。\"
沈惜辞抿唇一笑,催促着,\"二哥哥快穿上试试看。\"
见他迟迟未动,沈惜辞催促道,\"怎么了?\"
“此处是祠堂!”
沈惜辞拍了拍脑袋,\"哦,瞧我糊涂的。那......那等二哥哥回屋里再试!\"
沈惜泽见状,只好答应,\"嗯!\"
跪在此处是沈冀的命令,沈惜泽都不敢反驳,更何况自己,只得作罢!
“窈窈,就在这里陪陪哥哥!”见她转身,生怕她走,沈惜泽牵住她的衣袖挽留。
“我只是去旁边拿个蒲团!”
少女的衣袖从他手掌滑过,见她在不远处自顾自地拿了一个蒲团,走到他身边坐下,沈惜泽才放下心来。
“此去要多久才能回来?”沈惜辞认真地看着他,她心中总有种预感,这次出行定然是不平静的,她希望沈惜泽能平安回来。
“快则一年半载的,慢的话可能两三年。”沈惜泽不欲瞒她。
\"这......这么久啊。\"沈惜辞不禁蹙眉,若是两三年的话,岂不是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府上又冷清许多了,她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等二哥哥回来,就不走了,一直陪着窈窈好不好?”沈惜泽突然问她,眼里充满柔软。
\"当然,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团团圆圆的多开心啊。”
见沈惜辞未察觉他话里的异常,他也不欲解释,只是在想,等一两年回来,面前的少女都长成大姑娘了,那时候应该一切时机都成熟了。希望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她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长大!
“二哥哥明早何时启程?”沈惜辞问。
“卯时左右吧。”
“好,我让随衣看好时辰叫我起床,到时我送二哥哥出门。”
“好!”
两人时不时地说着话,直到沈惜辞困意渐浓,靠在他怀里睡熟。
肩上忽然多了重量,沈惜泽抬起手臂轻轻揽着她,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少女,心中满足极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时间竟然觉得这罚跪的时间还可以再长些……
卯时,沈惜辞起身,随意套了件衣衫就出了房门想送送沈惜泽,到了门口的时候,守卫却提醒她,\"小姐,二公子已经走了,您赶紧回房歇着吧。\"
\"启程了?\"沈惜辞惊讶道,\"不是说好卯时的吗?\"
\"二公子说临时有变,提早了一个多时辰,寅时便出门了。”
“小姐,想必二公子看你昨夜睡得太晚,不忍吵醒您,这才没告诉我们。”随衣安慰道。
沈惜辞点点头。
回到房间时,白缇也醒了,正四处寻她们,见两人出现忙跑了上来,\"小姐,您们去哪儿了?\"
沈惜辞有些神情恹恹,\"我还想睡会儿,你们也快去睡吧。\"她脱了斗篷就往床榻上倒,心里有些抱怨,沈惜泽竟然一声不响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越想越生气,索性拉上被子将头蒙住。
见她不高兴,两人也不敢上去打扰她,只好给她盖好被子后,也各自回去睡觉去了。
沈惜泽离开不久,一则谣言从坊间传出,人曰:堂堂沈府二公子除夕之夜流连探芳楼,与探芳楼头牌花魁厮混,直到深夜才离开。
谣言就是从探芳楼传出的,沈惜辞不解,明明那晚沈惜泽是和她待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和青楼女子厮混了。如今沈惜泽已经离京,无暇管这些流言的真假,反正世家公子身上哪个没有几则绯闻呢,只要不影响仕途,都是随他们!
可沈惜辞觉得有蹊跷,沈惜泽向来对男女之事没什么流连,如果不是有事发生又或者他点头,坊间这些百姓怎么敢随便传他的流言,这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由悄悄去查探消息,探芳楼头牌代鸢姑娘却告诉她确有其事,她身上还有沈惜泽给的信物,一块沈惜泽常年随身携带的玉佩,
传言竟是真的,可为何沈惜泽为何没和她说过?昨晚他被罚跪难道是因为这事?
“小姐,二公子也不像那种人,会不会那玉佩是假的呢?”白缇自是不相信。
“那玉佩我看了,确是二哥哥的无疑,此事二哥哥定然是知晓的,兴许代鸢姑娘也是得了二哥哥的授意吧,既然这样,自是有他的用意。”虽然沈惜辞不知道是什么,但沈惜泽不会害她就是。
上都城外
前往辽州的队伍已经出了上都城,朝着东北方向进发,一路上行人稀少,天将将亮,郊外只偶尔有些农夫赶车经过,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沈惜泽和崔澎一行人骑在马背上,双目盯着远方,一言不发。
\"公子,咱们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您怎么不和三小姐好好告个别,明明定的是卯时出发,咱们却早早提前一个多时辰,若是三小姐知道您找借口故意避开她,一定会生气的。\"王勤忍不住劝道。
沈惜泽没有理他,依旧看着前方。
周邦叹他不会看眼色,只是一掌拍了拍王勤的后脑勺,“你懂什么,昨晚三小姐陪公子在祠堂跪了几个时辰,咱们今日启辰又太早,公子那时不忍心三小姐受累,所以才故意提早走,想让她多休息会儿。\"
王勤看了看沈惜泽不耐烦的表情,识趣地闭了嘴。他跟了沈惜泽这么多年,还看不出他的心思吗,只是他觉得自家公子这次出任辽州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冥冥中似有几分不知归期的意味。
沈惜泽终于开口,\"你们俩去后面守着。”
两人悻悻地对视一眼,乖乖去队伍后边跟着,不再说话。
“沈大人怎么心事重重的,可是家中有什么事还未交代清楚?其实现在快马加鞭回去也还赶得及的,眼下队伍也不急,我们边走边等便是。”崔澎似乎看出他的心事,方才王勤和周邦两人提到的三小姐应该和他自小关系亲密,听起来似乎是因瞒着那位妹妹,故意提早离开,不愿耽搁她休息,如今却不告而别,所以才心不在焉。
沈惜泽轻轻一笑,淡淡道,\"不必了,赶路要紧。\"
上都的轮廓早已在视线内消失了,他却还是不住地朝身后的方向深深地凝望着,许久才收回了目光,心中默念:窈窈,等我!”
第96章
新年一过,沈惜泽去了辽州,沈冀也启程前往景州处理赈灾一案,就连沈惜召也要出门游历了,沈惜辞特意差人进宫向皇后请求多告两日假,待送沈惜召出门后再入宫。
这日天还未亮,沈惜辞刚起身梳洗完毕,孙氏和沈峰他们已经在门口了,沈惜召哭哭啼啼地抱着孙氏不放手,孙氏满脸酸涩的神情,她也舍不得爱子小小年纪就离开自己,可到底还是听得进道理,想着那晚沈峰跟她说的话便理智了许多,如今想来这什么都比不得爱子的性命重要,只能认同将抱在她腰间的两只小手强硬地掰开,对马车前那个一袭破旧青衫的中年男人道,“无为先生,犬子就交给您了,这以后就给先生添麻烦了。”说完,又朝着男人深深鞠一躬,这个鞠躬是一个母亲恳求。
青衫男人虽打扮随性,不过言行举止却是十分有礼,他见孙氏行了大礼,慌忙扶住她的双臂让她起身,笑道:\"夫人折煞无为了,国公爷于无为有恩情有交情,于情于理无为都会尽力保全令郎的安全和性命。\"
“爹爹、娘亲你们都要不要我了......”沈惜召哭累了,就开始控诉家里人。
孙氏忙蹲在沈惜召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哄道,\"召儿乖啊,爹和娘亲还有事情要办,等爹爹办好事情,就把召儿接回来,好不好?\"
“我不信、我不信。”沈惜召使劲摇头。
“堂堂男子汉哭什么,你终究会长大的,今后好好跟着无为先生,他定会保你周全,等你长大了,能撑起一个家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沈峰随语气严厉,但眼中透露出的慈爱却是骗不了人的。
沈惜辞走上前替沈惜召擦拭干净的泪水和鼻涕,安慰他,“阿召,你可知阿姐多羡慕你,你如今能跟着无为先生出门游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看尽世间美景,多好呀,等你回来那日,还能吃很多好吃的美食,玩好多好玩的小玩意儿呢。\"
沈惜召抽泣着抬起红肿的小眼睛看向沈惜辞,似乎在确定她话里的真假,沈惜辞忙用力点头。沈惜召抽噎着问,\"阿姐......那你可以陪我去吗?我不想一个人。\"
“阿召长大了,要学会一个人生活,要独立,爹娘和阿姐不能总跟着你,以后你若遇上困难了无为先生会保护你的,知道吗?\"沈惜辞温柔道。
沈惜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小公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一旁的青衣男子提醒道。
孙氏抹了把泪,眼睁睁看着沈峰站在马车前把沈惜召抱上了马车,跟无为交代了几句,对无为嘱咐道,\"去吧。\"
“国公爷、夫人保重!”无为朝沈峰抱拳施礼,随即转过身跳上马车。
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孙氏这才趴在沈惜辞肩膀上嘤嘤地哭着。沈惜辞轻轻拍着孙氏的背部安抚她,\"母亲不必担心,爹爹既然能放心把阿召交给无为先生,就证明那无为先生是足够保护阿召的安全的。”
沈峰沉默不言,只是目光紧盯着那渐渐驶远的马车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
沈惜召离府的消息鲜少有人知晓,只是这一下走了几人,府内自然又清冷了许多,还真有些不习惯。
沈惜召走后两日,也是沈惜辞回宫的日子,行李都收拾好了,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制止,穆述下诏,由于两月前乾州东溪族入侵,远在乾州的三皇子穆昭领军击退了东溪族,阳濯之战大捷,还活捉了他们的首领,这功劳当属三皇子穆昭,只是因为此次战役身受重伤,乾州地势偏僻穷苦,如今不得不回京修养,听说都已经快到上都了,本来未经传召擅自回京是大罪。可穆昭立了大功,穆述大喜,又身受重伤受伤,惹得做父皇的心疼,自然一道圣旨准许了他的擅自回京,并且还要在宫中凌云殿旁边的佛塔内为他做法事祈福,此前进宫伴读的世家女继续休沐,待传召后再回宫。
阳濯之战?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沈惜辞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忽然想起,书中好像有提过此战,说的是东溪族入侵乾州边境,忠王魏宏遇命手下副手,乾州巡检苻越率军迎敌,经过两月的激战,最终乾州军于阳濯之战大捷,东溪族首领被斩于三军之前。也是在此战中,苻越被忠王上书穆述封为四品别驾,此战他是主将,自然功劳最大。可如今怎么成了三皇子穆昭的功劳?
说不定此中另有缘由,不过对于自己来说自然是好事,最好是取消了这个伴读的机会......
“小姐,真是太好了,咱们现在又可以在家多休息几日了。”白缇对此事兴奋不已,宫里那个地方规矩森严,成日待在那里实在闷坏了。
\"嗯,反正也无事,不如明日咱们去薛府看看二姐姐吧,许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沈惜辞微笑道。
“好呀。”
沈惜辞走到书案写好拜帖,见随衣正将方才收拾好的行李准备拿出来放回衣橱,于是提醒她,“随衣,留两身吧,我想在二姐姐那里多住两日。”
“是。”
突然一支玉钗吊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碎成两半,沈惜辞和白缇循声望过来,随衣慌忙弯下腰捡。
沈惜辞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禁关切道。“今日怎么毛毛躁躁的?”
随衣闻声惶恐地跪下道歉,眼神躲闪,“小姐,奴婢知错。”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快起来吧,别跪在地上。\"沈惜辞示意白缇将她搀起,不过眼神却没离开过随衣,这两人跟随她多年,早就跟她们说过无人在场时不要动不动就跪,可今日随衣明显心思就不在这件事情上,而且神色慌乱,不像平时沉稳的她。
\"随衣,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平日你可谨慎了。\"白缇也很是疑惑。
随衣抬眸看了一眼沈惜辞,犹豫片刻后摇摇头,‘’没事儿。”
她既不愿说,那沈惜辞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把写好的拜帖合上交给白缇,白缇,你将这拜帖差人送去薛府,顺便去膳房那边吩咐膳房准备几样二小姐爱吃的糕点,到时候一并带上。”
\"是,奴婢这就去。\"
白缇走后,沈惜辞这才正色看向随衣,“随衣,你可有心事?”
“小姐,奴婢没有啊。”被她这么一看,随衣下意识回道。
“咱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心中藏着什么事情我会不知道?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沈惜辞语气有些无奈。
随衣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惜辞面前,却久久不语。
沈惜辞叹口气道,\"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吧。你虽是我的贴身丫鬟,但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比我大,可我早已经将你当成姐姐一般信任,我早说了不要动不动就跪。\"她想要去扶随衣,可随衣却不肯起来,依旧垂着头,沈惜辞不禁有些焦急起来,\"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更加担心了。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但咱们有什么事情就应当一起解决不是?\"
随衣这才抬起头看着沈惜辞,咬牙道,\"小姐,奴婢记得您之前说咱们要回临安看看老夫人他们,奴婢自小在临安长大,这些日子常常梦见临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这才失了神,打碎了小姐的玉钗,奴婢知错了,还请小姐责罚。\"说完,又试探性地看了看沈惜辞,见她神色温和,便继续道,“奴婢有些想临安了......\"
沈惜辞见她神色有些落寞和悲伤,想着她从小在临安长大,想念那里也是理所应当,不只是随衣,就连自己这些日子都总是想起临安,只是自己身份特殊,眼下又被召进宫陪读,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机会。\"何止是你,我也有些想外祖母他们了。如今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我已经很尽力地在保全沈府声誉的前提下表现得很差劲了,可也不知皇后如今作的究竟是何打算,当真是铁了心要铁了心想亲上加亲么,可明明就算我不进宫,沈氏一族依旧是向着她的,她又在担心些什么!”沈惜辞很是无奈,自己和穆炎互相都没有情谊,再加上沈峰很显然都不想让自己进宫,皇后这是何必呢!
\"小姐......\"随衣听罢沈惜辞的抱怨,忍不住低声唤了句。
\"随衣,本来说等过完年就回临安的,可如今怕是要等太子妃人选真正定下来,皇后放我们出宫了才有机会,再等等好么?”随即握紧随衣的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
随衣怔怔地盯了沈惜辞半晌,像是在确认什么,终于,见她眼里的坦然和坚定后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嗯......听小姐的。\"
见她似乎松了口气,沈惜辞这才放心。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待收拾好后,沈惜辞命人备好车马,就往西街薛府而去。
“窈窈!”
等到达薛府不远处时,隔着车帘远便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惜辞掀开车帘就见沈惜影已经等在门外了,双燕仔细搀扶着她,像是生怕她磕着碰着一般。挥手招呼,“二姐姐!”
许久不见,沈惜影比闺中时更端庄大气了,脸颊圆润饱满,皮肤晶莹透亮,看起来很是健康。
等马车驶到门口,沈惜辞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一路飞奔到沈惜影的身旁,拉住她的胳膊道,\"二姐姐,我好想你啊。\"
“傻丫头,这么想我怎么不见你多来看看姐姐啊!\"沈惜影笑骂,伸手捏了捏沈惜辞的脸蛋。
“这不是如今这些日子都待在宫里嘛,几乎都没什么时间出宫,二姐姐这是你成亲的第一个年,也要留在薛府过,这好不容易得闲,我就来了。”
“咱们是一家人,你来就来,好好的递什么拜帖,难不成怕我这个姐姐会拒绝不成?\"沈惜影佯装嗔怒道。
\"哪里会啊,二姐姐如今成亲了,难免有世家贵妇聚会什么的,我怕白来一趟你又不在府上,这才让人先递个拜帖。”
沈惜辞接过双燕的活,扶着沈惜影,姐妹俩慢悠悠地走进薛府,一路行至沈惜影住的院落,身后的双燕和清兰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走两步又要上前来虚扶着沈惜惜影,但都被她阻止了。
沈惜辞有些奇怪,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二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惜影闻言笑了笑,“没有啊,这不好好的嘛。”
“那双燕和清兰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好像生怕你摔倒一般。\"说完,生怕她会瞒着自己,于是转身看向双燕和清兰,眼神试探性地看着。看她二人的表情明明写着开心,不像有事儿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旁边的沈惜影则是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咱们进去坐着,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等进了屋,坐下,双燕和清兰利落地奉上茶后便退下,留下两人在屋里叙旧。
沈惜辞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激动,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了,如今一听有好消息,她不由兴奋,\"什么好消息?\"
沈惜影点头,\"嗯......\"她故意拖长声调,沈惜辞顿时急了,\"快告诉我啊,快点快点,我好想知道......\"
沈惜影笑嘻嘻地凑近沈惜辞,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没发现我比以前有什么变化吗?”
沈惜辞仔细打量起来,“嗯,比以前更漂亮更有端庄了。”
“你就会打趣我。”
“哪有,我可是说真话呢。”
“那还有呢?”
沈惜辞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见她笑眯眯的样子,又补充道,“好像还比以前丰盈了许多。”
沈惜影赞许地点点头,“是啊,这些日子都不曾出过门,在府里待着,吃了睡,睡了吃,如今倒是名正言顺地可以偷些懒儿了。”说着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沈惜辞察觉到她的动作,仔细琢磨了下,忽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她的肚子,结巴着问,\"二姐姐,你该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沈惜影一愣,反应过来她的话,不禁娇羞地捂着嘴唇笑起来,\"你看你,一惊一乍的!\"
沈惜辞却不管,一脸兴奋地凑到她跟前,\"真的假的?”
“这种事还有假么,自然是真的。”
“那怎么都没听大伯父和大伯母他们说过,你不会还没告诉他们吧?”
“今早卯时,睡醒了,有些想吐,请了大夫来看,才诊出来,你姐夫磨了好一会儿才出门,我想着晚些时候再差人去府上报喜也不迟。\"
沈惜辞喜上眉梢,\"哈哈,太好啦,我岂不是要当小姨母了!\"
“是呢,不过也还早,才一月有余。”
“那也快了,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为我的小侄准备些什么见面礼。\"
内间的两人聊得起劲,外间的几个婢子也是闲聊着,都是一些近日来的八卦趣闻,一听沈惜影有身孕,随衣和白缇也是止不住地恭喜,双燕和清兰作为主家的大婢女,自然更加高兴,拿出平日里用例银买来的糕点果脯,分给白缇和随衣,四人围坐在碳炉旁,烤着火说着体己话,气氛格外融洽。
第97章
未时,薛渡才回府,朝院子里来,沈惜辞见他脚步轻快,于是调侃道,“姐夫,今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你这红光满面的。”
“是吗,大约是走得太快了。”薛渡摆了摆手,三两步进了屋。
“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沈惜影起身便迎过去,自然而然伸手为他解外袍。
谁料薛渡在她伸手之前便自顾自地解了下来随手挂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今日朝中没什么大事,陛下说刚过年关,让我们早些回来陪家人,我担心你,下朝后便在官署稍稍处理了一些公务便赶回来了。\"他笑着道,扶着沈惜影在榻上坐下,\"你们可用过午膳了?\"
\"刚吃过,今日窈窈来陪我,我都多吃了一碗饭呢。\"沈惜影应道。
薛渡自然是高兴的,加上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要多吃点东西,身子才能养得好。“能吃是好事,身体康健,如今你身子不利索,许多事叫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别亲力亲为的,省得累坏了自己。\"
沈惜影也知晓,她现在的确有孕在身,不适合劳累,但府里的庶务只有她一个女主人撑着,加上薛渡成日里公务繁忙,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亲力亲为,想着能帮忙打理得更好些,免得他担忧,只道,\"不碍事的,如今月份还小,我身子底子好,再说我又分寸的,哪会累坏自己。”
夫妻俩话起家常来全然已经忘了旁边还有个人在场,沈惜辞轻轻咳了声,提醒他们。
薛渡连忙收起了话语,这才转向沈惜辞,“窈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在府上多住上几日,多陪陪你姐姐。不然过些时日你又要进宫了,怕是没那么多空闲。”
“那是自然,我这次本来就准备多住几日的。”
“那好,你们姐妹聊着,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去书房处理一下。\"薛渡起身交代完毕,便匆匆离开了。
大夫说有孕在身的人,要多活动活动,不要总待在房间里,沈惜辞便陪着沈惜影在后院里散步,薛府其实不算小,不过比起沈府的的气派还是差了一截,但薛府人丁稀薄,眼下住着还算宽敞。
“夫人……”
派去沈府报喜的家丁此时来回禀。沈惜影看他手里拿了一封信,便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家丁回道,“小人已经亲自将消息传给了夫人,夫人还请了小人进去坐了会儿,说了些关于您的近况,小人也一一给他们汇报了。\"
\"嗯,我娘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沈府众人知道您有了身孕,都高兴得很。临走前大夫人还命小人顺带捎了这封信过来。”说完便拿出怀里的信恭敬地递给沈惜影。
沈惜影接过,拆了信封,取出了纸条,上面寥寥几行字:
吾儿有孕在身,为娘欣喜之余也不乏担忧,细想之下,决议交代要府中大小事务后搬来薛府小住,直到你诞下麟儿。”
沈惜影看罢,心里好不高兴,后将信又递给沈惜辞看,随后对着那名家丁笑道。“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于是吩咐身后的双燕拿了点跑腿的赏钱给家丁。
\"夫人,小人不敢当,这本来是小人的分内之事。\"家丁谢了赏,忙推托不肯接受,但沈惜影向来赏罚分明,再三推脱后还是没法子违抗主子的意思,只好默默领了赏,谢恩退了下去。
沈惜影望着远处的景致,不由微微一笑。
“你整日里本就操劳,又要打理府中上下的庶务,又要养身子,如今倒好了,大伯母来薛府照顾你,你就不用那么劳累了。”沈惜辞看着她,由衷感慨。
“娘亲来陪我,我定然是高兴的!”
“只是府中也只大伯母一人操劳,她若丢下了府中事务,谁替她料理?”
“我想娘亲或许会留容娘在府中替她打理呢,再说了就算容娘有不周到的地方,这不还有二叔母在府中帮忙提点嘛。”
“也对,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就差人来一趟薛府,索性也不远。”
对于赵氏来薛府照顾自己生产的事儿沈惜影压根儿不推辞,一来是沈府那么大,有人撑着;二来是都是一家人,她早巴不得娘亲能多陪陪自己。如今薛府就自己一个管事的女主人,实在分不开身去沈府养胎,有赵氏在薛府帮衬着,她也放心多了。
沈惜辞听闻此言,便点头赞同。
俩人正说着话,就听见看管后院大门的守卫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姐妹俩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站直身子往守卫呵斥的方向望去,后院的墙头枝丫晃动,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守卫拔腿顺着身影的方向追了出去,不一会儿,薛渡闻声赶来,拉着沈惜影打量,\"你们没事吧?\"
沈惜辞和沈惜词对视一眼,摇头,\"没事。\"
薛渡便也松了口气,\"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从后院墙头爬过去,不过那个人身形灵敏得很,就消失不见了。”沈惜辞道。
薛渡皱眉,\"我让人去查查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竟敢私闯薛府后院。\"
薛渡命人刚出去不久,就见他回来了。
“查到了?”薛渡问道。
那下人颔首,\"回大人,没,只不过属下刚出门就在门口遇见了裴世子,他说来拜访大人喝茶,让属下通传一声。\"
薛渡一怔,\"他来拜访我?\"
\"是,裴世子眼下就在薛府外等候。\"
沈惜辞有些意外,什么时候薛渡和裴梓淮关系这么近了?薛渡和沈惜泽是挚友,因着沈家的关系,薛渡想来和裴梓淮关系都比较疏远的吧。
薛渡隐约猜到了几分,向来和善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悦,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沈惜辞,又看了看自家怀着身孕的妻子,回绝道,“就说今日薛府不便见客,让他回去吧。”
沈惜影见他如此,便劝说,“人家堂堂一个世子,好意登门拜访,想来就是普通的话闲,就这么回绝了多少有些不好。”
还没等薛渡发话,沈惜影便命人将他请了进来,几人也随后挪至前厅
不一会儿,只见侍卫领着裴梓淮进了府。
\"应闲擅自登门拜访,失礼了。\"裴梓淮对着几人拱手作揖,笑着说道。
“世子有礼了,快请坐。”沈惜影忙请他入座。
裴梓淮淡定自然地落了座,随后薛渡屏退左右,便问起来,“不知世子此来有何贵干?”
“闲来无事,逛到此处,想着在薛大人这里讨杯茶喝,大人不会不欢迎我吧。”裴梓淮含笑看向薛渡。
薛渡看了看他,随后便道,“那倒没有,只不过方才后院有梁上君子贸然闯入,惹得鄙府人心惶惶。如今内子已然有了身孕,受不得惊吓,在下适才命人去查,不想这般巧,竟遇到世子登门拜访,一时情绪还未调整过来,世子别误会。”薛渡直截了当道。
“方才偷爬至后院墙头偷窥的贼人裴世子有看到往哪里溜了吗?”沈惜辞一脸怀疑地望着他。
本来对薛渡的呛声不以为然,原想大方承认的,可眼下沈惜辞这疑问,“贼人、偷窥......”这字眼的确不怎么好,加上一些别样的情愫,一时间属实让自己有些尴尬,只好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解释道,\"在下方才只在正门等候,不曾碰见,不过想来这会儿应该已经跑远了。”
在门外守着的郭仪和曹谅两人耳朵很灵,一听这话,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又默不作声。
“也是,方才在下有些失礼,便以茶代酒向世子赔礼了。”薛渡是个成年人,久居官场,这点人情世故上点到为止,说着便举起杯中的茶,向裴梓淮示意了一番。
裴梓淮端起杯盏,\"薛大人客气了。\"
两人碰了杯,便各自饮尽。
沈惜辞的疑虑也打消了,只觉得裴梓淮堂堂一个世子爷 ,与薛渡又没什么交情和恩怨,应该确实没必要无缘无故翻人家墙头,便信了。
“在下实在不知沈二小姐有喜,未来得及准备贺礼,下次有机会再补上。”
沈惜影先是一愣,随后便应下,自个儿觉得沈二小姐这个称呼自自己成亲之后这个称呼倒是新鲜起来了,除了娘家人,其余外人都称她薛夫人,因此对这位定远侯世子爷又平白多了一份好感。“世子客气了。”沈惜影颔首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命人去准备晚膳,你们先聊着,世子务必也一起留下用完晚膳再走吧。”
\"多谢沈二小姐,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裴梓淮颔首一笑。
沈惜影出门去膳房招呼厨子准备晚膳,沈惜辞也跟了过去。
“这人都走远了,世子还在看什么?”薛渡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故而提醒道。
本来自己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眼下人走了,留下自己和薛渡,加上平日里两人很少有交集,是以一时之间裴梓淮还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打破沉寂,便开始东拉西扯,“三皇子不日就要进城了。”
\"是啊。\"薛渡点点头,“如今三皇子为抵御贼寇身受重伤,如此长途跋涉还真是不易。”
“此次不召而归,也幸得陛下宠爱加上军功傍身,这才免于责罚,若是换作旁人,只怕……呵呵。”裴梓淮冷笑道。
薛渡也不由笑出声来,“此次三殿下被罚去西南戍边也是陛下对他的保护和历练,皇家之事也不是你我这等臣子外人妄议的,小心言多必失。”
“这不是只有你我俩人嘛,薛大人不说,又有谁会多嘴,再者,我们说的这些都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消息,又不是什么秘密,怕甚?”
薛渡笑而不语。
“此次三皇子的封功名册,陛下特意命薛大人全权起草,陛下看中大人,看来薛大人仕途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薛渡摇摇头,\"世子谬赞,在下只不过是奉命行事,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罢了!”
无趣,跟他说话当真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裴梓淮暗自腹诽。
“听闻世子爷房中美人环绕,还是侯爷和侯夫人特意为世子千挑万选出来的,如今看来,世子爷风流潇洒,自是万花丛中过......”薛渡半似玩笑地说。
裴梓淮不以为意,只反问道,“原以为薛大人脑子里只有公事二字,不想原来对这类坊间秘闻也有兴致吗?看来薛大人也并非外表看上去那般正派。\"
薛渡笑着抿了口茶,“不过是偶然间得知的,若是世子不愿谈论这些,在下不提便是。只是在下想提醒世子一句,既然世子府中百花齐放,那还是别轻易做那梁上君子攀折别人院中的花枝。\"
裴梓淮微愣,从前只觉得薛渡这人和善大度,好相与,如今看起来却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就方才翻墙那事儿他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提了好几次,暗讽自己行事不磊落,又暗讽自己风流好色。
细想之下此事确实是自己的不是,昨夜同友人宿醉在酒楼,今早回去的时候便看见沈家的马车往西街而来,他一眼便瞧着熟悉,本想立马跟上瞧个究竟,可一身酒气腌臜,生怕污了她的眼。大体能猜到她会去哪里,便没着急,于是只得找个客栈沐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追了过来。大约是作业的酒还没过劲儿吧,怕自己敲错,索性翻了人家墙头做了回梁上君子。
“裴世子?”薛渡见他没说话,以为自己方才的话让他不悦,便心想着是不是自己方才太过了,试探着唤道。
裴梓淮这才回神,“薛大人怕是误听了谣言,本世子向来洁身自好,至于什么房中美婢那都是子虚乌有,至于薛大人所说的在下攀折别人家的花枝不知指的是哪朵花?令夫人与大人琴瑟和鸣自是羡煞旁人,再说在下可没有夺人妻的嗜好。”裴梓淮不以为意地笑笑。
“世子何必顾左言他,装傻充愣。”薛渡咳了咳,毕竟他表现得有些明显了。“从进门起,你的眼神望向的地方,这很难不让人看出来世子心向何处。”
不知为何,裴梓淮竟来了兴致,单手撑在桌案上,笑道,\"既然薛大人都看出来了,不如薛大人为在下出个招,要如何才能如大人你这般抱得美人归?”
“恕在下无能为力。”薛渡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这回答在裴梓淮的意料之中,不过还是象征性地问了问缘由,“为何?”
见他一脸赤城,薛渡还是一本正经好心劝慰,“在下与阿影是两情相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句不知惭的话,那就是天作之合。而裴世子心之所向或许只是世子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番话如兜头给了裴梓淮一盆凉水,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姐夫,裴世子,该用膳了。”就在两人沉寂的片刻,门外沈惜辞的声音响起,裴梓淮收敛了表情,薛渡也站起身来,笑道:\"世子爷请。\"
两人遂移步至隔壁的大堂。
第98章
平日里就薛渡跟沈惜影夫妻二人一起用膳,两人倒是很少在正堂用膳,几乎都是在后院的小厅内吃。今日来了客,自然要正式些。
婢女为四人盛好饭菜,便恭敬退下。
沈惜影一边替沈惜辞夹菜喊她多吃点,一边招呼旁边的裴梓淮,“薛府不比侯府,吃食上难免陋,裴世子可别嫌弃。\"
\"二小姐客气了。\"裴梓淮笑着答道。他虽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可也还没到那种精挑细选食物的地步,在吃食上并没有什么讲究,山珍海味能吃,粗茶淡饭亦能饱腹。再者这桌食物虽不是珍馐,却也不时粗茶淡饭,也算是不错了。
“姐夫,今日那翻墙的贼人可抓到了?”席间,沈惜辞无意想起这事儿,便顺口问了一嘴。
“看起来那人身手很好,不然也不至于在府上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就溜走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抓不到的。”沈惜影叹了口气,又夹了块肉喂进沈惜辞碗中。
“无妨,左右府中也没丢什么东西,实在抓不到便罢了。”
“嗯......”沈惜辞点点头。
“沈三小姐在宫里这些日子可还习惯?”裴梓淮突然开口问道。
沈惜辞一怔,抬眸看着裴梓淮,见他若无其事的眼神,回道,\"还还成吧,就是不大自在。”
“宫里不比宫外,你可得处处小心些,免得被人欺负了。\"沈惜影也是关切叮嘱道。
“嗯嗯,我会小心的。”
“哎!”沈惜影叹息一声。
薛渡以为饭菜不合胃口,便道,\"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沈惜影摇摇头,随即放下筷子,有些同情和歉意地看向沈惜辞,“窈窈,其实……其实前些日子母亲和我说了,入宫伴读之事起初是她给皇后娘娘建议的,皇后也有意让你进宫陪陪她,所以才……”
沈惜影觉得自己母亲都没和沈惜辞商议过,就自作主张建议皇后让她入宫,有些过分,虽然在宫里好吃好喝,还有皇后这个靠山庇护,但是自己却了解这个妹妹,向来喜欢自在,在宫里这些日子一直谨小慎微,怕是过得也不舒坦。
“我代母亲向你致歉。”
如今沈惜影跟她据实以告,其实她也并不意外,先前只是猜测这是赵氏的主意,如今发现确实不假。可这关沈惜影什么事,于是她笑道,\"二姐姐,这与你无关,再说我在宫里过得挺好的,也没受欺负,你不必如此。\"
“当真?那些皇子公主的没为难你吧?”
沈惜辞扯出一个微笑笃定道,“当然没有,太子表兄人很好,我们相处很愉快,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公主平日里也不太接触。”说完沈惜辞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主要是因为我平日里都是能躲则躲。”
听她此话,裴梓淮手顿了顿,随意扒拉两口便放下了碗。
\"裴世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薛渡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有。\"裴梓淮摆摆手,“只是有些饱了,你们慢用。”
“哦……”
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尚未化开的积雪倒是映得外面有些许光亮,裴梓淮吩咐了两个亲信些什么,见他们便自行离去了,而自己似乎还未有离开的打算,说是想向薛渡讨教棋艺,于是又拉着薛渡下棋。
等到婢女上第三壶茶的时候,薛渡耐心有些不足,不欲与他继续,不禁埋怨:\"裴世子,依在下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叙吧,左右这你都已经输了好几局了。”
裴梓淮却是不听,只道,“左右你也无事,再来几局。”
一旁的薛渡似乎有所察觉,便随手将棋子掷在桌上,提醒道,“我家夫人如今身子不便,在下得多陪陪她,就不送裴世子了,窈窈这几日都会住在薛府陪她姐姐,不如让她送世子到门口吧。”
裴梓淮微愣,随即才若无其事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不早了,打扰了,那在下改日再来。”
走出书房,薛渡借口有话和沈惜影说,让沈惜辞替自己送裴梓淮出府,沈惜辞也没推辞,接过婢女手中的灯盏,引着裴梓淮出了门,裴梓淮接过她手中的灯,两人并排走着。
“你会在这里住几日?”裴梓淮似随意问着。
沈惜辞想了想,道,“大约三四日的样子吧,等大伯母过来,姐姐有人陪着了我就回去。”
“嗯。”裴梓淮应道,“三皇子大约还有三日就进城了,你还可以在宫外自在几日。”
“听闻三皇子伤得很重,都下不了地,出门还需要人抬着,如今还能拖着重伤的身子千里跋涉赶回京城也是不易.....”沈惜辞其实是想吐槽他不好好卧榻养伤,真是回京的心一刻也等不了。
“有伤在身才是一个好借口。若真等在乾州养好伤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的。”裴梓淮似乎看出她想说些什么,于是接着说道。
沈惜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苦肉计三皇子利用得到挺好,
“今日薛大人所说的那些话虽确有其事,不过也不完全属实,有些算是谣传。”
“嗯?”沈惜辞被他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疑惑。
裴梓淮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就是白日里说的那些关于我房中美人环绕的坊间传闻。”
沈惜辞恍然大悟,原来是此事,自己方才只是凑巧在房门外不小心听到薛渡说裴梓淮房中收了美人的话题,一时忍不住八卦的心,便多听了几句,没想到竟被他发现了,“我那么小的声音,你都发现我在外面?”
裴梓淮点点头,“习武之人感官向来比寻常人敏锐。\"
沈惜辞也没有否认,而是笑眯眯地反问道,\"我也不算偷听吧,只是碰巧听到了。”
裴梓淮心思根本不在她是不是偷听上面,而是在解释这些传言是否为真,不过眼下他看沈惜辞的反应根本没当回事儿,自己方才和现在的那番解释倒是显得自作多情了。“呵......”他轻笑一声,“确实不算偷听。”裴梓淮脚步加快了。
沈惜辞追上他,“其实你没必要向我解释的,世家子弟身边有几个姬妾美婢很正常,只要不出格,也算不上什么丑闻,你也不必在意,这对你的声誉也没什么影响。”
沈惜辞自顾自地说着,裴梓淮听的胸口郁结,顿然停下来回望她,“沈惜辞,你觉得我在意的那个?”
裴梓淮几乎没有直呼过她的名讳,当下一叫出来,一时竟觉得有点别扭。
“不然呢?”沈惜辞抬头坦然地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清澈见底,不带丝毫涟漪。可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我在意的,是你的看法!\"他语气坚决地道。
沈惜辞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裴世子何故这般执着,我不懂......\"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说。
“当真不懂?还是明明懂了却装傻充愣?\"裴梓淮有些激动了。
“我的看法并不重要,裴世子,我早先同你说过,我们不要走得太近,可你偏偏不听。咱们如今这样的距离其实挺好的,你说呢?”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有时可以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聊聊天。“你知道的,我们两家有些渊源。”
“这样?”裴梓淮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只是却不想如她所愿,于是赌气似地朝她又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气势有些逼人,\"这样的距离如何?\"
沈惜辞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目光灼热深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似乎一触即发。她沉了沉气,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淡漠地道,\"裴世子,请自重。\"
“沈惜辞,你讨厌我吗?”
沈惜辞摇摇头。
今日在这耗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回答,有些得意挑了挑眉。“好。”
沈惜辞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自己一只手被裴梓淮轻轻地牵起,她愣了一瞬,正准备挣脱,却见裴梓淮将灯盏的柄放在了她手中,随后把她的手指往回扣,握住灯盏,“早些休息,我改日再来。”说罢,不顾沈惜辞诧异的目光,径直离开了。
“裴世子,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裴梓淮没有回应,步履从容消失在视野中。
夜深人静,裴府内灯火通明。
晚归的裴梓淮并不打算往正门进去,而是绕过一条僻静的巷道,翻墙而入,径直走向飞雪苑。他见自己房中竟有光亮,心下疑惑,裴府戒卫森严,还轮不到有小毛贼这么大胆地闯入吧,当下便排除了这个猜测。转念一想,莫不是二老见他昨晚夜不归宿,今晚特意在房中守株待兔?
若是母亲大人还好说话,要是被父亲逮到,恐怕少不了一顿责骂。他心里这样想着,脚步便放轻了些,继续往前行去,最后停在房门前,先透过门缝想探个究竟,可房中并未看到二老的身影,反而是一个身材娇小的背影正坐在床榻边,手中拿着一张纸看着......
裴梓淮眉头一皱,一脚踹开了房门,吓得房中的人儿花容失色,慌忙站起来,手中的纸掉落在脚边。
“世子爷,您回来了?”女子惊慌失措,跪在裴梓淮面前唯唯诺诺地。
裴梓淮气定神闲地捡起地上掉落的纸,小心叠好放进了怀中,又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眼前跪着的女子,见她作婢女打扮,可又比府中寻常婢女穿得更好些。一时猜到了些缘由,“谁允许你进本世子房间的?”
“是......是夫人命奴婢来给世子爷铺床的,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世子爷恕罪。”婢女说出此话时心里镇定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觉得自己是奉主母的命令行事,本世子必不好责怪你?”
“奴婢不敢。”
“你叫什么名字?”裴梓淮淡淡瞥了她一眼。
婢女心中暗喜,连忙道,\"奴婢唤冬雪。\"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裴梓淮的表情,见他不言,便大胆了些,“说起来,几月前也是夫人命我和几位姐妹来飞雪苑伺候世子的,可那时世子似乎心情不大好便把奴婢们都打发了回去,夫人说怕是有些个姐妹笨手笨脚的才叫世子见了心烦,因此今日只叫了奴婢一人来世子房中伺候。”说着便自顾自地站起来想要去替裴只淮斟茶。
“谁让你起来的?”
冬雪膝盖还未离地就被裴梓淮冷声吓得又跪回去。“奴婢见世子杯中已空,想替世子斟茶。”
“本世子没长手吗?”裴梓淮不悦。
冬雪心里委屈极了,她不敢违抗主母之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歉,“世子恕罪,是奴婢的错。”
裴梓淮冷哼一声,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反问道,“既然你说你之前来过,那本世子是不是告诉过你们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我房间?不得擅自动我房中之物,你们就把本世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冬雪咬唇,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嘴。
“回去告诉夫人,本世子房中不喜欢有外人,还望她不要再派人来我院子扰我清净,否则这飞雪苑本世子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冬雪闻言,抬头看着裴梓淮,眼眶中泪光闪烁,似是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努力忍住,颤抖着声音问道,\"世子,奴婢......哪里做的不对,惹您生气了吗?\"
裴梓淮自诩不是什么喜怒无常,对下人动则打骂的性子,说起来这些婢女虽然心怀逾矩的心思,可到底也是得了主子的吩咐,也无甚大碍,便也没心思去为难她们,只让他们安分点就是了。“你自回去夫人那里当差,以后不要让我再在飞雪苑见到你,否则本世子便将你逐出府去。”
冬雪见状,也不敢再坚持,连忙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匆匆离开了。
“曹谅。”他大声唤着。
不时,门外出现一个人,“属下在,世子有何吩咐?”
“把这床被褥拿出去扔了,换床新的来。”
曹谅闻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头道,\"是,世子。\"说着便躬着身子将床上的被褥收拾好,拿出去扔掉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自家这亲爹亲娘还真是会找事,前几个月自己这母亲大人往自己院中塞人时,都被自己一个不剩地赶出了飞雪苑,如今又来。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把这事以讹传讹散播到市井之中,最后竟传成了自己房中美人环绕,享尽风流,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提起这事儿,裴梓淮又忽然回想起方才沈惜辞说的话,心里更是烦闷了几分,要是被他抓住是谁传谣,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次日一早,沈惜辞还未起身,迷迷糊糊中便听白缇说裴家世子又来薛府拜访了,她无甚在意,这跟她有什么干系,自有薛渡招待。她倒头又继续睡......
第三日,又是如此......
直到第四日,一早白缇又来禀,说裴梓淮正在正堂与薛渡他们用早膳,沈惜辞便无奈睁开眼睛,脑袋里一片混乱,这裴梓淮这是什么情况?
等到梳洗完毕后去正堂,三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怎么现在才起来?”裴梓淮语气自然,倒是让沈惜辞有些尴尬
她走过去坐下,盛了碗粥尝了尝,直言不讳地问道,“裴世子这是蹭饭蹭上瘾了啊,莫不是偌大一个侯府还找不出个像样的厨子?”
“窈窈。”沈惜影轻声喝止她。“世子是客人,不可无礼。”
“府中的饭菜吃了十几年,吃来吃去都是那些味道,总归会腻味的,突然觉得薛大人府中的厨子颇有些新鲜感,便想趁此机会多尝尝。\"裴梓淮也不反驳,倒是顺着沈惜辞的话讲,仿佛是真的来蹭饭吃。
沈惜辞方才说完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明明主人家就在眼前,人家都没说什么,自己倒摆出一副主人家的语气确实有些失礼,也不欲再呛他。
“姐夫今日要去当值啊?”见薛渡身着一身官服,沈惜辞问。
\"嗯。\"薛渡点了点头,“今日三皇子回京,午时便会入城了,我们得提前去城门口候着。”
“咳咳......”对面的裴梓淮轻声咳了咳,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沈惜辞抬眼看他,今日也着了一身官服,比平时文雅多了,“世子也要去?”
“自然,朝中凡四品及以上的官员都要去。”裴梓淮回道。
“哦。”沈惜辞才想起来,裴梓淮上次去汉州剿匪得胜归来后,被封为四品轻车都尉。
三人都用膳完毕,只剩沈惜辞才刚刚坐下。
“事不宜迟,世子,我们尽快动身吧。”
“嗯。”
临走前,薛渡叮嘱沈惜影,“今日母亲要搬过来小住,我已命人收拾好栖云苑,就挨着咱们的洪湖苑,届时你带母亲过去熟悉下环境。其余的能不亲自动手的就放着让下人们来,不要累着自己了。”
沈惜影很耐心听他讲完,后催促道,“我知晓的,有窈窈在,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第99章
薛渡和裴梓淮大约离开半个时辰后,门口的家丁就来禀说赵氏来了。
沈惜影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就起身出门相迎,走到门口,见赵氏正吩咐车夫把行李都卸下来。
“娘亲!”
这位一声撒娇真是喊到赵氏心里去了,她赶忙过来扶着沈惜影,左右打量,看看自家女儿瘦没瘦,见她如今精神不错,不仅没瘦,反倒还圆润了些,也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冷,就在房里等着就行了,跑出来作甚。”
“哎呀,我不过是有了身孕而已,又不是不能自理,你们怎么都把我当病秧子了呢。\"沈惜影撅嘴,一脸不乐意。
\"窈窈你看,关心她还不乐意了。”赵氏对沈惜辞笑道。
沈惜辞看赵氏整整搬了两车的行李都有些惊呆了,“大伯母,您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
“虽说沈府离得也不远,可来回还是比较麻烦。现在离你二姐姐生产还早呢,可不得准备足些。”赵氏笑吟吟地解释道。
儿子儿媳妇远在泯州,又还没孩子,她操不了那么远的心。如今这个宝贝女儿离得近,又初为人母,很多事情还不懂,薛渡又无双亲,自己这个做娘亲的自然要多操些心,免得出了岔子,这不,一路搬过来都没停歇过,就怕出了差池。
听她说完,沈惜影心中暖洋洋的,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娘亲心尖上的肉啊。
“诶,这些小心点搬,可都是上好的滋补品。”赵氏有条不紊地吩咐。
薛府一时间又热闹了几分,沈惜影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前几日差人去送信的时候,听到这消息,府中上下都替你高兴,我本来想着将你接回去养胎。可想想薛渡家中没有主事的双亲,你若过来,这府中还不得乱了套。留在府中修养,他整日公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陪在你左右,你一个人又要养身子又要操持府中庶务,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思来想去还是我亲自来你府上照料你最好。容娘跟随我多年,府中庶务暂时交给她打理我是很放心的,拿不定注意的,她也可亲自过来问我。”
“女儿真是让娘亲操心了。”
“你这傻孩子,当娘的不操心自己的儿女,难道还操心别人不成?\"赵氏笑骂。“眼下你爹爹去了景州,我还未写信告知他这个好消息,且先瞒着他,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他要是知道了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爹爹自然是公务要紧,再说我这月份还早呢,说不定爹爹回来时,我都还没生产。”
“那自然是好的,证明景州那边处理得顺利,回来又能看到自己的外孙出生......”
“大伯母,这外面凉,二姐姐身子要紧,咱们还是先进去说吧。”沈惜辞适时开口。
\"对,对。\"赵氏这才惊觉,\"你如今不宜久站,赶紧进屋。\"
************
午时,上都城门外官道两侧井然有序地列着禁卫军,整齐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朝中文武大臣皆列队站在城门口候着。
\"三皇子回朝!\"
一声响亮的通报声从城门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见一支整齐有序的队伍拥着一辆简约质朴的马车缓缓驶近。打头的是一排身着便衣的武将,身形高大,骑在马上,神情威严,颇有气势。等行到护城河岸边,那领头之人勒马驻足。后面的队伍也跟着停下来
“我等奉忠王之命,从乾州护送三皇子殿下回宫养病,如今殿下已安全归城,还请开城门。\"领头的队伍中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男子策马而出,抱拳向对面的守城兵将朗声喊道。
喊完后,首排的武将退到两侧,被拥着的那辆马车缓缓行到队伍最前方,半晌,车帘掀起,群臣望去,见马车中露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似乎随时会晕倒一般。
众人皆是一阵唏嘘,正是三皇子穆昭!
官道两侧的禁卫军和群臣纷纷俯身跪拜行礼,“臣等恭迎三皇子平安归朝。
“免礼平身!”穆昭虚弱地挥了挥袖,示意众人起来。
“谢三皇子。”众人起身。
此时站在人群前列的丞相谢炀和御史大夫韩趋上前一步,对穆昭拱手作揖,\"微臣二人奉陛下旨意,率文武百官前来城门口恭迎三皇子凯旋回朝!\"
闻言,穆昭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有劳诸位爱卿了。\"
“殿下身上有伤,外面天寒,还是快快回马车中休息吧。\"谢昶提醒道。
穆昭看了看身旁的侍卫,\"嗯。\"
“开城门!”谢昶向皇城使高承定吩咐道。
高承定立刻命人打开城门迎接三皇子入城,队伍浩浩荡荡地驶进皇城。
裴梓淮本和薛渡他们站在一起,待穆昭进城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移到队伍最后方去了。
杨今程和邵融见他过来,纷纷疑惑。
邵融调侃道,“这文武百官的位列都是有序的,我俩都无官职傍身,无需站到百官的队伍中去,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你这样贸然跑到后面来不怕那些老匹夫知道后又责怪你目无章法啊?”
裴梓淮向来行事多凭自己的心意,并不在意,只是道,“我们的职责是迎接三殿下进城,现在人都进城了,任务自然是完成了,还怕什么。”
三人相视而笑,一起在队伍后面闲聊着跟着大部队走。
“这三皇子看起来伤得不轻啊,方才他掀帘的时候,一阵风吹去,都像要把他吹倒似的。”邵融低声八卦道。
“三皇子无作战经验,此次能打退东溪族的入侵,还能活着回到上都已然是幸事,受伤在所难免。”杨今程道。
“世子,你之前还跟我打赌说这三皇子多半是使的苦肉计,如今看来这伤是不假了啊。\"邵融挑眉道。“那一千两的赌资记得送到我府上啊。要是你嫌麻烦,我差人来你府中取也行。”
“哼,瞧你那点出息,本世子还会赖你那点账?”裴梓淮冷哼一声,转身继续看着前面的路。“这伤或许不假,但也未必不是苦肉计。”
“我赞同世子的猜测 。”杨今程附议。
“管他是不是真的,都与咱们无关,咱们还是小心些,要被人听了去,说不准就是诬蔑。毕竟我们这些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小心惹怒了皇室中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邵融道。
“哟,这不是董公子嘛,走得这么快作甚?”邵融见旁边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晃过,一眼便认出他来,忍不住揶揄。\"看起来伤势似乎痊愈了。\"
听到邵融的话,其余两人也转头望去,真是董檀,身边还跟着几个狐朋狗友。
董檀闻言才驻足,转身看着三人,眼神中带着些愤懑,却又没好表现出来,只是不屑道,“与你何干?”
“那倒是不相干,只不过方才一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闪过,身形举止倒有几分滑稽,一时间好奇而已。\"邵融笑眯眯地说道。
董檀脸色一变,知他是在讽刺自己这条腿,之前被沈惜泽在狱中折磨多日,成了骨折,后又在回府的路上被人打了闷棍,导致腿部伤势更加严重,大夫说虽然伤势好了,可以后走路多少有点别扭。本是玉树临风的一个贵公子,如今竟沦落为跛脚的怪物。这种落差让董檀几乎抓狂,恨不得杀了沈惜泽。
可惜他不敢,虽然自己和沈惜泽年岁相差不大,可沈惜泽如今是朝廷命官,武艺高强,手握实权,得陛下器重,他的背后还有皇后,太尉、安国公。因此只能憋屈着......
“董公子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这多得不偿失啊。”裴梓淮指了指他的跛脚。
“你......”自从跛脚之后,董檀的脾性比以往更暴躁,若是放在寻常的人他早就命人将他乱棍打死了,可偏偏对面的人又是定远侯世子,身份和身手在他之上,最终只是咽了咽唾沫,拂袖离去。
三人看着董檀狼狈逃窜的模样哈哈大笑。
“要不是他那远在北境戍边、功勋在身的老爹,只怕他如今不仅是跛脚了,沈惜泽的刑讯手段向来厉害,这董檀没栽在他手里已经算幸运了。”
“上次就应该把他揍得更狠些。”裴梓淮觉得此人恶心至极,简直是世家子弟中最耻辱的存在。
“那还是得悠着点,毕竟他老爹可不是吃素的,他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别想安生。”杨今程拍了拍他的肩提醒道。
接近皇宫时,韩趋奉命将穆昭迎进宫,直接前往凌云殿,凌云殿的佛塔眼下正在为他祈福洗尘,穆述此举是希望他的伤势能在佛祖的庇佑下早日痊愈。
谢炀则奉命将从乾州来的一行人安置在宫外的官驿里。
“诸位将士这几日便暂歇在此驿馆内,这是官家的驿站,衣食住行,安全保障都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诸位可放心住下。诸位护送殿下有功,届时陛下若有召见,宫里自然会派人来请。”谢炀虽身居高位,但对待这些年轻的将士仍显得亲切和蔼。
“久闻丞相大人是个温厚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其中一名将士恭维道。
谢炀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自嘲道,“许是人老了吧,这脾气自是暴躁不起来咯,哈哈哈。倒是诸位年轻有为,方才在城门外老夫见诸位打着头阵,千里跋涉,未出半分差池,实属难得,老夫甚是欣赏啊。\"
\"哪里哪里,丞相大人谬赞了。\"众人纷纷道,\"我等奉忠王之命送三皇子回京,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方才在城门外我见诸位虽身着便装,但眉宇间的气势和精气神便是站在这京中世家子弟中也丝毫不逊色。”
谢炀这由衷的夸赞倒让在众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先暂且歇息,老夫就先走了,若有事也可差人去府上告知。”
“有劳丞相大人。”
谢炀安排好后便离开了。
官驿的主事给众人安排了两人一间房。
“这上都可真是个好地方,阿越,阔别一年再来此地,你有何想法?”金戈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特意问正在临窗远眺的苻越。
\"这天寒地冻的,你想让我有什么想法?\"苻越转眸平静地看向他。
“当初你从乱军中救下他,如今又凭白送他个军功,他倒是好命,以此换取了回上都的机会,还美名其曰是制敌时才受的伤。也不知道你和王爷怎么想的,能心甘情愿拱手送与他人?王爷也不知道拦拦,他不是向来最器重你吗,大可趁此机会擢升你的职位。\"
“我自有打算。”苻越不以为意道。
“难道你当初和王爷私下是另有打算?。”见苻越不语,金戈恍然悟道。“我说呢,你这么好心,倒是我眼界狭小了。”
此时门外响起云游的声音,金戈起身去开门。
“关起门来说什么呢?”云游走了进来,\"我方才让管事的带了好酒好菜,来来来,好好坐下吃一顿。\"
金戈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吃,“据说过两日宫里要给三皇子设接风宴,你说宫里会不会派人过来?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番?\"
“那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苻越肯定道。
“当真?”
“自然!”
“唉,可咱们风尘仆仆,都没身看得过眼的衣裳进宫面圣,这可如何是好?”
\"宫中规矩繁琐,不是可随意穿戴的,一个不好,闹出笑话是小,惹了龙颜不快是大,我们只需要稍作整理便好。若宫里来人觉得不妥,自会有人提点准备。”这些是出发前魏宏遇跟他讲的。
\"这倒也是,想必出发前王爷也跟你提点了一二,就听你的。”
上一次来上都都没好好逛逛,没想到如今竟有机会再次进京,方才进城时,我见街上车水马龙,富庶繁华,今日闲来无事,索性咱们也去街上溜达溜达。\"云游建议道。
金戈闻言,连忙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我同意,阿越,去不去?”
第100章
“前面的人让一下。”
三人大大咧咧行走于街道中央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完全没意识到什么情况。
“诶,那三个小兄弟,没看到后面有马车来了嘛,这是不想要命了啊。”周边一个年龄较大的摊贩好心提醒三人。
苻越停步回头望去,只见后面的马车已经快到近处,马儿跑得不快,三人退到一旁,看着马车从他们身边擦过,车帘随风掀起一角,还能隐约看清楚里面人影绰约,随后留下一缕尾香。
望着身旁驶过的马车,苻越定了定神,等再想去探究车内的人影时已经走远了。马车慢悠悠地穿过长街,忽然几个小童从拐角处蹿了出来,嬉闹成一团,其中一个似是不服气一般,挥起手里的弹弓朝着对面疾驰而来的马车射击,弹丸直接打到马头上,马吃痛扬蹄嘶鸣,嘶吼两声,便向着前方跌落,将一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不要命了,快躲开!\"车夫急忙提醒道。
周围的百姓也听到呵斥,才看见这边的情况,纷纷惊呼逃窜,一时间乱做一团,车夫更是被摔得头晕目眩,一时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刚稳住身形,便又被马儿撞飞。
车内的人也意识到不对,赶紧推开马车前门想查看情况,少女还未站稳就被狂躁的马儿甩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摔得晕头转向,胸口阵痛,一阵剧烈的咳嗽,疼得根本直不起身来,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又见马蹄扬起,朝着自己的方向踏来,这瞬间她连自己埋在哪里都快想好了,求生的本能使得她忍着疼痛拼尽全力向外滚去,刚挪动半圈,忽然觉得自己身子腾空,感觉一双强健的手臂从她的腰下穿过,将她牢牢抱住,撤离开危险范围,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鼻翼,带着些淡淡的泥土草木的清凉。
紧接着另一个同龄的男子踏上马背,对着车内的两个婢女嘱咐道,“进去坐好。”随即便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人少的地方奔去......
狂躁的马车已经远离了街道中心,杂乱的场面这才恢复了平静。
可有伤到哪里?”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声音夹杂着隐隐的担忧。
少女脸色发白,听到关切,这才逐渐恢复状态,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宽厚结实的怀里。她抬头看向眼前把自己拥得很紧的男子,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痛得眼花了,产生了错觉一般,她摇摇头,揉了揉双眼再次定睛一看,却发现还是原来的人,“苻越?”
一年未见,此人身上多了几分深沉和凛冽之气,她不由得愣了
“沈小姐,别来无恙!”男人微微颔首,眉头微蹙,好似在查看她伤到了哪里。
沈惜辞捂着刺痛的胸口,还想说什么,却被苻越打横抱起,快步朝一个方向跑去。
“苻公子,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挣扎着,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此举不太妥,可苻越不置一词,依旧稳稳地抱着她往前走着,步调快得要跑起来。
良久才往一处医馆走了进去,见有人来,立刻有伙计迎了上来:\"请问二位是看病呢?还是抓药?\"
\"看病。\"苻越吐出两字。
“师父,来病人了。”少年朝内屋高喊一嗓子。
少年眼看着男子将少女抱着,找到一处干净的座椅,轻柔地把她放了下来。
很快,一名老者便出来查看情况,那呵欠不断的样子像是刚睡醒又好像一夜未睡一般,总之就是困顿,他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
“劳烦前辈看下这位姑娘伤势如何?”
听了苻越的回答,大夫才明了,于是询问,“姑娘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方才在街上摔下马,胸口有些刺痛,还没缓过劲来,脚也有些疼。”沈惜辞如实告知。
大夫上前替她把脉,片刻之后收回手,又替她查看了脚伤,随后道,“脉象正常,只是五脏有些轻微损伤。脚伤只是扭到了,擦破点皮,并无大碍,老夫开几副调理的药方,姑娘回去按照服食,月余便可痊愈。\"说罢把药方给小徒弟去抓药。
苻越在此确认道,“确无大碍?”
大夫笑道,“公子且放宽心,一点轻伤,调养调养便好了。不过,这一月最好是清淡饮食,莫要吃腥腻之物,否则便容易引起呕吐症状,不利于恢复,也尽量少剧烈运动。\"
沈惜辞乖乖应下,准备掏腰包付诊费,可摸了个空,突然意识到,平日里只要不是只身一人出门自己都是不带荷包的,自有随衣和白缇帮忙带着,一时间面露难色。刚准备解释一下,就见苻越已经掏出银两递了过去,“有劳了,银钱就不必找零了,可否我们在此处多待一会儿,若有不适也可立即诊治?”
“哈哈,不知公子是信不过老夫的医术还是对这位姑娘太过于担心,生怕老夫没有诊断全面。”有人对自己医术似乎有所怀疑,大夫似乎也并不生气,只是乐呵呵道,“老夫自然是没意见的,二位在此休憩一会儿,多观察观察也好。”
苻越颔首道了谢。
“那二位随便,今日好不容易闲暇点,便先去补个觉。”嘱咐完便回了里间打瞌睡去了。
“谢谢,诊金一会儿我就还你。”沈惜辞客气地道谢。
\"沈小姐客气了。\"苻越这才从旁拉了张椅子坐下,又替她倒了杯茶,“喝杯水润润喉。\"
“多谢!”沈惜辞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温度正好,\"对了,苻公子怎么出现在上都?”
“在下奉忠王之命护送三皇子回京。”
“哦......”沈惜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上一次离开本想送送苻公子,不想睡过了头,等起身时就听说你与忠王早已启程离京。”
苻越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少女,脑海里想起去年辞别的情景。
那时穆述寿诞刚过,乾州传信来京时已是深夜,说乾州突生事变,他们这一行人要连夜启程回去,本来自己想好好和她告个别,可见沈府已是一片沉寂,于是只站在阁楼上,隔着一堵墙往隔壁竹铭苑的方向遥遥望了几眼,便转身离开了。
时隔一年,未曾想两人竟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他认真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比一年前长了点儿个子,褪去了些稚气,增添了几分明媚和俏丽。比起陇州初见那会儿时的仓皇失措,今日差点被踏碎在马蹄之下相对来说倒显镇定了几分。眼下听少女竟突然提及那日未曾当面辞别的事,竟有些不可言喻的快意,他压下心中莫名的意动,解释道,“那次未曾与沈小姐告别,是在下的失礼,在下给沈小姐赔罪。”
沈惜辞见他道歉如此认真,连忙后退一步,摆摆手,“无妨,事发突然,我理解的。再者咱们确实萍水相逢一场,也的确谈不上有什么很深的交情,真要说起来,那也是我欠苻公子的人情,我该向苻公子道谢还来不及呢,是以苻公子不必跟我致歉。”
本来苻越这个举动是带着几分打趣的,可眼下沈惜辞这一退却在他的意料之外,不由得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沈惜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只是觉得一年未见,沈小姐似乎变化挺大的。\"
沈惜辞自己没什么感觉,听苻越这么说,便有些好奇,“是吗?”
\"嗯。\"苻越点点头。
“苻公子也一样。\"她微微弯唇,笑意盈盈道。
苻越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歇了一会儿,沈惜辞觉得好些了,她想起随衣和白缇,有些担心,\"我已经好些了,我的婢女她们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找她们。”
她刚起身要走就被苻越轻轻拽住了。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了,我现在自己能走,苻公子也去忙自己的事吧。”沈惜辞推辞道。
如今你有伤在身,大夫说不宜多走动,这样会加重伤势。\"苻越的声音依旧淡然,可少女却能够感受到他语气之中的坚决。
眼下随衣和白缇不在身边,马车也不在,她不自己走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还任由他跟方才那样抱着自己满大街跑?虽说有伤在身,自己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可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定不出明日就是满城风雨。方才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纯属意外,可眼下怎么也不会任他抱着自己走了。
\"我还是陪你去吧,至少搀扶着点,不会那么累。\"苻越看出她心中所想,似乎很是善解人意地建议道。“况且方才那个驭马的是在下的朋友,你的婢女会没事的,我们朝着先前他们离去的方向走方能碰到。”苻越看出她的担心,遂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样,那随衣和白缇应当是安全的。
伙计见二人起身要走,便把已经抓好的药递了上去,\"二位,这是你们的药,拿好了。\"
苻越颔首伸手接过药。
沈惜辞向伙计道了声谢便在苻越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出医馆,苻越见她这般吃力却还强忍着不吭一声的倔强劲,不由得有些失笑。
沈惜辞自然是找不到路的,只能跟着苻越的脚步走,一路无话。
“沈惜辞?”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忽听一声清亮熟悉的嗓音叫住了自己,沈惜辞循声回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个人群中显眼的少年,身旁是他的两个挚友邵融和杨今程。
“裴世子?”
裴梓淮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三小姐,真巧,你们也来逛街啊。”杨今程开口打破了平静。
沈惜辞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而后目光落在裴梓淮身旁,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去迎接三皇子了吗?怎么会有时间在此闲逛。\"
“三皇子已经回宫了,我们几个又没什么事儿,便出来喝个酒,不想却在街上碰到沈三小姐,方才我们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可应闲说自己不会认错,没想到还真是沈三小姐。”
“沈三小姐这是怎么了?\"邵融有些狐疑打量着正搀扶着沈惜辞的苻越,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诧,似是有意在提醒。
沈惜辞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轻轻挣脱了苻越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方才从薛府回去的路上被几个小孩儿用弹弓激怒了马儿,不慎坠下,受了点伤。”
“受伤了?”裴梓淮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他的目光掠过身旁的男人,最终停在沈惜辞的身上,\"伤到哪里了?\"
“胸口和脚,不过方才多亏苻公子救了我,还带我去医馆看过了,并无大碍,休养些时日便好了。”
裴梓淮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自然而然地虚扶着她,仔细打量了旁边的苻越,觉得有些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此人方才他在城门外见过,不过他们俩怎么认识?“你们认识?\"
沈惜辞点点头。
“啊,我想起来了,方才在城外见过这位公子,阁下不是那个护送三皇子回京的护卫首领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邵融恍然大悟。
“苻越。”仅仅两字,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淡淡的两个字。
\"原来是苻公子啊。\"邵融拱手一揖,\"久仰久仰!\"
“苻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这上都城还未曾好好游览过吧?不如本世子做东请苻公子去小酌一杯,以尽一番地主之谊如何?就当......”裴梓淮犹豫了下,看了看一脸莫名的沈惜辞,余下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苻越却不以为意道,“在下与裴世子素不相识,倒不必叨扰了;不过在下和沈三小姐倒是有过数面之缘,若是说地主之谊,沈三小姐倒是比裴公子更合适。\"
“......”裴梓淮一时语塞,以他的观察看来,二人显然不是初识,沈惜辞对他似乎也并不排斥,自己这番话倒显得有些多余和滑稽了。
“......”
沈惜辞觉得这场景实在有些怪异,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了正朝他们走来的随衣和白缇。身后的车夫一瘸一拐地牵着马车回来了。
“随衣、白缇,我在这儿。”沈惜辞朝她们招手。
两人朝她奔来,\"小姐,你伤势如何了?”
“没事,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苻公子还帮忙付钱还开了药。”
在沈惜辞的示意下,随衣立刻明白,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苻越,恭敬道:\"方才多谢公子仗义出手,这是苻公子帮忙付的药钱和酬谢,还请公子务必收下。\"
白缇立刻去接过苻越手中的药,“苻公子,药请给我吧。”
苻越只是将药递给了白缇,却没有收随衣的银票。“不必了,这点药钱在下还付得起,至于酬谢......”苻越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沈惜辞,“在下与沈三小姐也算是旧识,偶然救下沈小姐,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随衣递在半空中的银票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有些不知所措,眼神示意,征询着自家主子的意见。
沈惜辞看着随衣手中的银票,“既如此,那就多谢苻公子。”
“好。”苻越倒不推辞了。
“今日也多谢这位……”沈惜辞看了看正牵着马车的男子,眼熟,之前确实是在苻越身边见过的,可一时记不起名字。
“在下金戈。”
“多谢金公子仗义出手。”
“沈小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我得回去煎药喝了,就先回府了,几位想必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就不耽搁几位的时间了。\"沈惜辞不欲久留,带着随衣和白缇就要撤。
上了马车后,沈惜辞看车夫身上的衣裳已经破了,血迹已经干涸,显然已经赶着马车跑了很长一段路,“你的伤还好吗?”
车夫摇摇头,\"小姐,不妨事,小伤而已,回去包扎下便好了。
沈惜辞让随衣给了他几两银子,“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别落下了病根。\"
车夫连声谢道,“谢谢小姐,小人感激不尽。\"
第101章
苻越一行人在驿馆休息了两日,第三日酉时,宫里便来人传召他们一行人入宫觐见。
“苻公子。”
“公公。”苻越微微颔首表示问候。
太监回礼后便客气道,“苻公子这是折煞老奴了,老奴唤黄全,三殿下说诸位护驾有功,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定是来不及准备一身得体的衣裳,特意吩咐老奴为诸位加急选了一身,还请诸位即刻换上随老奴入宫。”
“有劳黄公公了。”
这些宫人捧着的宫服基本上颜色一致,不过做工有所区别,苻越正准备让下属各自选了分下去换上,等众人都选好,却只剩苻越一人无衣可穿。他暗忖是不是这些宫人记错了他们的人数导致衣裳不够,刚要开口问缘由,却见黄全让人从一个单独的匣子里拿出来一身宫服送到苻越面前。
“这是?”苻越有些意外,只有这身衣裳和众人不同。衣裳的料子很是滑润柔软,质感分明是上好绸缎,与其余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黄全知道既然是三皇子吩咐要特殊对待的人自然是不同凡响的,因此对苻越的态度很是恭敬,“三皇子说苻公子在乾州时助他颇多,这身宫服是三皇子专门为苻公子单独准备的,还请苻公子换上。”
苻越眉头不可察觉地挑了挑,也没多问,便依言收下。
此行被召进宫的加上云游和金戈他们共有十人,等换好出了驿站,接送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口多时,众人上了车,便朝宫内驶去。
“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进宫呢,也不知皇宫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金戈坐在马车里,双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
“去了就知道了,总之,皇宫规矩众多,少说少看,以免惹了哪位权贵搞得一身骚。”云游在旁边闭目养神,听见金戈说话,睁眼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闭上眼睛小憩。
“别人不来招惹,自是相安无事。”金戈撇撇嘴,不以为然。
一路行来,时不时地有马车越前而过,黄全基本上都是先礼让,等这些达官显贵先走后他才命令随行的几辆马车继续前行,这些达官显贵有的认出他后,有的会朝他点头示意表示感谢,有的甚至连面都不曾露,吩咐车夫径直离去。
对此,黄全只是给了苻越他们一个歉意的眼神,众人对此也心照不宣,黄全在宫里做事时间不短,对这些世家贵胄想必应该大致了解,遇到这种情况哪些该礼让,哪些又没必要迁就,心中定是有数的。
马车因此走走停停,他们倒是从早的那一批最后落到最后一波。
黄全在车门外对苻越他们提醒道,“诸位,宫门已到,请下车吧。\"
苻越、金戈和云游等人下了马车,在黄全的引领下步行进宫。
“诶,那不是沈家三小姐嘛?”金戈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走在他们前面一行人中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苻越顺着金戈示意的方向看去,有七八个人,两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地交流几句,后面四个女眷正不急不缓有说有笑地款款向前。他一眼便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身碧罗襦裙,乌黑的秀发挽成高髻,珠钗在她的缓步行走下轻轻晃着,挽着轻如云霞般的披帛,整个人的举止和打扮都比平日里见她时更端庄华贵了不少。
“诸位不常来京城,想必不大认识,前面那队人便是沈薛两家,其中最前面的两人是沈太尉的女婿——中书侍郎薛渡,还有安国公的公子——军器监主簿沈惜逐。”黄全觉得他们不在京城,不认识这些世家贵胄也是正常,于是便闲聊般给几人介绍,“后面的女眷中,为首的便是沈家大夫人和二夫人,其次是沈家二小姐和三小姐。”
苻越一行人走得快,不一会儿便已经赶上沈薛两家的队伍。赶上他们时,前面的人便察觉到他们。
“黄公公,真巧在这里遇上了。”说话的是沈惜逐,他看黄全领着苻越他们过来,不由诧异地笑道,\"这位是......\"
“老奴见过沈夫人。”黄全给赵氏和孙氏行了礼。\"
“黄公公。”
“黄公公这是打哪里去来?”赵氏见他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的,不免好奇。
”这位是乾州苻公子,苻越。\"黄全笑着道,\"此次苻公子等人护送三皇子回京有功,老奴奉命带他们进宫赴宴。\"
沈惜辞的视线已经落到黄全身后的苻越身上,他身着一袭鸦青色的锦袍,锦缎在阳光下的照射下显出熠熠生辉的色泽,腰系翡翠腰带,比例相当完美,衬托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墨色的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凛冽的鹰眼倒是不可多见地染了几分柔和。以往每次见他都身着一身简朴的黑衣,这个颜色倒是第一次见,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穿这身很好看......
许是感受到了沈惜辞的目光,苻越也抬起头,对上她略带惊艳的目光,心中微动,唇角勾起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偷窥别人被抓了个正着,沈惜辞也客气地回了个礼,随即有些尴尬地将视线移开。
赵氏和孙氏听了黄全的介绍,沈惜逐细细打量了一番身后的几人,最终把视线停留在苻越身上,觉得越看越眼熟,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恍然道,“原来是苻公子,幸会幸会。”沈惜逐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苻越点头还礼,“沈公子还记得在下?”
“那自然是记得的,苻公子曾救过舍妹,家父还曾邀请苻公子在府上做客,没想到一转眼竟已是一年多过去了。\"沈惜逐含笑道,\"这一次我们一行也是去参加宫宴的,没想到却能碰见公子,实在是缘份呐!既然顺路,不如一起吧。\"
两路人一路结伴同行。
虽说不算相熟,但基于苻越曾救过沈惜辞,且还跟着忠王跟沈家做了一小段时间的邻里,沈惜逐对苻越这人还是颇有好印象,一路上几乎都是他挑起话题,而苻越也并不吝啬与他搭话,不管是什么话题,总能找出适当的理由,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等到了太和殿,黄全便告别几人领着苻越等人去了为他们专门准备的位置。
薛渡仔细叮嘱沈惜影要注意身子,随后也和沈惜逐去了男子的座席区域。
落座不久,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齐齐跪下:\"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卿平身。\"穆述落座后挥了挥手道。
“谢陛下!”
宫宴的流程与以往并无二致,只不过此次穆述看着比以往更愉悦了几分。
“陛下,三皇子戍边半载,体察民情,在外敌入侵之际能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如今大胜归来,臣等为三皇子贺喜。\"一名文臣站了出来,恭敬地道。
穆述微笑点头。
\"三皇子乃是我东辽百姓之福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连串的拍马屁声响起。
\"众卿平身。\"穆述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重新坐下。“朕也未曾想到昭儿首次领兵出战便能告捷,这其中自是有忠臣良将在身边辅佐他,朕心甚慰!\"
穆述话音一落,众人便纷纷附和。
\"三皇子此番立下如此大功,臣认为必须要重重嘉奖。\"
“那是自然。”穆述微笑着应道,来人,传三皇子进殿。”
“宣三皇子觐见!\"
随着内侍的一声传唤,片刻后,太和殿外,一乘步辇在几名内侍的合力抬举下,缓缓朝大殿走来。
\"三皇子到~\"内侍一声高喊,步撵落到地面,车帘掀起,穆昭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下来。
他面色苍白,步法虚弱,似是在强撑着一口气,慢慢走向大殿中央,跪拜下来:\"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穆昭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众人听着一阵唏嘘。
\"昭儿,快起来!\"穆述离开座位,走到大殿中央,上前几步亲自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神情中除了赞许,更多的便是心疼。
“昭儿,你看看,今日父皇亲自为你接风洗尘,众位爱卿都在为你英勇杀敌的事情称赞呢!\"穆述拉起穆昭,在大殿中央站定。
\"谢父皇隆恩,父皇圣明!\"穆昭虚弱地道。
穆述点点头,随即将穆昭引荐给众臣。
“他们说朕该为你大加封赏,昭儿可有什么想要的?”穆述温柔地问道。
\"为父皇和东辽百姓分忧,是儿臣的荣幸,至于赏赐,父皇此次不因儿臣未经传召便私自回京之事怪罪儿臣,儿臣已是感激不尽。\"
穆昭低垂着头,一副谦卑模样,让众臣更加看好他。
穆述闻言哈哈大笑,随即道:\"吾儿果然懂事了不少。”
“陛下,三皇子刚刚年过十八,又立下战功,当年大皇子如这般年纪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臣认为,陛下何不趁此机会给三皇子赏一块封地以示嘉奖呢?”礼部部员外郎刘辰翁站出来,提议道。
“微臣觉得此议甚好,贤妃娘娘与陛下情深似海,娘娘已病故多年,三皇子自小由陛下亲自教养,如今看来三殿下已是能够独当一面,若能借此机会给三皇子择一块封地,想来亦能如大皇子一般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也可慰藉贤妃娘娘的在天之灵。”御史大夫韩趋分析道。
“三皇子此次未经传召回京本是大罪,陛下念其作战有功这才免了他的罪责,陛下若赏赐金银财帛尚可,可若再加封号,怕是不妥。”礼部尚书宋远涛附议道。
“宋尚书,此言差矣,三皇兄本是因为作战重伤,乾地又无良医可医治,这才急急回京,乾州到上都书信传递时日久,若等书信抵达上都再传父皇圣旨准许三皇兄回京,这一来二去都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你耽搁得起,难道三皇兄的病情也耽误得起吗?”此时,席间响起太子穆炎的质问声。“况且,三皇兄在出发之日就已经同时上表书信回京,何来的未经传召呢?”
宋远涛被噎住,脸色微微一变,又强调道,“太子殿下此言虽有理,可古往今来尚未有先私自回京再等朝廷批复之理,况且二皇子已及弱冠,如今都尚未有封号,三皇子便先行封地实在有些僭越。\"
“三弟自小养在父皇跟前,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身子金贵,当初也不过是我们兄弟二人闹了些小矛盾这才被父皇罚去西南戍边,如今他已赎过,父皇都不追究,宋尚书又何必抓着不放呢。”听到提起自己,二皇子穆韦也出声反驳。“本殿如今尚无军功傍身,封号一事倒是为时尚早,三弟如今立功,自然该嘉奖,父皇,儿臣认为御史韩大人的提议甚好。”
“韦儿……”白贞妃轻声制止。
\"不知诸卿有何高见?\"穆述扫视了一圈大殿,发现大家都没有异议,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穆昭的身上。“昭儿,你如何看?你也想朕赐你一块封地吗?”
穆述虽是笑着的,像在征询穆昭的同意,仿佛只要穆昭一答应,他立马就下旨赐穆昭封地。
\"回禀父皇,儿臣......\"可穆昭顿了顿,毅然决然地跪下,铿锵道,“儿臣如今尚在休养中,此次阳濯之战虽说侥幸胜利,除了儿臣自身,最重要的还是乾州刺史派人从中协助,调派人手若没有他的帮衬,儿臣怕是不会如此轻易取得胜利。儿臣在乾州虽戍边时间不长,可这些日子以来对乾州的民生大致了解了一番,乾州地形崎岖,交通不便,难与外界沟通,所以,若陛下执意赏赐,儿臣请求以此军功给乾州百姓换一个恩赐。”
穆昭这一席话说得方才几位发言的大臣微愣。穆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说来听听。”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先前说过此次阳濯之战多亏乾州将士协助儿臣杀出重围才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儿臣此次重伤回京也正是乾州刺史派他们一路护送,才安全抵达。”
“自是记得的,你不是还请了朕的旨意邀请他们进宫赴宴吗?人在哪里啊?站出来给朕瞧瞧。”
此时,众人见靠近大殿门口最下方的一排身着统一着装的青年男子整齐出列,走到大殿中央,齐齐下跪行礼:\"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平身吧!\"穆述道。
\"谢陛下。\"众人起身。
\"这些日子以来你们一路护送三皇子回京有功,朕赐你们每人赏黄金百两。来人,赏。\"
\"谢陛下!\"众人领旨谢恩。
“父皇,今日儿臣特意带了几位乾州而来的将士,他们在乾州多年,对乾州了如指掌,恳请父皇准许儿臣挑一人为父皇分析一番乾州的形势?”
“准了。”
穆昭把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到最边上。“苻越!陛下特允,那你便上前将这些年你们对乾州的形势了解为父皇和诸位大臣描述一遍。\"
\"是,草民遵命!\"苻越一拱手,随即上前几步,单手掀起膝前的衣袍,单膝跪下,动作干净利落。
穆述的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一遍,“你就是苻越?”
“正是草民。”
“既然三皇子对你赞赏有加,那你便说吧。”
“草民遵命。”苻越叩谢后便娓娓道来,“相信陛下和诸位大人都知晓,乾州因地处西南边境,地势偏远崎岖,交通不便,与外界沟通困难。这些年内有盗匪肆掠,外有蛮夷屡屡骚扰不断,天灾人祸频繁,乾州百姓生活依旧艰辛不堪。\"
“朝廷不是每年都会从国库拿出定数的银两如数分配下去赈济灾民吗?怎地乾州百姓依旧吃不饱穿不暖?\"有大臣质疑道。
“听说忠王尽心竭力镇守乾州这些年,乾州已然安定了不少,可如今听你的禀报,却说乾州依旧民生多艰,莫不是在诬陷忠王故意隐瞒实情?”
“这位大人,许是不知,在忠王调任乾州以前,乾州更是贫瘠不堪,百废待兴,但自从忠王调任以后,乾州的农田水田渐渐被开垦出来,可乾州的地势崎岖,仍然有许多荒地难以开垦,加上难与外界通商,经济也始终发展不起来……”
“父皇,儿臣觉得,朝廷与其每年从国库中拿出一部分库银去赈济乾州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源问题,若要从根源着手,首先得解决交通问题。”
“三皇子此言有理,依臣的统计,户部每年除去惯例拨出一笔存银给额外批一笔银钱用于赈灾。这些年乾州的经济似乎并未因此有明显的改善。”户部尚书王德海如实禀道。
“三皇子的意思是发展乾州与外界的交通要道?”
“正是如此。”
“可乾州除了一些小径和一条通往北边的主官道,其余几乎都是山体,若是开发,怕是不易,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有人分析。“如今朝廷拨去乾州的救济银根本支撑不了那么大的工程,而国库如今紧张,也难以拨出多余的银两去给乾州修路。”
“禀父皇,若是要开凿乾州通往各州的交通要道自然是耗费巨大,可距离乾州直线几百里之外的琅州富庶有余,往年从乾州前往琅州都要绕过两座山体,要经过以陇州为首的大小三个州,几百里的距离足足绕出了上千里。若是直接以山体为依傍,开凿出一条直通乾州的栈道,只要稍加修建,便能节省许多人力财力,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节约人力资源,也能减少很多的劳动力损失。\"穆昭侃侃而谈。
“众位爱卿如何看?”穆述的目光扫向殿中的文武百官。
\"启禀陛下,臣觉得三皇子的这条建议甚好,不仅可以节省人力,也可以节省财力,如此一来便打通了乾州和琅州之间的阻塞,两州的往来通商势必会带动乾州的经济发展,也会减少一笔国库开支。\"
\"臣也认为,可以考虑一试。\"
\"臣附议。\"
“昭儿,所以你的意思便是以你的军功来换取打开乾州和琅州之间的交通要道?你可确定?”
“儿臣确定!\"
“话虽如此,可这工程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这期间得时时有人监督管理,不然中途是必有人偷工减料,到时国库出了银子却没能顺利完工,岂不是浪费。\"穆叙沉吟片刻,又道:\"你觉得,该由亲自前往乾州监督此工程修缮完工?\"
“儿臣觉得,乾州地形复杂,与其从朝廷选派官员前往督促,不如就在乾州选一个熟悉此地的人,由这名熟悉之人前去监督,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保证万无一失,而且还可以杜绝有心人做手脚。\"
“如此说来,昭儿是有人选了?”穆述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笑问。
\"儿臣已经想好了一个人选。\"
\"谁啊?\"
“此人便是苻越!”
此言一出。殿中立马响起了惊呼声,众人纷纷投向苻越,目露震惊,满脸不敢置信。
“此人虽对三皇子有过相救之恩,不过终究是一小吏,哪里担得起如此重任?”席间,有大臣反驳,对苻越侧目而视。
“苻越随本殿亲历战场,他的能力本殿自然比你们都清楚不过,自他带领队伍护送本殿回京途中,未曾出过一步差错,再者苻越自小长在乾州,在乾州刺史和忠王手下都谋过差事,此次回京,有乾州刺史宋大人和忠王担保,本殿自然也敢为他担保,若此次监工出现差池,便由本殿负责!\"
“三皇子大义。竟以自身军功为乾州百姓谋求福利,臣等佩服。\"
\"三皇子既已提议,便依他所言,此工程朕允了,只不过如今苻越尚无官职傍身,确实承担不起如此工程,但既然三皇子都能为他作保,传令下去,便由乾州刺史宋护带头,苻越作为副手共同督导施工,半年之内,若完不了工程,三皇子和乾州刺史宋护一并问责。\"
“半年?”
众臣唏嘘,分明是不可置信。
穆昭有些意外,什么这么大的工程哪里半年就能完成的。穆述这到底是真心同意还是故意让他们知难而退?
正当他想提出异议,却听旁边的苻越掷地有声道\"谨遵旨意。\"
穆昭摇了摇头,随即只道,\"谢父皇恩典。\"
穆述即刻下旨,赐封号一事便暂且搁置不提,其余大臣自然也不好再提议。
“行了,昭儿你有伤在身,此处人多嘈杂,你早些回寝宫歇息去吧。\"
\"谢父皇,儿臣告退。\"
第102章 陷害
穆述今日似乎很高兴,喝了不少,酒过三巡后在皇后的搀扶下回了寝宫,众嫔妃自然也不愿意多留,便跟着穆述散了去。
“小姐,奴婢有些急,先去出个恭。”
“嗯,去吧。”
“是。”
随衣走后片刻,沈惜辞觉得有些闷,也想出去走走,便借故出了大殿,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明明没喝酒,身上却还是带了些淡淡的酒气,被晚风这么一吹,沈惜辞只感觉浑身舒畅。一时思绪又回到了方才大殿上穆述封赏穆昭的场景,穆昭虽极力举荐苻越为修栈道的主要负责人,还敢一力为他担保,可他的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种隐隐的厌恶和嫌弃,这行为和神情相差甚大,真是矛盾。
“莫不是......”沈惜辞碎碎念着。
“沈三小姐一个人在此处自言自语什么呢?\"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让她蓦地一怔,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话,猛然回头,却见忽明忽暗的灯火下苻越负手而立。
\"苻公子?\"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殿内有些闷,想出来透透气。\"沈惜辞起身,朝殿中望去。“怎么,苻公子出来醒酒?”
“这几杯酒倒还不至于。\"苻越笑着摇头。
‘“好吧。”沈惜辞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酒量好的人,方才明明见他喝了那么多,眼下瞧着却全然没有半分微醺的状态。“此次苻公子要在上都待多久?”
“也就这几日,从乾州到琅州的栈道工程也要尽早动工,陛下给的期限紧,若是届时完不了工,可是要牵连一干人等。”
阳濯之战首功如今竟从原书中的苻越易主为三皇子穆昭,方才穆述封赏了一干人等,看苻越这表情,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之意,难道是他心甘情愿让功的?毕竟这穆昭一点作战经验都没有,沈惜辞是怎么也不相信他能这么快就率军打胜仗,细想之下便只有这一种猜测了。“三皇子带伤回京,你们想必一路护送而来怕是不易。”
“平日里走小径捷径走惯了,常常遇到山贼匪寇,此行一路所行几乎皆是官道,倒是相对平稳,只是多花费些时间罢了。”
“听闻三皇子在阳濯之战中表现英勇无畏,以一敌百,打得东溪族军队节节败退。”沈惜辞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没想到三皇子素来久居宫中,却还能在实战中有这样的成绩,真是人中翘楚,若不是有高人相助,那还真就是他天生的将才呢。听闻苻公子此次战役中也有参战,可有见识过三皇子的英勇之资么?”
眼前的少女流露出一副心生好奇的小女儿姿态,眼睛亮亮的,抬头看着苻越,苻越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笑容收敛,只是静静地用那双凛冽的鹰眼看着自己,沈惜辞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难道自己说多了,引起了他的疑心?“怎么了?”
“听起来沈小姐似乎对三皇子了解颇多。”苻越似笑非笑地开口。
“啊?”沈惜辞一时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嘴,听起来这语气听起来怪怪的,随后便解释道,\"呃......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之前难免会在宫里碰到,说过几句话,便想当然地以自己浅薄的认知来猜测罢了。\"
“是么?可在下见方才聊到三皇子,沈三小姐似乎格外热切。\"
\"这,这是自然,三皇子英勇,我自然是钦佩的。”
“钦佩还是倾慕?”苻越的眸色变深,语调也陡然加重,盯得沈惜辞一阵心虚。
本来想随便找个话题聊聊,从中套出点有用的信息,她想知道的是这战役中穆昭是怎么打赢的,谁知道苻越竟是这么直接,不过这话题是不是跑偏了?“自然是钦佩。难道苻公子不钦佩吗?”
“......”
苻越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钦佩。\"
嘴是真严哪!!沈惜辞暗暗吐槽。
苻越看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踩着脚下的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纤瘦的身姿立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弱小,他的目光闪烁了下,不由开口,“伤,痊愈了吗?”
沈惜辞抬头,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伤?哪次伤?”
哪次?苻越一时顿住。
“是回上都在陇州那次吗?还是前几日在街上被马踢伤那次?”沈惜辞想当然地觉得他问的就是那两次。
“在于兰山围猎昏迷不醒的那次。”
沈惜辞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知道......”
苻越此人虽远离京城,还能知道京中这些街坊杂闻?难道忠王的眼线如今就已经安插在了皇城?不愧是主角。
少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表情十分丰富,让苻越不由莞尔。\"方才在殿中与令尊寒暄,偶然聊到此事,是以才得知你在于兰被人陷害一事。\"
\"原来如此。\"沈惜辞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方才是想多了。
\"伤势痊愈了吗?\"
\"算是福大命大吧,竟然能奇迹般的醒过来。\"沈惜辞笑道,\"养得差不多了,多谢苻公子关心。”
\"嗯。\"苻越点了点头。
沈惜辞戴着繁琐的头饰,压得脖颈有些酸痛,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脖子,随即便要取下头饰,谁知道手指刚刚触及发髻,就有一只温厚有力的大掌覆上了她的发丝。
沈惜辞抬头看向他,\"......苻公子?\"
\"我帮你吧。\"
\"哦。\"沈惜辞轻应了声,便任由他取下沉重的发冠,只留了两支简单的金钗,脑袋瞬间轻了许多。
“谢谢!”沈惜辞轻声开口。
\"无妨。\"
“苻公子今日打扮倒是与以往大不相同。这身衣服是你自己买的吗?”
“听宫人说是三皇子见在下一行人进宫不及准备,特意赠与的。怎么了?”苻越手中拿着发冠,转头询问道。
“就是觉得这鸦青色和你很相称。”
苻越抬手随意自我打量一番,似是不确定沈惜辞的话是发自内心还是客气寒暄,\"是么?\"
“嗯,以往见你都是身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衣,不论是发型还是装束,都是极为简单粗犷,但今日这身鸦青色的锦袍穿在你身上却给人一种大气沉稳的感觉,与以往天差地别,和京中的世家子弟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沈惜辞由衷夸赞道,简单来说就是气场拉满,末了,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你穿着旧衣就逊色他们的意思,只不过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苻公子这样的人将来定是前程似锦,自然不拘泥于穿着。”
“何以见得?”苻越饶有兴致地问道。
何以见得?沈惜辞暗忖,自然是自己手拿了剧本,后来忠王魏宏遇称帝,苻越作为他最得力的干将,将来可是被封了王!
这般一想,沈惜辞便脱口而出:\"直觉。”
\"嗯。\"听完她的话不由失笑,
\"呵呵......\"沈惜辞也笑了,这笑容纯粹的没有一丝阴霾。
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夜色,心境各异。
“沈三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个宫女,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高沈惜辞半个头。“奴婢是崇和殿当差的,名叫香草,特意奉二皇妃之命邀您去崇和殿一趟。”
夏映禾身边的婢女沈惜辞只识得府里带过来的朱巧和翠玉,其余的都是崇和殿原有的宫女,她不常去崇和殿,再加上这些宫女的穿戴几乎都差不多,有些疑惑试探她“二皇妃身边的婢女我都知道,怎么独独没见过你?”
“奴婢也才刚调过去的,小姐没见过也实属正常。”说完她看沈惜辞似乎不信,便道,“沈三小姐不信奴婢,那崇和殿的手令应当是识得的吧,宫女恭敬递上了令牌,沈惜辞接过的刹那,瞥见她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似乎是注意到沈惜辞异样的眼光,她很快便缩回了手。沈惜辞见她如此便也不多看,只是拿起手令看了看,的确是崇和殿的令牌。
沈惜辞从他手中拿过发冠,\"既如此吗,苻公子,那我先去了。\"
“好。”
沈惜辞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内侍找到了苻越,苻越看了看他,随后便跟着内侍朝景仁殿的方向赶去。
“香草姑娘,二皇妃差我前去是有何事吗?”沈惜辞边走边问。
“无事,只不过是邀沈三小姐叙旧罢了。”宫女面无表情地答道。
“可是这么晚了,她......”
“还是快些走吧,别让二皇妃久等了。”她有些不大耐烦的样子。
沈惜辞便隐隐闻到一股子药味儿,方才还没有,怎么突然就闻到了,不免有些担忧,“二皇妃可是身体不适?”
“二皇妃身体康健,沈三小姐慎言。”
“那你身上的药味儿是怎么来的?”沈惜辞立马停下来,盯着她上下打量着,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见她不肯走,香草便也站住,只是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一言不发。
“还有,去崇和殿为何不走主路?此处是小路,虽近点,但也不至于怕耽误这半刻都不到的时间吧?”
宫女平静一笑,“沈三小姐多虑了,自然是二皇妃等不及要见您了,奴婢只要带您走小路了。”
沈惜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这药味儿越来越浓了,还想问些什么,可突然觉得头昏脑涨,全身无力,“你......”顿时眼前一黑,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景仁殿内
“草民见过三皇子。”
“起来吧。”穆昭半靠在榻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苻越起身站在一旁。
穆昭问身边的内侍,“来的时候可有人看到?”
“回殿下,没人看到,奴才省的。”内侍回答道。
穆昭点点头,随即屏退左右,房中只剩下他和苻越两人。
看苻越一言不发地站着,穆昭哂笑,“呵,这身衣服倒是适合你,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哪家的世家子弟,恐怕你以前从未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吧?”
苻越不以为然,只是淡淡道,“托三皇子的福,在下和一众兄弟的确出身寒微,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曾锦衣华服加身。”
见他如此有自知之明,穆昭倒是满意一笑。“今日参加宫宴的都是达官显贵及其亲眷,本宫原本以为给尔等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裳,也不至于太寒酸,却不曾想尔等出身乡野,也未曾学过什么礼仪规矩,终究还是格格不入。”
苻越却是不紧不慢不答反问,“若无我等出身低贱之人,殿下今日可能安然回宫养伤么?”
“你......大胆!”穆昭厉声以呵,原本是想随便言语讥讽几句,看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可谁知这人竟敢回讽,穆昭颜面无光。
“殿下有伤在身,还是少动怒为好。”苻越劝道。“如今陛下允您回京养伤,殿下该好好修生养息才对,而不是跟在下这一介武夫在此逞口舌之快。”
苻越的提醒才让穆昭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属不宜动怒,遂忍了忍,\"哼,既然如今事了,那你们何时启程?”
“也就这几日。”
“父皇已然下旨同意了乾州栈道工程,你们想要的也已达成,至此之后这事大家最好都烂肚子里。”穆昭摆手说道。
“那是自然。”
苻越没反驳,倒让穆昭有些意外,“回去告诉魏宏遇,此事若败露,本宫定不会放过他。本宫怎么着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他嘛,一个异性王,到时候欺君之罪他恐怕也担当不起。”
“不劳殿下操心。”
“还有,父皇只给了半年的工期,所以你们自己看着办。”
“够了。只要钱粮给足,便能按期完工。”
“你这话何意?是想要本宫从俸禄里掏钱给你们?”
“那倒不必,殿下只需要帮忙监督下户部拨出的银两够数就行,别到了我们手里却缩了水,那就不好了。\"
“这不难。”
“如此,便多谢殿下,草民在此祝殿下早日安康!”
穆昭见他心烦,交代完后便挥手让人退下。
“等等......”
苻越刚要出门,就被穆昭唤住。
“殿下还有何吩咐?”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
“带他走另一个门,不要原路返回,以免徒生麻烦。”
\"是。\"
苻越听了,便随着内侍往殿后的一个偏门出去。
出了景仁殿,内侍给他指明方向,“苻公子,小的就送你到这儿了,你一直往前走,看到一个亭子拐个角,然后顺着正前方一直往前走,便可回到太和殿。”
“多谢公公。”
内侍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
夜晚,值守的侍卫都在前殿,此处是条小路,几乎看不到人影,就只剩下吱吱吱的虫鸣声。苻越顺着内侍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到了亭子的地方,正准备拐角直走,突然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硌着脚,便停下脚步,低头查看,发现是一支金钗,钗子一半陷进了泥土里,倒像是头部直直倒下导致的。
苻越瞧着有些眼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金钗拾起左右看了看,往左边的巷道走去。
第103章 陷害
醒来的时候,沈惜辞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周围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她心里一惊,猛地坐起来,却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无力到极致,浑身又是一阵燥热,有些心神不宁,伸出手,摸了摸额头,烫的吓人。
\"来人......救命啊......\"
她用尽力气大喊出声,可嗓子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无力。
果真被人算计了,方才自己中的药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迷药之类的吧?
突然,门“吱呀”一声响,一道黑色身影走进来。
沈惜辞吓了一跳,待看清楚进来的人时,更是惊讶。
\"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董檀。
沈惜辞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找人骗我来的?你怎么会有崇和殿的令牌?\"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董檀似笑非笑,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在床沿坐下。“自然是有高人相助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沈三小姐,原来还有比我更恨你的人呢,哈哈哈。这肤如凝脂,倒是比你身边那丫头更甚一筹。\"
沈惜辞厌恶地躲开了,冷冷地说道,\"死性不改,你若是动了我一分一毫,沈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这样吗?你可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我哪舍得伤害你啊,不过是爱慕罢了,想求娶罢了。”董檀笑得有些诡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那次妆园宴上,我瞧着你的丫头水灵,想逗弄一番便罢了,谁知她这么不知好歹,还有你,为了一个婢女,害我名声扫地,你说说,妆园和于兰山这两次的账我该怎么算?”
“你若不做出那等下流之事,何至于有今日。”沈惜辞强撑着意识,挣扎起来。“说起算账,应该是我找你算账吧。”
“好啊,你想怎么算?董檀俯身靠近她,\"你喊救命啊,这样不出片刻今日赴宴的这些达官显贵都会齐聚道这里,反正我的名声早就被你毁掉了,只是若他们看见你我同处一室,你这沈三小姐的会不会同我一样“名满京城?\"
\"休想!\"
沈惜辞不断往桌子的方向后退,想找一个可以利用的物什抵御。
董檀见她脸上红晕渐渐升起,眼睛里也蒙上一层雾霭,凑上前,在沈惜辞耳畔暧昧的呵气,\"我就是要你跟我一样身败名裂,怎么办?\"
说着,便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这可是你勾引我的,届时你会背上一个荡妇的恶名,除了我,你还能嫁谁?这上都还有谁愿意娶一个连贞洁都没有的女子?\"
\"你......\"沈惜辞气结,却不想身体已经被董檀拉扯到了身边,\"放开我!”
“放心,等我娶你进了门,以后自是有一万种方法来好好报仇。”
董檀欺身上前,将她压在桌上。
沈惜辞慌乱间,趁其不备,狠狠咬了他一口。
“臭丫头!”董檀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只道她死到临头还负隅顽抗。
沈惜辞吃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正当他再想扑上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刺痛,董檀下意识地伸手朝背后抡去,听到一声尖叫,沈惜辞欣喜地看向董檀背后的人。
她看了眼门口处,分明没有破门,沈惜辞好奇随衣是何时在房门紧闭前躲进房间的,可眼下根本没时间思考。
\"小姐。\"随衣手中的匕首正滴血,她手有些颤抖。
“不知死活的女人。”董檀忍痛起身准备去夺她手中的匕首。
眼看着董檀就要夺过随衣的匕首,她趁其不备,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往他脑袋砸去。
董檀一帧帧眩晕,霎时应声而倒,沈惜辞忙扶住随衣的胳膊,\"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小姐你可有受伤?”
两人互相查看一番伤势。
随即沈惜辞走到晕厥的董檀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只是晕过去了。”
此人生性好色,死性不改,想起之前自己和随衣被他害得有多惨,心里的愤恨只增不减,如果眼下能趁此机会一刀了结了他,就永除后患。这样想着,她手不自觉地去捡那把遗落在旁边的匕首,双手握得很紧,高高举起,对着董檀的胸口处。
可就在匕首离胸口不到一寸时,她犹豫了,若自己真一刀了结了他,那陛下因着董道衡的功勋也势必会给董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而陛下如今本就对沈家忌惮,若趁此机会对沈家大力打压一番,那沈氏一族岂不是要跟着自己遭殃?
想到这里,沈惜辞放下了匕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他命大,可这种人既然死性不改,那便永远清心寡欲着吧。”说着,捡起地上的匕首,眼神一狠,朝着他身下的地方狠狠扎了下去。
\"啊~\"
昏厥中的董檀痛得闷哼,随后又昏了过去。
“董檀三番五次陷害于你我,争执中,我为了自保,只好刺伤了他,便是董家追究,也占不到理。”末了,她将血在董檀身上抹了抹,随即又扯下他腰间那块令牌,才站起身,“我们走吧。”
沈惜辞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她转过身去,却看见那把匕首已然刺入董檀心脏的地方,而方才在身后的随衣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董檀面前,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颤抖。
\"随衣?\"沈惜辞一怔。
沈惜辞快步走上前查看,却见董檀已经没了鼻息。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以后怕是不能再伺候小姐了。”随衣蹲在地上,对着沈惜辞笑得有些释然和欣慰,脸上飞溅的血迹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刺目。
“小姐,自于兰山一事后,奴婢每日都活在屈辱和恐慌下,其实,今日之事虽是偶然但也并非单纯的偶然。
“什么意思?”沈惜辞有些不解。
随衣叹了口气,“方才奴婢方才出恭时回来的路上听白缇说小姐出来散步了,便想出来找你,不料在路上发现了一个宫女正吃力地拖着一个人往偏殿的地方去,奴婢一眼瞧出那个身影便是小姐,于是顺着方向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那个宫女把小姐扔在了房间里便锁门离开了,奴婢进不来,只好从后面的窗户翻进来,却看小姐正昏迷地躺在床上,我想唤醒你时便听见门外有响动,奴婢只好躲在暗处,不想又是董檀。小姐,自于兰山一事后,奴婢每日都想离开上都,离开这个有噩梦的地方,哪怕是死,我不能让董檀逍遥快活,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沈惜辞看她眼泪婆娑的模样,心中甚是不忍,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走过去轻轻把她扶起来。“我知道的,随衣,对不起,我说过要为你报仇,可我却一时半会不能杀他,只能废了他......”
“奴婢知道小姐身后有家族,不能任性行事,但奴婢是条贱命,只要能报仇,死不足惜。所以只能趁着他在弱势的时候亲手了结他。这一刀下去后奴婢也并未想着要活下去,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说完,随衣对着沈惜辞磕了三个头,拿起匕首便朝着自己脖颈处抹去。
“不......”沈惜辞吓得赶紧拦下她的手。
“小姐,若奴婢活着董家不会罢休,奴婢不想小姐让小姐为难,再者奴婢也不想落到董家人手里,我宁愿自裁。”
沈惜辞夺过她手中的匕首。
“小姐。”
“你又没有错,为何要死?”沈惜辞在脑海里快速思索了一番,随后抬眸定定地看着她,“我们在宫里这么久,从哪里最容易绕开巡守的侍卫你知道的吧?”
随衣点点头。
“凌云殿拐角处有一个狗洞,你往那里逃出去,钱都在你身上,你带着身上的银钱,连夜出城,切记,不要走城门,走小道,一路往临安的方向,不要停留。
随衣愣住了,\"小姐你呢?\"
“我为你引开守卫,把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沈惜辞四处看了看,随后朝角落走去,吃力地抱起酒坛,绕过出口的方向,朝房间四周洒下去,直到几坛酒都用完了才罢手,
随衣看她又转身去拿桌上的烛火,赶紧阻止,“小姐,万万不可,在宫里纵火可是大罪。”
“只不过我被董檀买通的人迷晕陷害,带到这个地方,等我醒来时发现董檀欲对我行不轨,争执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烛火,而我从火海死里逃生。事急从权,只有这样才会让众人暂时相信,把守卫的注意力引过来,你好离开。后面即便董家查到了真相,那时候你恐怕都已经离开了上都。”
“小姐,这样太危险了,奴婢不值得你这样做!\"随衣哭泣着跪倒在她脚边。“是奴婢连累了你。”
\"起来。\"沈惜辞将她扶起,\"我已经决定了,你只需按我的吩咐做便好。\"沈惜辞取下自己身上所有的首饰,嘱咐她,“我没怪你。”
\"小姐。\"
“万事小心,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记住,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机会也要努力活下去!”
见沈惜辞决绝,随衣只好应下,“好。”
待随衣从窗户翻了出去,沈惜辞才转过身,用烛火点燃了周围的帷幔,火势在酒精的借势下燃得很快,不到片刻的时间,顿时火光冲天,整座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呛鼻的烟气。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观察着,霎时看见不远处的藏书阁方向一个夜行衣的身影跃上房顶,正要逃离,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时心里有了主意,嘶声力竭大声喊着“救命啊,有刺客......”
黑衣人听到哭喊声,朝着火光的方向看了过来,火光前一个略显惊慌失措的少女在呼救,两人四眼相对,沈惜辞一瞬间发怵,可只是稍微楞了会儿,便又扯着嗓子尖叫起来,黑衣人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朝这边飞过来,三两步到了院子里,一只手向前,便拽住了扯着嗓子喊救命的少女。
沈惜辞被扼住咽喉呼吸困难。
“住嘴,再喊我杀了你。”
两人僵持之际,一支金钗从远处飞射过来,黑衣人眼疾手快,松开少女的同时,将她推到一旁,伸手接住了飞来的钗子。
沈惜辞捂住脖子猛烈咳嗽起来,看了眼门口的来人,又听见远处隐约有兵戈相接的声音。院中的两个不速之客还未及反应,就见她一个转身,朝火光的方向跑去。
黑衣人快步上前,伸出的手楞在空中,还未抓住,人已经没入火海。
“沈三小姐!”门口的来人显然没预料到少女会有此举,也顾不了旁边的黑衣人,快步冲过去,
一时间,殿外兵刃相擦的的声音和高亢的救火声越来越大,黑衣人皱眉,看着少女隔着火光对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找死!”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把飞镖扔向火光中的少女,飞镖从少女耳边划过,少女闷哼一声,吓得整个人跌落进殿内,黑衣人一怔,连忙飞跃上房顶,消失在火势越大的偏殿之内。
第104章 陷害
五日后,宫里走水的事儿似乎已尘埃落定,他们说董檀已经葬身大火中,董家人只找到了一具枯骨,董夫人哭得几度晕厥,请求陛下彻查此事,期间还多次跑到沈府来闹,咬定自己一定知情,由于自己一度处于昏迷中,所以被沈峰拦在门外,不许其靠近……
苻越已经离京了,临走前托人留了封信给她,信中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安心养伤,后会有期!
\"小姐,该喝药啦!\"白缇端着药走进来,上前扶起她,将床边放置的软垫递到她背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又用帕子替她擦掉额头渗出的汗珠。
“今日董府来人了吗?”沈惜辞靠坐在床头,接过药碗慢慢地喝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比起昨夜还好,又喝完半碗汤药,才缓缓睁开眼睛。
\"听万管家说没有,自小姐醒后,国公爷加派人手守着府里上上下下,生怕飞进一只苍蝇。”白缇说着。
沈惜辞能听出她语气中有些哀伤,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随衣的事,可眼下这种情况自己除了瞒着她别无他法,目前这样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随衣有消息了吗?”沈惜辞明知故问。
白缇摇摇头,“当时赶到时,只看见小姐昏迷在火场外的不远处,没看到其他的活人。
当日在场的除了黑衣人便只有苻越,沈惜辞回想起那晚走入火场,等待侍卫的到来,她看出当时苻越是真准备冲进火场救自己了,不过还好自己及时爬出来了,随后又做出从火场死里逃生的模样,她想那时苻越应该看懂了自己的意思,这才在守卫赶来之前迅速离去。
若他在场的话,只怕今日都还被扣在上都,耽搁着不能及时启程回去。
“随衣姐姐多半……”说着又不住地掉眼泪。
沈惜辞看她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时,沈峰已经站在了门外。
“爹爹?”
沈峰眉眼间有些憔悴,可见到女儿还是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走上前,\"今日好些了吗?\"
沈惜辞点点头,\"爹爹放心吧,我已经好多了。\"
沈峰闻言,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又转头对白缇说,“你先下去吧。”
白缇依言退下。
“爹爹,我昏迷这几日董府天天派人来闹吗?”
沈峰笑笑,“窈窈,别怕,爹爹已经把他们拦在门外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此事是她瞒着所有人,也不知道随衣如今是否已经安然逃出上都城,接下来的事情还没完,董檀之死得有个结果。皇宫是什么地方,偏殿失火之事也同样要有人担责……
“皇宫失火一事陛下可有定夺了?”
“当日我们赶到时,只看见一个贼人从偏殿溜走,但由于火势太大,都忙着救火,暂时还没有抓住……”沈峰安慰她,“随衣如今还没有找到尸骨,说起来,也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毕竟或许她已经逃出去了。”沈峰知道白缇和随衣两个丫头跟她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便安慰道。
沈惜辞眼神暗淡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便听见万管家来禀。
“国公爷,三小姐,宫里传旨宣三小姐进宫一趟。”万管家在门外禀道。
“爹爹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可以的。”
“好。”
等到皇宫的时候,远远便见前面也正进宫的董家的马车。
“真是不巧,怎么遇到他们了。”车夫有些地抱怨道。
沈惜辞道无事,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宫门外,带了白缇往宫里而去。
“沈三小姐,你竟然醒了?”
“听董夫人这意思,我该永远昏迷着才是么?”沈惜辞淡漠看向他们。董夫人才几日不见就已憔悴不堪,鬓间生了几缕白发,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是满满的怀疑……
董夫人恨声哼了声,上前就扯住她的袖子。“宫宴那日,沈三小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偏殿?为何为何偏偏火场里只有你一人逃了出来?为何偏偏只有我的儿独自一人葬身于火海?”董夫人一边问,一边瞪着她。
沈惜辞把袖子手里抽出,\"董夫人,今日晚辈进宫便是为此事而来,此事的来龙去脉我自会向陛下禀报,此处是皇宫,董夫人在此推搡着晚辈只怕被宫人看到了免不了会在陛下面前指责你的逾矩之处。”
说完这番话后,沈惜辞便不再理会董夫人,径直离开。
沈惜辞一路进了朝凤殿,虽正值午时,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让整个天地间都显得黯淡了几分,看起来是要下雨的征兆。
穆述和沈芷烟坐在上首。
沈惜辞和董夫人前后脚进殿,沈惜辞行礼,\"臣女沈惜辞参见陛下、娘娘。\"
穆述挥了挥手,示意俩人起身。
沈芷烟见她脸色不佳,关切地问了一句,\"窈窈,你没事吧?\"
沈惜辞摇摇头,\"多谢娘娘关怀,臣女没事。\"
“你可知今日宣你进宫所为何事?”兴许是看她还病着,穆述语气稍显温和。
“臣女知道。”
“那日偏殿走水你可看到是谁纵的火?”穆述直入主题问道。
\"回陛下的话,那日被人下药骗去偏殿,等臣女醒来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于是臣女便想趁机逃离,谁知刚走到院子里便遇见了董家公子,将臣女拖进房间,他说想让我声名扫地,这样就只能嫁给他,等日后嫁到董府,再慢慢折磨我。争执间我的婢女随衣及时赶到将他打晕了。”
“后来呢?”
沈惜辞定了定神,继续道,“当我们正想逃出去时便看见一个贼人从藏书阁的方向逃过来,看那样子轻功极好,想来是个高手,贼人看见我们便朝我们的方向奔过来,我们害怕躲进房间,想等他离开再出来,可谁知没过一会儿便闻到一股烟尘味儿,偏殿已经燃烧起来了,臣女怀疑十有八九是否那贼人没找到我们的藏身处,又怕侍卫马上就到了,事态紧急,所以纵火想杀人灭口。\"
“哦?”穆述似乎有些不相信。
沈惜辞见他怀疑自己,便道,\"臣女的婢女随衣为了救臣女,在火海里不知所踪,连具尸骨都未曾找到,臣女恳请陛下彻查臣女被陷害和偏殿失火一事,还臣女一个公道。”
在座的人见面前这个少女泪眼朦胧,眼神坦荡,似乎委屈极了。
“如今我儿葬身火海,在场无一人可以作证不是你纵火想烧死我们檀儿,此事全凭你一人自说自话,如今我儿尸骨未寒,还要被人诬陷,你当真好狠毒的心肠。\"董夫人哭哭啼啼地控诉道,她的声音很大,还有些刺耳,扎得在场众人唏嘘皱眉。
沈惜辞紧握双拳,强忍下心中翻涌的酸涩,抬头道,\"陛下,娘娘,臣女一字一句皆是实话,倒是董夫人,一口一个诬陷,那你倒是说说,平白无故为何我要诬陷董檀?那日我被人下药陷害,为何偏偏董檀就出现在偏殿?去年妆园宴上,董檀险些欺辱了我的婢女,后来于兰山围猎他又给我下毒害我险些丢了性命。董夫人不但不严加管教,反倒纵容他一次次地陷害我,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加诸到一块儿,如今他为此付出代价,只能说是因果报应,董夫人难道不觉得,是你自己的纵容害的他吗?\"
沈惜辞的话掷地有声,在座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董檀此人好色成性,又睚眦必报,加上沈惜辞对前两次事情的控诉,有些甚至已经站到了她的这边,认定她说的有道理。
董夫人一时语塞,可还是坚持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若真有证据证明是我儿所为,便拿出证据来!\"
皇后看不下去董夫人那张刻薄的嘴脸,厉声呵斥道,\"够了,董氏!你莫要再闹了!窈窈被人下药陷害一事,偏殿失火一事陛下自会调查清楚,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撒泼。”
董夫人一愣,随即跪下道,\"臣妇知错,请陛下娘娘恕罪。\"
“沈惜辞,你说你被人下药陷害带去偏殿,可有何证据?”
“回陛下,当日臣女正在殿外吹风,有一名约摸二十出头的叫香草的宫婢,宣称是二皇妃邀请奴婢去崇和殿叙旧,臣女这里有一枚崇和殿的令牌。”沈惜辞说罢,从袖笼里取出那枚印着崇和殿令牌的金牌递给穆述。“臣女对工巧之事不通,这枚令牌看不出是否有什么端倪,还请陛下过目。”
穆述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一阵,对身边的内侍道,“宣二皇子和二皇妃过来。\"
\"遵旨。\"内侍恭敬应道,转身走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穆韦便携同夏映禾一同走了进来。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穆述点了点头,对着穆韦道,\"这是你崇和殿的手令,上面有你手写的烫金印章,沈三小姐说,当日是有个叫香草的宫婢拿着你宫里的手令来骗了她去崇和殿,可是当真有此事?\"
穆韦接过手令,细细观察了一遍,这确实是自己的手令没错。
于是他低垂着头回答,\"回父皇,这的确是儿臣宫里的手令,可儿臣宫里并没有叫什么香草的婢女,莫不是沈三小姐认错了?\"
\"你的意思是沈三小姐说谎了?\"穆述又问。
穆韦回忆了半晌,最终肯定地摇摇头,\"沈三小姐说的是否属实儿臣的确不知,不过那晚儿臣与映禾虽回去得早,的确没有让人拿着手令去请沈三小姐。”
“各宫手令都是各宫主位和贴身之人才有的,既然没有此事,为何你的手令会在沈三小姐手上?”
沈惜辞看向夏映禾,似乎在等她的确认,像心有灵犀似的,夏映禾也望向她,坚定地对她摇了摇头,走上前禀道,“回父皇,既然沈三小姐有手令在手,沈三小姐定然不会撒谎,会不会是这个宫女报了假的名字?
穆韦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夏映禾,又看了看沈惜辞,两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低头思忖片刻,最终禀道,\"父皇,此事是儿臣看管不利,才让宫人钻了空子,儿臣回去定好好搜查崇和殿上上下下,若是找到那个私自盗用手令的宫婢,定严惩不贷。”
“敢问沈三小姐,你那日可有看清执手令的宫婢长什么样子?”
沈惜辞想了想,“禀二皇子,此人样貌虽无什么特殊之处,不过她的样貌臣女却是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我瞥见她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不知陛下可否准许臣女将此人样貌描绘出来供陛下辨识。\"
穆述点点头,让内侍去画院找个画师,把沈惜辞描绘的样貌描摹出来。
按照画里的模样,穆述吩咐下去,让人在整个后宫范围内寻找此人,若是有人看见此人出入皇宫,立即抓起来审查。
“陷害一事朕自会查明给你一个交代,可偏殿失火一事,当晚火场只有你一人活下来,你说是有贼人纵火?”
沈惜辞摇头,“是,臣女曾亲眼看见贼人从藏书阁的方向直奔偏殿而来。”
穆述看向身边人,内侍站出来,在穆述耳边附声,“启禀陛下,臣当日检查过藏书阁的机关,的确有人动过,之前遗失的一本关于当年沧河村的记载居然物归原位了,而且据侍卫的消息,他们赶到偏殿的时候也的确看到一个黑衣人从偏殿的地方消失。只是当日都忙着救火,没有抓住他。”
“求陛下为我儿做主啊,定要找出那纵火之人!”董夫人跪在地上磕头道。“我和将军就这么一个独子,如今将军远征在外,若得知檀儿的死讯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穆述还未开口,皇后便先一步质问,“怎么,董夫人是拿着董将军在威胁陛下么?若陛下给不到董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听你这意思,难道董将军是要造反不成?”
董夫人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叩首道,\"臣妇女不敢......臣妇只是......只是为檀儿抱不平......还请陛下、皇后娘娘明鉴......\"
“说起来,董檀那日为何会出现在偏殿?难不成真如沈三小姐所说是有预谋的?”夏映禾疑惑地看向董夫人,“若真是如此,那一日若被他得逞,沈三小姐岂不是早已声名扫地,如今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为自己辩解吗?况且董檀和沈三小姐有前两次的仇怨在身,只怕是借机报复。”
“映禾。”穆韦轻声喝止。
夏映禾对穆韦的话有些不满。
穆述沉吟,片刻后只道,“传旨下去,加派兵力,全城搜捕刺客,若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即向朕禀报,若真是他纵火,朕绝不轻饶!\"
第105章 陷害
出了宫门的时候也不过才申时一刻,可外面已是电闪雷鸣。
“小姐,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只怕这趟雨不小,您这身子还没好全,再淋了雨是......\"白缇看着她额角有些毛毛汗,脸色苍白,担忧地扶着她,\"待会恐怕又要打雷了,到时候淋湿了身子就麻烦了。\"
沈惜辞觉得有一团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闷的很。方才在朝凤殿,捏着一把汗,在天子面前撒谎这还是头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怀疑?
那晚的刺客能悄无声息地出去皇宫,如今还未被抓到,可想是有几分本事的,那日自己故意将他引到偏殿的院子里,似乎被他察觉到自己的用意了,若他知道自己将纵火之事栽赃嫁祸给他,也不知会不会气的杀了自己灭口,但愿他别被抓到吧,毕竟眼下自己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没有人证,若真被抓到,那欺君之罪自己可担当不起。
“咳……”沈惜辞突然一阵猛咳,一大口淤血从喉咙涌了出来,喷溅在了地上,脚步虚浮,站也站不稳,赶紧拉过白缇顺势靠在她肩上。“扶着我点,有点脱力。”
白缇和车夫大惊失色,白缇想扶着她往回走,“小姐,咱们进宫,找御医仔细瞧瞧。”
沈惜辞安抚道,“无碍,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软绵绵地趴了下去。白缇眼疾手快接住她。“小姐,你可别吓奴婢。”
“沈三小姐!”
身后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惜辞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电了一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竟一个机灵站了起来,纵是白缇也是一愣,可还是觉得好无力,只好硬撑着,来人一身晕染的蓝白相间的衣衫,步履之间,衣袂荡出浅浅层层的波纹,倒是稀奇,他的衣服总算有点颜色了,
人已经走到了跟前,白缇像是看到了救星,“钟老板,我家小姐晕倒了。”
钟寒舟看出她的异常,一只手刚要伸手去拉她,少女想躲开,他有力地拽住,似乎方才她躲的那一下让面前的人有些不悦,因此拽得很紧,沈惜辞觉得有些痛。看她有些委屈的表情,才小了些力气。
“气息微弱,无大碍。”钟寒舟隐隐松了口气。
白缇有些不信,“可是方才我家小姐咳血了。”
“心气郁结,淤血咳出来反倒好些。\"
\"哦哦,原来是这样。\"白缇松了口气。“许是方才在大殿站得太久了,体力不支,加上大病初愈,”
“多谢钟老板,我确实无大碍。回去休息会儿就好了,告辞。”
钟寒舟却似乎根本没听她的话,只是一把将少女提上马车,随后又吩咐自己的车夫先行回去,车夫不明所以,只见钟寒舟掀帘进了沈府的马车。“我会给她运气调息,应该能撑到府上。\"。
白缇心喜,跳上了马车,坐在马车外的一侧,示意车夫赶路。
车内,钟寒舟让人盘坐在榻上,自己盘坐在她身后,开始运功调息。
“钟老板不必浪费内力为我调息,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碍事。\"沈惜辞感受到周身温暖的气息,觉得舒服多了。
“不过就是运气而已,在下还不至于因此耗损几分内力。”
沈惜辞觉得自己委婉地拒绝似乎并不管用,索性直截了当想起身,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按下,他继续运气,身后声音幽幽道,“沈三小姐这样的千金贵体,怎么总是在受伤?”
\"......\"沈惜辞沉默。
“不如在下调几个得力的护卫给沈三小姐傍身?”
“钟老板的护卫得花不少钱吧?”沈惜辞知道他是开玩笑的,索性也说着他的话问。
“别人就不好说了,不过若沈三小姐有需要,那在下亦可免费。”
“为什么?”
“自然是为报答沈三小姐之前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去年上元节沈三小姐救在下出火海,在下怎么能忘了。”
沈惜辞摇摇头,“钟老板也救过我,咱们就算扯平了,以后也不必再提此事了。\"
钟寒舟听罢,眸光黯淡了几分,“既然沈三小姐不愿意,在下自然也不便多说什么,只不过这沈府的护卫身手这般不济,难保日后会再身陷囹圄。”
沈惜辞听出他声音中微微的不屑,当即就反驳道,“坏人在暗处,纵使百密也有疏漏的时候,难保每一次都能躲得开,就像钟老板这么高的武功不也是总受伤吗?”
钟寒舟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静静地运气,片刻后停了下来。他将内力收回,缓缓站起身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褐色小药丸,钳住少女的下巴喂她吞了下去。
\"你喂我吃了什么?\"沈惜辞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运气强行让自己吞了下去。
钟寒舟淡然笑笑,“自然是毒药。”
毒药?沈惜辞一惊,扼住喉咙就要往外吐,奈何根本吐不出来。
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钟寒舟笑意更深,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再这么捶下去,小心肋骨断裂,在下的生息丸可接不了骨。”
“生息丸?”沈惜辞愣了一瞬。
\"嗯。\"他淡淡道。“调养气息的。”
沈惜辞不由得松开手,有些尴尬,忽然想起上次在宫里也是他骗自己说是断肠丸,“钟老板怎么老是喜欢吓唬我?”
“胆子这么小,却怎么总能做出些大胆的事。”钟寒舟低头不住地审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像是盛了几分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看得沈惜辞不知所以然。“在下以为沈三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大胆的事?”沈惜辞喃喃自语琢磨着钟寒舟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钟老板的意思。\"
\"没关系,沈三小姐可以慢慢琢磨。\"
钟寒舟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沈惜辞听着也猜不透他的用意,干脆懒得想。
“听闻那晚是有刺客闯入引燃了偏殿,不仅董家公子葬身火海,就连沈三小姐也差点命丧大火之中,眼下陛下下旨全城搜捕刺客。”
“嗯。”沈惜辞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那沈三小姐觉得这个刺客会被搜到吗?”钟寒舟状似随意又问。
“这我哪里知道。”
谁知这话一出,钟寒舟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竟哈哈大笑起来。
沈惜辞被他笑得有些悚然,不知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钟老板为何突然笑?\"
“是么?那……沈三小姐想他被抓到吗?”
钟寒舟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沈惜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其妙升起一股不安。“我……自然是希望他能被抓到的,只有这样,纵火之事才能早日平息。\"
\"哦?这样啊......\"钟寒舟拖长尾音,语带揶揄。“在下手里倒是有些可用的人手,正想着要不要帮忙查查呢,毕竟此事关乎沈三小姐清白,小姐于又有恩在下,于情于理在下都不能袖手旁观不是吗?\"
“此事想必陛下自有决断,皇宫的御林军可不是吃素的,应该很快便能抓到凶手吧。”
钟寒舟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他步步紧逼,灼热的气息在少女耳边来回扫动,引得沈惜辞汗毛直竖,那声音就像在嘲笑和调侃,嗓音低沉却很有穿透力,“沈三小姐,欺君……可是重罪。”
他的话如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她的神经上,有种谎言被戳穿的羞耻感,又有种被压迫的恐惧感,她甚至不敢抬头去面对他的视线,唯恐被他发现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这种慌乱比方才在宫里对着皇帝和皇后撒谎还要多上几分,沈惜辞觉得钟寒舟有种能看透她的能力,在他面前自己好像什么都藏不住。
少女被他逼到窄小的角落,有种喘息困难的感觉,一时间有种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觉得面前的男人就像看戏之人,好像知道一切,静静地看着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事后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样子钟老板是知道些什么?”沈惜辞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
\"沈三小姐多虑了。\"他嘴角噙着一抹不以为意的轻笑,看着沈惜辞的目光中似有怜悯,又有着一丝嘲讽。“不过这场火也不全然是坏事,在下听闻董檀曾三番两次陷害于你,此次也算是死有余辜。至于那刺客,既然他能悄然无息地夜闯皇宫,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找到的。”他放下茶盏,又补充道,“便是再不济,这些刺客出任务前都会随身携带毒药,至少在被抓到前就会自我了结掉,这是江湖规矩。”
“真的?”沈惜辞表情似是不信。可心里却隐隐因钟寒舟的话放松了几分。
\"自然。\"
钟寒舟笃定的眼神和语气,让她不由得安心,她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里的那份轻松。
车外大雨滂沱,显得车内异常安静,钟寒舟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啜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女,忽然觉得……这雨下得极是时候!
原以为钟寒舟要去春月楼,沈惜辞本想说先送他回春月楼,谁知他竟开口送他回钟府。所幸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便让车夫大道去钟府,门口严山已经撑了伞在等候着。
\"方才谢谢钟老板了!\"
钟寒舟正准备下车,沈惜辞忽然叫住了他,他扭头朝少女看了看,她的目光清澈。
“沈三小姐客气了。”他已换上往日春风满面的笑容。
沈惜辞已经见怪不怪了,点了点头便催促车夫继续往沈府赶去。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主子,咱有马车,你怎么非要和沈三小姐同乘一辆?”严山不明所以。
“恰巧遇到罢了。”
两人进了屋,严山收了伞,替他斟了壶热茶。“这是倾城姑娘一早便去采的晨露,专门给主子沏的,谁知道主子在宫里待到现在,现在都不新鲜了。”
“你很心疼?”钟寒舟接过茶水,轻轻吹散了上面的雾气,轻抿了一口。
“不,属下哪敢,倾城姑娘可是对主子一心一意,属下只是随口一说。”严山低下头。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记得不止一次提过,我与她是朋友之谊,你若再这么多嘴,以后便不要跟着我了。”
自家主子的语气不重,但严山却吓得一颤,连忙跪下,\"主子恕罪,属下再也不敢擅自揣测,胡说八道了。\"
“还有,以后别让她老往我府上跑,春月楼的生意很忙,她应该多花些心思在生意上面。”
“是。”
“起来吧。”
严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问了正事,,\"主子,眼下陛下已经下令全城搜捕贼人,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不必,过些时日抓不到人风声自然会过去。”
“这次您被沈家那三小姐摆了一道,还能和她心平气和同乘一辆马车回来,您也真是心大?”
“终归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罢了。”
严山努努嘴,反驳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您总这么逗着她玩,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被咬上一口。”
“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严山仔细想想也是,像自家主子这样毒蛇般的存在,只怕是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行了,你下去吧,让膳房备晚膳,饿了。\"
“是。”
临门前,钟寒舟叫住他。
“还有,以后少在倾城面前嚼舌根,我的事不需要事事让她知晓,她只需要打理好春月楼的生意就好。”
出了门,严山还沉浸在方才自家主子的话中,每次一提到赵倾城的好,自家主子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思考半晌,蓦地,像是琢磨出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消息般脸色大变,转身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微眯双眼,暗骂自己的猪脑子,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竟然连他的想法都没揣摩清楚就敢胡乱猜测,怪不得每次一提到这事儿,自己总是被骂!
“猪脑子,猪脑子!”严山锤了捶自己的脑袋。
房间内,钟寒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声夹杂着雷声,一阵阵凉意袭来,仿佛能穿透墙面,直达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伸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水,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随即顺着指缝流走。
原来只觉得上都是个了无生趣的地方,如今倒开始觉得有那么几分乐趣了,至少还有只有趣的兔子得闲时能逗着玩玩……
第106章 远方的消息
康盛二十七年二月中,北境还是酷寒。
得知爱子身死的消息,董道衡请命回京,穆述以北境动荡不安,需得力干将稳守边境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圣旨中写到,纵火之人已然伏诛,并下令从皇家府库中调拨了一笔银钱为董檀办理后事,其爱子可以安息,让董道衡安心驻守,勿生旁念。
伊州城内,北府军营一如往常地练军、操练,却不见主帅营帐内,一个中年男人独自立在帐帘前沉沉地看着外面训练有素的将士,不知在想些什么。
营外响起人声,一个身穿铠甲、头戴盔帽的士兵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在那中年男人身前:\"参见董将军。\"
中年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收敛了那眼底不可察觉的一丝忧伤,看了营帐中央单膝跪着的士兵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来了,起来吧。\"
那人站起身来,恭敬答道:\"是。\"
“褚远野,本将没叫错吧?”
男子应声道,“将军好记性,正是。”
董道衡点点头,“你来北境有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吧。”
“这身盔甲穿得可还习惯?\"
“挺好,谢将军挂怀。\"
\"嗯,\"董道衡微笑点头道:\"既然合身,就继续穿着它吧,本将军即刻会下令,正式任你为北府军百夫长。”
董道衡看他脸上并未有很大的惊喜或波动,心里更是认可了几分,不过还是有些好奇,问他,“别人升职都是喜形于色,你怎么反而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莫非是觉得这百夫长的位置不满足?”
褚远野不急不缓地说道,“回将军的话,不是,只是这在属下的意料之中,是以不觉得有太意外罢了。”
\"哦?\"董道衡挑眉,\"为何?\"
褚远野回道:\"因为属下知道,自支援景州赈灾一事回来,将军您虽卸了属下临时百夫长的职位,但却把属下调出火头营,安排在了北府营,因此属下便想将军应该是记住了属下的名字,并且这几个月也一直在给属下表现的机会。”
褚远野一番话让董道衡听得暗自点头,\"呵呵......\"董道衡闻言哈哈大笑,\"褚远野,你倒是个聪明人,本将军果然没看错,当初你能独自一人从雪狼山活着出来本将军就觉得你意志力非常人,后来在景州又表现出色,临时上阵也能带着这百来号人安然回来,在北府营这几个月也同样低调谨慎,是个可堪大用之材。”
“属下不过是全凭将军调遣,自然要做好的本分。\"
\"我且问你,你可愿担下这百夫长的位置,从今往后在本将军身边效力?\"
\"属下愿意!\"褚远野毫不犹豫答道。“谢将军提拔,属下自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和厚望。\"
\"好!\"董道衡赞赏一声,\"你既是我北府将士,以后我自不会亏待你。”
“属下遵命。”褚远野躬身施礼。“将军,属下当下有个请求。不知将军可否允准?\"
\"但说无妨。\"
\"如今属下任百夫长一职,但当初与属下一同到北境的兄弟们如今被分配在各营,只是连一个正规的训练都得不到,属下斗胆想请将军下令,让他们能随同各营将士一起训练,早日以功抵过,摆脱罪籍。”
“没想到你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此事不难办,待我下令,你就去通传。\"
褚远野闻言心中顿时一松,拱手道:\"谢将军成全。\"
从北府营出来,褚远野便将董道衡的命令通传下去,军马场内,有人小声议论。
孟绛拍了拍褚远野的肩膀,“兄弟们这回可算是有点盼头了。”
“听闻董将军的公子不久前死了,死在了宫里,前些日子他想回京奔丧,被陛下一道圣旨回绝了,你今日进去的时候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吗?”
褚远野倒是没注意,而且这种消息肯定不会大肆传播,“看起来和平常并无二致,便是有,也不会轻易叫人瞧出来。”
“也对。”
“阿野,你可要跟着董将军好好干,以后兄弟们就跟着你混了。”孟绛一拳擂在他胸口处,笑道:我先走了,有空咱们再聚聚。\"
褚远野踢了他一脚,“出息,滚犊子!\"
孟绛笑骂一句,转身走了。
夜半时分
嗷呜~一声长鸣打破了北府军军营的寂静,紧接着就是嘈杂的人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褚远野被吵醒,披衣坐起身来,出了营帐,看众人围站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纷纷指指点点。
褚远野一愣,走过去一看,一匹通身皮毛雪白的狼被关在笼子里,一支利箭刺破了它后腿,头被笼套套住,血迹斑驳地流了一地,狼的两个前腿还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显然是刚受了伤,正虚弱地哀嚎。
雪狼见到来人,情绪似乎激动了些,喉咙中发出低吼,四肢挣扎着想要挣开笼子。
褚远野问旁边的士兵:\"你们在哪里抓到它的?\"
“褚百夫,这雪狼半夜闯入北府军营,伤了好几个士兵,我们好不容易把它控制住。”
褚远野走近雪狼,伸手往笼子里摸了摸,似是在安抚,随后对众人道,“此狼或许是误闯,若它的同伴发现它不在,找到这里来就麻烦了,这样吧,它伤了几个人,我替它补偿,然后再送它出去。\"
“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在嚷嚷什么?”
众人侧眸一看,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北府营千总陈丘。
“陈千总。”众人连忙抱拳行礼。
陈丘冷哼一声走近,目光阴恻恻地看向褚远野,语气略带奚落,“呵,想不到褚百夫倒是个心地良善之人,竟对一个畜生都能心生仁慈之念。”
褚远野面对着陈丘,也不惧他,淡淡道:\"陈千总多虑了,属下只是怕它引来狼群再伤害到其他人罢了。\"
陈丘似乎对它起了几分兴趣,围着笼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雪狼,“我看这匹狼是十分顺眼,待训训给我当个看门的畜生倒是不错。”
“陈千总缺条看门的犬,大可以去市集上挑一条上好的,岂能要一匹野兽生充当宠物?狼性难化,只怕届时会伤人伤己。”
陈丘并不把褚远也的劝解当回事儿,反而听在他耳朵里便觉得有些被小瞧的意思,,顿时不爽,脸色沉了下来,“褚百夫觉得本千总驯化不了区区一匹受伤的雪狼?”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眼前的人,轻蔑道:“至于看门犬,褚百夫觉得哪条更合适?我瞧着眼前这条就不错,就是不知道本事如何。”
眼前?众人一阵唏嘘,小心翼翼看向褚远野,见他神色晦暗,手握,心下有些惴惴,仿佛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就在气氛凝固之际,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人,“陈千总,小的前些日子在街上正巧看到一条品相上好的猎犬,眼下千总提出来,小的忽然想到此事,若千总有意,等哪天小的给您寻寻?”
陈丘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男子吓了一跳,抬脚踢了他一脚,“混账东西,冒冒失失。\"
青年若无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陪笑,“陈千总别怪罪,小的也是想为千总尽些绵薄之力......\"
“本千总需要什么轮得到你操心?\"随即瞥了褚远野一眼,道,“这匹狼本千总要定了。”
说罢,便命人抬了笼子往自己营帐里去,身后的褚远野想拦,却被他身边那个人拦住。
那人冲他摇头,意味深长。
褚远野皱眉,不明所以,但他却清楚地感受到那人的话语中有几分警告的意思,当下也没再上前。
“行了,都散了吧,该休息的去休息。”褚远野冲周围的士兵挥挥手,众人纷纷散了。
“多谢了!”
“褚百夫客气了。”青年笑笑,“不过我看褚百夫不像那般冲动易怒的人,怎么方才差点和陈千总打起来的样子。”
褚远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籍。”
“我叫褚远野。”褚远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踢你,你怎么不躲?”
张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是不躲,主要是没反应过来。”
\"哈哈。\"褚远野朗声大笑起来,“我以为你是故意站着让他出气。”
“我看方才陈千总似乎有些故意针对你,褚百夫莫不是什么地方惹到他了?”
褚远野不欲有意与陈丘这人为难,“只不过上个月他们组队蹴鞠,另一队缺了个人,临时拉了我上阵,场内他故意使计将我绊倒,我便还了回去,后面比赛他们队输得有些惨,大约有些怨气。”褚远野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那难怪了,他这人了记仇的,私心重得很。褚百夫以后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嗯。\"
\"那褚百夫早点休息吧。\"
\"也好,你也早些休息。\"
回到营帐后褚远野还是有些辗转反侧,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次日,营中听人说陈丘在训狼时被撕咬了几口,伤了手臂,陈丘命人将雪狼打得半死……
第三日,陈丘家中遭了贼,雪狼被人偷走,至今下落不明……
*****************
康盛二十七年三月下,沈惜辞还不知道自己寄往辽州的第一封信此时已经到达。
书房中,收信之人一字一句斟酌着,信笺上的字迹清秀潇洒,就如同写字的人一般,只是这一行文字却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俏丽的面容:
二哥哥,见字如晤。
不知收到这封信时已是几月,二哥哥可否安然抵达辽州?
自你离京之后,上都风云变幻,大小事皆有之,与此同时,二姐姐有身孕了,你我要做舅舅和姨母了,也不知你回京之日他是否都能开口喊舅舅了,只是二姐姐生产之日你恐怕是赶不回来,不过见面之礼还是不能少哟。
辽州山高路远,望自珍重,若有时间,记得给窈窈回信,跟我说说辽州的所见所闻,不然我在这宫里的日子乏闷无趣。
窈窈亲笔!
信的右下角最后还有几个变换的笑脸。
沈惜泽忍俊不禁,觉得新奇,将信纸折叠好放进信封里,又拿了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落下:
窈窈,展信安好
眼下已是三月下旬,为兄已安然抵达辽州,替为兄向惜影道喜,舅甥见面礼自不可少,待我消息。
辽州一草一木如今与我还未相熟,待来日定与你细细道来。
勿念!
末了,也学着少女的样子,画了一张笑脸。
“周邦!”
“公子有何吩咐。”
沈惜泽将封好的信递给他,“尽快送去驿站,不要耽搁了。\"
\"是。\"周邦将信纸小心翼翼收好,\"崔老板那边说要给崔老夫人过寿,递了拜贴邀您两日后去他府中赴宴。\"
\"嗯。\"沈惜泽颔首。知道了。\"
两日后
应崔澎的邀请,沈惜泽赴宴崔府。
崔氏作为辽州第一世家,其府邸位于辽州城最繁华的地段,规模宏大,占地颇广,府中花园石台错落有致,和南方建筑的精巧典雅不同,这里带着浓浓的北方豪放粗犷气息。
远远见来人,崔澎掀了掀衣摆,跑两步下了台阶,朝沈惜泽迎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华丽的妇人。
“沈大人大驾光临,崔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崔澎抱拳拱手作揖,一派热情,妇人也欠身行礼。
妇人抬头一刹与沈惜泽四目相对,妇人瞳孔定了一瞬,沈惜泽看出那表情不是好奇,反倒像是透过自己看这别的什么,一如当初崔澎初见他一样。
这种审视让沈惜泽觉得被冒犯,微微拧了拧眉,“想必这位便是崔夫人了,不知道是否是来迟了,才惹得崔夫人不悦?”
妇人一听青年语气中的不满,崔澎见自家人的失礼,赶紧赔罪,\"哪里哪里,沈大人说笑了,内子没见过世面,一时间见大人风采翩然,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实则并无不敬之处。\"说罢,又对身后的崔夫人小声呵道,“不是说快开席了吗?你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菜没准备齐全,沈大人可是贵宾,怠慢不得。”
“沈大人,的确是鄙妇不懂礼数,请见谅。\"崔夫人也连忙道歉,随后又跟崔澎道,“妾身这就下去准备,看看还缺些什么。”
“宴席还未开始,沈大人快里面请。\"崔澎引沈惜泽入内。
“既是崔老夫人的寿辰,那本官自然先去拜访下崔老夫人,崔老板继续招待宾客,拨个人引我去便可。”
崔澎招了一个机灵的家丁引着沈惜泽往正堂而去,自己则留下继续迎客。
沈惜泽淡定从容阔步入了大门,一步一跨,目不斜视。
“诶,听说那位就是自上都远道而来的沈大人”院中有人低语。
“据说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兼辽州观察使。”
“我听说他的父亲是当今太尉大人,皇后娘娘和当朝安国公还是他的姑姑和叔父。”
一时不远处的亭中像是炸开了锅,原本这副好皮囊加上身居要职就已经引得群芳钦羡不已,眼下又听说家世显赫,皇亲国戚,便更是令人趋之若鹜。
“沈大人。”对面传来少女轻唤。
“咱们公子魅力真大,走到哪里都是瞩目的。”周邦笑着打趣。
沈惜泽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不加理会。到了正堂时,开宾正给崔老夫人祝寿。崔老夫人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大理寺少卿兼辽州观察使沈惜泽赠福寿宝盏一对,祝老夫人福禄双全,寿比南山。\"
“沈大人有心了,老身谢过。”崔老夫人让人把贺礼小心接过来,又让管事婆子呈上茶水。
沈惜泽见状道,\"老夫人不必多礼。\"
坐了一会儿,崔氏几个孙辈依例给崔老夫人磕头祝寿。老夫人慈爱地看着跪成一排的孙辈,\"好好好,都起来吧。\"
\"谢祖母。\"众人起身,各自落座。
\"沈大人,你今天可是稀客啊,我听犬子说你从上都一路北上,舟车劳顿,想必累坏了,今日粗茶淡饭还请沈大人不要嫌弃。”
沈惜泽颔首示意。
“评儿,春儿,你们过来见过沈大人。”
崔若评和崔若春兄弟二人闻言,一前一后走过来毕恭毕敬给沈惜泽行了个礼,“见过沈大人。\"
\"二位公子仪表堂堂。\"沈惜泽客气疏离,“崔老夫人真有福气。”
崔老夫人一时间晦涩不明,似乎并没有因为沈惜泽这话而大喜,只是转动着左手大拇指的扳指,勉强笑笑。
宴席至夜幕降落,出了崔府大门后,沈惜泽面色恢复往常的清冷。
“这偌大一个崔府,崔老夫人竟只有崔澎这个单传,膝下几个孙儿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这人丁也真够稀薄的。”王勤吐槽道。
周邦不理会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只是跟在沈惜泽身后,像是发觉了沈惜泽的心事。
“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邦,帮我查查今日崔老夫人戴在手上的那枚孔雀蓝的琉璃扳指从何而来。”
“扳指?”
“我见今日戴在崔老夫人手上的扳指和之前崔澎的一模一样,许就是崔澎的那枚。”
“是。”
第107章 真相
康盛二十七年四月初
穆述突发急症,双腿松软无力,御医诊断穆述全身骨头有疏散退化之象。太医院上上下下彻查穆述吃过的药,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成分。为此还责罚了太医院一干人等。
两日后,养心殿传出消息,陛下感染风寒,需要静养,暂由丞相谢炀代理朝政。
养心殿内只有皇后日日都会抽时间进养心殿侍疾,有时候伺候便是一整夜,第二日还要照常处理后宫大小事务,有人传,中宫皇后贤能至此,当真是后宫女子中的典范。
养心殿内,穆述半靠在床头,御医祝昌按照惯例每日给他请脉,穆述闭着眼睛,不动声色。
片刻,穆述才开口,“如何了?”
见祝昌有些迟疑,穆述心里有了几分猜测,\"难道,真如传言那样,朕的病情已经恶化到无药可医了吗?\"
穆述说这话时,表情看起来很淡然,似乎并不是因为生死将近而显得忧伤。
祝昌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回陛下的话,微臣这几日在家将陛下的症状仔细研究了一番,又查阅了相关古籍,有了些头绪,只是......”
看他吞吞吐吐,穆述不耐烦地催促道:\"但说无妨!\"
“是。”祝昌退后几步,跪倒在地,低声道,“不知陛下这两三年间可曾频繁宠幸过哪位娘娘?”
“你这是何意?”穆述闻言眉头微蹙,目光犀利地望向祝昌,语气冷冽了许多。
“陛下所饮所食皆是经过严格的检验与筛选,那些食物和药膳都曾拿去太医院检查过,没有问题,所以这方面基本不可能被人做手脚。按照臣这些日子仔细研究过的症状和古籍来看,在南疆的深山中长着一种药材,名曰枯骨花,这种花朵为暗红色、无味,有化骨之效,可制成美容养颜之物,短期外用擦拭于骨骼粗大的部位,若是使用得当,便可达到削骨瘦形的效果;可若是内服便会浸润在肌肤和血液之中,形成毒素,长此以往与此有亲密接触的人都会被染上毒素,最终全身骨头变得细小易折,最终不堪承受身体之痛而碎裂死亡。”祝昌越说越有些惶恐。
“可有对症之药?”
“此症……不可逆转。”祝昌小心翼翼地看着穆述,摇摇头。
穆述听后开口,“你可保证你的诊断准确无误?若是有假,你可知罪?\"
\"微臣绝不敢欺君罔上!\"祝昌连忙开口。
\"总之,你给朕记住了,这件事,除了你,谁也不许透露!\"穆述吩咐道。
\"是,微臣遵命。\"
“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
祝昌走后,穆述也不让宫人进去伺候,只是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帐顶,神情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直到晚上,穆述都没有睡意,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帷幔发愣。
晚风捶打着窗棂,发出呼呼声响,衬托着穆述那张脸越发白皙憔悴。
\"吱呀~\"
忽然,听到响动,有些警觉,宫人已经被他打发下去,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进殿半步,此时外间有声音,莫不是刺客。虽说身子如今孱弱,可到底作为帝王的自觉在,哪怕是硬撑着也要起身,随后取了床头剑阁的长剑握在手中,悄然走到门前,屏住呼吸,静观其动静。
随后一声轻响,内间的门被推开了。
穆述出剑的动作并未停顿,虽未点烛火,可那剑尖还是准确无误地抵在了来人的脖颈处。
“父皇,是我。”黑暗中来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昭儿?”穆述听清楚来人的声音,收回长剑,将手放在桌沿上,揉了揉额角。
穆昭很是熟稔地找到了桌上未点燃的烛火,用了火折子点亮,屋里瞬间亮堂起来,看到穆述,担忧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穆述的手,\"父皇,您可算醒了。\"
“这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寝殿,又偷跑到养心殿作甚?”穆述的语气比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更随和慈爱。
“听闻今日父皇屏退了宫人,不让人进内殿来伺候,儿臣担心,才偷偷溜进来看看。\"在穆述面前,穆昭也暂时抛却了白日里恭谨的态度,倒像是一对平常人家的父子。“御医们说父皇感染风寒,要静养,父皇这几日可好些了?”
“能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乏罢了。\"穆述拍了拍穆昭的肩膀。“倒是你,如今年过十八,怎么还是行事如此莽撞,今日私闯养心殿,若是被传出去,岂非又有人弹劾你目无章法了?\"
听着穆述略带责备的口吻,穆昭嘟囔了句:\"儿臣又不是第一次闯了!小时候每每父皇生病,皇后让人拦着不让旁人靠近,儿臣也只能这般悄悄跑到父皇的龙榻前陪着,天亮前便离去。”说到此处,穆昭毫无顾忌地瘫坐在地上,有些自嘲地笑笑。“母妃去世得早,儿臣自小没感受过被母亲疼爱着是什么滋味,便只有父皇的庇护,若是父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儿臣可该怎么办?\"
穆昭眼里的担忧尽数落入穆述眼中,他叹息一声,“你的模样和你母妃长得七八分像,可这性子却真是和她一点都不像。”
穆昭转头看他,“若是这样,那父皇是高兴还是失望?”
穆述没答,说起那个曾无拘无束自在于天地间的女子,记忆却还停留在那张容颜鲜妍、言笑晏晏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心里这根刺只怕是这辈子都拔不掉了。他欠她,也怨她,无论是情还是债。
或许她知道自己欠她,才在抱憾弥留之际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丝念想,每每看着这张跟她相似的脸,便知道只有将自己的亏欠弥补在两人曾恩爱时诞下的骨肉上,这样,他才不至于愧疚终身......
见他迟迟不答,穆昭便知道穆述心里在想什么,尽管心里对他这明面上坐拥后宫三千,暗地里又为着年少时那点虚假的情谊诺言自我感动和伤神有些不屑,可终究父子君臣一场,他也不好太冷漠地泼一盆凉水。“看起来父皇是失望的,毕竟如母妃那般不争不抢又娴静的性子怕是很难再遇到。这样的性子若是自在于天地间那便是最好的,可若是在这深宫之中那便是悲哀的。”
这还是长大后爱子第一次跟自己这样坦露心声,终究是长大了。“你若不想待在宫里,父皇会好好为你选一处封地,便是父皇百年之后,你也能好好在你的封地逍遥快活。\"穆述语略带犹豫,\"还是说你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有父皇这个位置?\"
穆昭有些诧异,虽说平日明里暗里穆述都是偏向自己的,可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对母亲带有愧疚的父亲,从而将此弥补在孩子身上,穆述可从未如此直白地问过他是不是想坐上那至高之位。
“呵呵,如此沉不住气,还想做到父皇的位置。”穆述摇摇头,“还是父皇对你的期望太高了。”
“父......父皇的意思是?”穆昭有些结巴,他不敢肯定穆述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穆述站起身来,坐到床边,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穆昭。“凡事切勿心浮气躁,平日里没事便多跟丞相他们学学朝政之事。”
这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让穆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忙站起身来跪谢,\"儿臣遵旨。\"
天不知是何时亮的,等到穆述醒来的时候,睁眼便看见皇后沈芷烟细心伺候在床边。手里拿着温水递给他。看见他接了,又将枕头垫在他脖颈后。\"臣妾特地命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陛下已经几日未好好进食了,今儿多少也用一些?\"说罢,皇后便吩咐小太监将饭菜端上来。
穆述扫视一圈,摇了摇头,觉得毫无胃口。
\"陛下,多少吃一些?\"沈芷烟劝道。
小太监见状,也劝解道,“陛下,这几日娘娘守在养心殿昼夜不眠,还让御膳房变着法儿地做了许多养脾胃的膳食,都是为了陛下龙体,您就多少吃一些吧?\"
穆述沉吟片刻,终于点点头,许是劝解有效,今日的御膳倒是用完了
随后又服侍他喝药,小心翼翼端着碗递到穆述嘴边,看他微微动了动唇,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喂药的动作更加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似得。
穆述张口,一小碗药整整喝了一刻钟才见底。沈芷烟拿来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将药放回碗里。\"陛下,今儿看着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呢!\"
\"嗯!\"穆述点点头,良久,才看向沈芷烟,“皇后这几日辛苦了。”
听到穆述的话,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臣妾为陛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穆述看了看她,说道:\"你也累了,去歇息吧,朕累了,想休息会儿。”
沈芷烟点点头,屏退了左右,又帮皇帝掖了掖被子,才转身离去。
关了房门,深深朝里面看了一眼才朝殿外走去,远远便看见在殿外守着的人。
“母后,父皇可醒了?”穆炎和穆韦和穆昭三兄弟异口同声。
见沈芷烟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沈芷烟淡淡点头,“陛下醒了,方才已经用了些早膳,服了药,眼下要一个人休息会儿,你们都回去吧,免得打扰他休息。\"
穆昭和穆韦闻言,这才作揖行礼离去。
留下的穆炎,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沈芷烟深深看了一眼,“你跟本宫回宫。”
“是,母后。”穆炎垂眸恭敬道。
沈芷烟一路都很安静,穆炎自然也不敢怎么说话,直到进了朝凤殿,他才对着沈芷烟行礼道:\"母后,儿臣有件事想问问您。\"
沈芷烟抬头看了看她,说道:\"有话但说无妨。\"
穆炎咬了咬牙,问道:\"母后,父皇是不是病得很重?\"
\"御医不都说了只是风寒,加上去年在于兰山坠马摔伤的旧疾犯了,多休养些日子就会痊愈的。”沈芷烟淡淡道。
穆炎心里的担忧却是没减几分,“母后对陛下情深义重,日日在养心殿侍疾,儿臣自然也为母后的凤体担忧,母后也要多休息自己的身体。”
“你关心母后,母后很开心。”沈芷烟才总算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你要想替母后分忧,以后就多去养心殿为你父皇侍疾,让他知道你这个儿子总算是关心着他的。”
“儿臣遵旨。”穆述恭敬回道,看了看沈芷烟,似乎想说些什么。
见穆炎有些欲言又止,沈芷烟道,“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跟母后还需要遮掩吗?\"
穆炎闻言,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可……可儿臣听宫里有人议论,猜测是因为父皇是不是得了怪病,昨日祝太医请脉后,父皇就没允许宫人在旁伺候,母后为了博取父皇的宠爱,也不让嫔妃探望,就连几位皇兄也只是隔着屏风请了安,其他人更是没机会接近……”
沈芷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冷冷射向穆炎,\"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穆炎最怕的就是沈芷烟生气,此时见她神色冷冽吓得跪倒在地,\"母、母后恕罪,儿臣......儿臣只是听到有些风声,只是儿臣不相信,想来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奴才乱嚼舌根,儿臣已经训斥过他们了。”
沈芷烟冷哼,她哪里会不知道私下会有人说些闲话, 只要这种议论无伤大雅,伤不了自己的体面,自然自己也无暇去管,毕竟宫里的日子已经够乏味了,总归有些闲话说说才不至于觉得难捱。却不曾想这话竟会从自己的孩子口中说出,却有几分意外。
“炎儿既说出来,那岂不是心里也对母后此举有成见了?”沈芷烟不答反问。
“儿臣自然没有,只是觉得事关母后凤颜,儿臣不敢不管不顾......\"
“母后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父皇的龙体着想,旧疾复发又染风寒,自然不能让闲杂人等近身,以免沾了浊气。\"沈芷烟语气缓和了几分,\"炎儿,你要记住,你是未来储君,你父皇病了,你自然要学着替他分忧解劳,跟着朝中的臣子们学习处理国事。而不仅仅是像现在一般不思进取。\"
谈到国事,穆炎眼神黯然了几分,但还是规规矩矩地低着头道:\"是,母后教诲的极是。儿臣明白了。\"
见他认真听了,沈芷烟脸色稍霁,\"听闻这段日子你常常出入凌云殿,那是公主们陪读的地方,你常常往那里跑做什么?\"
穆炎一愣,随即说道:\"儿臣去看看皇姐和皇妹她们。”语罢,他看沈芷烟的表情,又道,“还有窈窈。”
沈芷烟摇摇头,隐隐有些失望的意思,“在母后面前还撒谎。”说罢,沈芷烟又看向一边伺候的宫女,说道,\"你们先退下。\"
宫女们福身行了礼,这才鱼贯退了出去。
待众人走后,沈芷烟才问道:\"那翰林院侍读学士苏明礼的外甥女和你走得很近?\"
穆炎谎言被拆穿,脸上一阵尴尬。
“你很喜欢她?”
喜欢?穆炎怔忪,半晌才摇头道,“她于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出于恩情,只是顺道去看看她在宫里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说到后面,他有些心虚,可他知道自己的真心话沈芷烟一定不喜欢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沈芷烟看出了他眼底的闪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你身为皇子,又是未来天子,身边有几位姬妾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如今你尚年轻,便不能事事都能顺心顺意,想要稳坐那至高之位,总归要舍弃些什么的,母后希望你能看清形势,不要被美色蒙蔽了双眼。”
沈芷烟的话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他心尖上。
“不管你以后想纳什么样的女子进宫,母后只告诉你,这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窈窈的。”沈芷烟神色坚定。
“可是母后您难道不知道窈窈并无意于儿臣,而且儿臣心里……也不想就此耽误她。”
“窈窈她只是年纪尚小,对感情之事还未开窍,你今年已经十七了,该懂些事了,好好待她,这人非草木,早晚是能打动她,让她属意于你,母后为什么要让这些世家女进宫伴读,你当真不明白母后的苦心?”
见穆炎抿唇不语,沈芷烟心里微松,转而安慰道,“等以后位置稳固了,你想纳谁母后自然不会过加干涉,包括那位……唐小姐。”她顿了顿,眼眸深邃地盯着穆炎。“你可明白?”沈芷烟虽不喜这个唐若水,可眼下看自己儿子这心思恐怕已经被她牵绊住了,若现在就一棒子打死,只怕会适得其反,提醒的同时也算是个安慰了。
\"儿臣明白了。\"
沈芷烟这才满意些,\"好,既然你知道怎么做,那母后便放心了,下去吧。\"
穆炎走后,沈芷烟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公主们已经散学了,于是吩咐瑾姑姑前往凌云殿一趟。
第108章 真相
凌云殿 墨雨轩内
各位女学子才刚上完最后一堂课,陆陆续续收拾离开,就看见朝凤殿的瑾姑姑朝这边来。
“瑾姑姑。”众世家女纷纷起身行礼。
瑾姑姑和善道,“各位小姐折煞奴婢了,皇后娘娘听闻近些日子唐小姐课业学得甚好,奴婢今日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请唐小姐去朝凤殿陪她说说话。”
众人看向唐若水,她神色不慌不忙,笑容恬淡地应道:\"好的,劳烦瑾姑姑带路。\"
瑾姑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对着其他女孩子道:\"各位小姐请自便!\"
看着唐若水离去的背影,有人忍不住酸溜溜的开口,\"不过是仗着她那四品官的舅舅才能进宫伴读,竟能得皇后娘娘亲口召见。”
沈惜辞静静听着她们的酸言酸语,且不说她是否仗着她舅舅才进了宫,便是人家在宫里课业确实做得好,能得皇后赏识也是正常的。
她和谢初桐两人正抬脚要离开,却不知踩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前扑倒。谢初桐连忙伸手拉她,两人摔了个狗啃泥,这滑稽的场面惹得在场的人一片轻笑。
沈惜辞揉了揉摔疼的胳膊肘,将谢初桐扶了起来。
“平日里上课不认真听学也就算了,连走个路也摔倒,就这仪态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世家之女,真是丢了家族脸面。”
几人看向正轻蔑嘲讽的说话人,正是穆晗绮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她们两边都不敢多嘴。
沈惜辞不理会她的讥讽,只是低头找那将她绊倒之物,待找到了,她拿着看了看,不由得皱眉,竟然是几颗琉璃珠子,仔细辨认了一番,便神色疑惑地看向穆晗绮。
“你看什么。”不屑地瞪着她。“你在怀疑本公主?”
“原来这几颗珠子把我绊倒了,方才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东西。”沈惜辞把玩着手里的珠子,说道:“听闻,往年各使臣来访都会献上奇珍异宝。臣女只是觉得今日走了好运,竟能捡到这西域进贡来的色泽跟质地都如此精纯的古琉璃珠。\"
“古琉璃?”众人上前,都想瞧个究竟。
“听闻古琉璃,尤其是这种赤色的古琉璃可是极其难得的,便是进贡,那也是皇室才有的,要不然就是陛下赏赐给臣下,也不知是哪位的东西掉落在此。”谢初桐说着,又看了沈惜辞一眼。
穆咏月和穆醒互相看了一眼便瞬间了然,又有些无可奈何摇摇头。
众女也摇摇头,这种御赐之物可不敢随意认领。
“既然不是二公主和三公主的,也不是各位姐姐落下的,难道是三公主的不成?”沈惜辞摊在手里问她。
穆晗绮还未发话,沈惜辞便收了手,道,“看来也不是三公主的,既如此,这种皇室御赐之物还是归还给皇后娘娘处置,不管如何,绊着人事小事,随意丢弃御赐之物可是大不敬,想来娘娘会有决断。”说完便要走。
身后穆晗绮听她这话,脸色顿时一沉,\"站住!\"
沈惜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敢威胁我?”
沈惜辞佯装不解,\"四公主何出此言,臣女不过是说要将此琉璃珠子交给皇后娘娘,不知臣女哪句话威胁到了公主殿下?”
穆晗绮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有母后撑腰,你便可以如此大胆和本公主说话吗?\"
\"臣女可不敢。\"沈惜辞恭敬道。
穆晗绮走到她身边,将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而后道,“真是看不出,这副看起来清丽秀雅的皮囊下竟还藏着一副狐媚子般的嘴脸。”
沈惜辞听着她这话,眉宇不禁一挑,她不怒反笑,道,\"谢谢公主谬赞。”
“你!”看她不被自己的话激怒反倒如此笑意盈盈,不禁更气,“母后如今是对你宠爱有加,那不过是因为以为你心思纯净,被你外表所蒙蔽,可若她知道你常常往朝凤殿跑想勾着太子哥哥,一边又和自己的堂兄勾搭纠缠不清,还会对你这么好吗?”
听了她的话,沈惜辞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看着她道“四公主慎言,臣女向来都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才去的朝凤殿,且与太子殿下清清白白,毫无逾矩行径。至于你说的堂兄,他是臣女的兄长,家人,行为举止自是比同外人亲近些,不知为何到了四公主眼里怎么就成了勾搭和纠缠不清了?”
在场的人也觉得穆晗绮这话实属过分,可都不敢出声,唯有谢初桐忍不住开口道,“四公主方才故意丢了珠子想绊倒沈三小姐便算了,眼看吵不过又要言语羞辱她,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您是金枝玉叶不错,可也不能仗势欺人吧?\"
“哼,本公主可不屑冤枉她。”穆晗绮一副轻蔑的口吻,随后走到沈惜辞身边,附耳讽刺道,也不知是谁。除夕夜和自己的堂兄一整晚都不回府,在雪落塔更是肆无忌惮地有肌肤之亲。”
穆晗绮这句话虽未当着众人说。可贴在沈惜辞耳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看她的表情终于变了色,她有些胜利地扬起唇角,\"沈惜辞,别以为你做的那点丑事别人不知道,你不要再假装无辜了。锦煊哥哥只是一时冲动,被你勾引走错了几步歪路,他终究会看明白的。”说完便大摇大摆地拂袖离去。
沈惜辞抓住她的袖子。质问她,“不知四公主这些谣言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然是有人看见,不然你以为本公主会平白无故栽赃于你?”她扯过沈惜辞手里的袖子,不耐烦地挥开,“上次那场大火怎么没把你烧死,让你声名尽毁呢?真是可惜。”
戏散了,众人陆续离开,谢初桐看沈惜辞手里摩挲着琉璃珠子,楞楞地,不知在想着什么,以为她在为穆晗绮的无稽之谈委屈,于是安慰道,“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一个公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
沈惜辞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朝凤殿内
唐若水恭敬地跪在地上,低垂着眼眸,\"参见皇后娘娘。\"
沈芷烟端着茶杯轻啜了一口,淡淡说道:\"起来吧。\"
\"谢娘娘。\"
\"听闻你自入宫以来,课业都十分用功,先生都夸你勤奋。\"
唐若水微微抬起眼帘,\"回娘娘的话,臣女只不过是谨遵娘娘和先生之言,克尽本分,做好公主殿下们的伴读,不敢懈怠和逾矩。”
“不敢懈怠是好事,本事学来最终都是自己受用。”
\"娘娘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最近常常出入凌云殿,你可曾看到他与什么走得最近?\"沈芷烟将茶杯放下,目光直直地地看向唐若水。
唐若神情不显分毫慌张,\"回娘娘的话,臣女每日散了学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忽然一只杯子狠狠砸在唐若水面前,瓷器破裂,碎片飞溅,她吓得一颤,却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惶恐,低着头双手俯拜,“不知臣女不知臣女说错何处惹怒了娘娘,请娘娘明示!\"
沈芷烟冷哼一声,缓缓起身走下台阶,朝唐若水走去,一步,又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可知勾引皇室子弟是何罪?更何况还是当今太子。\"
唐若水闻言浑身一僵,脸色刷地变白,\"皇后娘娘......臣女从未勾引过太子殿下,凌云殿诸位姐妹都可以为臣女作证。\"
\"还敢狡辩!你当本宫瞎了眼的吗?”
跪着的少女仰头看她,少女眼中全然是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
“本宫原以为之前警告过你,你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曾想这些日子你未曾听进去过半句话,本宫不管是你勾引的太子殿下还是太子主动找的你,以后若再被发现你与太子走得近,你连同你那在朝为官的舅舅,一起治罪。\"
唐若水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臣女......绝无此等心思!臣女......\"
“今日是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你可听清楚了?沈芷烟冷冷地瞥了一眼。
\"臣女遵命。\"唐若水咬紧嘴唇,强行压抑心底的恐惧和愤恨,朝沈芷烟深施一礼。
回到院子后,沈惜辞坐在秋千上,呆呆地想得出神。
方才穆晗绮那番话无非是想刺激自己,想看自己跳脚,可还有那么几句入了心,穆晗绮从一开始就和自己不对付,之前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不足为惧,可方才她的眼神,似乎是真希望自己死。“声名尽毁?”沈惜辞轻轻地念了这四个字。“令牌。”沈惜辞突然灵光一闪,穆韦拿走了令牌,至今都还未找出那个私藏他令牌的宫人,若这个宫人还在,那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难道,是......\"沈惜辞猛地站起身来。
“小姐,怎么了?”白缇看她突然站起来,担忧地问道。
沈惜辞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
“你去崇和殿帮我请一下二皇妃,就说我在留烟湖的亭子里等她。\"
\"是。\"
沈惜辞进屋拿了包点心,便直奔流烟湖而去。
“嘿!”
沈惜辞正吃着,被身后这突如其来的一吓差点噎住,夏映禾见状赶紧给她拍背,笑嘻嘻地说,“大意了。”
“二皇妃,麻烦下次出现的时候不要一惊一乍的,要是我被噎死了你也逃不了干系。”沈惜辞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继续吃点心。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夏映禾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笑吟吟地说。
沈惜辞将一块桃酥塞到她嘴里。
\"听说方才你被四公主为难了?\"
\"嗯!”沈惜辞将桃酥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她怎么总跟你过不去。”
沈惜辞放下手里的东西,歪头一本正经起来,“这也正是今日我来找你的缘由。”
“啊?”夏映禾没懂她的意思。
“上回偏殿失火的事,后面陛下不是宣称刺客已经被逮捕,且全然认罪伏诛了吗?”
“对啊,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疑虑之处?”
此事沈惜辞自然知道穆述所谓的刺客伏诛是谎言,若那刺客真的被抓到,那么如今不仅是他要被杀,就连自己都怕要蹲大牢。连穆述都抓不到的人只怕是各中高手,也不知道穆述是从哪里找来的替罪羊,为了给了众人和董家一个交代。只是这件事她自然不能跟夏映禾说,只是说道,“连刺客的事情都能查清,可为何我被下药陷害一事此事道现在还未找到背后指使之人?二皇子说崇和殿没有叫香草的宫婢,可那个手令的确是崇和殿的。宫里的宫人都有登记在册的,若是少了人或者多了人,肯定会有记载,你说是也不是?”
“可宫里每天都会死人,若真要查,只怕是很难。”
沈惜辞目光炯炯地看向她,“我们自然是没那个资格去查,只是陛下和二皇子要查的话岂不是易如反掌?”
“除非是他们不想查?”夏映禾恍然道。
“我在想或许陛下他们根本不想查,因为牵扯的人是他们要保护的人。除了皇室子弟还会有谁呢。”
“你是在怀疑四公主?”
“我在宫里甚少和那些世家贵女打交道,和她们明面上根本没什么冲突。我知道四公主一开始就瞧我不顺眼,可以前都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举动,可今日在学堂上,她不仅故意丢珠子绊倒我,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沈惜辞眉梢微蹙。
夏映禾听完她的分析也有些好奇,“她说了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那场大火没把我烧死,让我声名尽毁。”
看着手里的桃酥夏映禾沉思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忽然抬头看向沈惜辞,“你想做什么?”
沈惜辞吸了吸气,郑重其事地盯着她的双眸,“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夏映禾附耳倾听,待她说完,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怎么都不推辞一下。\"沈惜辞觉得有点意外,“毕竟你现在身份不同,若是被发现,恐怕要跟着我受罚。”
“在皇宫里待着憋闷,眼下有这样一件趣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夏映禾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再者咱俩是朋友,你有事我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就算受罚,我也陪着你。好不好?”
“只是二皇子看起来也想维护她,若被二皇子知道,他也可能……”
说到二皇子,夏映禾眼神淡了下去,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正好,若能因此休了我,便再好不过了。”
“奇了怪了,我记得当初被强行赐婚后,经过于兰山一事,你还隐隐有些期待的,怎么才不过一年的时间,你就……”
说到这事,夏映禾有些担忧和遗憾地看着沈惜辞。“那时候被陛下拿着夏家明里暗里威胁,我只能应下,后面一些日子的相处他也的确表现得如一个合格的夫君。可我渐渐发现,他似乎在谋划些什么,而且我不喜欢宫里的日子,一点都不自由,就算我现在多多少少对他是有些喜欢的成分在里面的,可这也不足以让我为了他抛弃一切,包括朋友。”
沈惜辞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她就已经厌倦了宫廷生活。原以为多少也会像宫里其他人一样,待上个五年十年……甚至是一生,最后终于领悟到,宫墙朱院不过是一座牢笼。若真是这样,或许哪日她想要安然地出去也是有机会的,毕竟这穆家的天下终究在不久后是要易主的。
夏映禾拉住她的双臂,认真地问她,“惜辞,你说若有一日我想走了,真能有机会吗?”
“没有赌一次怎么知道没有呢?”
“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夏家跟着我遭殃。”
“私自出逃自然是容易受到牵连,如果是和离又或者休弃那就不一样了。”
第109章 真相
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过了打更时辰,能听见虫鸣,
内务司大门外守门的侍卫正在换值,忽见不远处的巷子里似有黑影晃了晃。
\"谁?!\"两个守门的侍卫警惕地大喊一声,当即拔剑戒备,警惕地朝前走去。
那黑影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当即转身跑了起来。
守门的侍卫一路追赶,却在拐角处失去了人影,正当两人疑惑时,一只狸花猫从杂物堆里钻了出来。
“是只野猫。”一个守门的侍卫松了一口气。
“可我怎么觉得方才像是个人影?”另一人看了看狸猫,似乎有些怀疑。
\"许是你眼睛花了,看错了吧,咱们赶紧回去吧。\"
\"嗯。\"另外一人答应一声,转身朝着内务府方向走去。
待侍卫离开,黑影从杂物堆里慢悠悠地爬出来,抱起地上的狸猫拍拍它身上的灰尘,摸了摸脑袋,像是在赞许它的聪明。
此时的内务司里面,沉寂一片,一个瘦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然后推开一扇窗户,灵巧地翻了进去。
内室,一排排书架整齐地陈列着分门别类的书简。
点燃了烛火,顺着每格分类的书简寻找,最终停留在其中一格最靠右边角落的一本书简。
“撷芳殿宫人出入录”一声不可察觉的嘀咕声在静谧的屋子里响起。
随即翻开书简,一页一页往下看。
片刻,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迅速写上几行字,放入口袋里,将书简放入原位置。转身朝门外跑去。
出了内室,贴着墙壁绕到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随即捡起地上石子朝墙外投掷出去。
墙外发出一声熟悉的猫叫。不一会儿,墙的另一侧便伸进来一根绳索,内墙的人用力拽住绳索,借着绳索往上爬,墙有些高,显然有些吃力,等爬到墙头,看到高耸的宫阙,那个瘦小的身影不禁深呼吸,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幸好被外墙的人接住,两人重重跌倒地上。
暗暗吃痛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四周望了望,没有看见人,遂转身离去。
“好累啊,歇会儿。”
两人跑到四下无人之地才停下来。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那人点点头,\"查到了一点信息,不过我不敢逗留太久,所以赶紧记了点那段时间出入撷芳殿的记录。\"
两人看了下记录,宴会前后那几日,撷芳殿出入宫门的宫人的记录数目为六人:
其中名为侍画和银环的两人因年满二十五岁,正常被放逐出宫。
名为青栀的一人因病身亡,已通知亲属接回其遗体
名为良辰的一人因家中老母病故,特告假回家奔丧。
名为冬梅的一人因外出采买,特告假一日出宫。
还有一个名叫抱书的宫女,说是因为犯了错被责罚,因不堪重罚而自尽,尸体被运往城外乱葬岗丢弃。
“我还记下了她们的籍贯,侍画家不在上都,如今已回了老家。青栀已经死了,良辰和冬梅现在已经回了撷芳殿。现在就剩下那个叫银环的宫女,她家就住在城外,或许可以找她确认一番。”
************
“你怎么黑眼圈那么重?昨晚做什么去了?”第二堂课一下,看旁边的少女一副疲惫憔悴,昏昏欲睡的模样,谢初桐忍不住问道。
沈惜辞揉了揉眼睛,两手将眼眶撑得老大,“昨晚,明月高悬,我赏月赏得太久,忘了时辰。”
谢初桐才不信她的鬼话,只以为她还在为穆晗绮的话耿耿于怀,便也不多问。
“昨日钟先生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吗?\"
沈惜辞摇摇头,昨晚做贼时间都那么紧,哪里还有时间去完成课业。
“那你完了,今日第三堂课便是钟先生的,你今儿肯定又要被留堂。”
沈惜辞管不了那么多,留就留呗,又不是第一次,最好这些先生能把自己不认真学习的状况全数给皇后。
“唐小姐。”
钟寒舟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唐若水从位置上站起来。“先生。”
“我记得昨日布置的课题为花,可呈上来的画中只有唐小姐一人画不对题,可解释下你的这幅流云图是何意?”
沈惜辞的瞌睡有些清醒了,唐若水的功课一向做得出色,从来都只有被先生夸赞的时候,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那今日岂非不止自己一人受罚了。
钟寒舟的表情严肃,唐若水款款走出,从容答道,“回先生的话,所谓花,先生未曾指明此花必须为自然界中受露水浇灌,吸天地精华而生长的植物之花。学生昨日偶然观天,忽见天空红霞漫天,云层变幻,随风而动,霎时犹如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绽放于万里长空,所以学生才想是否可以以花形作为题,从而作了这副流云图。\"
这个回答出乎众人的意料,不过钟寒舟听罢,似乎对唐若水的解释还算满意,遂将此画发放下去,供众人传阅。
本来还不信,但当看到画中之景时,不禁惊叹,画中的长空红霞浸染,流云在红霞中亦进亦出,虽是静态,却能让人看出有游移之态,整个画面就是一幅满满的花花海,令人心旷神怡,美得如诗如画,不可思议。
众人心中暗暗佩服唐若水的想象和技艺。
“唐小姐方才那番解释倒算合理,眼下经过传阅既然大家都觉得尚可,那这份课业便算过关。”钟寒舟缓缓开口。
唐若水微笑着躬身道谢:\"谢先生!\"
“昨日布置的课业还少一份。”
这话一说完,钟寒舟还未点名,便见沈惜辞很是自觉地站了起来。
“先生,是我没有完成。”表情很是乖巧和认命。
钟寒舟自顾自地在台上作着自己的画,也不抬头看下方,只是语气悠悠道。“缘由?”
缘由?缘由就是自己昨晚做贼了,就是发自内心不想写。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啊。她咬了咬嘴唇。\"昨夜学生……学生散学之后就一直心情不好,毫无头绪,所以就想出门散散心想着找点灵感,一时间竟忘了时辰,等回了房又太困了,便睡着了。”
\"原来如此。\"钟寒舟终于抬头看下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意思是,因你心情不好,是以可以随心所欲,不遵师命?\"
“先生明鉴,学生绝无此意。”沈惜辞辩驳道。
“既如此,那今日散学后便留下吧,钟某会亲自指导你,直到把今日的课业一起补齐为止。”
“是。”沈惜辞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遭,哪还有半点瞌睡,接下来的几堂课,都有模有样地听完了?
散学后,教学的先生都走得差不多了,钟寒舟却如约回到了墨雨轩。
“先生,你来了。”沈惜辞恭敬道。
钟寒舟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让沈惜辞取出笔墨纸砚,静静地从旁指点。
“再这么作下去,沈三小姐的这不学无术的名声恐怕都要传遍整个宫闱了。”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才女。”
钟寒舟闻言轻笑了两声,提醒她“沈三小姐又错了,在学堂应该自称为学生。”
什么先生学生的戏码,沈惜辞打心底里就没认过。可碍于这人表里不一,笑里藏刀的脾性,自己又不太敢明目张胆地反驳他,“先生,学生知晓了。”
钟寒舟满意地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倒是听话。”
半个时辰后,沈惜辞终于放下狼毫,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学生画完了,可以回去了吧。”
钟寒舟放下笔墨,拿起她刚才画的那两幅画细细端详。“半个时辰作两幅,虽说这技艺谈不上精湛,不过交差倒也算够了。”
“既如此,那学生便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钟寒舟应答,沈惜辞转身离开,走到门边又回头朝钟寒舟福了福身,\"谢谢先生今日的指点。\"
********
几日后,城郊,葛杨村
“老人家,请问您知道这里有个叫银环的姑娘吗?”
正在歇脚的一个老伯看眼前的年轻人一身粗布麻衣,身材矮小,灰头土脸的,但看起来倒是面善,便放松了警惕。“小姑娘,你认识银环?”
“是。我是她的朋友,听说她回来了,想来看看她,只是几年不见,都找不到路了。也不知搬走没有。”沈惜辞笑着说,一边从袖口里取出一锭碎银递给老伯,\"您看,您能帮帮我吗?\"
老伯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好孩子,你跟着我去吧,她家还是老样子,没搬迁。\"
沈惜辞笑笑,随口攀谈着,“这些年她在宫里当差,想必攒下了不少银钱,我以为她会城中买一处好一点的宅院。”
老伯却是摇头叹气,“一家那么几口人全靠她一人养着,她那个成日里斗鸡斗狗的哥哥如今三十了都还未成家。这银环丫头啊,出宫放了一笔银子,前几日刚回来,他那哥哥很快就相看了一个姑娘,说是过几日就要迎娶过门了,只是她自己倒是被耽误得紧。”
\"哦?\"沈惜辞有些诧异地跟着感慨,“我说呢,他那哥哥到如今竟还是这副死样子,我也真是替她担心。\"
老伯又叹了一口气,\"哎......银环丫头命苦啊。\"
两人沿着老伯指的方向走着。
正前方不远处一座陈旧的小院子映入视线,院墙用泥巴砌成。
“就是那家了。”老伯指着不远处的小院子。
\"那老伯,谢谢您了,再见。\"
别了老伯,沈惜辞朝着小院子走去,院中种植着几棵果树,不算高大。
门口拴着一条大黄狗,本在懒洋洋晒太阳的大黄忽然抬起头朝着沈惜辞吼了一嗓子,吓得沈惜辞急忙闪身躲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许是听见了犬吠,屋里有人走了出来。是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姑娘,看她的面容打扮,沈惜辞心想这或许就是银环。
“是谁?”姑娘皱眉看了眼门口的大黄狗,朝着沈惜辞藏匿的方向喝了一句,\"出来!鬼鬼祟祟干什么!\"
\"银环姑娘。\"沈惜辞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你......\"姑娘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陌生的神色,“你认识我?”
听她没有否认,沈惜辞心下了然。
“可我从未见过你。”在宫里生活多年,造就了银环警惕的性子,也能大体判断出眼前的人是否带有恶意,而眼前这个生得面容有些丑陋的少女显然眉宇间并没有戾气。可还是疑心她为何会特意来找自己。\"你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沈惜辞闻言,客气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是今日来,是来给银环姑娘送银子的。”
银环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番,凭她的眼神,此人穿着破烂,面容丑陋,哪里像是能拿得出钱来的主?
想到这里,银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语调冷淡道,\"我不需要。\"
“死丫头,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回来做饭。”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
\"来了来了。\"银环应答着,转身走进了院落里。
沈惜辞现在院外,隔着一条老黄狗,伸着脖子朝院内的银环喊,“银环姑娘,你看看这是什么?”
银环闻言转身,看少女手中掂量着一大包东西,当是银两没错。
银环站在院子里,问她,“说吧,此次来你有什么目的?”
“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撷芳殿的宫女。”
银环警觉,觉得此人怕是不简单,莫不是乔装打扮从宫里来的人?“你一个乡野之人,打听宫里的事情做什么?\"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我想知道她的行踪。\"
“我不知道什么宫女,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不然我就放狗咬你了。”
“我都还没说名字你就说不认识,莫不是银环姑娘真知道些什么?”沈惜辞笑了笑,不慌不忙将包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锭金子,晃了晃。\"这一个金元宝够你们一家生活好久了吧?”
“哇,金子。”
金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屋里等得不耐烦的男人气冲冲走出门,原本还是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在看到沈惜辞手中金灿灿的金元宝时瞬间变了一张脸。
\"姑娘这是有何事啊?我是银环的兄长,你有事也可以问我,要不要先进来坐坐?\"男人搓着手,眼睛冒星光看着沈惜辞手里的金子,随即朝大黄狗踢了几脚,让它边上待去,站在院门口,将沈惜辞迎了进来。
“你让她进来做什么?”银环不满男人的做法。
男人却不理会,只道这妹子真是不识好歹,哪有跟钱过不去了。
沈惜辞坐了下来,继续劝说,“如果有这一袋的话,还能去城里购置一处好的宅子,你兄长娶了亲,你也能为自己寻得一门好的亲事。只要不烂赌欠债,这辈子就够生活了,不是吗?\"
“是,是,是,我家妹子就是在宫里待久了,有点沉默寡言,贵人别见怪。”男人殷勤地给她倒茶。转头又对像木头一样杵着的银环有些不耐烦,“贵人想知道什么,你知道的都赶紧告诉人家!\"
\"......\"
沈惜辞见她不言,似是在思考,心想有戏,又陈胜追击地说,“如今你们这院子破财,想必令尊和令堂也已是高龄,这辈子若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的度过晚年,那该是多大的福分。\"
银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若是我真认识,跟你说了,你怕不是会转头就把我卖了吧?”
“哪里的话,我既然今日来找你便是有打算的,你如今已经不在宫里做事,恢复了良籍,宫里的贵人哪里会在意一个宫女的去向。拿着这笔钱你们可去其他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
“你想问什么?”听着沈惜辞的分析,银环心里掂量了一番,这才问道。
沈惜辞心喜,于是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递给了她。\"你看看这人,你可认识?”
银环待看清了画里的人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沈惜辞,“你找她作甚?”
“她可是叫香草?”
银环摇了摇头,“那她叫什么名字?\"沈惜辞锲而不舍地问。
“她叫抱书,原是和我们一起在撷芳殿共事的姐妹。”
抱书?沈惜辞回忆道,撷芳殿宫人出入录里面登记说这个抱是因为犯了错被责罚,因不堪重罚而自尽,尸体被运往城外乱葬岗丢弃了。若真是这样,那也怪不得找了这么久都没搜到人。可她还是试探性地问了问,“那她现在在何处?”
“我不清楚,自宴会过后便再没见过她。她年龄还未满二十五,大概是做事不慎,惹了主子们生气,就被调到别处去了吧。”
“你再仔细看看,她确实是撷芳殿的无疑吗?”虽说之前已经有十之八九的把握觉得这人和撷芳殿有关,可到底是不敢确认,眼下看来倒真是穆晗绮宫中的。
银环此次倒是很笃定,“我们一起共事了两年,几乎日日都会打照面,哪里会认错。”
“你可知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之类的?”
银环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恍悟,指着画中的人,对沈惜辞说,“我记得她曾有一次打碎了四公主心爱的手镯,被四公主发现,叫人切了她左手小拇指,说是给她长教训。”
若说之前自己确实有十之八九的把握断定这人跟撷芳殿有关,那么眼下银环的回答更是笃定了这个事实。
第110章 鬼市
丑时中
上都街市已经沉寂一片,从中央大街穿过,转过狭长的巷口,便是另一番景象。
一扇破旧的门框高高地立在街头两侧的墙壁之上,它的四周围着一圈用青石砌成的破旧墙垣,两盏昏黄的灯笼孤零零地悬挂于门前,门框正上方歪歪斜斜刻了两个字。
“鬼市~”沈惜辞低声喃喃道。
这处别有洞天之地还是白日询问了街上的小贩才得知的。
走下十几步的石阶,一个地下入口偶有三三两两的人出入,沈惜辞跟着他们走进去。
一时间热闹了起来,两边皆是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小贩,有行脚商,贩卖的东西也是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有许多还是白日在街上未曾见过的,每个摊几乎没有高声叫卖的,但并不影响有人驻足于前看个究竟。
早就听说过这传说中的“鬼市”,是个巨大的商品和信息的集散地,每日宵禁之后,人们便纷纷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这里,或贩物,或贩消息,只要你想买,几乎就没有买不到的。
官府对这种未经备案在册的交易地点和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姑娘,要看看玉器吗?”跟前,一个挑着担子的老者笑眯眯地望着她,手上拿着一串串色泽鲜艳的玉珠儿。
沈惜辞摇摇头,待老者往前走后几步,沈惜辞忽然想到什么,上前叫住他。
“老伯,您知道哪里有卖面具的吗?”沈惜辞轻声问道。
那老者伸手指了指更深的一个岔口,沈惜辞顺着方向一直走去,很快一个摆满了各式各样面具的小屋映入眼帘。
\"姑娘,要买面具?\"一个中年男人神色如常地问她。
沈惜辞走上前,看了看他摆的这些面具,都是些寻常大街上卖的普通面具,隐隐有些失望。
“怎么,这些都不合姑娘的意?”那中年男人看着她脸上失落的表情,淡淡笑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面具?我这里都有。”
沈惜辞用手比划着,“就是那种可以现场定做的模仿真人面容的那种面具!\"
中年男人似乎懂了她的意思,随即转身往里间去了,不一会儿拿着几张成品出来。
“看看,这种怎么样?要什么样的,您可现场描摹出来,我让师傅现场做,最多一两个时辰便好。
沈惜辞伸手接过一张,摊开端详一番,这触感竟和真皮相似度高达八九分。
“这是什么材质做的,竟如此逼真?”沈惜辞诧异问道。
中年男人看她如此表情,还以为是行中人,可眼下的神情分明什么都不懂,一时转了转思绪,解释道,“自然是动物的皮,扒下来洗净,通过特殊的药物浸泡后,其触感和质地可达到和真人的皮有高度的相似,之后根据客人的需求制作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这样啊。”沈惜辞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姑娘想做成什么样?带了花样子没有?”
“带了,带了。”沈惜辞赶紧掏出画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铺开,\"就是这样的面具。\"
\"嗯......\"中年男人仔细打量着,随即点了点头,\"没问题,只不过嘛,方才给你看的这种皮质取材不易,制作过程又复杂,成品又是现场定制,价钱上肯定有点贵。”
“多少?”
“三百两,得先交一百两定金,若成品出来您满意。再交剩下的二百两。”
沈惜辞了然,从身上取下一个荷包,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中年男人面前。
“好嘞,您先坐着,我这就去叫我们的师傅,马上给您做。”
“嗯!”
“对了,姑娘若觉得无聊,可去附近的对赌场瞧瞧热闹,时辰到了过来取就好。”
“对赌场是做什么的?”
“就是下注玩骰子的,赌注也很简单,只不过是押大小,赢的一方可以赢走输家身上一样东西,除了生死,其余的至于是东西是什么自然是赌完后赢家来定,物品或者消息,全凭赢家的喜好。”
听起来也不过是和普通赌场里的赌法差不多,不过赌注倒是有些新奇。
“若这赢家想要的东西,输家没有该怎么办?”
“若暂时没有,也定会想办法给赢家弄来,若实在拿不出,那也总会有抵债的法子。敢上场的都是有几分胆识和本事的,自然要愿赌服输,为此,也有人输得倾家荡产,\"
沈惜辞点了点头,心想,看样子,这鬼市,似乎是有些意思。
左右等着也无聊,倒不如趁此机会去逛一逛看看这个\"鬼市\"有些什么新鲜玩意。
鬼市内的对赌场是整个鬼市最热闹的地方。
场地很大,看起来也才刚刚开始不久。沈惜辞挤进人群,赌台上正是赌得火热,下面喧嚣的押注吆喝声吵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局,谁想上来?”主事朝台下喊话。
台下一阵哄闹。
“我来。”此时,一个打扮朴素的青年走上赌台。
“这位年轻的小兄弟有兴趣一试,有谁愿意奉陪?\"主事看向下面。
对赌场的新奇就新奇在开赌前不会事先下注,而是定了输赢之后再由赢家决定赌注。
基于此,下面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而这些上台的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或许会在上台前会观察对手大概有什么,能输得起什么。又或者自己是否能给得起对手相应的筹码,若输得起自然不怕,若输得不够,自然也就不会上了。
沈惜辞也跟着众人凑热闹,看到有一个屠夫样式打扮的中年胖子气定神闲地走上赌台。
“怎么又是他?王屠夫。”地上顿时有人议论起来。
“他十次来有八次都是赢着回去的,钱财,连家里的夫人都是赢来的。”
“是啊,老熟人了,这次年轻人怕是要栽在他手上。
这个叫王屠夫中年胖子,似乎很自信,听众人议论,她也在猜测两人会有些什么赌注。
“小兄弟,应赌吗?”王屠夫在台上看着对面的青年,有些不屑。
青年却是从容地点点头。“自然。”
王屠夫见他并无一丝一毫的犹豫,当即哈哈一笑,\"好,既然答应了,那咱们就来赌上一把吧,可别输不起啊。\"
“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的。”青年继续道,“三局两胜还是五局三胜你来定。”
众人看这个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看起来丝毫不畏惧,反倒提醒起王屠夫来。倒是更来了兴致,他如此有把握能赢得了王屠夫,莫不是在虚张声势,又或者真是位厉害人物。
无论如何,要赌完才知晓。
“五局三胜。”王屠夫回道。
“开始吧!”青年对主事示意。
主事也不迟疑,直接拿起一副骰盅,摆放在两人面前。
王屠夫率先摇晃骰盅,众人屏息,只听得骰子在盅里滚来滚去。都在静静等待,待他觉得可以了,才将骰子放置于桌面。
主事接盅,王屠夫第一局就是两个六点,一个五点。
紧接着便是青年,盅揭开后,是三个四点。
“我就说嘛,这年轻人还是太草率了,王屠夫第一局便赢了。
“五局三胜呢,还有四局,先别急着下定论。”
第二局,王屠夫三个六点,青年两个六点,一个两点。
第三局,王屠夫让青年先来。
众人唏嘘,可青年并未因输掉的两局而露出慌乱神色,只是气定神闲地拿起桌上的骰盅,比前两次似乎更有节奏地摇起来,他轻轻闭上双眼,耳朵贴在盅上聆听骰子的动静。
“一…二...三...四...五...六...七......\"
每一次都摇得很慢很稳。
“开盅吧。”终于停止,青年睁开眼,看了一眼骰盅。
待主事接盅,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三个六点,原本还不以为然的王屠夫此时神色微变,才开始警觉起来。
王屠夫第三局,分别为二三五点。
主事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王屠夫,“第三局,这位小兄弟胜。”
“呵呵,小兄弟手气不错,不过还有两局呢。”
“承让。”
最后两局,不知是因着青年镇定的态度还是有节奏的摇盅,青年竟连续三局都是六个点,而王屠夫连输三局。原本在为青年捏一把汗的台下众人,眼下却都松了口气。
\"小兄弟果然是深藏不露,不过今天是小兄弟你运气不错,下次就未必这般幸运了。\"王屠夫阴森地说道。”
青年淡然地笑笑,“既然在下赢了,那阁下应当愿赌服输。”
“说吧,你想要什么?”王屠夫也不扭捏。
青年四下看了看,像是想到了一个点子,脸上带着几分狡黠。“我曾经有一条爱犬,可惜后来病了,大夫说无药可治……”
王屠夫松了口气,面带不解,问他,“你想要我帮你医治狗?”
“非也。”
“那就是买条新的狗?”
青年还是摇摇头,“这算什么赌注。”
众人不明白了,不知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想法。
只见青年看了几眼台下,一会儿便有两个便衣打扮的人抬上一个深黑色的木箱子。
“这是什么?”王屠夫问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王屠夫闻言打开,一时脸色变了。
青年却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这...\"王屠夫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的东西,\"这是......\"
“你看你,我都还没说完。”青年走过去从盒子里拿出一条锁链,绕在手里转了转,又将它放入箱子内。接着又拿出一张硕大的黑色皮,从头到尾皮毛完完整整。
沈惜辞瞧着倒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联想到方才青年说的,一时恍悟。
“我的爱犬久病无医了之后,我颇为伤心,于是便在它临死之前将它的皮毛活生生剥了下来,随行带着,以解思念之苦。”
沈惜辞觉得此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斯文,未曾想竟然如此残忍。可在场众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好像习以为常。
青年看向王屠夫,\"怎么样?喜欢这张皮吗?\"
王屠夫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见他不答,青年也不恼,“既如此,不如你把这身皮缝上,绕着这鬼市爬上三圈。”
“啊?缝上?”青年的话让在场众人大为吃惊。
王屠夫脸色难看,有退却之态,青年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叫来几个人,几人将王屠夫合力按在地上。
“动手吧。”青年吩咐。
“你们要干什么?”王屠夫惊呼道。
\"不过是给我们家主人缝制一件小玩意儿罢了。\"其中有人说道。
\"我不是玩具。\"王屠夫急道。
接着几人将皮毛展开,生生将它套进王屠夫的身体。
王屠夫痛得大喊,纵使身强力壮,可几人看起来都不似普通老百姓,而且有武功在身,他挣脱不开。
沈惜辞眼睁睁看着王屠夫被几人那些粗大的针线,从王屠夫的头部开始,一针一针地往下戳穿,然后与皮毛缝在一起。
沈惜辞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冷战
好残忍,竟然用那样粗的针,去折磨一个活生生的人,可台下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你...你们......\"王屠夫脸色苍白,痛得说不出话来。
青年笑了笑,吩咐下属,\"留个出气的孔,死了就不好玩儿了。”
“大侠饶命,你说要什么都给你,只要放过我。王屠夫浑身颤抖着,一张脸已经扭曲得狰狞,身上鲜血淋漓。
“真吵。”
青年只不过是抱怨了一句,下属立刻会意般,随掏出一枚不知名的药丸喂了下去,随即一刀下去,王屠夫的舌头便被割下。不一会儿,方才还完好无损的人眼下已经看不出人形,被缝成了状如一条体型臃肿的大黑犬的模样。
青年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随后蹲下身,给已经痛不欲生的“怪物”套上一条锁链,吩咐下属拖着一路从台上爬行下去。
场面太过残忍血腥,沈惜辞感到一阵干呕,她捂住嘴巴,看向王屠夫的目光充满同情和怜悯,正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刚站起身就被一个不明物弹着穴位不得动弹。
那人似乎轻功不错,一个飞身就来到了她跟前。
“很恶心?”青年问道。
沈惜辞害怕地摇摇头。
青年不满意她的回答,又问,“那你呕什么?”
沈惜辞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你快点放开我,要不然我就报官了。\"
青年冷哼一声,似乎因着面前少女的话觉得好笑,“你觉得官府会管到这里来吗?”
原本看面前这个一身粗布麻衣,脸上黑黄黑黄的,还有几颗丑陋的黑痣的丑妞儿,青年觉得相当不顺眼,“丑死了,真碍眼。”
说完下属领会到,立刻从腰间抽刀就要挥下。
那刹那,却看见少女紧闭双眼,像是已经认命地在等待死亡的到来,两行热泪顺势而下,只在脸上留下两条哭花的泪痕。
他抬手,下属立刻停住,饶有兴致地上前,伸手往少女脸上摸了摸,嘴角多了丝玩味的笑意,随后抽刀从旁人身上随意割下一块衣料,在少女脸上比划了几下,脸上的黄黑粉和黑痣掉落,露出一张白皙俏嫩的小脸。
“大意了,原来是个美人胚子。”青年啧啧赞叹,“死了多可惜。”说着,他手腕一翻,匕首便在少女脸上轻轻划着,仿佛下一刻这张吹弹可破的脸就要见血……
第111章 鬼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各怀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各怀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围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围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沈府之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沈府之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沈府之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东宫之变
康盛二十七年,九月
东宫传来巨变,唐若水小产,宫里上下哗然,据太医诊断是二皇妃宫里的吃食里面发现了藏红花的踪迹,这才导致流产。
如今夏映禾被皇后下令关进了天牢,就连二皇子也因此受到牵连,被禁足于崇和殿。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惜辞也是吓得够呛,当即托人暗中买通了人,赶往了天牢,可等她赶到时,夏映禾双目平静,不哭不闹,也没有求饶。
沈惜辞不忍,以她对夏映禾的了解,她怎么会去陷害一个无冤无仇的人,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但她如今身份尴尬,也无法替她辩白。
“映禾,你还好吗?”沈惜辞取下乔装的黑色帷帽,走过去。
夏映禾身上穿着一袭素色衣裳,发髻上歪歪斜斜地簪着一支玉钗,容颜憔悴,看着就像是一夜未睡。见到沈惜辞进来,神情才有所松弛,她看着她,表情瞬间委屈起来。
“惜辞,你也听说了?”她有些哽咽问道。
沈惜辞点点头。
夏映禾又苦笑起来,“他们都说是我害得太子侧妃小产,如今皇后下令严加监视夏府,不允许夏府任何人来探望我,二皇子被禁足,爹爹如今还在外征战。我以为不会有人来看我了……”
这不过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沈惜辞也很是诧异。
映禾,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情。她安慰道,顿了顿,又问,“我来此是想问你,当日给太子侧妃吃的是什么吃食?”
听沈惜辞的语气,夏映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怔住,随后想了片刻才道:不过是一碗普通的乌鸡参汤,那日我在院里采桂花酿酒,太子侧妃突然来找我闲聊,我看她脸色有些憔悴,原以为她生病了,可她说只是怀孕都这样,有些开始孕吐了,吃不进东西,也没休息好。我就命膳房熬了一锅乌鸡参汤,想着给她补补,还特意命朱巧盯着的,谁知道……喝了汤,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乏了想回宫休息,刚走到门口就腹痛难忍,下身见血。太医诊治说是乌鸡汤里有藏红花粉,才导致的滑胎。”
“朱巧姑娘中途可曾离开过?”沈惜辞继续问道。
“朱巧是个心细的,当日炖汤的时候我特意叮嘱一定要她全程看着,不能出一点差错。而且也是朱巧亲自呈上来的,这期间我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说到此处,她有些悲伤,事情发生后,我原想叫朱巧过来问清楚,可被人告知朱巧淹死在后花园的池塘里……她们说朱巧说不定就是我杀人灭口,如今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听了夏映禾的话,沈惜辞愈发觉得此事恐怕就是一桩陷害。只不过她这期间不曾在宫中,这具体的来龙去脉还是得去查清楚。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那汤可有剩余?”
“有的,剩余的全都被送到太医院了。”
“你可记得当日是哪位太医诊的?”
“太医院的二把手,周崖,当日是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亲自验的。”
思考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奇怪,又问,“我记得在宫里的时候,平日里你和唐若水也没什么接触,难道是我出宫后你们开始经常来往了吗?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近了?”
这一句话问住了夏映禾,让她一时语塞,我和她鲜少来往,平日基本上是在给皇后她们请安的时候大家会坐在一起聊几句,不过私下倒没什么交集,也不知为何那日突然想起我来了。她边说边回忆,似乎是在找出些什么线索,过了一会儿,有些恍然道,“对了。那日我记得她来找我的时候,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一样,脚步轻浮,要不是我扶了她一把她还差点被绊倒。”
“伤心?”辞重复道,你能肯定吗?
夏映禾认真思索了一会,肯定道,“与她谈话中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好,身体挺虚的,但又强打精神。本来只以为只是她说的那样,因为怀孕所以没休息好,如今想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聊天时她频频望着远方出神。”
沈惜辞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你且在这里好好的,到底是皇室成员,若没有陛下和皇后他们的命令,没有人敢私自用刑,等我的消息,嗯?”她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
夏映禾点点头,好,我等你。
回到府上已是黄昏,正巧遇见散值回来的沈惜逐。
“四哥哥?”沈惜辞叫住他。
沈惜逐回过头来,看着一身风尘仆仆打扮的沈惜辞,有些意外,窈窈,你为何这般打扮?
沈惜辞轻咳两声,我……”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惜逐也猜出了几分,你去牢里看二皇妃了?
她轻应一声。
“今日也听同僚议论起了此事。皇后将崇和殿围了,二皇妃被押解,二皇子被软禁起来,说明此事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一切皆有转机,你也别太担心。”
沈惜辞突然思绪一转,“四哥哥,我想进宫一趟,但皇后那边如今想必心里已经厌烦了我,我实在是没什么由头。”
沈惜逐看出她想做什么,只是关切提醒道,“二皇妃之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你一个姑娘家,若牵扯其中,只怕不好脱身……二皇妃到底是皇室成员,若此事不是她做的,她定会没事,再说还有夏府在呢,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们哪敢轻举妄动。
沈惜辞神色坚定,可是映禾是我的朋友,如今她无人可依,若我都袖手旁观,她只怕要吃不少苦。我总得帮她做点什么!”说着,她拉起沈惜逐的袖子,央求道,“四哥哥,帮我想想办法进一趟宫。如今皇后对我心生芥蒂,恐怕不想见到我。”
听她的话,沈惜逐略思忖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眼神相互一碰,皆是心领神会。
次日,沈惜辞早早等在了宫门外。
宫门守卫识得她,不过该走的流程还得遵守。“不知沈三小姐可有陛下御旨或宫里娘娘的召见?”
沈惜辞也明白,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给守卫。守卫见令牌上印有御赐两字,便收了她的牌子,放行了。
她直奔东宫而去。
届时在东宫门前碰见刚要去上早朝的穆炎。
“参见太子殿下。”
穆炎神色有些疲惫,见她来,也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笑笑,都说了私下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沈惜辞应声。
“今日窈窈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可是母后召见了你?”
“臣女听闻侧妃娘娘小产,心中心中挂念,所以就想过来瞧瞧。她微微福身道。
穆炎神色黯淡,只道她念着这几月的同窗之情想来探望唐若水,于是简单地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侧妃寝殿很安静,沈惜辞推门进去,果然见唐若水靠着床榻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眼神茫然地望着沈惜辞。
沈惜辞在她跟前站定,“臣女见过侧妃娘娘。”
“不知沈三小姐来此做甚?”唐若水似乎瞧出她的用意,有些自嘲道,“本宫与沈三小姐可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沈惜辞听得出她的讽刺,也是直言不讳,臣女想来探望是真,也的确是有事相询。”
倒是未想她如此直白,于是便屏退了侍女,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虚弱的身子险些站不住,沈惜辞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侧妃娘娘身子尚未恢复,就别逞强了。
唐若水站稳后撇开她,随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沈三小姐一大早直奔东宫,想必是已经笃定是我陷害了二皇妃?特来兴师问罪?”
“问罪不敢。”沈惜辞不疾不徐道,以臣女对二皇妃的了解,她断然干不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或许这其中另有蹊跷。
蹊跷?唐若水冷哼一声,沈三小姐,你这是打着替二皇妃出头的旗号来指责本宫的不是吗?本宫从头至尾可未曾说过一句此事就是二皇妃做的,如今人是母后命人拿的,你与其在此大张旗鼓地质问本宫,还不如先想想如何把证据搜罗出来才对。
沈惜辞刚要说什么,就听殿外有人来禀。
“娘娘,苏大人和苏公子求见。”
苏明礼和其子苏归?
“请他们进来。”
“是”
待二人入内后,唐若水便示意侍女退了出去,“舅舅和表兄这是散朝了么?”
“今日无事,陛下散朝早,臣特意请了陛下旨意前来探望侧妃娘娘。”苏明礼答。
“娘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苏归关切地询问。
唐若水虚弱地点点头,比昨日好些了,舅舅和表兄平日公务繁忙,倒也不用常往我这里走,宫里自是有人伺候着,以免落了旁人口舌。”
二人均是点头。
沈惜辞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想就此离开,于是在边上静静地等候。期间倒是看出了些异常,虽说唐若水来投奔苏明礼日子不长,但好歹也是有血亲的关系在那里搁着,她记得唐若水刚进京那会儿,苏家父子明明是对她百般呵护,看得出是真疼爱这个外甥女和表妹。怎么才几月的时间三人说了半天话,苏明礼和苏归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未投向过唐若水,只是恭敬地低头聆听和答复。
很明显唐若水也丝毫不在乎,只当两人是个没关系的外人似的,寒暄了几句就屏退了他们。
沈惜辞眼见从唐若水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也借口告退了。
出了东宫,她快步追上二人。
“二位大人请留步!”
苏明礼和苏归正准备出宫,见她追了上来声音清亮而急促,“二位大人请留步!”
苏明礼和苏归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苏明礼微微颔首,神情淡然,“沈三小姐有何事?”
沈惜辞上前一步,微微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苏大人、苏公子,小女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明礼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见宫道上人来人往,看了看这个向来与他们毫无交集的沈家小姐,又想起方才在东宫的情形,心中疑惑更甚,刚想说什么就见有宫人来禀。
“奴婢见过沈三小姐。”婢女恭敬道,“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旨意传三小姐去朝凤殿。”
沈惜辞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么个大活人就这样在无传召下私自进了宫,怎么逃得过宫里的耳目。于是侧身对二人欠身,“二位大人,那我先失陪了。”
太和殿内
群臣依次述职,听着在场闹哄哄的议论声,穆炎觉得困乏,耳朵越来越嗡鸣,心中愈发烦躁。
奇怪,明明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为何这一月以来频频出现?起初只是轻微的,如今这种症状越来越明显。
他多次找太医诊治,太医都只说是太过疲乏,只让多休息,虽心中疑惑,可偏偏又找不到症结,最终只得作罢。
大概是注意到了穆炎的心不在焉,龙椅上的穆述脸色微沉有些不悦地问,“太子,你来说说,你三皇兄方才对乾州栈道修筑一事进展的述呈是否合理?”
原本就不在状态的穆炎被穆述这么一问,有些滞住,方才这些大臣挨个述职,自己也就听了个大概,到后面穆昭说得什么根本没听清。
“作为一国储君,早朝之上心不在焉,成何体统!穆述厉喝一声,吓得众大臣噤声不语,纷纷看向一脸郁结的穆炎。
朕在问你话呢!
穆炎深吸一口气,深知是自己失职,父皇息怒,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此时,对面的穆昭站出来,道,“父皇,想来近日四皇帝因着侧妃小产一事心有郁结,这才心绪不宁,儿臣再阐述一遍也无妨。”说完也不等穆炎反驳,径直又开始复述道,“忠王传信回京,自乾州至琅州的栈道已按时竣工,预计在九月中旬便可通行。忠王说此次工程苻越功功不可没,带领手下人日夜赶工,不曾有一日停歇,因此想向父皇跟苻越讨个赏赐求个职位。
穆述听完并未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穆炎,“太子你觉得如何?”
穆炎这才不紧不慢道,“回父皇,儿臣认为此工程意义重大,连接了乾州和琅州,以此定会带动乾州的商贸,使得百姓生活条件改善,因此儿臣认为,朝廷便是允他个职位也能稳住人心,让远在乾州常年为朝廷戍边的忠王等人心里有个慰藉,更尽心地为父皇分忧。”
穆述虽对他方才走神的态度颇有不满,不过此事倒是有理,于是经过与群臣商议,穆述立即命人拟旨,忠王在此项工程中功劳最大,特赐黄金千两,布帛千匹。其下属苻越封六品昭武校尉……随后又赏赐了一干人等。
穆炎因朝会懈怠被罚了三月俸禄。
散朝后,穆昭安慰道,“这皇儿之事四弟不必太过忧伤,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穆炎闻言心里一暖,谢谢三哥的宽慰,臣弟知晓。
“我那里近日新得了一颗百年人参,待会儿我便差人送去东宫,给弟妹好好补补身子。”随即便拍了拍穆炎的肩膀。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这几日母后和父皇也命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三哥的身体也才痊愈不久,应该留着自己养身体才是。
四弟如此,莫不是瞧不上三哥的东西,虽说比不上父皇母后的,但也算是三哥一番心意,就莫言推辞了。
见状穆炎也不好再推辞。
穆昭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便率先迈步离去。
第122章 东宫之变
进了朝凤殿,皇后见她低眉顺眼跪在下面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像以往那般顺眼了。
以前觉得她这副样子甚是乖顺,一来是因为这剪不断的血缘关系,多少带了点发自内心的喜爱,二来想着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想来是个好控制的。
可事实就是,从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来看,就是她看错了眼。
沈芷烟有些冷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惜辞,手中的茶盏轻轻摇晃,茶水泛起涟漪。殿内一片沉寂,只有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半晌,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沈惜辞,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召见竟敢擅自进宫,你可知罪?”
沈惜辞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平稳而恭敬,“臣女知罪,只是听闻侧妃娘娘小产,心中挂念,故而一时情急才贸然入宫,恳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冷笑一声,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到底是挂念太子侧妃还是挂念二皇妃?”
沈惜辞“......”
见她不语,皇后了然。“你倒是重情重义。可知她如今犯的是谋害皇嗣的大罪,你莫不是要为她求情?”
沈惜辞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女不敢为二皇妃求情,只是此事疑点重重,臣女相信二皇妃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恳请娘娘明察秋毫,还二皇妃一个清白。”
皇后凝眸盯着大殿中央跪着的少女,似乎在揣测她的用意。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惜辞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岂是你一个闺阁女子可以置喙的?”
此刻的皇后早已收起往日待她和善的模样,全然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质问。
在这个权力为上的世界,不到万不得已,沈惜辞显然不想和皇室中人起冲突,哪怕面前这人是原身的亲姑姑,“臣女失言,但二皇妃毕竟是陛下和娘娘亲自为二殿下挑选的正妃,想来当初也是对二皇妃的品行仔细斟酌过才作此决定,臣女也相信陛下和娘娘的眼光自然不会错。”
呵......皇后冷笑,她倒是会引火,“娘娘?哪位娘娘?人是裴贵妃和陛下求来的,本宫可没挑选。”这丫头直接把话题引到陛下身上,以前没看出来这么伶牙俐齿。
沈惜辞笑笑,“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贵妃娘娘想来也是征求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同意,这才在大殿下公然为二殿下求亲。”
“说了这么多,看来你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沈惜辞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声答道:“回娘娘,臣女眼下并无确凿证据,只是觉得此事蹊跷颇多。二皇妃为人良善,断不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臣女斗胆猜测,或许是有人蓄意陷害,意图挑拨皇家关系。”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哦?那你倒是说说,谁会如此大胆,竟敢在本宫眼皮底下行这等事?”
沈惜辞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女不敢妄加猜测,只是觉得此事牵涉甚广,需细细查证。若是草率定罪,恐怕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反倒伤了皇家的体面。”
皇后冷冷一笑,背过身去,袖袍一挥,“沈惜辞,你口口声声说二皇妃无罪,莫非你以为本宫会偏听偏信?你既然如此关心此事,不如本宫给你个机会,你去查个水落石出,如何?”
沈惜辞心头一震,立刻伏地叩首,“臣女不敢逾越,只是心怀担忧,才斗胆进言。既然娘娘有此意,臣女愿竭尽全力,协助娘娘查明真相。”
闻言皇后转过身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显然没想到她竟然应下了。
这丫头,果然涉世未深,看了许久才道,“就这么关心二皇妃,不惜为她顶撞本宫?”
“臣女不敢……”
“好啊,既然你这么大胆,执意要插手此事,那本宫允诺你协助此事,不过本宫也有条件。”
“娘娘请说。”
“本宫给你五日时间,若你查出真相,本宫自会还二皇妃清白,但若五日之后你还没查出来,那本宫要你自愿请旨与太子定下婚约。”
沈惜辞没想到她竟还未死心,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她猝不及防。“可臣女……”
见她犹豫,皇后冷哼一声,“罢了,本宫知二皇妃与你情谊深厚,一时情急才如此莽撞,这次便不追究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宫去吧,以后未经传召,不得擅自入宫,否则决不轻饶。”
皇后这意思明显是已经拒绝了,如今夏将军在外征战,夏府上下被禁足,夏映禾还在狱中听候发落……若错过这次机会,她哪里还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参与此次调查。
想想便咬咬牙,郑重其事地再次叩首沈惜辞沉默片刻,心一横,回道,“臣女答应皇后娘娘的条件。”
“……”皇后哑然,随后才稍微展露笑颜,“未曾想窈窈竟如此重情重义,如此,本宫便等着你的消息了。”皇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吧,本宫拭目以待。”
见沈惜辞不走,便问,“还有何事?”
“臣女想求一道皇后手谕,这五日可自由出入皇宫,毕竟臣女如今的身份只怕不便在宫里行事。”
“……”
得了应允,沈惜辞缓缓起身,退出朝凤殿。
看着娇小的身影出了大殿,瑾姑姑这才出言道,“娘娘想借三小姐之手引出幕后指使?”
“哼,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原本本宫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她就应下了,本宫说出去的话也不好收回。”皇后叹了一声,“不过这样也好,趁此机会敲打敲打她,安分守己一点。”
“三小姐平日里看着乖顺,但也是有点机灵在身上的,兴许真会找出线索。”
“那正好,也不用本宫出手了。”
“奴婢担心这事关乎三小姐安危,若被国公爷知道了,只怕会与您产生隔阂。”
隔阂?沈芷烟心想,这隔阂早就产生了,又岂止这一件呢!
瑾姑姑实乃不愿本就心有嫌隙的一家人如今因为这事隔阂更深,但皇后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于是只得劝道,“三小姐如今年岁小,贪玩,又离京多年,国公爷好不容易盼着回来了,想多养在膝下两年。那日拒了娘娘的提议也在情理之中。殿下和三小姐都还年纪轻,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一家人,就算三小姐不进宫,这沈家也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若真因此与国公爷加深了隔阂,那才是得不偿失……”
“瑾娘,你真觉得本宫做错了吗?”皇后看着远去的身影,有些怅然。
“奴婢不敢。”
瑾姑姑是她最信任的大宫女,有时对瑾姑姑偶尔的逾矩她也不会责怪。
“奴婢知道娘娘担心,陛下身体欠佳,太子殿下生性纯良,如今又娶了这位身份破疑的侧妃娘娘已然是算漏了一策。身边还有几位皇子虎视眈眈,也只有您在替他打算。”
“本宫这身子大不如前,有生之年能看到韦儿安然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安心。若哪日本宫去了,他要想守好那个位置,必须得有一个强大的助力。如今陛下已经有易储的心思,大哥去了,二哥在国事上最是刚正,若哪日真觉得韦儿不是个合格的储君又当如何呢?只有亲上加亲本宫才能更安心一些。”
主仆二人静默许久,沈芷烟才开口,“崇和殿那边可有消息?”
“消息说这几日二皇子一直都安分守己,未曾出过门。”
“当真是沉得住气。”皇后不屑。
从朝凤殿出来,沈惜辞并未着急出宫,而是往崇和殿去。
正值午时,太阳高悬着,崇和殿外把守的侍卫开始换值。沈惜辞到时,
一名侍卫拦住她,严肃地问道:“沈三小姐,皇后娘娘命令未经允许,不得任何人擅自入内。”
沈惜辞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皇后给的令牌,递给他查看,“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二皇子。”
侍卫有些怀疑,仔细查验令牌后,确认无误才放行。
沈惜辞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崇和殿。穿过庭院,见不远处的池塘边,穆韦正闲散地往湖里洒饵料。
虽说眼下重兵把守,他也不好做些什么,或许只有安分一点才是好事。但一想到夏映禾在狱中受罪,他看起来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心里就有些气。
“二殿下好雅兴,这日头正高着,就不怕晒出个好歹来?”
穆韦这才抬头看向这阴阳怪气的源头,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不过随即恢复如常,不答反问,“哟,沈三小姐真是稀客,本殿倒是有失远迎了。”穆韦似笑非笑道
沈惜辞走过去行了个礼,随即便表明来意。“如今二皇妃在狱中受苦,二殿下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莫不是......”
原本沈惜辞的意思是觉得这人薄情,虽说根据原书的描述知道他心里最重的便是权利,但是 夏映禾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相处这么久当真一点情义都没有?她忽然有些好奇。
穆韦身形一顿......
“莫不是殿下心里已经有解救之法?”
听到她的下半句,穆韦这才回过神来,见她坦荡,于是道,“三小姐方才过来不是已经看见了吗,如今本殿被父皇禁足在家,能有什么法子?本殿自身都难保。”
他什么意思?这语气不急不躁的,“你也觉得是二皇妃干的?”
“本殿自然相信自己的皇妃,只是如今本殿确实难以脱身,眼下有心无力,本殿越是着急反倒会害了她,事情需得从长计议。”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惜辞,有些疑惑,“倒是沈三小姐怎么能进来崇和殿了?莫非是母后允的?”
沈惜辞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穆韦听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瞬,随即便客气道,“映禾如今身陷囹圄,能有沈三小姐这样有情有义的挚交实属难得,那就拜托沈三小姐了。”
沈惜辞自然不信这人会安分地待在殿中,看他不急不躁的样子怕是心里早已有了主意。不过既然有了法子,为何不早点去解救映禾?难道......他是想借此次事件谋划些什么?
沈惜辞并不关心这皇室争斗,毕竟与她无关,只是如今事关夏映禾的安危,也不知穆韦的谋划是否会伤及到映禾?
于是这一整日,沈惜辞几乎将宫里可能有线索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根本查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也对,若真有那么好查,皇后也不会故意用此来吓唬她了,不过虽然皇后允了她参与此事,但显然根本没指望她,与此同时,自然肯定会派其他人在查。五日,时间很紧,要是五日后查不到一点线索,受罚不说,映禾也要多受几日罪。
待从宫里出来时已日近黄昏,便准备打道回府,半途突然想起什么,命车夫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不知这位贵人是要看诊还是抓药?”小厮看她穿着华丽,恭敬了几分。
“你们这里没有坐诊大夫吗?”
“自然是有的,小的这就引您去里间?”
沈惜辞点头,跟着小厮进了里间。
“师傅,有人看诊。”
医馆内,药香浓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的味道。沈惜辞跟随小厮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布置简朴的诊室。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正在整理药材,见到沈惜辞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坐下:“小姑娘可有哪里不适?”
沈惜辞微微一笑,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随后又拿出一张手帕摊开,是一些细碎的汤渣。
大夫了然,于是凑近仔细观察汤渣,拿起一片放在鼻端嗅了嗅:“小姑娘想查些什么?”
沈惜辞:“我想请您看看,这里面是否含有藏红花之类致人滑胎的药物成分。”
“这汤里确实含有藏红花的痕迹”
沈惜辞神色有些失望。
见沈惜辞若有所思的模样,按他这么多年行医见过的这许多病人来看,也大抵明白了些面前这小姑娘的用意。便又道,“藏红花粉味道浓,若藏红花分量大,但凡嗅觉正常的人应该很快就能闻出来。”
经大夫这么一提醒,沈惜辞沈惜辞眼睛一亮,立即接过话茬,“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人在汤中加入了过量的藏红花粉,那么任何尝过或闻到这汤的人都能察觉到异常?”
大夫抚须说道,“正是如此。藏红花的香气和味道都非常独特,若是加入过量,很难不被察觉,但经老朽查验,这汤里藏红花粉只有少量,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导致滑胎,但若长期服用那还是很危险的。”
沈惜辞心下有了几分猜测,随后又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大夫,“多谢前辈。”
沈惜辞转身走出医馆,夜幕降临,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她快步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第123章 东宫之变
此时的春月楼上。
“主子,那不是沈三小姐吗?”
听着严山的话,倚栏之人似有若无地看向他指的方向。
“奇怪,她生病了,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怎么从医馆出来?”
“多事!”钟寒舟钟寒舟站在春月楼的栏杆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目光深深地扫了一眼楼下哒哒而过的马车,。
严山见状,识趣地闭嘴,不再多言。
马车渐行渐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逐渐消失在月色中。钟寒舟依旧站在原地,眸光微敛,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他才转身。
严山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钟寒舟身后,心中暗自揣测。
车厢内,烛光微弱,映照在她沉思的面庞上。
后宫里娘娘们去太医院支取药物都会登记造册,严格把控,可今日她去太医院翻看太医院的册子,最近一月都没有人有支取藏红花粉的记录。
那个周崖,谁知人竟在两日前回乡探亲了,可是除了周崖,太医院其他太医也都一致查验出汤里确实有藏红花,这个周太医也不像能作假的样子。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有点太特殊了?
正当脑子里一团乱麻时,听得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方可是沈三小姐的车驾?”
沈惜辞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果然是严山,她微微一愣,那钟寒舟肯定在附近。
“严公子?”
严山抱拳脸上带着笑,奴才奉主子之命来请沈三小姐上楼一叙。
沈惜辞看了看天色,推辞道,“天色已晚,劳烦告诉你们家主子,就不叨扰了,改日再见。”说完吩咐车夫继续赶车。
可刚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车辕一声吱裂,一侧已经倾斜。
“怎么回事儿?”她稳住身形,探身出来。
“小姐,不知怎地,这车轱辘坏了,明明方才检查过好好的。”车夫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沈惜辞转头有些怀疑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严山。
严山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还是坚持说道,“既然沈三小姐车驾坏了,不如先上楼与我家主子一叙,届时在下为您寻来新的马车。”
沈惜辞不由得皱眉,这事情看着蹊跷,可是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只好答应。
好吧,那就有劳严公子带路。
严山满面笑容,客气客气,沈三小姐这边请。
“你们主子找我究竟有何事?”
严山摇头说不知,沈惜辞显然不信他,钟寒舟的心腹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下只知道今日主子从外面回来后就心情不好,其余的哟这个做下属的哪里敢多问,一会儿还请沈三小姐帮忙多留意下。”
“……”留意什么,沈惜辞只觉得严山这话说得多余,他日日跟随自家主子左右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人就更不知道了,钟寒舟这人善于隐藏心事,自己哪里会窥探他的心思。
她被引到二楼一个雅间,推门便看见钟寒舟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面容依旧是那般温润和煦。
“主子回来后就一直饮酒,已经饮了几壶了,酒多伤身。还望沈三小姐帮忙劝劝。”说完严山很是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并带好房门。
不知钟老板这么晚叫我来,可有何事?沈惜辞直言问道。
钟寒舟一时无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在确认面前的人似乎并无恙,才缓缓开口。“沈三小姐倒是薄情,多日不见,竟连句寒暄都不愿说。
沈惜辞不知他搞什么鬼,只是这人每次找她几乎都不会只是单纯地喝茶聊天而已,仔细想来,钟寒舟与自己的相处向来都是他主动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客气疏离不是很正常吗,这也是他对自己一贯的态度,怎么今日倒反问起她来?
钟寒舟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惜辞仔细观他,似乎隐有些酒意,随即看了桌上的酒坛,这是喝了多少?
原本不想多问,可是她突然有些好奇,明面上向来春风和煦的钟寒舟竟然还有借酒消愁的时候,于是忍不住问道:钟老板莫不是这个月生意亏损,所以心情不好,在此借酒消愁?”
问完她又觉得不对,自言自语道,“看这春月楼热闹非凡的样子,再加上有倾城姑娘那样能力与外貌出众的二把手坐镇,不应该是亏损啊。
钟寒舟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盈盈的一双眸子,眼神有些说不出的迷离,倒是有些勾人。
“那沈三小姐不妨猜猜在下因何酗酒?”钟寒舟常年混迹江湖。酒量颇为惊人,桌上这几壶酒仿佛只是白水似的,竟一点醉意都没有。
男人的心思太难猜,沈惜辞表示不想猜,不过能让他这样的人心烦的八成又是什么棘手的任务吧!
“钟老板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小女子哪有哪个能力猜出你在想什么?沈惜辞装傻道。
钟寒舟笑笑没有说话,那慵懒闲适的姿态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情绪。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好追问。于是走近,按住他斟酒的动作,“举杯消愁愁更愁,还是少喝点吧!”
钟寒舟感受到按住他手的柔夷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却不料撞进了她的视线中,四目相触,彼此眼中皆有一瞬的诧异。
咳咳......沈惜辞意识到什么,佯装若无其事地将手移开,低下头,掩饰一瞬对视的尴尬。
钟寒舟捕捉到她脸上飞快闪过的那抹绯红,不禁唇角微扬,眸光中染上了些许笑意。
“天色已晚,钟老板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三小姐的马车修好了?”身后钟寒舟的声音幽幽传来。
沈惜辞微怔,“你怎知……”话还没问完,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是你。”
见钟寒舟没有否认,沈惜辞不由得蹙起了眉。“干嘛毁坏我的车轮子?”
钟寒舟放下手中酒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这样做。”
这是他钟寒舟说出来的话?这么任性?莫不是真喝多了?
刚想理论一番,可转念想想,念在他对自己有恩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算了,今日我有事在身,告辞!”
“听闻沈三小姐参与了太子侧妃小产一案,还征得了皇后娘娘的同意。”
沈惜辞脚步一顿,心想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钟寒舟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面前这个少女,明明平日里又怂又懒散,可每次到了关键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总能让他刮目相看。这种事自己是见识过许多回的。
沈惜辞这边心里也在琢磨,眼下自己对这案子还是一团乱麻,钟寒那么厉害,有没有可能让他帮忙捋一捋呢?如今此事牵扯崇和殿,二皇子与他相交甚深,如今二皇子被禁足还那么悠悠闲自得的样子,莫不是因为有钟寒舟暗中协助?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回过头冲着钟寒舟笑眯眯道:“钟老板果然神通广大,莫非钟老板有什么可靠的线索?”
“没有!”钟寒舟一语否决。“在下只是一介布衣,宫闱之事岂是我这等草莽可以插手的。”
“钟老板自谦了。”
沈惜辞的话音刚落,屋内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咳嗽声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钟寒舟一手捂住嘴,顺手拿帕子擦拭着嘴角,眉心紧皱。
“钟老板你怎么了?”沈惜辞见状连忙起身,跑到桌旁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钟寒舟摆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无碍......
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锦帕,擦拭着嘴角,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几颗药丸吞入腹中。
怎么回事?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无碍……”
“既然受伤了还喝这么多酒,这是要酒不要命了吧!”
自己的话被打断,面前的少女却是一副急切的样子,语气中隐隐有些责怪。很奇怪,钟寒舟竟丝毫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反而很享受她此刻焦灼的模样。
不过陈年旧伤而已,死不了。钟寒舟故作轻松。“沈三小姐对谁都这样关心?
沈惜辞被问得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什么叫对谁都关心,我的心可没那么广阔,身边亲人朋友都关心不过来。”
“在下算朋友?”钟寒舟挑起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至少从之前经历的种种来看,在我心里已经单方面将钟老板看作是朋友了,就是不知钟老板是否愿意做我的朋友呢?沈惜辞微微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着眼睛,模样倒是乖巧乖巧。
钟寒舟一时沉默,半晌吐出两字,“不愿!”
“……”拒绝得真是干脆呢,不过这也在沈惜辞的意料之中,虽不知钟寒舟为何对自己屡次出手相救却从未将自己看作是朋友。沈惜辞想大约像他们这样的江湖高手压根就不需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儿家做朋友吧,毕竟江湖这腥风血雨,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
对此她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不愿就不愿呗,“那好吧,就算不是朋友,钟老板好歹也曾做过我的先生,学生关心下先生不是很正常吗?你说是吧,钟~先~生?”
钟寒舟一顿,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要不还是让严公子给你请个大夫瞧瞧吧,讳疾忌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沈惜辞见他迟迟未回答,忍不住催促道。
不必。钟寒舟淡淡拒绝,随即转移话题,“沈三小姐就不怕五日之后一无所获,真的被赐婚太子殿下?还是说……”
“我心中大致有了一些猜测,不过还需进一步证实。”她看向钟寒舟,试探性地问,“话说钟老板与二皇子相交甚好,此次事件想必也会从中奔走周旋吧?
“所以?
“所以,要不咱俩合作一起找出凶手你看如何?”
若说方才沈惜辞还是猜测,眼下便可笃定了,钟寒舟定也是在暗中调查此事,如果能与他合作的话岂不是事半功倍?想着她忍不住咧开嘴角笑起来。
“便如沈三小姐猜测的那样,但在下明明可以一人完成,为何要拉上你?钟寒舟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就想逗逗她,想看看她失望的时候是何模样。
可这事本就在沈惜辞的意料之中,眼下是想拉拢钟寒舟,毕竟自己一人行事说实在的,五日之内还真没多大把握。
她脑子一转,正想着用什么法子能说服他带着自己一道,忽然脑海中灵光乍现。
笑看着钟寒舟,“听闻钟寒酷爱作画,尤其爱前朝大家冯峥先生的真迹,但犹豫时局动乱,冯峥先生亦未能躲过谋杀,临死之际将自己的所有真迹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那些流落在外的画作已经不知所踪,钟老板命人四处高价搜寻未果。”
她边说着边观察钟寒舟的神色,见他毫无波澜,便继续往下讲,“正巧我之前在爹爹的书房无意间翻到了一幅主题为《春秋》的画,画上的一对男女皆身披盔甲、执戟立马,英姿飒爽中却不免显露出一分萧瑟,虽然整个画面中唯有两人,可却能感受到四周风云骤起,似有万千兵器交击之声响起,令人胆战心惊。
她顿了顿,继续道:据说这幅画原来是冯峥先生的成名作,是各文人雅士争相收藏的孤品,不知被哪个盗贼盗取了去,后来有人为求名利献给了天子,被收藏于皇家藏书阁。爹爹战场立功后,便向陛下讨要了这副画。”
其实他对钟寒舟的喜好并不了解,毕竟他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对某物便是再爱也不太表露出来,而且他爱好收藏画作这一点也从未大肆宣扬,并没多少人知晓。
记得虽然原书对钟寒舟的描写不多,但倒是有一个印象比较深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京中权贵举办赏梅宴,园中主人得了一幅冯峥先生的《寒梅》图,他与人又是斗画又是比酒,最终赢下那幅画,所以猜测他大抵也极爱冯峥先生的画。
果然,听到沈惜辞这这番话,钟寒舟神色微动,一时间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说什么,但定了定便又咽了回去。
沈惜辞看他不语,以为猜错了,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恰巧此时门口严山来禀,“沈三小姐,您的马车已经修缮好了。”
沈惜辞应了一声,转头对钟寒舟道:既然钟先生不愿意,那我便先告退了。说完便准备离开。
明日辰时,城门口,过时不候......
就在她快迈出院门时,身后传来钟寒舟略显轻快的嗓音。
沈惜辞回过头,见钟寒舟正斜靠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目光清浅地盯着自己。
“那一言为定,明日定不会误了时辰。”她朝他拱了拱手,笑吟吟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沈惜辞见状心中一笑,随即快步离开了。
待沈惜辞离去,严山这才走进屋里,钟寒舟随口问道,“你告知她的?”
“?”严山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摇头否认,属下没有,想来是沈三小姐也在关注着主子,竟暗中留意到了主子的喜好。”
语毕,严山偷偷打量着自家主子的动作,见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杯盏,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到近日来的一连串事情令主子烦闷的神色总算舒展开来,竟不由有些欣慰。
第124章 东宫之变
翌日。
沈惜辞起了个大早,匆匆吃罢了早膳后便赶往城门口,钟寒舟已经早早等候,看到她过来,只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即牵着马缰绳,示意沈惜辞上马。
沈惜辞如今对骑马已差不多能熟练驾驭,当下便上了马。
今日这是要去城外?她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为何钟寒舟让自己来城门口汇合。
钟寒舟颔首,“近日宫里失踪了一个太医,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沈惜辞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周崖?我昨日去太医院,同僚都说他因着家中妻子生病,特意向陛下告了半月的假,前一日已经回家探亲了,难道钟老板你知道周太医他们家住何处?”
“他有一妻一子,但皆不住在上都,而是住在青州的老家。”钟寒舟说着话,脚下一蹬,已打马前行,沈惜辞紧跟其后。
沈惜辞思考着钟寒舟的话,“话说周崖在宫里这么些年,为何不将妻儿接到皇城来享福呢?莫不是因为他身在宫中,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担心皇城人心诡谲,怕连累妻儿?”
见钟寒舟没有吭声,沈惜辞知道自己猜测是有道理的。
“侧妃小产一事本就有蹊跷,周崖在宫里这么些年不会不知,既然想保护妻儿老小,这个节骨眼回家是不是对他们更不利,就不怕给家人惹去杀身之祸吗?”
钟寒舟勒住缰绳,放缓了速度,见沈惜辞很认真地分析,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猜得不错,我找人查了这两日出城的记录,确实有周崖的名字在册,或许探亲只是幌子,而他本人如今去了其他地方避风头。”
“钟老板果然思路周全,原来一早就已经打算好了,那这一波我岂不是跟着钟老板跟着你刷功劳去了?沈惜辞听后,发自内心地佩服道。
钟寒舟挑眉看她。“不急,后面会有沈三小姐帮忙的。
沈惜辞一脸笑容,眼睛弯弯地像两轮新月,那咱们接下来是要去找周崖?”
“他只告了半月的假,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如今这时间算来能在半月之内往返且离上都最近的几个地方,一个是青州,一个是青阳县,一个便是栀子县。青州我已命严山前往去探虚实,青阳县如今形势动乱,周崖那样惜命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去的,如今就只剩下栀子县。”
栀子县倒是近,快马加鞭赶路的话,天黑前就能到达。
那我们现在便去栀子县吧。沈惜辞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
两人一路朝栀子县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钟寒舟还担心沈惜辞吃不消这样奔波,但沈惜辞像是犟着一股劲,不由得有些好奇。“皇后娘娘给了你五日时间,咱们这一来一回就得花上两日,沈三小姐其实不必如此,你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若当真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安国公自会有百种法子拒了这桩婚事……”
“我知道,可皇后和陛下定会因此开罪爹爹。”
钟寒舟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了什么,顿时警觉起来,随即拉紧缰绳。
“怎么了?”
沈惜辞才问出口便忽然觉得头顶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液体滴下,她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还未来得及反应,钟寒舟已经跃身到了她的马上,捂住她的双眼。
“别看!”
钟寒舟一手捂着她的双眼,一只手挥剑往树上砍去。
的一声巨响,树枝断裂掉落下来。一声物体重重的落地声令沈惜辞心跳骤停,钟寒舟松开手,沈惜辞立刻睁开双眸。
落在地上的一具尸首被勒住脖子,脖子处鲜血还未干,应该是刚死不久。
钟寒舟上前将人翻了过来。
“周崖?”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钟寒舟下马蹲下身去检查周崖的伤痕,一边解释道:他是被一剑封喉的。
沈惜辞听了这番话,心下不禁惊骇万分,这周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要遭受如此毒手?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沈惜辞喃喃说道,她又观察了下四周,有些不确定地猜测道,“我见这附近尘土飞扬,草树似乎都有折损过的痕迹,他身上的财物都被卷走,难道是被盗匪劫掠?”
钟寒舟听后摇摇头,随即站起身,解释道,“普通山匪没这么好的身手,想来凶手是早就谋划好了,一击致命。
沈惜辞想了片刻,又说道:据太医院的同僚说,周崖生平人最是低调,几乎鲜少与人交恶,也没什么仇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怕我们会从周崖身上找线索,所以早就提防着他,所以故意在这个地点杀人灭口。
钟寒舟点头表示赞同。
“钟老板是江湖高手,可能看出这剑法出自谁手吗?”
钟寒舟仔细斟酌,似乎是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半晌后,终于有了眉目,“此剑法倒是与摄人阁的武器招式有几分相似,但又略有区别,多了几分狠厉,据我所知,摄人阁的招式都是偏柔和的,并且门规很严,不允许门中人擅自习其他武功,也不与朝廷之人牵扯。”
“难道摄人阁就没有个退出下属吗?”
许是沈惜辞的话提醒了钟寒舟,他立刻转身上马,对沈惜辞说道:你先回府中,我有事去一趟摄人阁,晚上会回来的。
“我跟你一道去。”
“摄人阁此去得大半日,且不准非江湖中人踏入……那里杀气太重,不适合沈三小姐这样的闺阁少女涉足,好好在城中等我。”
见状,沈惜辞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钟寒舟说的有理,自己执意要去,说不定会给他惹上麻烦,于是好意叮嘱,好吧,那钟老板自己注意安全,若是打听不到消息,也别久留,安全为重。虽说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还是小心为上,毕竟肉身之躯,到底还是疼的。
想到方才钟寒舟说这杀手显然也是个高手,而且前面自己也算是多次见过他受伤的时候了,看他也挺能忍的,但毕竟是人,哪有铜墙铁壁的身子啊。
钟寒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席话。他想,大概都是要别人小心他的,再者,江湖向来都是腥风血雨,哪里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呢!
钟寒舟觉得自己向来对身家性命看得极淡,可如今,不知为何似乎变得越来越惜命了……呵呵,真是可笑,义父说自己生来本就是一把利刃,这一生注定是要不停地沾血杀人的,哪有资格做一个正常人?
我会小心的。钟寒舟回神,对她微微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骑着马一阵风般消失在沈惜辞视线中。
沈惜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不过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去一趟苏府。
……
不久后,马车停在了苏府不远处的槐树下。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朱漆大门,思考片刻便下了车。
走到门口,她轻扣门环。
一会儿,门吱呀打开,一个小厮探头出来看了沈惜辞一眼,随即问道:请问你找谁?
麻烦通传一声,沈惜辞拜访苏学士。
小厮上上下下看了沈惜辞两眼,听到名字后,随即神色缓和了几分,便开口,“我们两位苏大人眼下都上值去了,沈小姐怕是来得不巧。”
沈惜辞心念一动,于是道,“是这样的,昨日我在宫里和你们苏大人已经提前约好今日来拜访大人,不在也没关系,我可否进去等大人,看这天似乎是要下雨了,还望通融通融。
小厮看看天色,确实有风急雨骤之势,又明了她的身份,且态度也很是客气,也不好怠慢,想了想,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便带着管家到了出来。
管家在府中做事多年,眼神自然是好的。他见沈惜辞的穿着打扮再加上自报家门便很客气地问候。
虽然一眼便看出沈惜辞像是揣着事情来的,但碍于身份,便是今日老爷和公子在府中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于是沈惜辞就这样被请进了府。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苏府的格局,简洁古朴,并未有多余的陈设,想来是个低调的主。
“贵府真是雅致,想来苏大人也是个极高雅谦和之人。”
显然管家很受用,他谦和地笑了两声,便引着沈惜辞朝前走。
“昨日我进宫去看望侧妃娘娘,恰遇苏大人他们也在,侧妃娘娘因小产大约心情不好,我不小心得罪了侧妃娘娘,苏大人他们倒是受到牵连,刚关切了几句便被娘娘打发离开了,我们一道出的门,所以闲聊了几句,想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就想跟苏大人讨教一下,侧妃娘娘的喜好,也好去道歉。沈惜辞故作不经意地说起。“不过当时皇后娘娘传召,就没来得及说,今日得空,便不请自来了。”
管家听后恍然大悟,一个闺阁中的少女能有什么大事儿,同时放下了几分戒心。“沈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表小姐……不对,是侧妃娘娘刚来苏府时就是这安静的样子,便是与大人和公子都不多交谈。”
“这样啊,我原以为是因为我的原因这才牵连了他们。”
“是啊,说起来明明我们家小姐,就是大人的亲妹妹,从小便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我们姑爷也是个擅长交际的人,怎么偏偏生出来的表小姐就这般清冷?后来想想大约是没有长期生活在一起,因此感情有些疏远罢了,大人和公子念着她的遭遇很是心疼,起初也常常与她谈心,想开解下她……”
沈惜辞很认真地听着,结合着宫里伴读时唐若水的一些言行,心中那股隐隐的猜测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推断。
管家语毕,沈惜辞才开开口试探性地问,“不知侧妃娘娘待字闺中时有些什么喜好?我想送些娘娘喜爱的东西去赔罪。”
管家见沈惜辞言语真诚,于是仔细斟酌地想了下,“侧妃娘娘进府的时间不长,为人又清冷,是以就连老爷和公子也摸不准她嗯喜好,更别提我这个做奴才的……”管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老奴记得我们家小姐生性活泼,自小就爱吃和玩,尤其爱吃城中饕餮记家的玲珑糕,常常缠着老爷散值回府时给她带几块。”
爱吃?沈惜辞回想了下,在宫中之时,唐若水似乎对吃的并没有特殊的偏爱,不过也正常,毕竟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各有所爱罢了……
回忆起唐若水的母亲,管家眼中满是慈爱的神色,想来她母亲当年闺阁之时也是受尽宠爱的。
“偏偏我们家几个主子体质特殊,老太爷,太夫人还有老爷和公子自小只要一接触带百合的东西就会发瘾疹?,玲珑糕又含有百合,是以每次老爷都特意去跟饕餮记老板定制,不要放百合花粉。”
沈惜辞笑了笑,心想这个苏小姐想来定是爱吃到了极点。
“后来小姐嫁了人,离了上都,多年来,老太爷和太夫人都不许有人再提起玲珑糕,是以这玲珑糕便几乎没在苏府出现过了。”
“这是为何?”沈惜辞脱口而出,“难道老太爷他们怕睹物思人?”
其实沈惜辞听管家这话隐隐觉得是不是苏老太爷他们不太满意苏小姐这门亲事,但苏小姐执意外嫁?
管家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叹了口气,“主家的事奴才不敢多问。”
行吧,沈惜辞表示理解,点到为止就好了。
“可我觉得侧妃娘娘似乎对吃的不大感兴趣,也没什么偏爱的食物,也不知这个玲珑糕是否符合她的口味。”沈惜辞实话实说道,“若礼送得不对,更是雪上加霜?”
管家捋了捋胡须,解释道,“若侧妃娘娘喜爱那便是更好,即便是娘娘不喜欢,那玲珑糕是我们家小姐生前最爱的糕点,见着糕点想来娘娘也会念着大小姐的原因,不会责怪沈三小姐的。”
沈惜辞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前面边走边说得头头是道的管家,一时间有些看不透。按理来说,这种府中老人向来言行谨慎,又怎么突然对一个不熟的陌生人如此信任,且毫无疑心呢?
想到这儿,沈惜辞不禁心头一沉,莫非这里面有诈?
管家带着沈惜辞径直走到苏府的正堂,随后命人奉茶,便恭敬退了下去。
沈三小姐请坐。
沈惜辞微微点头。
苏府下人不多,但也够用,管家招呼她坐下后便让她在此等候苏明礼他们,自己便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屋外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伴随着微风,倒是吹得人凉爽。
等得百无聊赖,过了一个时辰,苏明礼他们还没回来,管家便来告知,今日公务繁忙,苏明礼他们兴许要晚上才能回来。
沈惜辞看雨也暂时停了,于是起身告辞,她打马到了城中的饕餮记,晌午时分,人来人往,看着生意很是红火。她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按照管家的提示,买了两盒玲珑糕,搭配了几样卖得不错的点心。
沈惜辞想着,管家说的虽不知有几分可信,但不过是一个点心而已,便是他是胡诌的,最多也就是没送到唐若水的心意上,还不至于受罚的程度。
按管家的说法,苏老太爷,太夫人,苏明礼和苏归都对百合花过敏,那这过敏原在他们家想来是有遗传性的,不出意外的话,唐若水大概率也是过敏的……
她看了看手中的玲珑糕,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第125章 东宫之变
出了门,她径直朝皇宫打马而去。
有了皇后的令牌,倒是畅通无阻。
进了宫,便直奔东宫看望唐若水。
刚走到东宫门口,便被侍卫拦了下来。
“沈三小姐,侧妃娘娘正在小憩,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侍卫客气地将沈惜辞挡在殿外。
这样啊......我就想着昨日惹得侧妃娘娘不悦,特意过来赔罪,既然娘娘在小憩,我就站在殿外等一会儿吧。沈惜辞顺势说着。
侍卫见她一副要等的样子,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劝道。“便是今日沈三小姐在此等到天黑侧妃娘娘也不会见您的,沈三小姐不如先回去吧。”
“为何?”难道唐若水知道自己还会再来找她?这是特意找的借口来拦自己的?
侍卫不语,只是将手伸到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惜辞想了想,很是诚恳道,“我知道侧妃娘娘还在生我的气,她不想见我是情理之中,无妨,我再等着便是了,等到侧妃娘娘愿意见我为止。”沈惜辞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试一下。
侍卫也不好再劝。
沈惜辞便站在门口静静守着,一直等到黄昏,天色渐暗才终于等到了人。
婢女受唐若水的命令将沈惜辞领入了殿中。
“沈三小姐真是好耐心啊。”唐若水的声音依旧清冷,不过比起白日里多了一丝讥讽。
沈惜辞不甚在意,笑了笑,侧妃娘娘的身子好些了吗?
唐若水闻言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她的虚伪,沈小姐不必担心本宫,我好的很,不过沈三既向二皇妃求情,找本宫是无用的,因为从头至尾本宫都未说过是二皇妃做的。只是如今真相不明,本宫又是在崇和殿被害,母后才暂时将二皇妃关入狱中……”
哪知沈惜辞却打断了她的话,只是诚恳道,“臣女今日不是为二皇妃的事来,就是因为昨日之事臣女言语无状这才冲撞了侧妃娘娘,时候觉得很抱歉,所以今日特意送来了玲珑糕想让侧妃尝尝,还请侧妃娘娘莫要生气。
说罢,便将手中的糕点呈递上去。
唐若水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惜辞,见她神色并无异常。
沈惜辞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怕糕点有毒,于是率先将手中的点心端到鼻尖嗅了嗅,随即浅尝一口,赞叹道,果然不愧是饕餮记的招牌,这糕点香醇可口,口感细腻酥脆,听闻娘娘近日食欲不振,臣女特意挑选了此点心,不油不腻,甜度也刚好,吃起来清爽可口,侧妃娘娘,您不尝尝?
唐若水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起了一块咬了一口。
娘娘喜欢吗?。沈惜辞见她动容,忙追问道。
“点心是好点心,只是本宫素来对糕点不感兴趣,不过既然沈小姐盛情邀约,若是拂了你的心意,岂不是显得本宫没肚量,所以本宫还是赏你一份面子。”唐若水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地开口道。
“那就多谢娘娘心胸开阔,不与臣女一般计较。”沈惜辞说着又将中间的玲珑糕移了移,“听闻这玲珑糕采用十八种不同的花瓣磨成粉末加上野生花蜜制作而成,其花香馥郁,外形晶莹剔透,故而取名玲珑糕。”
“是么,倒是新鲜。”
唐若水不动声色地应付了句,一块吃完,便低着头喝茶。
“哎呀,坏了!!”沈惜辞突然惊叫一声,连忙跪在地上请罪,“请娘娘恕罪!”
唐若水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一时弄不明白她又要搞什么名堂,蹙眉道,“沈三小姐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娘娘息怒,方才那玲珑糕臣女忘了叫饕餮记掌柜别放百合粉了,臣女有罪!”
“百合粉?”唐若水不解。
沈惜辞观她神色疑惑,于是点了点头,又急切地解释,臣女听闻娘娘的外祖一家接触与百合相关的东西都会发瘾疹?,想着这个病症大概是会家族传下来的,原本是脑子里记着督促掌柜的别放百合粉,可臣女一时忘了,所以这才......还望娘娘请个太医来看看,免得......免得......沈惜辞吞吐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唐若水闻言,脸色一变,然而并没有请太医,只是猛地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她,“沈惜辞,是谁告诉你的?”
“娘娘指的是什么?”沈惜辞佯装不懂。
“谁跟你说的我外祖家接触百合会发瘾疹??”
“是臣女暗中打听的,因着昨日惹得娘娘不悦,所以才暗中偷偷打听了娘娘的喜好……那娘娘自小接触百合会发瘾疹?吗?”
“……”唐若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沈惜辞看,良久,她回道。“本宫自小没吃过带百合的东西,,是以也不知是否真的会得瘾疹,不过按此说法,本宫大概是会发作瘾疹的。好你个沈惜辞,若本宫今晚有任何不适,定拿你是问。”
娘娘,娘娘,不好了……”殿外,婢女急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
唐若水皱眉,慌慌张张地成什么体统!
婢女抬起头,满脸泪痕,娘娘,大事不妙了,太子殿下回殿的途中晕倒了,眼下正被皇后娘娘接回了朝凤殿,请了太医诊治......
听闻此话,唐若水猛地起身,脸上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
一行人着急地往朝凤殿赶,沈惜辞紧随其后。
一路上,唐若水始终面带焦虑。
“娘娘不必担心,想必是太子殿下近日操劳,所以身子有些承受不住。沈惜辞安慰道。
唐若水点点头,随即又蹙眉道,“希望如此吧!”
到朝凤殿的时候,太医已经来了,正替穆炎诊治。
“看见唐若水过来,皇后不甚在意,但看见身后的沈惜辞倒是诧异了几分,不过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便暂且忽略了这件事。
祝太医怎么样?太子究竟是何病症?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脉象并无异常,只是微臣初步检查后,发现太子殿下最近是不是食用了安神丸,所以才乏困嗜睡?
哦,为何这么说?皇后问道。
“太子殿下并不是晕倒,只是睡着了,而且睡得比较深,所以才有晕倒的错觉,应该再过半个到一个时辰便会醒过来。”祝昌解释道。
睡着?”众人异口同声。
“那为何会毫无征兆地睡着?”
“安神丸功效强大,加上太子殿下最近劳累,这才至此……”
皇后有些不信,再三向祝昌确认,随后又请了几个太医诊脉,皆是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她有些怀疑地看着旁边怔怔的唐若水。“祝太医说的这安神丸究竟是何人给他吃的?
唐若从容回答,回母后,臣妾不清楚,只是太子殿下最近胃口不好,所以臣妾便给他做了一些养胃安眠的膳食,但绝对没有给他吃什么安神丸。
她仔细打量着唐若水,似乎想从她脸上辨出什么,奈何唐若水始终坦然,根本看不出破绽。
皇后不相信东宫的婢女太监敢私自给穆炎吃安神丸,若不是唐若水,难道是穆炎自己吃的?她倒是听人若穆炎近日上朝都是困顿乏力的模样,难道是因为休息不好才自己偷偷吃的?
皇后沉吟了片刻,“行了,既然太子殿下无碍,尔等也退下吧,让他好好休息。”便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瑶窈,你可做好准备了?”沈惜辞临门刚踏出一脚,忽然被皇后叫住。
沈惜辞愣了愣,转身恭敬回道,“皇后娘娘放心,若到时臣女没有查出线索,臣女定谨守诺言。”
“那就好!”皇后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沈惜辞福了福身便离开了殿内。
出了宫门,紧绷的心才算放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沈惜辞打马在雨中倒是跑得飞快,只是随着雨势太大,即便戴了斗笠也仍旧挡不住风雨袭来,不多时身上已经开始泛湿。
也不知钟寒舟有没有回来,得先去一趟春月楼看看,正好有点消息想告诉他。
马儿一路小跑,到达春月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进了门,小厮都已经认得她了,便叫了赵倾城。
赵倾城出来时,见她一身湿漉漉地,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便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沈三小姐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雨太大了,想进来躲躲雨。”沈惜辞回道。
“快随我去换下衣裳吧,一会儿病了可不好。”
“多谢倾城姑娘。”
随即领了沈惜辞进了后院,吩咐人给她备了热水,又叫人给她找了干净衣裳,才问道,沈三小姐这是来找寒舟的?
沈惜辞点点头,于是又解释道,“不过我是有正事告诉他。”
赵倾城知道沈惜辞话里的意思,于是笑了笑,转而道,“沈三小姐不必向我解释,这是你与寒舟之间的事,我与他虽是朋友,不过也没有你想的那层关系。”
啊?沈惜辞有点尴尬,自己倒是误会了,抱歉倾城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倾城笑笑,没关系的,我俩虽不是那层关系,但是你也没看错,我的确心悦于他……很多年!”
“……”沈惜辞一时间哑然,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沈三小姐,你先沐浴更衣吧,我先去前厅,有什么需要尽管唤我就是。
沈惜辞点点头,赵倾城便离开了房间,顺带帮她把房门关上。
等到她洗完澡出来时,赵倾城正坐在窗边品茗,看到她出来,忙站起来招呼道,沈三小姐和过来坐。
倾城姑娘。沈惜辞走上前,坐到对面,拿起赵倾城递给她的一杯热茶,轻抿一口,顿感一股暖意直窜肺腑,这茶的味道真美。
喜欢就好。赵倾城笑道。
窗外狂风骤雨,雨幕之中隐约可见一些灯火阑珊。
“倾城姑娘来上都多少年了?”沈惜辞忍不住问道。
“自十四岁到如今已经八年了吧!”赵倾城眸光悠远,语调也有些飘渺。“上都倒是富贵繁华,只是......总感觉这里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大概是清净吧!”她平静地说道。“沈三小姐觉得寒舟此人性情如何?”她转了个话题。
“性情?”沈惜辞愣了愣,“钟老板在众人面前向来都是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应该是个挺好的人吧。”
“这都是大家能看到的样子,若有一日沈三小姐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就不会这般评价他了。赵倾城很自然地说道。“若不是与他像是多年,怕是也如沈三小姐这般天真。”
“另一面?”沈惜辞低喃,这她似乎早就见过不止一次了,和煦的时候倒是挺好相处的,不过私下狠厉的时候似乎也没伤害过自己,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两人正说着,忽见门外一声吱呀,房门被推开。
只见钟寒舟站在门口,全身湿透,却仍旧气宇轩昂,仿佛任凭雨淋,仍旧无损他身上那份儒雅温润。
“回来了。”赵倾城笑了笑,吩咐人备热水,随即又拿了张干净的帕子准备给他擦拭头发。
沈惜辞看在眼里,这画面倒是和谐,像极了一家人的感觉,难怪在外人眼里都把他俩当成一对。
钟寒舟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赵倾城也没再坚持。
“钟老板没受伤吧?”沈惜辞终于找了个机会问道。
“没有!”钟寒舟微微颔首,眸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沈惜辞身上的衣服,“沈三小姐淋湿了?”
“嗯,不过已经沐浴换过衣裳了,多亏了倾城姑娘。”
“沈三小姐客气了,既是寒舟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自然该照顾好你。”赵倾城不甚在意。“寒舟你赶紧下去洗澡换身衣裳吧,沈三小姐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叫人去准备晚膳。”
待钟寒舟下去洗浴换了身衣裳回来时,沈惜辞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喝茶,她看到钟寒舟,忙收敛起随意的姿态,端正地站起来,冲他盈盈施礼。
沈三小姐这是做什么?钟寒舟见状连忙将她扶起来,沈惜辞则趁机将自己手中的茶盏递到钟寒舟面前,请您喝杯茶,以表谢意。
钟寒舟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她的茶。“你就这么确定在下已经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看钟老板这神情,想必十有八九了吧?”沈惜辞笑了笑,随即又问,不过等钟老板先说,说完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钟寒舟抿了口茶,缓缓道,“我猜测得没错,杀害周崖的的确是曾摄人阁的人,名叫左莲,不过那人因屡次违反门规,和朝廷之人牵扯不清已经被逐出摄人阁,如今人不知所踪。”
“那意思就是朝廷中人买通了他去杀的周崖。”
“严山已经到了青州,来消息说赶到周崖老家时正好救下了差点被灭口的周夫人和他儿子,如今正接他们回上都的路上。”
“周崖的家人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周崖已经死了吧,那伙杀他们的人也是和杀周崖的是一波人吗?”
钟寒舟摇摇头,“那伙人就是江湖普通的杀手,想来是觉得孤儿寡母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威胁。”
“幸好你提前有准备,严公子去得巧,不然……”
钟寒舟笑道“不如听听沈三小姐说的消息吧。”
沈惜辞点点头,“不过进宫前,我去了一趟苏府。”
钟寒舟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沈惜辞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自唐若水进京后的各种表现,再加上昨日我见她与苏家父子相处时有些可疑,以往觉得事不关己,是以并没有过多在意,可出了这事,我便想起来,因此今日特意去了苏府想打听一点关于唐若水的消息。苏府的管家说苏大小姐生前最爱吃饕餮记的玲珑糕,玲珑糕里含有百合粉,但苏府自老太爷到苏归皆对百合有过敏症状。”
“何为过敏?”钟寒舟不解。
沈惜辞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解释说,“意思就是若食用某种食物会发作瘾疹。是以我今日便买了两盒玲珑糕去试探了下,她看到玲珑糕的第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从她言行中,这让我的猜测又增添了几分肯定,苏大人小姐对玲珑糕喜爱至极,唐若水难道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喜好吗?难道不知道苏家人不能食百合?今日太子殿下身体不适,皇后吩咐歇在了朝凤殿,所以我准备今晚来个夜探东宫。”
“你想看她是否真的会发作瘾疹?”
沈惜辞摇头,“事实上,我昨日给她吃的那盒玲珑糕并没有放百合粉,但我却告诉她里面有百合粉。她当时听道消息很是不解,看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她苏家有这个忌口。”
“你就不怕她当场找来太医查验真假?”
“很显然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我赌她不会即刻查验,若我猜的没错,她定会人后找人调查我说得真假再做打算。便是退一步真的找太医当场查验真假,我已经把那盒不带百合粉的玲珑糕换了,太医查到的那盒玲珑糕确实是带百合粉的。”
“所以你想诈她?”
沈惜辞不置可否。
“若事后她猜到了你的意图,只怕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虽不敢光明正大地派人监视你,但暗中行事也绝不会少,你还是要小心行事。
沈惜辞颔首应下。“我今晚来找你,除了说这个消息。还有就是想问可否借用一点钟老板的时间,陪我去皇宫走一趟?”
“我很好奇,若今日在下不去,沈三小姐打算如何应对?”钟寒舟饶有兴致地问她。
沈惜辞在宫里呆过一段日子,差不多对皇宫的布局有大致的了解,后宫有处偏僻的角落有个狗洞,那里守卫不严,若今日钟寒舟不在,她便打算从那里进去。只不过一个人要避开守卫终归有些麻烦,钟寒舟武艺高强,若有他在,自己就不用钻狗洞了。“倒是有个不太体面的法子……”
看她的表情,钟寒舟大致也猜到了,真是不敢想象,堂堂世家贵族的小姐,竟会想要钻狗洞。
“既如此,在下便舍命陪君子吧。
第126章 东宫之变
子时
东宫已经陷入沉寂中,只剩寝殿的烛火偶尔跳跃着,屋子里的人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映着醒目的影子。
屋顶上的人揭开一片瓦,透过窗户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灯火摇曳,女子往角落的一个柜子走去,拿出一个瓷瓶,随后,走到梳妆台前,徐徐地解开中衣,往下拉了拉,香肩半露,对着铜镜往身上点涂着什么东西。
沈惜辞不禁望了眼身旁的钟寒舟。见他面色不改,神情毫无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尊死物一般,不由有些佩服他的镇定。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钟寒舟挑眉附在她耳边。
非也,我只是想不到钟老板竟然如此坦荡。
钟寒舟笑而不语,只是一只手轻扶着她的后颈示意她看屋子里的动静。
半晌,待屋里的人涂完后,悠悠地熄了烛火,上床歇下。
外面漆黑一片沈惜辞看着屋顶下钟寒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三两下翻身下了屋顶,拿出一支细长竹管,放在嘴边,透过门缝,往里吹了一缕烟,待过了片刻,遂用他那不知在哪学的开门技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竟房里的门栓给撬开了。
她不禁咋舌,钟老板果然好身手。”
钟寒舟勾唇一笑,过奖。
正当沈惜辞一边感叹钟寒舟下去倒是毫不费力,正思考自己该如何跳下去时,下面的人已经伸手朝她示意。
见状,沈惜辞也不扭捏,直接纵身一跃,还未来得及思考时,身体已经稳稳落在他怀中。
“谢谢!”她低声道了句谢,随后便翻身离开他的怀抱,站到了一旁。
两人悄然推开唐若水的寝殿,将人放到了榻上。
“你刚才吹得迷烟效果这么好?”沈惜辞看着睡得毫无意识的人疑惑道。
“南疆最好的迷药,深入神经,一个时辰之内没有解保证醒不来,就算醒来后也根本察觉不出任何迷药的迹象。”四下观察了一番,见唐若水涂药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泛红,起了斑斑点点的疹子,于是将瓷瓶拾起闻了闻,倒像是川乌膏。“她对川乌膏过敏?看来她已经打听到了消息,为了坐实我说的话,倒是对自己挺狠。”
另一边,钟寒舟四处查看,似是摸到了一个机关,他伸手往底端敲了敲,用手盲解着底端的机括,片刻,只听一声闷响,柜子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些书籍和财物,沈惜辞从中抽出一封信,上面写着,“食百合,生瘾疹,属实。”字迹简短几字。
“我与唐若水共学过一段日子,这字迹笔峰凌厉,不像是出自她之手,倒像是三皇子的字迹。”
不管了,出去再说,随即将信揣进了袖袋中,转头看了一眼钟寒舟,说真的,我虽对唐若水身份有所怀疑,起初是有想过她与二皇子之间是否有些牵连,可却从未想过居然此事与三皇子有关,当真是很诧异。不过看钟老板的表情似乎倒是平静不少,难道你早就猜到了?”
钟寒舟微微垂眸,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虽有所怀疑,但在去摄人阁之前也不敢往下定论。”
“这是什么?”
听到沈惜辞的问题,钟寒舟抬头看她,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是几粒透明色的丹丸,几乎闻不到任何药味,手轻轻一捻就化了不少。
她赶紧将药丸放进盒子里,生怕是什么毒药,递给钟寒舟查看。
钟寒舟接过,仔细瞧了瞧,用手指拈起一颗,放在鼻尖嗅了嗅,“无毒!”
沈惜辞取了一粒用手帕包起来,随后将盒子放回原处,正欲查找其它线索,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巡夜的侍卫。
钟寒舟见状不妙,忙将沈惜辞拦腰抱住,跃身从窗户离开。
……
待回到府上时,沈惜辞已然疲惫不堪。
正门已闭,看来早些时候让白缇给她打掩护应当是没有被发现的。
她从侧面白缇留的一扇门进了院中,刚踏进院子,白缇便迎了过来,小姐可总算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您了,您这次真是把奴婢吓坏了,还好您平安归来。
放心吧,我没事。沈惜辞轻拍着白缇的肩膀,爹爹他们没发现什么吧?”
“你说呢……”
还未等白缇回话。主仆二人便听得低沉而略带威严的男声传了来。
沈惜辞暗道不好,可她已然来不及逃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院中央,垂着脑袋,乖巧道,爹爹,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沈峰冷哼一声,如今是愈发胆大了,都敢夜不归宿了!
是、是,女儿知错。沈惜辞一副认罚的模样。
“跟我到祠堂来。”沈峰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沈惜辞无奈叹了口气,白缇,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姐。奴婢陪您一起去吧,奴婢在外面守着。”白缇猜想自家主子大概要被罚跪了,这大晚上的有个伴儿也是好的。
可沈惜辞哪里肯同意。“爹爹眼下正气头上,你若再去,岂不是火上浇油?快回去吧,等我一会儿就回去,别担心我。
那奴婢等您。白缇见沈惜辞坚持,便也不再坚持。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峰后面,直至进了祠堂,才听沈峰开口,哼,为父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我宫里的闲言碎语,还不知道你这两日都往宫里跑,是为了二皇妃的事情?”
“是。”沈惜辞并不否认,“她与女儿交好,如今她有难,女儿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爹爹,我知道此事牵扯皇家,所以不敢求爹爹出手,只有瞒着您,若除了岔子,那也是女儿一人瞒着家里做的,届时您也好向陛下解释。”
见她态度诚恳,说话又软,沈峰心里的气一时消散了不少,“所以你就拿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与皇后去对赌?若真输了,你当如何?真要嫁进宫?”
沈惜辞意识到沈峰的话题重点并不在她该不该帮夏映禾一事,而是不该为这事就贸然答应皇后的条件。这事儿确实是她的疏忽,当时太急迫了,事后想来就算是暗中调查也未尝不可。
“窈窈当时也是心切这才冒失了些,可眼下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说完。她看了看沈峰,“爹爹就别生气了好么?”
沈峰本想再训斥她几句,但看她满脸倦容,终于还是不忍心责备,罢了罢了,此事已然发生,你便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查,若有需要帮助之处,记得来告诉爹爹一声,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如今夏将军在青阳县战况不太好,沈峰知道京中也没人告知他这事儿,只怕他战事分心,若此事二皇妃真是被冤,想来夏将军也会心寒。虽交情不深,可到底是多年同僚,两家女儿又是闺中密友,必要时能帮上一把是一把。
沈惜辞点头如捣蒜,听到沈峰如此说,她倒突然想起眼下确有一事需要沈峰帮忙,唐若水如今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涂了这川乌膏,明早势必会发作瘾诊,定然会传她入宫问罪将她困在宫里,但眼下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一定要找个由头先躲避下。
思索半晌,决定将欺骗唐若水玲珑糕一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沈峰,听后,沈峰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自然是相信自家女儿的,于是心里有了计较……
翌日一早。
果不其然,宫里来人传召沈惜辞入宫,说侧妃娘娘昨晚瘾疹发作。
“国公爷,您也别为难我等做奴才的,昨日宫里人都看见了,侧妃娘娘是食用了沈三小姐的玲珑糕后,半夜突然不适,才瘾诊发作。且昨日沈三小姐自己亲口都承认了,就凭沈三小姐这坦诚的一点,想来侧妃娘娘也不会为难她的,多半就略施小惩,受不了什么皮肉之苦。”传话的太监见劝解道。
沈峰闻言,面露难色,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公公,此事的确是窈窈荒唐行事才害了侧妃娘娘,她昨日回来就特意跟我坦白认错了,我也是气急,于是为了让她长长教训,特意动用家法打了二十大板,送去城外的鹿鸣寺为侧妃娘娘诵经祈福,也忏悔自己的过错。”说着还很坦然道,“怕是已经早到了鹿鸣寺。”
“连夜?”太监听后半信半疑,说实在的,他确实不太相信沈峰会惩罚自己的宝贝女儿,可就沈峰神情又不似有假。
“连夜。”沈峰笃定道,见他心疑,于是安抚道,“公公自回去如实禀告侧妃娘娘,若娘娘还不满意,剩余的惩罚,老夫教女无方,愿替她受了。
太监闻言,立马赔笑,自己就是个传话的,事实与否自由主子们自行决断,眼前这位可是唐唐安国公,他哪里敢去质疑。安国公铁面无私,令奴才敬佩,既如此,那奴才就先回禀侧妃娘娘了,告退。
公公慢走。
第127章 东宫之变
过了午时,鹿鸣寺因昨晚下过雨,眼下天空还灰蒙蒙的,山风吹过树梢,卷落了一地枯黄的落叶,显得萧瑟凄凉。
沈惜辞坐在堂内的蒲团上,闭目养神,昨晚折腾一晚,她也没怎么睡着。
“小姐,用早膳了。”白缇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从门口走来,她将粥搁置在桌案上,然后扶着沈惜辞靠近桌边,将她的双腿放到椅子上,然后端过燕窝,呈给她。
沈惜辞饿了一天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拿着勺子舀了一勺。
刚吃了半碗就听见有人在外敲门。
她抬眸望去,正瞧见钟寒舟正站在外面,见他步履匆匆,似乎是要去见谁。她顿时放下筷子,走出了房间。
“苏家被灭门了。”钟寒舟见她出来,立即开口道。
什么?沈惜辞微愣。“什么时候的事?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在昨夜,一夜之间府上几十口除了苏归如今下落不明,其余无一活口!”
“......”怎会如此突然?沈惜辞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才一晚的时间,又是一桩命案,还是朝廷命官。除了三皇子,她实在想不出,这个节骨眼儿,还有谁会冒险这样做。
她心中疑窦丛生。
“杀手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一夜大雨,已经把周围的痕迹全部冲洗干净了,此事已经传到了宫里,眼下只怕朝野上下都在讨论这事儿。钟寒舟说,“为今之计,只有找到苏归才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那严公子那边怎么样了?周崖的妻儿有被安全接过来吗?”
“已经让人安顿在我府上了。”钟寒舟顿了顿,继续道,周崖的夫人说,周崖按例每月都会将自己的俸禄托人带回去给她们。但以前都是一个托的都是在上都做生意的朋友,但前些日子有几个自称宫里太医院的人给他们送了一笔不菲的钱财,比往月都要多,她当下就担心是不是周崖出了什么事,来人说周崖在给宫里的娘娘做事,前途一片光明,就是思念家中妻儿,这些日子都不能回家,说想托她们带周夫人的一个信物回宫。她一个妇道人家没读过什么书,便信以为然,将定情时周崖亲手给她做得发钗交给他们带回去。”
“所以我怀疑是不是他们用这个信物威胁周崖给他们做事?周崖以为自己妻儿被他们控制了,不得不妥协?沈惜辞猜测道。
见钟寒舟点头,遂继续道,对了,昨晚的那个药丸,我在医馆找了大夫查看,他说那是药叫叫凝香丸”,无色无味,能致人滑胎,所以小产事件就是她自导自演?”
应该是这样没错。钟寒舟也认可。
“但如今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何唐若水要冒险宁愿弄到自己流产也要陷害二皇妃?难道是受三皇子胁迫的?”
“亦或许她一开始就是三皇子的人呢!”钟寒舟分析道,或许真正的唐若水已经在投奔苏明礼的途中死去了,而今的唐若水只不过是个替身。”
沈惜辞听钟寒舟这么说,觉得甚有道理,如今朝中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这三方势力在明争暗斗,或许三皇子穆昭为了储君之位,早已派人顶替了唐若水的身份,故意接近太子穆炎。没想到唐若水却怀孕了,而后唐若水如果生下皇长孙,这样岂不是与自己的目的背道而驰。他势必会让唐若水打胎,唐若水却不得不从。
如此还能利用这个机会陷害崇和殿一把,岂不是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沈惜辞不禁有些唏嘘,如今朝局越演越烈,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可争到最后皇位还是易了姓,只不过他们没有上帝视角罢了!
“如果真正的唐若水已死,如今这个假冒唐若水苏府有人知道吗?”沈惜辞问道。
“我已命人四处搜寻苏归的下落,若能寻到活口,自然就明了了。”
“嗯嗯!”
“忙了这两日,好不容易闲下来,眼下无事,陪我出去走走吧!”钟寒舟见沈惜辞精神不济,提议道。
沈惜辞颔首,随即起身,跟在钟寒舟身后。
看他闲庭信步的样子,沈惜辞忽然想,原书中,钟寒舟离开上都后,书中再无关于他的描写。他作为钟焘的义子,穆韦作为钟焘的亲生儿子,待穆韦逃到南疆后,他这个少阁主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当吗?
“听闻南疆是个充满了奇幻的好地方。沈惜辞随口道。
沈三小姐想去?钟寒舟问道。
沈惜辞笑笑,这倒是没想过,她这人懒,南疆离此千里之遥,这个时代出门本就不便,她可不想自找苦吃。“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那里和上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景。钟寒舟解释道,南疆虽无上都这般繁华,但景色美丽,气候温暖,民风也别有一番韵味……”
“那钟老板看来一定很喜欢那里!”见他说得如数家珍,沈惜辞忍俊不禁。
“喜欢么?”钟寒淡然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
沈惜辞也不追根问底,只是静静的跟着,一路走到了一处溪涧。
“沈三小姐会用用暗器吗?”钟寒舟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沈惜辞微怔,摇摇头。我对武功一窍不通!
“非也,也有些暗器不一定非得有武功才能使,近日在下无意间新得了一件小巧的暗器,身边也无人使得上,想着扔了也是可惜,不如就送沈三小姐防身。钟寒舟从腰间取出一架掌大的小弩,递给了她。“此物名唤袖弩,可一次射出三支袖箭,袖箭的箭头可开合,里面是空心的,射入人体之后,其箭头中的药物会迅速扩散,使人在一个时辰之内失去知觉,毫无还手之力,任你处置。”
沈惜辞看着手中这架精巧的袖弩,又听钟寒舟这么一描述,顿时觉得是个好东西。
“可我准头不太好,这个好学吗?”她抬眸问。
“不算难,只要勤加练习,很快便能掌握。钟寒舟微微一笑,随即道,要不要试着试着射一发?
沈惜辞点点头,随即拿起袖弩朝着远方的草木,正瞄准着,就听身后传来钟寒舟的声音:小心!
话音刚落,她还未反应过来,已被钟寒舟从身后握住手,带着她将袖箭射入不远处的树丛之中。
林中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射中了人。
钟寒舟不以为意,“巧了,眼下如此难得的练习机会,在下今日便好好教你如何使用……”
还未等他说完。只见林中沙沙冒出几个蒙面人来,手持刀剑,杀气腾腾。
“怕吗?”钟寒笑看着她。
废话,能不怕吗,她很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别怕,有我在!钟寒舟握紧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
这些人一出手便是杀招,钟寒舟将沈惜辞牢牢挡在怀中,左闪右避,不断攻击,将对方逼退。
显然几人不是钟寒舟的对手,几番攻势下来,已有五六人死在他的剑下,其余三人已经受了伤,见打不过也就拖着受伤的身体想跑。
钟寒舟不急不缓,走到沈惜辞身后,从箭筒中抽出三支小巧的袖箭,扶着她的手手把手将箭放进弩中,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着热气,柔声道,沈三小姐,试试看。
说话间,袖箭已飞向了逃出五丈开外,一阵的破空声响,那三人已应声倒地。
“哇,效果真这么好。”
看着面前那三个瘫倒在地,毫无力气的蒙面人,沈惜辞不禁感叹。
“我见以前那些被派来专门对付钟老板你的杀手身手可是好了不知多少,今日这些人对你来说实在有些太弱了,恐怕是还不知道你的实力。”
“嗤~”
听了沈惜辞的话,钟寒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笑点似的,不禁轻笑出声,“确实对在下来说身手太差,不过对沈三小姐来讲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沈惜辞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钟寒舟走上前,揭开三人的面巾,有些不耐地问道,“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出幕后指使之人,否则死。
说完,只见他伸手朝其中一人的关节处捏去,那人的膝盖一声脆响,顿时弯曲跪在地上,痛得冷汗直流。
被折腿的一人见状,立即求饶,“我说……我说,是一个……”
话还没说完却见远处几枚飞镖朝他们飞来,钟寒舟将沈惜辞护在身后,又眼疾手快地将话未尽的那人推到旁边,那人立即晕死过去,可另外两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飞镖射在二人眉心,纷纷毙命。
“一群废物!”空中响彻这句话。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袭黑衣的男子站在远处石壁上,面具遮去半张脸,一身黑衣显得他身材更瘦削,浑身散发着戾气。
“此人轻功了得,怕是不简单。”钟寒舟跟沈惜辞提醒道,“待会儿我与他交手,你找机会溜掉。”
“别急,你们也跑不掉。”面具男语气很是自信。
“哦,是么,阁下如此自信,不知是哪位江湖高手?钟寒舟眯起双目,打量起面具男来。
想知道老子的名讳?男子轻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话音刚落,面具男身形猛地一动,朝着二人疾驰而来。
沈惜辞看得一惊,连忙往后躲去,钟寒舟正面迎敌,两人交锋片刻,竟不分胜负。
若在下猜得不错,莫非就是摄人阁那位曾被逐出阁中的叛徒--左大侠?
面具男被钟寒舟击中心口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此刻闻言,脸色一变,嘴角胡乱擦了几下,出招更险恶了几分,虽没正面回答,但显然是被激怒的样子,钟寒舟心里冷笑,真是沉不住气……
沈惜辞看准形势,准备回去搬救兵,面具男一眼便看穿她的意图,立即从袖中摸出一颗黑球掷向钟寒舟面前,顿时黑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一片混沌中,只听到沈惜辞一声尖叫,以及身体跌落的声音。
第128章 东宫之变
迷雾久久不散,钟寒舟凭借本能的直觉朝声音的方向奔去,接着又听到周围皆是相似的少女尖叫声。
钟寒舟才反应过来是这烟雾的迷惑作用产生了幻听,立即警觉起来。
“哈哈哈,今日我虽不是冲着你来的,但也算是遇到个可交手的对手,你的心上人已经中了我的毒箭,跌落山崖,只怕是尸骨无存了!面具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老子的任务完成。不陪你玩了,告辞!”
见从钟寒舟手下讨不到好处,于是也并不想与他打斗到底,越来越远,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面具男远去后,迷雾才散去,钟寒舟四顾寻找沈惜辞的身影,却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窈窈......
声音响彻在空谷之中,却迟迟等不来回音。
钟寒舟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仿佛有一柄钝钝的锤子狠狠捶打在他心口。
暗恼自己的疏忽,终究有些轻敌,才让对方有了可趁之机。
他将肩上的箭矢拔了下来,有些滞塞地咳了两声。
“主子!”
身后传来侍卫慌慌张张的声音,他回过头,见严山匆忙赶来,“属下来晚了,主子没事吧?属下立即下去查探,定然找到沈三小姐的下落。
不用,你看看那人死了没?”
严山走过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主子,还有气。”
“带回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势必让他交代清楚,再将此人交给安国公,安国公知道怎么做。钟寒舟淡淡地说了句,转身欲跳。
严山却叫住了他,主子,您受了伤,纵使您武功再高,可山崖深不见底,沈三小姐这么柔弱,又不会武功,只怕是……,不如先随属下回去,我们多派些人手来一起找……
“住嘴!”钟寒舟几乎是厉声喝止的。
严山很少听他这个表情,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将手中的药瓶递到钟寒舟面前,低声劝慰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主子还得找沈三小姐,还是先涂上为妙。
钟寒舟将药拿了过来,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吩咐严山,“这枚玉佩带回去给大理寺卿刘鹏,告诉他刺杀周崖和沈三小姐的是同一人,再把周崖的妻儿送去大理寺交给大理寺卿刘鹏,告诉他苏明礼遇害一案与二皇妃小产一事有关联,剩余的他自会跟着线索去查。若他有疑问。”
是,那您......严山担忧地问了一句。
钟寒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交代完后纵身跃入山谷之中,消失不见。
……
东宫内
当穆炎散朝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寝殿内满地狼籍,几个婢女正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见他回来,纷纷躬身问安。
侧妃娘娘怎么了?他蹙眉问道。
昨夜因昏睡在朝凤殿,期间穆述差人去传话,让其好好休息,今日早朝不必去,但皇后觉得作为一国储君,岂能缺席早朝,于是便命穆炎一定要去早朝。
他只觉得困顿乏力,也不知为何,这种状态近期越来越严重,不得已才食用了安神丸,谁知还被沈芷烟发现了,狠狠训了他一顿。
“回禀殿下,娘娘昨夜突发瘾疹,想是吃了昨日沈三小姐带过来的玲珑糕。”婢女低首回禀。
见穆炎回来,唐若水神情有所柔和,“殿下,昨日沈三小姐亲口承认带过来的玲珑糕加了百合粉,她明知道臣妾食不得百合却还故意捉弄臣妾,今早臣妾差人传她进宫问话,谁知她竟躲到城外的鹿鸣寺去了。”
穆炎是看见唐若水手臂和颈窝处有些斑斑点点红疹子,心里一阵怜惜。他伸手摸了摸唐若水的脸颊,柔声哄道,“你受苦了,此事今早上朝时舅舅已经向我说明了缘由,想来窈窈也不是故意的,舅舅说已经惩罚过她,如今去鹿鸣寺特意忏悔……”
他一边心疼自己的爱妃,另一边也的确想不出为何沈惜辞为何要这么做,沈惜辞昨日当众就承认了错误,或许也真不是故意的,再加上沈峰已先斩后奏,摆明了不想让唐若水这边再为难她,他若再派人去鹿鸣寺将人抓回来,又觉得不太合适,而且眼下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消息,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唐若水闻言,立即抬手捂住脖颈,脸上尽显惶惑之色,殿下......还是离妾身远些吧。她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斑点。
穆炎哪里肯听她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夫君,又不是外人,哪里就嫌弃你了。不过是点皮肤伤,过几天就好了,窈窈那边的确做得不对,不然等事情过后,我再让进宫给你亲自赔罪?”
“事情?”唐若水听出不妥,追问道,什么事情?
穆炎觉得有些不忍,掰正她的肩膀,劝慰道,“若水,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唐若水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苏学士他……”他犹豫地开口,却迟迟不曾说出口。
舅舅他怎么了?
“死了!”穆炎终是吐出两个字,被人杀死的。
说着他看向唐若水的反应,见她神情中有一丝诧异,却总觉得看不出他以为的那样悲痛,一时间穆炎觉得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他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再定下神来观察,唐若水早已泪水盈眶。
“……”穆炎觉得自己病了,难道是听多了母后那些指摘唐若水的话,才让自己产生了怀疑,心里顿时愧疚不已。
你别哭了。他伸出袖袍拭去她腮边的泪珠,语气温润,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眼下你表兄苏归生死未卜,孤已经派人去查了。”
唐若水抽噎着点了点头。“舅舅他们一向为人和善,怎会有仇家呢?殿下可有在苏府查到什么线索吗?”
穆炎摇头,一夜的大雨早已将一切洗刷干净,暂时没有,但总归会查到的。
嗯,殿下一定要找出凶手,为舅舅报仇。唐若水应了声,眼眸却不断地落在桌案上的药碗上。
“你放心,一定会的。”
穆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殿下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总是精神不济,臣妾已命人给您炖了补品,您先喝一些暖胃,臣妾去叫厨房炖些清粥,想来一早您也没好好用膳,您以后别再用安神丸了,对身体总归有害。
“你身子有恙,就别折腾了,叫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没事,臣妾想去亲自盯着才好。”
穆炎点头,看她转身欲出门,忙唤住了她,“若水,入东宫以来你可有一日后悔过?”
唐若水一怔,随即回头,见穆炎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一双黑曜石般的瞳仁像是深潭般深邃迷人,她心里一动,低垂了头颅,轻声道,臣妾……从未后悔过。
“那就好!”穆炎笑着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唐若水抿唇,随即缓缓转身而去,一直拐过了廊角,她的步伐依旧很慢,总觉得今日的穆炎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想到这里,唐若水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了几分,到了远处的廊下,见柳絮一人正端着粥食匆匆出门,差点和自己撞个正着。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唐若水有些不悦,待看清眼前的婢女面容,又蹙眉问道,“柳絮?不是安排你在浣衣局吗?你为何出现在此?”
她看了看柳絮手里端着的盅,准备伸手接过。
“娘娘!”柳絮这一声似在提醒。“奴婢是奉主子之命回东宫伺候的,您不会不同意吧?”
唐若水停了动作,看着柳絮。
柳絮犹豫了片刻,终究开口道,“您还是歇着吧,这种事情给奴婢就好,想来太子殿下已经饿了,我们还是赶紧送去寝殿,免得耽搁了太子殿下用膳。
柳絮刚想走,唐若水一手按住了柳絮端着瓷盅的胳膊,沉吟了半晌才道,“你去让人给殿下熬点补气养神的汤,粥给我。”
这口气不容置疑,柳絮虽然有些不愿,但终究是拗不过唐若水,于是只好把粥递给她,临走前,有些担忧地嘱咐了一句,“娘娘可一定要明白眼下的处境,切莫再感情用事。”
“你这是何意?”
“娘娘心里清楚,如今主子知道您的行为,很是生气,不然也不会命奴婢来贴身伺候您,若您再心慈手软,主子怕是连您都不管了,还请您三思啊!
唐若水心下微凛,看着柳絮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食盒,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等回到寝殿时,穆炎已经撑着脑袋坐在榻上闭目休憩了,唐若水在门外看了片刻。
“怎么不进来。”穆炎忽然睁开眼睛,对着唐若水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唐若水走到他的榻边坐下,见穆炎眼底泛着浓重的青色,不禁有些心疼。她抬手抚上穆炎的眉心,轻声道,殿下,您的眼圈儿都有些黑了,昨夜一定没休息好。
穆炎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柔夷,将她揽在怀中,下巴枕在她肩膀,声音沙哑,你也是。
怀中的人埋在他胸前,听着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闻着男人身上淡雅清冽的味道,心里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酝酿。
“有些饿了,先用膳。”抱了一会儿,穆炎温言道。
唐若水这才起身,帮他盛好粥,这才端起来喂他吃。
穆炎一口口的咽下,一直到吃完,他的脸上都带着浅笑,仿佛眼前的人哪怕喂他毒药,他都能甘之如饴。
殿下可觉得臣妾做的粥合胃口?
穆炎赞许地点头,又喝了几口汤,才道,你亲手做的?”
“嗯。”
“怪不得去了这么久,孤也不挑食的,让膳房做就好了,你何必亲自动手,以后别这么辛苦了。穆炎的语调温润无比,就算他说话时的语调略带沙哑,但也丝毫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的贵胄气度。
“好。”唐若水乖巧地点头答应。
此刻柳絮才姗姗来迟。
“启禀殿下,娘娘,宫外传来消息,沈三小姐在鹿鸣寺遇袭,跌落山崖,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穆炎霍地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何接二连三地出事?
第129章 东宫之变
夜幕降临,鹿鸣寺山崖底幽冷漆黑,寒风肆虐,呼啸着吹过悬崖峭壁,将悬崖下面树林中的花草刮得簌簌响。
“嘶~”一道细微的响动打破了山洞的静谧
“沈三小姐,你醒了。”
沈惜辞意识开始清醒,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渐渐恢复了焦距。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苏归?沈惜辞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苏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在下!”
苏归眼下这模样哪还有半分儒雅风度,头发散乱,衣裳也被刮破了,脸颊更是红肿一片,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苏归看出她眼里的震惊,颇有些同病相怜地调侃道,“如今沈三小姐和在下如出一辙,都是如此狼狈!喝口水吧!”
沈惜辞打量了下四周环境,这里确实是山洞,还生了一堆火,她记忆中自己好像掉进了山崖下的一汪深潭之中,随后失去了意识!
“是苏公子你救了我?”沈惜辞的嗓子干涩,喉咙像被火烧着了一般,嗓音沙哑的厉害,一口气便喝了苏归递过来的水。
“说来话长,在下也是昨晚被人追杀至此,这山崖很深,天黑看不清路,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索性就找了一个洞穴暂且避险,没想到竟会在打水时遇到沈三小姐昏倒在水潭中。
“谢谢你救了我,你家的事我也是今早听人说起,苏大人他……”沈惜辞顿了顿,“苏公子节哀!”
苏归眼中难掩哀伤之色,“如今事已至此,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活着出去,找出真凶,为父亲和苏府上下几十口人报仇!
沈惜辞恢复了些力气,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左腿剧痛难忍。
“你的腿想来是骨折了,还是别动了,不然会更眼中的抱歉,在下不会正骨!”看她这么痛,苏归惭愧道。
“苏公子救了我一命,是应该我跟你说谢谢,你别说抱歉。”
“沈三小姐你全身湿透了,过来烤烤吧,不然小心得风寒。”
沈惜辞忍痛点点头,自己从这么高的山崖摔下来没死已经很幸运了,心道这点痛忍忍吧!
她看向苏归,“你看清了那些杀手长什么样吗?”
苏归摇了摇头,当时太黑,我又受了伤,只记得对方蒙面,我也看不清楚。”
沈惜辞回想起昨晚在唐若水房间搜寻的那封信,仔细地琢磨了一番,问道,其实我有件一直想问苏公子……听你们府上的管家说,你们苏家人食百合会发瘾疹,是真的吗?”
“是!”
“那你可知如今的太子侧妃她并没有症状?”
“……”听她突然这么问,苏归眼神一滞,沈三小姐此话何意?”
沈惜辞观察他的表情,心中隐约有数,道,“我在想侧妃娘娘当初千里逃难到上都投奔苏府,这其中说不定经历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坎坷,苏大小姐生前最爱饕餮记的玲珑糕,可昨日我带着玲珑糕去东宫给侧妃娘娘赔罪时,她神情毫无波澜,像是根本没有想起与自己母亲有关的事一般......苏公子觉得奇怪不奇怪?
苏归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开口道,沈三小姐想要说什么?
“我在想,好歹侧妃娘娘也在苏府待过一段日子,以苏府对苏大人小姐的宠爱程度,不可能从未在侧妃娘娘面前提起过关于她母亲的任何事吧?不瞒苏公子,那日你们去东宫看望侧妃娘娘,我就隐约觉得你们之间并不亲近,还是说你们早就怀疑了她的身份,却为了不想徒生事端从而假装不知?”
沈惜辞一时间说了一大堆,苏归却沉默下来,不置一词。
见他沉默不语,便猜测苏归应是在思考着什么,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休养生息。“苏公子难道就没想过,纸包不住火,或许苏府的劫难也和此事有关,若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那苏府定不会安然无事。”
半晌后,苏归终于开口道,“沈三小姐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早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只不过这两日因为二皇妃的事暗中调查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才被人刺杀,有了眼下这般处境。沈惜辞回答的十分坦率。
苏归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是,我与父亲其实在她回府后不久便已经知道了她不是真正的若水,她虽掩饰得很好,可终究还是有蛛丝马迹。姑姑最爱饕餮记的玲珑糕,可自她出嫁后,祖父就禁止府里上下提起关于姑姑的一切,所以这些年来差不多都绝口不提。”
“后来祖父和姑姑相继逝世,若水就来投奔我们。有次去祭拜姑姑时,才特让下人去饕餮记定了两盒玲珑糕,一盒祭拜姑姑,一盒留着给若水吃,因着我与父亲公务繁忙,当时也忘了叮嘱下人让老板不要加百合粉,小厮是新来的,也不知道这事儿,后我发现若水吃了之后没有任何不适。父亲心下生疑,为何一大家子食了百合都会发作瘾诊,独独若水却不会?”
沈惜辞心中了然,果然如她所料,“所以苏大人也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唐若水的身份?”
苏归点头,继续道,“父亲当时让人把这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她,父亲说若水出生的时候后腰上有块淡红色的胎记,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后来便吩咐了个婢女暗中观察,那婢女伺候她洗浴时,不小心碰到她后腰,发现确实有块梅花型的胎记,不过不是天生的,而是是后天刻意雕刻成这样的,若水神色有些难看……”
“可是若是后天雕刻的,但伤口会好,不可能一直保持一个样子。”
“自然是,所以那胎记为了保持一个样子,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重新雕刻......这样一来那块上便一直无法愈合,才在婢女碰到她的时候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不仅如此。派去的人还在她房中发现了一种稀奇古怪的药膏,我暗中请了大夫查验,说是江湖人士常用来易容的药物。”
“既如此,为何你们一直装作不知道,一开始也不揭穿她呢?沈惜辞对此很是费解。
苏归叹了口气,道,“知道此事后,父亲怀疑真正的若水或许已经被她害死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回来顶替。与我商量后,我们一致同意装作不知情,暗中调查她此行的目的,父亲多次派人去了若水曾遭遇劫掠的地方,知道前段时间才传来消息,说找到了若水的尸首,可途中遭人阻挠,尸首也被掳去,派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那时这个假冒的若水已经进了宫。原本我与父亲正思考该如何去揭露此事,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惜辞听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苏氏父子竟也在暗中调查此事,原本以为他们为了避免惹是生非才不想掺和,按照苏归这么说,真正的唐若水尸首已经找到,且苏府如今又惨遭灭门,或许幕后指使就是因为此事才灭口的。
“那真正若水姑娘的尸首……”
一阵阴风不合时宜地吹来,沈惜辞打了个寒颤,苏归察觉到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连忙站起身来道,“好像什么东西。”
“不会是野兽吧?”沈惜辞有些惊恐,这深山中可不比城里,有巡逻兵把守着,要是来一头野狼,可真要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苏归虽不会武功,但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正朝着这边飞速靠近,他眉头紧锁,道,我先出去看看,沈三小姐你想办法藏起来。
“诶,苏公子,还是别去了,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说不定过会儿它就走了,这洞里总归比外面安全。”沈惜辞劝道。
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苏归也不敢耽搁,随即捡起几块石头灭了火堆,走到沈惜辞身边将她推向角落狭小的藏身之处,随后自己也一并躲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屏气敛神,听清来者的脚步声似乎是从一旁草丛中穿过,细微有节奏,听起来不像什么体型庞大的野兽,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她摸了摸腰间的袖弩,还好没丢,于是回忆着白日钟寒舟教她的方式,将箭头对准洞口处,蓄势待发。
火已经灭了,洞口一片漆黑,只听得响动越来越近,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苏归不禁捏了把汗,手上的匕首也握得很紧。
忽然他们听得来者似乎用脚掀了掀地上方才生火的地方,火花四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得回头,一阵气流划破空气,快速袭向苏归!
的一声闷响,二人被震退几步。
显然来的是人不是野兽。
沈惜辞见状不妙,迅速又捡起袖弩,猛得扣动机括,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朝着来人的射去!
来人身形微动,闪避过去,脚下勾起还未燃尽的柴枝,猛得一扫,顿时火光四起,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借着火光,沈惜辞隐约看出来人的身形。
“钟寒舟!!”
第130章 东宫之变
就在火柴头朝他们袭来时,沈惜辞已经认出了对方,她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欣喜,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名字,来人亦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腕翻转,打落了逼近沈惜辞的那根木柴。
苏归见到来人竟是钟寒舟,也是大吃一惊。
沈惜辞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一时间竟也有些怔忪,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苏归比较镇定,连忙上前道,钟老板怎么会在这里?
钟寒舟怔怔片刻,一句话也没说,直直地从苏归面前擦肩而过,朝沈惜辞的方向快步走来。
沈惜辞连忙收起袖弩,刚想问他怎么也掉下来了,就被钟寒舟一把拉入怀里,“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沈惜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
钟寒舟没再做声,紧紧搂住她的腰肢,似乎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中一般。
苏归看着眼前两人的亲密姿势,有些尴尬,随后他将地上的火折子捡起来自顾自地走到火堆前又将它点燃。
钟寒舟抱住怀里的人,待真切地感受到不是错觉之后,一颗心终于平静下来。
沈惜辞当他是见到熟人太激动,便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
半晌,钟寒舟这才放开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衣衫凌乱破败,发髻散乱得哪还有半点平日的端庄模样?满脸的泥灰,手臂上都是划痕,整个人都脏兮兮的,不过那双眸子却是晶莹剔透的,仿佛一弯明月,手里还拿着自己送得袖弩。
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有哪里受伤?”
“除了左腿好像骨折了,其余并没什么大伤,还好苏公子救了我。”
沈惜辞笑嘻嘻地答道,似乎丝毫不介意这满身狼狈的模样。“对了,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自己被安全倒是属于正常,但钟寒舟武功这么好,不应该呀,想着她有些不确信地问,“还是说你是专门……”
“人有失足之时……一时大意遭了暗算,这才被困在此地。
沈惜辞话还没说完,钟寒舟就先解释起来。
“哦……”好吧,想错了。
“二位不如先坐下来休息下!”这时苏归提醒道。
钟寒舟点点头,将沈惜辞扶坐下来。
沈惜辞坐下后才注意到,钟寒舟手臂缠的白布条已经被血和污泥浸染透了。
你受伤了吗?她关切地问道。
不碍事,只是小伤罢了。
沈惜辞闻言也不多说,在身上找了块干净的布用匕首割下一小块,替他包扎起来。
我先给你重新绑一遍吧,免得伤口感染,要是感染了,那就麻烦了!沈惜辞说着便开始动手。
钟寒舟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少女为自己忙碌,不知为何,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缠好后,给他打了个花结,这才抬头对钟寒舟笑道,好了,将就下了。
钟寒舟看着这花结,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晚咱们得再次休息一晚,待明日一早再找出去的路吧……”苏归拿出几个野果子递给他们,“这野果是我白日从树林里摘的,凑活吃点,先填饱肚子。
沈惜辞饿了一天,也不客气,接过野果,塞进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尚能果腹。
吃完后,三人便围在篝火旁休息,说来奇怪,原本保持高度警惕的沈惜辞,钟寒舟来之后却觉得安全感直线上升,连着瞌睡都来得很快,不久就靠着洞壁沉沉睡去了。
钟寒舟倒还清醒,见苏归也没有困的模样,便开口询问道,“明日出去,苏公子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求陛下做主,查明真相,为父亲和苏府上下几十口人讨个公道!苏归咬牙切齿地说道。
“即便这人身份尊贵,也不惜要求陛下追究他的责任?钟寒舟微蹙眉头。
不错!我苏家上百口人命,不能白死!苏归恨恨地说道,“不过钟老板这么说,难道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钟寒舟抱臂倚在一边,有些事不关己的姿态,“在下不过一介草民,朝中纷争与我无关,不过......他故意停了停,见苏归一副等着自己揭晓谜底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不过,我受人所托也算牵扯出了一些线索,但在下不方便出面,若苏公子真想替苏大人报仇,在下倒是可以送你个消息。”
“既是人情,钟老板想我怎么还?”
“不必还,就当……”他看了看旁边熟睡的沈惜辞,靠在硌人的石壁上,心下不忍,于是一手将人揽到了怀中,又安抚地顺了顺头发,怀里的人毫无清醒迹象,就当谢礼吧!”
“谢礼?”苏归不明所以,想了下自己与钟寒舟向来无甚交集,哪里来的人情。
可见他此刻看着沈惜辞的目光尽是缱绻柔情之色,苏归恍然大悟,顿时笑道,钟老板向来坦荡大方,既然心悦于人,怎么在别人醒着的时候却又不表明心迹?”
“在下不过一个江湖浪客……”钟寒舟此刻毫不掩饰。
同为男人,苏归自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这是之前在太子侧妃寝殿搜到的东西,上面的字迹想必苏公子应该认得出吧?”他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苏归。
“食百合,生瘾疹,属实!”苏归接过纸张念道。“三皇子的字迹?”
正是!钟寒舟轻描淡写。
我原本还在怀疑,这个唐若水进宫究竟有何目的,竟想不到她与三皇子有关系,。苏归有些不敢置信。“可单凭这个也不能断定三皇子就是幕后指使吧?”
“听闻苏大人生前曾派人去找到唐小姐的尸首,正在运回上都的路上。可苏公子可知,途中唐小姐的尸首不保?”
“的确如此,不过钟老板为何似乎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在下真是不信钟老板只是单纯无聊所以才查探这些。苏归挑挑眉毛,还是说钟老板是另有所图?
在下有没有所图,苏公子实在不必在意,我只能说我与苏公子从无利益冲突,若苏公子愿出面将真相揭露在陛下面前,那在下自然愿顺水推舟。可若苏公子想明哲保身,在下也不会强求,只是此事大抵最多也只能止步于太子侧妃小产的真相。沈三小姐的目的是还二皇妃一个清白,显然她也不愿卷进更深的漩涡,而在下就更没兴趣了……”说完,他看向苏归,“至于苏府一案若没有趁此机会一并解决掉,之后就更不会有机会了!”
钟寒舟的话说得很笃定,苏归闻言,思虑良久,这才缓缓点头。
见苏归同意,钟寒舟顺势从袖中拿出一枚箭头,这是当时我的人为保下唐小姐的尸首与人打斗中从唐小姐胸口处所取下的。
苏归伸手接过,并没有看到所谓的暗纹。
“要用荧光石的照射才能显现出来。”钟寒舟将荧光石递给他。
苏归接过石头,试了下,果然一个细小的流云印记浮现在他眼帘中,随后又将箭头收起,在下明白了,多谢钟老板!
次日午时,朝凤殿内,穆述刚用完午膳,准备摆驾太和殿,却听得门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陛下,大理寺卿刘鹏求见!
让他进来!穆述吩咐道。
不一会儿,刘鹏进来。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他恭敬行礼。
平身吧。穆述摆摆手。
“谢陛下!刘鹏站起身来,走到穆述身前跪下。
穆述微皱着眉头,有何事要奏啊?
启禀陛下,昨日太医院周崖的妻儿在大理寺外击鼓鸣远,让微臣替周崖主持公道!刘鹏将事情简短扼要地讲了一下。
闻言,穆述眸色微凛,“周崖不是回家探亲了吗?他有何冤屈?”
“他……几日前已经死了!”
穆述手一顿,眸色愈加幽邃。“继续!”
“就在太子侧妃娘娘小产后,他告假回家探亲,却被人发现在郊外被人杀死。而他青州老家的妻儿也差点命丧黄泉,得亏有人救下才保住性命,臣请陛下宣周崖妻儿进殿亲自陈述!
周崖这些年在太医院一向与人为善,医术仅次于祝昌,他是知道的,陡然间这人就这么死了,确实离奇,于是放下笔,沉声道,
不多时,周崖妻儿被人带了进来。
“民妇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妇人跪得战战兢兢,身边男童也瑟缩着跪了下来,低垂着脑袋。
妇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打扮朴素,身材微胖,脸颊上满是哀伤。
“你有何冤屈?”穆述沉声问道。
妇人闻言立马哭诉道:前些日子,有两个自称是宫里周崖同僚的人找到民妇家,说是受周崖所托特意来送钱的。以往周崖每每都是托的一个在京中做生意的同乡带钱回来给我们的,而且数目基本都差不多。可这次换了人,而且带回来的钱是以往的三倍,他们说是周崖在宫里做事受到贵人的赏识,便赐了银子和药品给他。
他们给了你多少银两?穆述又问道。
五百两白银,还有几片金叶子、银票之类的东西。妇人一一回答。“可民妇了解周崖的为人,他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勤勤恳恳,这突然间就得了贵人的赏识,他一个太医,到底是何赏识,民妇心下生疑,可来人身材魁梧,可我一介夫人,带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敢明着拒绝,便假意收下了。那俩人看我们识相便放下了钱,还说周崖在宫里当差,不得空闲,却思念我和孩子,便托他们带去我的一个信物,便将当初民妇与周崖定情的一支钗子拿了去。”
第131章 东宫之变
说到这里,妇人停了下来,抬起头怯怯地望了穆述一眼,见他没有怒色才又敢继续陈述。
“事后,民妇觉得事有蹊跷,怕他们再找上门来,于是便带着孩子出去躲了几日,这期间并无异常,民妇便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又带着孩子回到了家。却未料到,就在刚到院子外面,便见院子里一片狼藉,那俩人发现了我们,我心道不妙,又带了孩子逃跑,幸好后面得一位少侠相救,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妇人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我们一路逃到上都,后才听说周崖已经死了……如今周崖死得不明不白,请陛下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说完,妇人重重磕头。
见周夫人陈述完,刘鹏便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周崖为官这些年,虽未功劳,但也不算差,怎么就这样猝然死了呢?
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穆述沉吟半晌,问道。
“周崖这人向来谨慎低调,微臣问了太医院的同僚,都说他这些年并未与人交恶,更是不与江湖中人打交道。又这么凑巧在为侧妃娘娘请的脉第二日便告假回家,这其中必有牵连。”
“这么说来,你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皇后此时问道。
“微臣派人将周崖的尸首运了回来,查验了他的伤口,是被一剑封喉,可剑法与江湖中有名的一个组织,摄人阁极为相似,可臣托了混迹于江湖的朋友去打探了下,摄人阁从不与朝廷打交道,但凡涉及朝廷都被视为违背门规从而逐出师门。而前不久,摄人阁就有一位因与朝廷中人打交道而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名叫左莲。”
刘鹏似乎想起什么,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昨日春月楼的钟老板凑巧在鹿鸣寺游玩,恰遇沈三遇袭,便出手相助,钟老板武功多高,可还是疏忽大意着了杀手的道,与沈三小姐一起被打落了山崖,钟老板的下属说在打斗现场捡到这块玉佩,正是杀手落下的,微臣让人查验了,这玉佩的主人便是那个叫左莲的母亲遗物,他自小便带着。”
听到周崖之死与沈惜辞遇袭凶手大约是同一人,又想到今日接二连三地命案,穆述的眸色深了一层,刘鹏这意思已经很明了,这个叫左莲的人如今正在为朝廷中人做事,而周崖与沈惜辞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竟能因为左莲而联系到一起,其矛头都指向一件事,他顿觉头痛。
这事若是处理的不妥当,只怕整个皇城都会乱了套。
“来人,将太子和太子侧妃传召来朝凤殿。”穆述吩咐道。
穆述话音刚落,李公公便应了一声,急匆匆退了出去。
穆述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片刻后才见穆炎和唐若水二人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俩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们可认得此物?穆述将那枚玉佩扔到穆炎面前。
穆炎仔细端详了片刻,摇摇头,儿臣从不曾见过。
穆述是虽然对自己这个儿子不甚喜欢,但以他的了解,定然是相信穆炎的,是以他重点要问的唐若水,你不认得,你的侧妃可认得此物?
“回禀父皇,儿臣也不认得。”唐若水恭敬地回道。
“本宫听闻昨夜侧妃吃了窈窈送去的玲珑糕发了瘾疹,是以今早还特意命人去国公府传召她入宫,才知道窈窈已经去了鹿鸣寺,此事当真?”
穆炎算是明白了穆述的话,于是解释,母后,若水虽对窈窈捉弄她一事心有芥蒂,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窈窈的表嫂,不可能因此事就怀恨在心甚至想置窈窈于死地的,此事定是另有隐情。”
见穆炎为唐若水辩解,皇后脸色一变,心里暗恼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不过也不敢对着穆炎发作,只得将注意力转向了唐若水。
唐若水低头不语。
陛下,娘娘,殿外安国公奉命求见!”太监来禀。
“陛下,此事有关窈窈,是臣妾派人去传召的安国公。”
穆述点头,“宣!”
不多时,沈峰便走了进来。
微臣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穆述挥挥手,免礼吧。沈卿,你来得正好,此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臣今日正是为窈窈之事而来,昨日臣在打斗现场找到了一个活口。”说着他命人将人带上来。
那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一张长满青色胡渣的脸上满是淤痕。
草民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安国公沈峰便开口,“此人正是昨日刺杀窈窈的其中之一,经过连番拷问才终于肯说出实情。”
穆述和皇后看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男子,仿佛是受过什么惊吓般战战兢兢,穆述问道,“你说说,到底是何人指使尔等去鹿鸣寺行刺的?”
男子连连磕头,草民只知和我们接头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说出两千两银子让草民等人刺杀沈三小姐,至于那女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草民也实在不知……”
“既如此,你可记得那女子的模样?”安国公问道。
男子想了片刻,那女子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草民记得她左边眉头处有一颗红痣......
说话见,只听“嘭”的一声脆响,端着的茶托碎成一地,水渍溅了她一脸。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那婢女正捂着胸口喘气,眼神中有恐慌之色。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来人,拉下去!”
“陛下,娘娘饶命,奴婢一时失态,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那婢女见事败,忙跪倒在地上求饶。
瘸腿男子盯着那婢女看了半天,见她脸上的妆容被水浸湿斑驳,突然恍然大悟般,是她......就是她,那人眉头那颗红痣和她长的位置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皇后命人将婢女眉头的粉抹干净,果然,一颗鲜艳的红痣赫然出现。
“柳絮?”唐若水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哪个宫的?”穆述平日无暇顾及后宫之事,此刻却也有些意外,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这般胆大。
柳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直没说话。
皇后皱眉,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去刺杀沈三小姐的?
柳絮见已不可逃避,便一路跪过去,朝着唐若水不停地磕头,“侧妃娘娘,您救救奴婢!”
唐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你、你这是干什么?
侧妃娘娘,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奴婢吧!柳絮一边磕头,一边哭泣着说道。
“当真是你做的?”穆炎看清情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婢女。
见唐若水无动于衷,柳絮急急道,“陛下,皇后娘娘,奴婢也是受侧妃娘娘之命才做出此等事,奴婢不敢不从,求陛下,皇后娘娘饶命,求您们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唐若水一时愕然!
放肆,你这狗奴才!穆炎一巴掌扇过去,柳絮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他一步步靠近她,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污蔑侧妃!”
柳絮却仍然一个劲的叩首不止,陛下,皇后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请您们明察,奴婢愿意以性命担保,绝对不敢有半句虚假。
你的性命有什么可值钱的,柳絮,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为何要陷害本宫?”说着,她将袖子挽起,眉目间流露处几分难忍,“父皇,母后明察,臣妾自前晚到现在身上的瘾诊都还未消退,这两日一直卧床,至于柳絮,我几日前已将她安排在浣衣局洗衣,她却私自跑了回来,这样不忠的奴才,想必是受了谁的好处特来陷害臣妾的。”
“来人,将此奴才拉下去杖毙!穆炎厉声道。
“且慢……”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女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惜辞被沈惜逐搀扶着缓缓走进大殿。
“窈窈?”沈峰见到自家女儿突然出现,先是怔忪,而后脸上立即绽放出欣喜,忙迎上去搀扶她,怎么不回府好生躺着歇息,此处交给爹爹就好
沈惜辞摇头,爹爹,窈窈无碍。又冲着穆述和皇后福身行礼,臣女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回来就好!”皇后上下打量着沈惜辞,身体可有大碍?
“回娘娘,臣女无碍,已经请了大夫诊治,臣女今日来有一事要禀。”
“但说无妨。”穆述道。
“其实,那日臣女呈现给侧妃娘娘的玲珑糕并没有添加百合粉!陛下大可派人去饕餮记询问那里的掌柜,他们所卖出的吃食每日都会有详细的账册。”沈惜辞坦白。
“你胡说,若没有百合粉,那本宫怎会生这些疹子?”唐若水闻言立马反驳。
沈惜辞却是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或许娘娘是因为这川乌膏才生的瘾疹!”
众人听她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仿佛胸有成竹
“大胆沈惜辞,你竟敢诬陷本宫?”
“是不是诬陷,陛下和皇后娘娘大可找太医来查验,究竟侧妃娘娘是因为百合粉还是因为这川乌膏才生的瘾诊疹。”
皇后听完觉得有理,当即留言找人宣太医,谁知唐若水却突然拦住。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本宫近日本就身体不适,才食用了这川乌膏,便是一时弄混了才误会了你。倒是沈三小姐私闯东宫可是大罪,不知沈三小姐意下如何?
“臣女私闯东宫之罪臣女认,但在降罪前还请侧妃娘娘看一下此为何物?”
她拿出一粒透明的药丸,“此物是在侧妃娘娘寝殿中的暗格发现的,据大夫说此物名为凝香丸,有致孕妇滑胎之效,不知侧妃娘娘为何会藏匿有此物?
第132章 东宫之变
唐若水心中一沉,脸上的血色褪尽,没想到沈惜辞没完没了,眼睁睁看着她将药丸呈给穆述。
穆述定眼看了下,便下令道,“来人,宣祝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一番检查过后,恭敬地向穆绪回报:启禀皇上,此凝香丸确实有滑胎之效,而且早已被列入宫中禁药。”
穆炎等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唐若水直直地看向沈惜辞,眼里疑虑重重,仿佛根本没料到她会拿出这些东西。
“若水,这些都是真的?”他转向唐若水,声音中带着隐约的不解。
“唐若水,你有何话说?”穆述冷声质问。
“若水,此话当真?”
“殿下难道忘了,那日太子查验鸡汤时您也是在场的,周太医可是查明汤中就是有红花的,难道还有假?这药说不定就是她自己找来为了二皇妃不顾青红皂白污蔑臣妾。”
“陛下可以派人去侧妃寝殿搜寻,是否真有臣女说得那个暗格,而暗格里是否真的有此药。”
还没等穆述回答,皇后便立即命人,速速搜查侧妃寝室。
不多时,便有人带来结果,果然在床底下发现了暗格,里面装了几本书籍,几封信,还有一个小木盒。
皇后命人将木盒打开,里面摆着的药丸正是沈惜辞拿出来的一模一样,一时震怒,“你作为太子侧妃,为太子绵延后嗣乃是责任,岂能随随便便就服用这种禁忌之物?”
“为什么?”穆炎看着盒子中的凝香丸,神色复杂,可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这么做。
“……”
因为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唐若水!
这声音掷地有声,从殿外传来。
“微臣苏归求见陛下!”
进来!穆述应了一声。
苏府被灭门,眼下苏府逃过一劫,眼下他的出现以及他那句话显然给了在场人极大的冲击力,
唐若水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身子也跟着轻晃了下。
“你方才说她不是真正的唐若水,此话何意?”穆述沉声问道。
回陛下,若水出生时后腰处有一块梅花型的胎记,而眼前这位侧妃娘娘后腰的那块根本不是胎记,而是自琢了一个和若水一模一样形状的伤疤,而且若水的娘亲自小便喜爱吃玲珑糕,但我们苏氏祖孙几人都不能食用百合,食了便会生瘾疹,这些太子侧妃显然不知。”苏归俯首。
“若是假的,那你为何连自己表妹的面容都认不出,为何当初不说?”
“因为此人用了易容术,待臣与父亲找到真正的若水尸首后才敢确定,但此时侧妃已经入宫,我们正想着该如何揭穿此事,谁知父亲就遇害……”
众人看苏归一身负伤潦倒,眼神悲痛,不似有假。
“到底是何人指使你所为?还不如实说来!”殿中有人质问。
种种证据在眼前,如今已是不争的事实,皇后命令道,“来人,唐若水欺上瞒下,私藏禁药,毒害皇嗣,罪加一等,押下去听候发落!”
殿外的侍卫听命而入,直朝唐若水走来。在将要抓到她时,却见她突然一个跃身,众人都未看清之际,那几个侍卫脖子已然鲜血如龙头般汩汩而流,死相极惨,倒地不起。
在场众人显然没意料到这位平时柔弱可欺的太子侧妃竟然会武功,而且身手之敏捷连穆绪和皇后都没瞧清楚,一时有些傻眼。
还是安国公沈峰反应极快,“护驾!”说着便率先带人挡在穆述他们身前。
一时间已有人到殿外呼喊御林军救驾!
唐若水见形势不妙,就要趁机逃走,却见一个黑影闪过,瞬间将她手腕制住,她顿感一股力道传来,转身一看是穆炎!
“若水,你在做什么?为何……”
“放手!”
穆炎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手上不由松懈,唐若水一个侧身旋转到了穆炎身后,穆炎还想说些什么,可脖子突然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已架在了自己的脖颈。
他吓得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唐若水冷笑一声,都别动,不然太子殿下就没命了。
她说完匕首便更用力地抵住他,穆炎立马向皇后求救,“父皇,母后,救救儿臣。”
若水,你这是做什么?快点放了太子殿下,本宫还能留你个全尸!
见穆炎被挟持,皇后一时慌了神,连忙劝阻。
可唐若水丝毫不领情,反而厉声喝止,皇后娘娘莫急,你先让人退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太子殿下能安然无恙。
唐若水,你敢!皇后气急,可是却又不能不照做,连忙叫人往后撤离。
唐若水手中挟持的是东辽的储君,没人敢忤逆她,只好乖乖听她的吩咐退到殿外。
殿外的景象很是壮观,一排的士兵围在四周将整个朝凤殿团团包围,穆述最高处,目光森严地扫视一圈,见没人敢轻举妄动,才缓缓开口。
“让她走!”
陛下下令,御林军纷纷往两边散去,露出了一条路出来。
唐若水冷哼一声带着穆炎跃向房顶,飞檐走壁一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皇后脸色苍白地跌倒在座位上,陛下,这......
此时,穆述对左右御林军示意,“活捉此人,切勿伤到太子殿下。”
“是!”
众人纷纷散去。
唐若水挟持着穆炎,纵身飞掠。
一阵疾风刮过,她的裙摆翩跹翻飞,一言不发,出了皇宫,在城门口随便找了匹马,她将穆炎扔到马背上,自己翻身而上,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穆炎好似还未从方才的情形中醒过来,只是不发一言地任唐若水驾驭着马儿在街市上奔驰,偶尔会回头看看那些在后面追赶的御林军,见他们距离渐远,才放心。
“今后你要去哪里?”沉默良久后,穆炎的声音才响应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
这一开口在唐若水的意料之外,她知道穆炎方才在大殿中就是故意让自己挟持她,好让自己逃出来。这一路上,她以为穆炎心里的种种疑问会化作连番的质问,可事实并非如此,身前这人只是问她前路如何?
“不知道!”唐若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只是闷闷地答道。
“御林军很快就会追上来,你一人难敌他们数百。”
“我知道!”
“出城后将我打晕放到路旁吧,你绕小道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穆炎的声音很轻,却让唐若水心底一怔,有那么一刹那,“殿下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孤问了你便答吗?”
“……”
穆炎见她不言,自嘲道,“既如此,又何必多问。或许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我早应该察觉到什么,可我从不愿以猜测的心意来揣测你的想法,所以,即便我已察觉,却依旧装作不知。
他有些不适地咳了起来,唐若水连忙停住马匹,殿下,你怎么了?
“别停!”穆炎示意她继续赶路。
唐若水犹豫了片刻,又开始驱马疾行。
马儿径直出了城,驶出郊外,穆炎水看了看,身后追兵未至。
“就在这里吧,只是……在离开前,能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面容吗?”这话带着一丝祈求,穆炎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却仍然希望她能给出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唐若水原准备开口,突然察觉附近有异动,还未等她有所动作,便见两排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前。
“你的人?”穆炎以为是唐若水接应的人。
“不是!”唐若水否认。
两排蒙面杀手根本不给他们开口询问的机会,挥舞着剑便冲过来,唐若水也没闲着,立马迎战。
马儿惊叫一声,直接将穆炎甩下马,随即四处乱奔,跑向了远方。
连喊痛的时间都没有,就见其中两个黑衣人朝他刺来。
幸好他曾得授于沈惜泽剑法,勉强挡住了两剑,可还是被划破了胳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华丽的锦服。
穆炎咬牙忍着疼痛,看唐若水以一敌众有些吃力,这些杀手看来定是有人花重金请来高手,根本没想叫他二人有活着的机会。
他无暇细想,见唐若水身后一柄长剑直袭她的背脊,于是连忙抽出腰间的剑飞身过去替她横挡。可才躲过这一剑,空中一支支箭矢已经射过来,穆炎避无可避,眼见就要被射中要害,一抹纤瘦的身影突然闪现,挡在他跟前,替他挨了几箭。
穆炎大惊失色,连忙抱住了她,“若水,你怎么样?”
唐若水口吐鲜血,单跪在地上强撑着,“没……没事,箭头有毒,快走!”
穆炎连连点头,将她扶起来,两人刚站稳脚步,身后突然有人偷袭,穆炎下意识地将她护到怀中。
一支箭穿透他的右肩,穆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唐若水一把抓住了他,殿下,您没事吧?
不碍事。
两人搀扶着才没跑出几步,便见身后又有数支利箭齐刷刷地射来,穆炎不顾伤势,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剑挡下接踵而来的攻击。“你先走,不要回头,我为你断后。”
唐若水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生死存亡关头替她抵挡利箭,顿时愣了一下,心里一阵难受。
原以为这些杀手是冲着她来的,穆炎只是被连累的,可眼下看来,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两人来的!
“咳~”她剧烈的咳嗽几声,胸腔里的脏腑像是要炸裂了一般,痛苦地躬曲着身体仰倒在穆炎的臂弯之中,她知道是箭头的毒素发作了。
前有杀手,后有追兵,抵挡一阵,她知道眼下已无路可逃,不由得暗暗叹息,这次恐怕是真要命丧黄泉了......
穆炎一边挥舞剑招阻挡箭矢,一边带着唐若水往树林深处逃窜,片刻之后,两人终于逃入密林,躲藏在一块巨石后面。
第133章 东宫之变
这里是山丘之上,树木茂盛,又因为常年阳光充足,所以枝叶葱郁,一时无所察觉
两人躲在巨石后面,喘着粗气,穆炎的手紧握着唐若水,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微凉温度,她的口中乌血一滴滴落在他的手掌上,触目惊心,穆炎吓得浑身发抖。
若水,再坚持下!
唐若水艰难摇头,一口浓血又从嘴角溢出,她的身体虚弱不堪。
穆炎紧张地将她揽入怀,嘴里喃喃都是安慰她的话。
“殿下,对不住,是若水……不,是我连累了你!”唐若水感觉到自己盈眶的泪水混合着血迹流入口中,又咸又涩,刺激着她的喉咙,让她想呕吐出来。
穆炎听出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低下头一看,只见她整张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涸得像是要滴血,他慌乱地伸手抚向她的额头,只感觉一片滚烫。
殿下,你快走!别管我,你是东辽的太子,追兵是不会伤害你的,回宫找太医将毒解了!唐若水强压着喉咙的腥甜,说完这句话便昏死过去。
穆炎将她扶起,见她脸色苍白,双眸紧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时间,否则她就真的没救了!
若水,你要挺住,我们一起逃出去!穆炎紧握着拳头说道。
唐若水却制止了他扶自己的手,“我已经无药可治,不用浪费时间了。”
穆炎想过面前的女子潇洒地扬长而去,至此两人形同陌路,再无瓜葛,可当他看到她为自己挡箭的瞬间,那份悸动和心悸又让他不舍离开!
“我的确不是真正的唐若水……其实……我无名无姓的死士,只有一个代号叫爻,那是主子取的。主子于我有救命和再造之恩,我一辈子都会忠诚于他,所以......对不住太子殿下,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唐若水艰难地挤出这番话。
穆炎看她难受,哪里顾得上其他,只想让她别说话,保存体力,可唐若水却执意要继续说下去。
“可是自遇到殿下以来,日日相处中,爻已经不知不觉将自己当成真正的唐若水了。爻的心中也渐渐被殿下占据了,因而三番五次违背主子的命令......可......爻知道,这是不对的。我知道不配爱殿下,更加没资格让殿下爱我,可我却还是想问问殿下,您……爱着的是眼前这张脸还是爻原本这个人?”
“也许一开始我是因这张脸而心动,可日渐相处下来,却发现,我爱的人,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灵魂,不再仅仅只是她的外表......除了这张脸,这具身体,这个灵魂都是属于你自己的,所以,若水……不,爻,你明白了吗?”
爻像是了却了心头的心结一般,释然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滑落下来。她从袖中取出一瓶药,倒在掌心,然后伸手缓缓地朝自己脸上抹去,穆炎看见这张脸慢慢脱落,随即她撕去伪装,露出一张令穆炎完全陌生的容貌。
那一霎那,他呆愣住了,完全忘记反应,只怔忡的望着她。
易容下的这张原本的脸不算美人,反而带着几分英气,鼻翼处有一道弯月形的疤痕。
原以为穆炎会吓到,可却见他伸手摸上鼻翼那处伤痕,小心而怜惜!
爻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眼含笑意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穆炎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畔呢喃,爻安然地躺在他怀里,却已经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
穆炎感受到怀中人无力垂下的双手,耳畔那原本炙热的呼吸已经逐渐趋于平静,他低下头,发现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脖颈处,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穆炎抱着她,痛哭出声……
......
“嘶~”
一声轻响打破了宁静的寝殿,穆炎倏然睁开了眼睛,只感觉头昏昏沉沉。
若水!他猛地坐起身,却发现怀里早已没有了唐若水的身影,顿时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整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
殿下您醒啦?
门外传来了瑾姑姑熟悉的声音,穆炎抬头看了看四周,眼下自己正躺在东宫寝殿,却见瑾姑姑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眼里满满的担忧。
瑾姑姑,孤昏迷多久了?穆炎坐起身,看着她端进来的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得紧紧的。
“殿下,您都昏迷五日了!”瑾姑姑眼里激动之色显而易见,太好了!您总算是醒过来了,奴婢这就去通知皇后娘娘!
穆炎拉住瑾姑姑的胳膊,“母后去哪里了?”
瑾姑姑脸色黯淡下来,眼神有些闪烁:“皇后娘娘眼下在御书房和陛下他们商量事情,殿下您要不要再睡会儿?太医说您中的那一箭毒入肺腑,一时间无法全部清出来,需要多休养,要定期排毒,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穆炎犹如一尊木偶,没有丝毫反应,瑾姑姑心下担忧,声音越发的小,生怕吓着她。
太医说,您中毒很重,虽然解毒及时,可还是需要好好调理,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的......
无妨,你先下去吧!穆炎才淡淡地回了一句。
瑾姑姑看他平静下来,便退出房门。
穆炎躺在床榻上,目光却没有焦距地盯着屋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梦中的场景。原来已经五日了!
约莫躺了半个时辰,他再也躺不住了,起身晃晃荡荡地走出寝殿,漫无目的地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混账东西……”
刚走到御书房外,就听得里面穆述暴怒的喝骂声,还伴着桌椅翻碎的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穆炎站在门口,他远远地站在门外感受着秋风萧瑟,却半天没有移动,只见穆述站在中央,一边大发雷霆,一边挥手将手中一团揉皱的纸团朝地上跪着的穆昭砸去。
穆炎看着殿中的情景,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但看穆昭一言不发的样子,想来是
同样跪着的还有苏归,苏归只是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三皇子残买通杀手将微臣府上几十口尽数灭口,父亲含冤九泉,请陛下为家父以及府中上下几十口做主!”
“你信口雌黄!”穆昭指着苏归的鼻尖厉声呵斥道。
苏归咬牙忍耐,将一枚箭头呈给穆述,“三殿下既然说是冤枉,那敢问这枚带皇家专属暗纹的箭头为何会在微臣表妹唐若水体内?”
穆述拿着箭头仔细辨认,发现竟然与苏归说得差不多!
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将箭头扔到穆昭面前。“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见证据确凿,穆昭不敢再辩解。
穆述又瞥了瞥穆昭身后跟着跪着的老太监。
“连重贺,你曾是跟在贤妃身边的老人,贤妃薨逝多年,将三皇子托付给你,这些年你的家人受着奉峦殿的庇佑,你就是这么辅佐三皇子的?”
听了穆述的话,连重贺顿了顿,像是在思忖,片刻,连忙叩首,陛下恕罪,三皇子年轻气盛,这一切都是老奴怂恿殿下所为,是老奴不甘居于奉峦殿,撺掇着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才派了死士潜伏在太子殿下身边,是老奴看死士的身份被苏府察觉到端倪,这撺掇三皇子才杀人灭口。老奴愿意承担责罚,还请陛下宽恕三皇子!
你以为这件事情是你一个狗奴才能承担的了?”皇后听他一番话,全将主要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一时气急。
“对,父皇。这一切都是连重贺怂恿儿臣做得,他说,只要除掉太子,那儿臣就是储君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儿臣一时糊涂,这才派死士行刺!穆昭也是个伶俐人,知道此事不能善了,索性把责任都推在连重贺的身上。
苏归闻言,不禁冷笑,“最合适的人选?太子殿下仁慈,亦是正统,坐上储君之位理所应当,便是退一步,太子殿下被除掉,那三殿下这是将二殿下至于何地?论起朝政,只怕二殿下更胜一筹。
苏归字字珠玑,将穆昭堵的说不出话来,可他仍旧不肯放弃狡辩。“整个宫里谁不知道,二皇兄身份的……”
“住嘴!”穆述厉声打断穆昭的话,“朕还没死,你们一个二个就在朕面前讨论起储君人选,怎么这个皇位要不要也轮到你坐一坐?
听穆述这般说,穆昭的眼皮不由一跳,立即噤声不语。
“三皇子残暴不仁,不仅暗杀亲手足,还残杀朝廷命官,陛下,若此事不秉公办理,定会让朝野上下耻笑皇室,甚至会影响陛下的威严!皇后娘娘在此刻也忍不住出言。“那日三皇子定是怕那假唐若水说出幕后指使,所以才杀人灭口,就与之前一夜暗杀苏府满门如出一辙。”
“父皇明察,四弟被挟持那日的杀手绝不是儿臣所为。”
可现在哪还有人信他的话。
穆述闭眼,吐了口浊气,似是已经做了决定:来人,传朕旨意,连重贺怂恿三皇子谋害皇嗣,刺杀朝廷命官按律当诛,立刻执行!”
连重贺没有求饶,在被人架出去之际,看向穆昭,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三殿下,从今往后,老奴不能再伺候您了,一切都要靠您自己,且好自为之!”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连重贺就是个被临时推出来做替罪羊的,可是却没人敢揭破,因为,这就是天子之意!
“三皇子不思进取,受人怂恿,德不配位,从即刻起,褫夺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放逐出京,未经传召不得踏足皇城一步!
穆昭闻言,立马瘫软在地,嘴里发出一阵悲戚。
不要!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看在母妃的情份上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哼,还有脸提你母妃,她若还在世,看到你如今这副为了利益连亲手足都能下手的样子,必然也不会瞑目!穆述一脚将他踢开。
皇后显然对这个处置颇有不满,“陛下,炎儿九死一生,如今体内余毒未清,三皇子屡教不改,若只是褫夺皇室身份,恐怕难以服众。”
“那皇后觉得朕该怎么处置他?穆述眼底满是疲惫。
“最起码也要……”
“报!”殿外一名侍卫冲入殿内,跪倒在穆述面前,启禀陛下,前线急报,夏将军与裴世子在青阳县被起义军围困,粮草断裂,战马伤亡过半,夏将军与裴世子已率军深入山林之中。
“朕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办,来人,将穆昭立刻押解赶出皇城,若朕发现有人暗中接济和相助,格杀勿论!
眼下军情紧急,穆述将此事决断之后,便立刻带人往太和殿而去。
第134章 东宫之变
穆昭被人押解着出了御书房,见穆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什么?”穆炎问。
穆昭却是坦言道,“事已至此,四弟又何须多问!”
“这个位置就这么重要?到现在连兄友弟恭的戏码演都不愿意演了?”
“你在这个位置,有人护着你,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我的好四弟,你要知道,这位置自古以来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你在这上面栽了,怨不得皇兄我,我如今栽了也自认技不如人。”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穆昭离去的背影,穆炎眼神晦涩不明。
“炎儿,你醒了?”皇后听到动静,立刻迎出去,见穆炎醒了,立刻喜极而泣。
母后,您别哭了,儿臣这不是醒了吗?穆炎抬袖为皇后拭泪。
你吓死母后了,你这孩子,醒了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来人,扶太子殿下回寝殿休息!”
皇后吩咐宫女们将穆炎送回寝殿,又叫人去熬粥、煎药,亲自伺候他喝下。
“你也看见了,如今是个什么形势,你心心念念宠爱着的侧妃竟是三皇子……不对。他现在已经是个庶人了,竟是穆昭专门派来毒害你的,你眼中的好哥哥,个个都在觊觎你如今的位置,若从现在起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怕到时候被他们怎么算计都不知道!皇后忧心忡忡,炎儿,你可得记住,如今,皇宫中除了母后没有人可以相信!
“若他们想要这个位置便给他们,母后您也不是不知,父皇早就有易储之意,儿臣向来对这个位置也没有兴趣……”穆炎淡淡道。
“啪~”皇后听闻,狠狠地甩了穆炎一耳光。
糊涂,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知悔改,难怪会被那女人耍得团团转!皇后气得浑身直抖。
穆炎捂着被扇红的脸颊,有些茫然。
“今日这番话本宫只当你没说过,以后,你也不准再说。若是再让本宫听见你这般胡言乱语,本宫决不轻饶!说罢,拂袖而去。
此刻的崇和殿的书房内
“参见殿下!”
地上跪爬着的婢女浑身的伤已经结痂。
一袭玄衣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婢女。
这婢女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被执行刑罚后逃走的柳絮,露出的肌肤隐约可见还有未愈合的伤痕,她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裙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本宫已经听说了,太子精神萎靡不振的原因全是因为唐若水把你下的化骨香换成了幻魂散,这两种药极其相似,两种药都无色无味,让人察觉不出来,且前期都是让人精神萎靡,但化骨香可不知不觉中使人全身骨头寸寸碎裂而亡,而幻魂散却不致死,所以之前太子吃的都是幻魂散,给你我造成了一种他中了化骨香的错觉。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
穆韦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走近婢女,一边捏着她的下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看得柳絮毛骨悚然!“若不是本宫留了一手,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回殿下,起初是奴婢一时大意,不过唐若水只以为那时奴婢仍然还是三殿下的人,只是她已经喜欢上了太子殿下,以为三殿下又重新派了奴婢去监视她,这才对奴婢有所防备,但是后面奴婢已经留了一手,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药掉包,这才没有被察觉!柳絮磕头道。“所以即便太子殿下没有中那毒箭,他也迟早会因为化骨香的药效侵蚀骨髓而死!
嗯?你倒是还算机灵,很好!穆韦冷笑,既如此,你也算是任务成功了。”
听穆韦这么说,柳絮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殿下……殿下说得让奴婢贴身伺候……柳絮这才缓缓抬头,媚眼如丝地看着穆韦。“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什么妃位,哪怕是做个侍妾奴婢也心甘情愿!”
穆韦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柳絮小巧的下巴,声音低沉性感:放心吧,本宫答应过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你先下去吧!
这暧昧的动作像是在逗她,柳絮以为穆韦是答应了她,顿时笑靥如花,谢殿下赏赐。说着便欲起身。
谁知刚刚转身,后脖颈突然被人扼住,穆韦掐住她的喉咙:“既然任务完成了,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你该怎么死,本宫想你应该比本宫更清楚!
话音刚落,手掌微微用力。
柳絮顿时感觉呼吸困难,脸色也迅速涨红。
咳咳......殿下,殿下,请手下留情......柳絮挣扎着,双腿在空中蹬着,可穆韦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柳絮渐渐失去了力气。
殿下......殿下!她的瞳孔慢慢涣散。
的一声,脑袋砸到桌角,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溅在了桌案上,晕染了一片鲜艳的颜色。
穆炎看着地上死去的柳絮,不屑地扯唇一笑,准备让人将现场清理干净。
“殿下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穆炎眸子骤缩,见来人,他立刻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这种背主奴才,杀了也就杀了,今日能背叛穆昭,明日便能背叛本宫!”穆韦无所谓一哼,随即又调侃,“怎么,钟老板喜欢这样的?那确实可惜了,若钟老板早点说,说不定本宫还留她一命。”
钟寒舟毫不在意地瞥了眼被人拖下去的尸首,“在下可无福消受!”
“莫不是钟老板心悦的人是那沈府的三小姐?”穆韦挑眉,“之前本宫便觉得你待她不一般,这几日又朝夕相处,舍命相护,想必钟老板已经动了情吧?
二殿下有这闲心调侃在下,不如先去看看三皇子,他眼下可是已经正被押解出城,以后二殿下大可高枕无忧了!”
穆韦听完哈哈大笑,心情似乎愉悦了一大半。“自然要去为本宫的好弟弟饯行。说着,他拍了拍钟寒舟的肩膀:此次,多亏钟老板从中周旋,你放心,待大业一成,本宫定会重赏于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钟寒舟拱手施礼。
穆韦心情大好,当即留言去给穆昭送行。
待穆韦走后,钟寒舟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目光幽深,理了理肩上被拍皱的地方,余光扫向不远处的院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城郊处,人烟稀少,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一间简陋茶棚旁
穆韦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茶棚内已经被剥去一身华贵锦袍的男子,粗布麻衣,顿时眼底划过一抹讥讽,整了整衣冠,随即下了马车,直朝茶棚走去。
穆昭正在喝茶,旁边还有几个押解的侍卫,听到脚步声,穆昭抬眼,当看见穆韦时,穆昭脸色微变,手一松,茶碗应声而落,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裂声,茶叶四散飞溅。
“见过二皇子!”几个侍卫看到穆韦过来,恭敬行礼。
穆韦看了看满地狼藉,再看了看一身朴素的穆昭,展露出一丝温和地笑容,“三弟怎么这般不小心?”
二哥真是好闲心,怎么到这儿来了?穆昭看向他。
“三弟如今被放逐出京,皇兄自是要好生送别一番,怎么,不欢迎吗?穆韦一脸笑意。
二哥说的哪里话,皇兄日理万机,臣弟又怎敢打扰皇兄?穆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穆韦坐在穆昭身侧,亲自为穆昭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三弟见外了!”
说这话的时候穆韦有些讥讽地看着狼狈的穆昭。
穆昭的目光一瞬间阴郁。
“原本皇兄想着亲兄弟一场,为兄也不想做得这么绝,但你太心急了,你皇嫂因被你陷害,这几日在狱中受了些苦,消瘦了不少,哭着喊着要让我给她报仇,不然就绝食,为兄看着很是心疼,你说我与他夫妻一场,我岂能不顾念情分?
“你什么意思?”
穆昭顿感不妙,当即就要站起身。
别紧张啊!三弟,你就这么走了,为兄回宫如何跟你皇嫂交差,放心,不会伤及你性命的。”说着穆韦命令左右将其拦住,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晃了晃。
穆韦,你敢!你若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我便是拼着一死,也要将今日的事情告诉父王,让父王治你谋害手足的罪名!
穆韦却是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论谋害手足,三弟与我不相伯仲,你猜父皇会不会因为误伤一个庶民而降罪于我?便是父皇偏心于你,但如今的境况他也只会默不作声!”
说话间,匕首已经刺进了他腿筋上的穴位,痛得穆昭浑身抽搐,面色苍白。
放心吧,三弟,为兄一定会送你一副称手的拐杖!穆韦说着,手中的刀又往里推入一寸,脚筋被挑出半寸。
啊~~尖锐的叫声响彻天际,穆昭的惨叫声听起来格外渗人。
“二殿下……”旁边的侍卫见状,立刻出言阻止,“三殿下……”
“嗯?”
侍卫赶紧改换称呼,“穆昭如今虽已被陛下贬为庶人,但到底还是三殿下的亲兄弟,二殿下切勿做的太过火,否则......
“穆韦,你个野种,今日我若不死,来日我必将你碎尸万段!穆昭咬牙切齿地瞪着穆韦,脸部肌肉扭曲着,显得极端狰狞恐怖。
穆韦闻言,不怒反笑,手上加大了劲儿,穆昭脸色顿时扭曲,嘴角溢出了血迹,看上去凄惨至极。
啧啧啧!这般痛苦,真叫人怜悯!”
待穆昭终于忍耐不住疼痛昏迷过去,穆韦方才收手。
他看了一眼穆昭,扬长离去。
第13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康盛二十七年,九月中旬
偌大的国公府迎来了大夫人的生辰,因着沈冀故去不久,大夫人赵氏也不想大操大办,只是让将一家人聚到一起,简单吃个团圆饭罢了。
沈惜影的孩子已满三月,虽不会说话,但见到人就咿咿呀呀地叫唤,倒是颇有几分喜庆。给这略显冷清的国公府添了几分热闹。
饭桌上,分别收到了从辽州、泯州寄回来的家书,署名是沈惜旭和沈惜泽,都是算好她生辰的日子,掐着时间寄到的,心中皆是些思念和安慰的话语,还各自准备了生辰礼物,赵氏眼中总算有了些欣慰的笑容!
兄弟俩还单独又给沈惜影的孩子带了礼物,怀里的小家伙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些专门为小孩子家准备的玩具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高兴地东摸摸西摸摸!
“窈窈。”
“怎么了爹爹?”看沈峰面色有些凝重,有些担心。
随后,沈峰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你外祖母从临安来的信,你看看。”
闻言,沈惜辞接过信封,展信一看,神色神色担忧道,“外祖母病了?”
沈峰点头,“说是一个月前染了风寒,一直卧床修养,你外祖母年纪大了,你又在她膝下这么几年,她始终记挂着你。窈窈,爹爹想着等过了年你便回临安去陪陪她吧。”
沈惜辞自是没有异议,想来也的确过了许久,有些想念她老人家了,于是便听了沈峰的建议。
“国公爷,陛下宣您立刻进宫!”
这时万管家神色匆忙地跑了过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起身,
“好端端的,这是出了何事?”孙氏听到急召有些担心。
万管家在沈峰耳边说了几句,就见沈峰点了点头。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沈峰一挥手,率先离席。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胡乱猜测。
沈峰走后,其余人还是按照规矩吃了一会,待到饭毕,沈惜辞回到院子,刚进屋便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沈惜辞问白缇。
“小姐,是二公子给您带回来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奴婢也不知道。!”白缇老实回道。
“二哥哥?”沈惜辞打开盒子,见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些好看的首饰。
她拿起信封拆开。
沈惜泽遒劲清朗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看到他在写这封信时是何表情。
信中与以往一样都是平日的问候和唠了几句家常。
直到看到最后一段:
离京之日起,不曾有一月断过书信,上都的一景一物一人皆挂怀于心,不知窈窈可曾有一日真正有此同感?
不过,细细想来,许是窈窈事务之繁忙远胜于为兄,怕是也无暇挂怀,是为兄多虑了,还望窈窈勿怪!
望卿珍重!
“噗~”沈惜辞轻笑一声。
“小姐,怎么了?”白缇看她突然发笑,不解地问道。
沈惜辞指着那封信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这几月忘了给二哥哥回信,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二公子向来最关心小姐,怎么会不高兴呢!
白缇,给我备笔墨,我要给二哥哥写封回信。
白缇应诺,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便端着笔墨进来,沈惜辞接过笔和纸,开始提笔疾速挥毫,将这几月欠下的回信都补上了,足足四封后才心满意足地将信折叠好收了起来。
晚上,沈惜辞正躺在看书,忽觉窗户外似有异动,立马将床幔掀开一条缝隙,往窗口看去。
一阵微风吹过,将烛台上燃烧的蜡烛吹落到了床榻前,烛光摇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诡谲。
来者何人!
沈惜辞走下床,将蜡烛捡起,走到窗前,借着窗外朦胧的光芒,院落的桂花树上,借着月光她看到一袭白衣,正负手而立,正对着她站在那儿。
那身影......似乎是钟寒舟?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钟寒舟踏着月华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院子里,一双狭长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似乎心情不太好。
沈惜辞看他与平日有些不一样的模样,心下好奇。
“这么晚了,钟老板是有何事?”沈惜辞问道。
钟寒舟这才微微扯起嘴角含笑看着她,“在下记得,沈三小姐还欠在下一幅冯峥先生的真迹,时间已过半月之久,在下左等右等却一直等不来沈三小姐的消息,所以只好来找三小姐索要了。
“呀……”忘了,沈惜辞有些尴尬地笑笑,那幅画极其珍贵,当时也是情急才夸下海口试探他,后面一直忙着查线索,这事儿她还没跟沈峰说过呢,只怕沈峰不太那么容易割爱。
“看来来沈三小姐这是忘了。”钟寒舟也不恼。
那个......沈惜辞犹豫了下,开口道,钟老板要不再等两日。待我跟爹爹说明情况,再行商议,好不好?
可惜在下等不了。钟寒舟沉默片刻,缓慢道。
“为什么?”沈惜辞脱口而出。
钟寒舟缓缓走近,与她隔着窗户对视,沈惜辞这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那日在春月楼一样。
“你喝酒了?”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钟寒舟靠着窗棂,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叹了口气。
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玩得有些腻味,不想再继续了。
他的声音低沉,沈惜辞却听出隐隐的疲惫。
什么游戏?他在暗指什么?沈惜辞思忖半晌,难道他指的是助穆韦夺位一事?莫不是看穿了穆韦压根与皇位无缘,现在直接半路撂挑子不干了?
“钟老板是要离开上都了?”她试探道。
“何以见得?”钟寒舟看了看她。
“猜的,若不是,那你为何说等不了。所以我猜测你要离开上都了,且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的,是么?沈惜辞问。
钟寒舟没说话。
沈惜辞心中愈发确定自己的推理,她看了一眼钟寒舟,缓缓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钟寒舟微怔,似乎没想过她会有此一问,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初,轻描淡写道: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会再回来了。
“……”
不知为何,沈惜辞觉得他的话语虽淡,可是那种淡然却让人觉得他这人更加看不透,而且他淡然的眼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似是被岁月侵蚀过的伤痛,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他不曾说起自己的过去,至于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沈惜辞不知道,因为书中根本没有对他的生平有详细的着笔。
既然他不愿意提起,沈惜辞也就从未多问,毕竟在钟寒舟眼里,她只是一个比陌生人关系近一些,却又比朋友关系远一些的人罢了。
即使她与钟寒舟也曾一起经历过多次危难。
“怎么?舍不得我走?”钟寒舟状若随意般问。
怎么会,钟老板本就是个逍遥自由的人,想来也不会一直待在上都这样沉闷的地方,我自然是希望能够送钟老板一程的。沈惜辞轻轻一笑。
钟寒舟闻言,也跟着浅笑,却没有应她的话。“还是先说说画作的事吧,听闻安国公眼下还在宫中未回府,要不我们现在去取!”
他这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啊?”沈惜辞有些担心。
虽然这是自家,沈峰是自己老爹,若是一幅普通画作,给了便给了,回来跟沈峰撒个娇,知会一声儿,沈峰也会笑哈哈地答应。可他要的这幅终究是御赐之物,若被人发现将御赐之物随意送了人,恐怕会惹得陛下不悦。
沈惜辞还在思考,钟寒舟却不等她回答。就径直朝着沈峰书房的方向走去。
“等等!”
他脚步很快,沈惜辞跟不上,只好小跑着去追他。
钟老板......沈惜辞一边小声叫他一边追,奈何这人脚步太快。
沈惜辞停下来喘着粗气,却见钟寒舟早已进入书房,跟自家一样闲然自得。她无奈,只得继续跟上。
“吱呀~”书房门被推开。
沈惜辞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沈惜辞点了一盏灯,屋内才渐渐明亮了起来。
钟寒舟进了书房隔室,里面墙上挂着字画。
沈惜辞看了眼,都是些名人的字迹,但是并没有看到冯峥的《春秋》图,这种御赐之物肯定都是放在箱底保管的。
钟寒舟扫过眼前那一排的字画,没有一幅瞧得上眼的。却也并没有急着问沈惜辞他要的那幅在哪里。
“钟老板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性格呀,正常来说都不会未经允许就贸然闯进别人的房间,难道是今日喝多了酒的原因?想借着酒劲儿任性一回?”沈惜辞一脸调侃地笑道。
钟寒舟双手按着额头角两侧的穴位,像是酒劲儿上来,真的有些醉了。
看他不适,沈惜辞去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口水吧。”
钟寒舟也不客气,接过茶一饮而尽。
“画呢?”他抬眸看她。
沈惜辞摇了摇头,“不知我爹爹放在哪里,要不等他回来再说吧!”
“我现在就要!”钟寒舟坚持道。“若不然,我今日便不走了!”
沈惜辞听他语气飘飘然,见劝他没用,也只能点头应道,好,你先坐,我帮你找找。
第13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惜辞去柜子翻腾了一番,也没找着。
“谁?”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沈惜辞这才发觉屋里的动静有些大了,她可不想大晚上被发现领着个外男在自家老爹的书房“盗窃”。
眼看外面洒扫的小厮越逼越近,沈惜辞赶紧吹灭烛火,将东西规整好,拉着钟寒舟往内室的柜子里躲去,钟寒舟任她拉着。
“嘘~”沈惜辞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钟寒舟噤声。
钟寒舟微愣。
透过柜子缝隙,看到两个小厮拿着扫帚走到内室门前,似乎有要打扫的意思。
沈惜辞一颗悬在嗓子眼。
咦,奇怪,明明刚才听到里面有响动的......另一人嘟囔道。
“你听错了吧。”另一个人接话,“咱们府上戒备森严,哪里飞得进来小毛贼,还是赶紧整理好回去休息吧。”
狭窄幽黑的封闭空间内,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钟寒舟带着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惜辞感觉自己都要被熏醉了,她有些不适地想离得稍微远一些,可才悄声退一步,头就撞上了柜壁。
沈惜辞疼的不敢出声。
黑暗中一只大手覆盖到她脑袋上,轻轻揉搓了几下。
他的掌心很热,沈惜辞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不敢再动。
过了片刻,外面的小厮打扫完离开,她赶紧推搡着身旁的人,钟寒舟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朝着沈惜辞扑来,两个人一起滚倒在了地上。
虽然有些醉,但钟寒舟还是下意识护住她的头,可好巧不巧两张脸颊贴在了一起。
他的唇重重压上了沈惜辞柔软的唇瓣,沈惜辞瞳孔猛然收缩,沈惜辞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可
根本推不动。
钟寒舟也是一阵晕眩,待清醒过来后,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沈惜辞感受着嘴巴的温度,她瞪圆了杏眸,脸蛋红红的,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钟寒舟率先反应过来,发觉失态,立刻撑起身,想要离开。“失礼了!”
“……”沈惜辞一时竟无言以对,顿了顿,才问,“你……是真的醉了吗?”她怎么觉得他好像一切都很清晰的样子。
钟寒舟没应声。
“方才只是一个意外。”她低垂着眼帘。
看少女一时无措的模样,钟寒舟竟然觉得很有趣。
他忍不住又欺近了几分。
沈惜辞见他离自己如此近,一惊,你干嘛!
“若在下是清醒着的沈三小姐会让在下负责吗?”钟寒舟似乎借着酒意问。
......沈惜辞哑口无言。“不会!”
“为何?”钟寒舟继续追问。
“因为那是不小心的,不算一个真正的吻……再说眼下又没人看见,还不至于因为这个便赖上了你,钟老板不必担心,我自然不会缠着你的!
她话语铿锵有力。
缓了会儿,钟寒舟才收敛起神情,起身,掸了掸衣袍,转身就离去。
“画你不要了?”沈惜辞在身后问道。
待沈三小姐得了国公爷的允准再送去春月楼吧,有人收着!
他的声音传来,很快就消散在夜风里。
回到府上已是半夜。
钟寒舟一路散漫的徒行,酒意早已散去。
“主子,您终于回来了。”严山一脸焦灼,在院内已等候多时。“诶,您不是去沈府要画了吗?画呢?”
“没找到。”
钟寒舟淡淡丢下一句后便进屋了。
没找到?还有自家主子办不到的事吗?严山显然不信。他琢磨片刻,懂了,于是嘴角咧起一丝恍然大悟的笑。
追了进来,站在书桌前,状作关心地询问。既然没找到,要不要属下派人再去沈府仔细找一遍?
不必了。
“主子莫不是今晚借着要画的名义去沈府看人去了吧?”严山故作一副我很了解你的神色,“我们明早就要离开了,此后怕是不知何时会再来上都了,您去告个别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属下真替您着急。要是我们此去几年,待再回来时怕是那沈三小姐都已经嫁作人妇了……”
钟寒舟冷睨了他一眼,“你很闲?行李都收拾好了?”
严山赶紧赔笑道:收拾好了,主子请放心。
“……”
“那就再去拆了重新收拾一遍!”
“啊?”严山傻眼了。
还不去?
属下遵命!
严山只觉得心塞,自己多这一嘴干嘛!可又不敢不从,赶紧撤退为上。
回来?呵呵,那也得回得来再说!
他脑海中浮现起少女刚刚被亲吻时慌乱的表情,一时便伸手抚上温热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芳香的余韵。
——少女心思纯净,今晚终是他存了卑劣的心思!
当是自己想一时任性而为,满足自己心底那点阴暗的欲望罢了……毕竟,他从不当自己是个君子,不是么!
次日清晨
沈惜辞早早起来等候在厅堂中了,看样子似是等候了许久,沈峰一怔。窈窈,怎么起这么早?”
“爹爹,听母亲说你昨晚半夜才回府,我有些担心,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昨日陛下宣我们进宫商议青阳县民众起义之事,所以回得晚了些!”
沈峰走到桌子上坐下用早膳。
“夏将军和裴世子不是在那边平乱吗?是兵力不够?”
“当时陛下觉得就是一场小的叛乱命夏将军他们带了五百人前去,谁知民军队伍越聚越多,最后形成了一股不弱于官军的势力。双方打了快一个月皆有伤亡,后来夏将军又派人镇守各处关卡,但还是没能拦住这股暴民的势力,被他们围困在城中已有十日,粮草也已耗尽,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要有性命危险。二皇子请旨带领一千精锐士卒,前往支援了!沈峰一边喝粥,一边慢解释。
原来是这样。沈惜辞点点头。
见她似乎有心事,沈峰又问。窈窈,怎么了?
没什么......爹爹吃好了吗?
沈峰点点头,我去上朝了。
沈惜辞也跟着起身,“爹爹,窈窈有事求您。”
“哦?”沈峰觉得稀奇,自家女儿倒是不轻易开口求人,除非是遇到了难题。“什么事?”
沈惜辞这支支吾吾半天将事情来龙去脉全部讲述了一遍。
沈峰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后叹气。
“若实在不行便罢了。”
“倒不是不行,这个钟老板终究是救过你,若真想要那幅画,爹爹便送他便是,只要他不拿出来到处招摇,陛下哪有那闲工夫管这些小事,就算发现了,爹爹自行解释,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峰笑道。
谢谢爹爹!
沈惜辞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一扫昨夜的郁闷。
“那我就去取了!”
“诶,等等,你知道在哪里吗?”沈峰在身后叫她。“我让人给你找。”
“不必了。我知道在哪里。”沈惜辞悠悠留下一句。
知道在哪里?沈峰心下奇怪,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过她啊,不过眼下也没时间去追问,赶紧上朝去了。
取了画之后,沈惜辞便直奔钟寒舟府邸,想把画交到他手中,可大门紧闭,半天看不到人进出。
“沈三小姐,寒舟已经走了!”
赵倾城带了几人来钟寒舟府邸给他洒扫,恰好碰到沈惜辞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倾城姑娘?”沈惜辞微讶。他什么时候走的?
看到沈惜辞怀中抱着个长木盒,又想起昨夜钟寒舟的叮嘱,顿时明了,“他说若你送东西过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哦。沈惜辞点头,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出发一刻钟了。”
一刻钟?那现下赶去还来得及,想到这,“我还是亲自转交给他吧!”说完,她立即上了马车,叮嘱车夫赶紧出发,往城外赶。
不知到底是沈惜辞的马车跑得快,还是钟寒舟刻意放慢了脚步,总之半个时辰后,在城外的第一个驿站便追上了钟寒舟。
他只带了严山一人,两人骑着马,行李也不多。
“钟寒舟!”沈惜辞下马,大呼他的名字。
钟寒舟停下,转过身,却看见沈惜辞抱着长盒朝自己跑来。
“主子,是沈三小姐。”严山跳下马来。
钟寒舟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我给你送画来了。沈惜辞将木盒递给他。
钟寒舟接过盒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走的这么急,昨晚你也没说今日就走,幸好我赶得及时。”说完便又补充一句,“赶得及送送你……”
钟寒舟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沈惜辞真的会来追自己。
“如此,在下便收下了!”他也没打开看,就直接递给了严山。
“你就不打开看看?不怕我给你假的啊?”沈惜辞好奇地问。
“我信你。”
一时间两人竟相顾无言,气氛变得古怪。
那......沈惜辞咬唇,鼓起勇气,道,那我先走了!
“沈惜辞!”
沈惜辞抬头,相识以来,钟寒舟几乎没几次直呼自己的名字,她一愣,还有什么事吗?
......钟寒舟抿唇,忽然转移了话题,道“保重!”
“你也是。”沈惜辞应声。
沈惜辞上了马车,见他还在原地。
“你先走吧!”钟寒舟看着她。
沈惜辞微微颔首,在他的注视下驾车离开。
待背影远去,严山才严肃道,“主子,咱们方才减速行进耽误了时间,如今丰息公子在沧河村正等着我们呢,我们得快马加鞭了。
钟寒舟淡淡应声,转身上了马,两人策马直往西南方向疾驰。
第13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九月下旬
青阳县传来消息,在二皇子带领的一千兵力赶到青阳县支援时,才得知夏将军和裴梓淮因被围困在城中,不料城中混进奸细,在他们所剩不多的粮草中下了药,导致许多士兵中了瘟疫,军中也没带足够的军医,如今军民纷纷病入膏肓,生不如死。
二皇子才立即命人将消息传回上都,请求悬赏召集城中医术精湛的大夫赶赴青阳县支援。
五日后,二皇子带领的一千兵力从外围包抄,与城内夏将军他们剩余的兵力里应外合,与起义民军打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叛匪打到死伤一片。
这一役也打掉了青阳县周围的贼匪,但也损失惨重。
二皇子命人在城边修筑防线,并且派遣留下自己的人手驻扎在青阳县附近剿灭残余势力。
十月中旬,军队班师回朝,沈峰也奉命前去城门相迎。
消息传回宫中时,夏映禾正在瑶华殿陪白贞妃散步。
听到穆韦安然回京的消息,白贞妃心里也松了口气,对身旁的婢女说道:快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宫门迎接皇儿。
婢女应声而去。
旁边的夏映禾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开心,不知为何这几日眼皮总是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让她感觉不舒服。
“映禾这是什么表情,难道韦儿回来了你不开心?”白贞妃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反应。
“回母妃,殿下能平安回来儿臣自然是开心的。”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只是近些日子眼皮一直跳,儿臣原本还在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竟说着不吉利的话。”白贞妃蹙眉说道,“听闻此次青阳县一战凶险,瘟疫都死了大片的人,可别有人带着瘟疫回来传染给旁人。”
夏映禾闻言,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一个时辰后,穆韦回宫的消息传来。白贞妃便急忙赶去皇宫门口等候。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白贞妃就看见一名身穿盔甲的英武男子从马背上翻落下来,随行的护卫急忙上前将他扶住,穆韦一脸疲惫地走向自家白贞妃。
儿臣参见母妃,母妃怎地出来了?
穆韦关切问道,同时示意侍卫们退后。
白贞妃看着穆韦,一颗心放下来,拉着他的胳膊问道:韦儿,你可受伤了,让母妃瞧瞧,你的脸色很差啊。
穆韦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儿臣没事,不过是昨晚连夜赶路累到了罢了,不必担忧。”
说完他才将视线转移到旁边陪从的夏映禾。
还未开口,就见夏映禾朝他福了福身,说道:殿下回来就好。
“嗯!”
夏映禾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便问道,“殿下,我爹爹他们是不是也平安回京了?”
见穆韦面色凝重,夏映禾原本松懈的心忽然又紧张了起来。
“殿下?”她叫了声。
穆韦回过神来,沉声回答道,“夏将军他……”
夏映禾闻言,身形微晃,心中的担忧更加深了,穆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夏映禾也等不及,当下也顾不得身份,当即抬腿就上了穆韦的马,策马就往夏府的方向跑去。
“私自出宫,成何体统,来人,还不快去把二皇妃追回来!”白贞妃见她如此没有规矩,立即呵斥了身侧的婢女和随行的侍卫。
夏映禾已经跑出老远,哪里听得到。
“母妃,让她去吧!”穆韦解释道,“夏将军他感染瘟疫,已经病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白贞妃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当真?”
穆韦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儿臣先回宫向父皇复命,再去夏府吊唁!!”
夏府
夏映禾刚到府门口,就见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布,门口处也站着不少的婢女仆妇,夏府一片愁云惨雾。
夏映禾脚步踉跄,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将军他……”婢女哭泣着说道。
夏映禾身子摇晃,险些栽倒在地,她勉强扶住旁边的一棵树站稳身形,眼眶通红,边往灵堂跑,扯着颤抖的嗓音喊道:爹爹……她跪在棺材前,哭了起来。
夏夫人正跪在棺材前,见状,急忙走过去,想劝慰女儿几句。
夏映禾看到娘亲,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娘亲......
映禾......夏夫人抱着夏映禾痛哭起来,母女俩哭成一团。
哭了一会儿,夏映禾起身去掀开棺材,却发现里面除了有一个小木盒之外,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夏映禾抬眸问道。
夏夫人也哭肿了双眼,她抹了把眼泪,回答道:你爹爹他感染了瘟疫,将士们说他怕感染,所以临死前让人把他火化后才送回来。盒子里面是他的骨灰。”
闻言,夏映禾眼圈一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不多时,穆韦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从宫里赶回来,一进门就见夏夫人母女俩蹲坐在灵柩前哭成一团。
见到穆韦来,夏映禾当即就上前抓住他的胳臂问道:“青阳县瘟疫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也派了很多大夫前去支援,为何我爹爹却没能治好?”
穆韦神色暗淡了一瞬间,然后说道,“我带领将士赶到时,夏将军已经感染了,大夫暂时控制住了病情,但当时军情紧急,没有足够的军医用,耽误了医治的最佳时间,后面他带病硬撑,又受了伤,最终在大捷前两日去世。当时为了不动摇军心,我只能封锁了他逝世的消息。”
“映禾,你先守着,我去外面招呼前来吊唁的官员。夏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夏夫人离开后,夏映禾也不再看穆韦,只是跪守在灵柩前,默默垂泪。
穆韦从她手里拿过一沓纸钱,放在灵柩旁的火盆里烧了。
“我甚至都没见到爹爹最后一面,连个全尸都无法留下!”夏映禾哽咽道。
穆韦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映禾,节哀顺变。
夏映禾将手抽出,也没应他的话,陪了一会儿,穆韦便去前厅帮忙招呼客人。
夏将军逝世的消息不过半日已经传遍了皇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惜辞也是心头一震。
待与家人一同到夏府吊唁时,就见灵堂内围聚了许多前来吊唁的文武百官,还有各位亲眷和家属。
夏映禾披麻戴孝,在灵堂旁边的一个亭子里,同在的还有另一人——裴梓淮。
映禾。
夏映禾抬头,就见到沈惜辞与家里的女眷正向自己走来,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前。
“大夫人,二夫人,惜影姐姐,你们来了。”她对着几人微微颔首。
“二皇妃节哀顺变!”大夫人和二夫人纷纷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谢谢诸位前来吊唁!
裴梓淮此时也走上前来,朝着众人作揖道。
他今日穿着素黑色的锦袍,神情也略显疲惫。
几人上前一一给夏将军上香后,夏映禾便命人带他们去前厅休息,并安排家里的管家和仆役们准备饭菜。
“裴世子什么时候来的?”沈惜辞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裴梓淮问道,不会是刚到的吧?
裴梓淮淡笑盯着她,“来了一会儿,与二皇妃说了会儿话。既然你来了,好好陪陪二皇妃吧,父亲还在找我,我便告辞了。
沈惜辞点点头。
待裴梓淮远去后,二人并肩回到灵堂。
此时灵堂内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沈惜辞陪着她在灵堂前守着。
“惜辞,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夏映禾难以相信地喃喃自语道。
沈惜辞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就如同当初沈冀之死一样,也许是天意弄人吧!
她伸手拉过夏映禾的手,宽慰道:天有不测风云,我知道你的伤心,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要学会坚强,好好活着,相信夏将军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和夏夫人能够振作起来。
夏映禾含泪点头。
她陪着夏映禾一直守灵到晚上,期间两人一点东西都没吃,夏夫人便吩咐下人熬了碗粥端了上来。
沈惜辞勉强吃了几口,夏映禾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看着碗里的却粥没有一点食欲,实在是咽不下去,便搁在一旁。
沈惜辞看在眼里,也不好劝她继续进食。
“映禾,窈窈在这里陪了你一天,你也带她下去俩人好好休息一下,心里交给娘就好。”夏夫人看夏映禾的样子,很是担忧,见沈惜辞在此。便托了由头想让她先歇息一会儿。
“惜辞,你不必在此陪我了,我没事的,我让人带你下去吧!夏映禾轻声劝道。
“你也一起去,难道如今做了皇妃,连娘亲的话都不听了吗?夏夫人故意板起脸孔训斥道。
“我当然听。”夏映禾脱口而出。
“那就听娘亲的,后面还有几日,你爹爹才刚走,你若累倒下了,娘亲该怎么办?”夏夫人继续劝导道。
夏映禾闻言,只得妥协道:好!那我和窈窈就一起下去休息。
嗯,这才乖嘛!
第13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闺房内,两人洗漱一番,便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夏映禾才轻声问道:惜辞,你睡了吗?
“没有……”沈惜辞翻了个身,看向她。
“今日裴梓淮告诉我,其实在九月中旬他们就已经找人递了几次消息出城,可是却一直未曾有消息传回京城。当时他们以为是被叛军阻止了,但是后来他找人暗中调查,传消息的人是在城外五十里处被劫杀的,而叛军的据点最远延生到城外三十里处。
他的意思斥候根本不是被叛军杀的,而是另有其人!沈惜辞眉心微蹙,低声问道。
夏映禾点了点头。“若裴梓淮的调查的消息无误的话,我也认为是另有其人,若真是叛军所为,又怎么会让他逃脱这么远,早就在他们控制的范围内将其斩杀了。
“这么说你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沈惜辞轻声问道。
“白日我想了很久,这种时候除了叛军,还有谁最不想让消息率先传回京城,并且还将消息隐瞒得密不透风?等到九月下旬才让消息泄露出来。”
沈惜辞闻言,陷入沉思,“青阳县瘟疫的消息最终是九月下旬通过二皇子派的人传递回京城的,据说是穆韦他们到达青阳县才发现的瘟疫。”
“为何青阳县的消息都没有传回过京城,但二皇子找的那个卦师却这么准确地算出那边的战况,而二皇子又偏偏九月中旬突然主动请旨去支援?”
“……”沈惜辞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你怀疑是二皇子早就派人暗中盯着那边的消息,而那时为了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京城所以劫杀了夏将军他们派的斥候。”
夏映禾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消息能早点传回京城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坏处,他同样可以主动请缨。”沈惜辞仍旧不明白。
“若消息传回之后,那卦师才说算出要一位沾有真龙之气的人去才能平乱,此时陛下定会怀疑这个卦师的动机,同时以陛下对二皇子的冷落程度,这时二皇子请缨多半必被陛下回绝。”夏映禾苦涩摇头,“说实在的,若是放在以前,或许我也不愿意这么恶意揣测他,那日我在他书房外看见他亲手杀了一个为他卖命的婢女。”
沈惜辞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婢女?”
“那婢女曾是三皇子那边的人,被他策反了,此后就潜伏在假唐若水和太子殿下身边做事,事情了结之后,便被他灭口了。那时我就知道他与三皇子一样连亲手足都可以陷害,更何况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呢。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东宫那边,太医说太子殿下中的毒明明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可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反倒一日不如一日。三皇子已经被贬为庶人。你说若此后事变,谁最有利?”
“如今大皇子已经封了王,在封地去了,自然是二皇子。”沈惜辞喃喃道。
原本书中穆炎没有什么所谓的中毒,而穆昭并没有被贬为庶人,如今这一切已经背离了原书,她也不知真实身份不是穆述亲骨肉的穆韦是否真的能安然坐上这储君之位……
“若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他过下去吗?”沈惜辞问她。
许久没等到夏映禾的回答,她小声唤了几声,才发现人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她起身替她掖好被子,低叹了口气,便闭眼休憩。
这一夜,两人都未睡踏实……
穆韦除了前两日会抽时间来夏府帮忙处理后事,后面几日皆未看到其身影。
沈惜辞看夏映禾似乎也并不太在意,只是一如既往地协助夏夫人操持着府中丧事,直到夏将军出殡之日,朝中大小官员纷纷前来送葬,穆韦才再一次出现。
沈惜辞看俩人虽站在一起,却全程无交流,便猜想这几日或许是因为那晚夏映禾的猜测致使俩人有了嫌隙。
在一系列复杂隆重的流程中,夏将军的棺椁被抬进夏家祖陵,满天的纸铜钱飘飞而下,焚纸化烟,烟雾弥漫,整座陵园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而沈惜辞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刺眼。这与当初沈冀入殓的情景如出一辙......
下葬仪式完成后,一干人等陆续散去。
夏映禾身着素衣,跪拜在坟前,眼睛红肿。
穆韦则站在她身侧,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吧......一声低唤响起,穆韦想伸手去扶夏映禾起身。
夏映禾却避开了他的手,“殿下公务繁忙,还是先回去吧,我与母亲想再陪爹爹一会儿。”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语气不咸不淡,穆韦原本对她抗拒的这个动作就有些诧异,眼下听她这样赶人,脸色不免有些不悦,大约念着她刚刚丧父亲,便勉强压住火气,那随你吧,我先回去。
他一甩袖,径直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远,夏夫人才抹了抹眼角,转眸望向夏映禾,“映禾,你不该那样和二皇子说话,二皇子这几日总会抽时间来府上帮忙,可见他心底是有你的。你若这般拒人千里,只怕他心中难受......
夏映禾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随即扶起夏夫人。
“惜辞,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夏映禾率先开口将沈惜辞叫了过去。
两人去了远处的一处灌木旁,原地的几人只当她们有自己的体己话要交代,便也没多想。
“大夫人,二夫人,还有这几日多谢你们来帮忙,你们都辛苦了......夏夫人缓步走到几人跟前,盈盈施礼道。
夏夫人客气了,夏将军为人正直忠义,如今天不遂人愿,你和二皇妃要节哀。”大夫人赵氏安慰道。
二夫人孙氏也从旁附和,“是啊,斯人已逝,生者犹存,可别太过劳累,把身子给熬垮了。孙氏拉住她的手。
夏夫人垂眸,掩饰掉眼中浓烈的悲伤,笑着回道:嗯,我明白。
几人又寒暄好一会儿,夏夫人看陵园一切妥帖后,几人才各自分开。
大夫人赵氏和沈惜影同乘一车,沈惜辞自然和孙氏同乘一车。
回府途中,二夫人不住地感慨,不外乎就是上都如今仿佛正陷入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局面中,从皇室到朝中官员,事故频出,让人忧心忡忡。
转头看沈惜辞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有些担忧,“窈窈。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沈惜辞摇了摇头,靠在车壁也开始闭目养神,母亲,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孙氏不信,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正常无异才稍稍放下心。随即暗自思忖了会儿,想起了什么,又觉着不对。
眼睛虽闭着,可沈惜辞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窈窈......孙氏轻轻喊了一声。
母亲,怎么了?她睁开眼睛。
方才二皇妃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孙氏直觉灵敏,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寻常来。
“就是一些姐妹间寻常的闲话罢了,。她笑笑,……其实就是夏将军如今新丧,再加上白贞妃前段时间似乎有想为二皇子立侧妃的事,所以她心情苦闷。找我诉诉心事罢了。
孙氏闻言,不禁皱眉。“唉,皇家宫闱之事,咱们这些臣属亲眷哪能猜得透呢。不过想来,夏将军新丧,这侧妃之事也没那么快。
沈惜辞笑笑,是啊,不过早晚的事,映禾应该也要有心理准备的。
“如今夏府门庭一下冷落,二皇妃怕是以后在宫里也比不上以前自在了,我看她跟你一样也是个要强的性子,若二皇子真有了侧妃,只怕以后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孙氏叹息,言语中皆是为这个女孩的遭遇惋惜。
沈惜辞点点头。
“幸好……”想到此,孙氏拍了拍她的手,有些庆幸,“幸好你没与太子殿下定下婚约,不然我和你爹爹也真是担心你这样的性子会吃亏。嫁进皇室虽穿金戴银,身份尊贵,却要处处提防别人算计,哪里像在自家院子中这样清净自在。”
孙氏的话倒是很合沈惜辞的意,她这人胸无大志,就想当个咸鱼。
“如今你的身份也不低,待及笄后,若看上京中哪家好儿郎,我们窈窈也都是配得上的,有沈府撑腰,你自可安安心心在夫家做个高门主母,何须去参与那宫廷争斗……”
大约这几日确实没休息好,马车的颠簸加上孙氏的絮絮叨叨,沈惜辞觉得眼下困极了,也听不清后面孙氏说了些什么,只是迷迷糊糊一个劲儿地点头。
第139章 游园会
时间一晃到了冬月,初七就是沈惜辞的十五岁生辰。
生辰每年都过,倒也没什么特殊,只不过古代大户人家对于自己儿女的成人礼倒是很看重。
沈峰起初原本想在府中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举办一个隆重的及笄之礼,可被沈惜辞拒绝了。
她倒不想这样大张旗鼓,考虑到此,沈峰自然也不相逼,当然是以她自己的意愿为主,于是那日,除了自家人,还请了一些亲朋好友聚一聚,大概热闹热闹,不过该走的仪式却还是一个不少,一个流程走下来便算完成。
她身着华丽的仪服在经过一系列必要的流程下,终于在众亲人长辈的祝福下行过了及笄礼……
晚上,待回房沐浴更衣后,已觉疲惫。
“小姐,这简单的及笄礼都累得这般,若真应了国公爷说的隆重举办,岂不是比现在更累?白缇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沈惜辞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头也不抬。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个谢小姐只是在宫中之时与您算是不生不熟的关系,今日您及笄她竟然还托人带礼物过来,也是稀奇。”
“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本性也不坏,当初在宫中伴读时,我与她关系也没那么差吧,估计是念着这个,好歹同窗一场,所以就送来一份贺礼了。
“我听她府中来送礼的婢女说,过明日裴谢两家就要定亲下聘了……”
白缇话未说完,沈惜辞便捕捉到了信息,立马合上话本,坐起身问:你刚才说什么?
谢府的婢女说裴谢两家要结亲下聘,说是定远侯和丞相早已商量好了,这次连聘礼都备齐全了,婚期据说就准备定在年后……白缇重复道。
“这么急?你不会听岔了吧?”按理来说朝中两大家族联姻,怎么说也会提前走漏些风声,怎么这些日子却从未听到过半点消息。
“那可是谢小姐得贴身侍婢亲口说的,依然不会有假。”说完,她忽然顿了顿,“小姐你该不会对裴世子……”
“胡说什么。”待听清后,沈惜辞才平静地打断她。“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宫里时,贵妃娘娘就已经给两家牵了线,只不过那时裴世子当面拒了这门婚事,加上没有过礼,此事便搁置到现在。如今两家再重新提起,想必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裴世子和谢小姐结亲了。”
“可裴世子他不是心悦小姐您嘛,他既然那时敢拒了婚约,说不定这次也会拒……”白缇日日跟在自家主子身旁,哪能不清楚与她相关的事。
“我早已跟他坦明了,我与他不可能的。至于他与谢初桐是否可能那是他们两家的事,我们不便多管闲事。沈惜辞出言提醒。
“是。”
“咚咚咚……”
门外一阵晚风袭过,吹动窗纱发出轻微的响声。
白缇忙站起来,走到窗前,准备把窗户关紧。
不想这一关,她忽然瞥见窗边斜斜倚着一个人,一身白色锦袍,长发束冠,墨发披散在肩上,气质矜贵洒脱。
白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俯首垂手道:裴……裴世子。
沈惜辞亦听见声音,从床榻上起来,走到窗边,裴梓淮?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沈府来做什么?
裴梓淮原本还气定神闲的表情,在见到屋中少女一身中衣微薄,面色立刻红晕上浮。他尴尬地咳嗽两声,转移视线,我......我在外面等你,你穿好衣服出来。说完便先去了院子里。
“……”沈惜辞有些莫名,于是简单披了件披风,便往院子里去。
裴梓淮正背对着她靠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俊朗,脸色绯红。
什么事?沈惜辞开门见山。
裴梓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清咳两声掩饰尴尬,道:今日是你的及笈之礼,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枚鸽血红的玉石吊坠上面雕刻着一朵怒放的桃花,煞是美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东西......你亲手雕刻的?沈惜辞有些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
沈惜辞指了指吊坠,“以裴家的门楣,怎么请不起一个好的工匠师傅,这吊坠功力差些火候呢,还有你手上一看就是刚磨得茧子,除了裴世子你亲自动手,还能是谁?”
裴梓淮丝毫没有窘迫之感,大大方方便承认了。“那你喜欢吗?”
见沈惜辞迟迟不肯接过去,他才有些不确认,“做工的确有些粗糙,不过这是我练习很久才敢在这鸽血玉上动刀的,若是再不喜欢,那我以后再送你别的。”
“不是这个原因。”沈惜辞摇头否认,“我记得我曾多次告诉过你,我不心悦你,也让你不要再为我费心思了……
你不必每次都重复,我早就知道了啊。裴梓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作为…朋友,连个礼物都不能送了吗?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真的不喜欢,等我走后便扔了吧。”
“以朋友之名?”沈惜辞微怔。
裴梓淮郑重点头。
沈惜辞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伸手将吊坠拿在手中。
“这或许也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礼物了。”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谢谢你。待你与谢小姐成亲之时,我定会备一份薄礼恭贺你们新婚。”
“你知道了?”
“嗯!”
裴梓淮的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却又淡然地点点头,那我便等着那时候收你的贺礼了。
漆黑的夜空,夜风徐徐。
两人并排而坐,仰头望向天幕,静谧的夜色中只能听见虫鸣鸟叫。
“天气又渐渐冷了,一年又这么过了,自小便生活在上都,如今想想似乎从未出过远门,有时候想想东辽的边境又是何模样……”
听着裴梓淮喃喃自语,沈惜辞静静听着,忽然听他说到此,不免有些诧异,“为何突然提起边境?”
“没什么,只是想到此便觉得好奇罢了。裴梓淮收敛眸中神色,“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沈惜辞犹豫了下,忽然出声道:裴梓淮。
还有事?裴梓淮停住脚步,回头。
沈惜辞抿了抿唇角,低声道:谢谢你的礼物。
不用客气,不是朋友吗。
我是真心谢谢你,我希望以后你能幸福。”
“好!”裴梓淮扬眉一笑,转身离开。
……
上都的第一场雪在冬月十五的傍晚悄无声息地落下,白茫茫一片,整个城池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布,满城银装素裹,白得晃眼。
这天气......可真好。
“是啊……”
“城中瑞雪初霁,往年这种时候,都总有从城外涌进京的乞丐和难民,可想而知,城外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是有多么寒凉,又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在挨饿受冻了……
是啊,这样恶劣的天气,怕是连老鼠都不愿出来了。
不仅如此,城外那些山匪还会趁着这段寒冬劫掠一番,抢夺一些粮食过冬。
唉,谁说不是呢......
......
“也不知咱们这安稳的日子能过多久......
街市上,沈惜辞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人群的议论,忍不住挑开帘子看向外面,行人三三俩俩穿过,看到豪华地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马车,有人也驻足回首,迅速让到一旁。
“此话怎说?”旁边的同伴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话题带了回来。
“听闻太子殿下以身体抱恙为由,前两日突然跪在御书房门口请求辞去自己太子的这个位置。”
陛下龙颜震怒,皇后当众训斥了太子,还罚他禁足......
不会吧?
为此,陛下也气病了,如今东宫可谓是鸡犬不宁呢……二皇子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上要纳御史韩大人的女儿韩嫣然为侧妃了。”
“这些宫闱秘辛你从哪儿听来的呀,不要命了?
我有个朋友在宫里当差,多少听到些风声。这声音中含着些自豪,仿佛宫里当差的人是自己。
马车穿过大街小巷。
前方映入眼帘的春月楼依旧热闹非凡。
只是故人不在,这阁楼似乎也变得与街上其它建筑无甚区别。
觉得无趣,沈惜辞放下了帘子。
“小姐,腊月初一是二皇子纳侧妃的日子,咱们冬月二十八就举办冬日游园会,奴婢原以为递进宫的帖子会被拒,未曾想二皇子竟真的允了二皇妃出宫参加游园会。”白缇有些不解,眼下还亲自上街采买冬日茶会要用到的东西。
马车在一家医馆不远处停下,沈惜辞跳下马车,白缇,你在车里等我。
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何要去医馆?白缇有些担忧,方才也未听沈惜辞说过身子有半点不适。
我没事。沈惜辞笑着摇头,抬手撩开轿帘,钻出去。
她披着厚实的斗篷,顶着风月便朝医馆跑过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几包不知名的药材,白缇见状赶紧迎上来帮忙。
小姐,这些都是什么?
沈惜辞笑着回答,哦,近日觉得有些失眠,听闻这家医馆的药效果很好,所以特意去找了位郎中,他给我配了几味驱散失眠症的方子,让我按时服下。
白缇不疑有他,接过药材放进了马车。
没事。沈惜辞摆摆手,将药材交给她,回府吧。
第140章 游园会
与此同时,宫里的瑶华殿内。
白贞妃端着一杯清香浓郁的茶品尝了口,赞叹道:这茶叶的确不错。
娘娘喜欢就好,只要娘娘喜欢,臣女随时给娘娘泡。
还是嫣然这丫头贴心,茶是小事,只要以后你与韦儿成亲之后能尽心伺候好他,让本宫尽快抱上所以,那才是最重要的。白贞妃微眯双眸,脸上漾起满足的笑容。
是,娘娘教诲的极是。韦贵嫔低垂着头,掩饰住嘴角微勾。
“娘娘,二皇子和二皇妃来请安了。”婢女轻叩殿门,通传道。
白贞妃淡淡应了声,放下茶盏,吩咐道:宣他们进来吧。
穆韦和夏映禾走进来,一见白贞妃坐在主座上,便躬身行礼,拜见母妃,母妃万福金安。
白贞妃挥退婢女,示意二人在对面坐下。
嫣然,你坐到本宫身边来。
起身间隙,韩嫣然目前瞥见穆韦身旁面无表情的夏映禾时,不由得一愣,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夏映禾倒是光明正大地与她对视,神色看不出悲喜。
韩嫣然心下忐忑,低着头坐到了白贞妃的身边。
“映禾,这以后嫣然入了崇和殿,与你便是姐妹,以后她有哪些不懂得地方,你要多提点她,要知道,顾好二皇子的脸面和利益才是正理。
白贞妃的话语中隐隐含着威胁的味道夏映禾自然知道,只是淡淡道,
对于她不咸不淡地语气,白贞妃显然有些不满,余光落在她平坦的腹部,按理来说,你与韦儿成亲这么久,应当已经有了身孕才是,如今这般模样是......难不成是身子……”
她这话意味明显,夏映禾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便回道,“儿臣身子有亏,无法短时间为二皇子孕育子嗣,原本心里愧疚,如今韩小姐就要嫁入崇和殿,想来以韩小姐的品貌和才华,必定能为二皇子排忧解难,在不久的将来为皇室添丁,儿臣很欣慰。
“她是她,你是你,作为韦儿地正妃,早日为韦儿诞下嫡长子才是正理,如今你倒好,还推脱起责任来了,你这正妃的位置……”
“母妃,如今映禾还在孝期,这些事不急在这一时,让她好好修养段日子吧。穆韦打断白贞妃的话,柔声劝慰道。
他的一番话,倒叫白贞妃无法再开口反驳,末了只一句。“罢了,既然韦儿说了,便暂且不计较这些。
夏映禾垂眸轻笑,她知道穆韦为自己说话,只是想让自己不再与自己针锋相对,毕竟,如今父亲尸骨未寒,真闹僵了于他自己的声誉有损。
“韦儿,嫣然很少进宫,今日恰巧你也不忙,便领着嫣然在这宫里好好熟悉一番,也免得以后
出了岔子,惹人笑柄。
白贞妃的言语虽不至于严厉,但其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想让穆韦和韩嫣然在宫里单独相处。
“母妃,儿臣近日有些疲乏,便先告退了。”夏映地起身告退,转身离去,也不去管穆韦是何表情。
白贞妃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一丝浅笑。
冬月二十五这日,沈惜辞根本没想到,自己临时决定举办的这个游园会竟然会有这么多世家女眷应邀参加,不管是大家基于沈府还是二皇妃的面子,总之能顺利展开就好。
“二皇妃,,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沈惜辞循声抬眸望去,便看到夏映荷荷几位公主在一众宫女的拥簇下款款走入院内。
见过二皇妃和各位公主。沈惜辞领头盈盈福身,恭敬行礼,不知公主们驾到,未能提前接驾,还请恕罪。
四公主穆晗琦上下打量着她,随后又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才轻飘飘地开口,“沈惜辞,真是小看你了,据我所知,这处园子早已荒废多年,早已无人打理,你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拾出来,还搞得这么隆重。”
沈惜辞闻言不紧不慢地回道,“能得四公主谬赞,臣女荣幸,虽然这处园子荒废多年,地势比较偏僻,不过好在环境雅致,臣女便想着收拾出来供大家玩耍罢了。”
“说起来,沈三小姐,据说你这次游园会主要是为了给二皇妃解闷才办的,那二皇妃就是今日的主角,怪不得今日臣女瞧着二皇妃气色红润有光泽,精神奕奕。众人纷纷夸赞道。
夏映荷微微颔首,“惜辞有心,本宫也总不能扫了她的兴致,今日虽是惜辞为了给本宫排忧解闷才办的,但总归要人多才热闹,是以诸位也不必拘谨,尽情地在这处园子里畅快玩乐吧。
众人齐声应道。
“惜辞,今日可是你做东,有得你忙的,你先忙你的去吧!”
沈惜辞轻轻抬头与她对视一眼这才颔首退下。
“公主,你们也自行到处走走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夏映荷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夏映荷离去的背影,二公主穆咏月有些担心,“今日见皇嫂穿得比往日艳丽了许多,倒和她平日里的风格不大相符呢......”
三公主穆醒也附和,最近因着二皇兄纳侧妃的事宜,二皇嫂与白贞妃闹得有些僵,好几日都没怎么笑过了,莫非她真的想通了?
“想不想通又能怎么样呢?如今事已成定局,倒不如放宽心思。二公主穆咏月语调唏嘘。
午时,沈惜辞命了膳房给众人备了热汤,才从膳房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一人,“啊呀!”她吃痛一声。撞得她脚步踉跄,直往旁边倒去,茶盅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身。
白缇见状赶紧将她扶起来。“小姐。您没事儿吧?有没有烫着?”
看她眉头紧皱,白缇上前查看,只见右手那截皓腕红肿了一片,顿时心疼万分,小姐,都烫红了,要不让奴婢找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疼,摆了摆手,给我找点凉水来,用冷水冲冲。”
白缇听话地去找了盆冷水回来,拧干帕子敷在受伤的手腕处,凉意袭来。
本公主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原来是沈三小姐。”
面前的人双手还托着一个盘,而盘中的汤盅已经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惊讶之中带着一丝若隐若无似笑非笑的神情,双手一摊,盘子也随之落到地上。
沈惜辞这才闲下目光,朝她望去,不咸不淡道,“四公主不是在前院和她们赏雪吗?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本公主渴了原本让你的奴才奉茶,结果茶水还烫着就奉上来了,害得本公主差点被烫伤,我想着奴才今儿心情好,便自己过来换一换,不曾想竟不小心撞到了你,沈三小姐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这手都烫伤了,啧啧!看着多可怜……”
??“臣女早已安排好有专人在前院给各位伺候,怕是婢女躲懒,若茶水烫了,公主吩咐一声便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穆晗琦冷哼一声。这么说,是沈三小姐对本公主有意见,是以手下的婢女也跟着对本公主不敬?”
“......”沈惜辞一愣,随即摇摇头,臣女岂敢有意见,只是觉得前院的婢女怠惰,臣女替他们向公主赔罪。
既然如此,那就好。穆晗琦见她识趣的份上,这次倒也没有再刁难她,“既如此,那沈三小姐便亲自给本公主将茶水奉到前院来吧。”说完转身便往回走,转身那一瞬,看了看她红肿一片的手腕,嘴角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
还未走出两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地印记。
身后的婢女一脸焦急地奔上去,公主您没事吧?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啊......穆晗琦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雪地里,额头磕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破败,一张漂亮的脸蛋更是狼狈至极,疼死本公主了!!!
她这一摔吓坏了近身伺候的婢女。
还不快把本公主拉起来!
是,公主!
几个婢女纷纷前去将人搀扶起来,将她身上的
污渍全部擦拭掉。
一个个笨手笨脚的!穆晗琦用力拨开她们的手,厉声斥责。
几个婢女噤若寒蝉,连声答是。
穆晗琦甩了甩胳膊,只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她看了眼脚下一块弧形的茶盅碎片,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沈惜辞,见她一脸无辜和茫然,心下狐疑,怒甩衣袖,刚想对峙,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悲怆的嘶喊声:不好了......不好了......二皇妃落水了!
第141章 游园会
这声音打破僵局,眼看着夏映禾的贴身婢女朱巧和翠玉步履匆忙往这边跑。
穆晗琦此刻也顾不得再与沈惜辞争执什么,跟着众人慌忙奔到湖边,果不其然,夏映禾躺在湖畔,全身僵直,面色惨白,双眸紧闭,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快去请太医,快......沈惜辞吩咐道。
“二皇嫂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穆醒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穆咏月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穆晗琦也是傻了眼,也赶忙上前,伸出一根食指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却没有了呼吸,手指惊在了半空中,有些不可置信。“没了呼吸!”
“胡说八道!”沈惜辞厉声喝道,还未等穆晗琦反驳,沈惜辞便命人将人扶起来,往厢房内送去,随即把门关上,原本还想进屋一探究竟的众人也被拦在了门外。
一时之间,只见园内一片混乱。
众人皆慌乱地议论纷纷,二皇妃怎么会突然落水?
听说二皇妃的体质一向好着呢,还会些功夫,怎会意外落水?
我也奇怪,怎么好好的,二皇妃说想一个人静一静,难道是早就……
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正说话的一个世家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穆晗琦打了人,都噤声了。
贱婢,皇家之事岂容你们随意置喙,小心说错话,要了你们的脑袋。她厉声呵斥。
不时,太医已匆忙赶到,紧随其后的还有二皇子穆韦。
“臣女见过二皇子。”
穆韦没心思理会她们,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待看到榻上昏迷的夏映禾,心中一颤,随即又望向在旁给她擦拭的沈惜辞,一记耳光毫不客气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沈惜辞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踉跄退出两三步,跪坐在了地上,唇角溢出血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二人都没说话,一个跪坐着,一个神色威严地站着。
太医则顾不得那么多,赶紧上前诊脉,摸着身体在厚重被子和热水的作用下回温了些,但脉搏却没跳动,太医一脸凝重,启禀皇上,娘娘怕是......怕是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今早不是好好的吗!!!!穆韦大吼一声,一拳砸向床沿,怒火中烧。
沈惜辞垂着眸子不敢去看他。
“按理来说,凭着沈三小姐这及时相救的举措,娘娘应该能撑到老夫诊治,只是臣方才反复把脉,确定娘娘的脉搏已经停止跳动,臣已回天无力。
你胡言乱语!穆韦怒道,一脚踢在他身上,你再仔细检查检查!!
“臣绝无虚言。”
“来人,去把宫里所有的太医都给本宫叫来!!穆韦大声吼道。
是,二皇子!
贴身的小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太医已经悉数到场,按照吩咐,一个个上前把脉诊治,企图在这具毫无声息的身体上寻得一丝生机。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却见众太医纷纷摇头叹息。
穆韦神情在经过两个时辰后,终于平息了几分,把一行人赶了出去,却迎面撞上夏映禾的婢女朱巧赶来。
“二殿下,奴婢在娘娘休憩的亭子里发现了这封散落在角落的信笺。”
穆韦一把从她手上夺过信笺。
沈惜辞也想凑上前去,却被穆韦一脚踢开
这......这信中写了些什么?她颤颤巍巍问道。
穆韦将信纸展开,沈惜辞只见他神色阴晴不定。
沈惜辞看不见写的什么,但角落那个鲜红的字迹分明就是以鲜血来写的,这一幕让她瞳孔骤缩。
她起身抢过穆韦手里的信,只见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妾与殿下此生缘尽,生念已断,愿殿下念其生前情谊善待妾近身之人,此拜!
“映禾她早就有此绝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儿......
“她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里人就死了,若你好好守着她,又怎会?”
“没有看好映禾,臣女认罪,但殿下又何尝不是有错?映禾这信中黑纸红字的血书殿下难道看不见,夏将军刚为国捐躯才过不久,映禾还承受着丧父之痛,殿下就要纳侧妃,凭着她对殿下的情谊,这样的打击她又怎么能扛得住,况且殿下还不知情,可见平日里也并未在意过她的心思,难怪她会选择自杀了结......
沈惜辞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说罢,还伏地叩了个头。
穆韦看了她一眼,“你放肆!”
沈惜辞抬起头,满面泪痕。“殿下您是皇子,纵使将来三妻四妾,后宫美人如云也是常态,但映禾对殿下一心一意,连遭打击,如今佳人已去,殿下若还对她有一丝情谊,还请让她安心去吧!”
“这就是你教她的法子,以死来逃脱皇宫?以血书来逼本宫不动你们?”
“韦儿!”白贞妃闻讯赶来。
走进房间就见到这剑拔弩张的场景,“这是怎么回事?”
白贞妃看到榻上毫无血色的夏映禾了然几分,接着又看到沈惜辞手中的信笺,伸手扯了过来,看罢,有些晦气道。“一个堂堂皇子正妃,竟毫无气量,夫君纳妾,就寻死,这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母妃,别说了!”
白贞妃见自家儿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便收了嘴,不过看着沈惜辞,却是越看越不顺眼。
好了,此事绝不能声张,本宫这就回去让陛下传旨,二皇妃因折梅失足落水,薨逝。丧事从简!”
“娘娘,这不合规矩,按理来说……”旁边贴身婢女提醒。
“什么规矩?如今二皇子婚事在即,怎能因她一人而破坏了吉时,想来陛下也会同意的,好了,快去准备吧!白贞妃一拂袖,率先走了出去。
遵旨!穆韦未曾反对,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
白贞妃想要丧事从简的请求未能得到应允,穆述给的理由是夏将军护国有功,其女丧事须得隆重办理,并将二皇子的婚事推后了两月,以慰夏家将军在天之灵,虽说是做给外人看的,可到底也算是面子做足了……
当晚,穆述下旨:康盛二十七年冬月二十五日,二皇子正妃夏映禾薨逝,年十七,念其父生前有功,着厚葬于黄陵,以慰在天之灵。
大殓后第三日晚,郊外一处荒废的寺庙中,借着昏黄的烛火,摇摇欲坠的破败门墙上印着两个瘦弱的黑影。
“惜辞,谢谢你,若不是你的凝息丸和提前把我偷送出棺,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逃脱。”
“还好你自己封了穴道,不然这凝息丸副作用也大,你这身内力可能就要废了,再者,我不是答应过你,若有一日,你想逃离皇宫,我也尽我所能。”
一个敢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一个也敢仗义冒死相救,此时此刻两人相视而笑,似乎已全然不在乎那几日的生死一线。
“此后准备去哪里?”
“去北边参军,如今朝中风云变幻,皇室人的手还暂时够不到那么远,在那里,终于能安心做我想做的事了。”
沈惜辞觉得欣慰,“很好,希望下次再见是该称呼一声夏将军了!”
“一定会的。”
“夏夫人那边我已经暗中派人通知她了,如今她也已经闭门谢客。”
“嗯,等我那边安顿好再找个由头让她离开京城,我再接应她。”夏映禾颔首。“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惜辞,保重!”她第一次以一个武将
的姿态,跟沈惜辞告别。
沈惜辞微微颔首,此去山高路远,这些银票留着救急。”
夏映禾也不推脱她的一番心意,接过揣入怀中,翻身上马,消失在黑夜中......
除夕将近,京城内百姓讨论的话题已从二皇妃薨逝慢慢转换为二皇子的新侧妃的,这其中不乏有皇室的干预,旧人去,新人来……
第142章 乾州之行
康盛二十八年,正月初三,卯时,天还未亮,借着雪光和火把,沈惜辞一行的车队已经出了上都城。
这次回临安,消息也并没有几个人知晓,沈峰觉得低调为主,最好在天亮之前出城,以免招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因着上次回京大张旗鼓惹了不少麻烦,此次便精简了守卫人数带了八人,加上沈惜辞和白缇还有车夫一共也就十一人,人数不多,但却都是沈峰精挑细选的亲卫,这几人是他曾在战场上捡的遗孤,凌霄算是捡的第一个,后来随着捡的人增多,又不知道姓甚名谁,加上沈峰也嫌麻烦,索性给他们以沈为姓,加上排行一二三,如此便好记了。
沈惜辞从匣子中取出一个信封再次拆开,看了看才吩咐车夫和护卫一行人,“此次回临安不走来时的路,在陇州分路先往西南方向行进,先去一趟乾州,听说乾州现在到琅州的栈道已经通行,从那里回临安也近些。”
白缇不解,“小姐,为什么要先去乾州呀?咱们直接按照原路返回也耽搁不了多久吧。”
沈惜辞不答,只将信递给她,示意她拆开来看。
白缇疑惑地将信接了过去,打开后,惊喜万分,小姐,您是说咱们先去乾州看望随衣,再回临安吗?
信里黑纸白字是随衣的字迹,信已经收到已经好些日子了,上面写着西南乾州清池县河谷村,这是不久前随衣落脚后写信给她报了平安,如今趁这个机会去乾州把她接上一起回临安,在临安有萧家照拂,日子也不会太难过的。
一日,十日,二十日,一个月......一行人在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之后队伍才终于放缓了行进的步伐。
这一路行来路途崎岖,大多时候天寒地冻,草木萧瑟,路上的不时有流民路过,裹着满身补丁的破旧袄子,形单影只或拖家带口,不乏有拦路向他们要吃的,沈惜辞心有不忍,看到带着稚子的,还是给了他们些吃的。随行中有年长者,劝解说她的这些善心可能适得其反,使那一家老小和自己陷入危险。况且他们携带的干粮要养着十一人,若一旦有一人要到了吃的,被人发现,那么接下来势必会有更多,没有官府出面安置,这么多人哪里救济得过来,稍有不慎,恐怕会陷入混乱。
听此一言,沈惜辞恍然大悟,觉得有理,虽然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此次回临安沈峰考虑得很周全,马车也换成了普通的材质,随行财物减少了许多,且派的护卫都是国公府一等一的高手,在面对这些普通的流民和山匪也能游刃有余,但总是不能太冒险,须得首要保证他们自己的安全,后面沈惜辞也懒得看着窗外这萧瑟荒凉的景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眼不见或许才不至于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如今咱们这是在乾州哪个地方来了凌霄?”沈惜辞问。
“回小姐,咱们已经到了乾州地界,乾州的治所清池县。乾州最大的一个县,府衙就在这里。”凌霄说,“看,那里就是乾州的城门!”沈惜辞抬头看去,果真城墙之上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乾州城。
她看见城门之上是一排戒备森严的守卫,城门下是一列很长的队伍,队伍两侧有守卫在检查路引,等排队检查完路引后,守卫又莫名看了他们一眼,好心叮嘱了一句,“你们从上都而来可能还不知道,最近我军正在和南蛮交战,你们可得小心一点,以免遇到危险。”
“好的,多谢!”凌霄拱手道谢。
等进了城,找了家城中比较大的——福来客栈住下。沈惜辞带着白缇住在三楼最清净的一个房间,窗外是一条不见尽头的护城河,河面偶有商船驶过,河的对面是一片绵延不绝的群山,一眼望去,此景尽收眼底。
白缇站在窗口处伸了个懒腰,感慨道,小姐!方才咱们进城的时候听守卫说最近正在打仗呢,进出城都盘查得很严,那街上怎么还还到处都是人,大家看起来也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真是怪了,难道他们不害怕吗?
沈惜辞想了想,道,“早就听闻乾州常年动乱不安,想来乾州城的人早就习惯了吧。”
她记得原书中正是因为此处常年动乱所以穆述特意派魏宏遇在此戍守,就是让他远离朝堂,将精力花在乾州治理上,没时间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谁知道魏宏遇正是借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休养生息,暗中发展了自己的势力,赢得民心,后面还会将势力延伸到中原各处,为以后谋权篡位奠定基础呢!
说到魏宏遇,便不由自主地想到苻越,他如今怕是已经升了职,想起那场如大梦般的经历和那个守灵人的叮嘱,说无论如何要让原故事主线不偏离轨道,达到魏宏遇称帝的结局,这个世界才不会崩塌,如果途中魏宏遇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不能称帝,那自己也跟着一起完。只不过沈惜辞也并不想去打扰他,毕竟苻越这人和魏宏遇可是紧密相连的,若自己不小心介入他们的事业主线,让故事偏离了轨道那就麻烦了,所以还是尽量远离吧。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随衣,把她带上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沈惜辞觉得有理,一来这乾州城近来动乱,二来怕自己和魏宏遇他们一行人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尽快离开确实是最好的法子,“我们明日便去随衣信上写的这个地方找她,然后尽快启程吧,我也想尽快见到外祖母她老人家了!”
白缇自然是高兴的,毕竟从小都出生长在琅州这样的天下盛名的富庶之地,虽然是婢女,但也是琅州首富萧府的家生子,又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所以吃穿用度自然比普通平民百姓好得多。如今见到了乾州这样看起来就很穷的城,多少有些不适应。于是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沈惜辞闲不下来,也帮着她忙前忙后。
小姐,奴婢一个人来就行了,您好生睡会儿,这些日子赶路劳累过度。
“眼下还不困,咱们一起收拾,完了下吃点热汤热饭,再回来好好歇息。”
见拧不过,白缇只得随她。
一切收拾完毕之后,白缇去叫了饭菜,二人在房中简单吃了点。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白缇跑去开门。
是护卫首领凌霄。
“凌首领,出什么事了?”白缇看他一脸严肃,问道。
凌霄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客栈老板说最近乾州管的严,府衙那边这几日会定期巡查,所有客栈外地来的人员都要登记造册,衙门的士兵要所有人在一楼大堂集合。”
说着,沈惜辞已经移步到了门边,“既如此,那边走吧。”
三人来到一楼大堂时,人已经聚齐得差不多了,沈惜辞扫视一眼,发现几名侍卫站在一旁,身侧各别着一把长刀。
“你们谁是主家?”为首的一个侍卫兵问道。
沈惜辞抬起眸子,看了一圈,我就是。随即示意凌霄将路引递给他。“各位大人,这是我们的路引,方才进城之时已经给守城的护卫看过。”
为首的士兵接过,仔细翻阅,看到沈惜辞的名字,他略微愣了下,然后看向她,“上都沈氏,沈惜辞……你们是上都来的?”
“是的,我们一行人是回临安探亲,途经此处,在此歇息几日,顺道在此寻一位故人。”
听她一番解释,又见面前的少女穿着打扮颇为富贵,气度不凡,倒像是真正出身大户,随行带些侍卫倒也正常,不由对她更信服几分,语气自然也和善了很多,调侃道,“上都到乾州这么远,看你年纪也不大,不像行走江湖的女侠,竟在乾州还有朋友。”
“是啊,主要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是以特地在乾州暂住两日。”
“乾州不像上都,这里山高路远,地势偏僻,这几日你们还是小心为妙。”
沈惜辞听罢拱手谢道,多谢大人提醒。
士兵点头,核查无误登记在册,随后将路引递还给他们,带着下属离开了。
白缇看着他们离去,有些意外,这些官兵倒是挺客气的。”
凌霄笑道,“这些人可是常年在官府当差,眼力劲多少是有些的。”
“何意?”
凌霄轻咳了两声,你没见他们方才问话之余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我们一行人吗,上都人士,又打量小姐衣着不凡,还带这么多随行侍卫,虽然路引上面没有载明过多的信息,不过便是不知道是何人士,也总知道在上都身份也定不是普通人家,说话自然谨慎和善了些。
“原来如此。”
凌侍卫,你们快去吃饭吧。”
凌霄称是,小姐,你也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属下立刻到。
第143章 乾州之行
夜已深,行人渐渐散去,此时街道上策马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一人一马一路疾驰,直奔刺史书房。
“宋大人。”
“进来!”刺史宋护听到叩门声回了一句。
听到开门声响,宋护才放下笔,抬头,眼中甚是欣喜,忙放下手中的案卷,“苻校尉?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快请坐。”
苻越闻言谢过,在宋护的招呼下坐下。
“昨日便收到平窑送来的战报,听闻这次苻校尉领兵可是重挫了南蛮的主力军,又生擒了南蛮王子巴步图,看来此战很快就会告捷。”
“眼下还在僵持中,敌众我寡,一切尚未可知如今忠王在前线镇守,以防南蛮偷袭。”苻越摇了摇头。无心在此事上和他寒暄,只是转了话锋,“在下今日特意赶回来便是回来调兵的,也顺带有一件急事要提醒宋大人。”
宋护预料到了不好,于是也不再多言,直截了当地问道,苻校尉请说。
“如今城中有内贼,还请宋大人加紧派一支身手敏捷的侍卫在城中和沿着城外以东加紧搜寻,务必找出内贼和混入的细作!”
宋护一听立刻不淡定了,“苻校尉此话何意啊?”
“七日前我军生擒了南蛮王子巴步图,敌营那边次日就交了降书,承诺会让出鹿水以北的土地,还将交换双方俘虏。可他们迟迟未有实际行动。就在前日,军中揪出两个细作,扮作东辽人,准备与城外埋伏的南蛮人里应外合放走巴步图,还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乾州一带的地图。后经严刑拷打之下这人才招供,他早在此战前就已经混入了乾州,并且不知何时通过收买竟到了军营,忠王恼怒,让在下此次回来之际务必提醒宋大人定要好好彻查此事,只怕如今不仅是这两个细作,城中还不知有没有余党,此次平窑一战僵持许久,南蛮人那边后续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什么?”宋护顿然惊起。
地方征兵一向都是官府负责,这出了问题他自然是逃不了干系。于是道,“本官记得最近的一轮征兵是在三月前,这事本官还是让秦长史负责的,他的为人本官自是信得过,难道是下面的人……”
“虽然军营中的细作目前尚已处置,但在下想若他们潜伏已久,那说不定这城中还有没有捉干净的,若不及时揪出内贼,恐怕前线还没告捷,后方先起了火!”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本官定会好好调查,这次还多着苻校尉提醒了。”
苻越几句话将事情提醒到,便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便听得敲门声。
“何人?”宋护眼下本就心烦,语气自然也不太好。
门外的人大约是听得这语气中的微怒,回话也有些小心翼翼,“大人,属下是来送名册的。”
“进来!”
听到准允,侍卫才推门而入,捧着一本册子迎面过来。
“这是什么名册?”宋护问道。
“苻校尉。”侍卫对苻越行了个礼,又转向宋护,回道,“回大人的话,今早卢师爷说,您吩咐的这几日对城中所有外来人员登记造册,属下们刚搜查完毕,才将册子整理好呈给您过目,若有何不妥的,属下们再去加紧核实。”
经侍卫的禀报,宋护才想起这茬儿,这几日公务繁忙,便将此事交给卢师爷协助,于是便道,“的确如此。”看着册子还不算厚,便索性便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册子上注有姓名,籍贯,体貌特征,出行事由和目的地的主要信息。大多都是些周边相邻的州的商贾之流经过乾州前往琅州做生意的,不过没一会儿宋护的视线却定格在某一页上。
“宋大人有公务要忙,在下还要去忠王府请王爷调兵,便告辞了!”
“那苻校尉慢走,恭候苻校尉捷报。”
宋护看名册看得入神,也未想起要起身送人,只是客气了一句。
苻越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就听得宋护的疑惑声起。
“上都?”宋护眉头一蹙,将那页拿起仔细瞧了瞧,不由得笑出了声,“沈一、沈二、沈三、四、五、六、七的,这取名倒是挺简单的,哼,莫不是你们胡乱记得吧?这么多从上都来的姓沈的人?”
已经走到了门外的苻越听到此处脚步一顿。
侍卫听他一念,也上前仔细辨认,脑海里回想一番,才松了一口气,道,“哦,大人,这一行人啊的确是从上都来的,也姓沈,不过除了前面这个叫沈惜辞的,其余都是她的婢女和护卫,说就叫沈一、二的,这可不是属下们胡乱记的。”说着,他又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大人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倒不是……”宋护话还没说完又看见原本离开的人回来了,只得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愣了愣,将那本册子重新放回书案,道,“苻校尉可是还有何事?”
苻越没应声,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名册,仔细端详,那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直到姓名,籍贯,体貌特征所有项都与他脑海里的那个身影吻合,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而后喃喃道:沈~惜~辞。
宋护见苻越对一个名册盯得那么入迷,神色暗淡,善察言观色的他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赶紧问道,“难道苻校尉认识这人?”
“一位偶然相识的故人,有过数面之缘……”
“苻校尉的故人?”旁边的侍卫见苻越嘴角微挑,忽然想到什么,“属下想起来,那位小姐似乎就是说途径乾州专程来找一位故人,该说什么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属下原想她那样的皇城贵胄能在乾州有什么故人,难不成那小姐就是专门来找苻校尉的?”
找自己?故人?
宋护听两人几句话,想着苻越这人虽身在乾州,可确实个有大志向的,又去过上都,在上都结识一位小姑娘,想来此人定是身世不凡,于是有意打听,“苻校尉不是去过上都吗?可知这是哪家小姐?”
苻越没回他,只是问那侍卫,“他们眼下在福来客栈?”
侍卫点头。
罢了,安顿好就行,苻越放下名册,又行色匆匆地走了。
“诶……苻校尉,你还没回我的话呢!”宋护喊了一声,但对方已然不复踪迹。
宋护无奈地叹口气,“唉,年轻人啊,就是容易热血冲动,想着就跑,真是的,他还没回答我是哪家千金呢!”
次日一早沈惜辞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带着白缇和凌霄,三人沿着地图的位置一路找过去。
马车自出了城,向东走了约十五里便看见一个小村落,村落的进口处是几块陈旧的木头搭建的高架,用朱笔写的“河谷村”三字已经有些褪色。
“凌霄,你先在这里看着马车吧,我和白缇走进去,等找到了我再让白缇来叫你,不然咱们这马车直接驶进去有点太张扬了。”沈惜辞说。
属下遵命,小姐你们小心些。凌霄点头答应。
沈惜辞和白缇下车,往村口走进去。
进了村,只见远远近近稀稀落落的房子错落分布,村道上里有三三两两的孩童嬉戏。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孩子们见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不由得好奇地望了过来。
沈惜辞对他们笑了笑,算是招呼,正要走,只听得身后有一个孩子大声唤道,“娘,快来,有漂亮姐姐来,还是两个,长得可真好看。”
这一声响起,其他孩童纷纷围拢过来。
“娘,你看,还穿着漂亮的呢!”
“......”
这些稚嫩的童音让沈惜辞不禁停住脚步,朝田野看去,田埂上多是挽着妇人髻的女子和年龄较老的男子者整地备耕,很少见到青年男子。
听到孩子的声音,妇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朝这边看来。
孩子们忽然围了过来,这情景真是有些措手不及沈惜辞见状,只得硬着头皮,露出和蔼的笑容。
白缇也有些不知所措,“小姐……咱们显得好突出啊。”
“漂亮姐姐,你们不是我们村的吧?你是哪儿的人啊?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一个小姑娘率先发声,问道。
沈惜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小妹妹,姐姐们是从外面来的,是来寻人的,你知道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叫随衣的姐姐啊?”
“你找随衣姐姐?”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的天真,姐姐,你找随衣姐姐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随衣姐姐惹祸了啊?”
沈惜辞一听这话。忽然脸上露出惊喜,有人认识随衣,看来随衣真的在这里,于是道,“不是,不是,我们是她的朋友,你们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能不能带姐姐们去呀?”
沈惜辞这话一出口,小姑娘刚要开口,旁边就有一个挽着裤管,将裙裳下摆扎进腰间,约摸三十出头的女子有些狐疑地走了过来,几个孩子便站到女子身后去了,她看着二人,略带试探地问道,“你们是她的朋友?怎么没听她说起过,找她有事吗?”
“我们是来看她的,请问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嘛?”白缇忙道。
“怎么了,阿铃她娘?”田间另一位妇人也走了过来,一副好奇的模样。
“这两位姑娘说是来找随衣的。”被唤的女子道。
沈惜辞知她警惕,于是也不拐弯抹角,“我们的确是她的朋友,看她信中说她就住在这个地方,是以此次特意从外地赶来看她。还望姐姐能够帮帮我们,带我们去见她一见。”
突然被唤姐姐,女子突然不好意思,“嘿,什么姐姐,都孩子她娘了,看你们俩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我这年龄都能生个你们这么大的了。”
“啊,是么,可是看着姐姐挺年轻的,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沈惜辞继续拍马屁。
“哎哟喂。”女子笑骂一声,随即又道,“真会说话。”
“哈哈哈,阿铃她娘,这下把你叫年轻十岁你快乐死了吧?”田埂上的妇人调侃她。
女子摆摆手回道,“去去去,你懂什么,老娘本来就年轻!”说着又捋了捋发丝,便对沈惜辞二人说,“看你们两个小姑娘也不像坏人,我知道她家在哪里,这样吧,我眼下准备回去做晌饭呢,顺便带你们过去吧!”
“多谢姐姐!”沈惜辞感激不尽。
“别跟我客气。”阿铃娘挥挥手,转头对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小姑娘说,“阿铃,跟娘回家做晌饭吃。”
阿铃不情不愿,“娘,我还要跟阿虎他们玩会儿。”
“玩什么玩?等你你爹爹回来了,看你玩疯得都快忘了自己的课业,不扒了你的皮!”
“爹?”阿玲瞪大眼睛,“爹爹什么时候回来?那阿虎的爹爹也回来吗?”
“等打了胜仗就回来了!他们是一起的,自然一起回来。”女子拉过小姑娘的手边走边说。
第144章 乾州之行
听到她们的谈话,跟在身后的沈惜辞不禁有些好奇了,便问道,“姐姐,方才进村我见村子里大多都是些女子和老者在田里干活儿,那么利索,你们都好厉害。”
女子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厉害啥,还不都是没办法,村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征兵入伍了,身体瘦弱的也要在后方做些粮草运送之类的后勤保障,村里便只剩下我们这些女人和孩子还有腿脚不便的老人了……”
“打仗?”白缇有些不可置信,“那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你们不是乾州人吧?”女子有些好奇地问。
二人点点头。
“唉,那也难怪了,不过看你们的穿着就不是普通人。现在整个乾州边境的平窑那边正在和南蛮人打仗。前几个月官府就大量征兵,但凡适龄合格的男子都要入伍,听说一个月前南蛮人入侵平窑,朝廷派兵前去征战,唉,也不知道我男人他们这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会不会也被派去前线了……”
打仗,和南蛮?沈惜辞不免好奇,“不知是谁领军?”
女子摇摇头,“据说是忠王亲自领兵。”
忠王,平窑?沈惜辞倒是不记得原书中有平窑之战的事情了。只记得南蛮人确实是西南一带骚扰最频繁的一个部族了,偏偏又因为中原朝堂的不重视,派了忠王来西南边境来镇守,主要原因若不是灭南蛮,只是想把他调离朝堂中心。是以并没有给到足够的财力和兵力支撑。忠王魏宏遇只凭借着自己带的军队苦苦支撑,中间还因为粮草问题吃了几场败仗导致南蛮人愈发嚣张。后面广收能人异士,包括苻越,还有在上都那里带回来的杜海楼,二人一文一武,后来都成了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慢慢的忠王的势力越来越大,南蛮人才消停了不少,可都还是没有被灭。
随着中原朝廷穆述的驾崩,后面穆昭登基,穷奢极欲、昏庸无道,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加上身边之人的耳旁风,忠王便萌生了替而代之的的念头,以至于后面发动叛乱,剑指穆家皇庭,最终穆昭自焚而死,魏宏遇登基整顿好朝纲后才将重心转移到周边蛮夷的清缴上,至此便是全书的结局,因此后面南蛮人有没有被灭尚未可知……
是以说起来的话,他们与南蛮人也算是老熟人了,目前忠王虽还没有灭掉南蛮人的势力,但南蛮人也同样没有能力突破乾州的军队,小打小闹不断,想来这场战役应该不会太久。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白缇的叫喊声将沈惜辞拉回了现实。
“哦,没什么,没什么。”沈惜辞连连摆手。
“快到了!”阿铃娘指着不远处一个小院子,“就是那个院子。你们先在这儿等等,我去看看随衣姑娘她们在没在家。”
“谢谢姐姐。”白缇连连感激地道谢。
女子笑着摇摇头,然后便往那个院子里走去。
沈惜辞二人也不急,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阿铃娘便扶着一个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口,那妇人拄着拐杖,脸色苍白,走路的姿势也不是很稳当,像是受过伤,可却仍旧坚持地往院子走去,一路上还时不时地咳嗽。
“小姐,怎么没看见随衣?”白缇忍不住开口问道。
待那俩人走近,妇人看着沈惜辞的脸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欣喜地差点没站稳,阿铃娘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你,你是......恩人啊!”老妇人颤抖地开口。
沈惜辞一脸懵,面前这老妇人她并不认识,也没什么印象,自己这是第一次来乾州吧,哪里来的救命恩人呢?不过看这妇人的反应,倒像是认识她似的。“你是??”
“恩人可还记得当初在上都救了戎华一家?”妇人问道。
沈惜辞仔细地想了想,脑海里才搜索出欣喜,“你是戎华的娘亲?”
“哎呀,恩人记性真好,我们一家都感念您的恩德,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了。妇人满怀感激道。
沈惜辞也惊讶了,原以为那次不过是萍水相逢出手相帮,却不曾想如今竟还能在他乡遇见,这可真是神奇,“您客气了,那戎华现在如何了?你们如今过得如何?”
“我们都过得挺好的,这都是托恩人的福,戎华啊如今被征兵入伍了。”
“原来你们认识啊。”阿铃娘在旁边插嘴。
“恩人怎能不认识呢!”妇人说道,“哦,对了,恩人是来找随衣的吧?”
“对,难道说随衣如今和你们在一起?”沈惜辞方才听阿铃娘说随衣就住在这家院子,戎华他们一家也在这里。
妇人点头。“此事说来话长,随衣和我那女儿出门去了,应该没多会儿就会回来了,恩人一路奔波想必定是劳累了,快快请进屋!”妇人连忙招呼道。
阿铃娘见状也放下了心,便说道,“既然人我带到了,那我就先回去做饭了,阿铃这丫头都饿了。”
“好嘞,今日多谢你了妹子!”妇人对阿铃娘说。
阿铃娘连连摆手只道客气了,便拉着阿铃回了家。
等沈惜辞和白缇入了门,妇人请她们坐下,又倒了热茶端上。
“哎呀,恩人金枝玉叶,如今来了我们这破屋子真是委屈您了。妇人笑盈盈地说道。
“您客气了!”沈惜辞笑道。
等招呼完妇人坐下。
沈惜辞才问出心中的疑问,“大娘,不知随衣怎么和你们遇到了,如今还住在一起?这真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唉,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初我们一路南下到了这里落脚,谁知才没几个月,戎华外出打猎竟然捡到了路边昏迷的随衣姑娘,戎华认出她是恩人身边的贴身婢女,于是便带回家,那时随衣姑娘还没醒,原以为恩人可能也在附近遇到了危险,戎华又回到原处仔细搜寻,却找到天黑都没发现恩人的身影,要不是随衣姑娘醒了,我家那小儿子去了山上把他叫回来,还不知道他要找到何时。”
随衣姑娘醒来后,说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问是什么原因也不说,只说自己犯了事儿,是恩人帮她逃了出来,知道恩人没事,我们便放心了。随衣姑娘没有去处,于是我们便让她在此住下,平日里我这个老婆子就做点刺绣买了换点银钱补贴家用,随衣和我那女儿也会做点吃食去城里卖,这一来,一家人也够温饱了。
听着她诉说如今的生活境况,沈惜辞这才放下心来,随衣一路南下,想必吃了不少苦,还好遇到了戎华一家,如今心里也庆幸当初自己出手救了他们,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夫人就要起身去做饭,就听得院外传来交谈的声音。
“小姐,我听到随衣的声音了!”白缇激动地站起来,也顾不得许多,就跑到院子里,看着进来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正是熟悉的模样,就挥手激动地喊到,“随衣姐姐……”
沈惜辞也起身出了屋子。
院门口的姑娘听到声音也停下了交谈,抬眼望向院内一前一后的两人,立刻就放下了搀着另一个少女的胳膊,张大了嘴巴看着院内的人,随即眼眶便红了起来。小姐?白缇!
沈惜辞也红了眼眶,许久未见,随衣也瘦了许多,“嗯,随衣,我们来接你了!”
随衣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冲上前一步,猛然抱住了沈惜辞,“小姐,小姐,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好啦好啦,别哭了!沈惜辞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随衣听罢才放开沈惜辞,抹了抹眼泪,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白缇,抱住了她,白缇,你是不是胖了啊。
白缇佯作嫌弃地推开她,“你个死丫头,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随衣伸手替她抹了泪,“是了是了,胖了一点点,不过更好看了!”
白缇这才满足地笑了。
随衣忽然又想起什么,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惜辞面前,“小姐,是奴婢一时鲁莽,牵连了小姐,奴婢对不起小姐。董家有没有为难您?”
沈惜辞赶紧将她扶起来,“你这是干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没事,如今你我都没事,罪魁祸首已然死了,你就别担心了。
随衣听罢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瘦了,随衣,如今过得还好吗?”
“奴婢安然无恙,当初奴婢一路南下,饿晕在路上,多亏了戎华公子一家救了奴婢。”随衣解释道。
妇人看几人聊得尽兴,便叫了女儿和自己去厨房烧饭。
主仆三人重逢,自然是说不完的话,尤其是白缇,和随衣说了不下三四遍这几月来是如何想她,随衣也说着这一路南下遇到的事情,如今都过去了,三人唏嘘一番。
等用过晌饭,沈惜辞才说出正题,“随衣,此次我们一起回临安吧。以后你就留在临安生活,以后便不用跟着我回上都了。”
随衣有些不可置信,“回临安?”
“是啊,我跟你说,我跟小姐此次回临安探亲,就是专程往乾州来接你的。”白缇抢着说道。
“专程?”随衣看向沈惜辞,“小姐?”
沈惜辞肯定道,“白缇说得没错,就是专程来接你一起回临安的。”
随衣突然眼泪夺眶而出,“小姐,奴婢何德何能,哪里值得您专程跑这一趟来接我呢,奴婢已经麻烦小姐许多了,怎么敢再让小姐费心呢?
“说什么胡话,你自小跟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长大,我怎么忍心看到你在外面颠沛流离,还差点丢了性命?”
“是啊,随衣姑娘,如今恩人特意来乾州接你一起回去,你便跟着恩人一起走吧,跟着恩人总比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受苦强。”
随衣有些犹豫道,“我知道,这些日子确实麻烦大娘你们了。”
生怕随衣误会,妇人赶紧解释道,“哎呀,随衣姑娘别误会,我呀可不是觉得你添麻烦,主要是你自小跟着恩人,生活也是富足安乐的,所以我才觉得你不适合呆在这穷乡僻壤,跟着小姐总归会好一些。”
沈惜辞以为她怕,“随衣,你不用怕,回了临安,我会让萧家帮着你,在府中也好,还是你想自己在外面谋了差事也好,总归比这里安定许多。”
“奴婢知道。”随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就让沈惜辞有些好奇了,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那你是有什么其他顾虑?”
“我……”随衣抿唇不语。
“随衣姐姐她有心上人了。”突然,旁边的少女插嘴道。
“月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妇人责备地数落了自家女儿一句。
月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闭嘴,不过还是朝随衣眨了眨眼睛,随衣却是有些慌乱,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随衣,你有心上人了?是谁?沈惜辞有些惊讶状,看了看月华又看了看随衣。
随衣被沈惜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摇头道,“小姐,你别听她胡说,奴婢没有。”
话虽是否定的,可语气和神情却是骗不了人。
白缇也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她居然有了心上人,“随衣,你……你怎么突然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
“哎呀,没有了~”随衣说完便故作镇定地起身走了出去,“我…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看她仓皇离开,沈惜辞倒是没有继续追问,白缇却还是忍不住嘀咕,“看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明显是心虚了!”可又藏不住八卦之心,于是拉住旁边的月华,“诶,你知道随衣的心上人是哪个吗?”
月华却是有些为难地摇摇头,“她看起来不愿意说呢,还是让她自己说吧。”
过了一会儿,沈惜辞也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看随衣在那里惴惴不安,便走到她身边,“随衣,此次我们途径乾州,不会耽搁太久,你且真心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临安?又或者你在犹豫是因为你真的在这里有了心上人,想留在此处?”
沈惜辞的问题让随衣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她还是努力维持冷静,“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
“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
随衣咬了咬唇瓣说,“小姐千里迢迢专程为了奴婢才来乾州,奴婢怎么能辜负小姐得一片心意呢,在奴婢心里,自然是小姐最重要的,奴婢是真心愿意跟着小姐回临安,只不过……只不过奴婢好像确实在这里丢了心……”说着,顿了半晌,又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啊?”沈惜辞没想到她这么决绝,“你真有心悦之人了。”
“嗯!”她点点头。
“那你舍得离开?”
“虽是有些心动,可在奴婢心里还是小姐最重要,原本想跟他告个别,可如今他征兵入了伍,都不知何时回来,怕是没机会告别了。”
“原来如此!”沈惜辞叹息一声,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既如此,那我们就不多留了,我现在就准备启程。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一起走吧!回了客栈,大约明日后日这些便启程,早点回去。”
于是随衣才进了屋去收行李,白缇也热情地帮着一起收拾。
第145章 乾州之行
沈惜辞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院子上方的蓝天白云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睡着了,只隐约觉得身上多了什么东西,于是睁眼一看,眼前盖被子的手一顿,沈惜辞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人时,有些惊讶,眼前之人很是眼熟,样貌虽没变,男生女像,还是那双丹凤眼,只是已经没有了在南风楼之时的柔弱无助的样子,长高了壮了许多,身上多了几分风霜感,皮肤也糙了些,神情举止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像他又不像他……
“戎华?”沈惜辞有些不确信地喊道。
“是我,恩人醒了?”他笑了笑。
这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沈惜辞看他身上穿的士兵服饰,不由得感慨,看来这军营还真是一个磨练人的地方。将一个柔弱美人都能磨练成个沉稳的汉子。
戎华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发愣,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许久不见,没想到恩人还记得小人。”
“听你娘说你不是入伍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沈惜辞不禁好奇。“你们没被派去前线吗?”
戎华才缓缓将被子盖在她身上,不禁笑道,“恩人以下几个问题,小人先回答哪个好。”虽这样说着,不过还是一一道来,“小人虽被征兵入伍,不过征在曹校尉手下,却是因为资质和身手都很差,因此被派在火头营做了火头军,一个月前第一批上前线的也没有我。只不过今日一早曹校尉便整顿了我们这些新兵,说是前线战局紧张,眼下前线兵力不足,王爷派苻校尉回来增派兵力支援前线。”
“战局紧张?”沈惜辞原本以为此战只是小仗,听这情形,似乎有些严重。
“是啊,王爷早去了前线,可昨晚苻校尉从前线赶回来就是调兵,兴许此次战况不太顺利……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苻校尉仁厚,这才特意让我们回家跟家里人见上一面,吃顿饭,道个别!”说完,戎华脸上却又露出了笑容。
“上战场九死一生,你这么开心啊?”
“不是。”戎华摇摇头,小人是……
“别小人小人的了,你如今都恢复了自由身,你就是你,不是什么小人,自称我便可以了。”沈惜辞拍了拍戎华的肩膀。
“好,听恩人的。”戎华腼腆一笑,又继续道,“我以为上都一别,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恩人了,却不曾想还能在千里之外的乾州再见恩人,所以高兴!”
“我也是啊,不过如今看你成长了许多,我就放心了。”
“恩人说我成长倒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说的话。”戎华低头笑着,“其实说起来,恩人应该要比我小上三岁吧?”
“嗯?你多大了?”
“已经十八了!”
“哦,确实,那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三岁?”
戎华却面露一丝尴尬,忽然又说,“猜的……吧!”
沈惜辞也不多想,只是突然想到随衣,又打量了下戎华,忽然便多生了心思,于是试探性地问他,“对了,随衣她……你们……相处得还好吧?”
“恩人想多了,随衣姑娘她心悦的不是我。”
一下被看穿了心思,沈惜辞有些不好意思,“啊?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戎华却是轻轻笑了一声,指着她的眼睛,说,“恩人太单纯了,眼里藏不住事!”
沈惜辞不禁失笑,“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了,哈哈。”说起随衣,这才想起来,“对了,随衣在收行李,我去看看,怎么还没收好。”
她起身就要往屋里跑去,身后戎华却提醒道。“随衣姑娘出门了,说要去告别,让恩人再等等!”
“告别。”沈惜辞想起来,于是回过神八卦地问他,“你知不知道随衣的心上人是谁啊?是你们村的吗?你认不认识?”
“认识,他叫葛川,与我一起在军营共事的,此次也回来了,不过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原来如此,我原以为她是心悦你呢!”
“恩人为何有此想法?”
沈惜辞理所应当道,“毕竟你长得好看啊,又救了她,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下,我就以为是这样的。倒是我狭隘了!”
戎华并没有在意,反而笑着说,“恩人长得也很好看。”
这话倒是让沈惜辞一怔,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有点意外,“有吗?倒是鲜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戎华很是肯定道,“当然。”
“哎呀,别商业互夸了。趁随衣还没来,我倒是有些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恩人请说。”
“你知道乾州新修的栈道离平窑远吗?”
“恩人要去哪里?”
“我要回临安,据说走栈道那边会近许多,所以想问一下。”
戎华想了想,说道,“乾州新修的栈道在梅山县,那里离平窑大约一百里左右,不近不远,不过据说此次和南蛮人开战主要是在平窑南部,而乾州栈道在其东部,目前虽影响不大。不过恩人既然要回临安,我建议越快越好,今早整军时,我听营里的人说官府晌午便在城门贴了告示,近日有细作混入城中,自明日起会全城紧闭,抓捕细作期间除了特殊事要经官府严格程序审查报备方可出城外其余人等严禁进出。所以普通百姓若要出进出城的今日便是最后一日,若今日不走便要等到细作全部抓捕归案后才可出城。”
“恩,我知道了,多谢提醒。”沈惜辞朝他拱了拱手。
“恩人客气了。”
约半个时辰,随衣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
“嗯,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启程吧。”随衣说罢便准备进屋去拿包袱,却见白缇大包小包给她提出来了。
随衣又与戎华一家人说了几句话,几人告了别,便出了门。
“戎华,你和妹妹送送恩人她们!”妇人
吩咐道,戎华应了声是,接过姑娘们手上的包袱,便和沈惜辞她们一起出了门往村口去。
等到了村口,凌霄帮忙把行李搬上马车,随后几人坐了上去。
“恩人!”
沈惜辞正要抬脚踏上马车,戎华却突然出声喊道,沈惜辞转过头来,只觉戎华面色有些迟疑
“怎么了?”沈惜辞疑惑地问。
戎华犹豫片刻,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戎华想说,希望恩人这一生都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戎华的话说得小声,可是沈惜辞却听清楚了,
“好,你也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好活着,有缘再见!”
戎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感激地朝沈惜辞深鞠了一躬,“谢谢恩人关怀,戎华会的。”——一定会尽力活着的!
直到马车驶出很远,月华见戎华仍旧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弹,不由得好奇。
“哥,人都走远了!”月华忍不住催促道。
戎华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哥,你怎么了?月华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事,走吧!”戎华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去。
.........
此时残垣断缘的平窑在夕阳的笼罩下雾蒙蒙的一片萧条。临时筑起的防御台上,士兵严阵以待,了望台上一身甲胄的男人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前方,眉宇间的凝重感久久化不开,三十五岁的脸上有淡淡的胡茬子,有些沧桑,粗粝的手下意识地紧握着腰间别着的长剑,他头也不回地问旁边的侍从,“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已经亥时四刻了。”侍从回道。
“探消息的人去了整整大半日,为何还没回来?”魏宏遇有些烦躁地说道。
“属下这就去看看,兴许是耽搁了。”
见魏宏遇默允,侍从立即转身走了。
不到一刻钟,侍从匆匆回来了,一脸沉重,“禀告王爷,探子回来了,但……身中剧毒,怕是熬不过多久了,王爷,您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魏宏遇闻言,猛地转身就往营帐的方向走去,才刚进营帐,就见刚派出去的探子口中不住地吐血乌血,军医正施针为他排毒。见到魏宏遇进来,探子立刻想要起身行礼,魏宏遇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然后直接走到军医跟前,“不必多礼。”随后又转头问军医,“他现在怎样?”
可军医却有些无奈又可惜地摇摇头,“箭上有毒,且因为长途奔波导致毒性蔓延极快,恐怕撑不过今晚。”军医低着头,有些愧疚地回答道。“属下只能尽力用了药让他多撑个把时辰,请王爷恕罪。”
魏宏遇听完,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挥手。
“王爷,属下……咳咳咳。”探子还想开口说话,却又忍不住吐了两口黑血。军医忙递了帕子给他擦拭嘴角的污渍。“属下能撑到逃回来见您已经很知足了。”罢了,探子也没多耽搁,赶紧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魏宏遇,“这是属下冒死探入南蛮人主营找到的,里面是关于乾州大大小小的县和地形图。”
魏宏遇拿过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图纸,看了看,图上画的地形和城市位置都非常详细。
“属下打听到南蛮人已经于十日前秘密派人回了南蛮王庭调了三万精兵增援,南蛮王庭离平窑战场最慢也要一个月的路程,而且还要渡过鹿水河,需要渡船,必然不会这么快到达平窑,他们怎么就这么确信我军会坐以待毙地等他们拖延?属下怀疑这其中有诈。”
第146章 乾州之行
就在此时魏宏遇看见杜海楼也进来了,于是将图纸递给他,“杜先生,你看看。”
杜海楼接过图纸仔细观察,其中一处用朱笔标注的一个交通要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指着图纸上对魏宏遇说,“王爷,这地图虽非军事地图,里面虽未有军事要塞,可也是一份乾州内部官员才能阅览的地图,属下想定是有乾州内部官员与南蛮人勾结送出去的。”
魏宏遇自然也是看出来了,他点点头,“本王已经告知了绪归,让他此次回去调兵势必要专程提醒宋护把此事调查清楚。眼下本王在想,七日前他们明知自己在处于不利情况下为何突然派人挑衅正面交锋失利,他们明明十日前就已经暗中派人回王庭请求支援了,为何不等到援军来再交战?难道就是为了折兵损将,还损失一个王子?”
“对……对了王爷,属下还探入他们的军器营打听到他们还说造了什么云梯。”听到此处,探子用已经虚弱不堪的气息继续说道,“可根本没在他们军械营看到云梯……噗。”说到这里,探子又是一口黑血喷出。“就是因为此,才被他们的人发现,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中了他们的毒箭,如今……
魏宏遇发现他的双眼已经开始布满黑色的纹络,忽然又见他一口乌黑的血从鼻腔流出,,顿时惊呼一声,来人!军医快过来看看!
可军医还未来得及给他施针,他便倒了下去。
王爷,他,他......他已经断气了。军医颤抖着声音说道。
魏宏遇闭眼叹息一声。。
王爷......军医试探地唤道。
魏宏遇看了军医一眼,冷静地点点头,“葬了吧。”
是,王爷。
军医应道,随后便有士卒过来将探子的尸体带走。
“先生,此事你怎么看?”待士卒们退去后,魏宏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对一旁的杜海楼询问。
杜海楼摩挲着手中的图纸,略作沉思之后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魏宏遇说道,“不好,他们是想声东击西。”
魏宏遇闻言一怔,声东击西,你是说......
“回禀王爷,结合探子所言,他们十日前已经跟王庭通信派兵增援,还有造云梯之事,加上这份图纸的标记,属下猜测他们是想在平窑阵前交战,之后又失利故意拖延,其实是从王庭调兵想绕过鹿水,少去渡水之险,转而从东面的梅山天险进入我军后方偷袭。”
经杜海楼的点醒,魏宏遇瞬间反应过来。“南蛮王庭离平窑虽要渡鹿水,可即便是这样也比去梅山近上许多,若他们若绕过鹿水直接往东面的梅山进,不仅要远,而且还更危险……若放在以前便是有云梯也没几个人敢如此冒险进入,不然这么些年他们为何都未曾从那个地方越境过。”
“可如今不同了。”杜海楼指了指图纸中梅山的地方,“现在有了栈道,他们搭云梯登上山腰的栈道,若栈道还有人里应外合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轻易地绕到背后攻击我们的后方,甚至再突破一些,会杀入乾州腹地清池县。王爷,咱们需得早做防备,若真等南蛮王庭的援军到了梅山,梅山县的地方府兵并没有与南蛮军抗衡的实力,届时他们杀穿梅山,再继续深入清池县,那整个乾州都要遭殃了啊.....”
魏宏遇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地图看了半响,最终狠狠地锤了一拳桌案,恨恨地说道,“可如今大部分的兵力都在平窑,若此时从平窑调兵去梅山,那在平窑的南蛮军定会趁机进攻......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魏宏遇一想到这里,心里便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思索了一会儿,问旁边的侍从,“如今绪归回乾州调兵了,本王这就派人快马加鞭传讯给他,让他改道去梅山截住南蛮士兵。”
“可如今乾州剩下的兵力大部分都是刚征入伍的新兵,没什么作战经验,会不会太冒险了。杜海楼想到此处,不由得提出担忧。
魏宏遇想了想,“为今之计这是最妥帖的办法,本王相信绪归定会有他的办法。”
“若是如此,王爷属下想还需得立马写一封加急信给梅山县的县丞,让他连夜封锁栈道,派地方府兵提前做好预防措施。等待苻校尉他们的支援。
“对对对,本王这就派人去。魏宏遇立即叫侍从去写信。
……
沈惜辞一行人连夜出了城,一路往东,踏上回临安的路,由于乾州地形山路蜿蜒较多,并不平摊,马车行进自然慢了许多,自乾州治所清池县到梅山县整整一百来里的路程走了四个时辰左右,不曾停歇,次日寅时四刻多才进入梅山县的地界。
此刻天还未亮,马儿已经疲倦不堪,沈惜辞一行人只得在城外不远的地方暂停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沈惜辞靠在马车里眯了一小会儿便被冷醒了过来,眼下虽然已经二月中旬,可乾州山地多,气候本就比临安和上都更凉一些,是以夜晚还是有些寒凉,车厢里的炭火已经燃尽,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天色尚未全亮,还灰蒙蒙的。
眼下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天亮?沈惜辞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问在外巡逻的护卫。
“小姐,才过半个时辰不到呢,约摸再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这时,凌霄走过来说,“是不是车里太冷了,小姐睡不着?那您先下来烤烤火,属下为您把炭火生好。”他指了指外面的火堆。
“嗯!”沈惜辞重重点头,“我睡不着!我要下来溜达溜达,散散步!”
随后,凌霄将车里的炭炉拿出来重新生火,听到动静,白缇和随衣也醒了。
“小姐,您怎么不睡了?”随衣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
我睡不着啊!沈惜辞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在车里待着太闷了,想出去透透风,你们继续睡吧。
俩人哪里还肯睡,只跟着沈惜辞跳下了车,白缇顺手拿了件披风给沈惜辞披上。
火堆燃得很旺,柴火噼里啪啦地响,不时有火星溅起,一片明晃晃的火光映照在几人的身上。
不知为何这一路行来沈惜辞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似的,令她心神不宁。
“凌霄,咱们现在离梅山栈道还有多远?”沈惜辞忽然问道。
“大约有五里左右。”凌霄将火堆里烧红的炭夹到炭炉里随口答道。
“头儿,属下看见那边山上似乎有火的光亮。”此时一个附近巡逻的护卫走过来汇报道。
一行人忽然警觉起来。
沈惜辞也站起来走到护卫站的地方,往东的方向看去,正是梅山栈道的方向,她看见稀稀疏疏的火光在山腰闪烁,顿时有些不安地说道,这梅山上怎么会有火光?
“难不成是山上起火了?”随衣有些担忧地说道。
凌霄却是否定了这个猜测,眼下这个时节,加上乾州的湿润度来看,应当不会起山火。
“小姐,属下前去探查一下,若无异常,我们待会儿就启程,你们先在此等候。”凌霄感觉有些不对劲,说完便翻身上马,临走前又转头吩咐其余几人,“沈大,沈二,你们护好小姐,我去去就来。”
“是。”
凌霄前脚刚走不久,沈惜辞一行人便隐约听见一阵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原以为凌霄这么快就回来了,可仔细听又感觉不对劲,这分明不是一人的动静,沈大吩咐剩下的几名护卫做好准备,又让沈惜辞三个女眷回了马车,众人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没一会儿便听得咣咣当当地已经出了林子,现出身形,是一队约十来人的官兵,看见他们立即勒马停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名护卫围成一圈护在马车周围。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的厉喝一声,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几人。
“我等是在此歇脚的过路人,不知阁下几位是何方英雄?”沈大镇定自若地拱手回道。
对方却是有些不屑,“哼,过路人,少他娘的忽悠老子,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好生问话,看看究竟是不是南蛮细作。”
“是!”
官兵们纷纷拔剑抽出,对峙在前,随时准备迎战。
沈大看到这架势,不由得微微皱眉,这些人身着官服,看起来应该不是山匪贼人,听他们的口气大约怀疑他们是细作,若动手反抗只会更加加深他们的怀疑,是以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与他们动手.
于是拱手说道,“各位大哥,你们误会了,我们一行人是护送我家小姐回临安探亲,特地经过此地,原本想要等天亮后从栈道走,却不曾想就遇到几位差役大哥了,看几位应当是梅山县当差的大人,不知道这梅山县是发生了何事?扰得几位大哥都不得休息?”
领头的人没有回他的话,看对方倒是中原人的长相,似乎也没有要抵抗的意思,怀疑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弃询问:“你们不知道昨夜栈道已经连夜封锁了吗?任何人不得通行。如今梅山处于严守状态,姑且认为你们就算不是南蛮细作,出现在栈道附近也形迹可疑。县丞大人说了若遇到形迹可疑之人一律带回县衙盘查,若你们乖乖跟我们回去好好审查一番,没有问题自会放了你们,但若抵抗,一律格杀勿论!”
外面交谈的声音自然传进了沈惜辞耳朵里,她已经听出了个大概,之前戎华就说前线战局紧张,可没想到竟真的形势蔓延得这么快,方才看到梅山山腰的火光应该就是府衙派出的府兵在防守。难道南蛮人已经从平窑打到梅山来了?若这样的话是不是前线那边已经失守?魏宏遇和苻越他们败了?不然为何突然连夜封锁栈道,还专门派人在附近巡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原本以为他们连夜出城加急赶路已经算快了,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既然是府衙的官兵,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左右如今栈道都封锁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也走不了了,那就没必要和他们起冲突硬碰硬,不若便跟着他们回县衙,等问清楚情况再走也不迟。毕竟眼下自己也真想知道平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想到这儿,沈惜辞便掀开车帘对沈大小声说了几句。
沈大得命,于是看向前方的人说,“几位官差大哥,我家小姐说了,诸位也是奉命行事,我等自是东辽的子民,不是什么细作贼人,是以不敢耽误诸位办公。我们愿意跟你们回县衙,请几位官差大哥尽管带路就是。”
“哼,识相就好!”
领头之人听见凌霄的回话,心里舒坦了许多,便对下属使了个眼色将人带回了县衙。
原本沈惜辞以为只是将他们带回县衙后会当场盘查,谁知却是将他们关进了牢里,随便便离开了。
“诶,各位官差大哥,这是何意?我们又没犯罪,为何将我们关起来?”沈惜辞连忙叫住要出去的几名狱卒,大声质问。
“吼什么吼,眼下我们还要出城继续巡查,县丞大人公务繁忙,等闲下来自会一一查明你们的身份,你们且在此老老实实待着。”官差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
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见几人拂袖而去,紧接着牢房门便被重重地合上。
第147章 乾州之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折腰【又名:惜辞录】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