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第1章 她又回来了 “不要妄想故意怀了别人的野种来嫁祸我,你这个杀人犯的女儿还不配给我生孩子!” 傅司寒冷漠阴沉地笑着,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修长的手指直接将那张化验单撕成了碎片,扬在了空中。 碎片落在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一片一片仿佛刀子一样戳着她的心。 这熟悉的声音仿佛小时候玩过的响云箭,让叶清歌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也在瞬间恍惚了一下。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她便回过神来。 如同被惊飞的鸟儿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那个方向。 …………………… 叶清歌嘴角泛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她心想: “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吧,怎么可能会听到他的声音呢?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傅司寒了。” 尽管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个方向多停留了几秒。 似乎想要透过那虚无缥缈的空气,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傅司寒了,久到叶清歌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 然而,在这一瞬间,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无法忽视。 傅司寒不是恨她入骨吗?不是永远都不见她吗?怎么会在这里? ……………… 叶清歌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但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时,心中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日历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09年7月13日”,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年。 叶清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日期,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倒流了一般。 叶清歌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但正是这种疼痛,让她确信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我真的重生了!”叶清歌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此时还是傅司寒的秘书,而安安也还在她的肚子。 …………………………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她死了,安安怎么办? 叶清歌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嘶~~~”,真的好疼。为什么死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这个该死的小人傅司寒,占了她的身子,还不承认娃是他的。 都怪她势单力薄,以为接近傅司寒就能找到证据证明父亲的清白。 没想到自己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蠢蛋,以为傅司寒那个小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就是爱情了。 死了是一点都不冤!那她应该就是被自己蠢死的。 该死的小人傅司寒,以后会有机会报仇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她低声呢喃,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 叶清歌不想再强颜欢笑,不想再假装坚强。她允许自己崩溃,允许自己脆弱,允许所有的委屈、悲伤和不甘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哭得肩膀颤抖,哭到喉咙发紧,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一次流干。 “过了今天……”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擦去泪水,眼神渐渐坚定, “过了今天,我叶清歌再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掉一滴眼泪!” 第2章 杀人犯的女儿 “叶清歌,不要以为你哭我就会心疼你!”傅司寒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每一个字都如尖锐的冰锥,深深扎进心底,激起一片刺痛寒意。 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件夹狠狠地扔向叶清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甩出文件的瞬间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蓝色的文件夹封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纸页哗啦四散炸开的瞬间,几张文件飘落在她脚边。 被摔出裂纹的钢笔从文件夹里弹出,不偏不倚滚落在她雪白的手背,尖锐的棱角刺破肌肤,殷红血珠在冷白皮肤上晕染开来。 叶清歌猝不及防,被文件夹击中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 然而,这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她内心的难过,每一个细胞都在绝望中颤抖。 她缓缓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张支票和一叠厚厚的现金。 支票上的数字让叶清歌的心跳猛地一滞,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巨额财富,但此刻,这张支票却像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 而那一叠现金,则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叶清歌的手微微颤抖着,傅司寒非要这么羞辱她是吗? ………………………… 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却是接下来傅司寒所说的话。 只见傅司寒迈步走到叶清歌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般笼罩着她。 他缓缓低下头,毫无怜悯之情地捏住她那脆弱的下巴,仿佛她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就在这时,一把小巧精致的锁从傅司寒的衣领中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叶清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她认出了这把锁—— 因为她自己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叶清歌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她太过贪玩,不小心将那把锁摔在了地上。锁匣子瞬间打开,里面掉出了一根鲜艳的红绫。 爸爸看到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把锁和那条红绫。 正当叶清歌沉浸在回忆中时,突然下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是傅司寒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的手指紧紧捏住她的下巴,毫不留情。 叶清歌吃痛地皱起眉头,想要挣脱傅司寒的束缚,但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无法动弹。 …………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傅司寒那特有的冷漠而无情的声音: “这张支票是你陪我过夜的报酬,现金也足够你随便找个医院或诊所去处理这个意外。”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一般,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叶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瞬间让她的四肢都变得冰凉无比。 “傅司寒,孩子是………” 叶清歌想为自己解释。 一股大力,将她狠狠地推开。 男人突然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冷冷地说道: “附赠你一个故事,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为了“报仇”出卖色相引诱仇人,故事的内容相信你比谁都清楚。而现在结局你也看到了!” 叶清歌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傅司寒。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知道? ………………………… 记起来了。 上辈子听到傅司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扑过去对着傅司寒撕咬拉扯,后来有人进来把她拖出去。 许是情绪太过于起伏不定,叶清歌的小腹一阵坠痛了,她下意识摸着小腹,低头看…… 白色裤管上,已经染了鲜艳狰狞的血迹…… 原来傅司寒一直都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叶清歌只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击中,那尖锐的疼痛从心脏处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 叶清歌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即使忍着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没有露面去送他最后一程。 而是选择用一个虚假的身份来接近傅司寒,也没有人能够洞察到她的过去。 然而,现在才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傅司寒既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洞悉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他之前那些看似温柔又时而冷漠的态度究竟是何用意? 叶清歌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几近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能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原来如此……” 叶清歌低声呢喃着,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运转,星辰崩落,山河倾颓,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心碎的声音。 …………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骨髓里最后的一丝气力都逼出来,艰难地撑起那已经凉到骨子里的身体。 由于长时间的跪地和寒冷的侵袭,她的腿脚早已麻木。 刚一起身,便像失去支撑一般,猛地摇晃起来,险些再次摔倒在地。 叶清歌紧紧咬着嘴唇,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那笑容在惨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 杀人犯的女儿?这就是她如今的身份吗? 多么可笑啊! 第3章 不给她活路 叶清歌用尽全身的力气,与身体的虚弱和疲惫进行着一场艰难的抗争。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她的衣领和脖颈。 冰冷的汗水贴在皮肤上,与体内燃烧的疲惫之火交织在一起,让她更觉难熬。 叶清歌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执念在支撑着,即便身体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终于,她成功地撑起了那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垮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假装不在意,却用余光瞥了千万遍。 傅司寒的身影在她眼中渐渐清晰,然而,她的眼眸深处却弥漫着无尽的不舍。 叶清歌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始终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那些想要倾诉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其实,叶清歌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傅司寒说,这些话不仅关乎今生,更牵扯到前世。 渴望告诉傅司寒,她并不是杀人犯的女儿,她从来都不是! 然而,此刻的她却只能默默地凝视着傅司寒,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深埋在心底。 “再见了!” 叶清歌在心中默默地说道,声音虽然轻得如同羽毛飘落,但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决绝。 她很希望这辈子,他们之间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就如同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是两条被血与泪浸染的命运之绳,一条系着父亲的冤屈,一条牵着母亲的仇恨,早已将他们紧紧捆绑。 ……………………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如冰刃的声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划破寂静: 今日放你走…… 那声音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等下次见面.…… 话音未落,皮鞋碾过地板的声音闷而沉,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向前迈了一步。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里的恨意太过赤裸,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明晃晃地抵在叶清歌的咽喉。 刹那间的寂静,唯有左胸传来固执的震动,每声“咚”都在空荡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那声音又幽幽补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停住了,只听到鞋尖不耐烦叩击地板的声音。 ………… 叶清歌缓缓地垂下眼眸,那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光彩,显得无比落寞。 “你放心,下次见你那就是报仇之时。” 叶清歌心里默想,轻轻地推开门,仿佛这扇门是她与傅司寒之间最后的屏障。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叶清歌的脚步如同被铅块拖住一般沉重。 尽管叶清歌很不愿意承认,但在走出门口的一刹那,她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傅司寒。 然而,当目光与傅司寒交汇的瞬间,却看到了他脸上那奇怪的表情。 那是悔恨吗?还是留恋?亦或是两者皆有? 叶清歌无法分辨,她只觉得那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凝固了。 傅司寒转过身,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眼底一片阴鹜。 修长的手指捏紧咖啡杯,仰头,浓黑的咖啡一滴不落,吞噬腹中。 ……………… 的一声,傅司寒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电话键。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断。 终于,傅司寒微微皱眉,冷漠地开口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干练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进房间。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男子走到傅司寒面前,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傅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傅司寒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男子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如冰,没有丝毫温度。 通知人事处,立刻解除叶清歌的劳务合同。傅司寒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沈助心中一惊,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恭敬地问道:好的,傅先生。请问还有其他指示吗? ……………… 傅司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通知旗下所有公司,以及与我们合作的其他公司,绝对不允许录用叶清歌。一旦发现有公司违反此规定,立即永久停止与该公司的合作。 沈助听了,心中猛地一震。 他不禁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傅司寒。 傅先生? 沈助的声音有些颤抖,清歌她……她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傅先生如此生气? 傅司寒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仿佛一瞬间能把人的灵魂击碎。 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傅司寒的声音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她随时都可能拿着刀,准备往我的心口插。这样的人,我怎么能留她在身边?让她没饭吃,也算是便宜她了。怎么,沈助理,你认为我这样做不对吗? ……………………………… 别以为他不知道,叶清歌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刀。 每次缠绵过后,当叶清歌以为他已经熟睡时。她就会像幽灵一样,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刀,然后在他的胸口比划着。 那把刀的刃口锋利无比,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地刺破他的皮肤,让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叶清歌并没有真的下手,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刀在他的胸口比划,似乎在想象着刀刺入肉体的感觉。 让叶清歌失去工作,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毕竟,丢工作和对生命安全构成威胁比起来只是个小事不是吗? ………… “不,傅先生,您做得对。” 沈助在心里默默地给叶清歌点了根蜡烛。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傅先生。 要知道,傅氏集团可是一个庞然大物,它涵盖了衣食住行、文化旅游等众多行业。 在 S 市,几乎没有哪家公司不和傅氏集团合作。 叶清歌这样做,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等等,刚才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杀人犯的女儿?谁?难道是叶清歌? 这个念头在沈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第4章 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叶清歌脚步踉跄,她好像没有力气支撑沉重的步伐。 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住像脱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白色裤管上,血迹如同一朵盛开的红梅,在洁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鲜红的颜色,仿佛是她生命的象征,正一点点地从她身体里流逝。 ……………………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歌缓缓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那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医院? 叶清歌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想到是谁把她送来的呢? 难道是傅司寒?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叶清歌就立刻否定了。 傅司寒那么恨她,怎么可能会送她来医院呢?想到这里,叶清歌不禁苦笑一声。 …………………………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不由分说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叶清歌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季南风! 季南风,她的前男友,自从分手后就再无任何联系。 如今,他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这让叶清歌感到十分惊讶。 …………………… 医生很快走进病房,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仿佛时间对于他来说非常紧迫。 一进入房间,医生便径直走到叶清歌的病床前,直接开始对她进行检查。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业,他使用各种仪器仔细地检测着叶清歌的身体状况。 季南风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 终于,医生收起了仪器,季南风见状,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样?她没事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似乎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医生转过身来,面对着季南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病人目前状况良好,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身体相对较为虚弱,需要多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听到这个消息,季南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 然而,就在他放下心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医生话中的一个关键词——“孩子”。 “什么孩子?你是说她怀孕了?” 季南风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根据我的初步检查,病人确实怀孕了。不过,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 另外,我注意到病人的身体似乎存在一些问题,这只是基于我多年的经验做出的揣测,在准确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能妄下结论。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给病人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这样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 医生的表情十分凝重,这让季南风感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思考着医生的话,然后缓缓问道:“医生,你觉得她的身体问题严重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目前还不好说,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不过,从我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可能需要引起重视。” 季南风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他看着病床上的叶清歌,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愧疚。 都怪他,没有能力帮她。要是他足够的强大,就有能力帮助叶清歌找到“仇人”。 ………………………… 就在这时,叶清歌似乎想要坐起来,季南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连忙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地将病床摇起来,让叶清歌能够舒适地靠坐着。 靠在那里比躺着舒服多了,季南风又将枕头放在她的腰后垫着,让她坐着更舒服。 与昨日送来时的狼狈不堪、面色憔悴相比,睡了一觉后的叶清歌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但看上去仍旧十分疲惫。 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自己的问题,季南风似乎还未回答,叶清歌不禁再次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 季南风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先为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轻声说道: “先喝点水,润润喉咙吧。昨天我代表公司前往傅氏集团洽谈合作事宜,恰巧在门口看到你晕倒在地,便赶忙将你送到了医院。” 叶清歌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谢谢你,季南风!真的非常感谢你!而且,好久不见啊!” 叶清歌由衷地感激季南风能够及时将她送来医院,否则,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难以保住了。 ………………………… 然而,季南风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他放在手心疼爱的姑娘啊! 他的眼眸温润如水,但其中流露出的却是满满的不赞同,只听他缓缓说道: “你已经找到他了,对吧?你如此不顾一切地接近他,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伤害自己吗?若是早知你会如此对待自己,我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放手让你离开。” 叶清歌捋了捋额头散落下来的头发,“是的,我已经找到他了!” “那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第5章 那个人是谁 叶清歌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季南风,嘴唇轻动,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 “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今往后,我会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成人,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忘吧。” 季南风看着叶清歌那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他不禁轻声问道:“清清,他知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呢?” ………………………… 季南风与叶清歌相识于校园时期,那时的他们青涩而纯真。 自从叶清歌的父亲离世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叶清歌突然找到季南风,提出了分手。 当季南风听到这句话时,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叶清歌,难以置信地问道: “清清,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哪里错了我改,好不好?” 叶清歌的脸色异常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季南风,我……不值得。” ……………………………… 三年前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叶清歌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平静的生活就因为一个女人而被打破。 一个身着华丽服饰、自称傅夫人的美丽女子,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趾高气昂地踏进了叶清歌的家门。 她与叶父的争吵声很激烈,充斥着整个房间。 叶清歌当时正在自己房间里,她只能听到争吵声时而响起,时而他们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突然,争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叶清歌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傅夫人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 叶父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的沉默让叶清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不久之后,叶父选择了自杀,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从那一天起,叶清歌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的父亲被打上了畏罪自杀的标签,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罪人。 而当时的报纸头条新闻,也仅仅报道了叶父因为过失杀人而选择畏罪自杀,对于受害人的任何信息都只字未提。 叶清歌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坚信父亲是无辜的。 她觉得一定是傅家有钱有势,用钱压下了这件事,让真相被掩埋。 于是,她下定决心,要接近傅司寒,揭开这个谜团,还父亲一个清白。 ……………………………… “季南风,这条路是我选的,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陪你度过余生……”叶清歌在心中默默地对季南风说道。 叶清歌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会让她失去很多,但为了父亲,她义无反顾。 季南风一把抱住叶清歌,她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抱起来硌手。 “清清,不要……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我不在乎,我可以等你,等你想回头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季南风头埋在她的脖子,红了眼眶,眼泪一滴一滴流进了衣服里。 …………… “清清……”叶清歌听到这个久远熟悉的称呼,身子一僵。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 傅司寒从来就是连名带姓“叶清歌”“叶清歌”地叫她。 “清清……” 季南风又在叫她,声音很轻,很淡,淡到就像羽毛拨过一样。 叶清歌的记忆开始恍惚了,除了季南风就是父亲这么喊过她了。 ……………… “清清,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季南风紧紧地拉住叶清歌的手,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满脸都是恳切的神色。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不安。 叶清歌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与季南风交汇的瞬间,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而,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淡淡地说道: “季南风,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离开他了。不要再问了好不好,以后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说完,她轻轻地抽出了被季南风紧握的双手,动作虽然轻柔,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坚决。 …………………… 季南风显然没有料到叶清歌会如此决绝,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我只是想替你要个说法,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不可能就这样不闻不问的。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问了。”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失落和不甘,但更多的还是对叶清歌的关心和爱护。 叶清歌听了季南风的话,脸色稍微有些松动。 她认真看着季南风,只见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执着,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感。 ……………… 沉默片刻后,季南风终于开口道:“清清,你安心静养,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我当初说过,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可不能耍赖哦。” 季南风的这番话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叶清歌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叶清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宠溺。 那是她曾经想要在母亲那里渴望得到却没有的东西。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第6章 舔狗季南风 叶清歌原本对全身检查这件事是非常抵触的,毕竟谁都不喜欢被人强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当她看到季南风那一脸担忧的神情,还有医生也建议最好进行全面检查时,她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季南风似乎看出了叶清歌的犹豫,于是他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强调全面检查的重要性。 叶清歌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季南风的坚持,勉强同意了做全身检查。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叶清歌的心情愈发忐忑不安。 她一边祈祷着孩子能够平安无事,一边又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诊断结果出来了。 ………………………… 季南风接过诊断书的瞬间,他的双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诊断书上的结果。 叶清歌注意到了季南风的异常反应,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季南风的衣角,轻声问道:“季南风,是不是我的身体出了大问题?孩子怎么样?” 季南风强忍着悲痛,挤出一丝微笑,“孩子很好,别担心。只是你有点小毛病,以后要好好休息。” 他不想现在就让叶清歌承受太多。 ………………………… 叶清歌怎么可能会被糊弄过去。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季南风的那些小伎俩根本就瞒不过她的眼睛。 “季南风,你就别再对我隐瞒了。如果真的是非常严重的疾病,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真相。” 叶清歌直直地盯着季南风,那眼神坚定而又决绝。 季南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缓缓地吐出了“先天性心脏病”这几个字。 叶清歌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回过神来,嘴角竟然泛起了一抹微笑,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得更加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了呢。” ………………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叶清歌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问题。 那些时不时的心悸、呼吸困难,以及日渐消瘦的身体,不都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罢了。 而如今,当季南风亲口说出这个诊断结果时,叶清歌反而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清清,你……” 季南风满脸错愕地看着叶清歌,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冷静下来,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这跟死亡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毕竟,我们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那个终点,不是吗?” 叶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释然, “而且,这么多年没见,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我,想必也让你忘记了曾经的我是什么模样了吧。” 说着,叶清歌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既有苦涩,又有无奈,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为了找傅司寒“报仇”,叶清歌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失去了自我,也迷失了方向,最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 季南风的思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和清新空气的早晨。 那是他大一的某一天,早晨八点的课程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当他无意间抬起头时,目光却被门口的一个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女孩,她的马尾辫高高地扎起,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季南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凝视着那个女孩,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橡皮筋中逃脱出来,被风吹到了她白皙的脸颊上。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季南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几缕发丝,就像一阵轻柔的风,轻轻地吹进了他的心里,吹进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这个女孩,就是叶清歌。 …………………………………… 从入学的那一刻起,叶清歌就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 她不仅成绩优异,而且长得酷似林青霞,美丽中透露出一种坚毅的气质。 但是最让众多少女讨厌的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氟利昂气息”。 她的冷漠并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的冷。 这种冷,恰恰击中了那些青春年少的男生们那颗贱贱的心。 很不幸,季南风就是其中中毒最深的一个。 ……………………………… 在接下来的大学四年里,季南风默默地守护在叶清歌的身边,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堡垒。 每到吃饭时间,他总会提前为叶清歌准备好饭菜,并亲自送到她的手中;他甚至愿意化身成叶清歌的妈妈,为她清洗衣服和鞋子; 至于作业,更是不用叶清歌动手,季南风会毫不犹豫地替她完成。 周末还要舔着脸跟着叶清歌逛街购物。堪比家政公司SSS级服务人员。 就是这样一个“舔狗”般的季南风,最终成功地留在了叶清歌的身旁。 ………… 要说班级里的女生最讨厌的人是谁,那叶清歌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在那个理科男普遍脸上长痘、不懂浪漫的大环境下,季南风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身材高挑,比例完美,嘴唇性感而迷人,更重要的是,他的皮肤白皙如雪,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再配上一副精致的金框眼镜,活脱脱就是电视上那些漫长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形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心动的宝贝桃子,却被叶清歌轻而易举地摘走了。 不,准确地说,这颗桃子更像是自己飞到了叶清歌的手中,而且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品尝。 第7章 消失不见 离别的曲子总是吹奏得那么快,仿佛在催促着赶紧结束令人难过的时刻。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树下,与季南风相对而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织女与牛郎再也无法相见的银河一般。 那时的季南风,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他想象着毕业后能与叶清歌一同进入一家公司,一起奋斗,共同成长。 然后,他们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叶清歌的一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碎了季南风的梦想。 他知道叶父的离世给叶清歌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做得更好,给予叶清歌足够的安全感。 但还未等他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 叶清歌缓缓上前,走到季南风面前,然后轻轻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季南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感受着叶清歌的体温,那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暖。 然而,这份温暖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叶清歌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与季南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季南风的脸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无奈。 “季南风,我们分手吧!” 叶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季南风的心脏。 这是叶清歌第一次主动拥抱季南风,也是最后一次。 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难得的温暖,它就已经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只留下这句让他心碎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 “清清,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季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缓缓地跪了下来,膝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叶清歌完全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仿佛她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季南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叶清歌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会如此脆弱。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叶清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有些刺耳,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苦涩。 “笨蛋……” 她轻声说道,声音却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季南风的心。 …………………… 就在这一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叶清歌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好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让天上的云彩都似乎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在那一瞬间,叶清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念头—— 放弃报仇吧。 这个男人,也许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如果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她知道,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不能被感情左右。 最终,叶清歌还是转身离开了季南风的生活。 ………… 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要去完成她的使命,为父亲洗刷冤屈,哪怕这意味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季南风望着叶清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有一天,叶清歌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叶清歌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得很彻底,再也不见!!! 第8章 傅总,我叫叶清歌 叶清歌在网上浏览招聘信息时,偶然间发现了傅氏集团的一则招聘启事——总经理助理。 当时这个职位其实更像是秘书。 她觉得如果是做傅司寒的秘书那就很容易接近他。 于是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招聘信息上的电话,询问应聘秘书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此时的叶清歌正处于青春年华,面容姣好,浑身散发着清新自然的气息。 她的美丽中透露出一丝纯真和稚嫩,这种特质使得她成为那些成功男士们最喜欢的秘书类型之一——单纯、好掌控。 ………………………… 不久后,人事处通知叶清歌面试的时间。 这个日子却让人有些懊恼,因为正值炎热的夏天。 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化妆简直是一种折磨。 叶清歌不禁有些纠结,她不确定这个总经理助理的职位究竟是属于傅司寒,还是其他的总经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最终决定还是以最真实的状态去面试——素面朝天。 毕竟,她才刚刚 20 出头,年纪尚轻,并不需要刻意表现得过于成熟。 于是,在面试那天,叶清歌只简单地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没有过多修饰,甚至连妆都没化。 远远看去,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清新而自然。 在众多精心打扮的应聘人员中脱颖而出。 看!就说吧,没有人能拒绝充满朝气的年轻小姑娘。 ………………………… 进到傅氏集团的第一天,叶清歌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迅速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她不仅将别人交代给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主动承担了一些额外的任务,展现出了极高的工作热情和效率。 然而,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叶清歌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直属领导是谁。 正当她为此感到有些困惑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一个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位姑娘的扣子竟然崩开了两个,看起来有些不雅观。 但她的头却像长颈鹿一样伸得长长的,直勾勾地盯着叶清歌,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嘿,你的皮肤可真好哎!” 姑娘一开口,便是一口标准的北京话,那浓郁的京腔让人一听就知道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儿。 叶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吓了一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 “你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姑娘似乎对叶清歌的皮肤保养方法很感兴趣。 她激动地凑上前去,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叶清歌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道: “我其实没有特别用什么特别的护肤品,就是一些普通的基础保湿产品。而且你的皮肤也不错。” 就在这时,那个姑娘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清脆而响亮,仿佛能穿透整个办公室。 这笑声和她似乎有些不太般配,但却让人感觉十分亲切和自然。 看着叶清歌那诧异的眼神,她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 “咳咳,那个……你别误会啊,你居然说我皮肤不错,我这脸上涂的都是粉底啦。我这人特别容易长痘儿,皮肤很不好。” 姑娘显然对叶清歌的回答不太满意,她继续追问道:“不会吧?那你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呢?” 叶清歌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注重饮食和作息吧,我尽量少吃辛辣和油腻的食物,而且每天都会保证充足的睡眠。” …………………… 姑娘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连忙说道:“噢,对了,我叫苏雨柔,这个月刚刚来公司实习。” 叶清歌微笑着回应道:“你好,我叫叶清歌。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说着,她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与苏雨柔握手,表示友好。 苏雨柔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来,与叶清歌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哈哈,原来你也是新来的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哦!” 叶清歌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谢谢你。” 然后又顺着她的话说道:“你平时总对着电脑工作,确实得多用一些补水的产品。对了,雨柔,我想问一下,咱们总经理好像不经常在办公室待着吧?” “是啊,我们傅总可忙啦!他整天都有各种会议和应酬要参加,几乎很少在办公室里待着。不过这样也好,他不在的时候,我反而能松口气,工作起来也更自在一些。” 苏雨柔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微微一变, “哎呀,不过他在的时候,我就会特别紧张,老是容易犯错。而且只要我做错了事,他就会罚我去楼下跑圈!你说这是不是很变态啊?其实他长得还挺帅的,就是对人太严厉了!我们全公司的人,就没有不怕他的!” 叶清歌听了苏雨柔的这番话,心中暗自窃喜。 果然,她这次来这里是来对了,因为她就是傅司寒的秘书啊!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年轻的男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雨柔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门口,压低声音说, “傅总来了!” 苏雨柔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慌张。 她甚至来不及和叶清歌打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 过了半分钟,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处露出名贵的手表,细节中透露出低调的奢华。 叶清歌抬头看着他,心想,原来这就是傅司寒。 他身材高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着他慢慢走近,叶清歌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正准备开口说话,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你就是新来的助理?” “是的,傅总!我叫叶清歌,今天第一天上班。” 叶清歌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钝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翻涌上来,从喉咙挤出来的声音略带颤抖。 第9章 以身为饵 入职傅氏集团的第一天,人事部的李姐特意把叶清歌拉到茶水间,压低声音叮嘱: 记住,给傅总送咖啡时千万别加任何东西。他只要纯黑咖啡,苦得能让人皱眉的那种。 叶清歌乖巧地点头,却在心里冷笑。 她早就调查过傅司寒的一切习惯,包括他对咖啡的偏执。 还有,李姐继续道, 送进去后立刻出来,不要多说话,不要对视,放下就走。傅总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明白了。 叶清歌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算计。 …………………… 第二天早晨九点整,叶清歌端着托盘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叶清歌推门而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办公室,傅司寒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修长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放桌上。 好的,傅总。 叶清歌将咖啡杯轻轻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咖啡伴侣,放在杯子旁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动了什么。 傅司寒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从咖啡杯移到那包白色的小包装上,再移到叶清歌脸上。 ………… 叶清歌才真正看清傅司寒的模样。 他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惊讶审视着她。 叶清歌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平静地迎上去。 她看到傅司寒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就像猎豹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叶清歌?傅司寒开口,声音低沉。 是的,傅总。我是叶清歌,今天开始由我负责给您送咖啡。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傅司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叶清歌转身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叶清歌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傅司寒的办公室,放下一杯纯黑咖啡和一包咖啡伴侣。 她从不解释,傅司寒也从不询问,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公司里开始有流言…… 有人说叶清歌想勾引总裁,有人说她不懂规矩迟早会被开除。 叶清歌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第三十七天,变化终于来临。 那天早晨,叶清歌像往常一样放下咖啡准备离开时,傅司寒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 叶清歌转身,看到傅司寒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包咖啡伴侣,轻轻撕开,将白色粉末倒入黑咖啡中。 他用小勺缓缓搅拌,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喝加伴侣的咖啡吗?傅司寒突然问。 叶清歌摇头:不知道。 傅司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太甜了。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沉,今晚八点,来我家。地址会发到你手机上。 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叶清歌感到一阵战栗从脊背窜上来,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傅总。 …………………… 当晚,叶清歌站在傅司寒位于城市最高层的公寓门前。 门开了,傅司寒穿着家居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慵懒。 进来。他侧身让她进入。 公寓装修极简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 叶清歌走到窗前,感到傅司寒从背后靠近。 为什么每天放那包咖啡伴侣?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叶清歌转身面对他:因为我想引起您的注意。 傅司寒低笑一声,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成功了。 他的吻来得突然而强势,叶清歌被动地承受着,内心却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 当傅司寒将她压在床上时,她表现得既羞涩又顺从,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权势吸引的普通女孩。 事后,傅司寒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如雕塑般完美。 叶清歌裹着被子,假装不安地咬着下唇。 …………………… 不用装, 傅司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讽刺,你从第一天就在计划这个,不是吗? 叶清歌心头一震,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刻意为之的脆弱: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傅司寒掐灭烟,俯身靠近她:你得到了。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来这里。其他时间,在公司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明白吗? 叶清歌点头,内心却在冷笑。 她当然明白,这就是她想要的开始。 当女孩子想要一件东西,总会精心布局,选择最圆滑温婉的语言,绕八百个弯到达目的地。 叶清歌在傅司寒面前没有这样,她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只用那包咖啡伴侣,似乎在问,我看上你了,你要不要泡我? 后来那包咖啡伴侣成为他们两个晚上要不要厮混的讯号。 只要叶清歌在端来的咖啡旁边放上咖啡伴侣,傅司寒就像偷吃鱼的猫一样闻着味找上门。 ……………………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清歌在床上的表现越来越熟练。 她研究傅司寒的每一个喜好,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刺激他,傅司寒对她的痴迷与日俱增。 有时甚至会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在工作日的中午叫她来办公室汇报工作。 公司里的人心知肚明却不敢议论,毕竟傅司寒的权势无人敢挑战。 叶清歌表面上享受着这种特殊待遇,内心却充满自我厌恶。 一个雨夜,叶清歌从傅司寒的公寓出来,站在电梯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昂贵的衣裙,眼中却空洞无物。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发誓要报仇的自己,如今却成了仇人的情妇。 值得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 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10章 下不去手 叶清歌侧卧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耳边是傅司寒均匀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借着微光打量身旁男人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闭的薄唇。 平日里总是凌厉的眉眼此刻放松下来,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随后手指悄悄探入枕头下方,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那把水果刀是她三天前藏在手提包夹层里带进来的,刀刃锋利,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然后慢慢撑起身子,刀柄在她掌心变得湿热。 叶清歌伸出左手,用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手里的刀在梦中挥舞了很多次,可是怎么也插不进去。 心里有个小人告诉她“刺下去吧,刺下去吧……这样就能给你父亲报仇了?” 叶清歌拿着刀举了很久,心脏的位置她已经摸了无数遍了,只要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甚至她还没想过,扎下去她有什么后果。 刺下去吧, 脑海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他毁了你的人生,你还在等什么? 刀刃悬在傅司寒胸口上方,叶清歌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 她突然想起上周傅司寒加班到深夜,回来时给她带了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想起两个月前她发烧时,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亲自给她喂药、换冰毛巾。 想起每次亲密时,他总会先确认她的感受... 刀尖距离傅司寒的睡衣只有几厘米,叶清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可手臂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拉住,怎么也刺不下去。 该死! 她在心里咒骂自己的软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在傅司寒的睡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最终,叶清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收回手臂,将刀重新塞回枕头下。 她蜷缩着躺下,背对着傅司寒,无声地流泪。复仇的火焰与莫名的情感在她胸腔里撕扯,让她几乎窒息。 …………………… 叶清歌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傅司寒的眼睛缓缓睁开,那里面没有睡意,只有复杂得令人心惊的情绪。 傅司寒静静地躺着,听着叶清歌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真正睡着过。 多年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叶清歌刚一动弹他就察觉了。 当那把刀抵在他胸口时,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反击,却意外地等来了她的犹豫。 这个女人,竟然下不了手。 傅司寒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似乎已经睡着的叶清歌。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那个蜷缩的身影,眉头紧锁。 披上睡袍,傅司寒无声地走出卧室,来到书房。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沉浸在夜色中,霓虹闪烁如星辰。 ……………… 此时,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雨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书房里,只有一盏铜制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傅司寒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笼罩在其中。 他靠在皮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杯中是什么都没放的黑咖啡,此刻早已凉透。 那个笨女人! 她的确很聪明,不仅如此,还长得十分漂亮,这样的女人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傅司寒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当她主动送上门时,傅司寒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可是,傅司寒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那个杀人犯的女儿。 ………… 说她聪明,是因为她竟然能够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没有在父亲临终前露面,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来接近傅司寒。 她伪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份,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但与此同时,她又是如此的愚蠢。 她天真地以为,傅司寒只会用金钱来摆平这件事情,却完全忽略了傅司寒对于真相的执着和对于正义的坚持。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傅司寒又怎么会如此坚定地追查到底呢? 毕竟,他可不是一个会轻易被金钱所左右的人。 而且,如果她的父亲真的是清白的,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呢? 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她父亲才最清楚吧。 “呵呵呵……” 傅司寒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这笑声中充满了对那个女人的嘲讽。 第11章 重新开始 叶清歌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硬生生地从回忆中拽回到残酷的现实。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傅司寒竟然发现了她是“仇人”之女。 而她为了报复,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 最终却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输了身体,也输了感情。 ………………………… 季南风满心欢喜地回到病房,却发现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不见了叶清歌的身影。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焦急地问道:“你知道这个病房的病人去哪儿了吗?” 护士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你是季南风季先生吗?” 季南风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追问:“是的,我就是!你知道叶清歌去哪儿了是吗?快告诉我!” 护士看着他那焦急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季南风,说道:“叶小姐给你留了纸条。” 季南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季南风,我走了,不要再等我了,不值得!” ………………………… 季南风的眼泪喷涌而出,就像两朵迷路的乌云撞在了一起,让天空下起了一场大雨。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啧啧,真可怜,女朋友跑了” “不是,不是,我听说啊,那个女的都有孩子了……” “你们说的都不对,那是他前女友,好不容易才碰到。” 周围吃瓜群众的议论声,没有影响到季南风,他抓起衣服捂住了脸。 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关于不爱的失落和深爱过的委屈。 季南风喜欢了叶清歌很多年,就算她离开为父报仇。 季南风还是愿意等她,等到她疲惫了就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叶清歌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季南风有一种彻底失去的感觉。 ………………………… 叶清歌走出医院后,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她租住的房子里。 这是一间小小的屋子,虽然空间不大,但当时为了能顺利进入傅氏集团工作,她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 这里离公司很近,环境也相当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租金太贵了。 然而如今,失去工作的叶清歌已经无法承担这样的房租了。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心里暗自感叹:“看来又要搬家了。” 不仅如此,她还面临着重新找工作的压力。没有收入来源,她恐怕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下去。 …………………… 叶清歌并没有被困难打倒,她振作起来,认真地更新了那份早在大学毕业时就写好的简历。 她将自己的工作经历、技能特长等信息都详细地填写进去,力求做到事无巨细。 完成简历更新后,叶清歌开始尝试投递简历给几家她认为比较靠谱的公司。 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回应,希望能够尽快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大约过了一周的时间,叶清歌陆续收到了一些电子邮件回复。 然而,这些回复却无一例外都是“很抱歉,您不符合我公司的要求,不予录取。” 看到这样的结果,叶清歌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所有的公司都拒绝了她呢? 想了好久,叶清歌突然意识到,这背后肯定有某个“大人物”在作祟。 而在她的认知范围内,除了傅司寒,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 “傅司寒,你就这么恨我吗?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叶清歌心中暗骂,同时在脑海里想象着傅司寒的模样,然后默默地给他扎上一个又一个的小人, “小人傅司寒,黑心肠傅司寒,毒舌冷漠无情傅司寒……” 她不停地在心里诅咒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一下心中的愤恨和不满。 尽管她在心里扎了无数个小人,那口恶气却依然难以消散。 随着房租到期的日子越来越近,叶清歌的焦虑也与日俱增。 她疯狂地在网络上搜索着合适的房屋,但始终未能找到令她满意的房源。 “挨千刀的傅司寒!” 叶清歌不禁又在心里咒骂道, “真应该在你身上划几刀,让你也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而不是让我在这里受这个窝囊气!” 她越想越气,心中的悔意也愈发强烈。 …………………… “唉,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叶清歌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温柔地抚摸着, “安安,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妈妈受苦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是,要去哪里呢?叶清歌的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无论如何,她都决定不再留在这里。 第12章 回到小镇 思来想去,当前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安顿,平安地生下孩子。 报仇的事已经失败了一次,单打独斗是斗不过傅司寒的。 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跟傅司寒势均力敌的人做靠山,再给傅司寒狠狠一击。 该死的傅司寒! 后来叶清歌决定要回到爸爸的故乡——梅坞镇。 这个小镇以其美丽的梅花而闻名遐迩,是一个充满江南水乡风情的地方。 ………… 梅坞镇与 S 市之间的距离并不算遥远,但由于需要携带大量物品,叶清歌还是选择了第二天早上出发。 一路上,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中午时分,叶清歌顺利抵达了梅坞镇。她在小镇上漫步,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美好。 随后,她找到了一家距离叶父老家非常近的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 叶清歌出生在 S 市,并在那里度过了她的成长岁月。 对于老家,她的记忆一点也没有,因为父亲从来没带她回来过。 这次回到梅坞镇,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从父亲口中听过梅坞镇的名字,陌生是因为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地方。 …………………… 午后,阳光洒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河水泛着粼粼波光,仿佛撒了一层碎银。 孩子们在河边嬉戏,笑声回荡在空气中,给小镇增添了几分生机。 不愧是古今文人都喜欢的地方! 叶清歌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小镇, “以后一直在这里生活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叶清歌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惜现在不是梅花绽放的季节,叶清歌独爱梅花。 她沿着小镇走了走,跟书中描述中有些许差异。多了一些烟火气,小巷子口随处可见的小贩,他们在为生活大声吆喝着。 ………………………… 叶清歌眼睛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路旁的面摊上。 摊主正拿着一坨面和一把刀,刷刷的往锅里削面片,不一会儿就削出一碗来,他煮了煮,往里丢了一把青菜,不一会儿就捞出面和青菜,一旁的阿婆就往碗里添东西,不一会儿就上桌了。 叶清歌看着不禁咽了咽口水,那就先尝试一下,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做法的面。 摊主一面削面,一面问“姑娘,是来旅游的吧?” 叶清歌笑着回应:“是啊,听说江南风景好,就过来看看。” “姑娘,你算是来对了,我们这个小镇每年都很多人慕名而来,尤其是我的刀削面,你尝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摊主自豪地说。 阿婆捅了捅摊主的胳膊,“好好做面,不要再说了!” “阿婆,不碍事,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你说吧,什么事?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了,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阿婆笑呵呵地看着叶清歌。 “我想问下,你知道附近有姓叶的人家吗?”叶清歌继续问。 “噢,你说的是叶衍吧,我们这里只有他们一家姓叶。那怎么会不认识!从小看着他长大,听说可有本事了,跟着一个有钱的老板做事,还自己娶了媳妇……” 叶清歌精神一振,是了,说的就是她的父亲。 “那你知道房子是哪一家吗?”她又继续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毕竟巷子里这么多人家,你要去街道居委会问问。”阿婆尴尬一笑。 叶清歌谢过她,表示自己吃完饭就过去。 …………………… 吃过饭后,叶清歌稍作休息,便向旁人打听清楚了居委会的具体位置。 她决定步行前往,一来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二来也能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座小镇规模不大,道路也并不复杂,叶清歌没费多少时间就走到了居委会门口。 一进大门,她就看到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闲聊着,看起来十分热闹。 叶清歌径直走到她们面前,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一下松子巷姓叶单名一个衍的人家具体位置在哪里呀?” 正在兴头上的几个人被突然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叶清歌,其中一个人没好气地反问: “你问这个干嘛?” ………… 叶清歌见状,连忙解释道:“我是叶衍的女儿,因为从小在 S 市长大,所以对这里不太熟悉。今天我回来,就是想回老家看看。” 说到这里,叶清歌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如今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而父亲一个人在这小镇上生活,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吧。 第13章 房子被霸占了(一) “等一下,我查查……”一个身材圆润、面容和善的大姐开口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几分钟,大姐终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你说的这个人我们辖区确实有,但是常住信息这里登记的并不是他的名字啊。” 叶清歌听了大姐的话,心中不禁一沉,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状况。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那能不能告诉我登记的那个人的信息呢?”叶清歌急切地问道。 ……………… 大姐点了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叶清歌,让她看上面显示的内容。 叶清歌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上面除了登记的那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外,还有一个地址。 “这个地址是松子巷……”叶清歌轻声念道。 她对这个地方有些陌生,只记得父亲在世时,偶尔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曾经随口提到过松子巷这个名字。 叶清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个松子巷就是父亲小时候的家所在的地方。 虽然父亲从来没有想过要带她回老家看看,但她还是决定去松子巷走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父亲的线索。 于是,叶清歌向大姐道谢后,便拿着从社区拿到的地址,踏上了前往松子巷的路。 ………………………… 夜幕降临,小镇渐渐安静下来。河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照在水面上,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沉寂,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小镇的夜晚,仿佛被一层温柔的薄纱笼罩,静谧而安详。 等到叶清歌走到松子巷的时候,巷子口已经没有摆摊做生意的了,只有几个在外面疯玩的小孩子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叶清歌抬头看着门户上的户号,顺着往下找,只是有些人家是不挂户号的。 因此找不齐,但一般户号都有规律,所以她在心里算了算,顺着巷子往下,在四家间来回看了看,便敲响了一家的门。 …………………… 这家隐约可以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显然里面是有人住的。 叶清歌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扇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女孩子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叶清歌见状,急忙迈步向前,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微笑,轻声问道:“小妹妹,请问这里是松子巷三十三号吗?” 女孩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便露出了笑容,回答道:“三十三号?我不太确定呢,姐姐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我爸爸。”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叶清歌回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急匆匆地跑开了。 …………………… 叶清歌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暗暗祈祷着女孩子能快点回来。 没过多久,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还是那个女孩子的脑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小姐姐,松子巷三十三号就在那儿呢,就是前面那一家。” 女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指了指前方。怕叶清歌找不到,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叶清歌顺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栋房子,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地方了。 她连忙向女孩子道谢:“谢谢你啊,小妹妹。” 就在叶清歌准备转身离开时,女孩子突然又冒出一句:“对了,我爸爸问你是谁呀?找三十三号有什么事吗?” 叶清歌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笑了笑,再次向女孩子道谢后,便径直朝着那栋房子走去,留下女孩子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 叶清歌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后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结果她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那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这让叶清歌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扇门会紧闭着,只能等着别人开呢。 当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去时,这才发现原来门一直都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完全关上。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很响亮的女声,声音很大,似乎是在刻意让门外的人听到:“进来吧,门没关呢。” 叶清歌闻声,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门开的瞬间,整个院子的景象便展现在她的眼前。 小院一共有两层,楼上的应该都是房间因为没有开灯看不清楚。 楼下院子的左侧,拉着一根长长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门边,还有一间小小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厨房。 就在叶清歌打量着这个院子的时候,一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只见那人一边擦着手,一边好奇地看向门口站着的叶清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呀?”那人开口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疑惑, “我还以为是隔壁的李大嫂呢。” 叶清歌见状,赶忙回答道:“大姐,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叶清歌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追问道:“找谁?” 还没等叶清歌回答,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看热闹的女孩子突然插嘴道: “这个姐姐找三十三号,我给她指的路呢。叶嫂子,这是你家亲戚呀?” 叶嫂子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清歌。 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们家可没有这个亲戚,你是不是找错地方啦?” 第14章 房子被霸占了(二) 叶清歌却看了一圈这院子,半响才收回视线看向她,问道:“这位叶嫂子认不认识一个叫叶衍的?” 叶嫂子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否认,“不认识,你们找错地方了。” 叶清歌又不傻,见她面色不对便知道有内情。 但叶嫂子根本不给她们再开口的机会在,直接把人往外赶,“我家要做饭了,你们赶紧走,别打搅我们……” 说罢就要将门关起来。 邻居女孩子忍不住道:“叶嫂子,都这个时间了还没吃晚饭呢?你们家孩子不是都跑出去玩了吗?” “我们家的事儿要你多管?吃饱了没事干专盯着人家院子瞧的长舌妇……” 邻居女孩子显然没想到会遭骂,愣了一下后骂回去, “叶嫂子,你说谁呢?我好心给你们家亲戚指路。你不但不识好人心,还无缘无故的骂人,你们家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人找吧?” 叶清歌没想到这两个人能吵起来,赶紧去拉女孩。没曾想这位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 “这位姐姐,你站一边,我今天非要跟叶嫂子好好理论理论。” 叶清歌见插不上话,就站到一旁。 ………………………… 一个中年大叔过来了,他看到闺女吵架赶紧拉过来,“没事跟她吵什么?” “爸爸,你评评理,我好心给别人指路,叶嫂子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有她这样的人吗?”女孩子愤愤不已。 就在这时,那位大叔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叶清歌。 他慢慢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叶清歌身上,好奇地问道:“刚才是你问的三十三号吧?你是谁?叶衍是你什么人?” 叶清歌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叔,轻声回答道:“大叔您好,我是叶衍的女儿……”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旁边凑热闹的人群中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叶衍?他可有好多年都没回来了呢,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女儿啊。” 这个声音让叶清歌不禁一怔,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那人正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 那位大叔听到这个声音,也把目光投向了叶清歌,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对叶清歌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上下打量着叶清歌,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些端倪来。叶清歌被大叔这样盯着看,心里有些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问道:“大叔,您认识我爸爸吗?这个房子里现在住的是谁呢?” 大叔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看着叶清歌,急切地问道:“你真的是叶衍的女儿?那你爸爸为什么没回来呢?” 叶清歌的喉咙一阵发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艰难地说道:“我爸爸他……他已经去世了!”话音未落,叶清歌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 大叔显然很错愕,听了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叶衍的岁数可是比他还小一些呢。 后来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变得很凝重。他拍了拍叶清歌的肩膀, “好孩子,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节哀顺变,你爸爸他这么些年过得不容易。” “这是你婶婶,现在你家的房子是你小叔他们一家在住。”大叔用手指着叶嫂子说。 “我可没听说我们家大伯哥什么时候生个女儿,你可不要乱认亲戚啊!” 叶嫂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能穿透门板,直抵叶清歌的耳膜。 叶清歌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她站在门前,心情格外沉重。 原本,她还以为今天就能顺利入住,却未曾料到房子里住了别人。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清歌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禁感叹,人算不如天算啊! 叶父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老家还有一个叔叔,更别提其他的亲戚了。面对这样的状况,叶清歌感到十分无奈和困惑。 此时,周围的人开始渐渐聚拢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叶清歌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于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去时,刚才那位大叔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清歌抬起头,与大叔对视的瞬间,她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善意。大叔向她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她跟上自己。 …………………… 叶清歌跟着大叔去了他家,大叔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匣子递给她, “这是你爸爸前些年回来交到我手里的,让我一定妥善保管,现在你回来了,我把它交给你。” 叶清歌接过匣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匣子,上面挂了一把锁,她抬头看向大叔。 大叔连忙摇摇头“不是我锁的,你爸爸交给我的时候上面就挂了一把锁。” 叶清歌谢过大叔,抱着匣子走出了巷子。也不知道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没有钥匙怎么打开? 第15章 叶父的遗物 叶清歌小心地捧着匣子,缓缓地走进了酒店房间。 她轻轻地将匣子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匣子。 匣子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记,只有一个小小的锁孔,似乎在暗示着它内部隐藏着什么秘密。 叶清歌绕着桌子转了几圈,左看看右瞧瞧,心里琢磨着:“这就是个普通的匣子,没有钥匙应该可以暴力打开吧?” 当她决定要采取这种方式时,突然想起了父亲。父亲一直是个做事严谨的人,他留下的东西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破解。 于是,叶清歌决定还是先找找看有没有钥匙。 ………………………… 在决定要回到小镇的时候,叶清歌就特意将父亲遗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单独装了一个箱子一起带回来。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与匣子相关的线索。 终于,在翻遍了所有物品后,叶清歌在一个信封里发现了一把小巧的钥匙。这把钥匙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却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她拿起钥匙,与匣子上的锁孔比对了一下,发现大小和形状都非常吻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嗒”一声,锁开了!她激动地打开匣子,映入眼前的首先是一封信。 信封有些年头了,微微有些发黄,也不知道是父亲什么时候写的放在匣子里。 …………………… 然而,更令她吃惊的是,那把装着红绫的锁竟然也在匣子里面! 叶清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把锁。她记得这把锁不是被父亲拿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好奇心驱使着叶清歌拿起那把锁,仔细观察起来。外表就是一把普通的江南锁,与印象的模样相差无几。 叶清歌毫不犹豫地拿起锁,往地上狠狠地摔去。只听“砰”的一声,锁应声而开,匣子的盖子也随之弹开。 她急忙看向匣子内部,却发现里面那根红绫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必父亲已经将它处理得干干净净,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要想知道红绫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父亲大惊失色,恐怕只有一个办法——找个合适的时机,从傅司寒的脖子上把那把锁夺过来。 ………………………… 把锁匣重新装好,叶清歌颤抖着双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寥寥无几,却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清清,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或许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个秘密,爸爸宁愿将它带进棺材,也绝不会吐露半句。 请原谅爸爸的自私,爸爸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爸爸走了,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匣子里有一本房产证,那是爸爸的房子。当你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它永远是你的避风港,欢迎你随时回来。”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模糊了叶清歌的双眼。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自从叶父离世,她一直强忍着泪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满心都是对仇人的愤恨,以及对复仇的执着,她拼命让自己变得坚强。 然而,此时此刻,这封短短的信却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她伪装的坚强,让她内心的痛苦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第16章 撒泼(一) 第二天,叶清歌起了个大早打车去房管局。 到了房管局,叶清歌径直走到咨询窗口,深吸一口气,向工作人员问道:“您好,我想问下我手里这本房产证上登记的地址,有没有被人重新补办过?”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询了一番后,告知她并没有重新补办的记录。 叶清歌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又说:“我还想问下,要是遇到有人霸占我房产证上的房子,我该怎么处理?”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您可以先和对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可以收集相关证据,去法院起诉,要求对方腾退房屋。” 叶清歌谢过工作人员后,离开了房管局。 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先尝试和小叔一家沟通,毕竟是亲人,如果他们能主动搬走最好。 要是小叔一家不讲道理,那她也只能走法律途径,拿回属于自己的房子,也算是完成父亲的一份遗愿。 …………………………………… 从房管局出来时间还早,叶清歌决定还是走一趟松子巷。 有些炽热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她踩着斑驳的光影再次来到松子巷。巷子里的老树被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叶家门口依旧紧闭,那扇斑驳的木门静默地伫立着,仿佛与世隔绝。 叶清歌上前叩门,铜环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耐心地等了等,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可院内始终无人应答。 奇怪...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环上雕刻的缠枝花纹。 …………………… 这时,隔壁院墙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大婶正踮着脚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 “大姐,请问这家人在家吗?” 这位姑娘找叶家?大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眼角细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 虽然自家女儿都快要和叶清歌一般年纪了,但听到那声清脆的,她不由得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头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叶清歌仰头望去,阳光正好落在大婶红润的面庞上:是啊,大姐,您知道叶家人去哪儿了吗? 今儿上午我可一直在家,就没见他们出门呢。大婶说着指了指自家窗台上的没织完的毛衣。 话音未落,隔壁另一户人家的木门一声开了。 …………………………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那女孩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正是昨日给叶清歌指过路的那个。 老婆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叶清歌,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阳光穿过老树的枝叶,在叶清歌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更显得她鼻梁上那粒小小的朱砂痣格外醒目。 人在家呢。老婆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叶家厨房在后院,怕是剁肉腌菜的动静大,没听见敲门声。 这怎么可能没听见呢?那敲门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左邻右舍都被惊扰得纷纷出来查看情况,如此大的声响,又怎么可能会听不见呢? 老婆婆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姑娘是...叶家的亲戚? 叶清歌正要答话,忽然听见叶家院内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有个声音骂了句什么,随即又归于寂静。 …………………… 叶清歌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着。稍作犹豫后,她决定不再继续等待,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在简短地说明情况后,叶清歌便挂断了电话。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与隔壁的婆婆闲聊起来,同时耐心地等待着开锁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来。 “姑娘啊,你真的是叶衍的女儿吗?”就在这时,隔壁婆婆突然开口问道。 她在这里已经居住了一辈子,对这一带的人和事都非常熟悉,自然也见证了叶父的成长。 昨天,她的儿子回家告诉她叶衍已经离世,而他的女儿则回到了老家居住,这让婆婆有些难以置信。 ………………………… 面对婆婆的疑问,叶清歌微微一笑,解释道:“婆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房产证,您可以看一下,上面清楚地写着我的名字呢。” 说着,叶清歌从包里取出房产证,双手递给了婆婆。 “阿婆,上边写的是叶清歌,我看清楚了。”邻居那个女孩子看了一眼就开口说话。 “好好好,那我老婆子就站在这里陪你等,看看那家黑心肝的怎么好意思占着房子!”隔壁婆婆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怒,她双手叉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隔壁婆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骗子想要骗取叶家的房子呢。 毕竟,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这种事情可是屡见不鲜。 那时候,许多骗子都会冒充是这家的侄子或者那家的外甥女,然后来骗取房子。尤其是在房改如此混乱的时期,不少人都因此而上当受骗。 等到真正的房主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房子已经被别人霸占了,而且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 等了好一会儿,开锁公司的师傅终于来了。 他仔细地查看了房产证,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迅速地打开了房门。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门就被顺利地打开了。 叶清歌付了钱,向开锁师傅道了谢,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走进了门里。 跟在她身后的婆婆也紧跟着走了进来,当然,这样的热闹场面自然少不了那些爱看热闹的邻居们。 不过,叶清歌对此毫不在意,她心里想着:人越多越好,这样闹起来不是很好吗?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屋里的叶家小叔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对劲。他心里一阵慌乱,急忙领着一家子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叶清歌站在门口时,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叶家小叔颤抖的手才指着叶清歌问, “你怎么进来的?” 叶清歌扭头冲他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小叔”,然后说“开了门进来的,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开,还以为小叔你们搬走了呢!” …………………… 叶家小叔像一只炸毛鸡一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满脸涨得通红。 他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用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叫嚷着:“这是我家!谁允许你们未经许可就擅自闯进来的?谁说我要搬走?你们给我出去!立刻马上!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不满。 还没等叶清歌来得及回应,隔壁婆婆便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威严和责备: “叶家老二,你做事可别太绝了!当初你爹妈偏心你,逼得你大哥没办法,只能背井离乡出去讨生活。现在呢?你居然连他的房子都要霸占,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大哥有女儿,又不是绝户,哪里轮得到你来住!” 婆婆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叶家小叔,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死老太婆,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叶家小叔被激怒到了极点,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跳起来对着婆婆破口大骂。 “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敢骂你,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小心你活不长……” 他的话语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诅咒起婆婆来。 叶清歌见状,连忙站到了婆婆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叶家小叔不断喷出的口水。 她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小叔,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更轮不到你这样对婆婆说话!” 第17章 撒泼(二) 叶清歌面无表情地从包里缓缓掏出房产证,然后用手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冷漠地对小叔说道:“小叔,你看清楚了,这里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坚定。此时此刻,叶清歌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父亲还在世的话,小叔他们绝对不敢这样对待她。 同时,叶清歌也对爸爸心怀感激。 她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回来办理的房产证,但这个房产证无疑给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也开始起哄,纷纷对叶家小叔喊道:“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把房子还给人家姑娘吧。” 叶家小叔顿时气急败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吼道:“凭什么?这是我家!”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刚才那位大婶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人家有房产证,你们仗着你大哥不在家住了这么些年,如今人回来了,房子当然就得还给人家。” 叶家小叔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叫嚷道:“我不答应!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房子是我的,你们让我搬我就搬?凭什么?”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冲进屋里,不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特意在叶清歌面前晃了晃后道:“看到没有,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这房子十几年前就是我的了。” 叶清歌缓缓地抬起眼皮,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叔,你可别天真了,没有原房主签署的买卖合同,你这个房本根本就是一张废纸,毫无作用。” 叶家小叔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瞪大眼睛看着众人,声音略微有些底气不足地喊道: “你……你骗人!你说我这房产证不作数,难道你的就作数吗?你不过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说是大哥的女儿就是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呢?” 叶家小叔显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不肯轻易让步。 ……………………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一边的叶家婶婶突然冲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作孽呀,爹呀娘呀,你们快来看看呐,大哥家的女儿回来欺负人啦!这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野种,好好的房子就要被她夺走啦!她占了我们的房子,还打我,呜呜呜……” 叶家婶婶这一闹,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然而,“野种”这两个字却像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了叶清歌的心。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愤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叶清歌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她猛地冲上前去,对着叶家婶婶的脸狠狠地扇了两记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房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说我是………”野种两个字如同鱼刺一般哽在她的喉咙里,让她说不出口。 叶清歌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才不是什么野种,她本来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爱她的父亲。 叶清歌的彪悍行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叶老大的女儿竟然如此刚烈,与他那懦弱的性格截然不同。当初,如果叶家老大不是那么胆小怕事,或许就不会被逼得一直不敢回家。 …………………………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对着围观的群众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 “各位叔叔婶婶们,麻烦你们帮我请一下居委会的人过来一下,叶清歌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 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我去!”紧接着,一个身影迅速地跑开了。 叶清歌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个跑开的人,然后拿起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她又对周围的人们说:“请各位街坊今日在这里给我做个见证,关于这房子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毕竟有热闹可看,谁会拒绝呢?而且,看到一个小姑娘被一家人欺负,他们也觉得有些可怜。 小镇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没过多久,居委会的人和警察几乎是同时到达了现场。 ………………………… 警察来的时候,叶家婶婶正像个泼妇一样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当她看到警察来了,突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警察的袖子,哭诉道: “你们可来了啊,快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抓起来!她竟然敢动手打我,你们看看,我这身上的伤都是她弄的……” 警察见状,连忙松开她的手,把袖子拽回来。 他一脸严肃地对叶家婶婶说:“有话好好说,不要骂人,更不要动手动脚。” 与此同时,居委会的人也到了。来的正是上次帮叶清歌查信息的那个胖大姐,她对叶清歌还有些印象。 一进门,她就笑着对叶清歌说:“姑娘,这是你家啊,有什么事你跟大姐说。” 叶清歌简单地跟胖大姐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从包里拿出医学证明、房产证和户口本,递给警察和胖大姐。 说道:“这是我的证件,我现在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房子。小叔他们一家住在这儿不肯搬走,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报警的。” …………………… 叶家婶婶一听,立刻急了,她冲着叶家小叔喊道:“孩子他爸,你快把咱们家的房产证拿出来,让他们看看,这房子明明就是我们的!” 叶家小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 此时此刻,警察就在现场,他绝对不敢将那本假房产证拿出来,毕竟造假可是违法行为啊! “侄女啊,小叔我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啦!咱们现在就搬,马上就搬!”叶家小叔一边说着,一边向叶家婶婶使了个眼色。 叶家婶婶见状,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孩子他爸,你眼睛怎么啦?警察同志,您快看看,我们家也有房产证呢!” 说着,叶家婶婶迅速从叶家小叔手中夺过房产证,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警察的手中。 叶家小叔心中暗叫不好,这个愚蠢的女人,这下可真是要害惨他了…… ………………………… 果然不出所料,警察接过房产证后,仅仅看了一眼,就立刻识破了这是一本假证。这本假证做得实在是太粗糙了,估计是叶家小叔舍不得花费太多钱去造一本质量好的房产证。 “行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去警局把造假证的事情交代清楚。至于其他的,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搬出去!这是别人的房子,你们霸占着算怎么回事?” 警察一脸严肃地对叶家小叔说道,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带走了。 叶家婶婶顿时傻眼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怎么突然就不是她家的了呢? 第18章 搬回老宅子 叶家婶婶一边哭嚎着,一边骂叶清歌,又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 叶清歌转过身来,对着居委会的胖大姐诚挚地道了一声谢。 “哎呀,傻妹子,谢什么谢?以后要是有啥事儿,尽管来找我就行啦!”胖大姐豪爽地笑着说道,然后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去了!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什么好戏可瞧了,也都纷纷散去,各自回家找自己的妈去了。 隔壁的婆婆和那个女孩子却并未离开。 婆婆缓缓地走到叶清歌面前,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和蔼地说道:“好孩子啊,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来吧,有啥事儿就过来找我们。” 叶清歌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虽然她的爸爸也对她很好,但毕竟爸爸是个男人,而且随着她逐渐长大,父女之间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拥抱了。 “谢谢您,阿婆!”叶清歌由衷地说道,这句感谢充满了诚意。 隔壁婆婆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和女孩子一起先回家去了。叶清歌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地观察一下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电视里演的八九十年代的房子一样,充满了复古的气息。 重要的是居然有两层,院子里面还有一棵老石榴树,墙角还歪歪地躺着一棵腊梅树。不过,这里的房子都是独门独院的,光是这一点,就让叶清歌非常喜欢。 ………………………… 终于...她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院子里。 一周前,她还在城市二十三层的公寓里踮着脚尖走路。每天都要忍受楼上小孩跑跳时天花板的震动,和隔壁夫妻深夜争吵的噪音。最难受的是凌晨三点被楼下的投诉电话惊醒,只因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叶清歌慢慢走到西厢房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台上还留着婶婶匆忙离开时打翻的半瓶面霜。 ……………………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叶清歌快步走向大门。原来是她打电话找的家政公司的人过来了。 五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阿姨抱着清洁工具走进来,领头的大姐看见满院狼藉倒吸一口气:姑娘,这得大扫除啊! 全部清空。叶清歌指着主屋那套仿红木家具,特别是这些...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这些专业做保洁的人速度很快,而且叶清歌请的人也多。不到两个小时小院就焕然一新,因为基本上都丢完了。 一楼二楼的房间,叶清歌也让她们打包收拾好,堆在院里一个角落,准备找个时间给叶家小叔他们送过去。 …………………… 第二天 清晨阳光正好的时候,叶清歌站在家具城的实木展区,手指抚过一张榫卯结构的婴儿床。 销售员正在介绍:这款用的是进口橡木,没有一颗钉子,绝对安全...标价牌上的数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这相当于她三个月的工资。 要了。她突然说。 在销售员惊喜的目光中,又指向旁边同系列的衣柜和书桌。 付款时,手机银行App显示的余额让她咬了咬嘴唇,但想到孩子的安全还是坚定地按下了密码。 回程的出租车上,叶清歌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司机师傅突然开口:姑娘是买了新房?我看你从家具城出来。 是旧宅。她摸着肚子微笑,我父亲留下的院子。 车停在胡同口时,阳光正好照在院门新换的铜锁上,闪着温暖的光。 叶清歌突然想起今早听到的消息——小叔的造假案证据确凿,至少要拘留六个月。 她低头解开锁,听见院内老树沙沙作响,像是父亲在轻声说着什么。 安安,她轻声唤着给肚子里孩子取的小名,我们到家了。 …………………… 午休过后,叶清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买家具几乎花光了她手头的积蓄,可接下来还有产检、待产包、孩子的奶粉、尿不湿……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支。 虽然老宅不用付房租,但水电费、日常开销,再加上孩子的教育费用,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叶清歌轻轻叹口气,“先出去看看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拿起钥匙和背包出了门。 ………………………… 小镇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铛声,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新鲜的蔬果。 巷子深处,几户人家的门半掩着,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花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墙角处,几只懒洋洋的猫正晒着太阳,眯着眼睛,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出了巷子,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屋,屋檐下挂着几盏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霎时好看极了。 河水从镇中穿过,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石桥。桥头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悠闲地下着棋,偶尔传来几声笑语,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河边的码头上,几只乌篷船静静地停泊着,船夫撑着竹篙,缓缓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岸边的茶馆里,茶香袅袅,几位茶客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抿一口清茶,品味着生活的闲适与宁静。 …………………… 这段时间的纷扰与纠葛,仿佛被这宁静的小镇一点点抚平。那些激烈的争执、压抑的愤怒、深夜里的辗转难眠,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一刻,没有过去的阴影,没有未来的忧虑,只有此刻的安宁。风吹过耳畔,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而她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叶清歌暂时不想再去想与傅司寒之间的恩怨,不想再去计较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甚至不想去担忧未来的种种不确定。 她只是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轻轻回荡。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伯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像是某种悠远的提醒——生活还在继续,而此刻,她只需要呼吸,只需要感受。 叶清歌轻轻抚了抚还很平坦的腹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第19章 新的工作 叶清歌边走边赞叹,这个小城是真热闹,一点也不输给大城市的喧闹繁华。 也大概是因为看多了城市的缘故,大家都喜欢找个环境优美的小镇来散心,散去一周当牛马的戾气和烦恼,感受大自然的神奇魅力。 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忽见一座黛瓦白墙的建筑掩映在垂柳之间,檐角飞翘,灯笼轻摇,恍若一幅水墨丹青活了过来,名字也很有意思“隐庐?江南”。 原来是一家酒店。 近年来小镇的旅游业发展迅速,这些酒店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彼此之间的竞争力也是很激烈。所以当叶清歌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前台姑娘热情地从台子后面跑出来, “你好,我是夏梦瑶,你是今天过来面试的吗?” 叶清歌被她的热情洋溢吓了一跳,微微点头。 “跟我来吧。”夏梦瑶带着叶清歌向办公室里面走去。 …………………… 看着前面脑袋上晃来晃去的马尾和她穿着高跟鞋不好好走路的样子,叶清歌突然之间有些感慨。 岁月不止是把杀猪刀……而且还是把雕刻刀,专门往你的额头,眼角,还有心坎上雕刻,之后还觉得雕刻手法真好,没有一点瑕疵。 你的青春就像摆放在货架上的罐头,添加再多的防腐剂也难逃下架的命运,超市老板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明白这种绝望吗? 叶清歌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她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了。她恍恍惚惚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由于速度太快,叶清歌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和那个男人撞个满怀。 “哎呀!”叶清歌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迅速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叶清歌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清歌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视线正好与那个男人的目光交汇。 那是一张非常有男人味的脸,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迷人,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更增添了几分儒雅和睿智。 叶清歌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的目光吸进去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她一直喜欢的朴信阳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 “没事没事……”叶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从那个男人身上离开,站直了身子。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迅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淡定,仿佛刚才的尴尬和失态从未发生过。 “你好,我是叶清歌,今天过来面试。”叶清歌微笑着伸出右手,向对方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对方也微笑着回应,同样伸出右手,与叶清歌轻轻握了一下。 “你好,叶小姐。我是酒店的总经理沈慕白,很高兴认识你。”沈慕白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然后接下来又是一句“今天能直接上班吗?可以的话去前台那里,她领你办理一下入职手续。” 男人直白的话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叶清歌惊愕不已。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对方,心中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情况?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录取我?难道我真的拥有了传说中的金手指不成?” 叶清歌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又如此真切地摆在眼前,容不得她有丝毫质疑。 “好像……我还不知道面试的是什么岗位呢?”叶清歌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对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难得的工作机会,又何必去纠结这些细节呢? ………………………… 于是,叶清歌决定不再多问,毕竟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要是白白扔掉岂不可惜?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着刚才那位前台小姑娘走去,准备办理入职手续。 “哇,姐姐,你竟然是 84 年的呀!”前台姑娘一见到叶清歌,满脸惊喜地说道,“你看起来好年轻哦,我还以为你没毕业呢!” 叶清歌微微一笑,对于前台姑娘的夸赞并未太过在意。她礼貌地回应道:“谢谢,可能是我比较显小吧。” “叶姐姐,我来给你量一下尺寸哦,因为我们公司需要定制工作服呢。”前台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软尺,准备给叶清歌测量身材。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前台姑娘摆弄着软尺。 在量尺寸的过程中,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跟上司提及自己怀孕的事情。 “要不要说一下呢?”叶清歌心中暗自纠结,“如果不说,感觉好像是在刻意隐瞒;可要是说了,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就很难说了……” ……………………………… 经过一番考虑,叶清歌最终还是决定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将这个事情告知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什么事?”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有些冷淡。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声音跟傅司寒的有点像。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那个小人傅司寒了”叶清歌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傅司寒从脑子里赶出去。 “沈总,我怀孕了!”叶清歌还是开口告诉了她怀孕的事实。 “恭喜,以后工作过程中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男人的声音犹如天籁般的……这是什么神仙领导啊……比那个该死的小人傅司寒强一百倍,不,一万倍! 第20章 微笑服务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叶清歌就早早地起了床,匆匆忙忙地赶往酒店。 住在小镇的好处此时尽显无疑,通勤时间大幅缩短,这让她的生活幸福指数如火箭般飙升。 由于工作制服还没有做好,叶清歌无奈只能穿上自己的衣服。 她选择了一件洁白的衬衫,搭配一条灰色的西装裙,再披上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这样的装扮,乍一看,仿佛她又回到了曾经担任总经理助理的样子。 当叶清歌踏进酒店办公室的那一刻,她立刻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整个办公室的姑娘们都穿着丝袜套装,将她们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身上还佩戴着bling bling的饰品链,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相比之下,叶清歌的穿着显得有些过于保守了。 更让叶清歌感到尴尬的是,她竟然和旁边那位大清早就来发展业务的保险经纪人撞衫了! 这无疑让她在众人面前有些窘迫,毕竟谁也不想在新的工作环境中如此引人注目。 …………………… “叶姐姐,早上好!”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问候,叶清歌的思绪被打断。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个充满朝气的姑娘身上,正是昨天在前台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夏梦瑶。 夏梦瑶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清晨的阳光一般温暖。 她快步走到叶清歌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叶姐姐,我带你先熟悉一下酒店的环境吧。” 叶清歌有些意外,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夏梦瑶领着她向外走去。她原本还想和其他人打个招呼,但时间紧迫,只好匆匆微笑示意,然后紧跟在夏梦瑶身后。 两人一边走着,夏梦瑶一边向叶清歌介绍着酒店的各个区域。 叶清歌不禁感叹,这家酒店的设计真是巧妙,与周边的环境完美融合,毫无违和感。 无论是美食餐厅、酒吧、泳池还是各种娱乐活动场所,都一应俱全,无论是家庭出游还是情侣度假,这里都能满足客人的需求。 ………………………… “叶姐姐,你看,这里就是我们酒店的健身房,设备都很齐全哦。”夏梦瑶指着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说道。 叶清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健身器材,还有专业的教练在指导客人锻炼。 “哇,真不错。”叶清歌赞叹道。 转了一圈后,夏梦瑶带着叶清歌回到了前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资料,递给叶清歌说:“叶姐姐,你是vip顾客部经理,等一下你先看看这些资料,了解一下我们酒店的相关信息。” “上面都是我们的高端客户,还有他们的喜好……”看着那一本厚厚的资料,叶清歌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她只做过傅司寒的助理,还是个半桶水水平。 ……………… 这个工作核心就是“服务”,看似很简单但实则不好做。 因为它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细节把控能力、沟通技巧、应变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每一项任务都关系到客户的满意度和酒店的声誉,稍有不慎就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不知道神仙领导沈总是怎么敢用她的。叶清歌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总算记了个大概,脑子都快糊了。 …………………… 一直到下班时间,叶清歌都没有遇到需要她服务的对象,这让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对于她这样一个面瘫高冷脸来说,从事服务行业实在是有些困难。 就连夏梦瑶都忍不住对她说:“叶姐姐,你就多笑一笑嘛,不然客人看到你这张脸,肯定都被吓跑啦。” 为了能更好地完成工作,叶清歌整个下午都在努力练习微笑,以至于到最后,她的脸都快笑僵了。 没错,叶清歌的工作就是“微笑服务”。然而,这个任务对于她来说,难度系数可真是不小,毕竟她天生就不怎么爱笑。 …………………… 下班回家的路上,叶清歌漫步在夜色朦胧的小镇里,心情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与上辈子那种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神经生活的日子相比,她显然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如今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自从叶清歌成为傅司寒最亲密的身体伙伴后,明里暗里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女人的嘲讽和暗害。 她厌倦那样的生活,可又不得不戴着面具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做得久了,感觉就不像是自己了。 如今,终于把这个假面具丢掉,她只是叶清歌! 第21章 救了一个姑娘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般从手指缝中溜走,让人难以察觉。 转眼间,叶清歌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整整两周。在这段时间里,她迅速适应了这份工作,并且表现得相当出色。 生活所迫,叶清歌深知为了维持生计,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值得一提的是,宝宝似乎也非常懂事,几乎没有给叶清歌带来太多的困扰。这让她感到十分欣慰,同时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好好工作、为宝宝创造更好生活条件。 当其他同事得知叶清歌怀孕的消息后,都不禁大吃一惊。毕竟,她在工作中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孕妇。 一般来说,孕妇可能会因为身体不适而行动缓慢,或者出现各种孕期反应。但叶清歌却完全没有这些症状,她走路依旧轻快如风,仿佛丝毫不受怀孕的影响。 …………………… 转眼间暑假假期即将结束,小镇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安静了许多,以前总嫌太吵,突然冷清下来感觉有点不适应。 酒店里原本住着许多带孩子的家庭,如今他们也都纷纷收拾行囊,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 这一天,阳光正好,酒店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三男两女。他们的年纪都不大,看上去像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一进门,其中一个男孩子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今天我们要举行告别仪式,赶紧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房间!”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堂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前台的同事面带微笑,礼貌地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只见那男孩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将身份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仿佛对这种要求感到十分不满。 “看清楚了,我已经年满 16 周岁,可以单独登记入住酒店,你快点吧!我在网上都查过了,又不是未成年……”他的语气有些傲慢,似乎觉得自己对这些规定了如指掌。 站在一旁的叶清歌听到他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走到他们跟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份证。果然,这男孩不仅满 16 岁,甚至都已经满 18 岁了。 叶清歌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学人家山鸡在这里演什么嚣张跋扈的戏码呢? …………………… 而与这男孩同行的一个女孩子,则显得格外安静。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叶清歌的目光偶然间落在了她身上,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于是,叶清歌忍不住多打量了那女孩几眼。 前台同事见叶清歌检查完身份证后没有异议,便迅速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并将房卡递给了领头的男孩子。 那男孩拿起房卡,毫不客气地招呼其他几个人一同离去。 ………………………… 下午四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叶清歌的办公桌上,她伸了个懒腰,整理好桌面,准备下班。 神仙领导沈总对她格外照顾,考虑到她有身孕,特意为她安排了只上白天班的工作,无需换班。 这让叶清歌感到十分感激,毕竟怀孕后高强度的工作的话身体确实吃不消。 叶清歌心里暗自琢磨,沈慕白为何对她如此特别呢?她已经怀孕了,叶清歌不会自恋到以为神仙领导沈慕白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做的吧。 ………………………… 正当叶清歌换好衣服,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夏梦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叶姐姐,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事吗?”夏梦瑶气喘吁吁地问道。 叶清歌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这我哪能猜得到啊?” 夏梦瑶神秘兮兮地靠近叶清歌的耳朵,压低声音说: “我呀,刚才在酒吧里听到有人说,有三个男孩子领着两个女孩子在酒吧喝酒。他们居然偷偷摸摸地往女孩子的酒杯里放东西呢!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糟了,要出事了,梦瑶你快点帮我看下他们住在哪个房间,把备用房卡拿上,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叶清歌赶紧喊夏梦瑶去查。 等夏梦瑶拿到房卡,叶清歌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跑。 “叶姐姐,你慢点,肚子里还有宝宝呢。我先赶过去,你别着急。”夏梦瑶边跑边叮嘱。 等到叶清歌赶到,夏梦瑶已经把房门打开了。 …………………… 里面一片混乱,桌子上地上扔的到处都是酒瓶子,几个人喝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还有一个女孩子呢?叶清歌扫了一眼,让她多看几眼的女孩子不在这里。 这时里面套房传来女孩子惊叫的声音,叶清歌心里有点急,赶紧拉过夏梦瑶对她说:“喊他们过来帮忙撞门,这个门咱俩打不开。” 叶清歌疯狂拍打着门,祈祷千万别出事,要不然那个女孩就跟她一样毁了。屋里女孩子还在不停地尖叫,那两个喝的醉醺醺的正在使劲儿撞着门。 所幸门被打开了,叶清歌赶紧跑进去,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就朝男孩身上砸去。 男孩被砸得倒在一边哎哟直叫,女孩浑身凌乱躲在墙角痛哭,看到这里叶清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对男孩就是两下。 叶清歌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女孩身上把她带出去。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叶清歌也好想踹傅司寒几脚,不为别的,只为自己。 远在s市的傅司寒打了几个喷嚏,他还疑惑,这么炎热的天气应该不会感冒了吧? 第22章 软萌妹子陆心怡 叶清歌领着女孩缓缓地走出了那个地方,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走着走着,叶清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孩,轻声问道:“你要不要报警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 女孩微微抬起头,看着叶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谢谢你救了我,姐姐。但是……我不想报警,他们只是喝醉了才会这样做的。” 叶清歌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怒和无奈。 ……………… 她真想大声质问这个女孩,为什么不懂得保护自己,为什么要对那些伤害她的人如此宽容。 但是当她看到女孩那因为受惊而害怕的表情时,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 “怎么办?好生气啊!”叶清歌的心里一万个小人在叫嚣,“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为什么……”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各种不解。 不仅是为这个女孩子感到惋惜,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叶清歌绝对不会选择用那样极端的方式去替父亲“报仇”。该死的傅司寒! 女孩见叶清歌半天都没有说话,心里愈发地害怕起来。 她以为叶清歌是在责怪她,于是连忙解释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再跟他们一起玩了。”说完,她轻轻地拉了拉叶清歌的袖子,似乎在祈求叶清歌的原谅。 叶清歌看着女孩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 她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住在哪里呢?我送你回家吧,天色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回家,注意休息。” ………………………… “我是跟着朋友从 s 市过来的,她说带我出来散散心,没曾想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女孩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竟像蚊子一般,几不可闻。 叶清歌看着女孩,心中一阵酸楚。 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是住在酒店,还是买票直接回去?” 女孩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好乱。” 叶清歌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这么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坐车也不安全,你就先住在酒店,等明天再做决定。” 女孩听了叶清歌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 叶清歌见状,连忙递过一张纸巾,说:“好啦,别哭啦,哭坏了身体可不好。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女孩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感激地看了叶清歌一眼。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陌生人虽然和自己素不相识,但却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而叶清歌呢,她看着女孩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果是她的妹妹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会心疼死的。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女孩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清歌,叶清歌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安慰她几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很晚了。女孩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叶清歌说:“姐姐,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我赔你一件新的。” ………………………… 叶清歌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胸前已经被女孩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凝视着面前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狗。 那只小狗也曾用这样纯真而又充满依赖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就是全世界最值得信赖的人。 叶清歌不禁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抬手在女孩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女孩发丝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来——这可不是小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开口说道:“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回家啊?住在这里我好害怕……”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无助,那乞求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叶清歌稍稍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她现在住在老宅里,那座院子虽然宽敞,但对于一个人来说,确实有些空荡荡的,夜晚也会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叶清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女孩见状,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姐姐,你最好了!你比我的姐姐还要像亲姐姐呢!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啦!”说完,她毫不顾忌地在叶清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叶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小就是独生女的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有妹妹的感觉。这个软萌软萌的妹子,让她觉得似乎还挺不错的…… 就在刚才,叶清歌与陆心怡一同走在街道上,愉快地交谈着。 在这个过程中,叶清歌得知了陆心怡的名字,也知道了她之所以会和朋友出来散心,是因为对家里安排的相亲感到不满。 陆心怡想要自己寻找爱情,家里人则是想要给她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人。 ……………… 当两人来到叶清歌家门口时,陆心怡突然兴奋地喊道:“姐姐,你家好漂亮啊!我最喜欢这样的房子了,闹中取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屋!太赞了!” 还没等叶清歌来得及推开大门,陆心怡便迫不及待地自己就打开了,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进去。 她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叫着:“太棒了!晚上我要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我还要在这里搭一个秋千……” 叶清歌被陆心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高分贝的叫声吓了一大跳,她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陆心怡是个软萌可爱的女孩子,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一惊一乍,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看来,表象有时候确实会欺骗人啊…… 第23章 可怜的叶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叶清歌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就有现成做好的晚餐等着她享用。 这顿晚餐可不一般,它是由捡回来的妹子陆心怡亲手烹制的。 当叶清歌品尝到第一口菜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味道,简直比饭店里的还要好! 陆心怡的厨艺真是令人惊叹,随便做出来的三菜一汤都可以与专业厨师相媲美。 相比之下,叶清歌在厨艺方面的成绩简直就是零。 由于从小妈妈对她不亲近,爸爸又总是忙于工作,根本没有人教她这些生活小技能。 所以,自从搬来老宅后,叶清歌每天下班后基本上都是在下班路上找一家自己喜欢的店,随便吃点填饱肚子。 今天这顿晚餐却让叶清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这些家常菜的味道,那种温馨的感觉让她不禁多吃了几口。结果,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陆心怡见状,笑着提议带叶清歌出门遛遛弯儿,消消食。于是,两人一起走出家门,享受一下夜晚的微风和清新的空气。 ………………………… 刚刚踏出家门,叶清歌的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巷子口处,一群大爷大妈正悠闲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蒲扇摇来摇去,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好不惬意。 当她和陆心怡一同走出来时,这些大爷大妈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她们,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叶清歌顿觉一阵尴尬涌上心头,她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身旁的陆心怡却表现得异常自然,只见她微笑着向大爷大妈们打起了招呼:“大爷,您吃过饭了吗?……大妈,您今天看起来精神真好啊!” 陆心怡的热情问候显然让大爷大妈们感到十分开心,他们纷纷回应道:“好好好,你们这是要出去散步呀?”其中一位大爷还友善地向她们挥手致意。 …………………… 就在叶清歌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道:“来来来,叶家小丫头,快过来这边坐!”叶清歌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老婆婆正微笑着向她招手。 叶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在老婆婆身边坐下。 老婆婆热情地拉过她的手,向周围的人介绍道:“这是叶衍的女儿,最近才搬回来住,平时你们可能都没怎么见到她。以后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可得多照应着点儿啊……” 叶清歌听着老婆婆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难为情来。她意识到自己搬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没有去拜访过隔壁的几户人家,确实是有些失礼。 “各位大爷大妈们,实在是抱歉啊,都怪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登门拜访。” 叶清歌满脸歉意地说道,同时还微微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诚意。 …………………… “哎呀,叶衍啊,他女儿都这么大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叹,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叶清歌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回来过,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另一个人附和道。 “叶衍小时候可真是可怜啊,你爷爷奶奶对他一点都不好,不是打就是骂的。”又有人开始讲述起叶父的童年经历,“后来生了你小叔,那日子就更难熬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叶清歌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父亲小时候的故事。 她不禁有些好奇,于是便和陆心怡一起坐下来,静静地听着这些长辈们闲聊八卦。 …………………… “我记得叶衍五岁的时候吧,你小叔才两岁。有一天,叶老二非要抢叶衍脖子上的哨子,叶衍不肯给,他就躺在地上哭闹不止。结果你爷爷回来二话不说,拿起棍子就朝叶衍打去,那一顿打啊,可真是狠啊……” 一位大爷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忍不住叹息起来。 “那次我也记得,那么小的娃儿被打得缩在角落,动也不敢动一下,看着真是让人心疼啊!要不是我当时拉了他一把,恐怕那孩子就要被活活打死了。”一位婆婆满脸唏嘘地接了话茬。 叶清歌听着婆婆的讲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从未想过父亲小时候的生活竟然如此艰辛,而这一切都是她之前所不知道的。 ……………… “说起来,这也怪你爷爷奶奶啊。那个哨子一直都被叶衍戴在脖子上,平时别人连碰都不让碰一下呢。”另一位婆婆插嘴说道。 “什么哨子?很珍贵吗?”叶清歌一脸疑惑地问道。 “说起来,这哨子的来历还真是有些奇怪。你爷爷奶奶带叶衍回来的时候,那哨子就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了。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从路边小摊上随便买来的小玩意儿呢。”婆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 “唉,叶家老二最后还是把那哨子给抢走了。从那以后,叶衍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郁郁寡欢的,真是可怜啊……” 一位婆婆深深地叹了口气,话语中透露出对叶衍的同情和惋惜。 叶清歌决定等会儿回家再翻翻父亲的东西,看看那个哨子在不在。既然父亲那么喜欢,那就等有时间看他的时候把哨子给他。 第24章 道歉是不可能的 叶清歌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 她连忙拉起还沉浸在聊天中的陆心怡,说道:“心怡,时间不早啦,我们该回家啦。” 陆心怡显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很听话地跟着叶清歌离开小巷。在离开之前,陆心怡还不忘和其他人约定好,明天晚上再一起聊天。 回到家后,两人迅速洗漱完毕。正当叶清歌准备上床睡觉时,陆心怡却突然提出要和她一起睡。叶清歌有些惊讶,毕竟她们才刚刚认识不久,睡在一起多少会有些不习惯。 陆心怡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叶姐姐,我一个人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睡觉,真的好害怕呀。你就陪陪我吧,好不好嘛?” 叶清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陆心怡的请求。她心想,也许这只是陆心怡一时的胆怯,等她适应了新环境就会好的。 没想到,这一夜叶清歌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她原本以为身旁睡着一个陌生人会让她难以入眠,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一觉睡到闹钟响起,完全没有被陆心怡打扰。 叶清歌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道我和陆心怡真的有姐妹缘不成?” …………………………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享用了丰盛的早餐。饭后,陆心怡紧跟着叶清歌来到了酒店。 刚一进门,一个女孩突然哭哭啼啼地冲了过来,紧紧抱住陆心怡,哭诉道:“心怡,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呀?” 原来这个女孩子是和陆心怡一起来的啊!昨天她也是一时大意喝了很多酒,人都是晕头转向的压根不知道陆心怡遭遇了什么。 等她酒醒之后,才发现五个小伙伴居然不见了四个!这可真是把她吓了一大跳啊! 另外三个男孩子也是醉得不省人事就在套房里躺了一夜。叶清歌昨晚临走之前交代夏梦瑶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几个逃跑了! “好啦好啦,别哭啦!”陆心怡显然有些不耐烦。 她一边摆着手,一边对女孩子说道,“你今天就赶紧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多玩几天呢。记住哦,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哪里!” 女孩听了陆心怡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 叶清歌刚换好衣服,就有人来告诉她沈总找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沈慕白要找她算账?” 不过,她本来也打算找一下这位神仙领导沈总,跟他说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毕竟她动手,哦不,是动脚伤了人,这对于一个酒店管理人员来说,实在是不应该的呀!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带着陆心怡一起去了沈总办公室。走到门口,她透过玻璃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黑色皮质椅背的男人。 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他那薄薄的嘴唇,嘴角还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穿一套银灰色的西服套装,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叶清歌甚至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之中。 ………………………… 果然不出所料,随着椅子缓缓转动,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位如同神仙一般的领导——沈慕白。 只见沈总面带微笑,眼神却似有深意地看着叶清歌,揶揄道:“叶经理啊,听说你昨天可是相当英勇呢,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一个英雄奖杯?” 叶清歌自然听得出沈总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调侃之意。她不禁有些羞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帅哥哥!我也觉得姐姐就是个女英雄,我本来还打算给你们酒店送一面锦旗呢!”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叶清歌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掩盖自己此刻的窘迫。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初次见面的人,竟然像是相识已久一般,开始互相吹捧起来,完全不顾及一旁的叶清歌。 叶清歌只觉得自己如坐针毡,尴尬得无地自容。 好不容易等他们停止了互相夸赞,沈总终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 “好了,言归正传。被你打的那个男孩表示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不过呢,他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道个歉。” 说完,沈总微微皱眉,一脸严肃地看着叶清歌,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 “绝不可能!”陆心怡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 “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去给他们道歉的!他们人到底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如果他们还是这么不讲道理,一直坚持要姐姐道歉,那我就直接报警,告他们企图强迫我………” 陆心怡越说越激动,最后气得直接拍起了桌子,“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叶清歌不禁吓了一跳。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叶清歌看着陆心怡,只见她一脸的义愤填膺,仿佛要求道歉的不是叶清歌,而是她自己一般。 这种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的感觉,对于叶清歌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 她不禁想起了与傅司寒在一起的日子。 每当那些爱慕傅司寒的莺莺燕燕们故意用言语挑衅她时,叶清歌总是孤立无援,只能独自面对。 而傅司寒呢?他就站在一旁,斜眼看着那些女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那些女人闹得越凶,傅司寒似乎就越开心。而叶清歌,则在他的冷漠中,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和自信。 “啊啊……”她似乎想要把那些不堪的回忆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我真是疯了,我到底是有多瞎,才会去招惹傅司寒那个死变态!小人傅司寒,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再扎个小人……” 第25章 私生子 “沈总,虽然我作为酒店管理人员,确实不应该对客人动手,但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我还是会采取同样的处理方式。” 叶清歌一脸严肃地说道,她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站在一旁的陆心怡见状,连忙跑过来,狗腿地附和道:“姐姐,你放心吧,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护短意味。 陆心怡心里暗暗发誓,这些人竟然敢伤害她的姐姐,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她决定等会儿一定要打电话给小叔,让他过来好好收拾一下这些人,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 就在陆心怡愤愤不平的时候,神仙领导沈总却缓缓地开口了: “别这么激动,我还没说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呢,你急什么?”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听到沈慕白的话,陆心怡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她的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沈总,大有一副“你说的话我不满意就继续跟你闹”的架势。 沈慕白继续说道:“我已经交代过了,这几个人已经被拉入我们公司的黑名单了。不仅是我们梅坞镇的酒店,还有公司在其他地方的分店,都一概不会再接待他们。这样处理,你应该满意了吧?”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禁对他的决定心生敬畏。 还没等沈总把话说完,陆心怡的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那些人被拒之门外的狼狈模样。她兴奋地看着沈总,满脸都是钦佩和感激之情。 不愧是神仙领导沈总! 叶清歌也在心里含蓄地给他点赞,她还以为领导要把她交出去道歉,来维护酒店的名声呢。还好,虚惊一场!要不然碎了一地的尊严怎么捡起来? ………………………… 到了中午时分,叶清歌领着陆心怡一同前往员工餐厅享用午餐。 刚才在办公室陆心怡就像粘人精一样不停地卖萌撒娇、阿谀奉承。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成功地赢得了神仙领导沈总的认可和首肯。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陆心怡离开梅坞镇之前,她都可以像叶清歌一样,在酒店的员工餐厅里尽情享受美食啦! 来到餐厅,叶清歌和陆心怡兴致勃勃地走到打饭窗口前。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打饭的师傅竟然格外慷慨,给叶清歌的餐盘里多添了好几份肉菜! 叶清歌不禁有些惊讶,心里暗自嘀咕:“今天师傅的手怎么不抖了呢?” 不过,既然这是额外的福利,而且自己现在正处于需要补充营养的阶段,那送到嘴边的肉自然没有理由不吃啦。 所以叶清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 正当她俩端着餐盘,满心欢喜地寻找座位时,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客户部的叶经理犯了那么大一个错误,居然还动手打顾客了,可沈总居然没有辞退她!” “就是啊,我也听说了呢,听说不仅打了,还踹了好几脚呢,那打得可真是惨不忍睹啊……” “可不是嘛,以前客房部的经理就因为提供的服务没有让客户完全满意,就被沈总二话不说地给辞退了,还说什么不符合我们酒店的服务宗旨。” “哎哎,你们说这沈总到底为啥对叶清歌这么好呢?该不会……” “该不会啥呀?你倒是说呀,别光说一半留一半的,真是急死人了!” “你们说,会不会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沈总的私生子啊?” “你们在背后这么大声地议论人家,还说什么悄悄话啊,想听不见都难呢!来来来,我们就在这儿呢,你们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呀,或者当面来问也行啊,来呀,谁先来问?”陆心怡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暴躁地怼了回去。 显然她的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那些人对于八卦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对她的惧怕。 虽然声音确实小了一些,但他们并没有停止议论,只不过改成了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方式,继续津津有味地讨论着。 …………………… “姐姐我们走,不要理会这帮人,她们就是纯纯地嫉妒你?”陆心怡拉着叶清歌就要往外走。 “不用走,我们就在这吃。”叶清歌顺势找了就近的位置坐下,心里暗想“这点风言风语算得了什么,跟傅司寒一起,那些女人才是尖酸刻薄中的战斗机!” 她们说得没错,肚子里的孩子是私生子,只不过是小人傅司寒的! 第26章 互不相干 叶清歌换好衣服拉着陆心怡正准备离开酒店回家。 突然,三个男孩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叶清歌有些措手不及。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三个男孩,只见他们二话不说,抬手就开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叶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我们错啦……” 一旁的陆心怡见状,赶忙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来。 她心里暗自嘀咕:“小叔可真是厉害啊,竟然能让这几个小子这么服服帖帖的。幸亏她冒着被人抓回去的危险给小叔打电话,要不然小叔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来解决问题。这几个臭小子,真是活该!” ………………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叶清歌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连忙抬手示意那三个男孩起来。 她皱起眉头说道:“你们别这样,快起来吧!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客人见了都不敢进来了。” 那三个男孩见叶清歌并没有生气,这才如蒙大赦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叶清歌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那三个男孩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叶清歌摆摆手就让他们离开了。她没有立场去教育他们如何做一个好人,本身她就不是一个好人。 闹剧结束,叶清歌和陆心怡一起离开了酒店。 …………………… 走在路上,叶清歌还在感慨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重生以后的人生还真是好,不仅工作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顺利,而且遇到的领导也都非常好,遇到问题都能自动解决。 这样的人生,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如果能把那个该死的傅司寒从我的失败人生中划走,那就简直是完美了!”叶清歌在心里暗暗想道。 一想到傅司寒,叶清歌的心情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毕竟现在的生活已经如此美好,她可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 吃过晚饭后,天生八卦心爆棚的陆心怡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去巷子口找那些大爷大妈们聊天去了。 留下叶清歌一个人在小院里慢悠悠地散步,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叶清歌心里有些纳闷,心想这个时间陆心怡不会这么早就回来吧? 她一边应着门,一边快步走向门口,嘴里还念叨着:“不是告诉你要带着钥匙的吗?是不是又忘记了?” 当叶清歌打开门时,却看到陆心怡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叶清歌见状,不禁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而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着,叶清歌扭头便往回走,似乎并没有太在意陆心怡的异常。 就在叶清歌转身的瞬间,她听到陆心怡突然大喊一声:“姐姐救我!”这声呼喊让叶清歌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转身,只见一个陌生男子正紧紧揪住陆心怡的领子,一脸凶相。 叶清歌见状,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她顺手抄起门边放着的扫把,毫不犹豫地朝着男子身上挥了过去。 就在扫把即将击中男子的一刹那,陆心怡突然叫了起来:“姐姐,不要……他是我小叔!” 可惜,叶清歌的动作已经收不住了,扫把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男人身上。 只听“啪”的一声,扫把断成了两截。叶清歌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她手忙脚乱地把扫把丢到一边,一边还悄悄埋怨着陆心怡:“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陆心怡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有些尴尬。 …………………… “谁知道你动作那么快,小叔,你没事吧?” 叶清歌抬头望去,入眼的男人逐渐清晰起来。 他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显得干净利落。他的头发梳理得整齐,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垂下,为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但丝毫不减他的干练。 抛开小人傅司寒,这个类型的男人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姐姐……”陆心怡伸手在叶清歌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我小叔长得帅吧,跟你讲哦,想嫁给我小叔的女人能绕这个小镇转两圈”陆心怡不遗余力地夸自己小叔。 “但是你不要被我小叔的外表欺骗了哦,好多女人还以为他是我们陆家的掌门人呢。可惜他是最不务正业的,在家天天被我奶奶骂,从小我就是他带着玩的。”陆心怡又补了一刀。 …………………… 那名男子冲着陆心怡瞥了一眼,陆心怡赶紧闭上嘴。 “你好,我是陆心怡的小叔——陆北辰,谢谢你这几天对她的照顾,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男人抬起头盯着叶清歌,用平静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虽然声音很好听,可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叶清歌心里嘀咕着。 “叔叔,你这样说我很不爱听,我姐姐肯定也不喜欢听。” “叶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陆家向来有恩必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陆北辰态度还是很强硬。 怎么办?听他说话好气,跟小人傅司寒一样的欠揍。 “那好,一百万,钱拿来我们之间两清了,以后互不相干。”叶清歌心在滴血,非得逼她做个恶人是吧。 果不其然,听了叶清歌的话,陆心怡显得很受伤,“叶姐姐,你……” 第27章 去叶小叔家 在叶清歌拿到支票的第二天,陆心怡就被迫跟着她的小叔陆北辰回了s市。 原本热热闹闹的小院,突然之间变得异常安静,叶清歌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叶清歌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封陆心怡留下的信,信封上写着“姐姐收”。 叶清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了,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她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叔叔的钱,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姐姐,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的……”看到这里,叶清歌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个傻姑娘,怎么这么单纯呢? 信的内容还没有看完,叶清歌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看。 “姐姐,我听一位大妈说,她在你小叔儿子身上看到你爸爸的哨子了,你不是很想找到哨子嘛,你有机会一定要抢回来。” 看到这里,叶清歌愣住了。原来哨子还在他们手里,怪不得她翻遍了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这个哨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那是她爸爸的东西,一直到去世都没有拿回来的东西。 …………………… “好久没见他们了,是该找个时间见一面,顺便聊聊哨子的问题!呵呵……”叶清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想起那个小叔,就不禁为父亲感到难过。 这个小叔,简直就是叶家的一个毒瘤。他自私自利、刁钻刻薄,对叶家的其他人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善意。而父亲,却一直对他忍让包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满足小叔的无理要求。 叶清歌越想越觉得气愤,她决定不能再让父亲这样受委屈了。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把哨子的问题解决掉,恐怕会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叶清歌独自一人来到了巷子口。 经过一番辗转,叶清歌终于找到了那位据说掌握着重要情报的大妈。这位大妈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年纪,满脸皱纹,眼神却异常犀利。 “叶家丫头,要我说啊,一个哨子而已,没必要再去招惹你小叔他们了。”大妈看着叶清歌,语重心长地劝道。 叶清歌连忙解释道:“大妈,您可能不知道,这个哨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它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唉,你这孩子啊,真是倔强。”大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这小叔可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他要是盯上了什么东西,那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你看,连你父亲的老宅都被他霸占了去,你还能指望他把哨子还给你吗?” 叶清歌咬了咬牙,说道:“大妈,我知道小叔不好对付,但我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可不是嘛,你这小叔可不是个善茬儿,他肚子里的坏水多着呢。” 旁边的一位婆婆也附和道, “丫头,听大妈一句劝,算了吧。一个哨子,到处都有卖的,犯不上为了它去跟你小叔较劲。你不知道,你小叔正憋着一肚子坏水没地方使呢,你要是去招惹他,指不定会被他怎么算计呢。” 众人越是这样说,叶清歌就越想把哨子拿到手。父亲生前那么宝贝那个哨子,不能人不在了,哨子还被别人霸占着,这口气必须出了。 …………………… 叶家小叔自打从叶衍的老宅搬回那间小房子后,生活就一直不顺遂。 打麻将输了回来就拿叶家婶婶撒气,心情不好了就打孩子解气。住在同一个院里的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就出来说两句,引来的是叶家小叔更疯狂地打老婆打孩子。 左邻右舍对此感到十分头疼,每天不是听到这家两口子吵架,就是看到他们两口子打架,弄得整个院子都鸡飞狗跳的。 因此,当邻居们得知叶清歌是来找叶家小叔时,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绽放出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他们都听说过,叶家的这个丫头可不是好惹的,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从叶家小叔手中夺回老宅。 叶家小叔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他经常吃东西不给钱,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喜欢打麻将,欠下的赌债多得都能编成一本册子了。 邻居们对叶家小叔的这些行为早就心生不满,如今听说有人能治得了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毕竟,看热闹、聊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啊! …………………… 叶家小叔住的院子位于八九十年代常见的小巷里,与叶清歌父亲叶衍所购买的房子相比,这里显得有些陈旧和简陋。 那时候,叶家爷爷奶奶是棉纺厂的模范标兵,所以厂里给他们分了这套房子。 这套房子的居住条件却有些特别——它是由两家人共同使用一个院子,厕所和厨房也都是两家共用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居住环境,叶家小叔才会对叶衍的房子垂涎欲滴,毕竟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好太多了。 第28章 偏心的爷爷奶奶 在他们还没有分到房子之前,叶家一家四口只能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一进门便是门口那局促的做饭区域。一张简陋的灶台紧挨着门摆放着,上面摆放着锅碗瓢盆等炊具。 灶台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桌子,这便是叶家吃饭的地方。由于空间有限,桌子对面仅留下了一点点狭窄的空间,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再往里面走,靠近最里面的位置被一道帘子隔开。帘子后面摆放着两张床,一张是叶家爷爷奶奶睡的,另一张则是叶家两兄弟睡的。 ……………… 叶衍四五岁的时候,叶家小叔年纪还小,需要跟着爹妈一起睡。 所以那时叶衍还能独自享用一张床,虽然这张床也并不宽敞,但至少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家小叔渐渐长大,已经不能再和爹妈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于是,两兄弟不得不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两个半大少年的体格其实已经和成年人相差无几了,叶家小叔对此感到非常不满,整天叫嚷着说每天晚上睡觉都特别难受。 叶家小叔从小就被娇惯得很自私,他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别人绝对不能碰,哪怕是自己的爹妈也不行。 所以他强烈要求自己单独睡一张床。 叶家爷爷奶奶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 就这样,叶衍只能在两张床中间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一直睡到成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半夜被叶家小叔从床上掉下来砸到身上,就是被半夜起来上厕所却不点灯的叶家爷爷奶奶直接一脚踩到脸上。 …………………… 终于,在叶衍成年那年,棉纺厂要给他们家分房子了,这让他欣喜若狂。 分房子就意味着他可能会有自己的房间,他就再也不用睡在地上了,至少可以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不用再被人踩被人砸。 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睡觉,这已经成为了叶衍此生最大的梦想之一。 当得知明确分到房子后,叶衍兴奋地偷偷跑去看了他们家的新房子。 哇,太好了!房子里有两个房间,这意味着他的梦想即将成真!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房子分配下来时,叶衍已经成年。两兄弟完全可以选择一张床睡觉,或者在一个房间里摆放两张小床。 叶家小叔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竟然死活都不愿意和叶衍一起住。 他又提出一个过分要求——自己一个人一个房间。 叶家爷奶又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的偏心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叶衍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他还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床可以睡,只能像往常一样,在房间的角落里找个地方,铺上一条薄毯子,将就着在地上过夜。 …………………… 这种生活对叶衍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从他五岁那年开始,他的哨子被抢走,他被无情地赶下床,叶家爷奶就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妥协。 他曾经无数次地反抗,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叶衍的心已经疲惫不堪。他实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叶家的孩子,为什么他会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尤其是当他成年后,到了该找工作的时候,父母对他完全是不管不问的态度。 无论他选择做什么工作,家里都不会有任何意见,甚至哪怕他去坑蒙拐骗,家里也不会过多干涉。 但是有一点却是绝对不能违背的,那就是他必须把所有的工资都上交给家里。 相比之下,叶家小叔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当叶家小叔成年,即将面临找工作的时候,叶家爷奶甚至都想提前内退,把他们的工作岗位直接留给小儿子。 …………………… 这些还不足以让叶衍产生离家的念头。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叶家小叔竟然卑鄙无耻地将那个哨子拿出来,斜眼看着叶衍挑衅般在他面前吹了又吹。 那刺耳的哨声仿佛是对他的一种嘲笑和挑衅,让叶衍的怒火逐渐升腾。 更可恶的是,叶家小叔在吹完哨子后,不仅不珍惜这个东西,反而随意地将其丢弃。 叶衍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默默地将哨子捡了起来。 可谁知,叶老二看见了又冲过来抢夺,于是两人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极限拉扯。 这样的拉扯足足持续了几十次,叶衍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 他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于是,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猛地扑向叶家小叔,对他就是一顿疯狂的暴打。 叶家小叔完全没有料到叶衍会突然爆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叶家爷奶恰好回到家中,看到这一幕后,他们顿时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叶家爷奶抄起棍子就朝叶衍狠狠地打去。 那棍子如雨点般落在叶衍身上,一下又一下,打得他皮开肉绽。但叶衍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心中对爹妈的恨意和对这个家的失望已经让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最终,那根棍子在叶家爷奶的猛力抽打中断成了两截,而叶衍也依然倔强地挺立着,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就这样,叶衍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哨子,最终还是没能被他抢回来。 对于叶家来说,叶衍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毕竟,叶衍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在他们不如意的时候,叶衍还常常被当作一个出气筒来发泄情绪。 第29章 上门 叶清歌站在这个所谓的小院里,心中不禁感叹。 这哪里是什么小院啊,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场!四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杂物和废弃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本,叶清歌是打算直接开口向讨要那个哨子的。毕竟,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应该不会太难找到。 当她看到这满院子的狼藉时,还是改变了心里的想法。 叶家婶婶完全可以把哨子随便藏在某个角落,然后矢口否认。就算叶清歌有天大的本事,面对如此混乱的环境,恐怕也难以将它找出来。 想到这里,叶清歌决定暂时不提这件事。 她觉得,与其现在和叶家争执不休,不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想办法慢慢把哨子拿回来。 ……………… “哗啦”一声,一盆水猛地泼来,地面瞬间被水打湿,水花‘噼里啪啦’地弹起,像是无数小珍珠在地面上跳跃。叶清歌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缩,眼睛下意识闭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家大小姐呀!怎地不在你的豪宅里待着,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别弄脏了你的脚,到时候又要报警抓我们了……”这阴阳怪气的说话除了叶家婶婶也没旁人了。 “婶婶说的这是什么话,侄女我回来这么久还没来看看你们。今儿有空就过来拜访一下,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懂礼数。婶婶你不会不欢迎我吧?”叶清歌不软不硬顶回去。 “你…………果真是伶牙俐齿,有娘生没娘教的小蹄子……”说完,叶家婶婶就跑过来伸手就要打叶清歌。 “本来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非要找不自在是吧,别怪我不敬你是长辈。”叶清歌怒了,这叶家两口子真是讨厌的紧,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 还没等叶家婶婶靠近过来,叶清歌便迅速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然后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叶家婶婶。 由于地面刚刚被泼过水,十分湿滑,叶家婶婶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简直就是没有天理啊!大家快来看呀,有谁家的侄女会像她这样,找上门来欺负自己的叔叔婶婶啊?也不怕遭天谴、遭雷劈…” 叶家婶婶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她眼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索性也不顾形象了,直接趴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不得不说,叶家婶婶这一哭,可真是毫无美感可言。 人家小姑娘哭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让人看了心疼不已;可叶家婶婶这一哭,不仅声音难听,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疼。 而叶家小叔呢,如今还被关在监狱里。倒是那两个小家伙,就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紧紧地趴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叶家婶婶出丑。 更可悲的是,人群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拉叶家婶婶一把。 叶清歌看着那两个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他们脸上露出的茫然和无助,让她突然觉得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大人有错,小孩子是无辜的,叶清歌不想让他们看到他们的母亲狼狈不堪的样子。 “婶婶,快些起来吧,弟弟妹妹还等着你照顾呢,侄女下次再过来看望你们,先走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哀伤。 …………………… 说完,叶清歌缓缓地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那扇破旧的小门上。 那扇门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故事和情感,她凝视着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小院里的点点滴滴。 叶清歌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两个孩子。那两张稚嫩的脸庞,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从她记事起,妈妈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很冷淡。无论叶清歌怎样哭闹、怎样撒娇,妈妈始终都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疼得她直哭。可是妈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 从那以后,叶清歌学会了不再依赖妈妈,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每当看到妈妈冷漠的眼神,她就会感到一阵害怕,然后默默地跑开。 而妈妈呢,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离去,只是慢慢地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后来,妈妈离开了,父亲每天都要忙于工作,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于是,叶清歌就这样在一种放养的环境中渐渐长大了。 叶清歌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灯火。那些温暖的灯光,照亮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而她却只能在这冷冰冰的房间里,感受着孤独和寂寞。 每一次看到那些幸福的家庭,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阵酸楚。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温暖,可是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 第30章 有一个“情”的东西 叶清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的她总是独自站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孩子被母亲紧紧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让她心中充满了酸楚和羡慕。 叶清歌常常想,如果自己也能有那样的时刻,哪怕只有一次,该有多好啊!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成立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充满爱和关怀的地方,让她的孩子永远不会感受到她曾经经历过的孤独和寒冷。 命运却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叶清歌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遇到那个可恶的小人傅司寒。每当想起他,叶清歌就气得抓狂,“啊啊啊……”她在心里不停地呐喊着,真的好想打死他啊! ………………………… S市 而此时,在 S 市的一间办公室里,傅司寒正坐在办公桌前,突然没来由地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回事?最近老是打喷嚏。”傅司寒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是有人在背后骂他吗? 要是叶清歌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拍手称赞,“恭喜你,答对了!”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确正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傅司寒这个讨厌的家伙。 “傅总,我帮您预约周医生看一下,您最近好像一直有打喷嚏,别是生病了……” 新秘书满脸关切地说道,同时顺手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地放在了傅司寒的面前,旁边赫然出现有一包咖啡伴侣。 这位新秘书不仅年轻漂亮,而且充满活力,与之前的叶清歌颇为相似。 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傅司寒突然大发雷霆。 “谁给你的胆子敢自作主张帮我做决定,滚出去!”他怒目圆睁,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办公室都震塌一般。 随着他的怒吼,那杯原本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也被他猛地掀翻在地,溅起的咖啡液四处飞溅,将新秘书的裙子和鞋子都弄脏了。 傅司寒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就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不寒而栗。靠近他的人,似乎都会被他身上的寒气冻死。 …………………… “难道你进傅氏集团的第一天没人告诉你,我喝咖啡不要咖啡伴侣吗?”他的语气依然严厉,没有丝毫的缓和。 小秘书心里感到十分委屈,她可是经过层层选拔、挤破脑袋才好不容易进入傅氏集团,并力压群雄最终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她怎么会不知道傅司寒的喜好呢?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前任秘书之所以能够爬上傅总的床,不就是靠着那包咖啡伴侣吗?她做秘书不就是想近水楼台,一步登天,更何况傅司寒还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 …………………… 小秘书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般,她默默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房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然没有忘记将傅司寒弄翻的咖啡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面,生怕留下一点痕迹。 傅司寒看着小秘书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却并没有平息。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生气,是因为秘书端来的咖啡旁边放着咖啡伴侣吗?还是因为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咖啡伴侣的存在与否,而是那个放置咖啡伴侣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傻女人竟然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傅司寒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他原本以为她会回来找他,毕竟她之前还说过要报仇。可现在,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在叶清歌离开后的第三天,傅氏集团的电话开始不断响起,打来电话的都是一些合作伙伴。他们纷纷询问关于前任秘书叶清歌的事情,原来叶清歌向他们投递了简历。 叶清歌的名字在业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她是靠一包咖啡伴侣就爬上了傅司寒的床,从而成为了傅氏集团的秘书。 这个故事在秘书界广为流传,成为了众多小秘书们争相学习的对象,大家都梦想着能够像她一样一步登天。 对于这些小公司来说,他们可不敢轻易接收叶清歌的简历。毕竟,这无异于和傅司寒抢女人,谁也不想得罪这位商界大亨。 ………… 就在沈助理下发傅司寒不许任何公司录用叶清歌的指令后,电话总算消停了。 前台的小姐姐们一个个都快要哭了,天知道她们最近的工作量简直大得惊人。 每天都要接听无数个电话,而这些电话无一例外,全都是询问关于叶清歌的事情。这工作量,简直比她们过去一年的总和还要多! 叶清歌的名字,就像是一阵旋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傅氏集团。每个人都在谈论她,她的事迹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而这,也是傅司寒最后一次听到叶清歌的消息。 一周过去了,他心中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他又一次来到了叶清歌租住的小区。 ……………… 这个小区离傅氏集团非常近,叶清歌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更方便地接近傅司寒。 那天,傅司寒站在叶清歌的房门前,像是失去理智一样,不停地敲着门。 他的敲门声在楼道里回荡,引得隔壁的邻居纷纷侧目。最后,邻居们实在无法忍受,直接将投诉电话打到了物业那里。 物业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告诉傅司寒,这户人家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住人了。他们试着给房东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叶小姐早就退房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傅司寒愣住了,叶清歌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他甚至不记得是自己不给叶清歌留一条活路,还是说内心还是期待叶清歌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低下头去求他。 傅司寒的心中,有一个叫做“情”的东西,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而他却对此浑然不觉。 第31章 心脏病发 从叶家小叔家出来后,叶清歌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还比较充裕。突然,她想起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医院做产检了,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宝宝的状况。 于是,叶清歌决定直接前往附近的医院。 白色的墙壁高耸入云,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叶清歌站在中心医院的大门前,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 ……………… 消毒水的气味从敞开的大门中飘散出来,钻进她的鼻腔,勾起一阵眩晕。 那味道像是有形之物,缠绕着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士、搀扶老人的家属、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他们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原地的她。 …………………… “没事的,只是进去看做个产检,孩子最重要。叶清歌在心里默念,似乎是想要通过言语的形式来催眠自己。 她的视线模糊了,医院的大门开始扭曲变形,白色的墙壁变成了记忆中那个阴冷的走廊。 那年她就站在手术室外等着父亲出来,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一直亮着,耀眼的灯光瞬间刺穿了她坚强的意志。 叶清歌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到最后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整个人就像是飘着的灵魂一样,怎么也落不到地面。 记忆中的消毒水味和现实重叠,叶清歌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 “对不起,我……”她转身道歉,却发现自己面对的那个人居然是陆心怡的叔叔——陆北辰。 “你还好吗?”陆北辰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声音低沉温和“你的脸色很差,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 叶清歌想摇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她想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发紧,她拼劲全力冲破桎梏终于能发出“不用”两个字。 陆北辰强硬拖着她走过来在休息椅上坐下,“叶小姐,你今天……?” 陆北辰半蹲下来与她平视,眉头紧锁“需要帮你叫医生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或者我送你去急诊?” “不”叶清歌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这个等待区显得格外刺耳,“我不要去急诊室” 陆北辰不等叶清歌同意,直接一把抱住她往急诊室走去,他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女人的焦躁不安,看到她越发青紫的脸和越发急促的呼吸,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 这时候叶清歌的意识已经开始缓慢消散,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体外,就像父亲去世那天的状态一样。 她快拉不住自己了……不会吧,叶清歌觉得自己是重生人中最悲催的一个,这才重新开始两个月马上又要挂了。 “医生……快过来看看,她快不行了!”陆北辰感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已经盖住了周围的嘈杂。 听到呼救,急诊部的医生和护士快步赶过来接住了叶清歌。 陆北辰被推到了帘子外面,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里面忙而不乱的抢救声。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心电图变成一条笔直的绿线。 心脏骤停!开始cpR! 医生立刻跨上床,双手交叠压在叶清歌胸口。 每一次按压都让身体剧烈震颤,病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护士快速推注肾上腺素,药液在针管里折射着冷光。 准备电击! 除颤器充电的嗡鸣声中,叶清歌苍白的身体被电流击中,猛地弹起又落下。三次电击后,监护仪终于重新出现微弱但规律的波动。 恢复自主心律,送导管室! 推床轮子碾过走廊,留下一路急促的报警。 第32章 灵魂出窍 “叶清歌家属,家属在吗?”护士小姐站在导管室门口喊。 “那边站着的家属,说你呢,赶紧过来”小护士一直在催促。 陆北辰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定不是在叫别人,难道是在喊他? 天知道他俩也才第二次见面,不熟的好吧。 “你这家属怎么回事,一点也不上心,都喊你半天了,不知道是叫你吗?”小护士都喊烦躁了嘴里埋怨几句。 “来,家属这里签字,把这份知情同意书签一下,病人需要介入治疗”医生指着手里拿着的纸张。 “另外去把费用缴了,住院手续也一起办了。”医生匆忙中又不放心额外叮嘱一句,看着这个家属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只知道傻呆呆站着。 …………………… 他在教我做事? 这是陆北辰脑袋里唯一能蹦出来的反应,还真是大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安排他做事。 如果叶清歌能听到他的心声,绝对要拉着陆心怡吐槽几句,“你叔叔这傲娇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在医院只有病患和医者的关系,别的谁认识你是谁呀……” 某个不聪明的家属陆北辰只好跑上跑下去给叶清歌缴费,办理住院手续。 谁能想到就来医院看望个长辈,就能遇到这种事情。这次过来他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助理也没跟着,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了。 ………………………… 叶清歌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浮在空中。她睁开眼睛,看到刺眼的手术灯下,一群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正围着一个身体忙碌着。 看清楚了那就是她的身体——苍白瘦弱,像一片枯叶般躺在手术台上。 蓝色的无菌布只露出胸口部位,那里已经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切口。各种管线从她身体延伸出来,连接到闪烁的仪器上。 20岁左右女性,法洛四联症术后,疑似急性右心衰竭。一位年轻医生快速汇报着。 法洛四联症。这个医学术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清歌尘封的记忆。 ………………………… 那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久到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有那个时候的记忆。她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的钱都拿来给她治病了,生病的叶清歌很虚弱,她想伸手要妈妈抱,可是入眼的是妈妈憎恶的眼神。 小叶清歌那弱小可怜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叶父的心,这个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些,她应该像公主一样被人宠被人爱,无忧无虑地长大才是。 那是第一次叶父对母亲发了火,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而母亲是歇斯底里地哭,几次扬起手都被叶父拦下了。 小叶清歌害怕地缩在一旁,抱着腿,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中间。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要母亲抱抱,就自己一个人拿了玩偶当作妈妈的样子,假装妈妈哄她睡觉,假装妈妈温暖的拥抱。 ………………………… 叶清歌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拴在她的灵魂上,正将她拖回那个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不想回去——上面是如此轻盈自由,而下面等待她的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恐惧! “清清,傻孩子,快点回去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以后会有疼爱你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下辈子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爱你……”白色光圈中叶清歌能看到一男一女正慈爱地看着她,朝着她走来。 叶清歌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谁,可是怎么努力也拨不开面前的白雾。 男人正是叶父叶衍,他走过来摸了摸叶清歌的头“孩子,好好活着”。等女人走近了,叶清歌看着她觉得很面熟,心里不自觉地想亲近她,面对她心里就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就像母亲一样。是了,她已经忘记母亲的模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她正笑盈盈地看着叶清歌,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充满了不舍,还有一些叶清歌也看不清楚的情绪。 “清清,我们要走了,不要犹豫快点回去吧,孩子还在等你。” “老天爷是公平的,它让你前半生把苦水喝透了,后半辈子才尝得出白开水的甜。那些摔过的跟头,都会变成托住你的手掌;那些淋透你的大雨,终将化作养你的墒。 再等等,好日子正带着利息往你这儿赶——前二十年的苦不是白吃的,是给后半生的幸福垫的台阶。等你站在高处回头看,连伤疤都会闪着光。” 叶父一直在鼓励这个苦命的孩子,可是话终究有说完的时候。 等到叶清歌终于拨开云雾想要拉着叶父的手诉说一番,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霎那间无影无踪。 叶清歌像被抽走脊椎般滑跪在地,嚎啕声撞上墙壁反弹回来,混着鼻涕在胸前洇出大片水渍。 与此同时,距离梅坞镇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里,一个脸上都是疤痕的女人痛哭着从梦中惊醒。从眉间间不难看出,毁容之前是个很美丽的女子。 第33章 不一样的陆北辰 陆北辰办好所有的手续以后,一身狼狈地瘫在椅子上休息。 “累死本少爷了,一个月走的路都没有今天多。”他从来不知道在医院看病需要这么繁琐的步骤。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叶清歌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管这闲事?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什么心都不想操。好累呀! 算了算了,就当本少爷日行一善,以后神明保佑陆家百年不倒,那就可以当一辈子的米虫啦! 哈哈哈……他真是个天才! …………………… 正当陆北辰碎碎念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陆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陆北辰顺着声音方向一看,挥手就喊“忠伯…………” “陆少爷,您这是……哪里不舒服了?”忠伯走过来看到陆北辰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有点担心。 “没事,没事,我本来就是从s市过来探望沈伯父的,发生了一点事儿,我等会就过去”陆北辰摆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 “叶清歌的家属,家属在吗?”耳边传来护士小姐姐的喊声,“这里,马上来”陆北辰一下坐起来赶紧回应。 一旁的忠伯看得瞠目结舌,“家属?陆少爷什么时候结婚了?这么大个事一会儿得跟老爷说一下。” “陆少爷,您……”不待忠伯说完陆北辰已经跑远了。 忠伯摇了摇头,赶紧回去跟老爷说一声。 …………………… “怎么了,怎么了,还有什么手续需要我办?”陆北辰快步跑过去问护士。 护士小姐姐看了看他,又摇了摇头,还不等开口,陆北辰就急了:“是不是叶清歌不好了?你快说,快说……” “您别着急,病人手术很成功,一会儿就出来了。您在这等她,一会儿送她回病房。”护士小姐姐赶紧安抚陆北辰。 “嗨,你早说啊,又是看我又是摇头的,吓得我还以为出大问题了,下次不能这样了,再说不清楚就投诉你。”陆北辰刚因为焦躁跳出来的心又放回去了,开口就威胁小护士。 …………………… 小护士在心里默默地为叶清歌不值,这个男人是真幼稚,一点也不会照顾人。这个病人还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真爱误人呐!想想又摇了摇头走开了。 陆北辰居然看懂了小护士眼里的鄙视,士可忍孰不可忍。 想他堂堂陆家大少爷,不,小少爷,居然被一个小护士鄙视了!这要让他一帮朋友知道,绝对能承包他们一年的笑话。 “不行,这口气得出”想到此,陆北辰一把拉住小护士的胳膊, “你这小护士,胆子也忒大了,也不看我陆爷是谁?还敢鄙视我,信不信我立马让你丢了工作!” “哎哎哎,叶清歌家属,请你放开你的手,你爱人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在这里拉拉扯扯不太好吧”小护士心里直接把陆北辰划为渣男那一类。 “不行,你必须说清楚,你那什么眼神?”陆北辰就硬拉着小护士不让她走。 “我真是怕了你,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刚才我是羡慕的眼神,羡慕叶清歌怎么会得到你“这样”男人的爱,简直是太“幸运”了,太让人“羡慕”了” 小护士边说边有种想吐的冲动,怎么办,说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 陆北辰闻言,放开了拉着小护士的手,心里还在暗喜,就知道他陆少爷是最好的男人。哈哈哈…… 小护士趁机挣脱束缚跑开了,得赶紧找个地方吐一下,简直太恶心,难为她能面不改色说那么多…… 第34章 沈家沈鸿儒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阳光透过半掩的纱帘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一旁青瓷花瓶里的白梅冲散了几分。 老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银丝般的光泽。 他的面容清瘦,眼窝微陷,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沉淀了岁月却未被磨去锋芒的琥珀。 床头摊开一本皮质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有力,钢笔就搁在一旁,笔帽未合,似乎只是暂时停笔思考。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头,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尽管手背上还连着点滴,他的姿态却不见病态,反而有种不疾不徐的沉稳,仿佛这里不是病房,而只是他另一处从容运筹的书房。 谁能想到曾经商场上的枭雄——沈氏集团的沈鸿儒竟然躲在一个小镇的医院病房里。 …………………… 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平和,坐吧,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老爷,您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忠伯先开了口。 不等老人回答,一阵风跑进了病房, “大伯父,您今天好点了吗?”开口说话的人就是那个小护士——沈知微。 “阿忠,你刚才想说的不会是知微?”老人笑着说。 “不是的,老爷,微小姐在这里我见了好多次了,哪会让你猜她呀?”忠伯乐呵呵地说。 老人眯了眼,实在想不出。他这次是秘密前来梅坞镇,除了那几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行踪。 …………………… “哎呀,老爷,还是我说了吧。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陆北辰少爷了。”忠伯忍不住直接揭晓答案了。 “噢,陆家那小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老人有些惊讶。 “北辰少爷好像结婚了,我刚听到有人喊他叶清歌的家属。”忠伯靠近老人压低声音说,眼睛却向沈知微瞄了一眼。 “忠伯,你是不是跟大伯父你俩说我什么坏话呢?”沈知微嘟着嘴,不开心了。 “没有没有……微小姐,我和老爷……”忠伯慌忙解释。 …………………… “那你在说什么?还悄悄地说,你还偷偷看了我一眼,所以我断定你一定在说我。”沈知微傲娇地抬起头。 “你这小嘴巴还是不饶人呐!你呀,你呀!”老人宠溺地点了点沈知微的鼻子。 “微小姐,真没说你,我跟老爷说刚才在楼下遇到陆北辰少爷了”忠伯无奈地表示。 “陆北辰,那是谁?我认识吗?” “好了,知微,你去忙工作吧,我这里有忠伯在。”老人制止了沈知微的发问。 ………………………… “大伯父,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沈知微指尖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柔声说了一句,轻轻带上了门。 “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跟我有关,要不然忠伯偷偷看我干什么?”沈知微蹑手蹑脚靠近门口,耳朵贴着房门,听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沈知微跺了跺脚,不高兴地离开了。 “老爷,您可真了解微小姐,她刚刚趴在门口偷听呢!”忠伯竖起大拇指,心里很佩服。怪不得老爷刚才给他使眼色,不让他说话。 “等陆家小子过来,我再告诉知微。毕竟沈陆两家长辈定下来的婚约,知微她可能会不愿意!”老人沉思了一会儿,思绪就飘到了远方…… 第35章 婚约 1960年秋,上海外滩的钟声敲了六下,黄浦江上浮着层薄雾,像一匹揉皱的灰绸。 沈鸿儒站在和平饭店套间的窗前,指尖的雪茄积了寸长的烟灰。 账本摊在红木桌上,朱笔圈出的数字刺得他眼眶发疼—— 荣昌洋行的威尔逊撕了合同,三十万美金的定金,明日午时前不补齐,沈家三代攒下的信用便要坍成苏州河边的烂泥。 老爷,恒源庄的程经理又催了… 忠伯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奥斯汀轿车碾过梧桐落叶,车门推开时,锃亮的皮鞋先踏出半步。 沈老板。 来人摘下呢帽,露出双鹰隼般的眼睛, 听说您缺个搭戏台的? 他掏出支票簿轻放在账本上,数字后的零像串珍珠,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后来沈鸿儒才知,这人是新近从香港回沪的陆世棠,做船运起家,最擅在乱流里下锚。 那晚他们在凯司令咖啡馆谈到打烊,玻璃窗上凝着的水珠,把两人的影子融成民国老照片般的昏黄。 …………………… 三个月后的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沈家那繁茂而又庄重的花园里,微风轻拂着枝头嫩绿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那几株盛开的玉兰树下,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陆家夫人和沈家夫人正围坐在一张古朴而又精致的石桌旁,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中蕴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家夫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茶具上,那细腻的瓷器在光影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杯沿,不自觉地在杯沿摩挲了半圈,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又像是在思忖着即将开口的事情。 沈鸿儒坐在另一边,他的面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看到陆家夫人这般神态,他心中已然明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站起身来,亲自走向一旁的酒柜,熟练地斟了一杯花雕。 那金黄的酒液在酒杯中荡漾,散发出阵阵醇厚的香气。 他微笑着,缓缓地走到石桌旁,亲手将这杯花雕推到陆家夫人面前。 “陆夫人,这是特意为今日准备的佳酿,还望你喜欢。” 沈鸿儒的声音温和而又谦逊,谈笑间就获得好感。 陆家夫人微微浅笑,轻声说道:“多谢沈老爷的盛情,这花雕酒的韵味果然不同凡响啊。” 说罢,她轻轻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那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人回味无穷。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悦。 ………… 原来,此前那看似平常的交流中,已然暗暗定下了一个关乎未来二十年的约定。 那三十万美金,就如同一个隐秘的纽带,在两人一次次的推杯换盏间,悄然地酿成了这份承载着两个家族希望与未来的儿女亲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次年,沈家传来了一个喜悦的消息——沈家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婴。 沈鸿儒给他起名“沈慕山”,“慕山”二字,寓意着他能够拥有如山般坚毅的品格,承载起家族的期望与责任。 同样在那相近的时节,陆家也迎来了一位新生命的降临,也是一个可爱的男婴,取名陆望钧。 “望钧”二字,寄托了陆家对他的殷切期望,希望他日后能如那高悬的钧镜,公正清明,为家族增光添彩。 ……………… 多年前的沈家老宅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沈家老宅布置得典雅且庄重,尽显世家的风范。 在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家具中,有一张红木茶几格外引人注目,上面摊开一份烫金的婚书。 那金色的字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即将开启的缘分。 沈老爷和陆老爷相对而坐,面前放置着精致的茶具。 杯中那嫩绿的龙井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缓缓舒展着身姿,袅袅上升的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沈老爷提起笔,在那烫金婚书上落下最后一笔,那墨痕在纸上晕染开来,仿佛将两人的约定深深地刻在了时光里。 “老陆啊,就这么说定了。” 沈老爷微微点着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慕山和望钧结为异姓兄弟,若两家再有子嗣,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这不仅是两家儿女的缘分,更是我们两个家族世代交好的延续啊。” 陆老爷听后,也是满脸笑意。 他站起身来,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爽与真诚: “好!沈家女儿若是嫁到陆家,定不会亏待她。我们陆氏一族,向来注重承诺,定会让沈家的女儿安享荣华,受到万般珍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看似平静且美好的时光里,这份充满了美好期许的婚约,却在多年后引发了一场又一场复杂而又纠葛的纷争。 第36章 沈慕山丢失 医院五楼住院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顷刻间窗外就下起来了瓢泼大雨,病房里明亮的灯光将沈鸿儒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颤抖的手指抚过相框中那个穿着海军领的孩童,照片里的孩子正冲着镜头咧嘴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阿忠啊...老人声音沙哑,你看慕山…….. 忠伯端着药的手微微一颤,热气氤氲中仿佛又看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跌跌撞撞地追在他身后喊忠伯伯抱。 老爷,您先把药喝了吧。忠伯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医生说您不能再劳神了。 …………………… 沈鸿儒恍若未闻,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相框上反复摩挲:那年他哭着让我带他出去玩一玩,可是我因为工作太忙就一直没有答应他,现在……...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数十年的老人,此刻哽咽得像个孩子。泪水滴在相框上,模糊了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忠伯别过脸去,偷偷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还记得那天漫天的寻人启事,记得老爷悬赏千万时颤抖的签名,记得夫人一夜白头的模样。 老爷,少爷那么聪明...忠伯强忍泪意,两岁就会背三字经,肯定...肯定被好人家收养了... 沈鸿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忠伯慌忙去扶,却摸到他嶙峋的肩胛骨。 这个认知让老管家心如刀绞——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家家主,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阿忠...咳嗽稍平,沈鸿儒死死攥住忠伯的手腕,我最近总梦见慕山...…….. 忠伯心头一跳:老爷是说... “慕山是不是还在等我去找他”沈鸿儒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一定是的,他在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 ………………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雨天。 忠伯望着老爷突然挺直的背影,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枭雄。 慕山啊...老人将照片贴在胸口,泪如雨下,爸爸找了你四十多年...这次...这次一定要... 惊雷炸响,吞没了老人未尽的话语。 忠伯望着窗外被暴雨摧折的玉兰树,突然想起小时候沈慕山总爱捡拾落花,说要给爸爸泡茶治病。 如今花落人离,这漫长的寻子路,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 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雨鞭抽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沈鸿儒站起身来到窗边,手指在窗棂上收紧,关节泛出青白色。四十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没能冲淡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 老爷,当心着凉。忠伯取来驼绒披肩,却被沈鸿儒抬手制止。 阿忠,你还记得吗?老人声音嘶哑,为什么偏偏那天没有一个人看到慕山?而且他还那么小怎么能打开那扇大门? 忠伯浑身一颤,手中的披肩滑落在地。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闪电般劈开记忆的迷雾。 您是说...有人蓄意... 查了这么多年才确定。沈鸿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是慕山因为贪玩自己走丢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老人眼中滔天的恨意。 忠伯这才惊觉,老爷这些年疯狂扩张商业版图,或许不只是为了寻找儿子,更像是寻找仇人。 ……………… 雨声中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忠伯这才发现老爷竟徒手捏碎了窗台上的青瓷花瓶,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夫人她...老人突然哽咽,临终前还攥着慕山的小袜子... 忠伯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记得夫人弥留之际的模样,曾经倾国倾城的美人,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坚持每天给慕山的小床换新被褥。 老爷!忠伯突然跪倒在地,“我会继续寻找少爷,就算我死也要找到少爷回家。” 第37章 醒来 病房里 叶清歌的睫毛轻轻颤动,恍惚间似乎还能闻到梦中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母亲最爱的味道。 她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嘶……头好疼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被一阵眩晕击中。 哎哟~ 陆北辰一个箭步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按响呼叫铃, 你想喝水还是吃药?要摇床吗?还是想上厕所? 叶清歌怔住了。 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真的是当初那个只想用支票撇清关系的陆北辰? ……………… 你...被下降头了? 她虚弱地吐出这句话。 陆北辰正弯腰调整输液管的手一顿。 突然凑近她耳边“我现在可是你叶清歌的家属。” 叶清歌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这么近的距离,她清晰看到陆北辰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你到底... 护士站都传疯啦!陆北辰突然直起身,夸张地比划着, 说叶清歌的家属为爱守夜,衣不解带照顾未婚妻……她们不知道有多羡慕你! 叶清歌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枕头砸过去:谁是你未婚妻! 哎哎……别激动! 陆北辰手忙脚乱接住枕头,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昏迷时一直喊,还说什么“不要走……” ………………………… 叶清歌皱起眉头,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纱,怎么也想不起昏迷前的情形。 她下意识地躲开陆北辰的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我……我只记得我来医院……”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后来怎么了? 陆北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俯身凑近,突然伸手撑在叶清歌枕边,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难得露出严肃神色: 叶清歌,你真不记得了?在医院大厅晕倒,这些…… 他指了指她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心电监护导线,全都忘了? 叶清歌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手背,留置针周围的皮肤泛着淤青。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闪过——摇晃的天花板,来来往往的人群。 陆北辰猛地直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表情古怪地看着叶清歌:看来得叫神经科会诊了,你这记忆断得离谱。 ………………………… 沈知微推着护理车走进病房,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几支圆珠笔。 她利落地检查着输液管,目光在叶清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调整滴速一边问道,需要我叫医生吗?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有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叶清歌还没问完突然被陆北辰一惊一乍的叫声打断:什么?!你有孩子了?!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输液架。 沈知微手里的记录板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陆北辰:这位家属同志,你未婚妻怀孕了,你居然不知道? 未未……未婚妻?! 陆北辰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鼻子,我?和她? 可那只是护士站的护士随便乱说的啊,这都怀孕了,怎么当未婚妻? 叶清歌被这混乱的场面弄得更加迷糊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等等...我明明是来做产检的,怎么突然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瞳孔猛地收缩。 我的孩子...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声音发抖,是不是... 沈知微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叶清歌的肩膀:别紧张!宝宝没事!只是你需要卧床静养几天。 说着狠狠剜了陆北辰一眼,都怪某些人一惊一乍的! 陆北辰此刻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傻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 “我怎么知道?我对她不熟的好吧。”陆北辰咬牙切齿地说。 “切,真是个渣男,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呸……” 沈知微在心里怒骂陆北辰,连连翻了几个白眼,眼都快翻瞎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信不信我投诉你?” “你去呀,你去投诉好了,我还怕你不成?谁不去谁孙子!” …………………… 病房门被陆北辰摔得震天响,连墙上的医用洗手液都跟着晃了三晃。 沈知微冲门口方向狠狠了一声,气得小脸通红。 什么玩意儿! 她一边嘟囔一边掏出酒精棉片,用力擦拭被陆北辰碰过的输液架,渣男!败类!社会渣滓! 叶清歌虚弱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护士...我的孩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沈知微这才回过神,慌忙查看监护仪数据,宝宝心跳很稳,就是你自己有点贫血。 她动作轻柔地帮叶清歌掖了掖被角, 刚才那混蛋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叶清歌摇摇头,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孩子的确和陆北辰没关系... 那当然! 沈知微义愤填膺地挥舞着血压计,就他那种败类,怎么配...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眉头渐渐皱起。 陆北辰...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歪着头,无意识地把额前的碎发绕在手指上卷啊卷。 记忆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明明有个线头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奇怪... 沈知微不自觉地跺了跺脚,我肯定在哪听过... 病床上的叶清歌欲言又止。 她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小护士时而咬嘴唇时而皱眉头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简直像极了... 沈知微突然惊叫一声,吓得叶清歌一哆嗦…… 第38章 沈知微探询陆北辰 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不就是在大伯父病房里,忠伯说起过陆北辰。 不好意思啊,叶小姐。 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才...刚才被陆北辰这个名字影响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专业的表情。 叶小姐,根据检查报告显示...沈知微翻开病历本,声音平稳而清晰, 您刚做完介入治疗,现在最需要保持情绪稳定。胎儿目前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过... 她顿了顿,谨慎地补充道: 建议两周后再做一次详细检查,以确保万无一失。 叶清歌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您,护士。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知微合上病历本,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瘦弱的身影。 关上病房门,沈知微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要去大伯父那里问一下陆北辰到底是谁?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大伯父!陆北辰跟我们...... 沈知微像阵小旋风似的冲进病房,声音却在看到屋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沈鸿儒半靠在病床上,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忠伯正弯腰整理被角,动作明显僵住了。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窗边那个穿着西装的高挑身影。 “哥?” 她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凤眼含着笑意。 这话该我问你吧? 他伸手弹了下妹妹的护士帽,偷偷跑来梅坞镇当小护士,连个消息都不发。 沈知微一把拍开他的手,帽子却还是歪了。 她气鼓鼓地整理着头发:爸妈知道你来这儿吗?你这几个月...... ………………………… 好了,知微,你这是没事了?又跑上来偷懒。 沈鸿儒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病床边的位置。 沈知微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床边,撒娇地抱住老人的胳膊:哎呀,大伯父~我可是忙完了才上来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轻轻拽着老人的衣袖摇晃,我对待工作可认真了,您就别打趣我了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往老人肩头蹭,柔软的发丝扫过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 沈鸿儒被晃得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却掩不住眼底的宠溺。 好好好...我不说了... 老人无奈地笑着,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你快些把我放开,这把老骨头都快给你晃散架了... 沈知微这才笑嘻嘻地松手,却仍赖在床边不肯走。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灵动的眼睛愈发清澈。 忠伯端着药盘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忍不住微笑。 …………………… 沈家二房这个最小的姑娘,从会走路起就是全家的开心果。老爷子嘴上说着嫌弃,实则很疼这个会撒娇的侄女。 哥... 沈知微突然转头,神秘兮兮地凑近坐在窗边的男子,你还没老实交代呢!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几个月玩失踪,该不会是在外面给我找了个嫂子吧? 她促狭地眨眨眼,被迷得家都不回了,连妹妹都不要了? 男子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弹了下沈知微的额头: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 哎哟! 沈知微夸张地捂住额头,心虚了是不是?快从实招来!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沈鸿儒看着打闹的兄妹俩,目光渐渐柔和。 ………………………… 沈知微并没有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就忘记她来伯父这里的目的,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沈鸿儒。 大伯父!陆北辰到底是谁? 沈知微跺了跺脚,粉色护士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别想糊弄我!我明明听见你们说陆家那小子什么的! 她双手叉腰,活像只炸毛的小猫。 忠伯端着药盘的手微微一颤,几粒药丸滚落在托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人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微小姐一定是听错了,老奴最近说的是... 忠伯! 沈知微气得脸颊鼓鼓的,转身拽住男子的袖子,哥!你看他们!合起伙来骗我! “好了,别生气了!” 男子轻笑着拍了拍沈知微的头。 ……………… 沈知微越想越气,白皙的脸颊都因为愤怒微微泛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哥,我跟你说,我有个病人,她的家属就叫陆北辰!那丫太不是人了,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是不知道,那个病人多可怜,怀着孕还一个人住院,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那个陆北辰,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沈知微越说越气,甚至跺了跺脚,要是陆北辰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估计能直接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忠伯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露出无奈的笑容,心想:这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脾气一点就着。 ……………… 不过,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个陆北辰,该不会就是陆少爷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最近发生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他和老爷刚到梅坞镇,老爷就突发不适进了医院,结果正好撞见了偷偷溜出家门的微小姐。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离谱! 忠伯叹了口气,心里一阵酸涩。 可惜啊,他和老爷在国内国外找了那么多年,却一次都没能遇到走丢的少爷。 唉,我可怜的少爷…… 他低声喃喃,眼神里满是遗憾和心疼。 第39章 沈慕白 忠伯~~~沈知微拖长了音调,眯着眼睛盯着又陷入沉思的忠伯,像只炸毛的猫,你又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琢磨怎么编谎话骗我?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气炸了的河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护士服的衣角。 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话说一半藏一半,搞得她心里跟猫抓似的,又急又痒。 忠伯被她盯得额头冒汗,讪讪地搓了搓手,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老人。 知微啊……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为难阿忠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不说,是因为事情还没确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陆家和咱们沈家世代交好,听说陆家那小子最近就在梅坞镇,等时机合适了,一定安排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沈知微猛地扭过头,双臂抱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明摆着一副我才不信你们的架势。 老人和忠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病房外的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微气呼呼的呼吸声。她盯着窗外的树影,心里却翻江倒海—— 陆北辰,到底是谁? …………………… 沈知微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她猛地转过身,笑容灿烂地看向忠伯,甜腻腻地喊了一声: 忠伯~ 忠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得一激灵,后背瞬间绷紧,心里警铃大作——完了,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欢快地说道:正好呢,我这个病人的家属陆北辰就在医院,你就跟我走一趟,看看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陆北辰!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得能滴出蜜来,可忠伯却听得冷汗直冒,脑门上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这微小姐的好奇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 五岁的沈知微坚信冰箱里住着会发光的精灵。每次打开冰箱,她都能瞥见那道神秘的光,可一靠近就消失了。 某个午后,趁着全家睡午觉,佣人也不在,她决定展开抓捕行动。 她搬来小凳子,踮脚拉开冷冻室,把脸凑进冒出的白雾里——哇,真的像北极一样!于是她把整颗脑袋探进去,想看清到底藏在哪个角落。 结果,她的刘海和睫毛瞬间挂满霜花,冷得一个激灵,往后一仰,带翻了凳子。 大人们闻声赶来时,只见沈知微顶着满头冰碴子坐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半根冻硬的胡萝卜,理直气壮地宣布:精灵把它变成冰棍了! 后来沈家人都学会了用要不要去冰箱看极光逗沈知微,而她每次都会红着脸,把无处安放的小手藏进兜里。 ………………………… 忠伯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微小姐,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知微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前走,走嘛走嘛,就远远看一眼,又不打扰人家! 忠伯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心里叫苦不迭——这要是真撞见了陆少爷,事情可就大条了,也不知道陆老爷和陆夫人有没有跟他提起过两家的婚约。 可沈知微哪管这些,她满脑子都是要揭开这个陆北辰的真面目。她倒要看看,这个渣男,到底是不是沈家认识的那个陆北辰! ………………………… 沈知微正拽着忠伯不依不饶,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墙角传来:知微,你先出去,我跟大伯父和忠伯有事要谈。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沈知微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忠伯的袖子,小声嘀咕道:每次都这样,一说到关键就不让我听...... 忠伯如蒙大赦,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逃过一劫! 忠伯~~~沈知微突然凑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威胁道:等你忙完一定要来找我,要不然......她眯起眼睛,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我就天天缠着你,直到你告诉我为止!说完还朝男子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 望着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沈鸿儒无奈地摇头笑道:这丫头,都被惯坏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反而满是宠溺。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低声喃喃道:要是慕山还在...... 忠伯闻言心头一紧。老爷又想起少爷了。 如果当年少爷没有遭遇那场意外,现在说不定老爷也该有个软软糯糯的孙女喊他了...... 病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 想到沈慕山,沈鸿儒只觉胸口一阵发紧,像是被人用湿麻绳勒住了心肺。他抬手想按住翻涌的喉头,却咳得整个人都佝偻下去。 “老爷——”忠伯一声惊呼,踮着脚尖抢上前来,青布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竟没半点声响。 他那双树皮似的手倒是稳当,左手托着老人的后颈,右手早从怀里摸出个掐丝珐琅的小鼻烟壶。 老爷您含住这个——忠伯拇指一挑掀开壶盖,三十年老烟油混着薄荷脑的辛辣味儿猛地窜出来。 老人被呛得又连咳三声,却到底顺过气来,眼角咳出的泪珠子正落在忠伯手背上。 ……………………………… “大伯父,您还是保重身体,那件事还是等你好点了我们再谈。”男子面露担心,安抚道。 “慕白,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咳咳……”老人没说几句话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慕白,伯父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你大哥,我们把他弄丢了四十六年,快五十年呐……还不知道死之前能不能见上他一面……咳咳………………” 忠伯轻拍着老人的后背,“老爷,慕白少爷还在找,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有消息慕白少爷会告知您的!” “大伯父,您先躺下休息,有消息我会再过来找您。忠伯,那就劳你费心照顾大伯父,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男子贴心交代完就先离开了病房。 …………………… 走出病房的男子靠在墙边,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要是叶清歌在这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她的神仙领导沈慕白。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将沈慕白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昂贵的西装外套皱皱巴巴的——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狼狈。 慕白少爷,您要不要先休息...紧跟着出来的忠伯心疼地看着沈慕白,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咖啡。 沈慕白摆摆手,修长的手指按在鼻翼两侧,像是要把连日来的疲惫都揉碎。 他的目光落在病房门上的玻璃上,里面躺着的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沈鸿儒。 大伯父...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五岁那年,那天雨很大,大伯父撑着伞在校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即蹲下身:慕白来,大伯背你。 那时候的大伯父肩膀很宽,后背温暖又踏实。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成了他童年最安心的催眠曲。 “慕白少爷,医生说老爷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忠伯轻声说道。 沈慕白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大伯父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在书房痛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永远从容的大伯父失态。 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灿烂,穿着海军领的小西装——那是沈慕山,大伯父的亲生儿子,两岁时意外走失。 慕白啊...那天夜里,大伯父红着眼睛对他说,如果慕山还在,应该比你高半个头了... 从此,寻找慕山成了沈家不能说的秘密。父母讳莫如深,佣人们噤若寒蝉,整个沈宅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冰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沈慕白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十年前大伯父病倒时,把寻找沈慕山的担子交给了他。这些年来,他几乎翻遍了全国每一个福利院,甚至专门成立寻亲基金会...…… 第40章 陆北辰挨打 走出病房后的陆北辰心里越发气恼一脚踹在墙面上, “到底是哪个负心汉干的事?莫名其妙居然让我背了锅,别让我知道是谁!” 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扯下一片虎皮兰叶子,在掌心揉得稀烂。 翠绿的汁液沾了满手,黏腻的触感让他更加烦躁。 “真是气死我了!”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又一把揪住旁边无辜的绿植。 ……………… 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清亮的女声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陆北辰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喷火的杏眼——又是那个烦人的小护士! 又是你! 陆北辰眯起眼睛,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知微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地蹲下身检查那株被摧残的虎皮兰:这盆绿植跟你有仇?瞧你把它扯成什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 陆北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医院给你发多少工资,管这么宽? 沈知微地冲过来,记录本地合上: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这种行为... 我这种行为怎么了? 陆北辰突然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怒意扑面而来,小护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说话?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 沈知微这才发现,这个纨绔子弟的眼睛在阳光下居然是琥珀色的,像极了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炸毛的橘猫。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她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陆北辰危险地眯起眼。 没什么。 沈知微后退半步,突然压低声音,您袖口沾到虎皮兰汁液了。这种植物汁液有毒,接触皮肤会... 什么? 陆北辰猛地抬手,果然看见袖口有一片可疑的绿色。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开始疯狂甩手,你怎么不早说!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虎皮兰汁液顶多让皮肤发痒。 她歪着头,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看来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 陆北辰僵在原地,俊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居然被个小护士耍了? …………………… “你还真是让人讨厌。” 你…… 沈知微瞬间炸毛,整张小脸气得通红,连耳边散落的碎发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居然敢说我讨厌?从小到大别人只会夸我可爱,还没有人敢这么说!你这个渣男,看我不打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喂!你…… 陆北辰话还没说完,一记粉拳就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整个人都懵了。 堂堂陆家二少爷,除了小时候被亲娘揍过屁股,这还是头一回被女人打! 死女人... 他捂着肩膀,咬牙切齿,我从来不打女人,今天非逼我破例是吧? 沈知微叉着腰,仰着下巴挑衅:来啊!怕你啊! 她今天穿的平底护士鞋,还故意踮了踮脚,可惜身高还是矮了陆北辰一大截,气势上先输了一半。 陆北辰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环顾四周,突然弯腰抓起一把被自己扯烂的虎皮兰残叶,幼稚地朝沈知微扔去。 呸呸呸! 沈知微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翠绿的碎叶子挂在她刘海上,活像顶了个植物头饰。 你三岁吗? 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头发。 …………………… 随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作为沈家三代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声音都气得发抖,你这个死渣男,居然敢扔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炸毛的小狮子般冲了上去。 粉拳如雨点般落在陆北辰身上,虽然力道不大,但胜在频率惊人。 喂!你……哎哟! 陆北辰猝不及防挨了好几下,本能地后退,后背地撞上墙壁。 他手忙脚乱地护住脑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陆北辰,陆家混世魔王,居然被个一米六出头的小护士堵在墙角暴打?! 你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他试图讲道理。 我不管! 沈知微一个飞踢正中他小腿,谁让你说我讨厌!谁让你扔我叶子! ………………………… 沈慕白正好走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那个从小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妹妹,此刻正凶神恶煞地揪着一个男人的领带,另一只手还挥舞着小拳头。 而被她按在墙角的那个男人还一手抱着头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知微? 沈慕白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张牙舞爪的妹妹拽到身后。 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沈知微的小脸左右检查,又抓起她的手腕查看指关节。 哥!我没事! 沈知微气鼓鼓地想挣脱,你别拦着我! 确认妹妹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后,沈慕白这才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男子。 对方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歪到一边,精心打理的发型也乱成了鸟窝,左脸颊上还有个明显的...牙印? 沈慕白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地上扬,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陆北辰还没开始动作,沈知微已经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从哥哥身后探出头:他骂我讨厌!还用虎皮兰叶子扔我! 说着又伸出腿想去踹人。 沈慕白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妹妹的腰,像抱着一只不安分的猫崽。 他低头看着沈知微气得通红的小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妹妹为哪个男生这么失控过。 ………………………… 蹲在墙边的陆北辰等了好半天,哎,好像没动静了?这个死女人终于停手了。 “嘶~~” 打得还真疼,他亲娘都没这样打过他,怎么办?突然觉得好委屈,好想妈妈…… 想他堂堂陆家少爷,何时这么狼狈过,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欺负他! 可是今天,他就被欺负了,偏偏还不能下狠手还回去,只因对方是个女人。 这个死女人! 陆北辰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得想个办法,此仇不报非君子!想个什么办法好呢?我想想……有了,我把她娶回家,然后天天不回家,让她独守空房,嘿嘿嘿…………” 想到以后这个死女人就生活在他的魔掌之下,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一下,把快要溢出来的坏笑咽了回去。 ……………………………… 旁边站着的沈家兄妹看着陆北辰嘴角抽动得像被电了一样,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可疑的光。 “喂,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知微眯起眼。 陆北辰立刻板起脸,假装严肃:“我?没有啊,另外,关你什么事?” 可惜,那压不住的嘴角和飘忽的眼神,活像只偷到鱼的猫,就差在脸上写“我要干坏事”了。 “噢~~~~~是吗?” 沈知微拉长声音,满脸的不相信。 这个死渣男,太好猜了吧,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第41章 傻子陆北辰 陆北辰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对外界置若无闻,他已经在脑海里想了无数整治这个小护士的方法。 突然从指缝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猛地抬头,眼睛顿时亮得像看见救星——是沈慕白!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沈家掌门人! 沈大哥!真的是你! 他一个箭步蹿到沈慕白身后,活像只找到母鸡的小鸡仔,快来救救我,这个疯女人打得我好惨! 沈知微举着半截虎皮兰的姿势僵在半空,小嘴张成了o型。 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他难道没听到我已经喊了“哥”,而我哥已经喊了“妹妹” 沈慕白微微蹙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你是......? 陆北辰急得直跳脚:我啊!陆家的陆北辰!你以前去陆家的时候我见过你。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变形的领带,就是...就是陆氏船运那个陆家! ………………………… 沈慕白在脑袋里想了很久,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可是他去陆家的时候,陆北辰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后来他出来帮大伯父寻找沈慕山,常年在外面活动,就再也没见过陆家人。 所以你跟我妹妹打架, 沈慕白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还指望我帮你? 空气突然安静。 陆北辰的表情凝固了,他机械地转头看向沈知微:妹...妹妹? 沈知微甜甜一笑,突然一个箭步上前。 陆北辰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却听见一声——沈知微用手机拍下了他这副怂样。 她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说这张照片值多少钱? “你这小护士!” 陆北辰跳起来就要抢手机。 沈慕白适时地挡在两人中间,抬手看了眼腕表:陆二少,我建议你先去整理下仪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歪掉的领带和脸上的牙印。 说完,他拎着还在张牙舞爪的沈知微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一样把人拖走了。 “等等,哥,我话还没说完……”沈知微还在垂死挣扎。 ………………………… “哎,都怪你,差点忘了我是出来找你的。我说你这位叶清歌的家属,不好好在病房陪着病人,跑出来祸害植物。说你是渣男,你还不承认,呸……” 沈知微不停地数落陆北辰,突然被哥哥攥住手腕的力道惊得了一声。 她抬头对上沈慕白异常锐利的眼神,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眼此刻竟隐隐泛着血丝。 哥...你抓疼我了...... 她小声抗议,却见沈慕白完全没在意,反而逼近一步。 叶清歌在哪间病房? 沈慕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怎么了? 走廊的灯光在沈慕白镜片上投下冷冽的反光,沈知微突然觉得眼前的哥哥陌生得可怕。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3……318病房,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心脏病突发,刚做了介入手术.... 话还没说完,沈慕白已经松开她大步离去,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 沈知微揉着发红的手腕,突然瞪大眼睛——她哥刚才的反应...... 难道...... 卧槽! 陆北辰突然一拍大腿,叶清歌肚子里该不会是你哥的...... 你闭嘴! 沈知微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却没了方才的气势。她咬着嘴唇望向走廊尽头,心里乱成一团。 另一边的陆北辰偷偷捂住了嘴巴,刚才说的负心汉不会就是沈大哥吧?刚才他自言自语说的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他紧张地扭头朝四周望了望,发现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很开阔,别人是没有可能躲一旁偷听他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了!” 陆北辰赶紧拍了拍胸口,这一惊一乍的太容易得心梗了! …………………… 病房 沈慕白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正在推开的门却比不上胸口那股窒闷的重量。 她躺在雪白的被褥间,比平日工作时安静太多,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散这缕随时会飘散的烟。 有人进来的时候,叶清歌就惊醒了! 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她的神仙领导沈慕白!!! 她想找陆北辰就是想让他帮忙请个病假,沈知微跟她说了至少住院休息两个星期。 “沈总…………您怎么来了? 她虚弱地睁开眼,想撑起身子。 别动。 他伸手虚按,却在即将碰到她肩膀时收住,转而替她掖了掖被角。 指尖擦过被单的温度,竟比想象中更凉。 叶清歌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目光落在沈慕白袖口微微泛起的褶皱上—— 这位向来一丝不苟的沈总,竟然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医院。 沈总,你怎么...... 你还好吧?还......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住。 叶清歌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率先打破沉默:沈总,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本来还想找人帮忙请个病假呢。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见沈慕白突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搭上床头呼叫铃: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腹痛?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留置针,眉头拧得更紧,我让主任医师再来看看。 不用不用! 叶清歌连忙摆手,输液管跟着晃了晃,谢谢沈总关心,我好多了,休息几天就没事。 她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心想这位领导未免太体贴了些,比那个小人傅司寒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傅司寒,她胸口突然一阵刺痛。 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呢?说不定正举杯庆祝终于甩掉她这个包袱...... ………… 清歌? 沈慕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很差。 啊,没事。 她慌忙摇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可能是......心脏病有些影响脑子。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沈慕白眸光一暗,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输液调节器:滴速太快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内侧,触到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那是她半年前自杀未遂留下的痕迹。 两人同时僵住。 那就好。 沈慕白迅速收回手,声音有些发紧,你安心休养,酒店的事我会安排。 他转身整理西装袖口,恰好避开叶清歌疑惑的目光。 叶清歌没有抬头,自然也没看见沈慕白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混杂着痛惜、挣扎,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愧疚? 第42章 叶清歌和沈慕白是一对? 叶清歌被沈慕白突如其来的亲昵震惊到了,同样震惊到的还有身后紧跟着的沈知微和傻子陆北辰。 沈知微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哥居然对叶清歌…… 她有点心虚地往身后看去,傻子陆北辰也是一副被惊呆的模样。 沈知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准备说点什么,好像是他们沈家人做得不地道。 她大哥怎么能当着叶清歌家属的面做这些亲昵行为呢? 沈知微赶快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病床前,“你过来坐。” 她好害怕亲爱的大哥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到时候陆北辰去打她哥的时候,要不要帮忙呢? 沈知微赶紧晃了晃脑袋,这都想的啥呀? 醒一醒,沈知微,你的思绪已经跑到外太空了。 沈慕白目光微垂,视线在沈知微脸上轻轻一掠,便转向别处。 他嘴角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短暂的一瞥里,分明压着一句无声的叹息——她终究还是不懂他。 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抬脚走到椅子前坐下,然后对沈知微说了一句,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跟叶清歌说几句话。” ………………………… 的一声,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微这才如梦初醒,懊恼地跺了跺脚——她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听话出来了?还顺手把这个二傻子也拽出来了! 她气呼呼地戳了戳陆北辰的胸口,你不是叶清歌家属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我拖出来了? 陆北辰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呆愣愣地摸着下巴:那个疤痕...我绝对在傅司寒的订婚宴上见过... 什么傅司寒? 沈知微踮起脚揪住他耳朵,你给我说清楚! 疼疼疼! 陆北辰龇牙咧嘴地弯腰配合她的身高,就是半年前,傅氏集团太子爷订婚那天,有个女的在酒店…….. 沈知微的手突然松开,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说叶清歌是...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陆北辰俊朗的脸上。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他左脸颊还留着她的牙印,右眼角有块淡淡的淤青——都是她刚才的。 一股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块淤青:疼吗? 陆北辰像被烫到似的往后一蹦:干嘛突然这么温柔?怪吓人的! 沈知微气得又想揍人,但想到叶清歌的遭遇,突然就泄了气。 她难得软下声音:那个...以后我不打你了... 陆北辰狐疑地眯起眼:沈大小姐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 她习惯性扬起拳头,又硬生生收住,别扭地别过脸,就是...突然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陆北辰愣了两秒,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沈知微,你该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谁心疼你了! 她红着脸去捂他的嘴,小声点! 两人的打闹声惊动了护士站,几个小护士探头张望。 沈知微赶紧拽着陆北辰躲到消防通道,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 …………………… 昏暗的楼梯间里,陆北辰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哥和叶清歌... 我不知道。 沈知微烦躁地揪着衣角,但我哥从没对谁这么紧张过。 然后用看智障的眼神斜睨着陆北辰,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真不回去看看?万一叶清歌要喝水、吃药什么的... 不去! 陆北辰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你哥不是在里头吗?让他伺候去呗。 沈知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二傻子——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自己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他居然还在这儿悠哉悠哉的?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头上都能跑马了知道吗? 陆北辰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今早刚洗的头啊? 沈知微扶额,内心疯狂咆哮:完了完了,这傻子没救了!跟这种二货在一起迟早气出心脏病! 而此时,陆北辰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他摸着下巴暗自琢磨:怪不得叶清歌当初收下他给的一百万支票却没去兑换,原来早就搭上了沈家这艘大船。 啧啧,这女人手段可以啊,前有傅司寒,后有沈慕白这种商界冰山都能拿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换来沈知微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 你笑什么?沈知微狐疑地问。 没什么…… 陆北辰挤眉弄眼地凑近,我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沈知微嫌弃地往后仰:离我远点,一脸猥琐样! 哎,你说... 陆北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哥是不是早就和叶清歌好上了? 沈知微差点咬到舌头,你胡说什么呢! 别装啦~ 陆北辰一副的表情,怪不得我给的支票她不去兑,原来是找到更好的... 沈知微终于听明白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把揪住陆北辰的衣领,咬牙切齿:王八蛋!你居然给过叶清歌支票?! 轻点轻点! 陆北辰手忙脚乱地掰她的手指,就是...就是分手费而已... 分、手、费? 沈知微一字一顿,声音拔高了八度,所以你俩真的... 嘘……! 陆北辰慌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 两人正扭打成一团,楼梯门突然打开。 沈慕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吵什么? 沈知微和陆北辰瞬间僵住,活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陆北辰的手还尴尬地捂在沈知微嘴上。 沈知微一把拍开陆北辰的爪子,这个渣男居然给叶清歌... 支票的事我知道。 沈慕白冷冷打断,眼神锐利地看向陆北辰,陆二少,借一步说话? 陆北辰后背一凉,突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他干笑着往沈知微身后躲:那什么...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事... 沈慕白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关于那笔钱,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为什么清歌没有去兑现。 陆北辰动作一顿:为什么? 因为, 沈慕白重新戴上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那张支票的签名处,有个很有趣的墨迹。 陆北辰脸色骤变。 沈知微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福至心灵:好啊陆北辰!你该不会给的是空头支票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陆北辰否认三连,额头却渗出冷汗。 他确实在签名时做了点小手脚,按理说没人会发现才对... 沈慕白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知微,你去忙吧! 然后看向陆北辰,声音轻柔得可怕,陆二少,我们下楼喝杯咖啡?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知微突然觉得,比起她的小拳脚,陆北辰可能要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毒打了。 她转身走进病房,看见叶清歌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第43章 清闲 人一旦闲下来,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沈慕白临走前特意为叶清歌请了位经验丰富的护工阿姨,还再三叮嘱:清歌就拜托您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说着递过一张烫金名片,上面私人号码写得清清楚楚。 护工阿姨接过名片时眼睛都笑弯了。 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到这么体贴的家属——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说话却温声细语的。 转头就跟护士站的小护士们念叨: 这沈先生真是难得,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关键还这么会疼人。我家闺女以后找对象,就得按这个标准来! 此刻病房外的走廊上,陆北辰正斜倚在窗边。 本来他也准备给叶清歌请一个护工来照顾她,当听说沈慕白已经安排好时,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闪烁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窗台,心想:看来这位沈家大哥,就是让叶清歌怀孕的负心汉没错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路过的沈知微正好看见陆北辰诡异的笑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哥都要把叶清歌抢走了,这个傻男人居然还在那装深沉? 难道她哥“毒打”得太疯狂了?这个傻子更傻了? 她气鼓鼓地抱着病历本走开,边走边嘟囔:算了算了,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 病房里的叶清歌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对着镜子捏自己圆润了不少的脸颊,哀叹道:再这样躺下去,出院时怕是要重新买整个衣柜的衣服了。 说着掀开被子,决定偷偷溜出去散步。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前来查房的沈知微逮个正着—— 叶小姐! 小护士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您现在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病房! …………………… 住院部花园里 九月的风溜进医院花园时,先是被那株老梅树截住了——枝叶间已攒了零星黄斑,像老人手背上的晒斑。 树下青石缝里钻出几丛野菊,嫩黄花瓣上还沾着昨夜护士值夜时泼的洗脸水,在晨光里抖擞着。 药圃换了天地。 薄荷疯长得快要翻过竹篱,鱼腥草却蔫了头,倒是那排晾药的竹匾上,新晒的桔皮卷成小船模样,空气里浮动着陈皮混着金银花的苦香。 原先打盹的黄狸猫不见了,石阶上蹲着只杂毛麻雀,正歪头啄食某位病人掉落的半片降压药。 最热闹的要属廊檐下。蓝白条病号服外头都套了针织开衫,老人们捧着搪瓷缸的手上显出青筋。 他们数着藤架上最后几根丝瓜,说寒露前该炖汤了,话音散在突然掠过的风里——那风撞上西墙爬山虎的猩红藤蔓,沙沙响成一片褪色的潮声。 ………………………… 叶清歌偷偷跑了几次沈知微深知再也拦不住,就同意她每天去花园里转一转, 在医院住院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叶清歌这么久以来过的最舒坦的日子了。 尤其是午后能在花园里走一走,顿时觉得身上的消毒水味都变得清香。 她抬起头,沐浴在九月午后的阳光里。那光线像温热的蜂蜜,缓缓流淌过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风从老梅树的枝桠间穿过,摇落几片早衰的叶子,其中一片恰巧掠过她的肩头——那叶缘已泛起锈色,却仍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如同她此刻微微张开的掌心。 阳光太暖了,暖得让人暂时忘记消毒水的气味,忘记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 住院部五楼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道目光在她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游移。 ………………………… 五楼特VIp病房的窗边,沈鸿儒手里正盘着一串串珠,目光却落在楼下那个站在阳光里的身影上。 他住院半月,早已熟悉花园里每一处景致——那株老梅树每天要掉几片叶子。 但此刻,他布满皱纹的手却不自觉抵上了玻璃。 阳光穿过窗户,沈鸿儒看见楼下的姑娘仰着脸,发梢被镀成金色,整个人像沐浴在阳光下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就像花园里那一颗颗努力把脸对着太阳的向日葵。 他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波动。 “老爷,怎么不披件衣服,小心着凉。” 刚推开门的忠伯进来就看到沈鸿儒站在窗前,忍不住嘟囔几句, “天气凉了,你以为你还年轻呐,还站在窗前也不披件衣服。” 忠伯探头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有。 远处传来鞋子踩在青石板的声音,混着护士站隐约的广播声。 叶清歌站在光里,数着自己与影子之间,那些正在缓慢痊愈的距离…… 第44章 初次见面 沈鸿儒是在第三天傍晚遇到叶清歌的。 他像往常一样下楼散步,右手柱了一根檀木杖,忠伯在左边搀扶着,他们踩着青石板小径慢慢挪步。 转过那株老梅树时,他看见前两天看到的楼下姑娘坐在长椅上,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 夕阳斜斜地切过她的侧脸,在书页上投下一道暖色的光晕。 沈鸿儒顿了顿,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可青石板上的落叶还是出卖了他——叶清歌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您也来看日落?” 她合上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截长椅。 …………………… 沈鸿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长椅稍微有点温热,木头被晒了一整天,还残留着太阳的温度。 他瞥见她手里的书,是本泛黄的《本草纲目》,书页边缘卷着毛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研究草药?” 他问,声音略带沙哑。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一幅插图——是金银花,旁边标注着性味归经。 “住院无聊,随便看看。” 沈鸿儒“嗯”了一声,“现在年轻人喜欢研究这个可不多了” ………………………… 远处,住院部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黑前点燃了星星。 风掠过药圃,薄荷的清凉混着晒干的陈皮香,轻轻浮动在两人之间。 过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笼罩花园,她才轻声说:“明天应该也是个晴天。” 沈鸿儒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云,点了点头。 ………………………… 暮色渐沉,晚风裹挟着凉意漫卷而来。 叶清歌不自觉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袖,向沈鸿儒微微欠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老人含笑点头,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小腹轮廓。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凹凸不平的木纹。 老爷,起风了。 忠伯取来羊绒披肩披在老人肩上,搀着老人缓缓前行。 石板路上落叶沙沙作响,鞋子碾过一片片枯黄的枫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鸿儒忽然开口:这姑娘有趣得很,明天... 他顿了顿,像孩子讨要糖果般强调,你务必记得再约她来。 老人的影子在夕阳余晖下拖得很长,忠伯却迟迟没有应答。 沈鸿儒疑惑地侧首,只见跟随自己半辈子的老管家眉头紧锁,嘴唇不停蠕动,仿佛在默念什么。 ………… 笃、笃、笃…… 檀木手杖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忠伯。他仓皇抬头,正对上老人锐利的目光。 老爷恕罪,我... 沈鸿儒突然按住他搀扶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收紧, 你打小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今日这般魂不守舍...老人眯起眼睛, 莫不是认出那姑娘了? 忠伯喉结滚动,半晌才艰涩道:您...不觉得她眼熟吗? 暮色中,脚步突然停住。 沈鸿儒浑浊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突然被撬开——鹅蛋脸上那双眼,笑起来右颊若隐若现的梨涡,甚至低头时脖颈弯曲的弧度... 像... 老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像极了夫人怀孕时的模样...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远山,走廊的白炽灯突然亮起。 灯光下,两个老人的影子凝固成僵硬的剪影,而远处病房的玻璃窗上,正映出叶清歌抚摸孕肚的温柔侧影。 ……………………………… 夜风渐起,卷着几片枯叶旋转飘过。 忠伯下意识将羊绒披肩裹了裹,声音里带着紧绷的警惕:老爷,露气重了,咱们回病房吧。 他加快了脚步,明日我亲自去查查那位姑娘的底细。 沈鸿儒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枯瘦的手指在毯子上拽了拽:你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 不得不防啊。 忠伯压低声音,目光警觉地扫过空荡荡的花园。 树影在灯光下张牙舞爪,仿佛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知道您来梅坞镇养病的不过五指之数,偏巧就遇上个与夫人神似的孕妇... 沈鸿儒望着远处病房的灯光,眼前浮现出叶清歌低头浅笑时,右颊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与多年前逝世的夫人简直如出一辙。 忠伯的背脊绷得笔直。 他想起老爷刚成婚那年,有商户把女儿扮成丫鬟塞进沈府;夫人怀孕时,更有人买通产婆想偷龙转凤。 最惊险那次,歹人甚至在参汤里下了药,要不是他机警... 老爷您想, 忠伯弯腰凑近老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若真是冲着沈家来的,这姑娘怀着身孕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眼前闪过叶清歌抚摸孕肚时温柔的神情,又硬起心肠道:当年慕山少爷不就是... 够了! 沈鸿儒突然厉声打断,檀木手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 枯叶被震得簌簌飞起,又缓缓落在地上。 忠伯立刻噤声。 灯光下,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庞像一尊风化的石雕,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半晌,他听见老爷沙哑的声音:查清楚前...别惊动她。 树影婆娑中,两个老人被拉长的身影歪歪扭扭地延伸向住院部大楼。 第45章 调查叶清歌 晨光透过纱帘洒在病床上,叶清歌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她摸了摸脸颊,连日的苍白褪去,竟透出些健康的红晕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护工阿姨刚打开门,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夏梦瑶抱着快挡住视线的巨型花篮,胳膊上还挂着沉甸甸的水果礼盒,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 叶姐姐! 她一股脑把东西塞给护工,扑到床边握住叶清歌的手, 听说你住院我都急死了!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腹部瞟——宽松的病号服下,孕肚已经显露出柔和的弧度。 百合花混杂着玫瑰花的香气弥漫在病房里。 叶清歌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我好多了,下周就能回去上班。 说到这她突然紧张起来,最近酒店忙吗?我请这么长的假... 哎呀你放心! 夏梦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沈总特意交代让你好好休养。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今早开会时说要派人探望,我第一个举手! 站在一旁的护工阿姨听了脸上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多好的男人呀! 可惜名草有主了,她也好想做这个沈总的丈母娘!年龄大怕什么?知道疼人才是最重要的。 …………………… 窗外的梧桐树上,两只麻雀正在枝头打架。 夏梦瑶突然凑近,香水味混着发丝间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其实大家都想来看看... 她欲言又止地眨眨眼,你和沈总是不是.…….. 护工阿姨突然重重放下水杯。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花篮里百合花绽放的细微声响。 叶清歌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些酒店同事的嘴脸她再清楚不过。 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电梯中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每次她经过时突然中断的谈笑…… 替我谢谢他们。 她终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像一弯苍白的月牙。 夏梦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凝滞,连忙起身告辞:叶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临走前交代护工阿姨把花篮放在离病床近一点,还贴心地带走了垃圾桶里凋零的花枝。 门关上的瞬间,叶清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某种无形的重担。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然想起昨天午后——那位老人只是安静地陪她看云,偶尔抬头聊两句,却让她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晨雾还未散尽,忠伯就踏着露水匆匆赶回病房。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从护士站听来的消息,连呼吸都带着急促:老爷,查清楚了,那姑娘名字叫叶清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是前些天在楼下,陆少爷被喊作家属的那位。 沈鸿儒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碧绿的茶汤在杯沿荡出涟漪。 老人眯起眼睛:陆北辰那小子? 他忽然想起昨日花园里,叶清歌抚摸孕肚时温柔的神情,心头蓦地一紧。 忠伯神秘地凑近,花白的眉毛几乎要飞起来:您猜我还发现什么?照顾叶姑娘的护工…… 他故意拖长声调, 是慕白少爷亲自请的! 一声,檀木杖砸在地板上。 沈鸿儒苍老的面容浮现出罕见的震惊。 他那个冷情寡言的侄子,什么时候学会给女人安排护工了? …………………… 窗外传来早班护士推药车的声响,忠伯急得直搓手:要不叫微小姐来问问?她可是叶姑娘的管床护士... 不必。 沈鸿儒抬手打断,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棋盘上。 黑子白子错落有致,恰似这扑朔迷离的局。 他摩挲着玉质的棋子,忽然轻笑:若真有所图,何必对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费心思?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老人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昨日叶清歌帮他捡手杖时,那截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橡皮筋发圈。 ……………………………… 沈鸿儒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阿忠啊,这世上真真假假,迟早都会水落石出。 他慢悠悠地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的会面,你可别忘了! 忠伯连忙应下,心里却绷紧了弦。 他悄悄打量着老爷的神色——老人浑浊的眼中竟泛着许久未见的兴致,就像当年在商场上嗅到机遇时的模样。 这让他更加不安。 老爷,要不要...多带两个人? 忠伯试探着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应急药瓶。 沈鸿儒闻言大笑,笑声震得窗边的绿萝叶子都颤了颤:怎么?怕我这把老骨头被个小姑娘吃了不成? 他拄着檀木杖站起身,忽然压低声音:我倒要看看,能同时让慕白和陆家小子都上心的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老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忠伯望着老爷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年轻的沈鸿儒也是这样,执意单枪匹马赴了对手的鸿门宴。 ……………… 而此时,护士站里的沈知微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叶清歌的病历档案上,联系人一栏赫然并列着两个名字:陆北辰,沈慕白。 有意思... 她咬着笔帽喃喃自语。 第46章 叶清歌病危了 医院住院部花园 沈鸿儒坐在昨天偶遇叶清歌的那条木椅上。 今天是他先来了! 沈鸿儒坐在那里,从午时等到傍晚,日头先是明艳艳地晒着他的后颈,汗珠顺着脸庞往下爬,像蚂蚁搬家。 后来太阳倦了,斜斜地挂到西边,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长到能碰到地下掉落的枯叶。 月光浮起来的时候,露水也悄悄爬上他的衣角,而他只是坐在木椅上,盯着那条青石板小径,仿佛要把每一块石板的纹路都刻进眼底。 萤火虫亮了,药圃的香气在夜色里愈发浓烈——可小径那头,始终没有响起他等待的脚步声。 忠伯一直陪着沈鸿儒在花园里等,从白天等到黑夜。 可是老爷固执地不肯走,坚决要在这里等叶清歌。 ………………………… 老爷,起风了。忠伯第三次轻声提醒,看着老人固执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焦灼起来, 兴许叶姑娘今天身体不适,临时来不了...... 不会。沈鸿儒突然攥紧檀木杖,指节泛出青白, 那丫头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木椅发出刺耳声,阿忠,我这心里...... 老人捂住心口,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不对劲,你快去看看。 忠伯被老爷突如其来的慌乱惊到——多少年没见过老爷这般失态了? 即便是当年面对商场上的生死博弈,老爷也总是从容不迫。 他连忙搀住老人发颤的手臂:您别急,我这就去。先送您回病房。 ………………………… 沈鸿儒在忠伯出去以后,就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 老天对他始终是不公平的,中年丧妻,唯一的儿子失踪不见。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投缘的姑娘,该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沈鸿儒从来不相信命理玄学,可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无一例外在告诉他,和他亲近之人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想到这种可能,沈鸿儒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趔趄正好倒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盘珠越转越快,似乎是在向神明祈祷千万不要发生不好的事情。可是这种奢望被忠伯的声音打碎了。 “老爷,不好了,叶姑娘她……” “她怎么了?你快告诉我!”沈鸿儒用力抓住忠伯的手。 “叶姑娘中午那会开始发烧,一直高烧不退,已经转到IcU了。所以她才没能去花园与你会面!”忠伯忍着手上的痛,快速说出了他刚查到的消息。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你知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在这里住院?” 沈鸿儒没想到叶清歌病得这么严重,昨天见她精神还非常好,她还说过几天就要出院回家的。 …………………… “我问过了,叶姑娘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发作导致右心衰竭,刚做了介入治疗,您见到她的时候正在恢复期。” 忠伯也有点惋惜,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 “阿忠,你去找一下知微。不忙的话让她来这里一趟,我有事问她。如果她在忙,你就跟一下叶清歌的治疗情况。” 沈鸿儒摆了摆手,让忠伯出去。 果然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难道这真是老天对他的报应?想他沈鸿儒一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如此待他! ………………………… 沈鸿儒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发颤。他精明的眼珠蒙上一层水光,像两潭深秋的积雨,颤巍巍地蓄满,终于不堪重负地决了堤。 皱纹纵横的脸颊上,泪水顺着沟壑蜿蜒而下,在松弛的皮肤上留下晶亮的轨迹。 他张着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艰难抽动。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随着抽泣的节奏突突跳动。 那些被岁月压制的呜咽终于冲破防线…… 泪水打湿了前襟,他已不再挺拔的脊背剧烈起伏着。 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仿佛要把七十余载的隐忍都从这副衰老的躯体里挤压出来。 第47章 感染性心内膜炎 病房里的沈鸿儒低着头,皱纹里嵌着沉默。 他慢慢搓着粗糙的手指,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说出话。 浑浊的泪突然就砸在了手背上,溅开一片潮湿的凉。 不知道多久没这样难过了,上一次流泪还是妻子去世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真的觉得他变成真正的孤寡老人了,陪他度过最艰难时刻的发妻离他而去。 他内心的苦楚没人诉说,因为他沈鸿儒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沈家。 …………………… 收到消息的沈慕白一路疾驰而来,刹车声尖锐地撕破医院的寂静。 他冲进走廊,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凌乱的脆响,呼吸粗重得像是胸腔里困了头野兽。 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一把抓住迎面走来的护士,指尖不受控地发抖:她人呢?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护士的袖口蹭到他腕表上未干的血迹——方才闯红灯时,方向盘在他掌心磨出的伤还在渗血。 …………………… “沈先生,这里” 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护工阿姨朝他挥了挥手。 沈慕白几步过去一把攥住护工阿姨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顿地割开空气: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吗…… 镜片后的眼睛赤红,额角突突跳动,暴怒到极致的表情反而透出一股骇人的平静。 他忽然松开手,甚至替对方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可那截被捏变形的金属领扣,已经在掌心留下了深陷的血痕。 沈慕白这幅可怕的样子让护工阿姨有些胆战心惊,说话都带着颤音, “沈先生,我也不知道啊。早上起来还好好的,谁知道中午叶小姐就觉得头晕不舒服……” 闻言沈慕白拉扯着衣领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从容。 镜片后的眼神依然温润,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声音柔和如常:怎么会突然这样? 可没人注意到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口下的手腕绷得极紧,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连语调都没有半分波动,可是能听到手指骨骼“咯嘣”的闷响。 ………………………… IcU门口 沈慕白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IcU的门终于打开了。 急救的还是上次的医生,他喊了“叶清歌的家属”,沈慕白一下就出现在他眼前, “我就是”。 医生心想,这次总算是个聪明靠谱的!哎,不对,怎么有两个家属? “医生,叶清歌怎么样?我现在能进去看她吗?”沈慕白焦急地问。 “幸亏发现的早,也庆幸上次的急救是我来做的,要不然……”医生也很庆幸,这次排班还是他,换做其他医生估计这位病患可能就没命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偶发性?” 沈慕白觉得很奇怪,医生怎么会这么说,他一直以为是叶清歌心脏病发作了! “患者是感染性心内膜炎,我说庆幸是因为上次她的急救是我做的,我了解她的病史。换做其他不了解的,可能就以为是初期的感冒,这样就会耽误治疗,那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又补充了几句,“我在她手指上发现了伤口,你们去检查一下是在哪里受伤的,可能就是这个引起的。” “医生,我现在能去看她吗?”沈慕白拉住了转身离开的医生。 “暂时还不行,目前还在观察,等彻底脱离危险,你再进去。” 医生说完就走了,内心还在八卦“果真还是这个靠谱,上次那个家属一看就不聪明,事儿都交代了还不知道怎么做,唉,最怕人比人。” ………………………… 这时正好忠伯找过来了,他看到沈慕白出现在这里很意外。 不过他记得重要的事情,以后再问慕白少爷是怎么认识叶清歌的。 “慕白少爷,叶姑娘怎么样了?老爷一直都很担心叶姑娘。” 沈慕白仍陷在思绪的泥沼里,耳畔嗡嗡作响。 忠伯那句“老爷一直都很担心叶姑娘”像隔了层毛玻璃,字字清晰却难以理解。 “现在还在观察。”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忠伯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暗暗叹了口气:“那慕白少爷,我先回病房,给老爷回个信儿。” 第48章 发病原因 沈慕白愈发苍白的脸色,让暗中观察的护工阿姨心疼了。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沈先生的,虽然刚才对她多有冒犯,但喜欢这个东西能把所有不愉快都忘记。 “沈先生,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带你去病房休息一下,等一下我过来这边等着。”护工阿姨轻声问了一下。 沈慕白顿了一下,直接抬脚转身就走,去的方向正是叶清歌之前住的病房。护工阿姨一看,紧跟着沈慕白而去。 ………………………… 沈慕白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花篮突兀地立在床头柜上。白百合与红玫瑰的浓烈香气混杂着某种甜腻的防腐剂味道,让本就沉闷的病房空气更显厚重。 这是谁送来的花篮?他皱眉问道。 护工阿姨正在收拾凌乱的病房,头也不抬地回答:沈先生,这不是您吩咐人送来的吗?就在今早查房前,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送来的。 她顿了顿,那姑娘还特意嘱咐要把花篮放在离病人最近的地方。 沈慕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在酒店员工中选了夏梦瑶来探望叶清歌,但明明只准备了果篮——连包装都特意选了防磕碰的软膜。 …………………… 沈慕白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监护仪的导线整齐缠绕,床头柜的边角都贴着防撞条,连卫生间的玻璃门都覆着磨砂膜。 根本找不到能造成叶清歌指尖那道细长伤口的锐器! 当他的视线第三次掠过花篮时,突然注意到玫瑰茎秆上闪着金属光泽的固定丝。其中一根铁丝末端,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锈迹。 找到了!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老爷…,我刚才看到慕白少爷了,叶姑娘目前还在观察。”忠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那就好,那就好!沈鸿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很担心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叶姑娘才遭受这番磨难。 “对了,阿忠,等你稍作休息就去找医生,告诉他们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叶姑娘,这里条件不够就转到s市医院。”沈鸿儒又叮嘱了几句。 “好的,老爷。那我伺候您先躺下吧,该休息了!叶姑娘那里我盯着,您就放心吧。再说了,慕白少爷也在,有什么事,他会处理好的” 忠伯拉过薄被给沈鸿儒盖上,留了一盏夜灯,转身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惨白。 忠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闭目养神,就被一声清亮的嗓音惊醒。 忠伯!沈知微抱着病历本风风火火地走来,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翻飞, 这都凌晨两点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忠伯扶着膝盖缓缓起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来看看叶姑娘......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跟着老爷闯南洋时,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都精神抖擞。 沈知微连忙扶他坐下:刚做完急诊手术,暂时脱离危险了。 她咬着嘴唇补充道,这已经是第二次抢救了...... 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您怎么会认识叶清歌? ……………… 忠伯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早路过护士站,听她们议论有个孕妇病情危急...... 他故作感慨地摇头,年纪轻轻就遭这种罪,实在可怜。 远处IcU的玻璃窗映出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沈知微没有注意到老人飘忽的目光。 忠伯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让微小姐知道老爷和叶清歌的来往,以这丫头的脾气,怕是要把医院掀个底朝天。 您快回去休息吧。沈知微看了眼手表,我得去查房了。她转身准备要走。 …………………… 你这小护士不好好查房,在这儿偷什么懒? 一道熟悉的欠扁嗓音从背后传来,沈知微连头都懒得回,直接翻了个白眼:哟,陆少爷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陆北辰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顾不上回嘴,喘着粗气追问:叶清歌人呢?我刚接到医院电话…… 话音戛然而止。 陆北辰这才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忠伯,表情瞬间凝固:忠、忠伯?您怎么...... 北辰少爷。忠伯微微颔首,目光在陆北辰凌乱的衣着上打了个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沈知微抱着病历本,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忽然,她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 她猛地指向陆北辰,你就是那个......又转向忠伯,所以他就是你们说的...... 忠伯轻咳一声,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陆北辰一脸茫然地看着沈知微突然涨红的脸,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走廊陷入诡异的沉默。 ………………………… 头顶的白炽灯在沈知微眼中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她眯起眼睛,视线在忠伯躲闪的目光和陆北辰坦然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微小姐,您听我说......忠伯急得上前两步,花白的鬓角都渗出了汗珠。 可沈知微已经转身就走,护士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陆北辰是谁,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陆北辰一脸莫名其妙,抬脚就要追上去。 忠伯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西装下摆:北辰少爷!老人压低声音, 老爷住院的事...... 我知道啊。陆北辰挠了挠头,沈伯父不是上周就...... 他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沈知微该不会不知道你们认识我吧? 不过他也是才知道这小护士是沈慕白的亲妹妹沈知微。 忠伯摇了摇头,头都大了,微小姐生气了! 此时沈知微已经冲进了楼梯间,她一拳砸在墙壁上,震得消防栓玻璃嗡嗡作响。 难怪那天,忠伯看到陆北辰时表情那么古怪;难怪每次她提起渣男陆北辰,大伯父总是欲言又止...... 骗子!都是骗子!她咬牙切齿地道。 ………………………… 陆北辰望着沈知微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护士吃枪药了? 他暗自腹诽,以后还是离这母老虎远点比较安全。 ——全然忘记了自己暗搓搓报复沈知微的方法一定要把沈知微娶回家,然后晾着她独守空房,让她尝尝心碎的滋味。 忠伯看着陆北辰一脸茫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傻小子怕是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就是微小姐口中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渣男陆北辰。 “北辰少爷,我先回去了。您的话我会传达给老爷。” 忠伯整了整衣襟,临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您...多保重! 第49章 可疑的邮件 沈慕白连夜开车奔回酒店,临走前叮嘱护工阿姨,一旦叶清歌醒来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护工阿姨连连点头答应了。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陆北辰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一头栽倒在陪护床上,鞋子随便一脱就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这位先生...护工阿姨皱着眉头凑近,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陆北辰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含糊不清, 没错...我就是叶清歌的家属...别吵我...说着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活像一只鸵鸟。 ………………………… 护工阿姨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输液瓶。 她想起那位西装笔挺的沈先生,又是送花又是送水果的,再看看眼前这位...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姨摇摇头,小声嘀咕着。 转念一想,反正谁给钱谁就是大爷,管他几个家属呢。她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顺手把陆北辰踢掉的皮鞋摆正。 护工阿姨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顺手带上门时还听见陆北辰在里头嘟囔着说着什么。 她撇撇嘴,拎着护理包径直往IcU方向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还是沈先生靠谱...她摸着口袋里还没捂热的厚实信封,眼角笑出几道褶子。 那信封的厚度,够她小半年的工钱了。 她在IcU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坐下,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走廊尽头——得盯紧了,万一沈先生过来呢! …………………… 隐庐?江南酒店 沈慕白快步穿过酒店大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前台的理石台面。 今早送到医院的花篮,是谁安排的?他单刀直入。 前台小姐被他的语气惊得缩了下脖子:是、是夏小姐来取的呀。您昨天不是发邮件说,要准备慰问礼...还特别标注要用带红玫瑰的款式... 邮件?沈慕白眼神骤冷。他打开手机,最新一封以他名义发出的邮件赫然在目,落款时间是凌晨2:17。 附件里甚至附带了一张诡异的花材清单:白百合6枝、红玫瑰9朵、尤加利叶...以及一行小字标注:铁丝固定时请保留茎刺。 把监控调出来。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画面里,夏梦瑶接过花篮时明显怔了一下,伸手拨弄了几下玫瑰。 突然像被什么扎到似的缩回手指……… ………………… “夏梦瑶人在哪里?”沈慕白猛地一拍台面,震得东西叮当乱响。 “她……今天上的早班,现在应该是在家里。”前台小姐看着沈慕白已经到愤怒边缘,声音都发颤了。 “打电话给她,让她立刻马上滚过来!”话音未落, 又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木圆凳,木凳咣当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前台小姐已经被惊得尖叫起来,可抬头看到沈慕白指着她做出打电话的手势,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 沈慕白踹开办公室的木门,门板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西装外套被他粗暴地扯下,随手甩在椅背上,领带也被拽得歪斜。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重重地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 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又地砸回桌面,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第50章 一个女人 天亮以后…… 夏梦瑶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前台半夜给她打电话说沈总找她,而且非常生气。 她睡梦中爬起来就赶紧过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犹豫半天还没做好进去的准备,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还不滚进来!” 夏梦瑶身体抖得厉害,哆哆嗦嗦推门进去,还没站稳,就听到 “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 夏梦瑶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难道……沈总发现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强撑着身体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 “我……沈总,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夏梦瑶都能感觉到她的上下牙齿在打架,心脏“砰砰砰”跳。 甚至她都能听到加速跳动的声音,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体里跳出来。 沈慕白缓缓抬眼,指节轻叩桌面,看着夏梦瑶因为害怕不停发抖的身体,更加坚信这件事夏梦瑶一定参与其中,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自己交代还是……” 夏梦瑶瞳孔骤缩,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声音已经颤得变音了。 “嘴硬?”沈慕白突然轻笑。 …………………… 夏梦瑶突然瞥见沈慕白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病历复印件,上面赫然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沈总,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有意的,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沈慕白缓缓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闷闷的,却像是碾在夏梦瑶的心脏上。 “不是有意的?”沈慕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的神经。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手指捏住夏梦瑶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晕开,在眼下拖出两道狼狈的黑痕。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只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再也说不下去。 ………………………… “说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沈慕白已经不耐烦了,他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 夏梦瑶的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瘫软地跪在那里。 “沈总,我真不是故意的!半年前我妈生病住院需要很多钱,我借了身边所有人还是凑不够手术费。突然一个女人,对,那个女人找到我,给我凑够做手术的钱。说让我盯着你,随时让她汇报。沈总……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夏梦瑶哭得瘫坐在地上,她完了! “一个女人?盯着他?”沈慕白没想到从夏梦瑶这里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哦?谁这么关心我?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认识,她当时找我的时候是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和眼镜脸上戴了口罩,听声音感觉三十几岁的样子。” 她现在想想也后怕,万一这个女人让她做犯法的事呢…… …………………………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伤害叶清歌的人。 “你起来回话,”沈慕白直截了当地问:“花篮是怎么回事?” 啊…………刚站起来的夏梦瑶膝盖一软又跪下去,恨不能一巴掌抽死她自己。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原来沈总问的是这个事。 “不是您发邮件给我,说订了花篮让我带过去的吗?”夏梦瑶有些不解,一个花篮怎么让沈总生这么气,敢情刚才是自己吓自己了! 说罢,夏梦瑶指了指电脑,“借用一下,我打开邮件您看看。” 夏梦瑶收到的邮件内容就很简单,就是特意交代了一句一定要把花篮放在离叶清歌最近的地方,说花是有生命的情绪调节器,有利于叶清歌恢复。 当时夏梦瑶拿到花篮内心还嫉妒了一下叶清歌,才来几天就得到沈总如此重视,还特意交代买花篮送去。 这下沈慕白不得不正视起来了,邮件的登录密码只有自己知道,谁冒充自己给前台和夏梦瑶发了邮件。 ……………… 咖啡凉了第三回,烟灰缸里的积灰堆成小山。 窗外的日影从东墙爬到西墙,而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食指抵着太阳穴,像是要按住颅内沸腾的思绪。 秒针的走动声被无限拉长,变成钝刀割扯神经的节奏。 夏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沈慕白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有那个人才知道自己的密码,可是她已经出国多年了。 第51章 苏醒 沈慕白向后靠近皮质椅背,长腿交叠,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 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被时光捅了一刀,三秒钟的怅然若失里,他想到了乔一禾。 想到了第一批免费邮箱出现的时候,他们两个一人申请一个,互相给对方设置密码。 在沈慕白眼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是一组足以填充以后所有无聊时光的慢镜头。 这么多年了,沈慕白的邮箱密码从来没修改过,所以在看到冒名给夏梦瑶发电子邮件的那一刻,沈慕白直觉就是乔一禾做的。 ………………………… 沈慕白漫长岁月所筑起的堤坝终于被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水冲垮,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要被淹死了。 看,人类都不过如此,就算向全世界宣布伤口已经愈合,成长,不再为小事动情,可以爱的轻松自如。 但是永远无法阻挡那段像是定时炸弹的回忆,随时爆炸,让你的心脏停拍,全部坚强瞬间阵亡。 …………………… 电话铃声突兀地刺破思绪,屏幕上跳动的“护工阿姨”几个字让他指尖一颤。 “沈先生,好消息!”阿姨的笑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叶清歌叶小姐刚才苏醒过来了,医生做完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里了。” 沈慕白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 病房里 晨光透过纱帘洒在病床上,叶清歌虚弱地眨了眨眼。 她刚被推出IcU,就看见陪护床上蜷着个西装皱得像咸菜的男人——陆北辰四仰八叉地躺着,领带缠在脖子上活像条上吊绳,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护工阿姨端着温水进来,对上叶清歌疑惑的眼神,无奈地耸了耸肩。 叶清歌张了张嘴想询问,却被一阵眩晕击中,只能闭眼靠在枕头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花园偶遇的老人,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不知那位老人会不会以为她故意失约? 一声闷响突然炸开。 陆北辰惨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抱着小腿直抽冷气:谁他妈…… 沈知微收回长腿,白大褂下摆还在微微晃动:医院不是宾馆!要睡回家睡! 陆北辰龇牙咧嘴地揉着腿,余光瞥见醒来的叶清歌,顿时眼睛一亮:叶清歌!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声音瞬间温柔八个度,你感觉怎么样?我昨晚担心得根本睡不着... 沈知微冷笑。 护工阿姨低头假装整理输液管。 连病床上的叶清歌都忍不住别过脸——这人嘴角还挂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呢! 陆北辰浑然不觉,正深情款款去握叶清歌的手。 突然被沈知微一病历板拍开:患者需要休息! 她故意把监护仪按得嘀嘀响,某些人要是真关心,不如去把住院费结了?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老爷,叶姑娘已经脱离危险回到病房了。我在门口看到陆少爷和微小姐都在里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就没进去。”忠伯语气轻快地说。 天知道自从老爷知道叶姑娘病情严重以后,愈发寡言了,一整天没事就站在窗边。 昨晚更是一夜没睡,房里的灯常亮着,忠伯看到这样的老爷心里很是难受。 上次见到老爷这副模样还是夫人离世那年。 唉………… 站在窗户旁的沈鸿儒悬在咽喉处的那团硬块突然化了,顺着食道滑下去,变成温热的糖水漫进胃里。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很亮,亮得他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顺便抹掉了眼角那点潮湿。 沈鸿儒苍老的手指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檀木珠串。那串伴随他二十年的紫檀佛珠地落在茶几上,惊得忠伯肩膀一颤。 ……………… 老爷? 现在,沈鸿儒的声音像冰封的河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去聚春园。 他解开唐装最上方那颗盘扣,喉结滚动了一下,要...要蟹粉小笼。 忠伯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爷已经整整几十年没提过聚春园这三个字了—— 自从夫人去世那天,老爷摔了那笼没来得及吃的蟹粉小笼后,这道点心就成了沈家不能提的禁忌。 是!我这就去!忠伯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花白的鬓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门把手,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 ...再加份虾饺。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让忠伯瞬间红了眼眶。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沈鸿儒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然发现——原来九月的风,也可以这么暖。 第52章 沈知微吃醋了 沈慕白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走廊,却永远停在叶清歌病房三米外的消防栓旁。 护士们早已习惯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手里昂贵的果篮每天更换,却从未踏进那扇门。 沈慕白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叶清歌,纵然叶清歌还不知道是因为他之故而遭受这一番磨难。 他只能委托护工阿姨用心照顾叶清歌,不要让她知道他来过。 就连陆北辰也暗戳戳问沈知微,“你哥是怎么回事,来了又不进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沈知微也一肚子委屈,沈慕白第一天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拉着问了。 “你别管!”这就是她亲哥给的回答。 叶清歌对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有时候护工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也会跟她吐槽几句! 可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不? 总不能直接问神仙领导你是怎么了?是对她有意见还是不想见她? ………………………… 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叶清歌的病房里。 “孩子啊,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人关心的话让叶清歌心里有些委屈,没错,就是委屈,像是一种见着最亲近人想要痛快哭一场的委屈。 沈鸿儒看到叶清歌眼圈已经红了,却咬着下唇不说话,手指不停地绞着被子角。 顾不得让忠伯扶着就自己快步走过来,轻轻拍着叶清歌的背, “好孩子,不要怕。” 这话一出,叶清歌更是忍不住了。 ………………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发抖,她死死咬住手背,想压住那股酸涩。 可下一秒,呼吸骤然破碎,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抱紧面前这个让她觉得温暖的老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原来成年人的崩溃,连声音都是闷的。 泪水洇湿了沈鸿儒的唐装前襟,叶清歌这才惊觉失态。 她慌忙直起身子,指尖仓促地抹过红肿的眼眶:对不起,我... 傻孩子。老人粗糙的掌心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脊,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阳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鸿儒望着她发顶小小的发旋,突然想起慕山小时候摔跤也是这般,哭够了就倔强地抿着嘴说。 …………………… 忠伯捧着新沏的龙井站在门口,看见老爷眼底漾开的温柔,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这眼神,分明是当年抱着刚出生的少爷时才有的! 老爷该吃药了。他故意加重脚步声,却见叶清歌迅速擦干眼泪,露出得体的微笑。 那变脸速度让忠伯心里警铃大作:这姑娘情绪收放如此自如,若真是别有用心...... ……………… 忠伯?沈知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响, 您怎么又偷溜进我病人的病房? 忠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僵硬地转身,正对上沈知微眯起的杏眼——那副抓到你了的表情,跟小时候她逮住自己偷吃她糖果时一模一样! 我、我来送茶...... 是么?沈知微晃了晃手里的查房记录本, 那上周去护士站偷偷打听叶清歌的也是您? 她突然凑近,压低声线:大伯父知道您这么关心我的病人吗? 病房里,叶清歌正捧着沈鸿儒硬塞给她的蜂蜜蛋糕。 门口传来忠伯慌乱的辩解声和沈知微的冷笑,她突然笑出声来。 这一笑,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春痕。 沈鸿儒望着她唇角沾着的奶油,忽然觉得——或许命运终究待他不薄。 …………………… 沈知微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前的一幕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她那位向来威严的大伯父,此刻正弯腰替叶清歌掖被角,苍老的手指小心翼翼避开输液管,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老人银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连常年紧锁的眉间纹路都舒展开来。 大伯父?沈知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心里有些微酸,您认识叶清歌? 是知微啊。沈鸿儒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未收尽的笑意,快来给叶姑娘看看。 沈知微机械地戴上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贴到叶清歌胸口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检查伤口,却听见大伯父在一旁不停念叨:她嘴唇怎么还发白? 这吊瓶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大伯父!沈知微终于忍不住抬头,我还没开始检查呢! 她几乎是咬着牙完成整套检查流程。 当手指触到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时,心里突然涌起莫名的酸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凭什么让全家人都围着她转? 伤口恢复得不错。沈知微硬邦邦地宣布,故意把病历板合得啪啪响, 但还是需要静养。 就这样?沈鸿儒皱眉,要不要叫医生再来会诊?我看她...... ……………… 病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声响打断了老人的话。 走廊上,沈知微把病历板摔进护士站台面,惊得几个小护士齐齐抬头。 微姐,怎么了? 没事!她抓起消毒液猛喷手心,搓得皮肤发红,318病房换药时间推迟一小时! 消毒水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沈知微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大伯父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用酒精棉一遍遍擦她滚烫的手心。 而现在,他的温柔给了别人。 混蛋叶清歌......她狠狠踢了一脚医疗废物桶。 第53章 诡异的虎皮兰 大伯父? 叶清歌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沈鸿儒布满皱纹的脸和沈知微青春洋溢的面容之间来回游移, 刚才这位小护士是您的...侄女? 沈鸿儒闻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把展开的折扇。 他抬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山羊胡,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呵呵,怎么?看着不像是吧? 知微的父亲比我小了整整十岁。沈鸿儒用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再加上她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这么一算,岁数上可不就差了一辈。 他说着朝已经走出去的沈知微看了一眼,目光慈爱, 这丫头今年才二十二,我这把老骨头都够当她爷爷喽。 叶清歌这才恍然大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难怪这位老先生能找到自己的病房,原来是有家人在医院工作。 ……………………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沈鸿儒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孩子,你好好休息。他轻轻拍了拍叶清歌的肩膀,手掌温暖而干燥, 有什么事就让知微去找忠伯。这段时间我就住在五楼的特需病房。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医院的伙食要是不合胃口,尽管说,我让忠伯偷偷给你带些滋补的药膳来。 叶清歌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这里吃得挺好的。” 老人佯装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叮嘱道:记住,千万别客气。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没有,就是这些年攒下的药材多。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归宁静。叶清歌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 叶清歌刚调整好枕头准备躺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节在重重叩击门板,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请进。叶清歌提高声音喊道。 话音未落,门把手已经转动起来。 一个穿着深绿色工装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帽檐下露出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卷发。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收货单,袖口沾着几片干枯的叶屑。 麻烦签收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似的。 叶清歌接过单子时注意到,年轻人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土。 她握着圆珠笔的手顿了顿: 谁送的虎皮兰?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回来梅坞镇不过月余,除了医院里的人,几乎不认识什么外人。 是一位沈先生订的。年轻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 他转身时,叶清歌闻到他身上飘来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像是从阴暗潮湿的温室里带出来的。 ………………………… 没等她再问,年轻人已经推门出去。走廊上传来滑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来回搬运了整整十盆绿植,每一盆虎皮兰都长得异常茂盛,墨绿色的叶片上布满诡异的黄褐色斑纹,仿佛真的虎皮一般。 放哪儿?年轻人抱着最后一盆问道。 叶清歌随意指了指窗台,那里阳光正好。 可当花盆放下时,她分明看到那些叶片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 ……………… 护工阿姨回来时,正巧与离开的送货人擦肩而过。 那人怎么走路没声儿似的...她嘀咕着推开门,突然瞪大眼睛, 哎哟我的天!哪来这么多花花草草? 叶清歌刚要解释,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她弓起身子,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等缓过气来,才哑着嗓子说:花店说是...沈先生送的... 阿姨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眉头拧成疙瘩。 她蹲下身检查那些植物,枯瘦的手指刚碰到叶片就猛地缩回: 这叶子咋凉得像冰块?她凑近观察叶片上诡异的纹路, 奇怪,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虎皮兰... ………… 窗外艳阳高照,可那些植物的影子却在病房地板上诡异地扭曲延伸。 叶清歌突然发现,最靠近床头的那盆虎皮兰,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向了她的方向。 叶片边缘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透明胶质。 一阵穿堂风掠过,所有叶片同时簌簌抖动起来,发出类似窃窃私语的沙沙声。 护工阿姨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输液架。 我、我去问问护士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医院一般不让在病房放这么多植物... 第54章 她死了 “不要,傅司寒,你不能………”睡梦中的叶清歌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发紧。 房间里温度骤降,她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叶清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脚接触到地板时,木质地板突然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她的脚踝开始下陷。 她惊恐地抓住床沿,拼命把自己拉出来,地板又瞬间恢复了坚硬。 叶清歌踉跄着冲向房门,手指刚碰到金属门把手就猛地缩了回来——把手冷得像冰块,而且上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 她强忍恶心再次握住它,用力转动,却纹丝不动。 开门! 她捶打着门板,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背后传来“桀桀”一阵怪笑,叶清歌吓得不敢扭头。 …………………… 这时怪笑声没有了,叶清歌刚松了一口气,就感到有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慢慢地转头—— 一张几乎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叶清歌尖叫着后退,撞在门上。 那张“脸”突然向她倾斜过来,没有嘴巴的脸居然还在叫着, “杀人犯的女儿,你是杀人犯的女儿……” “不是,我不是杀人犯的女儿,我从来都不是,啊……”叶清歌愤怒地挥着胳膊想要把这恼人的声音赶走,可是无济于事。 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快要死了!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地靠在门上。 这次门突然开了,她一下跌出门外,狠狠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叶清歌抬头一看,这是她生孩子的那个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忽明忽暗的走廊灯光更是添加了一份诡异的气氛。 ………………………… “叶小姐留下了你的联系方式,说你可以去验dNA,如果还不愿意要孩子就交给福利院。” 这是谁在讲话?怎么会提到叶小姐?难道是在说她吗?这个孩子是安安吗? 一个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响起, “她在哪儿?” 居然是傅司寒,他怎么在这里? 叶清歌快步跑过去,想要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她看到了保温箱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是她的安安! 叶清歌的眼泪直接“唰”地流下来,她可怜的孩子! “她在哪儿?请你告诉我!” 医生摇了摇头,“病人有隐私权,她拒绝我们透露她的下落。” 傅司寒冷冷一笑:“那请你转告她,我有的是女人,也有的是女人给我生孩子。她的,我一点也不稀罕。” 那些话语像滚烫的钢珠灌进耳道,在颅骨里弹跳着烙下印记。 …………………… 叶清歌突然尝到铁锈味——原来是自己咬破了嘴唇混着血水滑入气管。 傅司寒居然恨她入骨,连他的亲生骨肉都不要! 傅司寒转身就走。 医生忽然重重叹气,仿佛有意无意地说,我们也没法转告她了!可怜这孩子太像他母亲,一样没人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法转告她?”傅司寒一把拉过医生的领子。 “你跟我来吧……”医生无奈只好让傅司寒跟着他去了一间病房。 ……………… 推开门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个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个一个小小的光影。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像是蝴蝶停驻的翅膀。 如果不是那刺眼的白色床单和旁边闪烁的仪器,傅司寒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傅司寒以为他一辈子不会走进这间病房,他以为像往常一样喊喊她的名字,她就会睁开眼睛。 但是医生的摇头,仪器停止的线条都在告诉他,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 叶清歌的手指深深掐进脸颊,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苍白的痕迹,像是要把那张脸撕下来。 眼泪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掌缘滴落,在衣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声像被揉碎的纸,断断续续,每一次抽泣都像是从肺里硬扯出来的。 原来这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她再也看不到安安皱着小脸啼哭的模样,听不到那声稚嫩的,等不到她心心念念要带安安去的春日野餐。 所有关于未来的约定,都随着这条静止的心电监护线,永远停在了这个阳光刺眼的下午。 第55章 昏迷不醒 护工阿姨看着睡梦中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叶清歌,心里不免有些怜惜。 这个跟她女儿差不多一般大的孩子到底是遭受了什么? 她抬手轻轻擦掉叶清歌脸上不停流下的眼泪,又缓缓给她拉了拉被子,然后躺回陪护床上休息了。 谁也没注意到虎皮兰的叶子正闪着可疑的白光。 清晨醒来,护工阿姨就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叶清歌因为身体原因很早就醒了。今天到现在快八点了,还在熟睡。 这太不正常了! 她心急之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同时给沈慕白打去了电话。 …………………… 酒店沈总办公室 沈慕白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底的血丝揭示着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沈总,查到了。助理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夏梦瑶这半年共收到十二笔转账,最后都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 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在高级定制的手工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继续查。他碾灭烟头,金属打火机在桌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把酒店近三年的人事档案全部调出来。 助理欲言又止:可是老爷子那边...... 我自有分寸。沈慕白抬手松了松领带。 ……………… 新一轮的太阳缓缓升起。 沈慕白打开加密邮箱,盯着那封伪造他名义送花篮的邮件——措辞优雅得体,连他惯用的署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种熟悉感让他胃部绞痛,就像当年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时不时过来找母亲要钱。 的一声,新邮件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夏梦瑶在咖啡馆递给陌生女人一个U盘。 暴雨突然敲击玻璃窗,沈慕白望着照片里女人模糊的侧脸,突然低笑出声。 原来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要出洞了。 …………………………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内骤然亮起,刺眼的蓝光映照出沈慕白紧绷的下颌线。 当护工阿姨四个字跳动在屏幕上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接听键—— 沈先生!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阿姨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刺耳的仪器警报。 沈慕白甚至没等对方说完,西装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冲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降的十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扯松领带,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 黑色迈巴赫在车库发出尖锐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溅起一簇火花。 沈慕白猛打方向盘驶入主路,仪表盘指针不断向右偏移——80码、100码、120码...... 车窗外的建筑快速往后移开,后视镜里映出他猩红的双眼。 护工阿姨颤抖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叶小姐怎么叫都不醒....... 十字路口的红灯刺目如血。 沈慕白狠狠按响喇叭,闯过红灯的瞬间,一辆货车擦着车尾呼啸而过,他却恍若未觉。 ……………………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医院停车场的寂静。 沈慕白甩上车门,大步冲进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惨白的灯光下,护士推着药车匆匆擦肩而过。 赶到住院部病房后,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正透过半开的门缝传来。 沈慕白正要冲进去,余光却瞥见走廊长椅上端坐的身影——深灰色中山装,手中檀木手杖轻点地面。 “大伯父?”他猛地刹住脚步。 沈鸿儒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如古井无波:“慌什么?” 檀木手杖“咚”地敲在地砖上, “沈家的继承人,该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 沈慕白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得探究为什么一向不管闲事的大伯父居然在这里。 ……………… 他推开门脚步沉重地走进去,叶清歌的长发散在枕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令人心惊的是,无论护士如何轻拍她的肩膀,甚至用棉签刺激她的掌心,她都毫无反应。 昏迷指数8分,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主治医生快速记录着。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ct显示异常放电。”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锁, “目前无法确定昏迷诱因,需要进一步……” “用最好的药。”沈鸿儒突然起身,手杖横在医生面前, “沈氏注资的神经研究所,今晚会调专家组过来。” 站在一旁的忠伯看着眼前的叶清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唏嘘之情。 他暗自感叹,这位叶姑娘的命运为何总是如此多舛?一次又一次地遭受这样的伤害,实在是让人感到心疼。 忠伯原本对叶清歌持有警惕和怀疑的态度,但此刻,他心中的那一丝戒备也渐渐放下了。 第56章 梦魇(一) 医生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心率还是偏快。他转头对护士说道, 抽血做了血常规和心肌酶谱,再加个血气分析。 护士利落地在叶清歌肘窝处找到静脉,针头刺入时,昏迷中的手指微微抽动。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一共四管,像排列整齐的微型试管炸弹。 白细胞和cRp指标重点关注。医生用笔尖敲了敲病历板, 如果是感染引起的昏迷,应该会有明显升高。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盆虎皮兰,叶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充:每半小时记录一次瞳孔变化。如果出现室性早搏或者血氧跌破90,立即按铃。 门在他离开以后轻轻闭合,只留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声在房间里回荡。 ………………………… 沈慕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沈鸿儒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大伯父,您该回去休息了。 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紧绷。 沈鸿儒的目光仍黏在叶清歌苍白的脸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这个动作让沈慕白瞳孔骤缩。 老爷是专程来看叶姑娘的。忠伯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他敏锐地注意到慕白少爷衬衫下摆的褶皱和沾满灰尘的皮鞋,这哪还是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沈氏继承人? 沈慕白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若是知微在场,此刻怕是已经连珠炮似的发问。 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大伯父为叶清歌掖被角的动作——老人弯曲的指节拉着被角,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沈慕白按下眼底涌过的惊涛骇浪,看来要找个时机劝说大伯父回S市,这里不能待了。 ………………… 这时候的叶清歌还陷在自己的梦魇里。 她终于想起来了! 傅司寒让她不要妄想怀了别人的野种来嫁祸他进而报复。他每说一个字,叶清歌的心就被他撕下一瓣。 叶清歌用尽全身力气和勇气冲到他面前,撕破了傅司寒的衬衫。 这是她最后一次有机会拿到傅司寒脖子里的长命锁了! 叶清歌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把锁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她终究失败了,傅司寒一把推开她,骂了一句, “真是疯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在我眼里你跟那些风尘女子无异,识象的话拿着钱赶紧滚…………” 叶清歌看着她的尊严在地上打滚,却拾不起一点。 在这场报仇游戏里,她输了身体,输了感情,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问傅司寒这么久了他是否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是真的。 因为她在傅司寒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叶清歌。 他就那样睥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叶清歌,眼睛里充满了不屑和鄙视,这世上的女人靠近他不就是为了钱? 这个女人在清高什么? …………………… 傅司寒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狠,想要他留下孩子每天必须面对他与杀母仇人的女儿生下孩子的煎熬。 叶清歌没有拿任何东西潇洒离去,这倒让傅司寒高看她一眼。 然而,叶清歌还是赔上了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去找傅司寒拿钱。 分娩在即,医生告诉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生产的时候会发生很多高风险的问题,所以需要大量的钱。 叶清歌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她只想孩子能有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机会! 傅司寒没有见她,在他眼里始终是他高看叶清歌,还以为她跟其他只想从他身上获取利益的风尘女子不同,还是他看走眼了。 傅司寒擦掉了心中对叶清歌仅有的一点痕迹,吩咐秘书拿那本装了支票和现金的文件夹出去,彻底了断他跟叶清歌之间的关系。 新来的秘书同样年轻漂亮,青春活力,她鄙夷地把支票和钱扔在地上。 她还以为傅氏集团传说中的第一人是怎样的风华绝代,也不过如此嘛。那她更年轻更漂亮,那不是更有机会拿下傅司寒这个大钻石王老五。 叶清歌没有理会别人眼中的不屑一顾,现在只有钱才能救她孩子的命,哪怕让她舍身再去陪傅司寒,她也会毫不犹豫扑上去。 ………………………… 意外还是发生了! 叶清歌迎来了她生命中的一个重要时刻——分娩。 分娩的过程并不顺利,产钳的介入成为了这场危机的开端。 尽管医护人员都竭尽全力,但那冰冷的产钳在带来助产希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隐患。 产钳在操作过程中,带入了外界的细菌,这些细菌如同一群不速之客,顺着身体的通道迅速蔓延,悄无声息地入侵了血液循环系统,引发了一场严重的感染性内膜炎。 ……………… 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啊! 叶清歌感受着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燃烧,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却又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她小时候那场手术留下的隐患也随之爆发。 过度出血成为了她分娩过程中无法逾越的障碍,大量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地从她的体内涌出。 血,染红了产床,染红了医护人员那原本镇定的面容。 医生们心急如焚,他们争分夺秒地采取着各种急救措施,试图阻止这场可怕的悲剧。 输血、输液的管子源源不断地为叶清歌的身体输入着生的希望,但出血的趋势却依然难以得到有效的控制。 第57章 梦魇(二) 在那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产房内,叶清歌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每一丝生机都在快速地流逝。 随着血液在体内迅速地流失,她的脸色变得如白纸一般惨白,嘴唇也失去了应有的血色,微微颤抖着。 那曾经明亮而充满期待的双眸,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生下那个承载着她所有爱意与希望的孩子。 叶清歌却连看一眼孩子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脑海中却依然萦绕着对孩子的深深牵挂。 ……………………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她对着身旁的医生和护士断断续续地说道: “一定要……一定要找孩子的父亲过来……”这不仅仅是她最后的心愿,更是她对这个新生命最深切的担忧和关爱。 叶清歌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力量是如此渺小,而傅司寒是她寄予孩子未来的所有希望。 她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如蜡烛般慢慢燃尽。 孩子生下来后,就被迅速地送到了保温箱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那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叶清歌的目光努力地想要穿过那层玻璃,看向自己的孩子,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无奈。 她的身体虚弱得连抬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那里,却无法触摸到他那娇嫩的小手,无法感受他皮肤的温度,无法给予他母亲最温暖的拥抱。 ……………………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叶清歌心中唯一还怀揣着的一丝执念,就是希望再见一次那个叫傅司寒的男人。 她不知道傅司寒是否真的在乎自己,在乎这个还未相见的孩子。 但在她心里,却始终赌着傅司寒心里有那么一点她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点点。 叶清歌好想在死之前再多看傅司寒一眼,再听听他那或许熟悉又或许陌生的声音,她想再感受一次他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交汇,也足以让她安心。 ……………… 傅司寒,那个在叶清歌生命中扮演着重要又复杂角色的人,此刻还不知情。 医院打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傅司寒的宁静时,他那原本闲适的神情瞬间被一种隐隐的不安所侵蚀。 但是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模糊信息,似乎和叶清歌有关时,他的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抗拒。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电话挂断,仿佛挂断了那个电话,就能斩断与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他不知道,就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医护人员颤抖的手正准备再次拨通他的电话,想要告诉他“病人叶清歌还在等见你最后一面。” 那句话,就像一把利刃,被悬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落了下来。 在医院的病床上,叶清歌静静地躺着,她那原本纤细而有力的手,此刻已经变得绵软无力。 她微微地颤抖着,仿佛在努力地想要抓住生命中最后的那一丝丝希望。 然而,那股来自死神的无形力量,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将她紧紧地包围。 那原本高高举起的手,终究还是慢慢地放下,轻轻地垂落在床边,如同一片失去生机的落叶,无声地落在大地上。 在梦魇中,叶清歌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躺在那张病床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心中对傅司寒的期待和对孩子的担忧如同一团烈火,燃烧着她那颗渐渐冰冷的心。 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 叶清歌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那悲痛欲绝的哭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 而这一切,都预示着,她终究还是没有见到他…… 第58章 中毒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唤醒了一旁沉默等待的三个人。 沈慕白飞快扑过来只见心电监护仪剧烈波动,昏睡中的叶清歌眼皮正在剧烈颤动。 “医生,医生……”沈慕白跌跌撞撞冲向呼叫铃,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浑然不觉。 病床上的叶清歌开始奋力挣扎,她的哭声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破碎,带着某种让人心酸的故事,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打湿了枕头。 沈慕白又再次按响了呼叫器,这医生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沈鸿儒也焦急地吩咐忠伯,赶快去找医生过来。 此刻的叶清歌很不对劲,像是陷入了魔咒一样醒不过来。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病房的宁静。 叶清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瞳孔涣散,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蜷缩进被窝,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被褥缝隙里漏出来。 沈鸿儒的手悬在半空,老人浑浊的眼底泛起心疼的波澜:这孩子......到底是梦到什么了? 赶来的主治医师检查后眉头紧锁:孕妇不能用镇静剂,现在只能靠家属安抚。 他翻着化验单突然脸色一变, 血常规异常,血小板指数骤降,疑似中毒反应,需要立即做毒理筛查。 中毒?! 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让病房空气瞬间凝固。 沈慕白立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力度几乎要戳碎钢化膜。 护工阿姨小跑进来时,正对上三双审视的眼睛,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保温桶:沈、沈先生? 叶小姐最近吃过什么?沈慕白的声音像淬了冰,仔细想。 护工阿姨边绞着围裙边回忆:就...就医院的病号餐,叶小姐每顿只吃小半碗...... 然后扭头看到了蜷缩在被子里的叶清歌,不禁走上前。 ………………………… “沈先生,叶小姐这是怎么了?” 护工阿姨满脸担忧,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她轻轻走近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那单薄的被子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掀开,将这脆弱的躯体暴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护工阿姨小心翼翼地俯身,看到叶清歌紧闭双眼,苍白的脸颊如同失去了血色的花瓣,毫无生气地陷在枕头里。 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努力抵御着什么难以想象的痛苦。 毕竟也相处了这么久,叶小姐早已在她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在护工阿姨照料的众多病人里,叶清歌无疑是最省心的一个。 可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个更深层次的缘由,是护工阿姨偶然间听别人提起过叶小姐的身世。 听闻她自幼就失去了母亲,更让人揪心的是,三年前,她的父亲也永远地离开了她。 从此,偌大的世界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前行。没有父母遮风挡雨,没有亲人温暖相伴,岁月的风雨只能独自承受。 护工阿姨不禁再次看向眼前的叶清歌,看着她那与自家女儿相似的年龄,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自家女儿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每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心思全放在那些无谓的潮流与消遣上,从未真正懂得生活的艰辛。 而叶小姐,同样处在这样美好的年华,就要承受这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实在是太可怜了! 想到此处,护工阿姨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她轻轻握住叶清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叶小姐,您要是难受,就大声哭出来吧,别一个人扛着啊。” ……………… 沈慕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紧闭双眼,仿佛要将那翻涌的情绪都封印在这短暂的屏息之中。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像是有什么陌生人频繁进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啊!” 护工阿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惊呼一声,目光中满是惊恐与疑惑,“难道是那些花?” “花?什么花?”沈鸿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话音刚落,沈鸿儒便紧紧地盯着护工阿姨,目光中充满了探寻。 护工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快步走向窗台。 不一会儿,她便站在窗台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整齐排列的十盆翠绿植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是这些虎皮兰,昨天送来的。送货的小伙子说是沈先生订的,叶小姐就签收了。” ……………… 沈慕白的心猛地一沉,他几步跨到窗前,俯身检查那些植物。 虎皮兰叶片肥厚挺拔,表面有着虎纹般的斑纹,看起来健康无害。但他知道,有些植物在特定情况下会释放毒素。 “除了果篮,我最近根本没送过任何东西给清歌。”沈慕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拿了张纸轻轻拨弄着虎皮兰的叶片, “自从上次花篮事件后,我怎么可能再送植物?” 第59章 找一个靠山 沈鸿儒眉头紧锁,目光从病床上的叶清歌身上移向沈慕白,声音低沉而锐利:“慕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慕白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伯父,现在我也不清楚,还需要去调查。” 他的语气沉稳,因为很多事情还没查出来。 沈慕白走向叶清歌的病床,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床头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然后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向她纤细的手。 ………… “等一下我去给叶清歌办理手续,转到您病房隔壁。”沈慕白直起身,语气平和。 沈鸿儒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只是‘不清楚’?” 沈慕白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伯父,医院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临出门前,他侧首对护工阿姨淡声叮嘱:“好好照顾叶清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别让任何人动她的输液。” 护工阿姨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慕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机械声,和沈鸿儒若有所思的目光。 而没人注意到—— 叶清歌的指尖,在沈慕白离开的瞬间,轻轻蜷缩了一下。 ………………………… 病床旁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她捕捉到“中毒”“虎皮兰”几个字眼。 叶清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监护仪的电流声、消毒水的气味、不远处低沉的交谈——所有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意识。 她闭着眼,指尖却已经无声攥紧了被单。 叶清歌没想到前世自己是那样的死亡方式,看来傅司寒真是恨极了她,所以她就算是死傅司寒也不愿意见她一面。 报仇的事叶清歌也想明白了,她现在不是前世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蠢货,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只恨她势单力薄,单靠她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替父亲报仇的。 看来,是要找个坚硬的“靠山”才可以。 如今看来,那位老先生气场强大,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一种让人敬畏的威严,应该是个大人物! 叶清歌微微皱眉,心中思索着:怎样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靠山呢? ………………………… 借着翻身的动作,叶清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声虚弱的呻吟声溢出嘴角。 “好孩子,你醒了!”沈鸿儒立刻附身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原来这位老先生就在病房里! 叶清歌心里一阵雀跃,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她缓缓睁眼,目光直直看向沈鸿儒,嘴唇颤抖,泪水精准地悬在眼眶而不让它落下。 叶清歌心里鄙视自己到极致了,没想到性情高冷的她如今也学会用这手段扮起小白花了。 看到叶清歌这副模样可把沈鸿儒担心坏了,这孩子真的太……! 叶清歌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勇气,不过也不全部是演的,她看到这位老人心里就不自觉的委屈。 ok,看来不怎么费力,这位老先生对自己态度非常好,第一步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 ………………………… 很快,有两名护士推着转运床进来,动作利落地调整监护仪管线。 推床的滚轮碾过走廊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忠伯跟在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转角。 “阿忠。”沈鸿儒突然在身后唤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亲自盯着,以防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被人混进叶姑娘的病房。”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直觉沈慕白有事瞒着他,而且这次叶清歌中毒事件肯定不是意外。 “老爷放心。” 忠伯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这次他一定好好看着,叶姑娘病还没好后脚就被人下毒。 这次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再带什么脏东西飞进去。 第60章 被下毒了 “知微,你过来一下。”沈慕白找到正忙得团团转的沈知微,叫她出来。 “怎么了,哥?” 马上十月了,换季的时候天气忽冷忽热,医院里多了很多上了年纪的病人。 沈知微被借调到呼吸科帮忙,她每天忙得前脚不沾后地,所以她还不知道叶清歌中毒昏迷的事情。 “叶清歌病房里的虎皮兰是谁批准放进去的?” “什么虎皮兰?” 沈知微现在的脑袋都快糊了,每天要应对的老人太多了,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要求。 “叶清歌的病房里放了十盆虎皮兰,这事你知道吗?” 虽然这是他亲妹妹,可是沈慕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沈知微现在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 沈知微抓着脑袋想啊想,头发都被她抓掉了一缕。 猛地一拍巴掌, “我想起来了!那天特别忙,一个穿着花店工作服的人过来问我,能不能把虎皮兰送到病房里。我还特意问清楚,他说是沈先生订的,我就让他放进去了。” 亏得她当时还以为她哥在讨好叶清歌就自作主张放送花的人进去。 “没事,我就问一下,你去工作吧。”沈慕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让沈知微去忙去了。 沈知微嘟嘟囔囔地离开了,她觉得她哥遇到叶清歌以后有些不正常。 ………………………… 神经研究所的检测小组接到沈鸿儒的指令后很快抵达医院。 带队的是毒理学专家林教授,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提着专业的检测工具箱。 “就是这些虎皮兰?”林教授走近窗台,戴上手套,轻轻拨开叶片检查。 “是的,患者出现中毒症状,怀疑叶片或土壤有问题。”沈慕白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但目光始终紧盯着林教授的动作。 林教授在每一盆虎皮兰都剪下一小片叶片,放入采样袋,取了一小勺土壤样本。 “初步判断,毒素可能附着在叶片表面,或者混在土壤里。”他边说边取出试剂,滴在叶片上,观察反应。 几分钟后,试剂变色。 “呈阳性反应。”林教授皱眉, “叶片上确实有毒素残留,应该是人为涂抹的。” 他又检测了土壤,结果也显示阳性反应。 “毒素存在叶片和土壤里,详细的还要带回实验室具体分析。” 林教授说,“样本我要带回实验室做详细分析,这十盆虎皮兰我也带走,避免引起更大的伤害。另外这间病房暂时不要再给其他病人使用,等我们确定可以再次使用才可以继续用。” ………………………… 沈慕白谢过了林教授,找到住院部负责人,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 他看到沈慕白过来,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显然,这个胖子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此事。 上头放出风声,今年晋升他还有可能往上挪一挪。 所以当这件事发生以后,他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家属上门。 毕竟事情是在医院内部发生的,而且很有可能是谋杀事件! 光是想想这个,胖胖的负责人已经汗如雨下。这要是闹起来,别说是往上升了,这个职位保不保得住还是一回事了。 真、真的不追究责任? 矮胖的负责人听到沈慕白亲口说出“不追究医院的责任”掏出手帕,擦了擦锃亮的脑门上的汗珠,圆润的脸颊因为松了口气而微微发颤。 ……………… 他刚才还像个充气过度的气球,这会儿突然就泄了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连西装扣子崩开了都没发觉。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肉乎乎的手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就说嘛,我们医院的安保措施绝对到位。这次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他赶紧捂住嘴巴,绿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又讨好地补充道: 当然,该完善的我们一定完善!明天就加装十个监控,不,二十个! 站在一旁的护士长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上个月就说要换消防设备,到现在连个灭火器都没见着... 胖子假装没听见,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办公室来回走动,兴奋之余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跤。 “还有……”后面清冷的声音吓得他赶紧顺手抓住桌子。 “差点就摔了,好险……” 他艰难地转过身,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沈先生,您该不会变卦了吧?” 在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以后,那朵菊花又重新回到他真诚的脸上。 “那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只要您说我就办得到……”胖子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哎呀妈呀,吓死他了,还以为是找事,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事。 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吩咐人下去严格执行沈慕白交代下来的话。 …………………… 沈慕白冷眼看着矮胖负责人那副如蒙大赦的谄媚模样,心里一阵烦闷,眼神多了一份想刀人的冲动。 蠢货! 他在心里冷嗤,面上却仍是一派斯文平静。 矮胖子正点头哈腰地冲他笑,西装裤上还沾着刚才慌乱中打翻的咖啡渍,活像一只滚在泥里的胖仓鼠。 “沈,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矮胖负责人搓着手凑过来说。 沈慕白眉头微蹙,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他, “还有你打个招呼,等下我要看当天病房门口的监控。” “这……沈先生,怕是有点难办了。”矮胖子有点不敢直视沈慕白。 “怎么回事?” “前两天住院部混进来贼人,不知怎么的,那天的监控系统出现问题,什么都没有,派了技术部的人过去查看,说是被人刻意黑了……” 矮胖子搓搓手,时而抬头看一下沈慕白,见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又低下头接着说。 ——要不是因为送虎皮兰的人是沈知微放进去的,他早就让这个胖子职位不保了。 沈慕白瞥了一眼VIp病房的方向,叶清歌苍白的脸色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罢了…… 横竖发现得早,那丫头没事,这笔账………… 他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 总有更合适的人来还。 第61章 认沈鸿儒当爷爷 自从叶清歌转移到五楼病房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沈鸿儒了。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时,叶清歌就能听见走廊上那熟悉的、节奏分明的拐杖声。 “笃、笃、笃”不急不缓,像一首专属于老人的晨曲。 然后她的房门会被轻轻叩响,护工阿姨早已习以为常,笑着去开门。 叶丫头,今天感觉怎么样?沈鸿儒总是这样开场,声音洪亮得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唐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竹篮。 叶清歌撑着坐起身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真心的笑容:沈爷爷早,您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哈哈,你猜猜看!沈鸿儒像个孩子似的把竹篮藏在身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他走到病床边的扶手椅旁——那是忠伯特意为他搬来的,因为沈鸿儒不喜欢医院冷硬的椅子。 ………… 护工阿姨熟练地接过沈鸿儒的拐杖,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沈老先生,您今天气色真好。 那是自然!沈鸿儒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篮,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老张记的,排了半小时队呢。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 叶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上周闲聊时随口一提的童年回忆,没想到老人竟然记在心上。 她接过糕点,指尖感受到微微的烫意,桂花的甜香钻入鼻腔,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父亲还在时的温暖时光。 …………………… 谢谢沈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赶紧低头咬了一口,掩饰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沈鸿儒慈爱地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点吃,别噎着。 他转头对护工说,麻烦给我来杯茶,要龙井。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有时沈鸿儒会带来他珍藏的老照片,给叶清歌讲他年轻时的冒险;有时会带一本诗集,用他那带着老派腔调的声音朗诵。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和叶清歌下棋。 老爷,您该回去吃药了。忠伯经常在中午时分出现,无奈地提醒。 急什么,再坐一会儿。沈鸿儒会孩子气地抗议,眼睛却看向叶清歌,带着询问。 叶清歌总是温柔地劝道:沈爷爷,身体要紧,明天再继续。 而每当这时,沈鸿儒就会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她——那种混合着欣赏、宠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眼神。 他曾经对忠伯说过,叶清歌身上有种特质。让他想起他的夫人,那种温柔中带着坚韧的气质,如出一辙。 …………………… 沈知微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去找沈鸿儒,扑了个空,问了忠伯才知道沈鸿儒又在叶清歌那里。 伯父最近怎么总往叶清歌那里跑? 沈知微踩着护士鞋走进沈鸿儒的病房,精致的眉头皱在一起, 我等他吃午饭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忠伯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头,有些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微小姐,老爷在隔壁病房陪叶小姐聊天呢。您知道的,他最近... 又是那个叶清歌? 沈知微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角,她到底给伯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忠伯轻咳一声:叶小姐人很懂事,老爷喜欢和她聊天也是正常的。 沈知微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仿佛本来完全属于她的东西硬生生被别人分走一半,不,准确的来说,是一大半。 从小到大,她都是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伯父的宠爱从未被分割过。 可现在...…… 她想起上周来找沈鸿儒,伯父全程都在讲叶清歌下棋如何厉害,如何聪明,甚至还说那丫头要是我们沈家的人就好了。 ……………… 沈鸿儒对沈知微的好一半来自于沈家血缘关系,一半是因为她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那是带着责任和家族传承意味的关爱,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传家宝。 可对叶清歌,沈鸿儒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好。 从他第一眼看到在楼下晒太阳的叶清歌,沈鸿儒心里就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天阳光明媚,他远远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安静地捧着一本书,偶尔抬头时,眼神清澈得像一泓山泉。 那一刻,沈鸿儒感到心脏被什么击中了。他觉得如果不去认识这个女孩,肯定会后悔终身的。 所以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甚至他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叶清歌说,孩子,要不你认我做爷爷吧,你永远是我沈鸿儒的孙女。 看看,用的是他自己的名义,而不是沈家,可想他对叶清歌是真的喜欢。 那是三天前的下午,阳光正好,沈鸿儒帮叶清歌剥着橘子,突然说了这句话。 橘子清甜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叶清歌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 沈爷爷,您...是认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鸿儒把一瓣橘子递给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老头子我从不开这种玩笑。你无亲无故的,我也没有孙女——知微那孩子,太像她妈了,精明过头。 叶清歌低头看着手中的橘子瓣,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像一块琥珀。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清清,要好好活下去... …………………… 叶清歌对于沈鸿儒的玩笑话认真考虑过了。 光靠她自己变强变大最后再去找傅司寒报仇,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估计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梦见父亲惨死的场景。 傅司寒冷漠的脸在梦中无限放大,惊醒时总是满身冷汗。 现在有这个机会,叶清歌想试一试。 不管这位沈老先生有没有那么大的背景,就算当跳板也好,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能借势...…… 但另一方面,与沈鸿儒相处的这些日子,老人真诚的关怀确实温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这种矛盾让她辗转反侧。 所以当第二次沈鸿儒提出了认她做孙女的时候,叶清歌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 那是一个雨天的傍晚,沈鸿儒带来了家传的和田玉坠,说是给孙女的见面礼。 玉坠温润如水,雕刻着精致的如意纹。 爷爷~叶清歌最终轻轻喊了一声,手指紧紧攥着玉坠,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真的渴望这份亲情。 沈鸿儒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轻轻拥抱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好孩子,从今以后,爷爷护着你。 …………………… 窗外的雨声渐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叶清歌靠在老人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带向何方,但此刻,她允许自己暂时沉溺在这份温暖中。 忠伯看着开心的老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陪伴了老爷一辈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走到老爷前头了。 夫人去世以后,忠伯再也没见过老爷真正开心过,就连微小姐也不能! 不管这位叶姑娘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老爷,现在她成功了! 忠伯暂时放下对叶清歌的警惕,总归现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妖是魔总会现形的。 就连叶清歌也感觉到了忠伯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变得更加恭敬了一点。 不过她也没在意,最要紧的是这位沈老先生,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第62章 沈家兄妹的争执 相较于五楼病房里的温情画面,沈家兄妹这里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哥,你也不劝劝大伯父! 沈知微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慕白的鼻尖, 怎么能随随便便认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当孙女?谁知道她给大伯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慕白站在窗前,修长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老长。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扣,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出一道冷光。 ………… 窗外正对着叶清歌病房的窗户,隐约可见沈鸿儒正俯身为病床上的叶清歌掖被角的剪影。 沈知微!他的声音比手术刀还冷, 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沈知微逼近了两步, “那个叶清歌跟别人不清不楚,又对陆北辰和你勾勾搭搭,现在又来勾引伯父……” “够了!” 沈慕白突然转身,玻璃窗映出他骤然阴沉的面容。 他也被大伯父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原本计划循序渐进的关系,现在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搅得一团乱。 以后他和叶清歌的事...…… 想到那个苍白倔强的女孩即将成为名义上的“堂侄女”,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 沈知微被兄长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杆: 哥,你变了!自从认识那个叶清歌,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亲妹妹了!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矫饰的哭腔, 万一她是冲着沈家的钱去的... 沈家的钱?沈慕白突然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窗玻璃, 你怕是忘了,大伯父用的是个人名义,他眯起眼睛, 还是说,你在担心遗产分配? 这句话像刀子般精准刺中沈知微的要害。她的脸瞬间涨红: 沈慕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纯粹是为大伯父考虑…… 行了! 沈慕白抬手打断,腕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不要再抱怨了,伯父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容不得他人商榷! 他刻意模仿着沈鸿儒平日训话时的语气,看到妹妹瞬间惨白的脸色,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快意。 …………………… 这些年他太清楚这个的妹妹背地里玩的手段了。 从故意弄坏他初恋送的礼物,到在他历任女友面前散布谣言..………… 在不伤害她利益的前提下她可以是娇憨可爱的女孩子;对属于她的人有着病态的占有欲。 再说了,他向前一步,一米八八的身高带来绝对的压迫感, 叶清歌就是认了大伯父做爷爷,对你沈家大小姐的位置没半分威胁。他俯视着妹妹发颤的睫毛,一字一顿道: 你、在、怕、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沈慕白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情。 他清楚地看到沈知微瞳孔骤缩,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这是她心虚时的习惯动作。 哥~~沈知微突然变调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她伸手想抓沈慕白的衣袖,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那个叶清歌就是个狐狸精,先是把你勾引走,现在又来抢我大伯父... 沈慕白闻言眼神一暗。 勾引?想起叶清歌每次见到他时下意识绷直的脊背,和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个倔得像块石头的姑娘,怕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 沈知微!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你今年二十二岁,不是两岁。声音里的寒意让室温仿佛骤降十度,别让我再听到这种幼稚的言论。 沈知微猛地抬头,正对上兄长冰冷的视线。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凤眼里,此刻盛满的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她头上——从小到大最宠她的哥哥,居然为了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愤怒与恐慌在胸腔里炸开,沈知微突然抓起手里的病历本就往沈慕白身上砸去。 你会后悔的!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耳鬓散落的碎发凌乱地黏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那个贱人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沈慕白冷眼看着她发疯,连躲都没躲。等沈知微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淡淡开口:砸够了? 说完转身就走。 沈慕白!沈知微在他身后嘶吼, 我才是你亲妹妹! 沈慕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发脾气。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沈知微瞬间噤声。 ……………… 脚步声越来越远,沈知微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那平静的背后,仿佛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在悄然滋生、蔓延,逐渐占据她整个身心。 眼神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无助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邪魅而又张狂的光芒。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黑夜中肆意绽放的罂粟花,美丽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却又瞬间稳住,仿佛她的身体里住进了一股强大而又叛逆的力量。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逐渐拉长,那邪魅的笑容在黑暗中愈发显得狰狞与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第63章 寒霜素 神经研究所实验室 林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实验室的电子钟显示已是清晨八点了,又过了一个难熬的通宵。 他拿起手机,通讯录里沈慕白的名字后面跟着七个未接来电的红标。 那个年轻人向来靠谱,这次连续三天失联实在反常。 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林教授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 事态紧急,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通讯录上“沈鸿儒”,指尖滑动屏幕微微有些发抖。 ……………………… 五楼VIp病房 窗外的雨已经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沈鸿儒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着一串紫檀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痕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花园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 他站在这里已经三个小时,连忠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老爷,加件衣服吧。忠伯将羊绒薄毯轻轻披在他肩上,上面还带着薰衣草香囊的气息。 老爷今天怎么不去找叶小姐下棋了? 佛珠突然停在拇指与食指之间。 沈鸿儒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窗外某处,那里有一株垂丝海棠,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就像四十几年前那个雨夜,他派人找遍整个上海滩都没能找到的...慕山。 …………………… 年过古稀的沈鸿儒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曾经挺拔如松的背脊如今微微佝偻,拿手杖的手也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外面寻找独子沈慕山,实在是无暇顾及沈家的事务,因此很多事情都交给了沈慕白去处理。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沈慕白就是沈家下一个掌权人。 毕竟,沈鸿儒唯一的孩子沈慕山早在四十几年前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 尽管如此,沈鸿儒始终坚信沈慕山还活着,只是他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沈家的孩子。 正因为这样,沈家的族谱上依然记载着沈慕山的名字,表明他仍然在世。 ………… 老爷?忠伯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许久,才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混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分辨。 沈鸿儒终于转过身,明亮的灯光下,老人眼角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他的心中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了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刚才林教授告诉他的消息。 …………………… “沈老先生,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 “噢,怎么说?”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一会儿视频给您讲。” 电话挂断,忠伯那里就收到了林教授的视频请求,他看向沈鸿儒,直到对方点头才同意了请求。 视频一打开就看到林教授熬红的双眼,还有实验室冰冷的检测设备。 实验室的冷光灯下,那片虎皮兰叶片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荧光。 沈鸿儒盯着显示屏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结晶结构,恍惚间觉得它们像无数把微型冰刃,正对着叶清歌脆弱的心脏虎视眈眈。 寒霜素...林教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回音, 产自格陵兰岛的一种地衣,因纽特人用它制作狩猎毒箭。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显微镜视角,某种晶体正在叶片表面缓慢生长, 常温下完全隐形,但在10c以下会显现出淡蓝色。 沈鸿儒的手杖突然砸在墙壁上,惊得忠伯赶紧过来把手杖夺下,生怕老爷伤着手了。 “老爷,您消消气,坐下休息一会儿。” ……………… 沈鸿儒盯着那片看似无害的植物组织,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听护工说过叶清歌用指尖抚弄过这些虎皮兰的叶片,当时她还笑着说叶片凉丝丝的很舒服。 更精妙的是这个。林教授切换幻灯片,土壤检测报告上两个字被红圈重重标记, 有人把砣盐掺在栽培土里。虎皮兰的特性会吸收重金属,在叶片表面形成二次析出...他停顿了一下, 就像给寒霜素镀了层致命外壳。 窗外的暴雨突然变得猛烈,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密集的鼓点。 沈鸿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护工阿姨提起过叶清歌抱怨过手指发麻,当时医生只当是心脏病引起的末梢循环不良。 ………… 具体作用机制? 老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寒霜素造成局部低温,诱发冠状动脉痉挛。林教授调出一张心脏解剖图,血管在低温刺激下呈现不自然的收缩状态, 而砣盐结晶通过皮肤渗透,会破坏心肌细胞线粒体...他推了推眼镜, 最致命的是,这两种毒素在尸检时都会自然降解,最终结论只会是…… 心源性猝死。 沈鸿儒接话的瞬间,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紫檀手杖与地面碰撞发出哒哒轻响,像某种倒计时。 电脑对面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显示屏切换到最后一组数据: 寒霜素的制备需要专业冷冻干燥设备,而砣盐提纯技术只掌握在少数科研机构手中。 沈鸿儒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毒杀,而是一场需要专业知识、特殊渠道和精密策划的谋杀。 沈老...林教授欲言又止,最终开口, 下毒的人很清楚叶小姐的病史,也很了解...医学鉴定的漏洞。 窗外的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照亮老人惨白的脸。 ………………………… 阿忠。 沈鸿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一样,你调查清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老爷,现在只知道叶小姐是从s市回来没多久,梅坞镇是她父亲的老家。回来以后在慕白少爷的酒店里工作,后来就因为心脏病发一直在医院。其他的还要等我们回到s市详细调查。”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大雨拍打玻璃窗的声音。 沈鸿儒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忠伯知道,这是老爷思考重大事情时的习惯。 老爷,忠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叶小姐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会得罪什么人? 沈鸿儒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穿着海军领西装的小男孩的照片, 有时候,得罪人不一定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只要存在就够了。 忠伯心头一震,正想追问,却见沈鸿儒突然摆手:现在先不管那些。 ………… 老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在住院期间你保护好清歌,一定要盯紧了!不能再出现任何状况。 沉默许久又补了一句:“每个进入她病房的人都要登记,食物必须经过检测,连医生开的药也要先让林教授过目。” “是,老爷。”忠伯肃然应道,“我已经安排了四个保镖轮班,都是跟了您二十年的老人。” “记住,不要让清歌察觉到,别吓着她。”沈鸿儒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忠伯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离开,又听老爷说,“再打电话给慕白,让他过来一趟,记住别提清歌的事,就说是为了下周的董事大会。” 当房门轻轻关上后,沈鸿儒缓缓坐进扶手椅中,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从上次慕白的反应来看,他至少是知道一些事情。 沈鸿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此次投毒到底跟慕白有没有关系? 第64章 幕后黑手是谁? 窗外一直滴答滴答地下雨。 护工阿姨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惊喜地发现叶清歌的指甲盖终于透出淡淡的粉,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青灰色。 叶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护工拧了热毛巾,小心擦拭叶清歌的额头。 那些盘踞在太阳穴附近的紫红色血管已经褪去大半,只有眼睑下方还留着两片淡青,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宣纸晕开的墨迹。 叶清歌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几个气音: 谢谢…….. 声音轻得如同窗外梧桐飘落的绒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那些曾经疯狂报警的数值终于回归绿色区域。 您真是福大命大。护工拧开保温杯,当归黄芪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医生说,要不是您体内那个什么...心脏监测器... 她舀起一勺汤药,小心吹凉,换作别人,早就不行了。 汤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清歌的目光落在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是第二次心脏手术留下的。 现在这道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红,像被什么腐蚀过。 她恍惚想起昏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冰蓝色的结晶在血管里游走,而她的心脏被无数透明的丝线缠绕,越收越紧... ………………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鸿儒拄着手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推着仪器车的医生。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银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连日的疲惫。 指标稳定了?沈鸿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扫过监护仪时微微停顿。 那里显示的心率曲线仍有细微的紊乱,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看似平静却暗藏湍流。 医生翻着检查单点头:毒素清除得差不多了,但心肌损伤需要长期调理。 他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叶小姐体内的药物代谢酶活性异于常人,这反而减缓了毒素扩散... 沈鸿儒的手杖突然在地面敲出闷响。 医生识趣地退到一旁,看着老人慢慢走到病床边。他的影子笼罩着叶清歌,像一棵老松试图为幼苗遮风挡雨。 瞧着一无所知的叶清歌,沈鸿儒心里有些许的愧疚,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沈慕白有关他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话已到舌尖,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几次张口,却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而那个人——沈慕白,始终没有出现。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沈鸿儒站在走廊尽头,他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眉头越皱越紧。 事情不对劲。 沈慕白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除非……他遇到了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或者——更糟的情况。 沈鸿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他得亲自去查一查了。 …………………… 叶清歌并非一无所知。 她在刚恢复意识时,耳边就断断续续传来医生和他们几个的低语。 只是那时她的神智仍被药物和虚弱困住,能捕捉到的只有零星的几个字眼——“中毒”、“虎皮兰” 叶清歌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有人想要她的命。 可她刚回梅坞镇不久,除了叶家小叔一家,几乎不认识什么人。 谁会恨她恨到这种地步? 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叶家小叔那张虚伪的笑脸。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如果叶家小叔真有这样的手段和狠毒,当初父亲的房子她根本不可能夺回来。他最多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绝不敢真的下死手。 ………… 排除了叶家小叔,和她有仇恨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傅司寒。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又似一道凌厉的闪电,毫不留情地狠狠剜进她的心脏。 那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恍惚间,叶清歌仿佛看到了傅司寒那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那目光中饱含着她曾以为的深情,如今却化作了无尽的恨意与算计。 ——只有他有这个财力,能轻易弄到不易察觉的毒素;也只有他有这样的智谋,能悄无声息地把毒下在她接触过的东西里。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压抑已久的恐惧、愤怒与怨恨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傅司寒!” 叶清歌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一望无际的黑洞,将所有的理智与柔情都吞噬殆尽。 ——傅司寒就这么恨她?恨到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让她悄无声息地死掉? 叶清歌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带来的刺痛,依旧无法浇灭她心中的怒火。 她发誓,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傅司寒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65章 前女友乔一禾 叶清歌攥紧了被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心底翻涌着恨意,恨不得立刻让傅司寒付出代价,可理智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她头上—— 她拿什么去对付傅司寒? 如今能倚仗的,只有沈老先生对她的那点怜惜之情。 可一个半路认下的“孙女”,分量终究太轻,轻到不足以让沈家为了她去和傅家正面对抗。 说到底,她不过是沈鸿儒一时兴起认的孤女,沈家没理由为她大动干戈。 她必须另想办法。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是陆北辰。 ——那个男人,表面玩世不恭,看不透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或许有能力帮她, 可直觉却冷冷地提醒她:陆北辰不是善茬,更不会平白无故帮她这个忙。 更何况,他在陆家的话语权未必足够,贸然找他合作,说不定反而会被他利用。 她烦躁地咬了咬唇,思绪一转,又想到了神仙领导沈慕白。 ——那个在见到第一面就给了她工作机会,那个在酒店对她处处照拂的男人。 可这几天,他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更棘手的是,她甚至不清楚沈慕白到底是什么身份,和傅司寒又是什么关系。 万一……他们本就是好友呢? 叶清歌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疼。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她不甘心。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像是要将她吞没。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酒店沈总办公室 沈慕白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三天了。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未散的咖啡苦涩。 他盯着电脑屏幕,反复查看着那封发往旧日联系的邮件—— 十四年了,乔一禾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他点开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oIcq。 这个账号是腾讯最早开放注册的那一批,承载着太多过去的记忆。 界面还是那么简陋,好友列表里寥寥数人,大多早已灰暗多年。 忽然,一声清脆的“滴滴”提示音划破了沉寂。 沈慕白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死死盯住屏幕右下角——一个闪烁的添加好友请求。 头像是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用户名简单到只有两个字:“一禾”。 他的呼吸骤然凝滞。 十四年杳无音信,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是巧合,还是…… ………………… 沈慕白缓缓移动鼠标,悬停在“拒绝”按钮上,眸色深沉如夜。 鼠标指针在按钮上徘徊,沈慕白却迟迟按不下去。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她这些年过得好吗?为什么现在联系?她还在美国吗?” 这些问题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最终,沈慕白叹了口气,点击了。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消息:慕白,好久不见!附带了一个笑脸表情。 他该回复什么? 好久不见显得太过平淡;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又太过客套;而为什么现在联系我则显得咄咄逼人。 十四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们之间,沈慕白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认识屏幕那头的人。 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打出一行字又删掉。 犹豫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发送过去“挺好,你呢?” 好半晌,对方才回了一句“不好,我很想你!”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拍打着玻璃,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沈慕白盯着屏幕上那句不好,我很想你,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 他掐灭烟头,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 最终,那句盘旋在心底多日的疑问还是发了出去:那些邮件是你发的吧?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聊天窗口却再没有任何动静。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主机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 沈慕白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将整个城市扭曲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十四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可此刻回忆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大三,乔一禾大二,他们在文学社的读书会上相识。 她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地听别人发言,直到有一天讨论《挪威的森林》。 乔一禾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直子从未真正活过,她只是渡边的记忆载体。 那一刻,沈慕白被她眼中的光芒吸引。 后来他们相恋了,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交换读书笔记。 乔一禾喜欢天空,她说无论在哪里,只要抬头看见蓝天,就感觉一切都有可能。 直到毕业前夕那场争吵。 ………… 沈慕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浑身湿透,只为问清楚为什么她要接受那个出国交流的机会而不告诉他。 乔一禾哭着解释那是导师临时推荐的,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但话赶话间,他们说了太多伤人的言语。 你从来就不信任我!乔一禾最后这样喊道,转身跑进雨中。 那是沈慕白最后一次见到她。 一周后,他得知她已经飞往美国,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 …………………… 十四年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稳重内敛的中年人,足够让一段炽热的感情冷却成记忆中的灰烬。 沈慕白早已过了对社交网络充满新鲜感的年纪,他甚至很少登录这个最先注册的账号。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发现乔一禾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十四年后的重逢,究竟是旧情复燃,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第66章 沈慕白出现了 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渗透进叶清歌的每一个毛孔。 她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窗外是医院的后花园,几株老梅树的枝头呈现出来光秃秃的状态。 偶尔可以看到一两点绽放的梅花,点缀在光秃的枝条上显得格外的娇艳和珍贵。 十月份了,跟春天花团锦簇相比,叶清歌更为喜欢秋天。 时间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叶清歌已经在医院待了一个月了,她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只要不是太过剧烈的运动,激烈的情绪波动,基本上跟正常人无异。 …………………… 叶小姐,该做b超了。 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叶清歌拢了拢病号服外披着的开衫。 胎儿发育得很好。医生滑动着超声探头,屏幕上那个小豆芽似的身影轻轻颤动,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孕期反应这么轻。 叶清歌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小点,喉咙突然发紧。 这一个月来,孕吐、头晕这些常见的妊娠反应几乎与她绝缘,就连那次中毒后孩子依然顽强地存活下来。 其实,还有一次花篮事件,只不过叶清歌她不知道,还单纯地以为是心脏病发作了! 宝宝在保护妈妈呢。护士笑着说。 检查结束,叶清歌慢慢走回病房。 转过走廊拐角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病房门口,沈慕白正低头看表。 ……………………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露出一截锁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数。 “沈总。”叶清歌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慕白转过身,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微凸的小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走近几步,身上带着初秋的寒意和淡淡的雪松香, 能下床走动了? 一个星期不见,沈慕白看起来更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伤人。 ……………………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不同人面前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在陆心怡面前,他是可以互相调侃的老友。 叶清歌曾见过他们俩在办公室斗嘴,沈慕白甚至会用文件夹轻敲陆心怡的脑袋,全然不见平日里杀伐决断的霸总形象。 而面对伯父沈鸿儒时,他立刻切换成完美继承人的模式,连端茶的姿势都一丝不苟。 至于在公司下属面前——市场部的实习生曾在茶水间红着脸说,沈总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但只有在叶清歌这里,沈慕白像是失去了所有角色设定的约束。 他可以是深夜来看望她的大哥,也会在发病时变成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有时又突然切换成贴心的男友形象,会贴心地叮嘱护工阿姨照顾好叶清歌。 叶清歌总觉得沈慕白在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看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 “你……”叶清歌还没开口说完就被忠伯打断了。 慕白少爷!忠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花白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 您可算出现了!老爷这几天食不知味,血压又上去了,您要是再不回来... 沈慕白抬手制止了老管家的絮叨,这个动作让忠伯立刻噤声—— 那是沈家继承人特有的威严,从小耳濡目染的忠伯最是明白。 伯父情况怎么样?沈慕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 老毛病了,医生说... 忠伯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慕白少爷还是亲自去问老爷吧。 沈慕白微微颔首,让叶清歌先行回房。目光越过忠伯肩头,落在隔壁房门把手上。 ……………………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忠伯看在眼里。 心里一酸——慕白少爷从小就是这样,每次见老爷前都要确保自己一丝不苟,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慕白少爷,忠伯忍不住压低声音,老爷这几天...很担心您 沈慕白解袖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忠伯的肩膀,抬脚朝那扇门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的沈鸿儒立刻抬起了头。 老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老花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门口的身影时明显亮了一下。 还知道回来?沈鸿儒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却刻意压住了咳嗽的冲动。 沈慕白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避开病床的位置。 ………… 这个细节让沈鸿儒心头一颤。 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病床前,为刚做完阑尾手术的小慕白调整窗帘。 如今角色倒转,他才惊觉慕白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事情还没处理完。”沈慕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汇报工作。 沈鸿儒摘下眼镜,用病号服袖子擦了擦镜片。这个不符合他身份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看着远处慢慢走过来的沈慕白,突然发现他已经不再是小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了。 因为沈鸿儒早早地放权给他,他比一般同龄的朋友更成熟更稳重,也更优秀,当然更多的还是独立。 他深知沈慕白的性格,只要不想说的事,怎么也撬不开嘴巴。 当初沈鸿儒不就是看中这一点所以才把沈慕白带在身边当继承人来培养。 ………… 沈鸿儒咽下了刚要问出口的话, “你最近去哪儿了?怎么一直联系不到你?这次清歌中毒是不是跟你有关?”,而是轻轻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 “慕白,你最近瘦了许多,要注意身体!” 沈慕白动了动嘴唇,到底也没发出声音,只微微点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鸿儒摆了摆手让他去隔壁看看叶清歌。 然后就满脸严肃地靠着病床,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第67章 不恨 你联系她了? 沈鸿儒忽然问了一句。 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抓住床单,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骤然收缩,像两粒干涸的琥珀突然浸入沸水。 沈慕白走到床尾站定,此刻阳光斜斜切过窗户,将沈鸿儒佝偻的身影钉在满地碎金里。 他下意识向后退半步,抵住冰凉的床尾,阳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镀了层薄霜。 沈鸿儒这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西装外套的肩线空荡荡的,眼下两片青黑像是被人用毛笔蘸墨画上去的。 “联系了。”沈慕白顿了顿,没问伯父为什么会知道。 他垂眸盯着病房里飞进来的一朵绒毛,在风中轻颤, “她没有承认。” ………… 沈鸿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却被抬手制止。 沈鸿儒颤抖着从床头柜取出一瓶药,他的手背青筋凸起,如蜿蜒的蚯蚓,微微颤动着。 仿佛连拿起药瓶的力气都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药瓶盖开启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老人倒了两粒药含在舌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似乎每一丝咽下的动作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沈鸿儒的面色愈发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雪白的枕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恨我吗?” 喘息稍定,沈鸿儒突然问道。 干涩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着,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 沈慕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笔直而又修长的影子。 沈慕白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深邃而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往事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都被沈鸿儒的这句问话一一唤醒。 ………… 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 五岁的沈慕白,第一次被带到公司,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陌生。 伯父微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带他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伯父轻轻铺开宣纸,将毛笔递到他的手中。 那支毛笔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显得有些沉重,但伯父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小手,引导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个稚嫩的字。 时光荏苒,转眼他已经十五岁了。 那个特别的生日,伯父将沈家事务郑重地交给他,眼中流露出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伯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沈家就靠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却也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 在沈慕白的心中,伯父不仅仅是一个长辈,更像是他的亲生父亲。 ………… 在沈家,亲生父母对他的感情,就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想当初,沈鸿儒力排众议,将沈慕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二房两口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表面上强装镇定,可内心的狂喜却几乎要满溢而出。 在他们的如意算盘里,沈家那堆积如山的财富,迟早都会落入自己儿子的手中。 从此,他们便能过上挥金如土、奢华无度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利益纷争而费尽心思。 于是,从那以后,他们对沈慕白基本上是不管不问。 上学的接送? 生病时的照顾? 这些本该是父母应尽的责任,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 上学生病一切事务都是由沈鸿儒一把手负责。 每次回到沈家,二房两口子对他的态度总是冷漠而又功利。 他们只会伸手向他要钱,目光贪婪得就像饥饿的狼。 当沈慕白在外面打拼得疲惫不堪,身心俱疲地回到家中时,他们从未关心过他在外的累不累。 他们只关心从他这里能拿到多少钱,仿佛沈慕白只是一个会行走的钱袋子。 甚至沈慕白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们也从来没考虑过。 在他们眼里,什么成家立业、传宗接代,都比不上钱来得重要。 沈慕白生不生孩子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甚至暗自盘算着,如果沈慕白不生孩子,那这沈家的财产就可由他们独吞,多分上一份。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享受奢华的生活,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慕白的思绪回归现实。 您教过我,恨是最没用的情绪。他最终这样回答。 沈鸿儒苦笑一声,伸手去拿水杯。 沈慕白抢先一步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一触即分,像两片不敢相拥的落叶。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次都动到清歌头上了。”沈鸿儒突然转了话题,眼神犀利起来。 沈慕白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鸿儒,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会负责。 “负责?”沈鸿儒冷笑, “如果真的负责就不会让她一而再地下毒手!” ………………………… 玻璃窗映出沈慕白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窗外,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 曾经他坐在学校的长椅上等着乔一禾来跟他解释,等到夜幕降临。 您好好休息。沈慕白整理好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我再来看您。” 沈鸿儒望着沈慕白挺直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从小被他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棵他无法撼动的大树。 那些严苛的教导、那些刻意为之的疏离全都化作了这背影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 “慕白。” 老人突然叫住他,声音罕见地软了下来, “就算当年她知道你家里有钱,以后还会有各种理由离开你的。” 沈慕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你现在…………” “不会,已经过去了。”沈慕白打断了伯父的话,声音很轻, “我一直都知道。”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沈鸿儒觉得心头某处也随之合上了。 第68章 出院 回到病房的叶清歌,只觉得内心犹如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震惊到久久无法平静。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沈老先生,居然是神仙领导沈慕白的伯父! 怪不得啊…… 怪不得看沈护士眉眼那么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此刻,真相浮出水面,原来是亲兄妹啊! 叶清歌轻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懊恼。 这么久居然一直不知道有这层关系。 不过也难怪,叶清歌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沈慕白和沈鸿儒同时出现的时候,叶清歌基本上处于昏迷或者虚弱不在状态。 ………… “啊……” 叶清歌突然反应过来,那以后见了沈慕白是不是还要叫他一声“叔叔”,见了小她几岁的沈知微还要叫一声“姑姑”?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唉……” 叶清歌独自坐在病床边,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苦涩,轻轻叹出这一声悠长而又沉重的叹息。 她发现自己绞尽脑汁寻找靠山后,竟然在辈分上低了一辈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可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两个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乱了额前的发丝,也让她的思绪更加烦乱。 ……………… 一周后 叶清歌已经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行李。 她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这一个多月来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浸透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窗台上的绿萝被她养得郁郁葱葱,嫩绿的藤蔓缠绕着窗框,像是要抓住每一缕路过的阳光。 ………… 林医生,您看我可以出院了吗? 叶清歌轻轻敲开主治医师办公室的门,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还不是很明显的小腹,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示意她坐下。 检查单在桌上铺开,像一片片承载着希望的雪花。 胎心很稳定,伤口愈合得也不错。林医生的圆珠笔在几项关键数据上画了圈, 不过...笔尖在某项指标上顿了顿,血红蛋白还是偏低,回去要按时吃铁剂。 叶清歌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定按时吃药,定期来复查。 还有,林医生突然严肃起来,产检必须准时做,孕期营养要跟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别学那些职场女性,怀孕了还当拼命三娘。 ………… 叶清歌耳根一热,她哪里算得上职场女性。 回首过往,第一次踏入职场,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是带着满腔的仇恨和执念开始的。 这一次的职场之旅,是为了她和孩子能在这冰冷的现实世界中有一处温暖的栖身之所,有一份能维持生计的保障。 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个时候孩子才是第一位。 叶小姐? 护士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需要帮您办出院手续吗? 啊,好的。 叶清歌回过神来,跟着护士走向护士站。 ………………………… 回到病房时,护工阿姨正在整理床铺。 看到叶清歌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叶小姐,我做了些红枣糕,你带回去吃。护工阿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系好食盒上的蝴蝶结, 补气血的,对胎儿也好。 叶清歌眼眶一热。 这一个月来,阿姨很用心地照顾她,比她的母亲照顾得还要好。 ………… 阿姨... 叶清歌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护工阿姨像被烫到似的连连后退,已经不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摇成一片波浪: 使不得使不得!沈先生给的报酬已经够丰厚了,还给我孙子安排了重点小学... 叶清歌的手僵在半空。 沈慕白...连这种事都想到了吗?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护工阿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就...就上周三,沈先生来医院,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上周三? 叶清歌心头一跳。 那不是沈慕白消失一周以后刚来医院的那天吗? 食盒里的红枣糕散发着甜香,叶清歌却觉得喉咙发紧。 叶小姐? 阿姨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清歌摇摇头,执意把红包塞进老人兜里:沈先生是沈先生,我是我。这一个月要不是您...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忠伯恭敬地站在门口: 叶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 走廊上,几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偷偷打量着叶清歌。 阿姨坚持要送她到楼下。 电梯里,她突然压低声音:叶小姐,沈先生是个好人。有天半夜我起来,看见他就在你病房外的长椅上睡着了……. 叶清歌猛地抬头,电梯镜面映出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她何德何能拥有这么多人的关心和爱护! 医院大门外,天气出奇的好。 忠伯打开车门,叶清歌却突然转身,给了阿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一定要好好的啊。 阿姨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下次见面,给我看看小宝宝。 …………………… 坐进车里,叶清歌才发现座椅上放着一个柔软的腰枕,正是她酒店办公室放的那种款式。 慕白少爷吩咐的。 忠伯从后视镜里看她,说你腰不好,路上颠簸。 “忠伯,爷爷他还好吧?” 叶清歌别开脸看向窗外。 自上次沈慕白离开以后,沈鸿儒精神有些不好,整日总是恹恹的。 纵使叶清歌过去陪着他还是提不起精神。 这次叶清歌出院提前跟沈鸿儒道了别,就是怕大清早的影响他休息。 ………… “老爷挺好的,就是舍不得叶小姐您。可是又总不能让您在医院里呆着,老爷他就是心里难受,过去这阵子就好了。” 忠伯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其实老爷并不是因为叶小姐离开难受。 上次慕白少爷和老爷不欢而散,老爷想起了好多往事,仿佛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人也变得没有精气神了。 “不过老爷说了,等过几天就去看您,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忠伯看叶清歌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第69章 再见陆心怡 车子在逼仄悠长的巷口缓缓停下,刺鼻的汽油味混着潮湿的水泥气息扑面而来。 轮胎压上排水井盖的刹那,一声沉闷巨响震得车窗玻璃微微震颤。 惊起树梢栖息的寒鸦,扑棱棱掠过天际的云朵。 叶清歌揉了揉被安全带勒得发闷的胸口,抬头望向那条熟悉的窄巷—— 青石板路只有两米来宽,两侧灰白的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有几户人家的晾衣竿从窗口伸出来,上面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碎花床单。 叶小姐,巷子太窄,车进不去了。 忠伯熄了火,转头时脸上的皱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慈祥,您坐着别动,我先去把东西拿下来。 叶清歌已经推开了车门。 ………… 十月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在医院积攒的消毒水味都被冲散了。 巷子深处传来油锅爆炒的声响,谁家正在做饭,蒜末炝锅的香气勾得她胃里一阵轻颤。 哎哟,您慢着点! 忠伯慌忙从后备箱拎出两个纸袋,胳膊上还挂着叶清歌住院时常披的羊毛开衫, 披上吧,这才刚出院,可不能着凉。 叶清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接过那件羊毛开衫。 这件羊毛开衫还是沈鸿儒吩咐忠伯去给她买的。 住院的时候还在夏天,等出院已经是秋天了。 叶清歌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嗔怪,轻声说道:“忠伯,您……”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叮铃哐啷的响动。 ………………………… “叶姐姐,你回来了!” 一声清脆而又充满惊喜的呼喊,宛如春日里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阳光。 随着这声呼喊,一个灵动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来。 那是个扎着俏皮马尾辫的少女,粉色的发带在风中肆意飞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陆心怡! 叶清歌眼睛一亮,心间涌起一阵惊喜。好久没见到这个如同邻家小妹般软萌的妹子了。 “心怡,你怎么来了?”叶清歌的问题让陆心怡笑红了眼。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叶清歌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整个人如同归巢的鸟儿,将头靠在叶清歌的肩膀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与气息。 “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心怡已经从她小叔陆北辰那里知道了,叶清歌收了支票却没有兑现。 她就知道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 “心怡小姐。” 忠伯笑着喊了一声。 自从沈陆两家五十年前定下婚约,这两家之间的联系多了起来,所以忠伯对陆家的这些少爷小姐了解的一点也不比自家的少。 “忠伯,您看起来还是这么老当益壮。”陆心怡果然还是陆心怡,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含糊。 “姐姐,我们进家里去吧,外面风大。”说完陆心怡挽着叶清歌就往老宅方向走去。 ………………………… 叶清歌的钥匙插进锁孔时,院门竟自动缓缓打开了。 原本吱呀作响的合页换了崭新的铜件,院里的青石板缝里杂草全无,墙角那株半死不活的腊梅居然抽出了新枝。 最令人吃惊的是,她平日最爱的那个摇椅旁,多了张精巧的藤编茶几,上面摆着套白瓷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 叶清歌的指尖划过茶几边缘。 忠伯假装没看到她的失态,自顾自的把手里拿的东西放进屋里,顿了顿才开口说话, “老爷提前让我叫的家政过来打扫过了,门锁已经全部换过了。” 叶清歌站在院子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晾衣绳上不知谁给晒了床新被子,蓬松得像朵云,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她突然注意到门框上钉着个崭新的门牌——不再是原先斑驳的松子巷33号。 而是一块烫金的桃木牌,上面铁画银钩地刻着二字。 ……………… “叶姐姐,你快坐下休息,中午我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饭菜。” 陆心怡拉着叶清歌的胳膊,力度很轻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着坐下。 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一坐下就歪着头,仔细端详着叶清歌的脸。 陆心怡发现叶清歌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往日那明亮的眼眸此刻也略显黯淡,心中不禁揪成一团。 她还是从小叔陆北辰那里听说了叶清歌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忍不住地心疼。 “心怡,不用这么麻烦,你刚来,好好休息一下。”叶清歌轻轻摸了摸陆心怡的头,温柔地安慰道。 “叶小姐,心怡小姐,那我先走了,老爷还在医院等着。” 忠伯安置好叶清歌的东西,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恭敬地说道。 “好的,忠伯,那您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叶清歌微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感激。 “再见,忠伯!” 陆心怡也连忙挥手告别。 ………… 秋天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如同调皮却又略显慵懒的精灵,在天地间肆意地穿梭嬉戏。 终于有几片枯叶再也经不住秋风的撩拨,挣脱了树枝的怀抱,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 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跳着最后的舞蹈,展示着生命的最后一抹绚烂。 一片、两片……枯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有的恰好落在茶几上。 远处传来陆心怡哼着小调烧水的声音,巷子里谁家在放评弹,咿咿呀呀地唱着。 叶清歌突然觉得这小小的院落,比任何豪华病房都更让人安心。 ………… 她没看见的是,在那幽深巷子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驻着。 后座上的男人身姿挺拔,犹如一棵苍松。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紧紧地凝视着巷子深处叶清歌所在的方向,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过了许久,当巷子口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轻轻偏过头,声音低沉而冷峻地对司机说道:“走吧。” 司机恭敬地点了点头,熟练地启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逐渐融入到越来越多的车流之中。 第70章 杀马特少年冷少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花石榴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叶清歌收拾完碗筷,倚在门框上纳闷—— 往常这个点,陆心怡早该搬着小板凳去巷口加入情报中心了,那些大爷大妈们可等着听她讲新鲜事呢。 她撩开纱帘往外看,只见陆心怡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蛋发亮。 这丫头时而咬住下唇憋笑,时而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起劲?叶清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青石板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陆心怡吓得一哆嗦,手机地扣在膝盖上,没、没什么! 叶清歌挑眉。 借着廊檐下昏黄的灯光,她分明看见这丫头耳根红得能滴血,手指还死死按着电源键——那架势,活像在销毁什么犯罪证据。 哦……叶清歌拖长音调,突然俯身凑近, 是不是...恋爱了? 陆心怡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地掉在地上。 屏幕朝上亮起来,锁屏界面是个模糊的侧影。 我滴天!陆心怡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活像捧了个烫手山芋, 叶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叶清歌忍俊不禁,伸手替她摘掉头发上的一片石榴花瓣:这还用猜? 她指了指陆心怡的脸,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睛里像住了俩小星星。 又点点她乱蹬的脚,还有这腿,晃得跟踩缝纫机似的。 陆心怡地一声捂住脸,指缝里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有这么明显吗? 比隔壁婆婆养的那只橘猫偷鱼吃还明显。 叶清歌在她身边坐下,石凳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 ‘’说吧,对方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的?‘’ ‘’哎呀,叶姐姐,不要像个家长一样问东问西,而且你现在好像我妈,她也经常这么问我。‘’陆心怡嘟了嘟嘴。 叶清歌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她才25岁好吧,怎么就像老妈了,而且正常人都会这么问的好吧。 陆心怡看着叶清歌眼睛直烁烁地望着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神秘一下子就破防了。 “好吧好吧,怕了你,但是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小叔,要不然我小叔肯定会插一脚破坏我的爱情的。” 陆心怡还压低了声音,左右望了望,偷感十足。 叶清歌看着她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 她跟陆北辰那更不熟! ………………………… 叶姐姐!你快看这个! 陆心怡跑进屋里又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照片,差点打翻叶清歌刚泡好的玫瑰花茶。 叶清歌还没来得及放下茶杯,一张彩色照片就怼到了她眼前。 照片上是个顶着鸡冠头、画着烟熏妆的男孩,头发染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紫红相间还带着几撮荧光绿。 他穿着满是铆钉的皮衣,对着镜头摆出凶狠的表情,却因为脸颊上未消的婴儿肥,活像只炸毛的吉娃娃。 怎么样怎么样? 陆心怡兴奋地跺脚,这个可是我们葬爱家族里最帅的一个!冷少殇夜!名字都这么有范儿! 叶清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照片背景是某家廉价照相馆的星空幕布,右下角印着梅坞镇彩虹照相馆的字样。 男孩左手比着摇滚手势,右手歪歪地塞在牛仔裤裤兜里。 他上周刚在qq空间发了新自拍,粉丝都破千了! 陆心怡双手捧脸,眼睛里的粉色泡泡几乎要实体化, 你看他这个发型,是用三瓶发胶固定的!还有这个眼线,听说画了整整两小时...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默默把照片推远了些。 照片背面用中二字体写着葬爱·冷少殇夜·永不言爱,最后一个字还画了个滴血的心形。 …………………… 你知道吗叶姐姐? 陆心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也在梅坞镇!这次休假就是想偶遇他... 她突然捂住发烫的脸颊,不知道真人是不是也这么帅... 的一声,叶清歌手里的茶杯盖子掉了。 她盯着地上旋转的瓷片,突然觉得或许应该连茶杯一起摔了——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屋,不用继续讨论这个荧光绿头发的。 叶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陆心怡歪着头,是不是也被帅到了? 叶清歌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张五彩斑斓的脸从视网膜上抹去。 她想起在傅氏集团年会上见到的那些青年才俊,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个杀马特贵族强百倍... 哎呀你品味太老了! 陆心怡看穿她的想法,气鼓鼓地抢回照片,现在流行这种!那种西装革履的早就过时了! 叶清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她最后瞥了一眼照片——那个的皮衣背后,居然还用荧光颜料写着哥的忧伤你不懂。 我去洗漱睡觉了。 叶清歌转身就走,却被陆心怡拽住衣角。 …………………… 别走嘛! 陆心怡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叠照片,这还有他参加家族聚会时的造型!这张是血色残阳主题,这张是暗夜公爵系列... 照片在石桌上摊开,活像打翻了一盒彩色粉笔。 叶清歌看着其中一张——站在KtV霓虹灯下,头发染成了彩虹色,正对着麦克风嘶吼。 背景里还有几个同样造型夸张的少男少女,举着葬爱家族永垂不朽的横幅。 他们每周六都在夜来香歌舞厅聚会...陆心怡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发现叶清歌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叶姐姐?叶... 的一声,房门关得震天响。 ………… 院里的花石榴树抖落几片叶子,恰好盖住了桌上那张最浮夸的照片—— 穿着渔网袜配铆钉靴,正在表演45度角仰望天空不让泪落下的经典pose。 陆心怡委屈巴巴地收拾照片,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去找大爷大妈看!他们肯定懂时尚! 她蹦蹦跳跳地往外跑,没注意到有张照片飘进了水洼里。 水中的渐渐模糊,唯有那撮荧光绿头发依然倔强地漂在水面上,像是对这个不懂审美的世界最后的抗议。 第71章 沈慕白表白? 晨光如同金色的丝线,透过梧桐叶间隙,一缕缕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每一块石板都被镶上了一道金边,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叶清歌踩着这细碎的阳光,裙角被微风轻轻拂起。 叶姐姐!等等我! 陆心怡像只花蝴蝶似的从后面扑上来,薄荷绿的连衣裙在风里荡起波浪,我帮你拎包! 叶清歌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提包已经到了小姑娘手里。 陆心怡今天格外精心打扮过,发梢卷成俏皮的弧度,连指甲都涂成了淡粉色,走路时小高跟踩得哒哒响,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来干嘛? 叶清歌突然想起昨天的照片,该不会是... 哎呀到啦! 陆心怡突然把包塞回她手里,指着酒店旋转门大喊。 还没等叶清歌反应过来,这丫头已经一溜烟冲进了大堂,边跑边回头喊: 我去找我小叔,晚上家里见! “这孩子……” 叶清歌望着陆心怡逃跑的方向摇了摇头。 ………………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叶清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深呼吸几次才把裙子拉链拉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腹部,病号服换成了修身的工作套裙,好在这一个月没胖多少,要不然裙子都穿不上了。 衣柜里挂着的工作牌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摩挲着上面客户部经理的字样,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叶经理? 保洁阿姨探头进来,您回来啦!气色好多了!” “谢谢!” ………………………… 收拾好自己后,叶清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玻璃倒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沈慕白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坐电梯不过一两分钟的距离,她却已经踌躇了整整二十分钟。 叶清歌是个成年人,她能感受到沈慕白对她超乎寻常的好。 虽然她没经历过爱情,直觉告诉她沈慕白的好并不是爱情。 第一次接受季南风,她只是贪恋有人能像父亲一样呵护照顾她。 直到看见纪念册里季南风写给她希望你终有一天能学会索取的留言,她才明白自己把依赖错当成了心动。 而傅司寒......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针,轻轻一碰就泛起经年累月的钝痛。 她孤身一人站在傅氏大厦前,以为用血肉之躯就能撞开复仇的门,最终却连真心都赔了进去。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被恨意点燃的错觉,像扑火飞蛾错把灼伤当作太阳的亲吻。 ……………… 的一声,电梯门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沈慕白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可见他正在批阅文件的剪影。 叶清歌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不是相见,而是他镜片后那双总能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眼睛—— 就像此刻,他仿佛早已知晓她会在门外徘徊,连等待的姿态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指节悬在门板前三厘米处,叶清歌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沈慕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进来吧。” …………………… 叶清歌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办公室里淡淡的雪松香萦绕而来,让她恍惚间又想起傅司寒身上也是这样淡淡的清香。 “好想打死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个狗男人傅司寒。”叶清歌心里已经痛骂自己一百遍了。 身体完全康复了? 沈慕白的声音从文件堆后传来,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的笔尖却微微顿住,没有继续签下去。 嗯,已经好了,今天过来上班。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整理措辞。 沉默了几秒,叶清歌才又开口:还有……住了那么久的医院,医药费是您给结清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听见, 以后从我工资里面扣,我只能一点一点地还给您。 叶清歌其实有点想哭。 本来以为这份工作能让她彻底独立,不再依附任何人,可一场病直接让她回到解放前。 不仅欠了沈慕白的,还有陆北辰的人情债——暂时让他充当的家属还垫付了医药费。 这些债,她要还到猴年马月去? …………………… 沈慕白终于放下钢笔,抬眸看她。 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沉静,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不安。 他唇角微扬,语气却淡淡的:叶清歌,你觉得我缺你那点工资? 叶清歌一怔,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医药费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不远不近,却让她莫名屏住了呼吸。 可是……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 如果你真的想还,他垂眸看她,声音低沉而温和, 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保重身体,别再让我……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别再让公司损失一个优秀的经理! 叶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明是在说公事,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说—— 别再让我担心了! 好慌!怎么办?沈慕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暗向她表白吗? 他图什么呀? 肚里揣着娃当便宜爹? 那她要不要顺势答应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对付傅司寒给父亲报仇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坑了沈慕白。 叶清歌内心已经乱成一团麻…… 第72章 谣言四起 叶清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沈慕白的办公室,直到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她才懊恼地捂住脸。 “太没出息了!这就被吓跑了!” 她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百遍,可一想到沈慕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从沈慕白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幕,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 保洁阿姨是第一个传话的。 她一边擦着走廊的玻璃,一边神秘兮兮地对同事说: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我刚才亲眼看见叶经理从沈总办公室出来,面红耳赤的,连衣服都皱巴巴的,啧啧啧……”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 ……………… 等传到客房部时,故事已经升级了—— “咱们部门的叶经理真是不害臊,还怀着孕呢,刚从医院回来就迫不及待往沈总怀里钻,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啊?她怀孕了?谁的?” “还能是谁的?沈总的呗!不然她干嘛往人家办公室跑?” ……………… 再传到市场部,版本更加离谱—— “我听说啊,沈总玩弄了叶经理,你没看叶经理都被气得住院一个多月?这不才出院就去找沈总负责了!” “沈总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啧啧啧……” ………… 等到财务部的人听到时,故事已经变成了豪门狗血剧—— “你们知道什么呀!叶经理都怀了沈总的孩子了,沈家还不让她进门,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真的假的?那孩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掉呗!叶经理的算盘落空了,还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当少奶奶?没那个命哦!” ………… 这些风言风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正在往外走的陆心怡和陆北辰的耳朵里。 陆心怡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小叔!你听听她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叶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陆北辰脸色阴沉,一把拉住她: “心怡,别冲动,你叶姐姐自己就能解决。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去医院,别惹事,回来再说。” 陆心怡不甘心地瞪向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八卦精,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们: “你们等着!回来我再找你们算账!我可都记住你们的样子了,一个都跑不了!”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哪还敢继续聊? “哄……” 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 此时的叶清歌还不知道,自己从沈慕白出来的模样被别人看到产生误会了! 叶清歌端着餐盘,在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中坐下。 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真的假的?她真从沈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嘘!小点声!她看过来了!” 叶清歌微微蹙眉,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 可周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几乎每桌都有人在偷瞄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惊讶,甚至……一丝微妙的鄙夷? 叶清歌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端着餐盘走到讲得最激动的那桌旁边,淡定地坐下。 ………… 瞬间,空气凝固。 几个女同事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筷子上的菜掉回盘子里,有人呛得直咳嗽,还有人尴尬地扯出一个假笑:“叶、叶经理……您怎么坐这儿了?” 叶清歌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语气平静:“餐厅是公共区域,我不能坐这儿?” “能、能!当然能!” 她们干笑着点头,可眼神却疯狂交流着——怎么办?话说到一半憋回去好难受! 可当事人就坐在这儿,总不能当着她的面继续八卦吧? 几个人如坐针毡,饭也不香了,筷子扒拉两下就纷纷起身:“叶经理,我们吃完了,您慢用!” 叶清歌微微一笑:“嗯,慢走。” 她们逃也似的离开,而这一幕很快在餐厅里引起连锁反应——只要叶清歌换一桌坐,那一桌的人就会迅速找借口离开。 ………… 没过多久,原本热闹的餐厅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埋头干饭、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同事。 终于能吃个安生饭了。 叶清歌心平气和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角,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得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73章 探病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自从叶清歌出院以后,沈鸿儒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病房里,再没有人能与他畅谈诗词歌赋,也没有人能理解他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思绪。 他常常独自站在窗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模糊的树影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肩头,却照不进他沉寂的眼眸。 忠伯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老爷日渐消瘦的背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从小和沈鸿儒一起长大,亲眼见证了老爷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持重的中年,再到夫人离世后渐渐沉寂的晚年。 在忠伯的记忆里,老爷永远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家族中说一不二的强者。 可如今,他只能看着老爷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苍老。 ……………… “老爷,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忠伯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 沈鸿儒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望向远方:“放着吧,我不饿。” 忠伯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他注意到老爷的目光时不时瞥向病房门口,心里明白老爷是在等慕白少爷。 自从上次争执后,慕白少爷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老爷嘴上不说,但每次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他的背脊都会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老爷,您别担心,慕白少爷他...”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鸿儒打断忠伯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那小子爱来不来。” 忠伯正要再劝,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在病房门前停住了。 他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老爷,您瞧,谁来看您了!”忠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沈鸿儒缓缓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是陆家小子和心怡丫头啊。” 沈鸿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 他朝忠伯挥了挥手,“阿忠,快给他们两个倒水来。” 忠伯连忙应了一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这就去!陆少爷和心怡小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棋盘,动作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 陆心怡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到沈鸿儒身边,亲昵地挽住老人的胳膊:“沈爷爷,好久没见你了,心怡还挺想你的。” 她仰着脸,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你这丫头,” 沈鸿儒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宠溺,“从小就这样哄我,长大还是这样,好啊......”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总爱缠着他要糖吃的小女孩仿佛就在昨日。 ……………… 陆北辰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时整了整西装下摆,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沈伯父,上次没能来看望您是小子的不是,今日特地带心怡过来向您赔个不是,原谅我的失礼。” 他低着头,浓密的剑眉微微蹙起,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 还没等沈鸿儒开口,陆心怡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叔,沈爷爷不会怪你的,赶紧起来吧,看你难得一本正经怪不习惯的。” 她调皮地眨眨眼,伸手就去拽陆北辰的衣袖。 “你这丫头!” 陆北辰直起身子,佯装生气地瞪了侄女一眼,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罕见。 沈鸿儒看着这对叔侄,忍不住笑出了声。 ……………… 忠伯正好端着茶盘进来,见屋里其乐融融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 沈鸿儒招呼着,“阿忠,把我珍藏的龙井拿出来。心怡丫头,听说你考上A大了?” 老人精神矍铄地问着,眼神中闪烁着慈祥的光芒,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陆心怡接过忠伯递来的茶杯,叽叽喳喳地说起在学校的趣事。 陆北辰则坐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眼神却一直关切地观察着沈鸿儒的气色。 窗台上的百合花静静绽放,清新的花香混着茶香,让整个病房都洋溢着温馨的气息。 第74章 给一个名分 陆心怡说到兴起,小脸突然气得鼓鼓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沈爷爷,你们酒店的员工是该重新培训培训了! 她气呼呼地掰着手指,喜欢背后嚼舌头,说人闲话,都快把我气死了! 陆北辰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他急忙放下茶杯,警告地瞪了侄女一眼。 这种小事捅到沈家家主面前,要是让沈慕白知道了,还以为他陆家故意来告状呢。 …………………… 沈鸿儒眉头一皱,手指在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怎么?心怡在我们沈家酒店被欺负了? 他语气虽然平静,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以陆家的地位,按理说酒店员工巴结还来不及,怎么敢欺负陆家的小公主? 才不是呢!陆心怡撅着嘴,卷发随着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要是欺负我,我早就上去教训他们了! 她攥着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他们在背后说我姐姐的闲话! 沈鸿儒诧异地转头看向忠伯。 忠伯也是一脸茫然,小声提醒道:老爷,没听说陆家大小姐来梅坞镇啊... 阿忠, 沈鸿儒沉声道,你去问下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让陆家大小姐在我们酒店受委屈了。 老人虽然坐在扶手椅上,但久居上位的气势依然让房间温度骤降。 …………………… 不是不是! 陆心怡这才意识到闹了误会,急得直摆手,您误会了,我亲姐没来。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我说的是我认的一个姐姐,她就在酒店里面工作,叫叶清歌。 叶清歌? 沈鸿儒眼神一凝,手指突然停在了扶手上。 忠伯正要出门的脚步也猛地顿住,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北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打圆场:心怡这孩子口无遮拦,沈伯父别往心里去。酒店员工私下议论确实不妥,不过... 阿忠,沈鸿儒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把慕白叫来。 他转向陆心怡时,眼神又柔和下来,心怡丫头,跟爷爷好好说说,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陆心怡没注意到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一股脑地把听到的闲言碎语都倒了出来。 ……………………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遮住了太阳,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陆北辰看着沈鸿儒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待陆家叔侄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鸿儒坐在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雕花,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上。 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忠伯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具,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时不时偷瞄老爷一眼,见他眉头紧锁,知道老爷正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忠, 沈鸿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叶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忠伯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 他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回答:老爷,这事...老奴也不清楚。不过慕白少爷对叶小姐确实格外上心... 沈鸿儒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知微那丫头之前也提过,说怀疑是慕白的孩子。 他摇摇头, 可慕白那性子,若真是他的骨肉,早该和叶丫头成婚,而不会这样放任别人说闲话。 ……………… 窗外,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沈鸿儒的目光追随着它们远去的身影,思绪却飘得更远。 他想起叶清歌住院时苍白的面容,想起慕白日日守在病房外的身影,想起今日陆心怡说起闲言碎语时愤愤不平的模样。 老爷, 忠伯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沈鸿儒摆摆手:不必。 他扭过身,面向忠伯,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就算现在威慑全体员工不许议论,也堵不住别人八卦的心。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窗棂之间,病房里暗了下来。 …………………… 忠伯正要开灯,却听沈鸿儒继续说道:这孩子若真是我沈家的血脉,就不能让他背负着闲言碎语出生。 忠伯的手停在开关上,借着窗外渐起的月光,他看到老爷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去准备一下, 沈鸿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我要见慕白和叶丫头。有些事,是时候说清楚了。 夜色渐浓,医院走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忠伯知道,老爷这是要下决心了。 无论叶清歌腹中的孩子是谁的,都要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不仅关乎一个未出世孩子的未来,更关乎沈家的颜面和叶清歌的声誉。 窗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沈鸿儒的肩头。 老人挺直了腰背,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家家主。 第75章 沈爷爷知道了 叶清歌正在整理堆积起来的文件,手中的签字笔突然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抬起头,看着气鼓鼓冲进办公室的陆心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姑娘连珠炮似的话语砸得晕头转向。 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 陆心怡一把拽过转椅,哐当一声坐在叶清歌对面,杏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 我今天在员工通道又听见她们嚼舌根,说什么未婚先孕不知检点... 她越说越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真想冲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叶清歌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终于明白这两天,为什么走廊上的窃窃私语总会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为什么同事们的眼神总是带着探究和异样。 …………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姐姐别怕! 陆心怡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今天我去看望沈爷爷,把这事跟他说了!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就放心吧,沈爷爷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沈爷爷? 叶清歌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是说...你今天去医院看望的是...沈爷爷? 对呀!就是沈氏集团的沈老爷子嘛! 陆心怡眨着天真的大眼睛,沈爷爷可疼我了,一听这事脸都黑了,当场就让忠伯去叫……... ………… 叶清歌的脸色刷地变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这才意识到,陆心怡口中的沈爷爷就是认她做孙女的那位老人。 脑海中闪过老人慈祥的笑容,她顿时如坐针毡。 糟了... 叶清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爷爷知道了...那不是......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老人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说以后就是一家人时的神情。 现在这些流言传到老爷子耳中,万一误会她借怀孕攀附沈家... 姐姐?你怎么了? 陆心怡疑惑地歪着头,手怎么这么凉?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叶清歌却觉得透不过气来。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她突然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 叶清歌刚挂掉忠伯的电话,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机械地整理着办公桌,手指微微发抖,文件夹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姐姐,你没事吧? 陆心怡蹲下来帮她捡文件,担忧地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 叶清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怡,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解决好吗? 刚过下班时间,叶清歌就冲进更衣室。她手忙脚乱地解开纽扣,指尖冰凉得不听使唤。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 走出员工通道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梅坞镇。 叶清歌站在酒店门口,正要抬手拦车,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慕白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深邃的眉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去哪儿?我送你。 沈慕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叶清歌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送她。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巧合得让她心惊。 不用了,不用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现在准备去医院一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 果然,沈慕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修长的手指在车窗边轻轻敲击了两下,若有所思地问:去医院? 叶清歌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衬衫上那枚精致的袖扣——那是她曾经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价格抵得上她半年工资。 嗯...去看望一个朋友。 她含糊其辞,心跳如擂鼓。 沈慕白忽然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伸手接过她的包,不容拒绝地说:正好顺路,上车吧。 叶清歌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路灯投下的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她隐约觉得,这一上车,有些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第76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暮色渐沉,酒店门口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已经拿了包进到车里的沈慕白手指搭在被摇下来的车窗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皮革表面。 车门打开着,似乎在欢迎叶清歌赶紧入座。 他侧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叶清歌,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嘀…… 后方车辆的喇叭声尖锐刺耳,司机探出头来大声嚷嚷:前面的走不走啊? 叶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一颤,耳尖瞬间泛红。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钻进了车里。 车门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 沈慕白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安全带。他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叶清歌僵直着背脊,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睛盯着侧边玻璃上倒映的霓虹光影:没、没有...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晚高峰的街道拥堵不堪。 明明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叶清歌却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密闭的车厢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 …………………… 沈慕白单手扶着脑袋靠在车窗,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叶清歌用余光瞥见他腕间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去医院看谁? 沈慕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叶清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一个...长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身体不太舒服。 沈慕白意味深长地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载电台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却丝毫缓解不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 叶清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司机恭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总,医院到了! 叶清歌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沈慕白却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动作,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陪你上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商量。 ………………………… 叶清歌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沈慕白的手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腕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踉跄着冲出车门,脚上的平底鞋跟在医院的地板上敲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她捂着胸口,那里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面对傅司寒那种冷面阎王时她都能镇定自若,可偏偏沈慕白一个温和的眼神就能让感觉害怕。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她小声嘀咕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住院部大厅。 电梯迟迟不来,她干脆转身钻进安全通道。 五层楼梯,她跑得气喘吁吁,丝质衬衫的后背已经微微汗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终于站在沈鸿儒病房门前,叶清歌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 她正想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余光却突然瞥见走廊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 沈慕白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拎着她的米色手提包! 见鬼了... 叶清歌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她明明甩开他先跑的,而且他居然知道她要来这间病房? 沈慕白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的包:跑这么快,连包都不要了?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镜片后的眼眸镀上一层浅银色的光晕。 ………… 叶清歌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包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车上。 更可怕的是,沈慕白此刻就站在沈鸿儒的病房门口,而忠伯已经闻声拉开了房门—— 慕白少爷?叶小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忠伯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清歌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77章 你们准备怎么办? “碰巧……” “我们一起……” 叶清歌和沈慕白的声音同时响起。 叶清歌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让你多话,这下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慕白温热的手掌抵在她后背,不容抗拒地将叶清歌推进了病房。 她的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打了个滑,险些栽倒,却被沈慕白稳稳扶住了肩膀。 小心…… 他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 病房里,沈鸿儒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格纹毛毯。 听到动静,老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银白的鬓角上,衬得那双与沈慕白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格外锐利。 来了? 沈鸿儒的声音不辨喜怒。 叶清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沈爷爷时就觉得莫名熟悉,为什么沈慕白会对她格外关注。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 “伯父。” 沈慕白从容地唤了一声,顺手将叶清歌的包放在沙发上,在楼下碰见叶小姐,就一起上来了。 叶清歌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瞪向沈慕白。 他居然叫她叶小姐? 在医院走廊上不是还亲昵地帮她拿包吗?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 忠伯适时地端来两杯热茶,茶香氤氲中,叶清歌看到沈鸿儒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扶手。 老人突然开口:清歌啊,到爷爷这儿来。 这声亲切的呼唤让叶清歌鼻尖一酸。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却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沈...沈董事长。 沈鸿儒眉头一皱:怎么改口了?之前不是喊爷爷喊得好好的? 叶清歌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慕白,男人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我不知道您是...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沈鸿儒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傻孩子,姓沈的人多了去了…… 他转向沈慕白,慕白,这是我新认的干孙女。 沈慕白微微颔首: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叶清歌心上。 她突然想起这些天酒店里的流言蜚语,想起同事们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陆心怡说的沈爷爷一定会教训他们 天啊,他们该不会都以为她故意接近沈家老爷子吧? 清歌, 沈鸿儒突然正色道,爷爷今天叫你来,是想谈谈你肚子里孩子的事。 …………………… 叶清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死死攥住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沈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以为………… 爷爷!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孩子不是... 沈鸿儒却摆摆手打断她,转头看向沈慕白时,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慕白,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 叶清歌惊恐地看向沈慕白,只见男人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枚精致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伯父想让我怎么办? 沈慕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清歌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她完全听不懂的对话,而话题中心偏偏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 沈董事长...不,爷爷! 她急得语无伦次,这孩子真的跟沈总没关系!是... 清歌, 沈鸿儒突然握住她发抖的手,苍老的手掌温暖有力,爷爷都知道。 知道? 知道什么? 叶清歌彻底懵了。 她求助般看向忠伯,却见老人站在角落里,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沈慕白突然迈步上前,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在叶清歌眼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叶小姐,不如我们单独谈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叶清歌浑身一颤。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近到能看清他领带夹上细小的家徽纹路。 不...不用了... 她下意识后退,小腿却撞上了茶几,差点绊倒。 沈慕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手掌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确定要在伯父面前讨论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叶清歌猛地抬头,正对上沈慕白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 第78章 逃不开的网 医院的走廊拐角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叶清歌被沈慕白逼至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冷意顺着脊梁直窜上来。 沈总... 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您到底想说什么? 沈慕白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金丝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桃花眼越发摄人心魄,眼尾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傅氏集团秘书处第一人叶清歌, 他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二十二岁破格成为傅司寒的秘书,据说是靠着一包咖啡伴侣成功爬上他的床。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 最传奇的是,在傅司寒那个工作狂手下——居然能全须全尾地离职。 叶清歌瞳孔骤缩,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 她当然记得傅司寒有多可怕——那个男人在商场上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活阎王。 看来我说对了? 沈慕白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苍白的唇瓣, 那你应该也记得,去年傅氏和沈氏合作项目时,一个暴雨天…….. 叶清歌猛地抬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暴雨天,她抱着一摞文件在傅氏大楼前摔得狼狈不堪,是路过的一个男人递过来一把黑伞。 当时他戴着口罩,她根本没认出... 想起来了? 沈慕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叶秘书当时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叶清歌惨白的脸。 …………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在酒店见到沈慕白时,会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还以为是跟喜欢的一个偶像相像还多看了一眼。 所以... 叶清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沈总早就认出我了? 沈慕白突然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得让人心尖发颤: 从你踏进梅坞镇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包括你为什么会逃到这里... 惊雷炸响,叶清歌浑身一颤。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天衣无缝的逃离,在这个男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有趣的猫抓老鼠游戏。 …………………… “你想怎么样?” 叶清歌的呼吸骤然急促,她死死攥住身后的窗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敢录用我?你不怕傅司寒和你为敌?”叶清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呵呵,这你用不着操心,他傅司寒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把手伸到沈家来。”沈慕白眼神里充满了对傅司寒的不屑。 “那你……”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和我成婚,摆脱现在的困境。第二嘛……” “第二条是什么?我选择第二条。”叶清歌毫不犹豫选择。 “我想你不会喜欢第二条路!”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沈慕白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危险。 第二条路? 叶清歌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是什么? 沈慕白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 第二条路...是我亲自把你送回傅司寒面前。 这句话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 叶清歌猛地瞪大眼睛,脑海中闪过傅司寒那双冰冷阴鸷的眼睛——那个男人曾说过,背叛他的人,生不如死。 你不敢... 她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声音却已经支离破碎,沈氏和傅氏的合作... 沈慕白低笑一声,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 他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叶秘书,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在傅司寒眼皮底下把你留在梅坞镇?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响,车轮碾过地板的动静让叶清歌一个激灵。 …………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无路可退,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成了最无辜的筹码。 为什么是我? 她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以沈总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沈慕白眸色一暗,突然松开钳制。 他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能选择第一条路, 沈慕白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做我的妻子,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顿了顿,当然,是协议婚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如同叶清歌杂乱的心跳。 她突然明白,从踏进梅坞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开这张精心编织的网…… 第79章 同意成婚 叶清歌站在病房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沈慕白的话像一记重锤,将她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叶小姐同意成婚。 这七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如此轻巧,却彻底断送了她所有退路。 沈鸿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人拍着扶手连声道好:阿忠,快去把我那本黄历拿来! 他转向叶清歌时,眼中闪烁着慈祥的光,清歌啊,爷爷一定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叶清歌机械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她的余光瞥见沈慕白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袖口,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忠伯欲言又止地凑到沈鸿儒耳边:老爷,这辈分...叶小姐现在是您的干孙女,慕白少爷是您侄子,这... 沈鸿儒摆摆手:各论各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清歌,你家里... 我没有家人。 叶清歌轻声打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早就是孤身一人了,这也是傅司寒当初敢那样肆无忌惮的原因。 ………………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沈慕白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紧绷的侧脸。 那就这么定了。 沈鸿儒一锤定音,阿忠,去准备聘礼。慕白,明天你带清歌去看看婚房。 走出病房时,叶清歌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耳边嗡嗡作响。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她抬头直视沈慕白的眼睛,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 沈慕白按下按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可以放过你? 他突然转身,将她困在电梯角落,叶清歌,你以为傅司寒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到你? 电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叶清歌一阵眩晕。 ………… 沈慕白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强势地侵占她所有感官。 因为从你踏进梅坞镇的第一天,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就是我的人在暗中保护你。 电梯的一声到达底层。 沈慕白松开钳制,优雅地整理着衬衫领口:现在我送你回家,明天带你看看我们的婚房。 随即又补充, “千万不要想着跑路,你跑到哪里我还是能找到你。” …………………… 雨幕如纱,将医院门前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叶清歌站在台阶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她忽然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沈慕白的情景—— 那时她刚逃到梅坞镇,在酒店前台办理入职。男人就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他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叶小姐,伞。 忠伯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老人递来一把黑伞,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老爷他...也是一片好心。 叶清歌机械地接过伞,低声跟忠伯道了谢。 车窗半降,沈慕白正低头翻阅文件,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望来,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 那一刻,叶清歌如坠冰窟。 原来从她踏入梅坞镇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故意安排她在酒店工作,故意让爷爷与她相遇,甚至...故意放任那些流言蜚语蔓延。 叶小姐? 忠伯担忧地唤道。 “忠伯,我没事,再见!” 叶清歌撑开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缓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车窗完全降下,沈慕白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想通了? 叶清歌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望着车内男人完美的侧颜,突然笑了:沈总好算计。不过... 她俯身靠近车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按您设计的剧本走呢? 沈慕白合上文件,镜片后的眸光一暗。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脉搏,就像三年前你别无选择一样。 叶清歌猛地直起身。 三年前? 沈慕白怎么会知道?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第80章 震惊众人 当叶清歌即将和沈慕白成婚的消息传开以后,整个酒店都沸腾了。 这里作为沈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成为了流言蜚语的漩涡中心。 午休时分,酒店员工休息室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女员工。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中的咖啡杯早就凉了,却没人舍得放下这个八卦的好时机。 ………… 我就说嘛,前台主管王丽压低声音,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上次沈总来,我就注意到他看叶清歌的眼神不一样。她撇撇嘴, 果然让我猜中了。 客房部的李敏冷哼一声,把玩着胸前的工牌: 要我说,叶清歌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们想啊,她一个刚来没两月的,凭什么攀上沈总这样的高枝? 角落里,新来的实习生小张怯生生地插话:可是...叶前辈人很好啊,上次我弄错房型,还是她帮我解决的... 你懂什么! 王丽不耐烦地打断她,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啊……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叶清歌肚子里那个,根本就不是沈总的种!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锅,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财务部的周姐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说:难怪上次沈老爷子派人来酒店,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要我说啊, 李敏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总肯定是迫于压力才答应的。你们想,沈家那么大的家业,能容忍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进门? ……………… 几个女人越说越起劲,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嫉妒。 她们谁都没注意到,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够了! 一声清脆的呵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陆心怡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一个个说得这么难听,有本事当着叶姐姐的面说啊! 陆心怡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叶姐姐和沈总是真心相爱的,你们凭什么在这里造谣生事? 王丽讪讪地笑了笑:陆小姐,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陆心怡冷笑,那要不要我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沈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休息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得罪了沈慕白,在梅坞镇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说完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下周就是婚礼了,希望到时候能看到各位真诚的笑脸。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李敏才小声嘀咕:装什么好人... 但没人再敢接话。 她们都知道,从今往后,叶清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议论的对象了。 下次再见面就是决定他们去留的老板娘了。 这个认知让她们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 ……………… 而此时,酒店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沈慕白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梅坞镇的全景。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安排好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特助恭敬地回答:是的,沈总。婚礼的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酒店里有些不好的传言,需要处理吗? 沈慕白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不必。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等婚礼过后,她们自然会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特助会意地点头退下。 沈慕白重新望向窗外,远处的梅坞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就让那些人说去吧。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叶清歌是他沈慕白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81章 婚前准备 日子如同无声的溪流,静静地淌过。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叶清歌却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丝毫没有新嫁娘该有的那份喜悦与期待。 她每天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仿佛即将到来的婚礼与她无关。 陆心怡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不行。 终于,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叶清歌的手,双手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满: “姐姐,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吗?这哪里像是要结婚的样子?” 叶清歌微微抬起头,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 她轻轻拍了拍陆心怡的手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酸: “心怡,别担心,沈总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陆心怡气得直跺脚, “可这是你的婚礼啊!婚纱呢?首饰呢?娘家人的排场呢?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空着手嫁过去吧?” 叶清歌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听他的安排” “听?” 陆心怡差点跳起来,“这安排的啥?这分明就是敷衍!” ……………… 她越想越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美眸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沈慕白这是什么意思? 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连最基本的准备都不让叶姐姐参与。 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玩偶,一个被安排好的摆设,这怎么能不让她心生愤怒? “不行!我不能让姐姐这么委屈!” 陆心怡咬了咬牙,决定自己动手。 她连夜跑遍了梅坞镇的婚纱店、花店,又花大价钱请了几位绣工非常棒的绣娘。 硬是在短短一天内把叶家小院重新装饰了一遍。 红绸挂满屋檐,宛如一片绚丽的晚霞,喜字贴满门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幸福的期盼。 院子里摆满了新鲜的花束,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微风拂过,花香四溢,总算有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陆心怡终于稍稍舒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算什么事?没听说过结婚新娘什么都不准备,只用出一个人就行!沈慕白也太不尊重叶姐姐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给小叔陆北辰打个电话。 ……………… “喂,小叔,是我,心怡。” 电话那头,陆北辰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刚睡醒: “怎么了?大清早的,这么急?” “小叔,叶姐姐要结婚了!” “什么?”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阵杂音,像是陆北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叶清歌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陆心怡叹了口气:“就是这几天的事,婚礼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 陆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么急?对方是谁?” “沈慕白。”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几秒,随后,陆北辰的声音扬起: “沈家大哥?” 陆心怡听出他语气有些激动,连忙道: “小叔,你能不能多叫些人来?叶姐姐这边连个像样的娘家人都没有,我怕她嫁过去受欺负……” 陆北辰很痛快点头:“放心,我马上安排。” …………………… 叶家小院里 陆心怡正满脸兴奋又紧张地忙着给叶清歌试穿刚送来的中式嫁衣。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新嫁衣独有的气息。 陆心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喜悦: “姐姐,这衣服可是我特意找最厉害的老师傅定制的。老师傅那手艺,可是祖传的,好多人都找他做衣裳呢。虽然不是婚纱,但我觉得这中式嫁衣绝对衬你!你穿上,肯定能让所有人都看呆!”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袭大红色嫁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恍惚,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未来。 “心怡……”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柳梢, “你说,这场婚礼,真的会顺利吗?” 陆心怡一愣,随即握住她的手,坚定道:“当然会!姐姐,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 叶清歌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陆心怡的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一室的静谧将她们包围。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叶清歌望着窗外那摇曳的树影,眼神再次变得迷茫,仿佛在这一片沙沙声中,听到了命运的低语。 而她,却无力抵抗…… 第82章 沈明远 住院部五楼 窗外是梅坞镇难得的晴空,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中,几缕洁白的云朵像棉絮般悠悠飘荡。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轻柔地洒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幅幅灵动的图案,映照得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沈鸿儒坐在窗边木椅上,眉心间那几道深深的褶皱如同岁月镌刻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忧虑。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而又带着几分焦躁,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婚讯感到意外。 “慕白,你选的这个日子太赶了吧?这都没几天的事,能准备得过来吗?” 沈慕白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伯父,这只是在梅坞镇举办,一切从简。等清歌生下孩子,我带她回S市再办一次盛大隆重的婚礼。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 沈鸿儒抬眼看他,那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审视与试探。 …………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静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沈慕白神色如常,面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沈鸿儒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复杂。 他缓缓叹了口气,“这日子你跟清歌商量过了吗?不要委屈了她。” 沈慕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可那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冰冷而深邃。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放心吧,清歌她……会理解的。您就等着喝媳妇茶。” 沈鸿儒沉吟片刻,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权衡着利弊。 还是点了点头。 这日子选得这么近,只能请距离近的。大部分的人还是赶不过来。 说好的给清歌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终究还是他沈鸿儒食言了…… ……………… “那你跟你爸妈要安抚好,别因为这个让他们找清歌的麻烦。” 沈鸿儒忧心忡忡地道,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慕白的父母——沈家老二两口子虽然不怎么管沈慕白,可怎么说也是他的生身父母。 如今沈慕白私自在外结婚,甚至连个正式的商议都没有,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沈鸿儒仿佛已经能看到回S市后即将掀起的风浪,清歌作为沈慕白不顾家族规矩娶进门的女子,自然逃不过那些长辈的挑剔目光。 沈慕白眸光微冷,语气却依旧平静:“伯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沈鸿儒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再次叮嘱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欲言又止。 他深知沈慕白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倔强如他,再多说也无益。 最终,沈鸿儒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沈慕白可以离开。 …………………… 病房外,沈慕白刚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他的亲大哥——沈家二房的老大沈明远。 他正倚在走廊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慕白。 “哟,听说我们沈二少爷要结婚了?怎么,连个订婚宴都没有,直接办婚礼?” 沈慕白脚步未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明远不甘心地追了两步,压低声音嘲讽道:“怎么,怕夜长梦多?还是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等不及了?” 沈慕白脚步一顿,缓缓侧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沈明远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寒,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嘴上仍不饶人: “怎么,我说错了?我可是听说了,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你沈慕白倒是大方,愿意当这个便宜爹……” 话音未落,沈慕白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沈明远。”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关于她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沈明远脸色涨红,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 “慕白!” 沈鸿儒听到动静,急忙从病房出来,见状立刻呵斥道,“放手!像什么样子!” 沈慕白缓缓松开手,沈明远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中满是惊惧。 沈慕白整理了下袖口,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存在过。 “大伯父,我先走了,婚礼的事,劳您费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沈明远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第83章 暗潮涌动 沈鸿儒皱着眉头,看着沈明远捂着脖子咳嗽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 “明远,你也是,没事你惹他干吗?明知道从小你俩都不对付。” 沈明远缓过气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笑道: “大伯,我这不是好奇嘛,沈慕白一向眼高于顶,怎么突然就要娶一个梅坞镇的姑娘?还这么着急,连父母都不知会一声,直接定了婚期……” 沈鸿儒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 “慕白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你少去招惹他。” ………… 沈明远低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道理?什么道理?大伯,您不会真以为他是为了那个叶清歌吧?” 沈鸿儒眉头一皱,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远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沈慕白突然这么急着结婚,恐怕另有隐情。” 沈鸿儒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行了,别瞎猜了,婚礼的事你少插手。” 沈明远笑了笑,没再多说,但眼底的算计却越发深沉。 幸亏他查到了大伯父在梅坞镇才连夜赶过来,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呵呵……沈慕白…… ……… 沈明远作为沈家二房的老大,身份特殊。 四十几年前,沈鸿儒的独子沈慕山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次年,沈家二房的长子沈明远出生,沈鸿儒几乎把对沈慕山的所有思念和期望都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从小到大,沈明远在沈家的地位极高,甚至可以说,在沈鸿儒心里,他比沈慕白这个正牌继承人还要受宠。 可是后来,等到沈家二少爷沈慕白慢慢长大,沈明远才慢慢“失了宠”。 沈家上下没人知道原因是什么,就连沈明远也不清楚从小待他如亲儿子的大伯父怎地突然不喜欢他了,而是选择了他的二弟沈慕白。 那年沈明远15岁,沈家上下这么多年已经是把他当作沈家继承人来看待。 突然间的失宠让沈明远很讨厌这个小他十岁的弟弟沈慕白。 可偏偏,长大了的沈慕白才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 ………… 沈明远站在走廊尽头,望着沈慕白离去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沈慕白,你以为你能一直压我一头吗?” 他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去查查叶清歌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沈明远眯了眯眼,低声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沈慕白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与此同时,s市沈家老宅的一处偏厅里。 沈慕白的母亲沈家二夫人———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挂断电话的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荒唐!简直是荒唐!” 她猛地将手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慕白竟然要在梅坞镇结婚?连我都不通知一声?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一旁的管家陈叔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二夫人,少爷可能是有自己的考虑……” “考虑?” 苏晚晴冷笑一声,“他考虑什么?考虑怎么气死我吗?!”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下脚步,冷冷道: “去准备车,我要亲自去梅坞镇。” 管家陈叔一惊:“二夫人,这……” 苏晚晴眼神凌厉:“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管家连忙低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手里拿着的手机上,指尖微微发颤。 “叶清歌……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梅坞镇的夜,渐渐深了。 风卷着落叶,无声地掠过街道,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84章 叶家小叔被绑 在那个阴暗且弥漫着压抑气息的监狱里,叶家小叔那泼皮无赖的性子,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温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比在牢狱外还要嚣张几分。 初入监狱的那一阵子,叶家小叔还显得有些怯懦,小心翼翼地在各个犯人之间周旋。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暗中观察起那些在监狱里横行霸道的狱霸们。 那些狱霸,个个都是手段狠辣、行事肆无忌惮的角色,新犯人在他们眼里就如同任其践踏的蝼蚁。 叶家小叔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条能让他“立足”的捷径。 他主动凑到那些狱霸身边,极尽奉承之能事。 一会儿说着肉麻的奉承话,一会儿又做出一些极其夸张的谄媚动作,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和形象。 很快,他和一些狱霸就狼狈为奸了。 他们的目标锁定了那些刚刚入狱、还懵懂无知的新犯人。 ……………… 每当看到有新的犯人被送进来,叶家小叔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他的这种“努力讨好”的行为,很快就被那个在监狱里颇具威望的老大看在了眼里。 这个老大,在监狱里的势力错综复杂,与外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深知人性,也看透了叶家小叔这种人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本性。 经过一番考量,老大觉得叶家小叔的这种泼皮无赖的手段,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些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于是,在老大的一番运作之下,利用他在监狱内外庞大而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叶家小叔终于顺利地被无罪释放了。 …………… 出来以后的叶家小叔还是死性不改,继续胡作非为不务正业,没有正经工作,每天就是和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稍有不顺那就回家打老婆打孩子,发泄一通倒头就睡。 叶家婶婶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再看看沉睡中的两个孩子,第一次萌生了离开这个男人的想法! 她当时是怎么瞎了眼找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不工作不着家。 ……………… 这天叶家小叔跟那些狐朋狗友散场以后,晃晃悠悠朝自家走去。 “今儿运气真不错,赢了不少钱,真应该接着来,真可惜,要不然我……” 正当叶家小叔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里终于有钱了,可以给小美人买她看中好久都舍不得买的包了。 “哎呀,那小手真白,等我给她买了包送给她,嘿嘿…………” 突然一个闷棍叶家小叔就被打晕了。 等他醒过来正准备开口大骂,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终于醒了,能说话的赶紧坐起来回话,黑爷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 叶家小叔当场吓尿了,他一个小人物,没得罪谁呀,怎么会被绑架了? 他连小美人的手还没摸呢?难道就这样去见阎王了? 他好不甘心,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是厚着脸皮也要摸一摸美人的手,想着想着,叶家小叔的脸上居然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啪” 一巴掌直接把叶家小叔从梦境拉回现实。 叶家小叔被那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 “妈的,老子给你脸了,还没有哪个人敢忽视黑爷我。” 壮汉瞬间不乐意了,怕不是抓了个傻子回来吧? “好汉饶命呐,我有钱,我真的有钱,全部给你。千万别杀我!” 叶家小叔吓得赶紧哆嗦着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双手递给壮汉。 眼看人家不收,叶家小叔把钱丢在地上“当当”磕起响头,边嗑边喊: “爷爷饶命,好汉饶命……” ………… 眼前的壮汉满脸横肉,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他叼着根烟,眯着眼打量叶家小叔,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 “少他妈废话,老子问你话,你老实回答,敢耍花样……” 黑爷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叶家小叔眼前晃了晃, “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家小叔浑身发抖,裤裆早就湿了一片,结结巴巴道:“好、好汉饶命!您问,您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黑爷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旁边的木箱上,俯身盯着他:“听说,你是叶清歌的小叔?” 叶家小叔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冲着叶清歌来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仇家寻仇,那就还有活路!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叶清歌是我侄女!好汉,您找她有事?” 黑爷眼神阴冷,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叶家小叔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少他妈废话!我问你,叶清歌和沈慕白,到底什么关系?” 叶家小叔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盘算——难道这帮人是冲着沈慕白来的? 可沈慕白那种人物,哪是他能招惹的?要是说错话,怕是两头不讨好!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好汉,我……我跟叶清歌其实不熟啊!她从小就不在梅坞镇生活,不跟我们这些亲戚来往,我也是才知道她是我大哥的女儿。最近才听说她要跟沈慕白结婚……” “放屁!” 黑爷猛地一耳光扇过去,叶家小叔直接被掀翻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你当老子是傻子?叶清歌在梅坞镇就你一个亲戚,你会不知道她的底细?” 叶家小叔捂着脸,哭着求饶: “好汉!我真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大哥的闺女,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我、我也是听别人说,她肚子里怀了沈慕白的孩子,这才要娶她……” 黑爷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声音低沉:“问出什么了?” 黑爷立刻收敛了凶相,恭敬地退到一旁:“老大,这老小子嘴硬,不肯说实话。” 风衣男人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叶家小叔,忽然轻笑一声: “叶先生,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叶家小叔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容,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谁?” 叶家小叔哆嗦着问。 男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丢在他面前。 “这里是五十万,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叶家小叔瞪大眼睛,盯着那张支票,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警惕起来:“您、您要我做什么?” 男人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家小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道:“这、这不行啊!沈慕白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男人直起身,笑容依旧温和,可眼神却冷得可怕:“你可以选择拒绝,不过…………” 他看了眼黑爷,“黑子,把他处理干净。” 黑爷狞笑着上前,叶家小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住男人的腿哭喊:“我做!我做!您饶我一命!” 男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家小叔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支票,心里既恐惧又兴奋——五十万啊!够他赌多少把了! 至于叶清歌…… 哼,反正她不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如今能拿她换这么一大笔钱,也算是她的福气! …………………… 男人转身离开,黑爷踹了叶家小叔一脚:“滚吧!记住,敢耍花样,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叶家小叔连滚带爬地逃出仓库,夜风吹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叶清歌,别怪叔叔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第85章 深夜归家 叶家小叔踉踉跄跄地跑出废弃仓库,夜风一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发抖。 他死死攥着那张支票,手心全是冷汗。 妈的,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啐了一口,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仓库,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掏出支票对着路灯反复查看,五十万的数字清晰可见。 他咧开嘴笑了:嘿嘿,这下发财了! 但转念一想那个神秘男人的要求,他又打了个寒颤。 要他在婚礼当天给叶清歌下药? 这要是被沈慕白发现...... 怕什么! 他给自己壮胆,那丫头本来就不把我当叔叔看,这次就当是她的报应! ……………………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寒意,卷起巷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 叶家小叔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嘴里呼出的口气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他踉踉跄跄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鞋底沾满了黑乎乎的泥浆。 妈的,这鬼天气... 他打了个哆嗦,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刚才在赌场输光了那五十万的支票,现在浑身上下就剩几个钢镚叮当作响。 破旧的院墙近在眼前,斑驳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字。 叶家小叔抡起拳头就砸: 快开门!要把老子冻死是不是?小心我把你赶出家门,你这个蠢娘们! 他的叫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王婶家的灯亮了一下又赶紧熄灭——自从叶家小叔回来这里住,这个巷子里已经搬走了三户人家。 最后一家上个月刚搬走,就是和叶家小叔一家共用一个院子的那家邻居。 ……………… 咚咚咚咚的砸门声越来越响。 突然,门闩一声松开了。 叶家小叔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幸好扶住了门框才没摔个狗吃屎。 你这婆娘是不是想把我摔死?好守寡是不是?几天没打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他涨红着脸,醉醺醺地去抽腰间的皮带。 可皮带扣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这才想起晚上被黑爷的人绑走时,皮带被那帮人扯得变了形。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晦气! 他狠狠踹了一脚门板,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 ……………… 昏暗的堂屋里,叶婶子瑟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女儿。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她蜡黄的脸更加憔悴。 饭呢? 叶家小叔一屁股坐在条凳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叮当响。 叶婶子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孩...孩子他爸,家里没米了... 什么? 叶家小叔猛地拍案而起,条凳倒地。 睡着的小女孩被惊醒,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他一把夺过孩子扔到床上,转身揪住叶婶子的衣领, 老子不是刚给过你钱? 叶婶子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钱...不是要给妞妞交学费... 一记响亮的耳光。 赔钱货读什么书? 叶家小叔面目狰狞,明天就去把学费要回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小女孩的哭声更大了。 叶家小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阴森森地笑了: 对了,我们家那好侄女不是要嫁入豪门了吗?明天你去要钱,就说...就说妞妞病了。 叶婶子惊恐地抬头: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他凑近妻子,满嘴酒气喷在她脸上,她要是不给,我就去告诉沈慕白,他未婚妻以前给别的男人……..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叶家小叔惊得一个激灵,抄起门后的铁锹就往外冲。 ……………… 院子里,树影婆娑。 一阵冷风吹过,除了晾衣绳上挂着的破衣服轻轻摆动,什么也没有。 见鬼... 他啐了一口,正要回屋,余光却瞥见墙根下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叶家小叔顿时汗毛倒竖。 那个身影...怎么那么像晚上仓库里那个叫黑爷的壮汉? 他两腿发软,铁锹掉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地关上门,还不忘把顶门杠架上。 “孩子他爸?” 叶婶子怯生生地问。 闭嘴! 他哆嗦着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挡不住耳边回荡的那句话: 敢耍花样,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第86章 婚礼前夕 叶家小院里,陆心怡正小心翼翼地帮叶清歌整理嫁衣的裙摆。 上次试穿时,叶清歌觉得腰身略紧,陆心怡马上找了最好的绣娘重新修改。 如今嫁衣的剪裁更加贴合,衬得叶清歌肌肤胜雪,纤腰盈盈,整个人如画中走出的一样。 “姐姐,你真好看。” 陆心怡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明天……你就是最美的新娘了。” 叶清歌望着镜中的自己,却有些恍惚。 她抬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低声道:“心怡,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陆心怡凑近了些,神色关切。 叶清歌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 ………… 陆心怡正想追问,院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阵浓重的酒气随之飘了进来。 “哟,新娘子试衣服呢?” 叶家小叔醉醺醺地倚在门框上,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清歌,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不错不错,我们叶家要攀上高枝了!” 陆心怡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叶清歌身前:“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叶家小叔踉跄着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硬塞到叶清歌手里, “清歌啊,叔叔特意给你买了礼物,明天婚礼上戴。” 叶清歌没有接,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不用了,谢谢小叔。” “哎呀,跟叔叔客气什么!” 他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笑得意味深长,“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镯,保平安的!” 陆心怡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确实躺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镯子,质地细腻,光泽柔和。 “这……” 她正想说话,叶家小叔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记得明天戴上啊!叔叔先走了!” …………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陆心怡才压低声音,皱眉道: “姐姐,他怎么会知道你明天结婚?难道是沈慕白通知他的?”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沈慕白明明知道叶小叔在梅坞镇的名声……” 叶清歌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镯,透过灯光,镯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那玉质看似完美无瑕,可当她轻轻转动时,却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劲……” 她轻声呢喃,指尖细细摩挲着镯子的内壁。 陆心怡凑近:“怎么了?” “你看这里。” 叶清歌将镯子微微倾斜,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镯子内侧竟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接缝,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整玉雕的。” 叶清歌声音微冷。 陆心怡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该不会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这镯子,或许暗藏玄机。 ………… 叶清歌的手指微微发抖,却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镯子放回锦盒,小心地推到床头柜最里侧,用帕子盖住。 “又是什么人想害我?”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屋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87章 婚礼当天 梅坞镇最大的酒店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沈慕白一身黑色西装,俊美如神只,却面无表情地站在礼堂中央。 新娘入场! 随着司仪的喊声,叶清歌挽着陆心怡的手臂缓缓走来。 她戴着那枚白玉镯子,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沈慕白的目光落在镯子上,眼神微动。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敬茶环节。 按照习俗,新娘要给长辈敬茶。 叶家小叔搓着手走上前:清歌,来,给叔叔敬杯茶。 叶清歌刚要端起茶杯,突然一阵眩晕。 她踉跄了一下,手中的茶盏地摔碎在地。 …………… 姐姐! 陆心怡惊呼。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眼神凌厉地扫向叶家小叔: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叶家小叔慌张地后退。 就在这时,叶清歌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地裂开,一缕暗红色的粉末飘散出来。 迷药! 沈慕白脸色骤变,一把扯开镯子,扔到一边。 现场顿时大乱。 叶家小叔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要跑,却被沈家的保镖按倒在地。 说!谁指使你的? 沈慕白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知道...... 叶家小叔抖如筛糠,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他、他给我钱...... …………………… 婚礼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家小叔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角落,声嘶力竭地喊道:就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沈慕白,侄女婿你快把他抓起来,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 沈明远正优雅地交叠双腿坐在椅子上,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杂志。 有趣,真有趣,比杂志上的故事还有趣! …………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从容起身走向叶家小叔。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 沈明远在众人注视下微微俯身,眸子寒光凛冽:叶家叔叔,您再仔细看看…… 他忽然一把掐住对方下巴,强迫他抬头,我这张脸,当真认得? 叶家小叔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 眼前这张与沈慕白有七分相似的脸,此刻却像索命的修罗。 ………… 我……我可能认错...... 认错? 沈明远轻笑一声,突然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甩在他脸上,那这个呢? 飘落的照片上,赫然是叶家小叔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神秘人在仓库交易的画面。 而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正是婚礼的前一天。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捡起照片,指节捏得发白: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明远慢悠悠整理袖扣,只是碰巧...... 他忽然贴近沈慕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比你多留了个心眼。 昏倒的叶清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沈鸿儒的檀木杖地砸在地上:都给我滚出去! …………………… 司仪弯下腰,压低声音在沈鸿儒耳边询问:沈老先生,您看这婚礼是暂停休息,还是改期再办? 沈鸿儒苍老的手指摩挲着檀木手杖上的纹路,目光扫过礼堂窃窃私语的宾客。 他微微眯起眼睛——五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先等等。 老人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看看清歌的情况。 他转向叶清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孩子,撑得住吗?要不要改期再办? 叶清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虚弱地勾起嘴角: 没事的爷爷...我反应快,没真的吸进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微隆起的腹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幸亏昨晚…… ………… 继续吧。 她突然攥紧沈鸿儒的袖口,声音轻却坚定,越是这样,我越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沈鸿儒望进她倔强的眼眸,恍惚看到同样倔强地挡在他身前的夫人。 老人喉结滚动,最终对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专业的笑容,拿起话筒走向礼堂中央。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他锃亮的皮鞋上跳跃,全场宾客的窃窃私语逐渐安静下来。 尊敬的各位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礼堂里回荡,因新娘身体突发不适,婚礼仪式将短暂延后…… ………… 话音未落,后排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宾客猛地站起身,手提包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出几粒白色药片。 沈慕白眼神一凛,对隐藏在服务员中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不过请大家放心, 司仪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挡住叶清歌所在的休息室方向, 我们准备了精美的茶点和音乐,相信很快就能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时刻。 ………… 管弦乐团适时奏起舒缓的圆舞曲,服务生们端着香槟鱼贯而入。 在众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沈慕白已经闪身到那个女宾客身后,一把扣住正要摸向腰间的手。 这位小姐,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的座位在1809号房,我送你过去? 休息室内,叶清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沈鸿儒将温热的茶递到她手中,老人枯瘦的手稳得出奇:别怕,爷爷在。 窗外,一只乌鸦突然撞上彩绘玻璃,发出的闷响。 叶清歌望着玻璃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痕,忽然明白了沈慕白的坚持—— 这场婚礼,本就是请君入瓮的局。 ………… 谁也没注意到,礼堂最后一排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起身离席。 与此同时,化妆间的门被悄悄推开。 沈知微看着镜子里突然出现的黑影,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第88章 婚礼风波(一) 1809号套房的房门无声合拢,沈慕白反手按下电子反锁键,机械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仿佛切断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水晶吊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西装袖口下的肌肉已然绷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女子摘下墨镜的瞬间,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镜片反射的冷光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慵懒地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划过茶几边缘,指甲上的暗红色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怎么?十四年不见,沈总就把老情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慕白站在玄关处没动,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 “乔一禾。”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仿佛在咀嚼一块冰, “国际刑警通缉名单上的常客,我该称呼你‘玫瑰’,还是‘蝮蛇’?” ………… 落地窗外,阳光穿过飘荡的云朵,在玻璃上筛出流动的金斑,将女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突然娇笑起来,笑声像蜜糖裹着刀片,涂着蔻丹的手指解开风衣腰带—— 内衬里赫然别着三把微型手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随你喜欢~” 她歪着头,嗓音甜得发腻,“毕竟当年,你可是叫我……” “够了。” 沈慕白冷声打断,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无声滑动,像某种倒计时, “直说吧,谁雇你来的?” 乔一禾笑容骤然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深深的凹痕,真皮沙发因她的动作微微震颤。 “你明明已经收到了所有的预警!为何还是要跟她结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轻轻勾住内搭衣领,丝绸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大学时吃烤肉被铁架烫伤的印记。 她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沈慕白的耳垂,呼吸温热: “后巷那家老张烤肉……还在吗?” ………… 沈慕白呼吸一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油腻的塑料桌椅,滋滋作响的五花肉,乔一禾被辣椒呛出眼泪时,他笑着用啤酒瓶贴在她绯红的脸颊。 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此刻鲜明得刺痛眼眶。 “你……” 话音未落,乔一禾突然旋身后撤。 她纤长的手指在电子锁上飞速敲击,密码盘发出“滴滴”的破解声,屏幕闪烁红光。 沈慕白猛然回神去抓她手腕,却只扯下半截珍珠纽扣,圆润的珠子滚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沈总这是舍不得我呢~” ………… “砰!” 沈慕白抓起墙上的挂画挡住她去路,碎玻璃飞溅,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影。 乔一禾一个闪身到走廊,踢过来一个灭火器箱。 她回眸一笑,眼底却结着冰: “对了,你妹妹今天戴的蓝宝石耳钉……” 沈慕白踢开酒店走廊上的灭火器箱,疯了似的往前追。 乔一禾已翻身跃下旋转楼梯,衣摆如蝶翼般扬起。 她的声音从楼下幽幽飘来: “会爆炸哦……” ………… 沈慕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指尖在墙面刮出刺耳的声响,瞳孔却在瞬间凝固,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默片主角。 他摸出手机时,屏幕正弹出沈知微的实时定位——显示她此刻正在婚礼现场的化妆间! “知微!别碰耳钉!” 他对着手机话筒怒吼,同时撞开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间残留的香水味里,一张泛黄的照片飘然落地。 照片上,年轻时的乔一禾举着烤肉串,笑容明媚,而背景里模糊的柜台后方—— 一个面容猥琐的男人正盯着她看,眼神阴鸷如毒蛇。 第89章 婚礼风波(二) 陆心怡扶着叶清歌回到隔壁休息室的时候,心里一阵后怕。 叶清歌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陆心怡紧紧扶着她纤细的手臂,生怕她一个踉跄就会摔倒。 慢些走,姐姐。 陆心怡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 幸亏昨晚叶家婶婶突然造访,否则今日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休息室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留了一点缝隙,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心怡小心翼翼地将叶清歌扶到沙发上坐下,又急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姐姐,你现在怎么样?没有吸进去吧? 陆心怡蹲在叶清歌面前,仰起脸时眼中盛满忧虑。 她仔细打量着叶清歌的脸色,生怕错过任何不适的征兆。 叶清歌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边。 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微笑:没事,你忘了我们已经把里面的东西调包了,就算吸进去也没关系。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陆心怡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陆心怡稍稍安心。 …………………… 这个动作让陆心怡想起昨晚的惊险时刻。 当时她们刚把嫁衣换下,正准备洗漱就寝,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陆心怡还记得自己透过猫眼看到叶家婶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时,心里涌起的诧异与警惕。 你来干嘛?你俩夫妻可真有意思,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跟过来。 陆心怡当时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自从听叶清歌讲述过这对夫妻的所作所为后,她就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叶家婶婶站在门外,神情异常紧张。她不断扭头张望大门两侧,仿佛在提防什么人的出现。 清歌在吗?我有话跟她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叶清歌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却在看清来人后停住了脚步。 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下意识想要回避。 但听到叶家婶婶有些慌张的声音,她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 姐姐,既然知道这镯子有问题,干脆就别戴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冰凉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阴冷。 叶家小叔明显没安好心,谁知道他下一步会耍什么花招? 叶清歌站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她神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 正因为他没安好心,我才更要戴着。 她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如果让他发现镯子没在我手上,他只会换别的手段。现在他以为计谋得逞,反而会放松警惕。 陆心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叶清歌坚定的神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叶清歌微微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玉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 心怡? 叶清歌轻声的呼唤将陆心怡从回忆中拉回。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而叶清歌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此刻回想起来,陆心怡仍觉得心有余悸。 若不是那场深夜的谈话,若不是她们及时调换了玉镯里的东西,今天站在这里的叶清歌恐怕就...... ……………………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休息室内的沉静。 忠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叶小姐,老爷过来看您了。 陆心怡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了门。 沈鸿儒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忠伯,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沈爷爷,忠伯,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心怡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 ………… 沈鸿儒缓缓走进休息室,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愧疚。 他原本想给叶清歌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可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沈鸿儒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微微佝偻着背,那双常年执笔的手此刻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拐杖上的纹路,指节泛着用力后的青白。 ………… 孩子... 沈鸿儒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沙哑。 他缓步上前,在叶清歌前三步处停下。 这会儿可还头晕? 沈鸿儒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叶清歌依旧苍白的脸, 心怡就在这守着,有什么需要... 话到此处突然哽住,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发红, 这次是沈家对不住你。 叶清歌抬眸,勉强露出一抹浅笑,正要开口回应…… ………… 外面礼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争执声。 叶清歌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外。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隐约看到沈慕白正紧紧扣住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由于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叶清歌怔了怔,随即察觉到身旁的沈鸿儒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场婚礼,也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正是因为想引蛇出洞所以才和她成婚? 沈慕白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捣乱,所以才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引幕后之人现身? 那她呢? 她在这场局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清歌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沈鸿儒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递到她手中,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孩子,别怕。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长辈特有的安抚力量。 叶清歌低头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第90章 婚礼风波(三) 老爷,慕白少爷找您,他就在外面。 忠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滴冷水坠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沈鸿儒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原本沉着的面容骤然一紧,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慕白?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 沈鸿儒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之事已经让清歌受尽委屈,难道慕白那边还没处理妥当? 还是说……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清歌,见她低垂着眼睫,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倦意。 沈鸿儒心头一软,又隐隐生出一丝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转头对叶清歌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孩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叶清歌抬眸,目光如水般沉静,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 爷爷不必挂心我,您去忙吧。 沈鸿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忠伯紧随其后,低声提醒:老爷,慕白少爷脸色不太好,怕是…… ………… 沈鸿儒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皮鞋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尽头,沈慕白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吊灯的光线拉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冷峻。 伯父。 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紧绷,向来沉稳的声线里罕见地透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沈鸿儒站定,目光如刀般锐利:人呢? 沈慕白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逃走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 沈鸿儒眯起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顶端的玉雕龙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慕白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她早有准备,趁乱脱身。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而且……我们在礼堂发现了她留下的微型炸弹。 什么? 沈鸿儒瞳孔骤然紧缩,指节猛地攥紧拐杖,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他早知那女人行事狠辣,却没想到她竟敢在沈家的婚礼上埋下炸弹! 若真让她得逞,今日这满堂宾客……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意,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森冷: 排查干净了? 已经带人全部检查了一遍,暂时安全。 沈慕白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沈鸿儒冷哼一声,心中既庆幸又后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出入口。另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查清楚她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沈慕白微微颔首,眸色幽深如墨: ……………… 沈鸿儒望着走廊尽头晃动的光影,眼底浮起一丝阴霾。 当年他坚决反对沈慕白和乔一禾在一起,果然是对的。 那个表面温婉实则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在沈家大喜之日埋下炸弹—— 若真让她进了沈家的门,恐怕不出两年,整个沈氏基业都要毁在她手里! 拐杖重重杵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眸看向沈慕白,却见对方神色凝重,目光频频望向休息室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显然心不在焉。 清歌怎么样?身体支撑得住吗? 沈慕白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甚至比方才汇报炸弹时更加紧绷。 沈鸿儒注意到他领结微微歪斜,向来一丝不苟的发梢也散落几缕—— 这在素来冷静自持的沈慕白身上实属罕见。 沈鸿儒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片刻。 ………… 窗外突然炸响的礼花声让两人同时转头,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彩绘玻璃,在沈慕白侧脸投下变幻的色块。 你去通知司仪,稍作准备,婚礼仪式照常举行。 沈鸿儒最终沉声道,又转身对忠伯交代:阿忠,你去看下清歌休息得怎么样?让她们准备好,等下婚礼正常举行。 忠伯躬身应下,临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沈慕白。 走廊尽头的乐队正在调试乐器,欢快的前奏隐约飘来,与此刻凝重的氛围形成诡异反差。 沈慕白一怔,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睁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转身时,沈鸿儒分明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西装后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 沈鸿儒站在原地未动,走廊顶灯的光线斜斜打下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望着沈慕白远去的背影,年轻人挺拔的身姿在拐角处一闪而逝,像极了当年那个执意要娶乔一禾的倔强少年。 当年沈慕白站在乔一禾身旁,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那样浓烈的感情,这么多年真的能消散殆尽吗? ——让清歌和慕白成婚,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让他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檀木拐杖上精细的雕纹硌得掌心发疼,却比不上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 他想起几天前,当自己提出两人成婚时,沈慕白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没有抗拒,也没有欣喜,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全凭伯父做主。 ………… 远处传来宾客的谈笑声,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老爷, 忠伯轻声提醒,该去礼堂了。 沈鸿儒恍若未闻。 他想起认叶清歌作孙女的那个雨天,她将羊脂白的和田玉坠轻轻缠在腕间。 玉质的温润光泽与肌肤相映,腕骨处泛着淡淡青白,像是雪水融了片月光,绕着脉搏淌成一道含蓄的涟漪。 那样干净的一个姑娘,若是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儿女债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掌心的薄汗沾湿了花白的鬓角,这一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身后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司仪已经开始暖场,欢快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说笑声。 罢了! 既然木已成舟,就只能盼着慕白那孩子,好好待清歌,别负了这一场缘分…… 第91章 婚礼风波(四) 休息室 陆心怡的手指轻轻拂过叶清歌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这才发现,叶清歌的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姐姐,你在发抖... 陆心怡慌忙去摸她的手,却被那冰冷的温度惊得心头一颤。 她这才注意到,叶清歌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在掌纹里碾出弯弯曲曲的红痕,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窗外突然炸响一记礼炮,惊得叶清歌浑身一颤。 陆心怡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 ………… 我去找沈慕白! 陆心怡转身就要往外冲。 别... 叶清歌虚弱地拽住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腹部。 她苍白的唇瓣被咬出一道血痕,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孩子闹腾得厉害... 陆心怡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 她看着梳妆镜里映出的景象——叶清歌华美的嫁衣下,腰封被悄悄收紧了两指宽。 一个月前还平坦的小腹,如今已经显露出明显的弧度。 可本该圆润的脸颊,却因为连日来的折腾凹陷了下去。 沈慕白这个混蛋! 陆心怡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明明知道你现在…… 心怡。 叶清歌突然抬眸,镜中的眼神让陆心怡瞬间噤声。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哪有半分方才的虚弱。 那些人现在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 她缓缓抚过腹部,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越显得虚弱,他们越会按捺不住。 ………… 门外脚步声渐近,是过来请叶清歌出场的策划人员。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陆心怡慌忙抹去眼泪。 新娘子该入场了! 婚礼督导笑着捧起嫁衣下摆。 叶清歌在陆心怡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嫁衣上的金凤在灯光中振翅欲飞。 姐姐... 陆心怡喉头发紧。 管弦乐骤然响起,喜庆的旋律盖过了陆心怡急促的呼吸。 她看着叶清歌挺直腰背走向礼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 这场婚礼似乎从来就不是什么妥协,而是一个母亲精心布置的猎场。 ………………………… 礼堂——婚礼现场 婚礼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宾客们面带微笑,祝福的掌声此起彼伏。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泽,一切都沉浸在幸福祥和的氛围中。 陆心怡站在一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香槟杯,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圆满结束了。 然而,就在司仪整理领结,准备宣布交换戒指的那一刻—— 会场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声响让乐队戛然而止,连香槟塔的玻璃杯都微微震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暗纹旗袍,银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别着一枚古朴的翡翠发簪。 尽管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依然难掩她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与凌厉。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坚决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般昂首挺胸地走向新人,目光在叶清歌身上扫视一圈。 眼神骤然变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就凭你也配? ……………… 沈鸿儒的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高脚杯微微晃动。 这位向来威严的沈家掌舵人,此刻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老二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好好的婚礼马上就要圆满结束,她偏偏挑这个时候来闹? 老太太丝毫不惧,反而优雅地整理了下旗袍袖口,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微微抬着下巴,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大哥,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自己的亲生儿子结婚,我这做母亲的难道不该来?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沈慕白,一字一句道:这门婚事,我可从来没同意过! 全场哗然! 陆心怡震惊地看向叶清歌,只见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沈慕白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今天是…… 今天是什么? 老太太冷笑一声,是你背着我把婚结了的日子? 她转向叶清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厌恶:叶小姐,我不管你有什么手段能让我儿子对你死心塌地,但想进我沈家的门,可没那么容易! 叶清歌抿了抿唇,刚要开口,沈鸿儒已经怒喝一声:够了!老二家的,你闹够了没有? 老太太丝毫不退让,反而冷笑一声:大哥,您这么护着她,该不会……这婚事另有隐情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清歌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 陆心怡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却被叶清歌轻轻拉住。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老妇人,轻声道: 伯母,您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但今天是我和慕白的婚礼,请您…… 老太太嗤笑一声,直接打断她:婚礼?没有我的认可,算什么婚礼? 沈慕白脸色阴沉,终于忍无可忍,冷声道:妈,如果您是来祝福的,我欢迎。如果是来闹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那就请您离开。 老太太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当众驳她的面子。 她死死盯着沈慕白,半晌,突然笑了: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 她猛地转身,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们这婚,结不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 这事,没完! 会场内一片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陆心怡担忧地看向叶清歌,只见她站在原地,唇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第92章 婚礼风波(五) 沈知微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怒气冲冲地穿过人群,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噔噔噔声。 她精心打理的卷发随着剧烈的动作在空中飞舞,发梢几乎扫到旁边宾客的脸上。 她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戳向沈慕白,尖锐的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你看你把妈都气成什么样了!你非得为了这个女人......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清歌,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话还没说完,沈知微余光瞥见老太太已经走到宴会厅门口,银发盘起的发髻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急得一跺脚,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不管你了! 转身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叶清歌,在对方踉跄后退时得意地勾起红唇,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追了出去。 ………… 啧啧啧...... 沈明远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红酒,酒液在杯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从容不迫地从宾客席站起身,定制西装的袖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暗纹,口袋里的丝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狭长的凤眼里闪着戏谑的光,故意提高音量:这可比看故事会精彩多了。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抚过袖扣, 二弟啊,下次还有这种热闹,记得提前通知大哥我啊~ 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适。 在众人注视下,他故作亲昵地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香水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散。 旁人看来是兄弟情深的动作,实则藏在袖口的铂金袖扣暗中使了狠劲。 见沈慕白纹丝不动,他无趣地撇撇嘴,转身时却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容—— 今天过得可真舒坦! 妈!知微!等等我~ 他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经过迎宾区时顺手牵羊地顺走冰桶里最后一瓶82年的拉菲。 侍应生刚要阻拦,就被他一个阴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沈明远哼着小曲儿晃出宴会厅,心里乐开了花:今天这出戏,值了! ………… 简直是胡闹! 沈鸿儒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紫檀木手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 这位向来威严的沈家掌舵人此刻面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把拽过沈慕白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不是让你处理好这件事吗?你母亲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尖几乎要掐进沈慕白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里,在深色布料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沈慕白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底翻涌的风暴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扯松领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伯父,这件事我会处理!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陆心怡在一旁气得直跺脚,精心打理的水晶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什么人啊这是...... 她声音发抖,目光扫过满座噤若寒蝉的宾客,最后落在叶清歌身上时却猛地怔住。 叶清歌静静站在原地,头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捧花,突然抬头对司仪微微一笑: 请继续仪式。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让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在经历这样的闹剧后,她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从容? 沈慕白猛地转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大步走回叶清歌身边,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司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地宣布: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没人注意到宴会厅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悄悄按下了手机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着刚拍下的照片,收件人赫然是…… …………………… 沈鸿儒望着叶清歌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既愧疚又欣慰——这丫头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却还能如此沉稳镇定,不愧是…… 他思绪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把叶清歌当成了沈家的孩子。 可事实上,她和沈家,并无血缘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刺。 ………… 而此时,台下宾客们早已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新娘子不简单啊,换作别的小姑娘,早该哭着跑出去了。 可不是嘛,之前还差点中迷药,现在又被未来婆婆当众羞辱…… 但你看她,腰杆挺得多直,眼神都没晃一下。 很快,几位精明的商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其中一位秃顶中年男子率先举杯: 沈老先生好福气啊!能娶到这样沉稳大气的儿媳妇,以后沈家的事业必定更上一层楼! 旁边一个腆着大肚子的男人立刻接话: 是啊是啊!沈氏集团有沈总坐镇,如今又添了这样一位贤内助,将来在商界怕是无人能及了!到时候,沈老先生可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往叶清歌身上瞟——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想要在沈家这样的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可有的好戏看了! ……………… 沈鸿儒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既不应承也不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身上。 叶清歌正微微仰头,让沈慕白为她戴上婚戒。水晶灯的光芒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在低头为沈慕白戴戒指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让沈鸿儒心头一松。 也许……这桩婚事,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 而此时的宴会厅角落里,陆心怡死死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她看着那些虚与委蛇的宾客,又看看被众人簇拥的叶清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的叶姐姐,本该拥有最完美的婚礼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叶清歌的秘密吗?】 陆心怡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场婚礼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1章 她又回来了 “不要妄想故意怀了别人的野种来嫁祸我,你这个杀人犯的女儿还不配给我生孩子!” 傅司寒冷漠阴沉地笑着,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修长的手指直接将那张化验单撕成了碎片,扬在了空中。 碎片落在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一片一片仿佛刀子一样戳着她的心。 这熟悉的声音仿佛小时候玩过的响云箭,让叶清歌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也在瞬间恍惚了一下。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她便回过神来。 如同被惊飞的鸟儿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那个方向。 …………………… 叶清歌嘴角泛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她心想: “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吧,怎么可能会听到他的声音呢?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傅司寒了。” 尽管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个方向多停留了几秒。 似乎想要透过那虚无缥缈的空气,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傅司寒了,久到叶清歌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 然而,在这一瞬间,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无法忽视。 傅司寒不是恨她入骨吗?不是永远都不见她吗?怎么会在这里? ……………… 叶清歌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但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时,心中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日历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09年7月13日”,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年。 叶清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日期,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倒流了一般。 叶清歌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但正是这种疼痛,让她确信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我真的重生了!”叶清歌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此时还是傅司寒的秘书,而安安也还在她的肚子。 …………………………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她死了,安安怎么办? 叶清歌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嘶~~~”,真的好疼。为什么死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这个该死的小人傅司寒,占了她的身子,还不承认娃是他的。 都怪她势单力薄,以为接近傅司寒就能找到证据证明父亲的清白。 没想到自己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蠢蛋,以为傅司寒那个小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就是爱情了。 死了是一点都不冤!那她应该就是被自己蠢死的。 该死的小人傅司寒,以后会有机会报仇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她低声呢喃,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 叶清歌不想再强颜欢笑,不想再假装坚强。她允许自己崩溃,允许自己脆弱,允许所有的委屈、悲伤和不甘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哭得肩膀颤抖,哭到喉咙发紧,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一次流干。 “过了今天……”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擦去泪水,眼神渐渐坚定, “过了今天,我叶清歌再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掉一滴眼泪!” 第2章 杀人犯的女儿 “叶清歌,不要以为你哭我就会心疼你!”傅司寒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每一个字都如尖锐的冰锥,深深扎进心底,激起一片刺痛寒意。 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件夹狠狠地扔向叶清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甩出文件的瞬间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蓝色的文件夹封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纸页哗啦四散炸开的瞬间,几张文件飘落在她脚边。 被摔出裂纹的钢笔从文件夹里弹出,不偏不倚滚落在她雪白的手背,尖锐的棱角刺破肌肤,殷红血珠在冷白皮肤上晕染开来。 叶清歌猝不及防,被文件夹击中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 然而,这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她内心的难过,每一个细胞都在绝望中颤抖。 她缓缓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张支票和一叠厚厚的现金。 支票上的数字让叶清歌的心跳猛地一滞,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巨额财富,但此刻,这张支票却像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 而那一叠现金,则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叶清歌的手微微颤抖着,傅司寒非要这么羞辱她是吗? ………………………… 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却是接下来傅司寒所说的话。 只见傅司寒迈步走到叶清歌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般笼罩着她。 他缓缓低下头,毫无怜悯之情地捏住她那脆弱的下巴,仿佛她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就在这时,一把小巧精致的锁从傅司寒的衣领中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叶清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她认出了这把锁—— 因为她自己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叶清歌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她太过贪玩,不小心将那把锁摔在了地上。锁匣子瞬间打开,里面掉出了一根鲜艳的红绫。 爸爸看到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把锁和那条红绫。 正当叶清歌沉浸在回忆中时,突然下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是傅司寒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的手指紧紧捏住她的下巴,毫不留情。 叶清歌吃痛地皱起眉头,想要挣脱傅司寒的束缚,但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无法动弹。 …………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傅司寒那特有的冷漠而无情的声音: “这张支票是你陪我过夜的报酬,现金也足够你随便找个医院或诊所去处理这个意外。”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一般,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叶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瞬间让她的四肢都变得冰凉无比。 “傅司寒,孩子是………” 叶清歌想为自己解释。 一股大力,将她狠狠地推开。 男人突然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冷冷地说道: “附赠你一个故事,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为了“报仇”出卖色相引诱仇人,故事的内容相信你比谁都清楚。而现在结局你也看到了!” 叶清歌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傅司寒。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知道? ………………………… 记起来了。 上辈子听到傅司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扑过去对着傅司寒撕咬拉扯,后来有人进来把她拖出去。 许是情绪太过于起伏不定,叶清歌的小腹一阵坠痛了,她下意识摸着小腹,低头看…… 白色裤管上,已经染了鲜艳狰狞的血迹…… 原来傅司寒一直都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叶清歌只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击中,那尖锐的疼痛从心脏处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 叶清歌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即使忍着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没有露面去送他最后一程。 而是选择用一个虚假的身份来接近傅司寒,也没有人能够洞察到她的过去。 然而,现在才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傅司寒既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洞悉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他之前那些看似温柔又时而冷漠的态度究竟是何用意? 叶清歌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几近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能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原来如此……” 叶清歌低声呢喃着,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运转,星辰崩落,山河倾颓,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心碎的声音。 …………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骨髓里最后的一丝气力都逼出来,艰难地撑起那已经凉到骨子里的身体。 由于长时间的跪地和寒冷的侵袭,她的腿脚早已麻木。 刚一起身,便像失去支撑一般,猛地摇晃起来,险些再次摔倒在地。 叶清歌紧紧咬着嘴唇,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那笑容在惨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 杀人犯的女儿?这就是她如今的身份吗? 多么可笑啊! 第3章 不给她活路 叶清歌用尽全身的力气,与身体的虚弱和疲惫进行着一场艰难的抗争。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她的衣领和脖颈。 冰冷的汗水贴在皮肤上,与体内燃烧的疲惫之火交织在一起,让她更觉难熬。 叶清歌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执念在支撑着,即便身体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终于,她成功地撑起了那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垮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假装不在意,却用余光瞥了千万遍。 傅司寒的身影在她眼中渐渐清晰,然而,她的眼眸深处却弥漫着无尽的不舍。 叶清歌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始终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那些想要倾诉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其实,叶清歌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傅司寒说,这些话不仅关乎今生,更牵扯到前世。 渴望告诉傅司寒,她并不是杀人犯的女儿,她从来都不是! 然而,此刻的她却只能默默地凝视着傅司寒,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深埋在心底。 “再见了!” 叶清歌在心中默默地说道,声音虽然轻得如同羽毛飘落,但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决绝。 她很希望这辈子,他们之间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就如同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是两条被血与泪浸染的命运之绳,一条系着父亲的冤屈,一条牵着母亲的仇恨,早已将他们紧紧捆绑。 ……………………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如冰刃的声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划破寂静: 今日放你走…… 那声音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等下次见面.…… 话音未落,皮鞋碾过地板的声音闷而沉,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向前迈了一步。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里的恨意太过赤裸,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明晃晃地抵在叶清歌的咽喉。 刹那间的寂静,唯有左胸传来固执的震动,每声“咚”都在空荡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那声音又幽幽补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停住了,只听到鞋尖不耐烦叩击地板的声音。 ………… 叶清歌缓缓地垂下眼眸,那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光彩,显得无比落寞。 “你放心,下次见你那就是报仇之时。” 叶清歌心里默想,轻轻地推开门,仿佛这扇门是她与傅司寒之间最后的屏障。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叶清歌的脚步如同被铅块拖住一般沉重。 尽管叶清歌很不愿意承认,但在走出门口的一刹那,她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傅司寒。 然而,当目光与傅司寒交汇的瞬间,却看到了他脸上那奇怪的表情。 那是悔恨吗?还是留恋?亦或是两者皆有? 叶清歌无法分辨,她只觉得那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凝固了。 傅司寒转过身,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眼底一片阴鹜。 修长的手指捏紧咖啡杯,仰头,浓黑的咖啡一滴不落,吞噬腹中。 ……………… 的一声,傅司寒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电话键。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断。 终于,傅司寒微微皱眉,冷漠地开口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干练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进房间。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男子走到傅司寒面前,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傅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傅司寒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男子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如冰,没有丝毫温度。 通知人事处,立刻解除叶清歌的劳务合同。傅司寒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沈助心中一惊,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恭敬地问道:好的,傅先生。请问还有其他指示吗? ……………… 傅司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通知旗下所有公司,以及与我们合作的其他公司,绝对不允许录用叶清歌。一旦发现有公司违反此规定,立即永久停止与该公司的合作。 沈助听了,心中猛地一震。 他不禁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傅司寒。 傅先生? 沈助的声音有些颤抖,清歌她……她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傅先生如此生气? 傅司寒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仿佛一瞬间能把人的灵魂击碎。 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傅司寒的声音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她随时都可能拿着刀,准备往我的心口插。这样的人,我怎么能留她在身边?让她没饭吃,也算是便宜她了。怎么,沈助理,你认为我这样做不对吗? ……………………………… 别以为他不知道,叶清歌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刀。 每次缠绵过后,当叶清歌以为他已经熟睡时。她就会像幽灵一样,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刀,然后在他的胸口比划着。 那把刀的刃口锋利无比,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地刺破他的皮肤,让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叶清歌并没有真的下手,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刀在他的胸口比划,似乎在想象着刀刺入肉体的感觉。 让叶清歌失去工作,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毕竟,丢工作和对生命安全构成威胁比起来只是个小事不是吗? ………… “不,傅先生,您做得对。” 沈助在心里默默地给叶清歌点了根蜡烛。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傅先生。 要知道,傅氏集团可是一个庞然大物,它涵盖了衣食住行、文化旅游等众多行业。 在 S 市,几乎没有哪家公司不和傅氏集团合作。 叶清歌这样做,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等等,刚才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杀人犯的女儿?谁?难道是叶清歌? 这个念头在沈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第4章 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叶清歌脚步踉跄,她好像没有力气支撑沉重的步伐。 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住像脱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白色裤管上,血迹如同一朵盛开的红梅,在洁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鲜红的颜色,仿佛是她生命的象征,正一点点地从她身体里流逝。 ……………………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歌缓缓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那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医院? 叶清歌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想到是谁把她送来的呢? 难道是傅司寒?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叶清歌就立刻否定了。 傅司寒那么恨她,怎么可能会送她来医院呢?想到这里,叶清歌不禁苦笑一声。 …………………………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不由分说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叶清歌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季南风! 季南风,她的前男友,自从分手后就再无任何联系。 如今,他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这让叶清歌感到十分惊讶。 …………………… 医生很快走进病房,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仿佛时间对于他来说非常紧迫。 一进入房间,医生便径直走到叶清歌的病床前,直接开始对她进行检查。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业,他使用各种仪器仔细地检测着叶清歌的身体状况。 季南风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 终于,医生收起了仪器,季南风见状,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样?她没事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似乎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医生转过身来,面对着季南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病人目前状况良好,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身体相对较为虚弱,需要多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听到这个消息,季南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 然而,就在他放下心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医生话中的一个关键词——“孩子”。 “什么孩子?你是说她怀孕了?” 季南风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根据我的初步检查,病人确实怀孕了。不过,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 另外,我注意到病人的身体似乎存在一些问题,这只是基于我多年的经验做出的揣测,在准确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能妄下结论。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给病人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这样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 医生的表情十分凝重,这让季南风感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思考着医生的话,然后缓缓问道:“医生,你觉得她的身体问题严重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目前还不好说,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不过,从我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可能需要引起重视。” 季南风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他看着病床上的叶清歌,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愧疚。 都怪他,没有能力帮她。要是他足够的强大,就有能力帮助叶清歌找到“仇人”。 ………………………… 就在这时,叶清歌似乎想要坐起来,季南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连忙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地将病床摇起来,让叶清歌能够舒适地靠坐着。 靠在那里比躺着舒服多了,季南风又将枕头放在她的腰后垫着,让她坐着更舒服。 与昨日送来时的狼狈不堪、面色憔悴相比,睡了一觉后的叶清歌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但看上去仍旧十分疲惫。 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自己的问题,季南风似乎还未回答,叶清歌不禁再次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 季南风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先为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轻声说道: “先喝点水,润润喉咙吧。昨天我代表公司前往傅氏集团洽谈合作事宜,恰巧在门口看到你晕倒在地,便赶忙将你送到了医院。” 叶清歌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谢谢你,季南风!真的非常感谢你!而且,好久不见啊!” 叶清歌由衷地感激季南风能够及时将她送来医院,否则,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难以保住了。 ………………………… 然而,季南风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他放在手心疼爱的姑娘啊! 他的眼眸温润如水,但其中流露出的却是满满的不赞同,只听他缓缓说道: “你已经找到他了,对吧?你如此不顾一切地接近他,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伤害自己吗?若是早知你会如此对待自己,我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放手让你离开。” 叶清歌捋了捋额头散落下来的头发,“是的,我已经找到他了!” “那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第5章 那个人是谁 叶清歌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季南风,嘴唇轻动,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 “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今往后,我会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成人,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忘吧。” 季南风看着叶清歌那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他不禁轻声问道:“清清,他知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呢?” ………………………… 季南风与叶清歌相识于校园时期,那时的他们青涩而纯真。 自从叶清歌的父亲离世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叶清歌突然找到季南风,提出了分手。 当季南风听到这句话时,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叶清歌,难以置信地问道: “清清,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哪里错了我改,好不好?” 叶清歌的脸色异常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季南风,我……不值得。” ……………………………… 三年前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叶清歌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平静的生活就因为一个女人而被打破。 一个身着华丽服饰、自称傅夫人的美丽女子,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趾高气昂地踏进了叶清歌的家门。 她与叶父的争吵声很激烈,充斥着整个房间。 叶清歌当时正在自己房间里,她只能听到争吵声时而响起,时而他们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突然,争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叶清歌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傅夫人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 叶父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的沉默让叶清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不久之后,叶父选择了自杀,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从那一天起,叶清歌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的父亲被打上了畏罪自杀的标签,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罪人。 而当时的报纸头条新闻,也仅仅报道了叶父因为过失杀人而选择畏罪自杀,对于受害人的任何信息都只字未提。 叶清歌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坚信父亲是无辜的。 她觉得一定是傅家有钱有势,用钱压下了这件事,让真相被掩埋。 于是,她下定决心,要接近傅司寒,揭开这个谜团,还父亲一个清白。 ……………………………… “季南风,这条路是我选的,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陪你度过余生……”叶清歌在心中默默地对季南风说道。 叶清歌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会让她失去很多,但为了父亲,她义无反顾。 季南风一把抱住叶清歌,她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抱起来硌手。 “清清,不要……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我不在乎,我可以等你,等你想回头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季南风头埋在她的脖子,红了眼眶,眼泪一滴一滴流进了衣服里。 …………… “清清……”叶清歌听到这个久远熟悉的称呼,身子一僵。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 傅司寒从来就是连名带姓“叶清歌”“叶清歌”地叫她。 “清清……” 季南风又在叫她,声音很轻,很淡,淡到就像羽毛拨过一样。 叶清歌的记忆开始恍惚了,除了季南风就是父亲这么喊过她了。 ……………… “清清,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季南风紧紧地拉住叶清歌的手,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满脸都是恳切的神色。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不安。 叶清歌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与季南风交汇的瞬间,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而,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淡淡地说道: “季南风,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离开他了。不要再问了好不好,以后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说完,她轻轻地抽出了被季南风紧握的双手,动作虽然轻柔,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坚决。 …………………… 季南风显然没有料到叶清歌会如此决绝,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我只是想替你要个说法,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不可能就这样不闻不问的。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问了。”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失落和不甘,但更多的还是对叶清歌的关心和爱护。 叶清歌听了季南风的话,脸色稍微有些松动。 她认真看着季南风,只见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执着,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感。 ……………… 沉默片刻后,季南风终于开口道:“清清,你安心静养,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我当初说过,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可不能耍赖哦。” 季南风的这番话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叶清歌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叶清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宠溺。 那是她曾经想要在母亲那里渴望得到却没有的东西。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第6章 舔狗季南风 叶清歌原本对全身检查这件事是非常抵触的,毕竟谁都不喜欢被人强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当她看到季南风那一脸担忧的神情,还有医生也建议最好进行全面检查时,她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季南风似乎看出了叶清歌的犹豫,于是他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强调全面检查的重要性。 叶清歌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季南风的坚持,勉强同意了做全身检查。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叶清歌的心情愈发忐忑不安。 她一边祈祷着孩子能够平安无事,一边又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诊断结果出来了。 ………………………… 季南风接过诊断书的瞬间,他的双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诊断书上的结果。 叶清歌注意到了季南风的异常反应,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季南风的衣角,轻声问道:“季南风,是不是我的身体出了大问题?孩子怎么样?” 季南风强忍着悲痛,挤出一丝微笑,“孩子很好,别担心。只是你有点小毛病,以后要好好休息。” 他不想现在就让叶清歌承受太多。 ………………………… 叶清歌怎么可能会被糊弄过去。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季南风的那些小伎俩根本就瞒不过她的眼睛。 “季南风,你就别再对我隐瞒了。如果真的是非常严重的疾病,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真相。” 叶清歌直直地盯着季南风,那眼神坚定而又决绝。 季南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缓缓地吐出了“先天性心脏病”这几个字。 叶清歌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回过神来,嘴角竟然泛起了一抹微笑,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得更加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了呢。” ………………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叶清歌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问题。 那些时不时的心悸、呼吸困难,以及日渐消瘦的身体,不都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罢了。 而如今,当季南风亲口说出这个诊断结果时,叶清歌反而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清清,你……” 季南风满脸错愕地看着叶清歌,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冷静下来,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这跟死亡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毕竟,我们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那个终点,不是吗?” 叶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释然, “而且,这么多年没见,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我,想必也让你忘记了曾经的我是什么模样了吧。” 说着,叶清歌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既有苦涩,又有无奈,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为了找傅司寒“报仇”,叶清歌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失去了自我,也迷失了方向,最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 季南风的思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和清新空气的早晨。 那是他大一的某一天,早晨八点的课程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当他无意间抬起头时,目光却被门口的一个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女孩,她的马尾辫高高地扎起,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季南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凝视着那个女孩,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橡皮筋中逃脱出来,被风吹到了她白皙的脸颊上。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季南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几缕发丝,就像一阵轻柔的风,轻轻地吹进了他的心里,吹进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这个女孩,就是叶清歌。 …………………………………… 从入学的那一刻起,叶清歌就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 她不仅成绩优异,而且长得酷似林青霞,美丽中透露出一种坚毅的气质。 但是最让众多少女讨厌的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氟利昂气息”。 她的冷漠并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的冷。 这种冷,恰恰击中了那些青春年少的男生们那颗贱贱的心。 很不幸,季南风就是其中中毒最深的一个。 ……………………………… 在接下来的大学四年里,季南风默默地守护在叶清歌的身边,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堡垒。 每到吃饭时间,他总会提前为叶清歌准备好饭菜,并亲自送到她的手中;他甚至愿意化身成叶清歌的妈妈,为她清洗衣服和鞋子; 至于作业,更是不用叶清歌动手,季南风会毫不犹豫地替她完成。 周末还要舔着脸跟着叶清歌逛街购物。堪比家政公司SSS级服务人员。 就是这样一个“舔狗”般的季南风,最终成功地留在了叶清歌的身旁。 ………… 要说班级里的女生最讨厌的人是谁,那叶清歌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在那个理科男普遍脸上长痘、不懂浪漫的大环境下,季南风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身材高挑,比例完美,嘴唇性感而迷人,更重要的是,他的皮肤白皙如雪,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再配上一副精致的金框眼镜,活脱脱就是电视上那些漫长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形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心动的宝贝桃子,却被叶清歌轻而易举地摘走了。 不,准确地说,这颗桃子更像是自己飞到了叶清歌的手中,而且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品尝。 第7章 消失不见 离别的曲子总是吹奏得那么快,仿佛在催促着赶紧结束令人难过的时刻。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树下,与季南风相对而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织女与牛郎再也无法相见的银河一般。 那时的季南风,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他想象着毕业后能与叶清歌一同进入一家公司,一起奋斗,共同成长。 然后,他们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叶清歌的一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碎了季南风的梦想。 他知道叶父的离世给叶清歌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做得更好,给予叶清歌足够的安全感。 但还未等他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 叶清歌缓缓上前,走到季南风面前,然后轻轻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季南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感受着叶清歌的体温,那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暖。 然而,这份温暖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叶清歌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与季南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季南风的脸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无奈。 “季南风,我们分手吧!” 叶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季南风的心脏。 这是叶清歌第一次主动拥抱季南风,也是最后一次。 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难得的温暖,它就已经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只留下这句让他心碎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 “清清,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季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缓缓地跪了下来,膝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叶清歌完全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仿佛她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季南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叶清歌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会如此脆弱。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叶清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有些刺耳,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苦涩。 “笨蛋……” 她轻声说道,声音却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季南风的心。 …………………… 就在这一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叶清歌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好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让天上的云彩都似乎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在那一瞬间,叶清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念头—— 放弃报仇吧。 这个男人,也许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如果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她知道,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不能被感情左右。 最终,叶清歌还是转身离开了季南风的生活。 ………… 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要去完成她的使命,为父亲洗刷冤屈,哪怕这意味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季南风望着叶清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有一天,叶清歌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叶清歌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得很彻底,再也不见!!! 第8章 傅总,我叫叶清歌 叶清歌在网上浏览招聘信息时,偶然间发现了傅氏集团的一则招聘启事——总经理助理。 当时这个职位其实更像是秘书。 她觉得如果是做傅司寒的秘书那就很容易接近他。 于是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招聘信息上的电话,询问应聘秘书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此时的叶清歌正处于青春年华,面容姣好,浑身散发着清新自然的气息。 她的美丽中透露出一丝纯真和稚嫩,这种特质使得她成为那些成功男士们最喜欢的秘书类型之一——单纯、好掌控。 ………………………… 不久后,人事处通知叶清歌面试的时间。 这个日子却让人有些懊恼,因为正值炎热的夏天。 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化妆简直是一种折磨。 叶清歌不禁有些纠结,她不确定这个总经理助理的职位究竟是属于傅司寒,还是其他的总经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最终决定还是以最真实的状态去面试——素面朝天。 毕竟,她才刚刚 20 出头,年纪尚轻,并不需要刻意表现得过于成熟。 于是,在面试那天,叶清歌只简单地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没有过多修饰,甚至连妆都没化。 远远看去,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清新而自然。 在众多精心打扮的应聘人员中脱颖而出。 看!就说吧,没有人能拒绝充满朝气的年轻小姑娘。 ………………………… 进到傅氏集团的第一天,叶清歌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迅速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她不仅将别人交代给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主动承担了一些额外的任务,展现出了极高的工作热情和效率。 然而,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叶清歌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直属领导是谁。 正当她为此感到有些困惑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一个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位姑娘的扣子竟然崩开了两个,看起来有些不雅观。 但她的头却像长颈鹿一样伸得长长的,直勾勾地盯着叶清歌,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嘿,你的皮肤可真好哎!” 姑娘一开口,便是一口标准的北京话,那浓郁的京腔让人一听就知道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儿。 叶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吓了一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 “你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姑娘似乎对叶清歌的皮肤保养方法很感兴趣。 她激动地凑上前去,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叶清歌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道: “我其实没有特别用什么特别的护肤品,就是一些普通的基础保湿产品。而且你的皮肤也不错。” 就在这时,那个姑娘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清脆而响亮,仿佛能穿透整个办公室。 这笑声和她似乎有些不太般配,但却让人感觉十分亲切和自然。 看着叶清歌那诧异的眼神,她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 “咳咳,那个……你别误会啊,你居然说我皮肤不错,我这脸上涂的都是粉底啦。我这人特别容易长痘儿,皮肤很不好。” 姑娘显然对叶清歌的回答不太满意,她继续追问道:“不会吧?那你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呢?” 叶清歌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注重饮食和作息吧,我尽量少吃辛辣和油腻的食物,而且每天都会保证充足的睡眠。” …………………… 姑娘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连忙说道:“噢,对了,我叫苏雨柔,这个月刚刚来公司实习。” 叶清歌微笑着回应道:“你好,我叫叶清歌。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说着,她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与苏雨柔握手,表示友好。 苏雨柔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来,与叶清歌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哈哈,原来你也是新来的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哦!” 叶清歌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谢谢你。” 然后又顺着她的话说道:“你平时总对着电脑工作,确实得多用一些补水的产品。对了,雨柔,我想问一下,咱们总经理好像不经常在办公室待着吧?” “是啊,我们傅总可忙啦!他整天都有各种会议和应酬要参加,几乎很少在办公室里待着。不过这样也好,他不在的时候,我反而能松口气,工作起来也更自在一些。” 苏雨柔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微微一变, “哎呀,不过他在的时候,我就会特别紧张,老是容易犯错。而且只要我做错了事,他就会罚我去楼下跑圈!你说这是不是很变态啊?其实他长得还挺帅的,就是对人太严厉了!我们全公司的人,就没有不怕他的!” 叶清歌听了苏雨柔的这番话,心中暗自窃喜。 果然,她这次来这里是来对了,因为她就是傅司寒的秘书啊!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年轻的男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雨柔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门口,压低声音说, “傅总来了!” 苏雨柔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慌张。 她甚至来不及和叶清歌打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 过了半分钟,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处露出名贵的手表,细节中透露出低调的奢华。 叶清歌抬头看着他,心想,原来这就是傅司寒。 他身材高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着他慢慢走近,叶清歌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正准备开口说话,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你就是新来的助理?” “是的,傅总!我叫叶清歌,今天第一天上班。” 叶清歌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钝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翻涌上来,从喉咙挤出来的声音略带颤抖。 第9章 以身为饵 入职傅氏集团的第一天,人事部的李姐特意把叶清歌拉到茶水间,压低声音叮嘱: 记住,给傅总送咖啡时千万别加任何东西。他只要纯黑咖啡,苦得能让人皱眉的那种。 叶清歌乖巧地点头,却在心里冷笑。 她早就调查过傅司寒的一切习惯,包括他对咖啡的偏执。 还有,李姐继续道, 送进去后立刻出来,不要多说话,不要对视,放下就走。傅总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明白了。 叶清歌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算计。 …………………… 第二天早晨九点整,叶清歌端着托盘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叶清歌推门而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办公室,傅司寒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修长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放桌上。 好的,傅总。 叶清歌将咖啡杯轻轻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咖啡伴侣,放在杯子旁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动了什么。 傅司寒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从咖啡杯移到那包白色的小包装上,再移到叶清歌脸上。 ………… 叶清歌才真正看清傅司寒的模样。 他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惊讶审视着她。 叶清歌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平静地迎上去。 她看到傅司寒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就像猎豹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叶清歌?傅司寒开口,声音低沉。 是的,傅总。我是叶清歌,今天开始由我负责给您送咖啡。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傅司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叶清歌转身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叶清歌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傅司寒的办公室,放下一杯纯黑咖啡和一包咖啡伴侣。 她从不解释,傅司寒也从不询问,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公司里开始有流言…… 有人说叶清歌想勾引总裁,有人说她不懂规矩迟早会被开除。 叶清歌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第三十七天,变化终于来临。 那天早晨,叶清歌像往常一样放下咖啡准备离开时,傅司寒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 叶清歌转身,看到傅司寒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包咖啡伴侣,轻轻撕开,将白色粉末倒入黑咖啡中。 他用小勺缓缓搅拌,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喝加伴侣的咖啡吗?傅司寒突然问。 叶清歌摇头:不知道。 傅司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太甜了。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沉,今晚八点,来我家。地址会发到你手机上。 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叶清歌感到一阵战栗从脊背窜上来,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傅总。 …………………… 当晚,叶清歌站在傅司寒位于城市最高层的公寓门前。 门开了,傅司寒穿着家居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慵懒。 进来。他侧身让她进入。 公寓装修极简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 叶清歌走到窗前,感到傅司寒从背后靠近。 为什么每天放那包咖啡伴侣?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叶清歌转身面对他:因为我想引起您的注意。 傅司寒低笑一声,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成功了。 他的吻来得突然而强势,叶清歌被动地承受着,内心却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 当傅司寒将她压在床上时,她表现得既羞涩又顺从,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权势吸引的普通女孩。 事后,傅司寒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如雕塑般完美。 叶清歌裹着被子,假装不安地咬着下唇。 …………………… 不用装, 傅司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讽刺,你从第一天就在计划这个,不是吗? 叶清歌心头一震,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刻意为之的脆弱: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傅司寒掐灭烟,俯身靠近她:你得到了。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来这里。其他时间,在公司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明白吗? 叶清歌点头,内心却在冷笑。 她当然明白,这就是她想要的开始。 当女孩子想要一件东西,总会精心布局,选择最圆滑温婉的语言,绕八百个弯到达目的地。 叶清歌在傅司寒面前没有这样,她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只用那包咖啡伴侣,似乎在问,我看上你了,你要不要泡我? 后来那包咖啡伴侣成为他们两个晚上要不要厮混的讯号。 只要叶清歌在端来的咖啡旁边放上咖啡伴侣,傅司寒就像偷吃鱼的猫一样闻着味找上门。 ……………………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清歌在床上的表现越来越熟练。 她研究傅司寒的每一个喜好,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刺激他,傅司寒对她的痴迷与日俱增。 有时甚至会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在工作日的中午叫她来办公室汇报工作。 公司里的人心知肚明却不敢议论,毕竟傅司寒的权势无人敢挑战。 叶清歌表面上享受着这种特殊待遇,内心却充满自我厌恶。 一个雨夜,叶清歌从傅司寒的公寓出来,站在电梯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昂贵的衣裙,眼中却空洞无物。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发誓要报仇的自己,如今却成了仇人的情妇。 值得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 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10章 下不去手 叶清歌侧卧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耳边是傅司寒均匀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借着微光打量身旁男人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闭的薄唇。 平日里总是凌厉的眉眼此刻放松下来,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随后手指悄悄探入枕头下方,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那把水果刀是她三天前藏在手提包夹层里带进来的,刀刃锋利,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然后慢慢撑起身子,刀柄在她掌心变得湿热。 叶清歌伸出左手,用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手里的刀在梦中挥舞了很多次,可是怎么也插不进去。 心里有个小人告诉她“刺下去吧,刺下去吧……这样就能给你父亲报仇了?” 叶清歌拿着刀举了很久,心脏的位置她已经摸了无数遍了,只要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甚至她还没想过,扎下去她有什么后果。 刺下去吧, 脑海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他毁了你的人生,你还在等什么? 刀刃悬在傅司寒胸口上方,叶清歌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 她突然想起上周傅司寒加班到深夜,回来时给她带了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想起两个月前她发烧时,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亲自给她喂药、换冰毛巾。 想起每次亲密时,他总会先确认她的感受... 刀尖距离傅司寒的睡衣只有几厘米,叶清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可手臂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拉住,怎么也刺不下去。 该死! 她在心里咒骂自己的软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在傅司寒的睡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最终,叶清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收回手臂,将刀重新塞回枕头下。 她蜷缩着躺下,背对着傅司寒,无声地流泪。复仇的火焰与莫名的情感在她胸腔里撕扯,让她几乎窒息。 …………………… 叶清歌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傅司寒的眼睛缓缓睁开,那里面没有睡意,只有复杂得令人心惊的情绪。 傅司寒静静地躺着,听着叶清歌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真正睡着过。 多年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叶清歌刚一动弹他就察觉了。 当那把刀抵在他胸口时,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反击,却意外地等来了她的犹豫。 这个女人,竟然下不了手。 傅司寒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似乎已经睡着的叶清歌。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那个蜷缩的身影,眉头紧锁。 披上睡袍,傅司寒无声地走出卧室,来到书房。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沉浸在夜色中,霓虹闪烁如星辰。 ……………… 此时,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雨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书房里,只有一盏铜制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傅司寒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笼罩在其中。 他靠在皮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杯中是什么都没放的黑咖啡,此刻早已凉透。 那个笨女人! 她的确很聪明,不仅如此,还长得十分漂亮,这样的女人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傅司寒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当她主动送上门时,傅司寒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可是,傅司寒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那个杀人犯的女儿。 ………… 说她聪明,是因为她竟然能够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没有在父亲临终前露面,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来接近傅司寒。 她伪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份,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但与此同时,她又是如此的愚蠢。 她天真地以为,傅司寒只会用金钱来摆平这件事情,却完全忽略了傅司寒对于真相的执着和对于正义的坚持。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傅司寒又怎么会如此坚定地追查到底呢? 毕竟,他可不是一个会轻易被金钱所左右的人。 而且,如果她的父亲真的是清白的,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呢? 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她父亲才最清楚吧。 “呵呵呵……” 傅司寒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这笑声中充满了对那个女人的嘲讽。 第11章 重新开始 叶清歌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硬生生地从回忆中拽回到残酷的现实。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傅司寒竟然发现了她是“仇人”之女。 而她为了报复,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 最终却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输了身体,也输了感情。 ………………………… 季南风满心欢喜地回到病房,却发现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不见了叶清歌的身影。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焦急地问道:“你知道这个病房的病人去哪儿了吗?” 护士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你是季南风季先生吗?” 季南风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追问:“是的,我就是!你知道叶清歌去哪儿了是吗?快告诉我!” 护士看着他那焦急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季南风,说道:“叶小姐给你留了纸条。” 季南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季南风,我走了,不要再等我了,不值得!” ………………………… 季南风的眼泪喷涌而出,就像两朵迷路的乌云撞在了一起,让天空下起了一场大雨。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啧啧,真可怜,女朋友跑了” “不是,不是,我听说啊,那个女的都有孩子了……” “你们说的都不对,那是他前女友,好不容易才碰到。” 周围吃瓜群众的议论声,没有影响到季南风,他抓起衣服捂住了脸。 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关于不爱的失落和深爱过的委屈。 季南风喜欢了叶清歌很多年,就算她离开为父报仇。 季南风还是愿意等她,等到她疲惫了就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叶清歌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季南风有一种彻底失去的感觉。 ………………………… 叶清歌走出医院后,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她租住的房子里。 这是一间小小的屋子,虽然空间不大,但当时为了能顺利进入傅氏集团工作,她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 这里离公司很近,环境也相当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租金太贵了。 然而如今,失去工作的叶清歌已经无法承担这样的房租了。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心里暗自感叹:“看来又要搬家了。” 不仅如此,她还面临着重新找工作的压力。没有收入来源,她恐怕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下去。 …………………… 叶清歌并没有被困难打倒,她振作起来,认真地更新了那份早在大学毕业时就写好的简历。 她将自己的工作经历、技能特长等信息都详细地填写进去,力求做到事无巨细。 完成简历更新后,叶清歌开始尝试投递简历给几家她认为比较靠谱的公司。 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回应,希望能够尽快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大约过了一周的时间,叶清歌陆续收到了一些电子邮件回复。 然而,这些回复却无一例外都是“很抱歉,您不符合我公司的要求,不予录取。” 看到这样的结果,叶清歌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所有的公司都拒绝了她呢? 想了好久,叶清歌突然意识到,这背后肯定有某个“大人物”在作祟。 而在她的认知范围内,除了傅司寒,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 “傅司寒,你就这么恨我吗?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叶清歌心中暗骂,同时在脑海里想象着傅司寒的模样,然后默默地给他扎上一个又一个的小人, “小人傅司寒,黑心肠傅司寒,毒舌冷漠无情傅司寒……” 她不停地在心里诅咒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一下心中的愤恨和不满。 尽管她在心里扎了无数个小人,那口恶气却依然难以消散。 随着房租到期的日子越来越近,叶清歌的焦虑也与日俱增。 她疯狂地在网络上搜索着合适的房屋,但始终未能找到令她满意的房源。 “挨千刀的傅司寒!” 叶清歌不禁又在心里咒骂道, “真应该在你身上划几刀,让你也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而不是让我在这里受这个窝囊气!” 她越想越气,心中的悔意也愈发强烈。 …………………… “唉,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叶清歌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温柔地抚摸着, “安安,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妈妈受苦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是,要去哪里呢?叶清歌的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无论如何,她都决定不再留在这里。 第12章 回到小镇 思来想去,当前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安顿,平安地生下孩子。 报仇的事已经失败了一次,单打独斗是斗不过傅司寒的。 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跟傅司寒势均力敌的人做靠山,再给傅司寒狠狠一击。 该死的傅司寒! 后来叶清歌决定要回到爸爸的故乡——梅坞镇。 这个小镇以其美丽的梅花而闻名遐迩,是一个充满江南水乡风情的地方。 ………… 梅坞镇与 S 市之间的距离并不算遥远,但由于需要携带大量物品,叶清歌还是选择了第二天早上出发。 一路上,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中午时分,叶清歌顺利抵达了梅坞镇。她在小镇上漫步,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美好。 随后,她找到了一家距离叶父老家非常近的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 叶清歌出生在 S 市,并在那里度过了她的成长岁月。 对于老家,她的记忆一点也没有,因为父亲从来没带她回来过。 这次回到梅坞镇,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从父亲口中听过梅坞镇的名字,陌生是因为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地方。 …………………… 午后,阳光洒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河水泛着粼粼波光,仿佛撒了一层碎银。 孩子们在河边嬉戏,笑声回荡在空气中,给小镇增添了几分生机。 不愧是古今文人都喜欢的地方! 叶清歌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小镇, “以后一直在这里生活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叶清歌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惜现在不是梅花绽放的季节,叶清歌独爱梅花。 她沿着小镇走了走,跟书中描述中有些许差异。多了一些烟火气,小巷子口随处可见的小贩,他们在为生活大声吆喝着。 ………………………… 叶清歌眼睛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路旁的面摊上。 摊主正拿着一坨面和一把刀,刷刷的往锅里削面片,不一会儿就削出一碗来,他煮了煮,往里丢了一把青菜,不一会儿就捞出面和青菜,一旁的阿婆就往碗里添东西,不一会儿就上桌了。 叶清歌看着不禁咽了咽口水,那就先尝试一下,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做法的面。 摊主一面削面,一面问“姑娘,是来旅游的吧?” 叶清歌笑着回应:“是啊,听说江南风景好,就过来看看。” “姑娘,你算是来对了,我们这个小镇每年都很多人慕名而来,尤其是我的刀削面,你尝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摊主自豪地说。 阿婆捅了捅摊主的胳膊,“好好做面,不要再说了!” “阿婆,不碍事,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你说吧,什么事?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了,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阿婆笑呵呵地看着叶清歌。 “我想问下,你知道附近有姓叶的人家吗?”叶清歌继续问。 “噢,你说的是叶衍吧,我们这里只有他们一家姓叶。那怎么会不认识!从小看着他长大,听说可有本事了,跟着一个有钱的老板做事,还自己娶了媳妇……” 叶清歌精神一振,是了,说的就是她的父亲。 “那你知道房子是哪一家吗?”她又继续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毕竟巷子里这么多人家,你要去街道居委会问问。”阿婆尴尬一笑。 叶清歌谢过她,表示自己吃完饭就过去。 …………………… 吃过饭后,叶清歌稍作休息,便向旁人打听清楚了居委会的具体位置。 她决定步行前往,一来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二来也能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座小镇规模不大,道路也并不复杂,叶清歌没费多少时间就走到了居委会门口。 一进大门,她就看到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闲聊着,看起来十分热闹。 叶清歌径直走到她们面前,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一下松子巷姓叶单名一个衍的人家具体位置在哪里呀?” 正在兴头上的几个人被突然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叶清歌,其中一个人没好气地反问: “你问这个干嘛?” ………… 叶清歌见状,连忙解释道:“我是叶衍的女儿,因为从小在 S 市长大,所以对这里不太熟悉。今天我回来,就是想回老家看看。” 说到这里,叶清歌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如今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而父亲一个人在这小镇上生活,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吧。 第13章 房子被霸占了(一) “等一下,我查查……”一个身材圆润、面容和善的大姐开口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几分钟,大姐终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你说的这个人我们辖区确实有,但是常住信息这里登记的并不是他的名字啊。” 叶清歌听了大姐的话,心中不禁一沉,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状况。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那能不能告诉我登记的那个人的信息呢?”叶清歌急切地问道。 ……………… 大姐点了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叶清歌,让她看上面显示的内容。 叶清歌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上面除了登记的那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外,还有一个地址。 “这个地址是松子巷……”叶清歌轻声念道。 她对这个地方有些陌生,只记得父亲在世时,偶尔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曾经随口提到过松子巷这个名字。 叶清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个松子巷就是父亲小时候的家所在的地方。 虽然父亲从来没有想过要带她回老家看看,但她还是决定去松子巷走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父亲的线索。 于是,叶清歌向大姐道谢后,便拿着从社区拿到的地址,踏上了前往松子巷的路。 ………………………… 夜幕降临,小镇渐渐安静下来。河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照在水面上,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沉寂,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小镇的夜晚,仿佛被一层温柔的薄纱笼罩,静谧而安详。 等到叶清歌走到松子巷的时候,巷子口已经没有摆摊做生意的了,只有几个在外面疯玩的小孩子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叶清歌抬头看着门户上的户号,顺着往下找,只是有些人家是不挂户号的。 因此找不齐,但一般户号都有规律,所以她在心里算了算,顺着巷子往下,在四家间来回看了看,便敲响了一家的门。 …………………… 这家隐约可以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显然里面是有人住的。 叶清歌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扇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女孩子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叶清歌见状,急忙迈步向前,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微笑,轻声问道:“小妹妹,请问这里是松子巷三十三号吗?” 女孩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便露出了笑容,回答道:“三十三号?我不太确定呢,姐姐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我爸爸。”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叶清歌回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急匆匆地跑开了。 …………………… 叶清歌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暗暗祈祷着女孩子能快点回来。 没过多久,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还是那个女孩子的脑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小姐姐,松子巷三十三号就在那儿呢,就是前面那一家。” 女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指了指前方。怕叶清歌找不到,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叶清歌顺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栋房子,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地方了。 她连忙向女孩子道谢:“谢谢你啊,小妹妹。” 就在叶清歌准备转身离开时,女孩子突然又冒出一句:“对了,我爸爸问你是谁呀?找三十三号有什么事吗?” 叶清歌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笑了笑,再次向女孩子道谢后,便径直朝着那栋房子走去,留下女孩子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 叶清歌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后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结果她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那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这让叶清歌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扇门会紧闭着,只能等着别人开呢。 当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去时,这才发现原来门一直都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完全关上。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很响亮的女声,声音很大,似乎是在刻意让门外的人听到:“进来吧,门没关呢。” 叶清歌闻声,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门开的瞬间,整个院子的景象便展现在她的眼前。 小院一共有两层,楼上的应该都是房间因为没有开灯看不清楚。 楼下院子的左侧,拉着一根长长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门边,还有一间小小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厨房。 就在叶清歌打量着这个院子的时候,一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只见那人一边擦着手,一边好奇地看向门口站着的叶清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呀?”那人开口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疑惑, “我还以为是隔壁的李大嫂呢。” 叶清歌见状,赶忙回答道:“大姐,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叶清歌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追问道:“找谁?” 还没等叶清歌回答,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看热闹的女孩子突然插嘴道: “这个姐姐找三十三号,我给她指的路呢。叶嫂子,这是你家亲戚呀?” 叶嫂子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清歌。 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们家可没有这个亲戚,你是不是找错地方啦?” 第14章 房子被霸占了(二) 叶清歌却看了一圈这院子,半响才收回视线看向她,问道:“这位叶嫂子认不认识一个叫叶衍的?” 叶嫂子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否认,“不认识,你们找错地方了。” 叶清歌又不傻,见她面色不对便知道有内情。 但叶嫂子根本不给她们再开口的机会在,直接把人往外赶,“我家要做饭了,你们赶紧走,别打搅我们……” 说罢就要将门关起来。 邻居女孩子忍不住道:“叶嫂子,都这个时间了还没吃晚饭呢?你们家孩子不是都跑出去玩了吗?” “我们家的事儿要你多管?吃饱了没事干专盯着人家院子瞧的长舌妇……” 邻居女孩子显然没想到会遭骂,愣了一下后骂回去, “叶嫂子,你说谁呢?我好心给你们家亲戚指路。你不但不识好人心,还无缘无故的骂人,你们家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人找吧?” 叶清歌没想到这两个人能吵起来,赶紧去拉女孩。没曾想这位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 “这位姐姐,你站一边,我今天非要跟叶嫂子好好理论理论。” 叶清歌见插不上话,就站到一旁。 ………………………… 一个中年大叔过来了,他看到闺女吵架赶紧拉过来,“没事跟她吵什么?” “爸爸,你评评理,我好心给别人指路,叶嫂子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有她这样的人吗?”女孩子愤愤不已。 就在这时,那位大叔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叶清歌。 他慢慢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叶清歌身上,好奇地问道:“刚才是你问的三十三号吧?你是谁?叶衍是你什么人?” 叶清歌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叔,轻声回答道:“大叔您好,我是叶衍的女儿……”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旁边凑热闹的人群中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叶衍?他可有好多年都没回来了呢,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女儿啊。” 这个声音让叶清歌不禁一怔,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那人正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 那位大叔听到这个声音,也把目光投向了叶清歌,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对叶清歌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上下打量着叶清歌,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些端倪来。叶清歌被大叔这样盯着看,心里有些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问道:“大叔,您认识我爸爸吗?这个房子里现在住的是谁呢?” 大叔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看着叶清歌,急切地问道:“你真的是叶衍的女儿?那你爸爸为什么没回来呢?” 叶清歌的喉咙一阵发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艰难地说道:“我爸爸他……他已经去世了!”话音未落,叶清歌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 大叔显然很错愕,听了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叶衍的岁数可是比他还小一些呢。 后来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变得很凝重。他拍了拍叶清歌的肩膀, “好孩子,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节哀顺变,你爸爸他这么些年过得不容易。” “这是你婶婶,现在你家的房子是你小叔他们一家在住。”大叔用手指着叶嫂子说。 “我可没听说我们家大伯哥什么时候生个女儿,你可不要乱认亲戚啊!” 叶嫂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能穿透门板,直抵叶清歌的耳膜。 叶清歌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她站在门前,心情格外沉重。 原本,她还以为今天就能顺利入住,却未曾料到房子里住了别人。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清歌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禁感叹,人算不如天算啊! 叶父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老家还有一个叔叔,更别提其他的亲戚了。面对这样的状况,叶清歌感到十分无奈和困惑。 此时,周围的人开始渐渐聚拢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叶清歌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于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去时,刚才那位大叔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清歌抬起头,与大叔对视的瞬间,她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善意。大叔向她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她跟上自己。 …………………… 叶清歌跟着大叔去了他家,大叔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匣子递给她, “这是你爸爸前些年回来交到我手里的,让我一定妥善保管,现在你回来了,我把它交给你。” 叶清歌接过匣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匣子,上面挂了一把锁,她抬头看向大叔。 大叔连忙摇摇头“不是我锁的,你爸爸交给我的时候上面就挂了一把锁。” 叶清歌谢过大叔,抱着匣子走出了巷子。也不知道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没有钥匙怎么打开? 第15章 叶父的遗物 叶清歌小心地捧着匣子,缓缓地走进了酒店房间。 她轻轻地将匣子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匣子。 匣子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记,只有一个小小的锁孔,似乎在暗示着它内部隐藏着什么秘密。 叶清歌绕着桌子转了几圈,左看看右瞧瞧,心里琢磨着:“这就是个普通的匣子,没有钥匙应该可以暴力打开吧?” 当她决定要采取这种方式时,突然想起了父亲。父亲一直是个做事严谨的人,他留下的东西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破解。 于是,叶清歌决定还是先找找看有没有钥匙。 ………………………… 在决定要回到小镇的时候,叶清歌就特意将父亲遗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单独装了一个箱子一起带回来。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与匣子相关的线索。 终于,在翻遍了所有物品后,叶清歌在一个信封里发现了一把小巧的钥匙。这把钥匙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却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她拿起钥匙,与匣子上的锁孔比对了一下,发现大小和形状都非常吻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嗒”一声,锁开了!她激动地打开匣子,映入眼前的首先是一封信。 信封有些年头了,微微有些发黄,也不知道是父亲什么时候写的放在匣子里。 …………………… 然而,更令她吃惊的是,那把装着红绫的锁竟然也在匣子里面! 叶清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把锁。她记得这把锁不是被父亲拿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好奇心驱使着叶清歌拿起那把锁,仔细观察起来。外表就是一把普通的江南锁,与印象的模样相差无几。 叶清歌毫不犹豫地拿起锁,往地上狠狠地摔去。只听“砰”的一声,锁应声而开,匣子的盖子也随之弹开。 她急忙看向匣子内部,却发现里面那根红绫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必父亲已经将它处理得干干净净,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要想知道红绫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父亲大惊失色,恐怕只有一个办法——找个合适的时机,从傅司寒的脖子上把那把锁夺过来。 ………………………… 把锁匣重新装好,叶清歌颤抖着双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寥寥无几,却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清清,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或许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个秘密,爸爸宁愿将它带进棺材,也绝不会吐露半句。 请原谅爸爸的自私,爸爸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爸爸走了,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匣子里有一本房产证,那是爸爸的房子。当你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它永远是你的避风港,欢迎你随时回来。”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模糊了叶清歌的双眼。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自从叶父离世,她一直强忍着泪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满心都是对仇人的愤恨,以及对复仇的执着,她拼命让自己变得坚强。 然而,此时此刻,这封短短的信却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她伪装的坚强,让她内心的痛苦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第16章 撒泼(一) 第二天,叶清歌起了个大早打车去房管局。 到了房管局,叶清歌径直走到咨询窗口,深吸一口气,向工作人员问道:“您好,我想问下我手里这本房产证上登记的地址,有没有被人重新补办过?”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询了一番后,告知她并没有重新补办的记录。 叶清歌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又说:“我还想问下,要是遇到有人霸占我房产证上的房子,我该怎么处理?”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您可以先和对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可以收集相关证据,去法院起诉,要求对方腾退房屋。” 叶清歌谢过工作人员后,离开了房管局。 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先尝试和小叔一家沟通,毕竟是亲人,如果他们能主动搬走最好。 要是小叔一家不讲道理,那她也只能走法律途径,拿回属于自己的房子,也算是完成父亲的一份遗愿。 …………………………………… 从房管局出来时间还早,叶清歌决定还是走一趟松子巷。 有些炽热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她踩着斑驳的光影再次来到松子巷。巷子里的老树被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叶家门口依旧紧闭,那扇斑驳的木门静默地伫立着,仿佛与世隔绝。 叶清歌上前叩门,铜环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耐心地等了等,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可院内始终无人应答。 奇怪...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环上雕刻的缠枝花纹。 …………………… 这时,隔壁院墙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大婶正踮着脚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 “大姐,请问这家人在家吗?” 这位姑娘找叶家?大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眼角细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 虽然自家女儿都快要和叶清歌一般年纪了,但听到那声清脆的,她不由得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头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叶清歌仰头望去,阳光正好落在大婶红润的面庞上:是啊,大姐,您知道叶家人去哪儿了吗? 今儿上午我可一直在家,就没见他们出门呢。大婶说着指了指自家窗台上的没织完的毛衣。 话音未落,隔壁另一户人家的木门一声开了。 …………………………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那女孩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正是昨日给叶清歌指过路的那个。 老婆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叶清歌,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阳光穿过老树的枝叶,在叶清歌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更显得她鼻梁上那粒小小的朱砂痣格外醒目。 人在家呢。老婆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叶家厨房在后院,怕是剁肉腌菜的动静大,没听见敲门声。 这怎么可能没听见呢?那敲门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左邻右舍都被惊扰得纷纷出来查看情况,如此大的声响,又怎么可能会听不见呢? 老婆婆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姑娘是...叶家的亲戚? 叶清歌正要答话,忽然听见叶家院内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有个声音骂了句什么,随即又归于寂静。 …………………… 叶清歌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着。稍作犹豫后,她决定不再继续等待,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在简短地说明情况后,叶清歌便挂断了电话。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与隔壁的婆婆闲聊起来,同时耐心地等待着开锁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来。 “姑娘啊,你真的是叶衍的女儿吗?”就在这时,隔壁婆婆突然开口问道。 她在这里已经居住了一辈子,对这一带的人和事都非常熟悉,自然也见证了叶父的成长。 昨天,她的儿子回家告诉她叶衍已经离世,而他的女儿则回到了老家居住,这让婆婆有些难以置信。 ………………………… 面对婆婆的疑问,叶清歌微微一笑,解释道:“婆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房产证,您可以看一下,上面清楚地写着我的名字呢。” 说着,叶清歌从包里取出房产证,双手递给了婆婆。 “阿婆,上边写的是叶清歌,我看清楚了。”邻居那个女孩子看了一眼就开口说话。 “好好好,那我老婆子就站在这里陪你等,看看那家黑心肝的怎么好意思占着房子!”隔壁婆婆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怒,她双手叉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隔壁婆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骗子想要骗取叶家的房子呢。 毕竟,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这种事情可是屡见不鲜。 那时候,许多骗子都会冒充是这家的侄子或者那家的外甥女,然后来骗取房子。尤其是在房改如此混乱的时期,不少人都因此而上当受骗。 等到真正的房主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房子已经被别人霸占了,而且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 等了好一会儿,开锁公司的师傅终于来了。 他仔细地查看了房产证,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迅速地打开了房门。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门就被顺利地打开了。 叶清歌付了钱,向开锁师傅道了谢,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走进了门里。 跟在她身后的婆婆也紧跟着走了进来,当然,这样的热闹场面自然少不了那些爱看热闹的邻居们。 不过,叶清歌对此毫不在意,她心里想着:人越多越好,这样闹起来不是很好吗?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屋里的叶家小叔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对劲。他心里一阵慌乱,急忙领着一家子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叶清歌站在门口时,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叶家小叔颤抖的手才指着叶清歌问, “你怎么进来的?” 叶清歌扭头冲他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小叔”,然后说“开了门进来的,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开,还以为小叔你们搬走了呢!” …………………… 叶家小叔像一只炸毛鸡一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满脸涨得通红。 他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用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叫嚷着:“这是我家!谁允许你们未经许可就擅自闯进来的?谁说我要搬走?你们给我出去!立刻马上!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不满。 还没等叶清歌来得及回应,隔壁婆婆便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威严和责备: “叶家老二,你做事可别太绝了!当初你爹妈偏心你,逼得你大哥没办法,只能背井离乡出去讨生活。现在呢?你居然连他的房子都要霸占,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大哥有女儿,又不是绝户,哪里轮得到你来住!” 婆婆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叶家小叔,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死老太婆,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叶家小叔被激怒到了极点,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跳起来对着婆婆破口大骂。 “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敢骂你,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小心你活不长……” 他的话语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诅咒起婆婆来。 叶清歌见状,连忙站到了婆婆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叶家小叔不断喷出的口水。 她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小叔,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更轮不到你这样对婆婆说话!” 第17章 撒泼(二) 叶清歌面无表情地从包里缓缓掏出房产证,然后用手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冷漠地对小叔说道:“小叔,你看清楚了,这里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坚定。此时此刻,叶清歌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父亲还在世的话,小叔他们绝对不敢这样对待她。 同时,叶清歌也对爸爸心怀感激。 她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回来办理的房产证,但这个房产证无疑给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也开始起哄,纷纷对叶家小叔喊道:“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把房子还给人家姑娘吧。” 叶家小叔顿时气急败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吼道:“凭什么?这是我家!”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刚才那位大婶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人家有房产证,你们仗着你大哥不在家住了这么些年,如今人回来了,房子当然就得还给人家。” 叶家小叔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叫嚷道:“我不答应!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这房子是我的,你们让我搬我就搬?凭什么?”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冲进屋里,不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特意在叶清歌面前晃了晃后道:“看到没有,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这房子十几年前就是我的了。” 叶清歌缓缓地抬起眼皮,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叔,你可别天真了,没有原房主签署的买卖合同,你这个房本根本就是一张废纸,毫无作用。” 叶家小叔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瞪大眼睛看着众人,声音略微有些底气不足地喊道: “你……你骗人!你说我这房产证不作数,难道你的就作数吗?你不过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说是大哥的女儿就是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呢?” 叶家小叔显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不肯轻易让步。 ……………………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一边的叶家婶婶突然冲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作孽呀,爹呀娘呀,你们快来看看呐,大哥家的女儿回来欺负人啦!这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野种,好好的房子就要被她夺走啦!她占了我们的房子,还打我,呜呜呜……” 叶家婶婶这一闹,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然而,“野种”这两个字却像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了叶清歌的心。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愤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叶清歌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她猛地冲上前去,对着叶家婶婶的脸狠狠地扇了两记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房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说我是………”野种两个字如同鱼刺一般哽在她的喉咙里,让她说不出口。 叶清歌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才不是什么野种,她本来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爱她的父亲。 叶清歌的彪悍行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叶老大的女儿竟然如此刚烈,与他那懦弱的性格截然不同。当初,如果叶家老大不是那么胆小怕事,或许就不会被逼得一直不敢回家。 …………………………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对着围观的群众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 “各位叔叔婶婶们,麻烦你们帮我请一下居委会的人过来一下,叶清歌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 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我去!”紧接着,一个身影迅速地跑开了。 叶清歌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个跑开的人,然后拿起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她又对周围的人们说:“请各位街坊今日在这里给我做个见证,关于这房子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毕竟有热闹可看,谁会拒绝呢?而且,看到一个小姑娘被一家人欺负,他们也觉得有些可怜。 小镇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没过多久,居委会的人和警察几乎是同时到达了现场。 ………………………… 警察来的时候,叶家婶婶正像个泼妇一样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当她看到警察来了,突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警察的袖子,哭诉道: “你们可来了啊,快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抓起来!她竟然敢动手打我,你们看看,我这身上的伤都是她弄的……” 警察见状,连忙松开她的手,把袖子拽回来。 他一脸严肃地对叶家婶婶说:“有话好好说,不要骂人,更不要动手动脚。” 与此同时,居委会的人也到了。来的正是上次帮叶清歌查信息的那个胖大姐,她对叶清歌还有些印象。 一进门,她就笑着对叶清歌说:“姑娘,这是你家啊,有什么事你跟大姐说。” 叶清歌简单地跟胖大姐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从包里拿出医学证明、房产证和户口本,递给警察和胖大姐。 说道:“这是我的证件,我现在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房子。小叔他们一家住在这儿不肯搬走,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报警的。” …………………… 叶家婶婶一听,立刻急了,她冲着叶家小叔喊道:“孩子他爸,你快把咱们家的房产证拿出来,让他们看看,这房子明明就是我们的!” 叶家小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 此时此刻,警察就在现场,他绝对不敢将那本假房产证拿出来,毕竟造假可是违法行为啊! “侄女啊,小叔我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啦!咱们现在就搬,马上就搬!”叶家小叔一边说着,一边向叶家婶婶使了个眼色。 叶家婶婶见状,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孩子他爸,你眼睛怎么啦?警察同志,您快看看,我们家也有房产证呢!” 说着,叶家婶婶迅速从叶家小叔手中夺过房产证,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警察的手中。 叶家小叔心中暗叫不好,这个愚蠢的女人,这下可真是要害惨他了…… ………………………… 果然不出所料,警察接过房产证后,仅仅看了一眼,就立刻识破了这是一本假证。这本假证做得实在是太粗糙了,估计是叶家小叔舍不得花费太多钱去造一本质量好的房产证。 “行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去警局把造假证的事情交代清楚。至于其他的,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搬出去!这是别人的房子,你们霸占着算怎么回事?” 警察一脸严肃地对叶家小叔说道,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带走了。 叶家婶婶顿时傻眼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怎么突然就不是她家的了呢? 第18章 搬回老宅子 叶家婶婶一边哭嚎着,一边骂叶清歌,又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 叶清歌转过身来,对着居委会的胖大姐诚挚地道了一声谢。 “哎呀,傻妹子,谢什么谢?以后要是有啥事儿,尽管来找我就行啦!”胖大姐豪爽地笑着说道,然后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去了!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什么好戏可瞧了,也都纷纷散去,各自回家找自己的妈去了。 隔壁的婆婆和那个女孩子却并未离开。 婆婆缓缓地走到叶清歌面前,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和蔼地说道:“好孩子啊,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来吧,有啥事儿就过来找我们。” 叶清歌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虽然她的爸爸也对她很好,但毕竟爸爸是个男人,而且随着她逐渐长大,父女之间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拥抱了。 “谢谢您,阿婆!”叶清歌由衷地说道,这句感谢充满了诚意。 隔壁婆婆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和女孩子一起先回家去了。叶清歌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地观察一下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电视里演的八九十年代的房子一样,充满了复古的气息。 重要的是居然有两层,院子里面还有一棵老石榴树,墙角还歪歪地躺着一棵腊梅树。不过,这里的房子都是独门独院的,光是这一点,就让叶清歌非常喜欢。 ………………………… 终于...她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院子里。 一周前,她还在城市二十三层的公寓里踮着脚尖走路。每天都要忍受楼上小孩跑跳时天花板的震动,和隔壁夫妻深夜争吵的噪音。最难受的是凌晨三点被楼下的投诉电话惊醒,只因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叶清歌慢慢走到西厢房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台上还留着婶婶匆忙离开时打翻的半瓶面霜。 ……………………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叶清歌快步走向大门。原来是她打电话找的家政公司的人过来了。 五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阿姨抱着清洁工具走进来,领头的大姐看见满院狼藉倒吸一口气:姑娘,这得大扫除啊! 全部清空。叶清歌指着主屋那套仿红木家具,特别是这些...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这些专业做保洁的人速度很快,而且叶清歌请的人也多。不到两个小时小院就焕然一新,因为基本上都丢完了。 一楼二楼的房间,叶清歌也让她们打包收拾好,堆在院里一个角落,准备找个时间给叶家小叔他们送过去。 …………………… 第二天 清晨阳光正好的时候,叶清歌站在家具城的实木展区,手指抚过一张榫卯结构的婴儿床。 销售员正在介绍:这款用的是进口橡木,没有一颗钉子,绝对安全...标价牌上的数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这相当于她三个月的工资。 要了。她突然说。 在销售员惊喜的目光中,又指向旁边同系列的衣柜和书桌。 付款时,手机银行App显示的余额让她咬了咬嘴唇,但想到孩子的安全还是坚定地按下了密码。 回程的出租车上,叶清歌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司机师傅突然开口:姑娘是买了新房?我看你从家具城出来。 是旧宅。她摸着肚子微笑,我父亲留下的院子。 车停在胡同口时,阳光正好照在院门新换的铜锁上,闪着温暖的光。 叶清歌突然想起今早听到的消息——小叔的造假案证据确凿,至少要拘留六个月。 她低头解开锁,听见院内老树沙沙作响,像是父亲在轻声说着什么。 安安,她轻声唤着给肚子里孩子取的小名,我们到家了。 …………………… 午休过后,叶清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买家具几乎花光了她手头的积蓄,可接下来还有产检、待产包、孩子的奶粉、尿不湿……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支。 虽然老宅不用付房租,但水电费、日常开销,再加上孩子的教育费用,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叶清歌轻轻叹口气,“先出去看看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拿起钥匙和背包出了门。 ………………………… 小镇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铛声,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新鲜的蔬果。 巷子深处,几户人家的门半掩着,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花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墙角处,几只懒洋洋的猫正晒着太阳,眯着眼睛,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出了巷子,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屋,屋檐下挂着几盏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霎时好看极了。 河水从镇中穿过,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石桥。桥头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悠闲地下着棋,偶尔传来几声笑语,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河边的码头上,几只乌篷船静静地停泊着,船夫撑着竹篙,缓缓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岸边的茶馆里,茶香袅袅,几位茶客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抿一口清茶,品味着生活的闲适与宁静。 …………………… 这段时间的纷扰与纠葛,仿佛被这宁静的小镇一点点抚平。那些激烈的争执、压抑的愤怒、深夜里的辗转难眠,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一刻,没有过去的阴影,没有未来的忧虑,只有此刻的安宁。风吹过耳畔,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而她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叶清歌暂时不想再去想与傅司寒之间的恩怨,不想再去计较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甚至不想去担忧未来的种种不确定。 她只是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轻轻回荡。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伯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像是某种悠远的提醒——生活还在继续,而此刻,她只需要呼吸,只需要感受。 叶清歌轻轻抚了抚还很平坦的腹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第19章 新的工作 叶清歌边走边赞叹,这个小城是真热闹,一点也不输给大城市的喧闹繁华。 也大概是因为看多了城市的缘故,大家都喜欢找个环境优美的小镇来散心,散去一周当牛马的戾气和烦恼,感受大自然的神奇魅力。 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忽见一座黛瓦白墙的建筑掩映在垂柳之间,檐角飞翘,灯笼轻摇,恍若一幅水墨丹青活了过来,名字也很有意思“隐庐?江南”。 原来是一家酒店。 近年来小镇的旅游业发展迅速,这些酒店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彼此之间的竞争力也是很激烈。所以当叶清歌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前台姑娘热情地从台子后面跑出来, “你好,我是夏梦瑶,你是今天过来面试的吗?” 叶清歌被她的热情洋溢吓了一跳,微微点头。 “跟我来吧。”夏梦瑶带着叶清歌向办公室里面走去。 …………………… 看着前面脑袋上晃来晃去的马尾和她穿着高跟鞋不好好走路的样子,叶清歌突然之间有些感慨。 岁月不止是把杀猪刀……而且还是把雕刻刀,专门往你的额头,眼角,还有心坎上雕刻,之后还觉得雕刻手法真好,没有一点瑕疵。 你的青春就像摆放在货架上的罐头,添加再多的防腐剂也难逃下架的命运,超市老板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明白这种绝望吗? 叶清歌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她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了。她恍恍惚惚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由于速度太快,叶清歌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和那个男人撞个满怀。 “哎呀!”叶清歌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迅速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叶清歌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清歌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视线正好与那个男人的目光交汇。 那是一张非常有男人味的脸,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迷人,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更增添了几分儒雅和睿智。 叶清歌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的目光吸进去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她一直喜欢的朴信阳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 “没事没事……”叶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从那个男人身上离开,站直了身子。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迅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淡定,仿佛刚才的尴尬和失态从未发生过。 “你好,我是叶清歌,今天过来面试。”叶清歌微笑着伸出右手,向对方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对方也微笑着回应,同样伸出右手,与叶清歌轻轻握了一下。 “你好,叶小姐。我是酒店的总经理沈慕白,很高兴认识你。”沈慕白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然后接下来又是一句“今天能直接上班吗?可以的话去前台那里,她领你办理一下入职手续。” 男人直白的话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叶清歌惊愕不已。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对方,心中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情况?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录取我?难道我真的拥有了传说中的金手指不成?” 叶清歌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又如此真切地摆在眼前,容不得她有丝毫质疑。 “好像……我还不知道面试的是什么岗位呢?”叶清歌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对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难得的工作机会,又何必去纠结这些细节呢? ………………………… 于是,叶清歌决定不再多问,毕竟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要是白白扔掉岂不可惜?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着刚才那位前台小姑娘走去,准备办理入职手续。 “哇,姐姐,你竟然是 84 年的呀!”前台姑娘一见到叶清歌,满脸惊喜地说道,“你看起来好年轻哦,我还以为你没毕业呢!” 叶清歌微微一笑,对于前台姑娘的夸赞并未太过在意。她礼貌地回应道:“谢谢,可能是我比较显小吧。” “叶姐姐,我来给你量一下尺寸哦,因为我们公司需要定制工作服呢。”前台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软尺,准备给叶清歌测量身材。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前台姑娘摆弄着软尺。 在量尺寸的过程中,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跟上司提及自己怀孕的事情。 “要不要说一下呢?”叶清歌心中暗自纠结,“如果不说,感觉好像是在刻意隐瞒;可要是说了,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就很难说了……” ……………………………… 经过一番考虑,叶清歌最终还是决定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将这个事情告知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什么事?”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有些冷淡。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声音跟傅司寒的有点像。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那个小人傅司寒了”叶清歌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傅司寒从脑子里赶出去。 “沈总,我怀孕了!”叶清歌还是开口告诉了她怀孕的事实。 “恭喜,以后工作过程中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男人的声音犹如天籁般的……这是什么神仙领导啊……比那个该死的小人傅司寒强一百倍,不,一万倍! 第20章 微笑服务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叶清歌就早早地起了床,匆匆忙忙地赶往酒店。 住在小镇的好处此时尽显无疑,通勤时间大幅缩短,这让她的生活幸福指数如火箭般飙升。 由于工作制服还没有做好,叶清歌无奈只能穿上自己的衣服。 她选择了一件洁白的衬衫,搭配一条灰色的西装裙,再披上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这样的装扮,乍一看,仿佛她又回到了曾经担任总经理助理的样子。 当叶清歌踏进酒店办公室的那一刻,她立刻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整个办公室的姑娘们都穿着丝袜套装,将她们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身上还佩戴着bling bling的饰品链,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相比之下,叶清歌的穿着显得有些过于保守了。 更让叶清歌感到尴尬的是,她竟然和旁边那位大清早就来发展业务的保险经纪人撞衫了! 这无疑让她在众人面前有些窘迫,毕竟谁也不想在新的工作环境中如此引人注目。 …………………… “叶姐姐,早上好!”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问候,叶清歌的思绪被打断。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个充满朝气的姑娘身上,正是昨天在前台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夏梦瑶。 夏梦瑶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清晨的阳光一般温暖。 她快步走到叶清歌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叶姐姐,我带你先熟悉一下酒店的环境吧。” 叶清歌有些意外,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夏梦瑶领着她向外走去。她原本还想和其他人打个招呼,但时间紧迫,只好匆匆微笑示意,然后紧跟在夏梦瑶身后。 两人一边走着,夏梦瑶一边向叶清歌介绍着酒店的各个区域。 叶清歌不禁感叹,这家酒店的设计真是巧妙,与周边的环境完美融合,毫无违和感。 无论是美食餐厅、酒吧、泳池还是各种娱乐活动场所,都一应俱全,无论是家庭出游还是情侣度假,这里都能满足客人的需求。 ………………………… “叶姐姐,你看,这里就是我们酒店的健身房,设备都很齐全哦。”夏梦瑶指着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说道。 叶清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健身器材,还有专业的教练在指导客人锻炼。 “哇,真不错。”叶清歌赞叹道。 转了一圈后,夏梦瑶带着叶清歌回到了前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资料,递给叶清歌说:“叶姐姐,你是vip顾客部经理,等一下你先看看这些资料,了解一下我们酒店的相关信息。” “上面都是我们的高端客户,还有他们的喜好……”看着那一本厚厚的资料,叶清歌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她只做过傅司寒的助理,还是个半桶水水平。 ……………… 这个工作核心就是“服务”,看似很简单但实则不好做。 因为它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细节把控能力、沟通技巧、应变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每一项任务都关系到客户的满意度和酒店的声誉,稍有不慎就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不知道神仙领导沈总是怎么敢用她的。叶清歌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总算记了个大概,脑子都快糊了。 …………………… 一直到下班时间,叶清歌都没有遇到需要她服务的对象,这让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对于她这样一个面瘫高冷脸来说,从事服务行业实在是有些困难。 就连夏梦瑶都忍不住对她说:“叶姐姐,你就多笑一笑嘛,不然客人看到你这张脸,肯定都被吓跑啦。” 为了能更好地完成工作,叶清歌整个下午都在努力练习微笑,以至于到最后,她的脸都快笑僵了。 没错,叶清歌的工作就是“微笑服务”。然而,这个任务对于她来说,难度系数可真是不小,毕竟她天生就不怎么爱笑。 …………………… 下班回家的路上,叶清歌漫步在夜色朦胧的小镇里,心情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与上辈子那种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神经生活的日子相比,她显然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如今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自从叶清歌成为傅司寒最亲密的身体伙伴后,明里暗里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女人的嘲讽和暗害。 她厌倦那样的生活,可又不得不戴着面具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做得久了,感觉就不像是自己了。 如今,终于把这个假面具丢掉,她只是叶清歌! 第21章 救了一个姑娘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般从手指缝中溜走,让人难以察觉。 转眼间,叶清歌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整整两周。在这段时间里,她迅速适应了这份工作,并且表现得相当出色。 生活所迫,叶清歌深知为了维持生计,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值得一提的是,宝宝似乎也非常懂事,几乎没有给叶清歌带来太多的困扰。这让她感到十分欣慰,同时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好好工作、为宝宝创造更好生活条件。 当其他同事得知叶清歌怀孕的消息后,都不禁大吃一惊。毕竟,她在工作中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孕妇。 一般来说,孕妇可能会因为身体不适而行动缓慢,或者出现各种孕期反应。但叶清歌却完全没有这些症状,她走路依旧轻快如风,仿佛丝毫不受怀孕的影响。 …………………… 转眼间暑假假期即将结束,小镇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安静了许多,以前总嫌太吵,突然冷清下来感觉有点不适应。 酒店里原本住着许多带孩子的家庭,如今他们也都纷纷收拾行囊,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 这一天,阳光正好,酒店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三男两女。他们的年纪都不大,看上去像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一进门,其中一个男孩子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今天我们要举行告别仪式,赶紧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房间!”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堂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前台的同事面带微笑,礼貌地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只见那男孩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将身份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仿佛对这种要求感到十分不满。 “看清楚了,我已经年满 16 周岁,可以单独登记入住酒店,你快点吧!我在网上都查过了,又不是未成年……”他的语气有些傲慢,似乎觉得自己对这些规定了如指掌。 站在一旁的叶清歌听到他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走到他们跟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份证。果然,这男孩不仅满 16 岁,甚至都已经满 18 岁了。 叶清歌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学人家山鸡在这里演什么嚣张跋扈的戏码呢? …………………… 而与这男孩同行的一个女孩子,则显得格外安静。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叶清歌的目光偶然间落在了她身上,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于是,叶清歌忍不住多打量了那女孩几眼。 前台同事见叶清歌检查完身份证后没有异议,便迅速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并将房卡递给了领头的男孩子。 那男孩拿起房卡,毫不客气地招呼其他几个人一同离去。 ………………………… 下午四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叶清歌的办公桌上,她伸了个懒腰,整理好桌面,准备下班。 神仙领导沈总对她格外照顾,考虑到她有身孕,特意为她安排了只上白天班的工作,无需换班。 这让叶清歌感到十分感激,毕竟怀孕后高强度的工作的话身体确实吃不消。 叶清歌心里暗自琢磨,沈慕白为何对她如此特别呢?她已经怀孕了,叶清歌不会自恋到以为神仙领导沈慕白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做的吧。 ………………………… 正当叶清歌换好衣服,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夏梦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叶姐姐,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事吗?”夏梦瑶气喘吁吁地问道。 叶清歌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这我哪能猜得到啊?” 夏梦瑶神秘兮兮地靠近叶清歌的耳朵,压低声音说: “我呀,刚才在酒吧里听到有人说,有三个男孩子领着两个女孩子在酒吧喝酒。他们居然偷偷摸摸地往女孩子的酒杯里放东西呢!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糟了,要出事了,梦瑶你快点帮我看下他们住在哪个房间,把备用房卡拿上,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叶清歌赶紧喊夏梦瑶去查。 等夏梦瑶拿到房卡,叶清歌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跑。 “叶姐姐,你慢点,肚子里还有宝宝呢。我先赶过去,你别着急。”夏梦瑶边跑边叮嘱。 等到叶清歌赶到,夏梦瑶已经把房门打开了。 …………………… 里面一片混乱,桌子上地上扔的到处都是酒瓶子,几个人喝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还有一个女孩子呢?叶清歌扫了一眼,让她多看几眼的女孩子不在这里。 这时里面套房传来女孩子惊叫的声音,叶清歌心里有点急,赶紧拉过夏梦瑶对她说:“喊他们过来帮忙撞门,这个门咱俩打不开。” 叶清歌疯狂拍打着门,祈祷千万别出事,要不然那个女孩就跟她一样毁了。屋里女孩子还在不停地尖叫,那两个喝的醉醺醺的正在使劲儿撞着门。 所幸门被打开了,叶清歌赶紧跑进去,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就朝男孩身上砸去。 男孩被砸得倒在一边哎哟直叫,女孩浑身凌乱躲在墙角痛哭,看到这里叶清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对男孩就是两下。 叶清歌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女孩身上把她带出去。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叶清歌也好想踹傅司寒几脚,不为别的,只为自己。 远在s市的傅司寒打了几个喷嚏,他还疑惑,这么炎热的天气应该不会感冒了吧? 第22章 软萌妹子陆心怡 叶清歌领着女孩缓缓地走出了那个地方,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走着走着,叶清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孩,轻声问道:“你要不要报警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 女孩微微抬起头,看着叶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谢谢你救了我,姐姐。但是……我不想报警,他们只是喝醉了才会这样做的。” 叶清歌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怒和无奈。 ……………… 她真想大声质问这个女孩,为什么不懂得保护自己,为什么要对那些伤害她的人如此宽容。 但是当她看到女孩那因为受惊而害怕的表情时,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 “怎么办?好生气啊!”叶清歌的心里一万个小人在叫嚣,“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为什么……”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各种不解。 不仅是为这个女孩子感到惋惜,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叶清歌绝对不会选择用那样极端的方式去替父亲“报仇”。该死的傅司寒! 女孩见叶清歌半天都没有说话,心里愈发地害怕起来。 她以为叶清歌是在责怪她,于是连忙解释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再跟他们一起玩了。”说完,她轻轻地拉了拉叶清歌的袖子,似乎在祈求叶清歌的原谅。 叶清歌看着女孩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 她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住在哪里呢?我送你回家吧,天色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回家,注意休息。” ………………………… “我是跟着朋友从 s 市过来的,她说带我出来散散心,没曾想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女孩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竟像蚊子一般,几不可闻。 叶清歌看着女孩,心中一阵酸楚。 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是住在酒店,还是买票直接回去?” 女孩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好乱。” 叶清歌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这么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坐车也不安全,你就先住在酒店,等明天再做决定。” 女孩听了叶清歌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 叶清歌见状,连忙递过一张纸巾,说:“好啦,别哭啦,哭坏了身体可不好。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女孩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感激地看了叶清歌一眼。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陌生人虽然和自己素不相识,但却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而叶清歌呢,她看着女孩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果是她的妹妹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会心疼死的。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女孩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清歌,叶清歌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安慰她几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很晚了。女孩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叶清歌说:“姐姐,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我赔你一件新的。” ………………………… 叶清歌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胸前已经被女孩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凝视着面前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狗。 那只小狗也曾用这样纯真而又充满依赖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就是全世界最值得信赖的人。 叶清歌不禁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抬手在女孩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女孩发丝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来——这可不是小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开口说道:“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回家啊?住在这里我好害怕……”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无助,那乞求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叶清歌稍稍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她现在住在老宅里,那座院子虽然宽敞,但对于一个人来说,确实有些空荡荡的,夜晚也会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叶清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女孩见状,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姐姐,你最好了!你比我的姐姐还要像亲姐姐呢!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啦!”说完,她毫不顾忌地在叶清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叶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小就是独生女的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有妹妹的感觉。这个软萌软萌的妹子,让她觉得似乎还挺不错的…… 就在刚才,叶清歌与陆心怡一同走在街道上,愉快地交谈着。 在这个过程中,叶清歌得知了陆心怡的名字,也知道了她之所以会和朋友出来散心,是因为对家里安排的相亲感到不满。 陆心怡想要自己寻找爱情,家里人则是想要给她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人。 ……………… 当两人来到叶清歌家门口时,陆心怡突然兴奋地喊道:“姐姐,你家好漂亮啊!我最喜欢这样的房子了,闹中取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屋!太赞了!” 还没等叶清歌来得及推开大门,陆心怡便迫不及待地自己就打开了,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进去。 她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叫着:“太棒了!晚上我要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我还要在这里搭一个秋千……” 叶清歌被陆心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高分贝的叫声吓了一大跳,她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陆心怡是个软萌可爱的女孩子,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一惊一乍,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看来,表象有时候确实会欺骗人啊…… 第23章 可怜的叶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叶清歌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就有现成做好的晚餐等着她享用。 这顿晚餐可不一般,它是由捡回来的妹子陆心怡亲手烹制的。 当叶清歌品尝到第一口菜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味道,简直比饭店里的还要好! 陆心怡的厨艺真是令人惊叹,随便做出来的三菜一汤都可以与专业厨师相媲美。 相比之下,叶清歌在厨艺方面的成绩简直就是零。 由于从小妈妈对她不亲近,爸爸又总是忙于工作,根本没有人教她这些生活小技能。 所以,自从搬来老宅后,叶清歌每天下班后基本上都是在下班路上找一家自己喜欢的店,随便吃点填饱肚子。 今天这顿晚餐却让叶清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这些家常菜的味道,那种温馨的感觉让她不禁多吃了几口。结果,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陆心怡见状,笑着提议带叶清歌出门遛遛弯儿,消消食。于是,两人一起走出家门,享受一下夜晚的微风和清新的空气。 ………………………… 刚刚踏出家门,叶清歌的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巷子口处,一群大爷大妈正悠闲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蒲扇摇来摇去,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好不惬意。 当她和陆心怡一同走出来时,这些大爷大妈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她们,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叶清歌顿觉一阵尴尬涌上心头,她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身旁的陆心怡却表现得异常自然,只见她微笑着向大爷大妈们打起了招呼:“大爷,您吃过饭了吗?……大妈,您今天看起来精神真好啊!” 陆心怡的热情问候显然让大爷大妈们感到十分开心,他们纷纷回应道:“好好好,你们这是要出去散步呀?”其中一位大爷还友善地向她们挥手致意。 …………………… 就在叶清歌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道:“来来来,叶家小丫头,快过来这边坐!”叶清歌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老婆婆正微笑着向她招手。 叶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在老婆婆身边坐下。 老婆婆热情地拉过她的手,向周围的人介绍道:“这是叶衍的女儿,最近才搬回来住,平时你们可能都没怎么见到她。以后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可得多照应着点儿啊……” 叶清歌听着老婆婆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难为情来。她意识到自己搬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没有去拜访过隔壁的几户人家,确实是有些失礼。 “各位大爷大妈们,实在是抱歉啊,都怪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登门拜访。” 叶清歌满脸歉意地说道,同时还微微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诚意。 …………………… “哎呀,叶衍啊,他女儿都这么大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叹,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叶清歌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回来过,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另一个人附和道。 “叶衍小时候可真是可怜啊,你爷爷奶奶对他一点都不好,不是打就是骂的。”又有人开始讲述起叶父的童年经历,“后来生了你小叔,那日子就更难熬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叶清歌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父亲小时候的故事。 她不禁有些好奇,于是便和陆心怡一起坐下来,静静地听着这些长辈们闲聊八卦。 …………………… “我记得叶衍五岁的时候吧,你小叔才两岁。有一天,叶老二非要抢叶衍脖子上的哨子,叶衍不肯给,他就躺在地上哭闹不止。结果你爷爷回来二话不说,拿起棍子就朝叶衍打去,那一顿打啊,可真是狠啊……” 一位大爷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忍不住叹息起来。 “那次我也记得,那么小的娃儿被打得缩在角落,动也不敢动一下,看着真是让人心疼啊!要不是我当时拉了他一把,恐怕那孩子就要被活活打死了。”一位婆婆满脸唏嘘地接了话茬。 叶清歌听着婆婆的讲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从未想过父亲小时候的生活竟然如此艰辛,而这一切都是她之前所不知道的。 ……………… “说起来,这也怪你爷爷奶奶啊。那个哨子一直都被叶衍戴在脖子上,平时别人连碰都不让碰一下呢。”另一位婆婆插嘴说道。 “什么哨子?很珍贵吗?”叶清歌一脸疑惑地问道。 “说起来,这哨子的来历还真是有些奇怪。你爷爷奶奶带叶衍回来的时候,那哨子就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了。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从路边小摊上随便买来的小玩意儿呢。”婆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 “唉,叶家老二最后还是把那哨子给抢走了。从那以后,叶衍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郁郁寡欢的,真是可怜啊……” 一位婆婆深深地叹了口气,话语中透露出对叶衍的同情和惋惜。 叶清歌决定等会儿回家再翻翻父亲的东西,看看那个哨子在不在。既然父亲那么喜欢,那就等有时间看他的时候把哨子给他。 第24章 道歉是不可能的 叶清歌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 她连忙拉起还沉浸在聊天中的陆心怡,说道:“心怡,时间不早啦,我们该回家啦。” 陆心怡显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很听话地跟着叶清歌离开小巷。在离开之前,陆心怡还不忘和其他人约定好,明天晚上再一起聊天。 回到家后,两人迅速洗漱完毕。正当叶清歌准备上床睡觉时,陆心怡却突然提出要和她一起睡。叶清歌有些惊讶,毕竟她们才刚刚认识不久,睡在一起多少会有些不习惯。 陆心怡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叶姐姐,我一个人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睡觉,真的好害怕呀。你就陪陪我吧,好不好嘛?” 叶清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陆心怡的请求。她心想,也许这只是陆心怡一时的胆怯,等她适应了新环境就会好的。 没想到,这一夜叶清歌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她原本以为身旁睡着一个陌生人会让她难以入眠,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一觉睡到闹钟响起,完全没有被陆心怡打扰。 叶清歌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道我和陆心怡真的有姐妹缘不成?” …………………………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享用了丰盛的早餐。饭后,陆心怡紧跟着叶清歌来到了酒店。 刚一进门,一个女孩突然哭哭啼啼地冲了过来,紧紧抱住陆心怡,哭诉道:“心怡,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呀?” 原来这个女孩子是和陆心怡一起来的啊!昨天她也是一时大意喝了很多酒,人都是晕头转向的压根不知道陆心怡遭遇了什么。 等她酒醒之后,才发现五个小伙伴居然不见了四个!这可真是把她吓了一大跳啊! 另外三个男孩子也是醉得不省人事就在套房里躺了一夜。叶清歌昨晚临走之前交代夏梦瑶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几个逃跑了! “好啦好啦,别哭啦!”陆心怡显然有些不耐烦。 她一边摆着手,一边对女孩子说道,“你今天就赶紧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多玩几天呢。记住哦,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哪里!” 女孩听了陆心怡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 叶清歌刚换好衣服,就有人来告诉她沈总找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沈慕白要找她算账?” 不过,她本来也打算找一下这位神仙领导沈总,跟他说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毕竟她动手,哦不,是动脚伤了人,这对于一个酒店管理人员来说,实在是不应该的呀!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带着陆心怡一起去了沈总办公室。走到门口,她透过玻璃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黑色皮质椅背的男人。 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他那薄薄的嘴唇,嘴角还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穿一套银灰色的西服套装,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叶清歌甚至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之中。 ………………………… 果然不出所料,随着椅子缓缓转动,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位如同神仙一般的领导——沈慕白。 只见沈总面带微笑,眼神却似有深意地看着叶清歌,揶揄道:“叶经理啊,听说你昨天可是相当英勇呢,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一个英雄奖杯?” 叶清歌自然听得出沈总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调侃之意。她不禁有些羞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帅哥哥!我也觉得姐姐就是个女英雄,我本来还打算给你们酒店送一面锦旗呢!”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叶清歌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掩盖自己此刻的窘迫。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初次见面的人,竟然像是相识已久一般,开始互相吹捧起来,完全不顾及一旁的叶清歌。 叶清歌只觉得自己如坐针毡,尴尬得无地自容。 好不容易等他们停止了互相夸赞,沈总终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 “好了,言归正传。被你打的那个男孩表示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不过呢,他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道个歉。” 说完,沈总微微皱眉,一脸严肃地看着叶清歌,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 “绝不可能!”陆心怡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 “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去给他们道歉的!他们人到底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如果他们还是这么不讲道理,一直坚持要姐姐道歉,那我就直接报警,告他们企图强迫我………” 陆心怡越说越激动,最后气得直接拍起了桌子,“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叶清歌不禁吓了一跳。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叶清歌看着陆心怡,只见她一脸的义愤填膺,仿佛要求道歉的不是叶清歌,而是她自己一般。 这种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的感觉,对于叶清歌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 她不禁想起了与傅司寒在一起的日子。 每当那些爱慕傅司寒的莺莺燕燕们故意用言语挑衅她时,叶清歌总是孤立无援,只能独自面对。 而傅司寒呢?他就站在一旁,斜眼看着那些女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那些女人闹得越凶,傅司寒似乎就越开心。而叶清歌,则在他的冷漠中,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和自信。 “啊啊……”她似乎想要把那些不堪的回忆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我真是疯了,我到底是有多瞎,才会去招惹傅司寒那个死变态!小人傅司寒,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再扎个小人……” 第25章 私生子 “沈总,虽然我作为酒店管理人员,确实不应该对客人动手,但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我还是会采取同样的处理方式。” 叶清歌一脸严肃地说道,她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站在一旁的陆心怡见状,连忙跑过来,狗腿地附和道:“姐姐,你放心吧,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护短意味。 陆心怡心里暗暗发誓,这些人竟然敢伤害她的姐姐,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她决定等会儿一定要打电话给小叔,让他过来好好收拾一下这些人,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 就在陆心怡愤愤不平的时候,神仙领导沈总却缓缓地开口了: “别这么激动,我还没说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呢,你急什么?”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听到沈慕白的话,陆心怡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她的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沈总,大有一副“你说的话我不满意就继续跟你闹”的架势。 沈慕白继续说道:“我已经交代过了,这几个人已经被拉入我们公司的黑名单了。不仅是我们梅坞镇的酒店,还有公司在其他地方的分店,都一概不会再接待他们。这样处理,你应该满意了吧?”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禁对他的决定心生敬畏。 还没等沈总把话说完,陆心怡的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那些人被拒之门外的狼狈模样。她兴奋地看着沈总,满脸都是钦佩和感激之情。 不愧是神仙领导沈总! 叶清歌也在心里含蓄地给他点赞,她还以为领导要把她交出去道歉,来维护酒店的名声呢。还好,虚惊一场!要不然碎了一地的尊严怎么捡起来? ………………………… 到了中午时分,叶清歌领着陆心怡一同前往员工餐厅享用午餐。 刚才在办公室陆心怡就像粘人精一样不停地卖萌撒娇、阿谀奉承。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成功地赢得了神仙领导沈总的认可和首肯。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陆心怡离开梅坞镇之前,她都可以像叶清歌一样,在酒店的员工餐厅里尽情享受美食啦! 来到餐厅,叶清歌和陆心怡兴致勃勃地走到打饭窗口前。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打饭的师傅竟然格外慷慨,给叶清歌的餐盘里多添了好几份肉菜! 叶清歌不禁有些惊讶,心里暗自嘀咕:“今天师傅的手怎么不抖了呢?” 不过,既然这是额外的福利,而且自己现在正处于需要补充营养的阶段,那送到嘴边的肉自然没有理由不吃啦。 所以叶清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 正当她俩端着餐盘,满心欢喜地寻找座位时,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客户部的叶经理犯了那么大一个错误,居然还动手打顾客了,可沈总居然没有辞退她!” “就是啊,我也听说了呢,听说不仅打了,还踹了好几脚呢,那打得可真是惨不忍睹啊……” “可不是嘛,以前客房部的经理就因为提供的服务没有让客户完全满意,就被沈总二话不说地给辞退了,还说什么不符合我们酒店的服务宗旨。” “哎哎,你们说这沈总到底为啥对叶清歌这么好呢?该不会……” “该不会啥呀?你倒是说呀,别光说一半留一半的,真是急死人了!” “你们说,会不会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沈总的私生子啊?” “你们在背后这么大声地议论人家,还说什么悄悄话啊,想听不见都难呢!来来来,我们就在这儿呢,你们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呀,或者当面来问也行啊,来呀,谁先来问?”陆心怡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暴躁地怼了回去。 显然她的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那些人对于八卦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对她的惧怕。 虽然声音确实小了一些,但他们并没有停止议论,只不过改成了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方式,继续津津有味地讨论着。 …………………… “姐姐我们走,不要理会这帮人,她们就是纯纯地嫉妒你?”陆心怡拉着叶清歌就要往外走。 “不用走,我们就在这吃。”叶清歌顺势找了就近的位置坐下,心里暗想“这点风言风语算得了什么,跟傅司寒一起,那些女人才是尖酸刻薄中的战斗机!” 她们说得没错,肚子里的孩子是私生子,只不过是小人傅司寒的! 第26章 互不相干 叶清歌换好衣服拉着陆心怡正准备离开酒店回家。 突然,三个男孩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叶清歌有些措手不及。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三个男孩,只见他们二话不说,抬手就开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叶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我们错啦……” 一旁的陆心怡见状,赶忙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来。 她心里暗自嘀咕:“小叔可真是厉害啊,竟然能让这几个小子这么服服帖帖的。幸亏她冒着被人抓回去的危险给小叔打电话,要不然小叔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来解决问题。这几个臭小子,真是活该!” ………………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叶清歌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连忙抬手示意那三个男孩起来。 她皱起眉头说道:“你们别这样,快起来吧!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客人见了都不敢进来了。” 那三个男孩见叶清歌并没有生气,这才如蒙大赦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叶清歌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那三个男孩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叶清歌摆摆手就让他们离开了。她没有立场去教育他们如何做一个好人,本身她就不是一个好人。 闹剧结束,叶清歌和陆心怡一起离开了酒店。 …………………… 走在路上,叶清歌还在感慨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重生以后的人生还真是好,不仅工作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顺利,而且遇到的领导也都非常好,遇到问题都能自动解决。 这样的人生,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如果能把那个该死的傅司寒从我的失败人生中划走,那就简直是完美了!”叶清歌在心里暗暗想道。 一想到傅司寒,叶清歌的心情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毕竟现在的生活已经如此美好,她可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 吃过晚饭后,天生八卦心爆棚的陆心怡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去巷子口找那些大爷大妈们聊天去了。 留下叶清歌一个人在小院里慢悠悠地散步,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叶清歌心里有些纳闷,心想这个时间陆心怡不会这么早就回来吧? 她一边应着门,一边快步走向门口,嘴里还念叨着:“不是告诉你要带着钥匙的吗?是不是又忘记了?” 当叶清歌打开门时,却看到陆心怡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叶清歌见状,不禁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而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着,叶清歌扭头便往回走,似乎并没有太在意陆心怡的异常。 就在叶清歌转身的瞬间,她听到陆心怡突然大喊一声:“姐姐救我!”这声呼喊让叶清歌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转身,只见一个陌生男子正紧紧揪住陆心怡的领子,一脸凶相。 叶清歌见状,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她顺手抄起门边放着的扫把,毫不犹豫地朝着男子身上挥了过去。 就在扫把即将击中男子的一刹那,陆心怡突然叫了起来:“姐姐,不要……他是我小叔!” 可惜,叶清歌的动作已经收不住了,扫把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男人身上。 只听“啪”的一声,扫把断成了两截。叶清歌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她手忙脚乱地把扫把丢到一边,一边还悄悄埋怨着陆心怡:“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陆心怡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有些尴尬。 …………………… “谁知道你动作那么快,小叔,你没事吧?” 叶清歌抬头望去,入眼的男人逐渐清晰起来。 他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显得干净利落。他的头发梳理得整齐,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垂下,为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但丝毫不减他的干练。 抛开小人傅司寒,这个类型的男人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姐姐……”陆心怡伸手在叶清歌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我小叔长得帅吧,跟你讲哦,想嫁给我小叔的女人能绕这个小镇转两圈”陆心怡不遗余力地夸自己小叔。 “但是你不要被我小叔的外表欺骗了哦,好多女人还以为他是我们陆家的掌门人呢。可惜他是最不务正业的,在家天天被我奶奶骂,从小我就是他带着玩的。”陆心怡又补了一刀。 …………………… 那名男子冲着陆心怡瞥了一眼,陆心怡赶紧闭上嘴。 “你好,我是陆心怡的小叔——陆北辰,谢谢你这几天对她的照顾,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男人抬起头盯着叶清歌,用平静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虽然声音很好听,可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叶清歌心里嘀咕着。 “叔叔,你这样说我很不爱听,我姐姐肯定也不喜欢听。” “叶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陆家向来有恩必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陆北辰态度还是很强硬。 怎么办?听他说话好气,跟小人傅司寒一样的欠揍。 “那好,一百万,钱拿来我们之间两清了,以后互不相干。”叶清歌心在滴血,非得逼她做个恶人是吧。 果不其然,听了叶清歌的话,陆心怡显得很受伤,“叶姐姐,你……” 第27章 去叶小叔家 在叶清歌拿到支票的第二天,陆心怡就被迫跟着她的小叔陆北辰回了s市。 原本热热闹闹的小院,突然之间变得异常安静,叶清歌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叶清歌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封陆心怡留下的信,信封上写着“姐姐收”。 叶清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了,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她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叔叔的钱,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姐姐,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的……”看到这里,叶清歌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个傻姑娘,怎么这么单纯呢? 信的内容还没有看完,叶清歌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看。 “姐姐,我听一位大妈说,她在你小叔儿子身上看到你爸爸的哨子了,你不是很想找到哨子嘛,你有机会一定要抢回来。” 看到这里,叶清歌愣住了。原来哨子还在他们手里,怪不得她翻遍了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这个哨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那是她爸爸的东西,一直到去世都没有拿回来的东西。 …………………… “好久没见他们了,是该找个时间见一面,顺便聊聊哨子的问题!呵呵……”叶清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想起那个小叔,就不禁为父亲感到难过。 这个小叔,简直就是叶家的一个毒瘤。他自私自利、刁钻刻薄,对叶家的其他人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善意。而父亲,却一直对他忍让包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满足小叔的无理要求。 叶清歌越想越觉得气愤,她决定不能再让父亲这样受委屈了。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把哨子的问题解决掉,恐怕会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叶清歌独自一人来到了巷子口。 经过一番辗转,叶清歌终于找到了那位据说掌握着重要情报的大妈。这位大妈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年纪,满脸皱纹,眼神却异常犀利。 “叶家丫头,要我说啊,一个哨子而已,没必要再去招惹你小叔他们了。”大妈看着叶清歌,语重心长地劝道。 叶清歌连忙解释道:“大妈,您可能不知道,这个哨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它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唉,你这孩子啊,真是倔强。”大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这小叔可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他要是盯上了什么东西,那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你看,连你父亲的老宅都被他霸占了去,你还能指望他把哨子还给你吗?” 叶清歌咬了咬牙,说道:“大妈,我知道小叔不好对付,但我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可不是嘛,你这小叔可不是个善茬儿,他肚子里的坏水多着呢。” 旁边的一位婆婆也附和道, “丫头,听大妈一句劝,算了吧。一个哨子,到处都有卖的,犯不上为了它去跟你小叔较劲。你不知道,你小叔正憋着一肚子坏水没地方使呢,你要是去招惹他,指不定会被他怎么算计呢。” 众人越是这样说,叶清歌就越想把哨子拿到手。父亲生前那么宝贝那个哨子,不能人不在了,哨子还被别人霸占着,这口气必须出了。 …………………… 叶家小叔自打从叶衍的老宅搬回那间小房子后,生活就一直不顺遂。 打麻将输了回来就拿叶家婶婶撒气,心情不好了就打孩子解气。住在同一个院里的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就出来说两句,引来的是叶家小叔更疯狂地打老婆打孩子。 左邻右舍对此感到十分头疼,每天不是听到这家两口子吵架,就是看到他们两口子打架,弄得整个院子都鸡飞狗跳的。 因此,当邻居们得知叶清歌是来找叶家小叔时,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绽放出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他们都听说过,叶家的这个丫头可不是好惹的,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从叶家小叔手中夺回老宅。 叶家小叔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他经常吃东西不给钱,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喜欢打麻将,欠下的赌债多得都能编成一本册子了。 邻居们对叶家小叔的这些行为早就心生不满,如今听说有人能治得了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毕竟,看热闹、聊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啊! …………………… 叶家小叔住的院子位于八九十年代常见的小巷里,与叶清歌父亲叶衍所购买的房子相比,这里显得有些陈旧和简陋。 那时候,叶家爷爷奶奶是棉纺厂的模范标兵,所以厂里给他们分了这套房子。 这套房子的居住条件却有些特别——它是由两家人共同使用一个院子,厕所和厨房也都是两家共用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居住环境,叶家小叔才会对叶衍的房子垂涎欲滴,毕竟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好太多了。 第28章 偏心的爷爷奶奶 在他们还没有分到房子之前,叶家一家四口只能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一进门便是门口那局促的做饭区域。一张简陋的灶台紧挨着门摆放着,上面摆放着锅碗瓢盆等炊具。 灶台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桌子,这便是叶家吃饭的地方。由于空间有限,桌子对面仅留下了一点点狭窄的空间,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再往里面走,靠近最里面的位置被一道帘子隔开。帘子后面摆放着两张床,一张是叶家爷爷奶奶睡的,另一张则是叶家两兄弟睡的。 ……………… 叶衍四五岁的时候,叶家小叔年纪还小,需要跟着爹妈一起睡。 所以那时叶衍还能独自享用一张床,虽然这张床也并不宽敞,但至少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家小叔渐渐长大,已经不能再和爹妈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于是,两兄弟不得不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两个半大少年的体格其实已经和成年人相差无几了,叶家小叔对此感到非常不满,整天叫嚷着说每天晚上睡觉都特别难受。 叶家小叔从小就被娇惯得很自私,他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别人绝对不能碰,哪怕是自己的爹妈也不行。 所以他强烈要求自己单独睡一张床。 叶家爷爷奶奶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 就这样,叶衍只能在两张床中间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一直睡到成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半夜被叶家小叔从床上掉下来砸到身上,就是被半夜起来上厕所却不点灯的叶家爷爷奶奶直接一脚踩到脸上。 …………………… 终于,在叶衍成年那年,棉纺厂要给他们家分房子了,这让他欣喜若狂。 分房子就意味着他可能会有自己的房间,他就再也不用睡在地上了,至少可以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不用再被人踩被人砸。 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睡觉,这已经成为了叶衍此生最大的梦想之一。 当得知明确分到房子后,叶衍兴奋地偷偷跑去看了他们家的新房子。 哇,太好了!房子里有两个房间,这意味着他的梦想即将成真!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房子分配下来时,叶衍已经成年。两兄弟完全可以选择一张床睡觉,或者在一个房间里摆放两张小床。 叶家小叔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竟然死活都不愿意和叶衍一起住。 他又提出一个过分要求——自己一个人一个房间。 叶家爷奶又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的偏心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叶衍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他还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床可以睡,只能像往常一样,在房间的角落里找个地方,铺上一条薄毯子,将就着在地上过夜。 …………………… 这种生活对叶衍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从他五岁那年开始,他的哨子被抢走,他被无情地赶下床,叶家爷奶就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妥协。 他曾经无数次地反抗,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叶衍的心已经疲惫不堪。他实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叶家的孩子,为什么他会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尤其是当他成年后,到了该找工作的时候,父母对他完全是不管不问的态度。 无论他选择做什么工作,家里都不会有任何意见,甚至哪怕他去坑蒙拐骗,家里也不会过多干涉。 但是有一点却是绝对不能违背的,那就是他必须把所有的工资都上交给家里。 相比之下,叶家小叔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当叶家小叔成年,即将面临找工作的时候,叶家爷奶甚至都想提前内退,把他们的工作岗位直接留给小儿子。 …………………… 这些还不足以让叶衍产生离家的念头。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叶家小叔竟然卑鄙无耻地将那个哨子拿出来,斜眼看着叶衍挑衅般在他面前吹了又吹。 那刺耳的哨声仿佛是对他的一种嘲笑和挑衅,让叶衍的怒火逐渐升腾。 更可恶的是,叶家小叔在吹完哨子后,不仅不珍惜这个东西,反而随意地将其丢弃。 叶衍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默默地将哨子捡了起来。 可谁知,叶老二看见了又冲过来抢夺,于是两人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极限拉扯。 这样的拉扯足足持续了几十次,叶衍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 他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于是,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猛地扑向叶家小叔,对他就是一顿疯狂的暴打。 叶家小叔完全没有料到叶衍会突然爆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叶家爷奶恰好回到家中,看到这一幕后,他们顿时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叶家爷奶抄起棍子就朝叶衍狠狠地打去。 那棍子如雨点般落在叶衍身上,一下又一下,打得他皮开肉绽。但叶衍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心中对爹妈的恨意和对这个家的失望已经让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最终,那根棍子在叶家爷奶的猛力抽打中断成了两截,而叶衍也依然倔强地挺立着,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就这样,叶衍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哨子,最终还是没能被他抢回来。 对于叶家来说,叶衍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毕竟,叶衍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在他们不如意的时候,叶衍还常常被当作一个出气筒来发泄情绪。 第29章 上门 叶清歌站在这个所谓的小院里,心中不禁感叹。 这哪里是什么小院啊,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场!四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杂物和废弃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本,叶清歌是打算直接开口向讨要那个哨子的。毕竟,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应该不会太难找到。 当她看到这满院子的狼藉时,还是改变了心里的想法。 叶家婶婶完全可以把哨子随便藏在某个角落,然后矢口否认。就算叶清歌有天大的本事,面对如此混乱的环境,恐怕也难以将它找出来。 想到这里,叶清歌决定暂时不提这件事。 她觉得,与其现在和叶家争执不休,不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想办法慢慢把哨子拿回来。 ……………… “哗啦”一声,一盆水猛地泼来,地面瞬间被水打湿,水花‘噼里啪啦’地弹起,像是无数小珍珠在地面上跳跃。叶清歌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缩,眼睛下意识闭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家大小姐呀!怎地不在你的豪宅里待着,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别弄脏了你的脚,到时候又要报警抓我们了……”这阴阳怪气的说话除了叶家婶婶也没旁人了。 “婶婶说的这是什么话,侄女我回来这么久还没来看看你们。今儿有空就过来拜访一下,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懂礼数。婶婶你不会不欢迎我吧?”叶清歌不软不硬顶回去。 “你…………果真是伶牙俐齿,有娘生没娘教的小蹄子……”说完,叶家婶婶就跑过来伸手就要打叶清歌。 “本来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非要找不自在是吧,别怪我不敬你是长辈。”叶清歌怒了,这叶家两口子真是讨厌的紧,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 还没等叶家婶婶靠近过来,叶清歌便迅速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然后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叶家婶婶。 由于地面刚刚被泼过水,十分湿滑,叶家婶婶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简直就是没有天理啊!大家快来看呀,有谁家的侄女会像她这样,找上门来欺负自己的叔叔婶婶啊?也不怕遭天谴、遭雷劈…” 叶家婶婶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她眼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索性也不顾形象了,直接趴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不得不说,叶家婶婶这一哭,可真是毫无美感可言。 人家小姑娘哭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让人看了心疼不已;可叶家婶婶这一哭,不仅声音难听,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疼。 而叶家小叔呢,如今还被关在监狱里。倒是那两个小家伙,就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紧紧地趴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叶家婶婶出丑。 更可悲的是,人群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拉叶家婶婶一把。 叶清歌看着那两个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他们脸上露出的茫然和无助,让她突然觉得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大人有错,小孩子是无辜的,叶清歌不想让他们看到他们的母亲狼狈不堪的样子。 “婶婶,快些起来吧,弟弟妹妹还等着你照顾呢,侄女下次再过来看望你们,先走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哀伤。 …………………… 说完,叶清歌缓缓地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那扇破旧的小门上。 那扇门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故事和情感,她凝视着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小院里的点点滴滴。 叶清歌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两个孩子。那两张稚嫩的脸庞,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从她记事起,妈妈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很冷淡。无论叶清歌怎样哭闹、怎样撒娇,妈妈始终都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疼得她直哭。可是妈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 从那以后,叶清歌学会了不再依赖妈妈,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每当看到妈妈冷漠的眼神,她就会感到一阵害怕,然后默默地跑开。 而妈妈呢,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离去,只是慢慢地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后来,妈妈离开了,父亲每天都要忙于工作,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于是,叶清歌就这样在一种放养的环境中渐渐长大了。 叶清歌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灯火。那些温暖的灯光,照亮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而她却只能在这冷冰冰的房间里,感受着孤独和寂寞。 每一次看到那些幸福的家庭,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阵酸楚。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温暖,可是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 第30章 有一个“情”的东西 叶清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的她总是独自站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孩子被母亲紧紧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让她心中充满了酸楚和羡慕。 叶清歌常常想,如果自己也能有那样的时刻,哪怕只有一次,该有多好啊!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成立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充满爱和关怀的地方,让她的孩子永远不会感受到她曾经经历过的孤独和寒冷。 命运却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叶清歌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遇到那个可恶的小人傅司寒。每当想起他,叶清歌就气得抓狂,“啊啊啊……”她在心里不停地呐喊着,真的好想打死他啊! ………………………… S市 而此时,在 S 市的一间办公室里,傅司寒正坐在办公桌前,突然没来由地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回事?最近老是打喷嚏。”傅司寒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是有人在背后骂他吗? 要是叶清歌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拍手称赞,“恭喜你,答对了!”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确正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傅司寒这个讨厌的家伙。 “傅总,我帮您预约周医生看一下,您最近好像一直有打喷嚏,别是生病了……” 新秘书满脸关切地说道,同时顺手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地放在了傅司寒的面前,旁边赫然出现有一包咖啡伴侣。 这位新秘书不仅年轻漂亮,而且充满活力,与之前的叶清歌颇为相似。 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傅司寒突然大发雷霆。 “谁给你的胆子敢自作主张帮我做决定,滚出去!”他怒目圆睁,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办公室都震塌一般。 随着他的怒吼,那杯原本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也被他猛地掀翻在地,溅起的咖啡液四处飞溅,将新秘书的裙子和鞋子都弄脏了。 傅司寒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就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不寒而栗。靠近他的人,似乎都会被他身上的寒气冻死。 …………………… “难道你进傅氏集团的第一天没人告诉你,我喝咖啡不要咖啡伴侣吗?”他的语气依然严厉,没有丝毫的缓和。 小秘书心里感到十分委屈,她可是经过层层选拔、挤破脑袋才好不容易进入傅氏集团,并力压群雄最终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她怎么会不知道傅司寒的喜好呢?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前任秘书之所以能够爬上傅总的床,不就是靠着那包咖啡伴侣吗?她做秘书不就是想近水楼台,一步登天,更何况傅司寒还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 …………………… 小秘书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般,她默默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房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然没有忘记将傅司寒弄翻的咖啡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面,生怕留下一点痕迹。 傅司寒看着小秘书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却并没有平息。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生气,是因为秘书端来的咖啡旁边放着咖啡伴侣吗?还是因为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咖啡伴侣的存在与否,而是那个放置咖啡伴侣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傻女人竟然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傅司寒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他原本以为她会回来找他,毕竟她之前还说过要报仇。可现在,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在叶清歌离开后的第三天,傅氏集团的电话开始不断响起,打来电话的都是一些合作伙伴。他们纷纷询问关于前任秘书叶清歌的事情,原来叶清歌向他们投递了简历。 叶清歌的名字在业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她是靠一包咖啡伴侣就爬上了傅司寒的床,从而成为了傅氏集团的秘书。 这个故事在秘书界广为流传,成为了众多小秘书们争相学习的对象,大家都梦想着能够像她一样一步登天。 对于这些小公司来说,他们可不敢轻易接收叶清歌的简历。毕竟,这无异于和傅司寒抢女人,谁也不想得罪这位商界大亨。 ………… 就在沈助理下发傅司寒不许任何公司录用叶清歌的指令后,电话总算消停了。 前台的小姐姐们一个个都快要哭了,天知道她们最近的工作量简直大得惊人。 每天都要接听无数个电话,而这些电话无一例外,全都是询问关于叶清歌的事情。这工作量,简直比她们过去一年的总和还要多! 叶清歌的名字,就像是一阵旋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傅氏集团。每个人都在谈论她,她的事迹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而这,也是傅司寒最后一次听到叶清歌的消息。 一周过去了,他心中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他又一次来到了叶清歌租住的小区。 ……………… 这个小区离傅氏集团非常近,叶清歌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更方便地接近傅司寒。 那天,傅司寒站在叶清歌的房门前,像是失去理智一样,不停地敲着门。 他的敲门声在楼道里回荡,引得隔壁的邻居纷纷侧目。最后,邻居们实在无法忍受,直接将投诉电话打到了物业那里。 物业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告诉傅司寒,这户人家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住人了。他们试着给房东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叶小姐早就退房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傅司寒愣住了,叶清歌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他甚至不记得是自己不给叶清歌留一条活路,还是说内心还是期待叶清歌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低下头去求他。 傅司寒的心中,有一个叫做“情”的东西,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而他却对此浑然不觉。 第31章 心脏病发 从叶家小叔家出来后,叶清歌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还比较充裕。突然,她想起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医院做产检了,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宝宝的状况。 于是,叶清歌决定直接前往附近的医院。 白色的墙壁高耸入云,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叶清歌站在中心医院的大门前,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 ……………… 消毒水的气味从敞开的大门中飘散出来,钻进她的鼻腔,勾起一阵眩晕。 那味道像是有形之物,缠绕着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士、搀扶老人的家属、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他们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原地的她。 …………………… “没事的,只是进去看做个产检,孩子最重要。叶清歌在心里默念,似乎是想要通过言语的形式来催眠自己。 她的视线模糊了,医院的大门开始扭曲变形,白色的墙壁变成了记忆中那个阴冷的走廊。 那年她就站在手术室外等着父亲出来,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一直亮着,耀眼的灯光瞬间刺穿了她坚强的意志。 叶清歌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到最后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整个人就像是飘着的灵魂一样,怎么也落不到地面。 记忆中的消毒水味和现实重叠,叶清歌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 “对不起,我……”她转身道歉,却发现自己面对的那个人居然是陆心怡的叔叔——陆北辰。 “你还好吗?”陆北辰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声音低沉温和“你的脸色很差,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 叶清歌想摇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她想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发紧,她拼劲全力冲破桎梏终于能发出“不用”两个字。 陆北辰强硬拖着她走过来在休息椅上坐下,“叶小姐,你今天……?” 陆北辰半蹲下来与她平视,眉头紧锁“需要帮你叫医生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或者我送你去急诊?” “不”叶清歌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这个等待区显得格外刺耳,“我不要去急诊室” 陆北辰不等叶清歌同意,直接一把抱住她往急诊室走去,他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女人的焦躁不安,看到她越发青紫的脸和越发急促的呼吸,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 这时候叶清歌的意识已经开始缓慢消散,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体外,就像父亲去世那天的状态一样。 她快拉不住自己了……不会吧,叶清歌觉得自己是重生人中最悲催的一个,这才重新开始两个月马上又要挂了。 “医生……快过来看看,她快不行了!”陆北辰感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已经盖住了周围的嘈杂。 听到呼救,急诊部的医生和护士快步赶过来接住了叶清歌。 陆北辰被推到了帘子外面,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里面忙而不乱的抢救声。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心电图变成一条笔直的绿线。 心脏骤停!开始cpR! 医生立刻跨上床,双手交叠压在叶清歌胸口。 每一次按压都让身体剧烈震颤,病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护士快速推注肾上腺素,药液在针管里折射着冷光。 准备电击! 除颤器充电的嗡鸣声中,叶清歌苍白的身体被电流击中,猛地弹起又落下。三次电击后,监护仪终于重新出现微弱但规律的波动。 恢复自主心律,送导管室! 推床轮子碾过走廊,留下一路急促的报警。 第32章 灵魂出窍 “叶清歌家属,家属在吗?”护士小姐站在导管室门口喊。 “那边站着的家属,说你呢,赶紧过来”小护士一直在催促。 陆北辰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定不是在叫别人,难道是在喊他? 天知道他俩也才第二次见面,不熟的好吧。 “你这家属怎么回事,一点也不上心,都喊你半天了,不知道是叫你吗?”小护士都喊烦躁了嘴里埋怨几句。 “来,家属这里签字,把这份知情同意书签一下,病人需要介入治疗”医生指着手里拿着的纸张。 “另外去把费用缴了,住院手续也一起办了。”医生匆忙中又不放心额外叮嘱一句,看着这个家属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只知道傻呆呆站着。 …………………… 他在教我做事? 这是陆北辰脑袋里唯一能蹦出来的反应,还真是大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安排他做事。 如果叶清歌能听到他的心声,绝对要拉着陆心怡吐槽几句,“你叔叔这傲娇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在医院只有病患和医者的关系,别的谁认识你是谁呀……” 某个不聪明的家属陆北辰只好跑上跑下去给叶清歌缴费,办理住院手续。 谁能想到就来医院看望个长辈,就能遇到这种事情。这次过来他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助理也没跟着,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了。 ………………………… 叶清歌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浮在空中。她睁开眼睛,看到刺眼的手术灯下,一群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正围着一个身体忙碌着。 看清楚了那就是她的身体——苍白瘦弱,像一片枯叶般躺在手术台上。 蓝色的无菌布只露出胸口部位,那里已经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切口。各种管线从她身体延伸出来,连接到闪烁的仪器上。 20岁左右女性,法洛四联症术后,疑似急性右心衰竭。一位年轻医生快速汇报着。 法洛四联症。这个医学术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清歌尘封的记忆。 ………………………… 那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久到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有那个时候的记忆。她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的钱都拿来给她治病了,生病的叶清歌很虚弱,她想伸手要妈妈抱,可是入眼的是妈妈憎恶的眼神。 小叶清歌那弱小可怜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叶父的心,这个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些,她应该像公主一样被人宠被人爱,无忧无虑地长大才是。 那是第一次叶父对母亲发了火,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而母亲是歇斯底里地哭,几次扬起手都被叶父拦下了。 小叶清歌害怕地缩在一旁,抱着腿,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中间。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要母亲抱抱,就自己一个人拿了玩偶当作妈妈的样子,假装妈妈哄她睡觉,假装妈妈温暖的拥抱。 ………………………… 叶清歌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拴在她的灵魂上,正将她拖回那个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不想回去——上面是如此轻盈自由,而下面等待她的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恐惧! “清清,傻孩子,快点回去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以后会有疼爱你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下辈子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爱你……”白色光圈中叶清歌能看到一男一女正慈爱地看着她,朝着她走来。 叶清歌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谁,可是怎么努力也拨不开面前的白雾。 男人正是叶父叶衍,他走过来摸了摸叶清歌的头“孩子,好好活着”。等女人走近了,叶清歌看着她觉得很面熟,心里不自觉地想亲近她,面对她心里就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就像母亲一样。是了,她已经忘记母亲的模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她正笑盈盈地看着叶清歌,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充满了不舍,还有一些叶清歌也看不清楚的情绪。 “清清,我们要走了,不要犹豫快点回去吧,孩子还在等你。” “老天爷是公平的,它让你前半生把苦水喝透了,后半辈子才尝得出白开水的甜。那些摔过的跟头,都会变成托住你的手掌;那些淋透你的大雨,终将化作养你的墒。 再等等,好日子正带着利息往你这儿赶——前二十年的苦不是白吃的,是给后半生的幸福垫的台阶。等你站在高处回头看,连伤疤都会闪着光。” 叶父一直在鼓励这个苦命的孩子,可是话终究有说完的时候。 等到叶清歌终于拨开云雾想要拉着叶父的手诉说一番,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霎那间无影无踪。 叶清歌像被抽走脊椎般滑跪在地,嚎啕声撞上墙壁反弹回来,混着鼻涕在胸前洇出大片水渍。 与此同时,距离梅坞镇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里,一个脸上都是疤痕的女人痛哭着从梦中惊醒。从眉间间不难看出,毁容之前是个很美丽的女子。 第33章 不一样的陆北辰 陆北辰办好所有的手续以后,一身狼狈地瘫在椅子上休息。 “累死本少爷了,一个月走的路都没有今天多。”他从来不知道在医院看病需要这么繁琐的步骤。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叶清歌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管这闲事?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什么心都不想操。好累呀! 算了算了,就当本少爷日行一善,以后神明保佑陆家百年不倒,那就可以当一辈子的米虫啦! 哈哈哈……他真是个天才! …………………… 正当陆北辰碎碎念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陆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陆北辰顺着声音方向一看,挥手就喊“忠伯…………” “陆少爷,您这是……哪里不舒服了?”忠伯走过来看到陆北辰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有点担心。 “没事,没事,我本来就是从s市过来探望沈伯父的,发生了一点事儿,我等会就过去”陆北辰摆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 “叶清歌的家属,家属在吗?”耳边传来护士小姐姐的喊声,“这里,马上来”陆北辰一下坐起来赶紧回应。 一旁的忠伯看得瞠目结舌,“家属?陆少爷什么时候结婚了?这么大个事一会儿得跟老爷说一下。” “陆少爷,您……”不待忠伯说完陆北辰已经跑远了。 忠伯摇了摇头,赶紧回去跟老爷说一声。 …………………… “怎么了,怎么了,还有什么手续需要我办?”陆北辰快步跑过去问护士。 护士小姐姐看了看他,又摇了摇头,还不等开口,陆北辰就急了:“是不是叶清歌不好了?你快说,快说……” “您别着急,病人手术很成功,一会儿就出来了。您在这等她,一会儿送她回病房。”护士小姐姐赶紧安抚陆北辰。 “嗨,你早说啊,又是看我又是摇头的,吓得我还以为出大问题了,下次不能这样了,再说不清楚就投诉你。”陆北辰刚因为焦躁跳出来的心又放回去了,开口就威胁小护士。 …………………… 小护士在心里默默地为叶清歌不值,这个男人是真幼稚,一点也不会照顾人。这个病人还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真爱误人呐!想想又摇了摇头走开了。 陆北辰居然看懂了小护士眼里的鄙视,士可忍孰不可忍。 想他堂堂陆家大少爷,不,小少爷,居然被一个小护士鄙视了!这要让他一帮朋友知道,绝对能承包他们一年的笑话。 “不行,这口气得出”想到此,陆北辰一把拉住小护士的胳膊, “你这小护士,胆子也忒大了,也不看我陆爷是谁?还敢鄙视我,信不信我立马让你丢了工作!” “哎哎哎,叶清歌家属,请你放开你的手,你爱人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在这里拉拉扯扯不太好吧”小护士心里直接把陆北辰划为渣男那一类。 “不行,你必须说清楚,你那什么眼神?”陆北辰就硬拉着小护士不让她走。 “我真是怕了你,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刚才我是羡慕的眼神,羡慕叶清歌怎么会得到你“这样”男人的爱,简直是太“幸运”了,太让人“羡慕”了” 小护士边说边有种想吐的冲动,怎么办,说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 陆北辰闻言,放开了拉着小护士的手,心里还在暗喜,就知道他陆少爷是最好的男人。哈哈哈…… 小护士趁机挣脱束缚跑开了,得赶紧找个地方吐一下,简直太恶心,难为她能面不改色说那么多…… 第34章 沈家沈鸿儒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阳光透过半掩的纱帘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一旁青瓷花瓶里的白梅冲散了几分。 老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银丝般的光泽。 他的面容清瘦,眼窝微陷,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沉淀了岁月却未被磨去锋芒的琥珀。 床头摊开一本皮质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有力,钢笔就搁在一旁,笔帽未合,似乎只是暂时停笔思考。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头,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尽管手背上还连着点滴,他的姿态却不见病态,反而有种不疾不徐的沉稳,仿佛这里不是病房,而只是他另一处从容运筹的书房。 谁能想到曾经商场上的枭雄——沈氏集团的沈鸿儒竟然躲在一个小镇的医院病房里。 …………………… 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平和,坐吧,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老爷,您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忠伯先开了口。 不等老人回答,一阵风跑进了病房, “大伯父,您今天好点了吗?”开口说话的人就是那个小护士——沈知微。 “阿忠,你刚才想说的不会是知微?”老人笑着说。 “不是的,老爷,微小姐在这里我见了好多次了,哪会让你猜她呀?”忠伯乐呵呵地说。 老人眯了眼,实在想不出。他这次是秘密前来梅坞镇,除了那几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行踪。 …………………… “哎呀,老爷,还是我说了吧。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陆北辰少爷了。”忠伯忍不住直接揭晓答案了。 “噢,陆家那小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老人有些惊讶。 “北辰少爷好像结婚了,我刚听到有人喊他叶清歌的家属。”忠伯靠近老人压低声音说,眼睛却向沈知微瞄了一眼。 “忠伯,你是不是跟大伯父你俩说我什么坏话呢?”沈知微嘟着嘴,不开心了。 “没有没有……微小姐,我和老爷……”忠伯慌忙解释。 …………………… “那你在说什么?还悄悄地说,你还偷偷看了我一眼,所以我断定你一定在说我。”沈知微傲娇地抬起头。 “你这小嘴巴还是不饶人呐!你呀,你呀!”老人宠溺地点了点沈知微的鼻子。 “微小姐,真没说你,我跟老爷说刚才在楼下遇到陆北辰少爷了”忠伯无奈地表示。 “陆北辰,那是谁?我认识吗?” “好了,知微,你去忙工作吧,我这里有忠伯在。”老人制止了沈知微的发问。 ………………………… “大伯父,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沈知微指尖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柔声说了一句,轻轻带上了门。 “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跟我有关,要不然忠伯偷偷看我干什么?”沈知微蹑手蹑脚靠近门口,耳朵贴着房门,听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沈知微跺了跺脚,不高兴地离开了。 “老爷,您可真了解微小姐,她刚刚趴在门口偷听呢!”忠伯竖起大拇指,心里很佩服。怪不得老爷刚才给他使眼色,不让他说话。 “等陆家小子过来,我再告诉知微。毕竟沈陆两家长辈定下来的婚约,知微她可能会不愿意!”老人沉思了一会儿,思绪就飘到了远方…… 第35章 婚约 1960年秋,上海外滩的钟声敲了六下,黄浦江上浮着层薄雾,像一匹揉皱的灰绸。 沈鸿儒站在和平饭店套间的窗前,指尖的雪茄积了寸长的烟灰。 账本摊在红木桌上,朱笔圈出的数字刺得他眼眶发疼—— 荣昌洋行的威尔逊撕了合同,三十万美金的定金,明日午时前不补齐,沈家三代攒下的信用便要坍成苏州河边的烂泥。 老爷,恒源庄的程经理又催了… 忠伯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奥斯汀轿车碾过梧桐落叶,车门推开时,锃亮的皮鞋先踏出半步。 沈老板。 来人摘下呢帽,露出双鹰隼般的眼睛, 听说您缺个搭戏台的? 他掏出支票簿轻放在账本上,数字后的零像串珍珠,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后来沈鸿儒才知,这人是新近从香港回沪的陆世棠,做船运起家,最擅在乱流里下锚。 那晚他们在凯司令咖啡馆谈到打烊,玻璃窗上凝着的水珠,把两人的影子融成民国老照片般的昏黄。 …………………… 三个月后的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沈家那繁茂而又庄重的花园里,微风轻拂着枝头嫩绿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那几株盛开的玉兰树下,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陆家夫人和沈家夫人正围坐在一张古朴而又精致的石桌旁,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中蕴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家夫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茶具上,那细腻的瓷器在光影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杯沿,不自觉地在杯沿摩挲了半圈,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又像是在思忖着即将开口的事情。 沈鸿儒坐在另一边,他的面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看到陆家夫人这般神态,他心中已然明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站起身来,亲自走向一旁的酒柜,熟练地斟了一杯花雕。 那金黄的酒液在酒杯中荡漾,散发出阵阵醇厚的香气。 他微笑着,缓缓地走到石桌旁,亲手将这杯花雕推到陆家夫人面前。 “陆夫人,这是特意为今日准备的佳酿,还望你喜欢。” 沈鸿儒的声音温和而又谦逊,谈笑间就获得好感。 陆家夫人微微浅笑,轻声说道:“多谢沈老爷的盛情,这花雕酒的韵味果然不同凡响啊。” 说罢,她轻轻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那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人回味无穷。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悦。 ………… 原来,此前那看似平常的交流中,已然暗暗定下了一个关乎未来二十年的约定。 那三十万美金,就如同一个隐秘的纽带,在两人一次次的推杯换盏间,悄然地酿成了这份承载着两个家族希望与未来的儿女亲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次年,沈家传来了一个喜悦的消息——沈家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婴。 沈鸿儒给他起名“沈慕山”,“慕山”二字,寓意着他能够拥有如山般坚毅的品格,承载起家族的期望与责任。 同样在那相近的时节,陆家也迎来了一位新生命的降临,也是一个可爱的男婴,取名陆望钧。 “望钧”二字,寄托了陆家对他的殷切期望,希望他日后能如那高悬的钧镜,公正清明,为家族增光添彩。 ……………… 多年前的沈家老宅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沈家老宅布置得典雅且庄重,尽显世家的风范。 在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家具中,有一张红木茶几格外引人注目,上面摊开一份烫金的婚书。 那金色的字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即将开启的缘分。 沈老爷和陆老爷相对而坐,面前放置着精致的茶具。 杯中那嫩绿的龙井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缓缓舒展着身姿,袅袅上升的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沈老爷提起笔,在那烫金婚书上落下最后一笔,那墨痕在纸上晕染开来,仿佛将两人的约定深深地刻在了时光里。 “老陆啊,就这么说定了。” 沈老爷微微点着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慕山和望钧结为异姓兄弟,若两家再有子嗣,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这不仅是两家儿女的缘分,更是我们两个家族世代交好的延续啊。” 陆老爷听后,也是满脸笑意。 他站起身来,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爽与真诚: “好!沈家女儿若是嫁到陆家,定不会亏待她。我们陆氏一族,向来注重承诺,定会让沈家的女儿安享荣华,受到万般珍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看似平静且美好的时光里,这份充满了美好期许的婚约,却在多年后引发了一场又一场复杂而又纠葛的纷争。 第36章 沈慕山丢失 医院五楼住院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顷刻间窗外就下起来了瓢泼大雨,病房里明亮的灯光将沈鸿儒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颤抖的手指抚过相框中那个穿着海军领的孩童,照片里的孩子正冲着镜头咧嘴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阿忠啊...老人声音沙哑,你看慕山…….. 忠伯端着药的手微微一颤,热气氤氲中仿佛又看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跌跌撞撞地追在他身后喊忠伯伯抱。 老爷,您先把药喝了吧。忠伯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医生说您不能再劳神了。 …………………… 沈鸿儒恍若未闻,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相框上反复摩挲:那年他哭着让我带他出去玩一玩,可是我因为工作太忙就一直没有答应他,现在……...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数十年的老人,此刻哽咽得像个孩子。泪水滴在相框上,模糊了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忠伯别过脸去,偷偷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还记得那天漫天的寻人启事,记得老爷悬赏千万时颤抖的签名,记得夫人一夜白头的模样。 老爷,少爷那么聪明...忠伯强忍泪意,两岁就会背三字经,肯定...肯定被好人家收养了... 沈鸿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忠伯慌忙去扶,却摸到他嶙峋的肩胛骨。 这个认知让老管家心如刀绞——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家家主,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阿忠...咳嗽稍平,沈鸿儒死死攥住忠伯的手腕,我最近总梦见慕山...…….. 忠伯心头一跳:老爷是说... “慕山是不是还在等我去找他”沈鸿儒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一定是的,他在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 ………………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雨天。 忠伯望着老爷突然挺直的背影,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枭雄。 慕山啊...老人将照片贴在胸口,泪如雨下,爸爸找了你四十多年...这次...这次一定要... 惊雷炸响,吞没了老人未尽的话语。 忠伯望着窗外被暴雨摧折的玉兰树,突然想起小时候沈慕山总爱捡拾落花,说要给爸爸泡茶治病。 如今花落人离,这漫长的寻子路,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 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雨鞭抽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沈鸿儒站起身来到窗边,手指在窗棂上收紧,关节泛出青白色。四十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没能冲淡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 老爷,当心着凉。忠伯取来驼绒披肩,却被沈鸿儒抬手制止。 阿忠,你还记得吗?老人声音嘶哑,为什么偏偏那天没有一个人看到慕山?而且他还那么小怎么能打开那扇大门? 忠伯浑身一颤,手中的披肩滑落在地。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闪电般劈开记忆的迷雾。 您是说...有人蓄意... 查了这么多年才确定。沈鸿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是慕山因为贪玩自己走丢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老人眼中滔天的恨意。 忠伯这才惊觉,老爷这些年疯狂扩张商业版图,或许不只是为了寻找儿子,更像是寻找仇人。 ……………… 雨声中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忠伯这才发现老爷竟徒手捏碎了窗台上的青瓷花瓶,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夫人她...老人突然哽咽,临终前还攥着慕山的小袜子... 忠伯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记得夫人弥留之际的模样,曾经倾国倾城的美人,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坚持每天给慕山的小床换新被褥。 老爷!忠伯突然跪倒在地,“我会继续寻找少爷,就算我死也要找到少爷回家。” 第37章 醒来 病房里 叶清歌的睫毛轻轻颤动,恍惚间似乎还能闻到梦中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母亲最爱的味道。 她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嘶……头好疼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被一阵眩晕击中。 哎哟~ 陆北辰一个箭步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按响呼叫铃, 你想喝水还是吃药?要摇床吗?还是想上厕所? 叶清歌怔住了。 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真的是当初那个只想用支票撇清关系的陆北辰? ……………… 你...被下降头了? 她虚弱地吐出这句话。 陆北辰正弯腰调整输液管的手一顿。 突然凑近她耳边“我现在可是你叶清歌的家属。” 叶清歌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这么近的距离,她清晰看到陆北辰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你到底... 护士站都传疯啦!陆北辰突然直起身,夸张地比划着, 说叶清歌的家属为爱守夜,衣不解带照顾未婚妻……她们不知道有多羡慕你! 叶清歌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枕头砸过去:谁是你未婚妻! 哎哎……别激动! 陆北辰手忙脚乱接住枕头,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昏迷时一直喊,还说什么“不要走……” ………………………… 叶清歌皱起眉头,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纱,怎么也想不起昏迷前的情形。 她下意识地躲开陆北辰的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我……我只记得我来医院……”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后来怎么了? 陆北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俯身凑近,突然伸手撑在叶清歌枕边,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难得露出严肃神色: 叶清歌,你真不记得了?在医院大厅晕倒,这些…… 他指了指她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心电监护导线,全都忘了? 叶清歌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手背,留置针周围的皮肤泛着淤青。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闪过——摇晃的天花板,来来往往的人群。 陆北辰猛地直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表情古怪地看着叶清歌:看来得叫神经科会诊了,你这记忆断得离谱。 ………………………… 沈知微推着护理车走进病房,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几支圆珠笔。 她利落地检查着输液管,目光在叶清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调整滴速一边问道,需要我叫医生吗?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有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叶清歌还没问完突然被陆北辰一惊一乍的叫声打断:什么?!你有孩子了?!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输液架。 沈知微手里的记录板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陆北辰:这位家属同志,你未婚妻怀孕了,你居然不知道? 未未……未婚妻?! 陆北辰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鼻子,我?和她? 可那只是护士站的护士随便乱说的啊,这都怀孕了,怎么当未婚妻? 叶清歌被这混乱的场面弄得更加迷糊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等等...我明明是来做产检的,怎么突然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瞳孔猛地收缩。 我的孩子...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声音发抖,是不是... 沈知微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叶清歌的肩膀:别紧张!宝宝没事!只是你需要卧床静养几天。 说着狠狠剜了陆北辰一眼,都怪某些人一惊一乍的! 陆北辰此刻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傻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 “我怎么知道?我对她不熟的好吧。”陆北辰咬牙切齿地说。 “切,真是个渣男,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呸……” 沈知微在心里怒骂陆北辰,连连翻了几个白眼,眼都快翻瞎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信不信我投诉你?” “你去呀,你去投诉好了,我还怕你不成?谁不去谁孙子!” …………………… 病房门被陆北辰摔得震天响,连墙上的医用洗手液都跟着晃了三晃。 沈知微冲门口方向狠狠了一声,气得小脸通红。 什么玩意儿! 她一边嘟囔一边掏出酒精棉片,用力擦拭被陆北辰碰过的输液架,渣男!败类!社会渣滓! 叶清歌虚弱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护士...我的孩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沈知微这才回过神,慌忙查看监护仪数据,宝宝心跳很稳,就是你自己有点贫血。 她动作轻柔地帮叶清歌掖了掖被角, 刚才那混蛋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叶清歌摇摇头,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孩子的确和陆北辰没关系... 那当然! 沈知微义愤填膺地挥舞着血压计,就他那种败类,怎么配...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眉头渐渐皱起。 陆北辰...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歪着头,无意识地把额前的碎发绕在手指上卷啊卷。 记忆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明明有个线头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奇怪... 沈知微不自觉地跺了跺脚,我肯定在哪听过... 病床上的叶清歌欲言又止。 她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小护士时而咬嘴唇时而皱眉头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简直像极了... 沈知微突然惊叫一声,吓得叶清歌一哆嗦…… 第38章 沈知微探询陆北辰 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不就是在大伯父病房里,忠伯说起过陆北辰。 不好意思啊,叶小姐。 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才...刚才被陆北辰这个名字影响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专业的表情。 叶小姐,根据检查报告显示...沈知微翻开病历本,声音平稳而清晰, 您刚做完介入治疗,现在最需要保持情绪稳定。胎儿目前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过... 她顿了顿,谨慎地补充道: 建议两周后再做一次详细检查,以确保万无一失。 叶清歌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您,护士。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知微合上病历本,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瘦弱的身影。 关上病房门,沈知微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要去大伯父那里问一下陆北辰到底是谁?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大伯父!陆北辰跟我们...... 沈知微像阵小旋风似的冲进病房,声音却在看到屋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沈鸿儒半靠在病床上,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忠伯正弯腰整理被角,动作明显僵住了。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窗边那个穿着西装的高挑身影。 “哥?” 她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凤眼含着笑意。 这话该我问你吧? 他伸手弹了下妹妹的护士帽,偷偷跑来梅坞镇当小护士,连个消息都不发。 沈知微一把拍开他的手,帽子却还是歪了。 她气鼓鼓地整理着头发:爸妈知道你来这儿吗?你这几个月...... ………………………… 好了,知微,你这是没事了?又跑上来偷懒。 沈鸿儒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病床边的位置。 沈知微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床边,撒娇地抱住老人的胳膊:哎呀,大伯父~我可是忙完了才上来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轻轻拽着老人的衣袖摇晃,我对待工作可认真了,您就别打趣我了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往老人肩头蹭,柔软的发丝扫过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 沈鸿儒被晃得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却掩不住眼底的宠溺。 好好好...我不说了... 老人无奈地笑着,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你快些把我放开,这把老骨头都快给你晃散架了... 沈知微这才笑嘻嘻地松手,却仍赖在床边不肯走。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灵动的眼睛愈发清澈。 忠伯端着药盘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忍不住微笑。 …………………… 沈家二房这个最小的姑娘,从会走路起就是全家的开心果。老爷子嘴上说着嫌弃,实则很疼这个会撒娇的侄女。 哥... 沈知微突然转头,神秘兮兮地凑近坐在窗边的男子,你还没老实交代呢!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几个月玩失踪,该不会是在外面给我找了个嫂子吧? 她促狭地眨眨眼,被迷得家都不回了,连妹妹都不要了? 男子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弹了下沈知微的额头: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 哎哟! 沈知微夸张地捂住额头,心虚了是不是?快从实招来!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沈鸿儒看着打闹的兄妹俩,目光渐渐柔和。 ………………………… 沈知微并没有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就忘记她来伯父这里的目的,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沈鸿儒。 大伯父!陆北辰到底是谁? 沈知微跺了跺脚,粉色护士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别想糊弄我!我明明听见你们说陆家那小子什么的! 她双手叉腰,活像只炸毛的小猫。 忠伯端着药盘的手微微一颤,几粒药丸滚落在托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人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微小姐一定是听错了,老奴最近说的是... 忠伯! 沈知微气得脸颊鼓鼓的,转身拽住男子的袖子,哥!你看他们!合起伙来骗我! “好了,别生气了!” 男子轻笑着拍了拍沈知微的头。 ……………… 沈知微越想越气,白皙的脸颊都因为愤怒微微泛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哥,我跟你说,我有个病人,她的家属就叫陆北辰!那丫太不是人了,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是不知道,那个病人多可怜,怀着孕还一个人住院,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那个陆北辰,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沈知微越说越气,甚至跺了跺脚,要是陆北辰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估计能直接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忠伯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露出无奈的笑容,心想:这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脾气一点就着。 ……………… 不过,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个陆北辰,该不会就是陆少爷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最近发生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他和老爷刚到梅坞镇,老爷就突发不适进了医院,结果正好撞见了偷偷溜出家门的微小姐。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离谱! 忠伯叹了口气,心里一阵酸涩。 可惜啊,他和老爷在国内国外找了那么多年,却一次都没能遇到走丢的少爷。 唉,我可怜的少爷…… 他低声喃喃,眼神里满是遗憾和心疼。 第39章 沈慕白 忠伯~~~沈知微拖长了音调,眯着眼睛盯着又陷入沉思的忠伯,像只炸毛的猫,你又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琢磨怎么编谎话骗我?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气炸了的河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护士服的衣角。 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话说一半藏一半,搞得她心里跟猫抓似的,又急又痒。 忠伯被她盯得额头冒汗,讪讪地搓了搓手,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老人。 知微啊……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为难阿忠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不说,是因为事情还没确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陆家和咱们沈家世代交好,听说陆家那小子最近就在梅坞镇,等时机合适了,一定安排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沈知微猛地扭过头,双臂抱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明摆着一副我才不信你们的架势。 老人和忠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病房外的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微气呼呼的呼吸声。她盯着窗外的树影,心里却翻江倒海—— 陆北辰,到底是谁? …………………… 沈知微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她猛地转过身,笑容灿烂地看向忠伯,甜腻腻地喊了一声: 忠伯~ 忠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得一激灵,后背瞬间绷紧,心里警铃大作——完了,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欢快地说道:正好呢,我这个病人的家属陆北辰就在医院,你就跟我走一趟,看看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陆北辰!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得能滴出蜜来,可忠伯却听得冷汗直冒,脑门上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这微小姐的好奇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 五岁的沈知微坚信冰箱里住着会发光的精灵。每次打开冰箱,她都能瞥见那道神秘的光,可一靠近就消失了。 某个午后,趁着全家睡午觉,佣人也不在,她决定展开抓捕行动。 她搬来小凳子,踮脚拉开冷冻室,把脸凑进冒出的白雾里——哇,真的像北极一样!于是她把整颗脑袋探进去,想看清到底藏在哪个角落。 结果,她的刘海和睫毛瞬间挂满霜花,冷得一个激灵,往后一仰,带翻了凳子。 大人们闻声赶来时,只见沈知微顶着满头冰碴子坐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半根冻硬的胡萝卜,理直气壮地宣布:精灵把它变成冰棍了! 后来沈家人都学会了用要不要去冰箱看极光逗沈知微,而她每次都会红着脸,把无处安放的小手藏进兜里。 ………………………… 忠伯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微小姐,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知微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前走,走嘛走嘛,就远远看一眼,又不打扰人家! 忠伯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心里叫苦不迭——这要是真撞见了陆少爷,事情可就大条了,也不知道陆老爷和陆夫人有没有跟他提起过两家的婚约。 可沈知微哪管这些,她满脑子都是要揭开这个陆北辰的真面目。她倒要看看,这个渣男,到底是不是沈家认识的那个陆北辰! ………………………… 沈知微正拽着忠伯不依不饶,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墙角传来:知微,你先出去,我跟大伯父和忠伯有事要谈。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沈知微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忠伯的袖子,小声嘀咕道:每次都这样,一说到关键就不让我听...... 忠伯如蒙大赦,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逃过一劫! 忠伯~~~沈知微突然凑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威胁道:等你忙完一定要来找我,要不然......她眯起眼睛,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我就天天缠着你,直到你告诉我为止!说完还朝男子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 望着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沈鸿儒无奈地摇头笑道:这丫头,都被惯坏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反而满是宠溺。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低声喃喃道:要是慕山还在...... 忠伯闻言心头一紧。老爷又想起少爷了。 如果当年少爷没有遭遇那场意外,现在说不定老爷也该有个软软糯糯的孙女喊他了...... 病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 想到沈慕山,沈鸿儒只觉胸口一阵发紧,像是被人用湿麻绳勒住了心肺。他抬手想按住翻涌的喉头,却咳得整个人都佝偻下去。 “老爷——”忠伯一声惊呼,踮着脚尖抢上前来,青布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竟没半点声响。 他那双树皮似的手倒是稳当,左手托着老人的后颈,右手早从怀里摸出个掐丝珐琅的小鼻烟壶。 老爷您含住这个——忠伯拇指一挑掀开壶盖,三十年老烟油混着薄荷脑的辛辣味儿猛地窜出来。 老人被呛得又连咳三声,却到底顺过气来,眼角咳出的泪珠子正落在忠伯手背上。 ……………………………… “大伯父,您还是保重身体,那件事还是等你好点了我们再谈。”男子面露担心,安抚道。 “慕白,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咳咳……”老人没说几句话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慕白,伯父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你大哥,我们把他弄丢了四十六年,快五十年呐……还不知道死之前能不能见上他一面……咳咳………………” 忠伯轻拍着老人的后背,“老爷,慕白少爷还在找,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有消息慕白少爷会告知您的!” “大伯父,您先躺下休息,有消息我会再过来找您。忠伯,那就劳你费心照顾大伯父,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男子贴心交代完就先离开了病房。 …………………… 走出病房的男子靠在墙边,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要是叶清歌在这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她的神仙领导沈慕白。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将沈慕白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昂贵的西装外套皱皱巴巴的——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狼狈。 慕白少爷,您要不要先休息...紧跟着出来的忠伯心疼地看着沈慕白,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咖啡。 沈慕白摆摆手,修长的手指按在鼻翼两侧,像是要把连日来的疲惫都揉碎。 他的目光落在病房门上的玻璃上,里面躺着的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沈鸿儒。 大伯父...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五岁那年,那天雨很大,大伯父撑着伞在校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即蹲下身:慕白来,大伯背你。 那时候的大伯父肩膀很宽,后背温暖又踏实。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成了他童年最安心的催眠曲。 “慕白少爷,医生说老爷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忠伯轻声说道。 沈慕白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大伯父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在书房痛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永远从容的大伯父失态。 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灿烂,穿着海军领的小西装——那是沈慕山,大伯父的亲生儿子,两岁时意外走失。 慕白啊...那天夜里,大伯父红着眼睛对他说,如果慕山还在,应该比你高半个头了... 从此,寻找慕山成了沈家不能说的秘密。父母讳莫如深,佣人们噤若寒蝉,整个沈宅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冰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沈慕白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十年前大伯父病倒时,把寻找沈慕山的担子交给了他。这些年来,他几乎翻遍了全国每一个福利院,甚至专门成立寻亲基金会...…… 第40章 陆北辰挨打 走出病房后的陆北辰心里越发气恼一脚踹在墙面上, “到底是哪个负心汉干的事?莫名其妙居然让我背了锅,别让我知道是谁!” 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扯下一片虎皮兰叶子,在掌心揉得稀烂。 翠绿的汁液沾了满手,黏腻的触感让他更加烦躁。 “真是气死我了!”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又一把揪住旁边无辜的绿植。 ……………… 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清亮的女声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陆北辰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喷火的杏眼——又是那个烦人的小护士! 又是你! 陆北辰眯起眼睛,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知微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地蹲下身检查那株被摧残的虎皮兰:这盆绿植跟你有仇?瞧你把它扯成什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 陆北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医院给你发多少工资,管这么宽? 沈知微地冲过来,记录本地合上: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这种行为... 我这种行为怎么了? 陆北辰突然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怒意扑面而来,小护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说话?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 沈知微这才发现,这个纨绔子弟的眼睛在阳光下居然是琥珀色的,像极了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炸毛的橘猫。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她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陆北辰危险地眯起眼。 没什么。 沈知微后退半步,突然压低声音,您袖口沾到虎皮兰汁液了。这种植物汁液有毒,接触皮肤会... 什么? 陆北辰猛地抬手,果然看见袖口有一片可疑的绿色。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开始疯狂甩手,你怎么不早说!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虎皮兰汁液顶多让皮肤发痒。 她歪着头,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看来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 陆北辰僵在原地,俊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居然被个小护士耍了? …………………… “你还真是让人讨厌。” 你…… 沈知微瞬间炸毛,整张小脸气得通红,连耳边散落的碎发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居然敢说我讨厌?从小到大别人只会夸我可爱,还没有人敢这么说!你这个渣男,看我不打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喂!你…… 陆北辰话还没说完,一记粉拳就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整个人都懵了。 堂堂陆家二少爷,除了小时候被亲娘揍过屁股,这还是头一回被女人打! 死女人... 他捂着肩膀,咬牙切齿,我从来不打女人,今天非逼我破例是吧? 沈知微叉着腰,仰着下巴挑衅:来啊!怕你啊! 她今天穿的平底护士鞋,还故意踮了踮脚,可惜身高还是矮了陆北辰一大截,气势上先输了一半。 陆北辰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环顾四周,突然弯腰抓起一把被自己扯烂的虎皮兰残叶,幼稚地朝沈知微扔去。 呸呸呸! 沈知微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翠绿的碎叶子挂在她刘海上,活像顶了个植物头饰。 你三岁吗? 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头发。 …………………… 随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作为沈家三代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声音都气得发抖,你这个死渣男,居然敢扔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炸毛的小狮子般冲了上去。 粉拳如雨点般落在陆北辰身上,虽然力道不大,但胜在频率惊人。 喂!你……哎哟! 陆北辰猝不及防挨了好几下,本能地后退,后背地撞上墙壁。 他手忙脚乱地护住脑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陆北辰,陆家混世魔王,居然被个一米六出头的小护士堵在墙角暴打?! 你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他试图讲道理。 我不管! 沈知微一个飞踢正中他小腿,谁让你说我讨厌!谁让你扔我叶子! ………………………… 沈慕白正好走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那个从小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妹妹,此刻正凶神恶煞地揪着一个男人的领带,另一只手还挥舞着小拳头。 而被她按在墙角的那个男人还一手抱着头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知微? 沈慕白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张牙舞爪的妹妹拽到身后。 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沈知微的小脸左右检查,又抓起她的手腕查看指关节。 哥!我没事! 沈知微气鼓鼓地想挣脱,你别拦着我! 确认妹妹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后,沈慕白这才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男子。 对方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歪到一边,精心打理的发型也乱成了鸟窝,左脸颊上还有个明显的...牙印? 沈慕白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地上扬,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陆北辰还没开始动作,沈知微已经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从哥哥身后探出头:他骂我讨厌!还用虎皮兰叶子扔我! 说着又伸出腿想去踹人。 沈慕白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妹妹的腰,像抱着一只不安分的猫崽。 他低头看着沈知微气得通红的小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妹妹为哪个男生这么失控过。 ………………………… 蹲在墙边的陆北辰等了好半天,哎,好像没动静了?这个死女人终于停手了。 “嘶~~” 打得还真疼,他亲娘都没这样打过他,怎么办?突然觉得好委屈,好想妈妈…… 想他堂堂陆家少爷,何时这么狼狈过,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欺负他! 可是今天,他就被欺负了,偏偏还不能下狠手还回去,只因对方是个女人。 这个死女人! 陆北辰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得想个办法,此仇不报非君子!想个什么办法好呢?我想想……有了,我把她娶回家,然后天天不回家,让她独守空房,嘿嘿嘿…………” 想到以后这个死女人就生活在他的魔掌之下,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一下,把快要溢出来的坏笑咽了回去。 ……………………………… 旁边站着的沈家兄妹看着陆北辰嘴角抽动得像被电了一样,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可疑的光。 “喂,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知微眯起眼。 陆北辰立刻板起脸,假装严肃:“我?没有啊,另外,关你什么事?” 可惜,那压不住的嘴角和飘忽的眼神,活像只偷到鱼的猫,就差在脸上写“我要干坏事”了。 “噢~~~~~是吗?” 沈知微拉长声音,满脸的不相信。 这个死渣男,太好猜了吧,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第41章 傻子陆北辰 陆北辰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对外界置若无闻,他已经在脑海里想了无数整治这个小护士的方法。 突然从指缝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猛地抬头,眼睛顿时亮得像看见救星——是沈慕白!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沈家掌门人! 沈大哥!真的是你! 他一个箭步蹿到沈慕白身后,活像只找到母鸡的小鸡仔,快来救救我,这个疯女人打得我好惨! 沈知微举着半截虎皮兰的姿势僵在半空,小嘴张成了o型。 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他难道没听到我已经喊了“哥”,而我哥已经喊了“妹妹” 沈慕白微微蹙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你是......? 陆北辰急得直跳脚:我啊!陆家的陆北辰!你以前去陆家的时候我见过你。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变形的领带,就是...就是陆氏船运那个陆家! ………………………… 沈慕白在脑袋里想了很久,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可是他去陆家的时候,陆北辰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后来他出来帮大伯父寻找沈慕山,常年在外面活动,就再也没见过陆家人。 所以你跟我妹妹打架, 沈慕白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还指望我帮你? 空气突然安静。 陆北辰的表情凝固了,他机械地转头看向沈知微:妹...妹妹? 沈知微甜甜一笑,突然一个箭步上前。 陆北辰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却听见一声——沈知微用手机拍下了他这副怂样。 她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说这张照片值多少钱? “你这小护士!” 陆北辰跳起来就要抢手机。 沈慕白适时地挡在两人中间,抬手看了眼腕表:陆二少,我建议你先去整理下仪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歪掉的领带和脸上的牙印。 说完,他拎着还在张牙舞爪的沈知微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一样把人拖走了。 “等等,哥,我话还没说完……”沈知微还在垂死挣扎。 ………………………… “哎,都怪你,差点忘了我是出来找你的。我说你这位叶清歌的家属,不好好在病房陪着病人,跑出来祸害植物。说你是渣男,你还不承认,呸……” 沈知微不停地数落陆北辰,突然被哥哥攥住手腕的力道惊得了一声。 她抬头对上沈慕白异常锐利的眼神,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眼此刻竟隐隐泛着血丝。 哥...你抓疼我了...... 她小声抗议,却见沈慕白完全没在意,反而逼近一步。 叶清歌在哪间病房? 沈慕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怎么了? 走廊的灯光在沈慕白镜片上投下冷冽的反光,沈知微突然觉得眼前的哥哥陌生得可怕。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3……318病房,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心脏病突发,刚做了介入手术.... 话还没说完,沈慕白已经松开她大步离去,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 沈知微揉着发红的手腕,突然瞪大眼睛——她哥刚才的反应...... 难道...... 卧槽! 陆北辰突然一拍大腿,叶清歌肚子里该不会是你哥的...... 你闭嘴! 沈知微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却没了方才的气势。她咬着嘴唇望向走廊尽头,心里乱成一团。 另一边的陆北辰偷偷捂住了嘴巴,刚才说的负心汉不会就是沈大哥吧?刚才他自言自语说的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他紧张地扭头朝四周望了望,发现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很开阔,别人是没有可能躲一旁偷听他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了!” 陆北辰赶紧拍了拍胸口,这一惊一乍的太容易得心梗了! …………………… 病房 沈慕白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正在推开的门却比不上胸口那股窒闷的重量。 她躺在雪白的被褥间,比平日工作时安静太多,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散这缕随时会飘散的烟。 有人进来的时候,叶清歌就惊醒了! 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她的神仙领导沈慕白!!! 她想找陆北辰就是想让他帮忙请个病假,沈知微跟她说了至少住院休息两个星期。 “沈总…………您怎么来了? 她虚弱地睁开眼,想撑起身子。 别动。 他伸手虚按,却在即将碰到她肩膀时收住,转而替她掖了掖被角。 指尖擦过被单的温度,竟比想象中更凉。 叶清歌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目光落在沈慕白袖口微微泛起的褶皱上—— 这位向来一丝不苟的沈总,竟然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医院。 沈总,你怎么...... 你还好吧?还......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住。 叶清歌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率先打破沉默:沈总,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本来还想找人帮忙请个病假呢。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见沈慕白突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搭上床头呼叫铃: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腹痛?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留置针,眉头拧得更紧,我让主任医师再来看看。 不用不用! 叶清歌连忙摆手,输液管跟着晃了晃,谢谢沈总关心,我好多了,休息几天就没事。 她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心想这位领导未免太体贴了些,比那个小人傅司寒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傅司寒,她胸口突然一阵刺痛。 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呢?说不定正举杯庆祝终于甩掉她这个包袱...... ………… 清歌? 沈慕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很差。 啊,没事。 她慌忙摇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可能是......心脏病有些影响脑子。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沈慕白眸光一暗,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输液调节器:滴速太快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内侧,触到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那是她半年前自杀未遂留下的痕迹。 两人同时僵住。 那就好。 沈慕白迅速收回手,声音有些发紧,你安心休养,酒店的事我会安排。 他转身整理西装袖口,恰好避开叶清歌疑惑的目光。 叶清歌没有抬头,自然也没看见沈慕白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混杂着痛惜、挣扎,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愧疚? 第42章 叶清歌和沈慕白是一对? 叶清歌被沈慕白突如其来的亲昵震惊到了,同样震惊到的还有身后紧跟着的沈知微和傻子陆北辰。 沈知微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哥居然对叶清歌…… 她有点心虚地往身后看去,傻子陆北辰也是一副被惊呆的模样。 沈知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准备说点什么,好像是他们沈家人做得不地道。 她大哥怎么能当着叶清歌家属的面做这些亲昵行为呢? 沈知微赶快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病床前,“你过来坐。” 她好害怕亲爱的大哥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到时候陆北辰去打她哥的时候,要不要帮忙呢? 沈知微赶紧晃了晃脑袋,这都想的啥呀? 醒一醒,沈知微,你的思绪已经跑到外太空了。 沈慕白目光微垂,视线在沈知微脸上轻轻一掠,便转向别处。 他嘴角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短暂的一瞥里,分明压着一句无声的叹息——她终究还是不懂他。 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抬脚走到椅子前坐下,然后对沈知微说了一句,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跟叶清歌说几句话。” ………………………… 的一声,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微这才如梦初醒,懊恼地跺了跺脚——她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听话出来了?还顺手把这个二傻子也拽出来了! 她气呼呼地戳了戳陆北辰的胸口,你不是叶清歌家属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我拖出来了? 陆北辰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呆愣愣地摸着下巴:那个疤痕...我绝对在傅司寒的订婚宴上见过... 什么傅司寒? 沈知微踮起脚揪住他耳朵,你给我说清楚! 疼疼疼! 陆北辰龇牙咧嘴地弯腰配合她的身高,就是半年前,傅氏集团太子爷订婚那天,有个女的在酒店…….. 沈知微的手突然松开,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说叶清歌是...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陆北辰俊朗的脸上。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他左脸颊还留着她的牙印,右眼角有块淡淡的淤青——都是她刚才的。 一股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块淤青:疼吗? 陆北辰像被烫到似的往后一蹦:干嘛突然这么温柔?怪吓人的! 沈知微气得又想揍人,但想到叶清歌的遭遇,突然就泄了气。 她难得软下声音:那个...以后我不打你了... 陆北辰狐疑地眯起眼:沈大小姐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 她习惯性扬起拳头,又硬生生收住,别扭地别过脸,就是...突然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陆北辰愣了两秒,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沈知微,你该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谁心疼你了! 她红着脸去捂他的嘴,小声点! 两人的打闹声惊动了护士站,几个小护士探头张望。 沈知微赶紧拽着陆北辰躲到消防通道,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 …………………… 昏暗的楼梯间里,陆北辰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哥和叶清歌... 我不知道。 沈知微烦躁地揪着衣角,但我哥从没对谁这么紧张过。 然后用看智障的眼神斜睨着陆北辰,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真不回去看看?万一叶清歌要喝水、吃药什么的... 不去! 陆北辰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你哥不是在里头吗?让他伺候去呗。 沈知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二傻子——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自己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他居然还在这儿悠哉悠哉的?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头上都能跑马了知道吗? 陆北辰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今早刚洗的头啊? 沈知微扶额,内心疯狂咆哮:完了完了,这傻子没救了!跟这种二货在一起迟早气出心脏病! 而此时,陆北辰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他摸着下巴暗自琢磨:怪不得叶清歌当初收下他给的一百万支票却没去兑换,原来早就搭上了沈家这艘大船。 啧啧,这女人手段可以啊,前有傅司寒,后有沈慕白这种商界冰山都能拿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换来沈知微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 你笑什么?沈知微狐疑地问。 没什么…… 陆北辰挤眉弄眼地凑近,我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沈知微嫌弃地往后仰:离我远点,一脸猥琐样! 哎,你说... 陆北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哥是不是早就和叶清歌好上了? 沈知微差点咬到舌头,你胡说什么呢! 别装啦~ 陆北辰一副的表情,怪不得我给的支票她不去兑,原来是找到更好的... 沈知微终于听明白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把揪住陆北辰的衣领,咬牙切齿:王八蛋!你居然给过叶清歌支票?! 轻点轻点! 陆北辰手忙脚乱地掰她的手指,就是...就是分手费而已... 分、手、费? 沈知微一字一顿,声音拔高了八度,所以你俩真的... 嘘……! 陆北辰慌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 两人正扭打成一团,楼梯门突然打开。 沈慕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吵什么? 沈知微和陆北辰瞬间僵住,活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陆北辰的手还尴尬地捂在沈知微嘴上。 沈知微一把拍开陆北辰的爪子,这个渣男居然给叶清歌... 支票的事我知道。 沈慕白冷冷打断,眼神锐利地看向陆北辰,陆二少,借一步说话? 陆北辰后背一凉,突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他干笑着往沈知微身后躲:那什么...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事... 沈慕白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关于那笔钱,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为什么清歌没有去兑现。 陆北辰动作一顿:为什么? 因为, 沈慕白重新戴上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那张支票的签名处,有个很有趣的墨迹。 陆北辰脸色骤变。 沈知微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福至心灵:好啊陆北辰!你该不会给的是空头支票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陆北辰否认三连,额头却渗出冷汗。 他确实在签名时做了点小手脚,按理说没人会发现才对... 沈慕白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知微,你去忙吧! 然后看向陆北辰,声音轻柔得可怕,陆二少,我们下楼喝杯咖啡?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知微突然觉得,比起她的小拳脚,陆北辰可能要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毒打了。 她转身走进病房,看见叶清歌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第43章 清闲 人一旦闲下来,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沈慕白临走前特意为叶清歌请了位经验丰富的护工阿姨,还再三叮嘱:清歌就拜托您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说着递过一张烫金名片,上面私人号码写得清清楚楚。 护工阿姨接过名片时眼睛都笑弯了。 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到这么体贴的家属——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说话却温声细语的。 转头就跟护士站的小护士们念叨: 这沈先生真是难得,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关键还这么会疼人。我家闺女以后找对象,就得按这个标准来! 此刻病房外的走廊上,陆北辰正斜倚在窗边。 本来他也准备给叶清歌请一个护工来照顾她,当听说沈慕白已经安排好时,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闪烁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窗台,心想:看来这位沈家大哥,就是让叶清歌怀孕的负心汉没错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路过的沈知微正好看见陆北辰诡异的笑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哥都要把叶清歌抢走了,这个傻男人居然还在那装深沉? 难道她哥“毒打”得太疯狂了?这个傻子更傻了? 她气鼓鼓地抱着病历本走开,边走边嘟囔:算了算了,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 病房里的叶清歌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对着镜子捏自己圆润了不少的脸颊,哀叹道:再这样躺下去,出院时怕是要重新买整个衣柜的衣服了。 说着掀开被子,决定偷偷溜出去散步。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前来查房的沈知微逮个正着—— 叶小姐! 小护士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您现在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病房! …………………… 住院部花园里 九月的风溜进医院花园时,先是被那株老梅树截住了——枝叶间已攒了零星黄斑,像老人手背上的晒斑。 树下青石缝里钻出几丛野菊,嫩黄花瓣上还沾着昨夜护士值夜时泼的洗脸水,在晨光里抖擞着。 药圃换了天地。 薄荷疯长得快要翻过竹篱,鱼腥草却蔫了头,倒是那排晾药的竹匾上,新晒的桔皮卷成小船模样,空气里浮动着陈皮混着金银花的苦香。 原先打盹的黄狸猫不见了,石阶上蹲着只杂毛麻雀,正歪头啄食某位病人掉落的半片降压药。 最热闹的要属廊檐下。蓝白条病号服外头都套了针织开衫,老人们捧着搪瓷缸的手上显出青筋。 他们数着藤架上最后几根丝瓜,说寒露前该炖汤了,话音散在突然掠过的风里——那风撞上西墙爬山虎的猩红藤蔓,沙沙响成一片褪色的潮声。 ………………………… 叶清歌偷偷跑了几次沈知微深知再也拦不住,就同意她每天去花园里转一转, 在医院住院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叶清歌这么久以来过的最舒坦的日子了。 尤其是午后能在花园里走一走,顿时觉得身上的消毒水味都变得清香。 她抬起头,沐浴在九月午后的阳光里。那光线像温热的蜂蜜,缓缓流淌过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风从老梅树的枝桠间穿过,摇落几片早衰的叶子,其中一片恰巧掠过她的肩头——那叶缘已泛起锈色,却仍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如同她此刻微微张开的掌心。 阳光太暖了,暖得让人暂时忘记消毒水的气味,忘记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 住院部五楼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道目光在她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游移。 ………………………… 五楼特VIp病房的窗边,沈鸿儒手里正盘着一串串珠,目光却落在楼下那个站在阳光里的身影上。 他住院半月,早已熟悉花园里每一处景致——那株老梅树每天要掉几片叶子。 但此刻,他布满皱纹的手却不自觉抵上了玻璃。 阳光穿过窗户,沈鸿儒看见楼下的姑娘仰着脸,发梢被镀成金色,整个人像沐浴在阳光下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就像花园里那一颗颗努力把脸对着太阳的向日葵。 他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波动。 “老爷,怎么不披件衣服,小心着凉。” 刚推开门的忠伯进来就看到沈鸿儒站在窗前,忍不住嘟囔几句, “天气凉了,你以为你还年轻呐,还站在窗前也不披件衣服。” 忠伯探头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有。 远处传来鞋子踩在青石板的声音,混着护士站隐约的广播声。 叶清歌站在光里,数着自己与影子之间,那些正在缓慢痊愈的距离…… 第44章 初次见面 沈鸿儒是在第三天傍晚遇到叶清歌的。 他像往常一样下楼散步,右手柱了一根檀木杖,忠伯在左边搀扶着,他们踩着青石板小径慢慢挪步。 转过那株老梅树时,他看见前两天看到的楼下姑娘坐在长椅上,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 夕阳斜斜地切过她的侧脸,在书页上投下一道暖色的光晕。 沈鸿儒顿了顿,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可青石板上的落叶还是出卖了他——叶清歌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您也来看日落?” 她合上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截长椅。 …………………… 沈鸿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长椅稍微有点温热,木头被晒了一整天,还残留着太阳的温度。 他瞥见她手里的书,是本泛黄的《本草纲目》,书页边缘卷着毛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研究草药?” 他问,声音略带沙哑。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一幅插图——是金银花,旁边标注着性味归经。 “住院无聊,随便看看。” 沈鸿儒“嗯”了一声,“现在年轻人喜欢研究这个可不多了” ………………………… 远处,住院部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黑前点燃了星星。 风掠过药圃,薄荷的清凉混着晒干的陈皮香,轻轻浮动在两人之间。 过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笼罩花园,她才轻声说:“明天应该也是个晴天。” 沈鸿儒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云,点了点头。 ………………………… 暮色渐沉,晚风裹挟着凉意漫卷而来。 叶清歌不自觉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袖,向沈鸿儒微微欠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老人含笑点头,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小腹轮廓。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凹凸不平的木纹。 老爷,起风了。 忠伯取来羊绒披肩披在老人肩上,搀着老人缓缓前行。 石板路上落叶沙沙作响,鞋子碾过一片片枯黄的枫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鸿儒忽然开口:这姑娘有趣得很,明天... 他顿了顿,像孩子讨要糖果般强调,你务必记得再约她来。 老人的影子在夕阳余晖下拖得很长,忠伯却迟迟没有应答。 沈鸿儒疑惑地侧首,只见跟随自己半辈子的老管家眉头紧锁,嘴唇不停蠕动,仿佛在默念什么。 ………… 笃、笃、笃…… 檀木手杖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忠伯。他仓皇抬头,正对上老人锐利的目光。 老爷恕罪,我... 沈鸿儒突然按住他搀扶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收紧, 你打小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今日这般魂不守舍...老人眯起眼睛, 莫不是认出那姑娘了? 忠伯喉结滚动,半晌才艰涩道:您...不觉得她眼熟吗? 暮色中,脚步突然停住。 沈鸿儒浑浊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突然被撬开——鹅蛋脸上那双眼,笑起来右颊若隐若现的梨涡,甚至低头时脖颈弯曲的弧度... 像... 老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像极了夫人怀孕时的模样...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远山,走廊的白炽灯突然亮起。 灯光下,两个老人的影子凝固成僵硬的剪影,而远处病房的玻璃窗上,正映出叶清歌抚摸孕肚的温柔侧影。 ……………………………… 夜风渐起,卷着几片枯叶旋转飘过。 忠伯下意识将羊绒披肩裹了裹,声音里带着紧绷的警惕:老爷,露气重了,咱们回病房吧。 他加快了脚步,明日我亲自去查查那位姑娘的底细。 沈鸿儒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枯瘦的手指在毯子上拽了拽:你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 不得不防啊。 忠伯压低声音,目光警觉地扫过空荡荡的花园。 树影在灯光下张牙舞爪,仿佛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知道您来梅坞镇养病的不过五指之数,偏巧就遇上个与夫人神似的孕妇... 沈鸿儒望着远处病房的灯光,眼前浮现出叶清歌低头浅笑时,右颊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与多年前逝世的夫人简直如出一辙。 忠伯的背脊绷得笔直。 他想起老爷刚成婚那年,有商户把女儿扮成丫鬟塞进沈府;夫人怀孕时,更有人买通产婆想偷龙转凤。 最惊险那次,歹人甚至在参汤里下了药,要不是他机警... 老爷您想, 忠伯弯腰凑近老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若真是冲着沈家来的,这姑娘怀着身孕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眼前闪过叶清歌抚摸孕肚时温柔的神情,又硬起心肠道:当年慕山少爷不就是... 够了! 沈鸿儒突然厉声打断,檀木手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 枯叶被震得簌簌飞起,又缓缓落在地上。 忠伯立刻噤声。 灯光下,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庞像一尊风化的石雕,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半晌,他听见老爷沙哑的声音:查清楚前...别惊动她。 树影婆娑中,两个老人被拉长的身影歪歪扭扭地延伸向住院部大楼。 第45章 调查叶清歌 晨光透过纱帘洒在病床上,叶清歌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她摸了摸脸颊,连日的苍白褪去,竟透出些健康的红晕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护工阿姨刚打开门,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夏梦瑶抱着快挡住视线的巨型花篮,胳膊上还挂着沉甸甸的水果礼盒,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 叶姐姐! 她一股脑把东西塞给护工,扑到床边握住叶清歌的手, 听说你住院我都急死了!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腹部瞟——宽松的病号服下,孕肚已经显露出柔和的弧度。 百合花混杂着玫瑰花的香气弥漫在病房里。 叶清歌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我好多了,下周就能回去上班。 说到这她突然紧张起来,最近酒店忙吗?我请这么长的假... 哎呀你放心! 夏梦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沈总特意交代让你好好休养。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今早开会时说要派人探望,我第一个举手! 站在一旁的护工阿姨听了脸上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多好的男人呀! 可惜名草有主了,她也好想做这个沈总的丈母娘!年龄大怕什么?知道疼人才是最重要的。 …………………… 窗外的梧桐树上,两只麻雀正在枝头打架。 夏梦瑶突然凑近,香水味混着发丝间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其实大家都想来看看... 她欲言又止地眨眨眼,你和沈总是不是.…….. 护工阿姨突然重重放下水杯。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花篮里百合花绽放的细微声响。 叶清歌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些酒店同事的嘴脸她再清楚不过。 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电梯中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每次她经过时突然中断的谈笑…… 替我谢谢他们。 她终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像一弯苍白的月牙。 夏梦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凝滞,连忙起身告辞:叶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临走前交代护工阿姨把花篮放在离病床近一点,还贴心地带走了垃圾桶里凋零的花枝。 门关上的瞬间,叶清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某种无形的重担。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然想起昨天午后——那位老人只是安静地陪她看云,偶尔抬头聊两句,却让她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晨雾还未散尽,忠伯就踏着露水匆匆赶回病房。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从护士站听来的消息,连呼吸都带着急促:老爷,查清楚了,那姑娘名字叫叶清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是前些天在楼下,陆少爷被喊作家属的那位。 沈鸿儒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碧绿的茶汤在杯沿荡出涟漪。 老人眯起眼睛:陆北辰那小子? 他忽然想起昨日花园里,叶清歌抚摸孕肚时温柔的神情,心头蓦地一紧。 忠伯神秘地凑近,花白的眉毛几乎要飞起来:您猜我还发现什么?照顾叶姑娘的护工…… 他故意拖长声调, 是慕白少爷亲自请的! 一声,檀木杖砸在地板上。 沈鸿儒苍老的面容浮现出罕见的震惊。 他那个冷情寡言的侄子,什么时候学会给女人安排护工了? …………………… 窗外传来早班护士推药车的声响,忠伯急得直搓手:要不叫微小姐来问问?她可是叶姑娘的管床护士... 不必。 沈鸿儒抬手打断,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棋盘上。 黑子白子错落有致,恰似这扑朔迷离的局。 他摩挲着玉质的棋子,忽然轻笑:若真有所图,何必对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费心思?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老人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昨日叶清歌帮他捡手杖时,那截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橡皮筋发圈。 ……………………………… 沈鸿儒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阿忠啊,这世上真真假假,迟早都会水落石出。 他慢悠悠地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的会面,你可别忘了! 忠伯连忙应下,心里却绷紧了弦。 他悄悄打量着老爷的神色——老人浑浊的眼中竟泛着许久未见的兴致,就像当年在商场上嗅到机遇时的模样。 这让他更加不安。 老爷,要不要...多带两个人? 忠伯试探着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应急药瓶。 沈鸿儒闻言大笑,笑声震得窗边的绿萝叶子都颤了颤:怎么?怕我这把老骨头被个小姑娘吃了不成? 他拄着檀木杖站起身,忽然压低声音:我倒要看看,能同时让慕白和陆家小子都上心的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老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忠伯望着老爷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年轻的沈鸿儒也是这样,执意单枪匹马赴了对手的鸿门宴。 ……………… 而此时,护士站里的沈知微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叶清歌的病历档案上,联系人一栏赫然并列着两个名字:陆北辰,沈慕白。 有意思... 她咬着笔帽喃喃自语。 第46章 叶清歌病危了 医院住院部花园 沈鸿儒坐在昨天偶遇叶清歌的那条木椅上。 今天是他先来了! 沈鸿儒坐在那里,从午时等到傍晚,日头先是明艳艳地晒着他的后颈,汗珠顺着脸庞往下爬,像蚂蚁搬家。 后来太阳倦了,斜斜地挂到西边,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长到能碰到地下掉落的枯叶。 月光浮起来的时候,露水也悄悄爬上他的衣角,而他只是坐在木椅上,盯着那条青石板小径,仿佛要把每一块石板的纹路都刻进眼底。 萤火虫亮了,药圃的香气在夜色里愈发浓烈——可小径那头,始终没有响起他等待的脚步声。 忠伯一直陪着沈鸿儒在花园里等,从白天等到黑夜。 可是老爷固执地不肯走,坚决要在这里等叶清歌。 ………………………… 老爷,起风了。忠伯第三次轻声提醒,看着老人固执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焦灼起来, 兴许叶姑娘今天身体不适,临时来不了...... 不会。沈鸿儒突然攥紧檀木杖,指节泛出青白, 那丫头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木椅发出刺耳声,阿忠,我这心里...... 老人捂住心口,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不对劲,你快去看看。 忠伯被老爷突如其来的慌乱惊到——多少年没见过老爷这般失态了? 即便是当年面对商场上的生死博弈,老爷也总是从容不迫。 他连忙搀住老人发颤的手臂:您别急,我这就去。先送您回病房。 ………………………… 沈鸿儒在忠伯出去以后,就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 老天对他始终是不公平的,中年丧妻,唯一的儿子失踪不见。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投缘的姑娘,该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沈鸿儒从来不相信命理玄学,可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无一例外在告诉他,和他亲近之人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想到这种可能,沈鸿儒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趔趄正好倒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盘珠越转越快,似乎是在向神明祈祷千万不要发生不好的事情。可是这种奢望被忠伯的声音打碎了。 “老爷,不好了,叶姑娘她……” “她怎么了?你快告诉我!”沈鸿儒用力抓住忠伯的手。 “叶姑娘中午那会开始发烧,一直高烧不退,已经转到IcU了。所以她才没能去花园与你会面!”忠伯忍着手上的痛,快速说出了他刚查到的消息。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你知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在这里住院?” 沈鸿儒没想到叶清歌病得这么严重,昨天见她精神还非常好,她还说过几天就要出院回家的。 …………………… “我问过了,叶姑娘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发作导致右心衰竭,刚做了介入治疗,您见到她的时候正在恢复期。” 忠伯也有点惋惜,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 “阿忠,你去找一下知微。不忙的话让她来这里一趟,我有事问她。如果她在忙,你就跟一下叶清歌的治疗情况。” 沈鸿儒摆了摆手,让忠伯出去。 果然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难道这真是老天对他的报应?想他沈鸿儒一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如此待他! ………………………… 沈鸿儒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发颤。他精明的眼珠蒙上一层水光,像两潭深秋的积雨,颤巍巍地蓄满,终于不堪重负地决了堤。 皱纹纵横的脸颊上,泪水顺着沟壑蜿蜒而下,在松弛的皮肤上留下晶亮的轨迹。 他张着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艰难抽动。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随着抽泣的节奏突突跳动。 那些被岁月压制的呜咽终于冲破防线…… 泪水打湿了前襟,他已不再挺拔的脊背剧烈起伏着。 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仿佛要把七十余载的隐忍都从这副衰老的躯体里挤压出来。 第47章 感染性心内膜炎 病房里的沈鸿儒低着头,皱纹里嵌着沉默。 他慢慢搓着粗糙的手指,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说出话。 浑浊的泪突然就砸在了手背上,溅开一片潮湿的凉。 不知道多久没这样难过了,上一次流泪还是妻子去世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真的觉得他变成真正的孤寡老人了,陪他度过最艰难时刻的发妻离他而去。 他内心的苦楚没人诉说,因为他沈鸿儒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沈家。 …………………… 收到消息的沈慕白一路疾驰而来,刹车声尖锐地撕破医院的寂静。 他冲进走廊,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凌乱的脆响,呼吸粗重得像是胸腔里困了头野兽。 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一把抓住迎面走来的护士,指尖不受控地发抖:她人呢?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护士的袖口蹭到他腕表上未干的血迹——方才闯红灯时,方向盘在他掌心磨出的伤还在渗血。 …………………… “沈先生,这里” 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护工阿姨朝他挥了挥手。 沈慕白几步过去一把攥住护工阿姨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顿地割开空气: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吗…… 镜片后的眼睛赤红,额角突突跳动,暴怒到极致的表情反而透出一股骇人的平静。 他忽然松开手,甚至替对方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可那截被捏变形的金属领扣,已经在掌心留下了深陷的血痕。 沈慕白这幅可怕的样子让护工阿姨有些胆战心惊,说话都带着颤音, “沈先生,我也不知道啊。早上起来还好好的,谁知道中午叶小姐就觉得头晕不舒服……” 闻言沈慕白拉扯着衣领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从容。 镜片后的眼神依然温润,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声音柔和如常:怎么会突然这样? 可没人注意到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口下的手腕绷得极紧,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连语调都没有半分波动,可是能听到手指骨骼“咯嘣”的闷响。 ………………………… IcU门口 沈慕白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IcU的门终于打开了。 急救的还是上次的医生,他喊了“叶清歌的家属”,沈慕白一下就出现在他眼前, “我就是”。 医生心想,这次总算是个聪明靠谱的!哎,不对,怎么有两个家属? “医生,叶清歌怎么样?我现在能进去看她吗?”沈慕白焦急地问。 “幸亏发现的早,也庆幸上次的急救是我来做的,要不然……”医生也很庆幸,这次排班还是他,换做其他医生估计这位病患可能就没命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偶发性?” 沈慕白觉得很奇怪,医生怎么会这么说,他一直以为是叶清歌心脏病发作了! “患者是感染性心内膜炎,我说庆幸是因为上次她的急救是我做的,我了解她的病史。换做其他不了解的,可能就以为是初期的感冒,这样就会耽误治疗,那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又补充了几句,“我在她手指上发现了伤口,你们去检查一下是在哪里受伤的,可能就是这个引起的。” “医生,我现在能去看她吗?”沈慕白拉住了转身离开的医生。 “暂时还不行,目前还在观察,等彻底脱离危险,你再进去。” 医生说完就走了,内心还在八卦“果真还是这个靠谱,上次那个家属一看就不聪明,事儿都交代了还不知道怎么做,唉,最怕人比人。” ………………………… 这时正好忠伯找过来了,他看到沈慕白出现在这里很意外。 不过他记得重要的事情,以后再问慕白少爷是怎么认识叶清歌的。 “慕白少爷,叶姑娘怎么样了?老爷一直都很担心叶姑娘。” 沈慕白仍陷在思绪的泥沼里,耳畔嗡嗡作响。 忠伯那句“老爷一直都很担心叶姑娘”像隔了层毛玻璃,字字清晰却难以理解。 “现在还在观察。”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忠伯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暗暗叹了口气:“那慕白少爷,我先回病房,给老爷回个信儿。” 第48章 发病原因 沈慕白愈发苍白的脸色,让暗中观察的护工阿姨心疼了。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沈先生的,虽然刚才对她多有冒犯,但喜欢这个东西能把所有不愉快都忘记。 “沈先生,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带你去病房休息一下,等一下我过来这边等着。”护工阿姨轻声问了一下。 沈慕白顿了一下,直接抬脚转身就走,去的方向正是叶清歌之前住的病房。护工阿姨一看,紧跟着沈慕白而去。 ………………………… 沈慕白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花篮突兀地立在床头柜上。白百合与红玫瑰的浓烈香气混杂着某种甜腻的防腐剂味道,让本就沉闷的病房空气更显厚重。 这是谁送来的花篮?他皱眉问道。 护工阿姨正在收拾凌乱的病房,头也不抬地回答:沈先生,这不是您吩咐人送来的吗?就在今早查房前,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送来的。 她顿了顿,那姑娘还特意嘱咐要把花篮放在离病人最近的地方。 沈慕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在酒店员工中选了夏梦瑶来探望叶清歌,但明明只准备了果篮——连包装都特意选了防磕碰的软膜。 …………………… 沈慕白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监护仪的导线整齐缠绕,床头柜的边角都贴着防撞条,连卫生间的玻璃门都覆着磨砂膜。 根本找不到能造成叶清歌指尖那道细长伤口的锐器! 当他的视线第三次掠过花篮时,突然注意到玫瑰茎秆上闪着金属光泽的固定丝。其中一根铁丝末端,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锈迹。 找到了!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老爷…,我刚才看到慕白少爷了,叶姑娘目前还在观察。”忠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那就好,那就好!沈鸿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很担心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叶姑娘才遭受这番磨难。 “对了,阿忠,等你稍作休息就去找医生,告诉他们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叶姑娘,这里条件不够就转到s市医院。”沈鸿儒又叮嘱了几句。 “好的,老爷。那我伺候您先躺下吧,该休息了!叶姑娘那里我盯着,您就放心吧。再说了,慕白少爷也在,有什么事,他会处理好的” 忠伯拉过薄被给沈鸿儒盖上,留了一盏夜灯,转身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惨白。 忠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闭目养神,就被一声清亮的嗓音惊醒。 忠伯!沈知微抱着病历本风风火火地走来,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翻飞, 这都凌晨两点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忠伯扶着膝盖缓缓起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来看看叶姑娘......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跟着老爷闯南洋时,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都精神抖擞。 沈知微连忙扶他坐下:刚做完急诊手术,暂时脱离危险了。 她咬着嘴唇补充道,这已经是第二次抢救了...... 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您怎么会认识叶清歌? ……………… 忠伯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早路过护士站,听她们议论有个孕妇病情危急...... 他故作感慨地摇头,年纪轻轻就遭这种罪,实在可怜。 远处IcU的玻璃窗映出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沈知微没有注意到老人飘忽的目光。 忠伯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让微小姐知道老爷和叶清歌的来往,以这丫头的脾气,怕是要把医院掀个底朝天。 您快回去休息吧。沈知微看了眼手表,我得去查房了。她转身准备要走。 …………………… 你这小护士不好好查房,在这儿偷什么懒? 一道熟悉的欠扁嗓音从背后传来,沈知微连头都懒得回,直接翻了个白眼:哟,陆少爷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陆北辰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顾不上回嘴,喘着粗气追问:叶清歌人呢?我刚接到医院电话…… 话音戛然而止。 陆北辰这才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忠伯,表情瞬间凝固:忠、忠伯?您怎么...... 北辰少爷。忠伯微微颔首,目光在陆北辰凌乱的衣着上打了个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沈知微抱着病历本,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忽然,她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 她猛地指向陆北辰,你就是那个......又转向忠伯,所以他就是你们说的...... 忠伯轻咳一声,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陆北辰一脸茫然地看着沈知微突然涨红的脸,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走廊陷入诡异的沉默。 ………………………… 头顶的白炽灯在沈知微眼中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她眯起眼睛,视线在忠伯躲闪的目光和陆北辰坦然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微小姐,您听我说......忠伯急得上前两步,花白的鬓角都渗出了汗珠。 可沈知微已经转身就走,护士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陆北辰是谁,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陆北辰一脸莫名其妙,抬脚就要追上去。 忠伯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西装下摆:北辰少爷!老人压低声音, 老爷住院的事...... 我知道啊。陆北辰挠了挠头,沈伯父不是上周就...... 他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沈知微该不会不知道你们认识我吧? 不过他也是才知道这小护士是沈慕白的亲妹妹沈知微。 忠伯摇了摇头,头都大了,微小姐生气了! 此时沈知微已经冲进了楼梯间,她一拳砸在墙壁上,震得消防栓玻璃嗡嗡作响。 难怪那天,忠伯看到陆北辰时表情那么古怪;难怪每次她提起渣男陆北辰,大伯父总是欲言又止...... 骗子!都是骗子!她咬牙切齿地道。 ………………………… 陆北辰望着沈知微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护士吃枪药了? 他暗自腹诽,以后还是离这母老虎远点比较安全。 ——全然忘记了自己暗搓搓报复沈知微的方法一定要把沈知微娶回家,然后晾着她独守空房,让她尝尝心碎的滋味。 忠伯看着陆北辰一脸茫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傻小子怕是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就是微小姐口中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渣男陆北辰。 “北辰少爷,我先回去了。您的话我会传达给老爷。” 忠伯整了整衣襟,临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您...多保重! 第49章 可疑的邮件 沈慕白连夜开车奔回酒店,临走前叮嘱护工阿姨,一旦叶清歌醒来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护工阿姨连连点头答应了。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陆北辰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一头栽倒在陪护床上,鞋子随便一脱就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这位先生...护工阿姨皱着眉头凑近,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陆北辰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含糊不清, 没错...我就是叶清歌的家属...别吵我...说着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活像一只鸵鸟。 ………………………… 护工阿姨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输液瓶。 她想起那位西装笔挺的沈先生,又是送花又是送水果的,再看看眼前这位...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姨摇摇头,小声嘀咕着。 转念一想,反正谁给钱谁就是大爷,管他几个家属呢。她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顺手把陆北辰踢掉的皮鞋摆正。 护工阿姨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顺手带上门时还听见陆北辰在里头嘟囔着说着什么。 她撇撇嘴,拎着护理包径直往IcU方向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还是沈先生靠谱...她摸着口袋里还没捂热的厚实信封,眼角笑出几道褶子。 那信封的厚度,够她小半年的工钱了。 她在IcU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坐下,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走廊尽头——得盯紧了,万一沈先生过来呢! …………………… 隐庐?江南酒店 沈慕白快步穿过酒店大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前台的理石台面。 今早送到医院的花篮,是谁安排的?他单刀直入。 前台小姐被他的语气惊得缩了下脖子:是、是夏小姐来取的呀。您昨天不是发邮件说,要准备慰问礼...还特别标注要用带红玫瑰的款式... 邮件?沈慕白眼神骤冷。他打开手机,最新一封以他名义发出的邮件赫然在目,落款时间是凌晨2:17。 附件里甚至附带了一张诡异的花材清单:白百合6枝、红玫瑰9朵、尤加利叶...以及一行小字标注:铁丝固定时请保留茎刺。 把监控调出来。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画面里,夏梦瑶接过花篮时明显怔了一下,伸手拨弄了几下玫瑰。 突然像被什么扎到似的缩回手指……… ………………… “夏梦瑶人在哪里?”沈慕白猛地一拍台面,震得东西叮当乱响。 “她……今天上的早班,现在应该是在家里。”前台小姐看着沈慕白已经到愤怒边缘,声音都发颤了。 “打电话给她,让她立刻马上滚过来!”话音未落, 又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木圆凳,木凳咣当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前台小姐已经被惊得尖叫起来,可抬头看到沈慕白指着她做出打电话的手势,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 沈慕白踹开办公室的木门,门板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西装外套被他粗暴地扯下,随手甩在椅背上,领带也被拽得歪斜。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重重地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 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又地砸回桌面,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第50章 一个女人 天亮以后…… 夏梦瑶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前台半夜给她打电话说沈总找她,而且非常生气。 她睡梦中爬起来就赶紧过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犹豫半天还没做好进去的准备,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还不滚进来!” 夏梦瑶身体抖得厉害,哆哆嗦嗦推门进去,还没站稳,就听到 “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 夏梦瑶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难道……沈总发现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强撑着身体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 “我……沈总,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夏梦瑶都能感觉到她的上下牙齿在打架,心脏“砰砰砰”跳。 甚至她都能听到加速跳动的声音,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体里跳出来。 沈慕白缓缓抬眼,指节轻叩桌面,看着夏梦瑶因为害怕不停发抖的身体,更加坚信这件事夏梦瑶一定参与其中,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自己交代还是……” 夏梦瑶瞳孔骤缩,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声音已经颤得变音了。 “嘴硬?”沈慕白突然轻笑。 …………………… 夏梦瑶突然瞥见沈慕白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病历复印件,上面赫然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沈总,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有意的,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沈慕白缓缓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闷闷的,却像是碾在夏梦瑶的心脏上。 “不是有意的?”沈慕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的神经。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手指捏住夏梦瑶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晕开,在眼下拖出两道狼狈的黑痕。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只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再也说不下去。 ………………………… “说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沈慕白已经不耐烦了,他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 夏梦瑶的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瘫软地跪在那里。 “沈总,我真不是故意的!半年前我妈生病住院需要很多钱,我借了身边所有人还是凑不够手术费。突然一个女人,对,那个女人找到我,给我凑够做手术的钱。说让我盯着你,随时让她汇报。沈总……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夏梦瑶哭得瘫坐在地上,她完了! “一个女人?盯着他?”沈慕白没想到从夏梦瑶这里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哦?谁这么关心我?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认识,她当时找我的时候是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和眼镜脸上戴了口罩,听声音感觉三十几岁的样子。” 她现在想想也后怕,万一这个女人让她做犯法的事呢…… …………………………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伤害叶清歌的人。 “你起来回话,”沈慕白直截了当地问:“花篮是怎么回事?” 啊…………刚站起来的夏梦瑶膝盖一软又跪下去,恨不能一巴掌抽死她自己。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原来沈总问的是这个事。 “不是您发邮件给我,说订了花篮让我带过去的吗?”夏梦瑶有些不解,一个花篮怎么让沈总生这么气,敢情刚才是自己吓自己了! 说罢,夏梦瑶指了指电脑,“借用一下,我打开邮件您看看。” 夏梦瑶收到的邮件内容就很简单,就是特意交代了一句一定要把花篮放在离叶清歌最近的地方,说花是有生命的情绪调节器,有利于叶清歌恢复。 当时夏梦瑶拿到花篮内心还嫉妒了一下叶清歌,才来几天就得到沈总如此重视,还特意交代买花篮送去。 这下沈慕白不得不正视起来了,邮件的登录密码只有自己知道,谁冒充自己给前台和夏梦瑶发了邮件。 ……………… 咖啡凉了第三回,烟灰缸里的积灰堆成小山。 窗外的日影从东墙爬到西墙,而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食指抵着太阳穴,像是要按住颅内沸腾的思绪。 秒针的走动声被无限拉长,变成钝刀割扯神经的节奏。 夏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沈慕白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有那个人才知道自己的密码,可是她已经出国多年了。 第51章 苏醒 沈慕白向后靠近皮质椅背,长腿交叠,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 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被时光捅了一刀,三秒钟的怅然若失里,他想到了乔一禾。 想到了第一批免费邮箱出现的时候,他们两个一人申请一个,互相给对方设置密码。 在沈慕白眼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是一组足以填充以后所有无聊时光的慢镜头。 这么多年了,沈慕白的邮箱密码从来没修改过,所以在看到冒名给夏梦瑶发电子邮件的那一刻,沈慕白直觉就是乔一禾做的。 ………………………… 沈慕白漫长岁月所筑起的堤坝终于被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水冲垮,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要被淹死了。 看,人类都不过如此,就算向全世界宣布伤口已经愈合,成长,不再为小事动情,可以爱的轻松自如。 但是永远无法阻挡那段像是定时炸弹的回忆,随时爆炸,让你的心脏停拍,全部坚强瞬间阵亡。 …………………… 电话铃声突兀地刺破思绪,屏幕上跳动的“护工阿姨”几个字让他指尖一颤。 “沈先生,好消息!”阿姨的笑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叶清歌叶小姐刚才苏醒过来了,医生做完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里了。” 沈慕白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 病房里 晨光透过纱帘洒在病床上,叶清歌虚弱地眨了眨眼。 她刚被推出IcU,就看见陪护床上蜷着个西装皱得像咸菜的男人——陆北辰四仰八叉地躺着,领带缠在脖子上活像条上吊绳,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护工阿姨端着温水进来,对上叶清歌疑惑的眼神,无奈地耸了耸肩。 叶清歌张了张嘴想询问,却被一阵眩晕击中,只能闭眼靠在枕头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花园偶遇的老人,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不知那位老人会不会以为她故意失约? 一声闷响突然炸开。 陆北辰惨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抱着小腿直抽冷气:谁他妈…… 沈知微收回长腿,白大褂下摆还在微微晃动:医院不是宾馆!要睡回家睡! 陆北辰龇牙咧嘴地揉着腿,余光瞥见醒来的叶清歌,顿时眼睛一亮:叶清歌!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声音瞬间温柔八个度,你感觉怎么样?我昨晚担心得根本睡不着... 沈知微冷笑。 护工阿姨低头假装整理输液管。 连病床上的叶清歌都忍不住别过脸——这人嘴角还挂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呢! 陆北辰浑然不觉,正深情款款去握叶清歌的手。 突然被沈知微一病历板拍开:患者需要休息! 她故意把监护仪按得嘀嘀响,某些人要是真关心,不如去把住院费结了? …………………………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老爷,叶姑娘已经脱离危险回到病房了。我在门口看到陆少爷和微小姐都在里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就没进去。”忠伯语气轻快地说。 天知道自从老爷知道叶姑娘病情严重以后,愈发寡言了,一整天没事就站在窗边。 昨晚更是一夜没睡,房里的灯常亮着,忠伯看到这样的老爷心里很是难受。 上次见到老爷这副模样还是夫人离世那年。 唉………… 站在窗户旁的沈鸿儒悬在咽喉处的那团硬块突然化了,顺着食道滑下去,变成温热的糖水漫进胃里。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很亮,亮得他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顺便抹掉了眼角那点潮湿。 沈鸿儒苍老的手指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檀木珠串。那串伴随他二十年的紫檀佛珠地落在茶几上,惊得忠伯肩膀一颤。 ……………… 老爷? 现在,沈鸿儒的声音像冰封的河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去聚春园。 他解开唐装最上方那颗盘扣,喉结滚动了一下,要...要蟹粉小笼。 忠伯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爷已经整整几十年没提过聚春园这三个字了—— 自从夫人去世那天,老爷摔了那笼没来得及吃的蟹粉小笼后,这道点心就成了沈家不能提的禁忌。 是!我这就去!忠伯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花白的鬓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门把手,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 ...再加份虾饺。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让忠伯瞬间红了眼眶。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沈鸿儒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然发现——原来九月的风,也可以这么暖。 第52章 沈知微吃醋了 沈慕白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走廊,却永远停在叶清歌病房三米外的消防栓旁。 护士们早已习惯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手里昂贵的果篮每天更换,却从未踏进那扇门。 沈慕白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叶清歌,纵然叶清歌还不知道是因为他之故而遭受这一番磨难。 他只能委托护工阿姨用心照顾叶清歌,不要让她知道他来过。 就连陆北辰也暗戳戳问沈知微,“你哥是怎么回事,来了又不进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沈知微也一肚子委屈,沈慕白第一天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拉着问了。 “你别管!”这就是她亲哥给的回答。 叶清歌对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有时候护工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也会跟她吐槽几句! 可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不? 总不能直接问神仙领导你是怎么了?是对她有意见还是不想见她? ………………………… 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叶清歌的病房里。 “孩子啊,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人关心的话让叶清歌心里有些委屈,没错,就是委屈,像是一种见着最亲近人想要痛快哭一场的委屈。 沈鸿儒看到叶清歌眼圈已经红了,却咬着下唇不说话,手指不停地绞着被子角。 顾不得让忠伯扶着就自己快步走过来,轻轻拍着叶清歌的背, “好孩子,不要怕。” 这话一出,叶清歌更是忍不住了。 ………………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发抖,她死死咬住手背,想压住那股酸涩。 可下一秒,呼吸骤然破碎,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抱紧面前这个让她觉得温暖的老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原来成年人的崩溃,连声音都是闷的。 泪水洇湿了沈鸿儒的唐装前襟,叶清歌这才惊觉失态。 她慌忙直起身子,指尖仓促地抹过红肿的眼眶:对不起,我... 傻孩子。老人粗糙的掌心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脊,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阳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鸿儒望着她发顶小小的发旋,突然想起慕山小时候摔跤也是这般,哭够了就倔强地抿着嘴说。 …………………… 忠伯捧着新沏的龙井站在门口,看见老爷眼底漾开的温柔,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这眼神,分明是当年抱着刚出生的少爷时才有的! 老爷该吃药了。他故意加重脚步声,却见叶清歌迅速擦干眼泪,露出得体的微笑。 那变脸速度让忠伯心里警铃大作:这姑娘情绪收放如此自如,若真是别有用心...... ……………… 忠伯?沈知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响, 您怎么又偷溜进我病人的病房? 忠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僵硬地转身,正对上沈知微眯起的杏眼——那副抓到你了的表情,跟小时候她逮住自己偷吃她糖果时一模一样! 我、我来送茶...... 是么?沈知微晃了晃手里的查房记录本, 那上周去护士站偷偷打听叶清歌的也是您? 她突然凑近,压低声线:大伯父知道您这么关心我的病人吗? 病房里,叶清歌正捧着沈鸿儒硬塞给她的蜂蜜蛋糕。 门口传来忠伯慌乱的辩解声和沈知微的冷笑,她突然笑出声来。 这一笑,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春痕。 沈鸿儒望着她唇角沾着的奶油,忽然觉得——或许命运终究待他不薄。 …………………… 沈知微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前的一幕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她那位向来威严的大伯父,此刻正弯腰替叶清歌掖被角,苍老的手指小心翼翼避开输液管,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老人银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连常年紧锁的眉间纹路都舒展开来。 大伯父?沈知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心里有些微酸,您认识叶清歌? 是知微啊。沈鸿儒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未收尽的笑意,快来给叶姑娘看看。 沈知微机械地戴上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贴到叶清歌胸口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检查伤口,却听见大伯父在一旁不停念叨:她嘴唇怎么还发白? 这吊瓶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大伯父!沈知微终于忍不住抬头,我还没开始检查呢! 她几乎是咬着牙完成整套检查流程。 当手指触到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时,心里突然涌起莫名的酸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凭什么让全家人都围着她转? 伤口恢复得不错。沈知微硬邦邦地宣布,故意把病历板合得啪啪响, 但还是需要静养。 就这样?沈鸿儒皱眉,要不要叫医生再来会诊?我看她...... ……………… 病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声响打断了老人的话。 走廊上,沈知微把病历板摔进护士站台面,惊得几个小护士齐齐抬头。 微姐,怎么了? 没事!她抓起消毒液猛喷手心,搓得皮肤发红,318病房换药时间推迟一小时! 消毒水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沈知微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大伯父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用酒精棉一遍遍擦她滚烫的手心。 而现在,他的温柔给了别人。 混蛋叶清歌......她狠狠踢了一脚医疗废物桶。 第53章 诡异的虎皮兰 大伯父? 叶清歌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沈鸿儒布满皱纹的脸和沈知微青春洋溢的面容之间来回游移, 刚才这位小护士是您的...侄女? 沈鸿儒闻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把展开的折扇。 他抬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山羊胡,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呵呵,怎么?看着不像是吧? 知微的父亲比我小了整整十岁。沈鸿儒用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再加上她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这么一算,岁数上可不就差了一辈。 他说着朝已经走出去的沈知微看了一眼,目光慈爱, 这丫头今年才二十二,我这把老骨头都够当她爷爷喽。 叶清歌这才恍然大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难怪这位老先生能找到自己的病房,原来是有家人在医院工作。 ……………………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沈鸿儒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孩子,你好好休息。他轻轻拍了拍叶清歌的肩膀,手掌温暖而干燥, 有什么事就让知微去找忠伯。这段时间我就住在五楼的特需病房。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医院的伙食要是不合胃口,尽管说,我让忠伯偷偷给你带些滋补的药膳来。 叶清歌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这里吃得挺好的。” 老人佯装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叮嘱道:记住,千万别客气。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没有,就是这些年攒下的药材多。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归宁静。叶清歌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 叶清歌刚调整好枕头准备躺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节在重重叩击门板,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请进。叶清歌提高声音喊道。 话音未落,门把手已经转动起来。 一个穿着深绿色工装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帽檐下露出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卷发。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收货单,袖口沾着几片干枯的叶屑。 麻烦签收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似的。 叶清歌接过单子时注意到,年轻人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土。 她握着圆珠笔的手顿了顿: 谁送的虎皮兰?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回来梅坞镇不过月余,除了医院里的人,几乎不认识什么外人。 是一位沈先生订的。年轻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 他转身时,叶清歌闻到他身上飘来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像是从阴暗潮湿的温室里带出来的。 ………………………… 没等她再问,年轻人已经推门出去。走廊上传来滑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来回搬运了整整十盆绿植,每一盆虎皮兰都长得异常茂盛,墨绿色的叶片上布满诡异的黄褐色斑纹,仿佛真的虎皮一般。 放哪儿?年轻人抱着最后一盆问道。 叶清歌随意指了指窗台,那里阳光正好。 可当花盆放下时,她分明看到那些叶片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 ……………… 护工阿姨回来时,正巧与离开的送货人擦肩而过。 那人怎么走路没声儿似的...她嘀咕着推开门,突然瞪大眼睛, 哎哟我的天!哪来这么多花花草草? 叶清歌刚要解释,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她弓起身子,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等缓过气来,才哑着嗓子说:花店说是...沈先生送的... 阿姨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眉头拧成疙瘩。 她蹲下身检查那些植物,枯瘦的手指刚碰到叶片就猛地缩回: 这叶子咋凉得像冰块?她凑近观察叶片上诡异的纹路, 奇怪,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虎皮兰... ………… 窗外艳阳高照,可那些植物的影子却在病房地板上诡异地扭曲延伸。 叶清歌突然发现,最靠近床头的那盆虎皮兰,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向了她的方向。 叶片边缘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透明胶质。 一阵穿堂风掠过,所有叶片同时簌簌抖动起来,发出类似窃窃私语的沙沙声。 护工阿姨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输液架。 我、我去问问护士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医院一般不让在病房放这么多植物... 第54章 她死了 “不要,傅司寒,你不能………”睡梦中的叶清歌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发紧。 房间里温度骤降,她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叶清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脚接触到地板时,木质地板突然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她的脚踝开始下陷。 她惊恐地抓住床沿,拼命把自己拉出来,地板又瞬间恢复了坚硬。 叶清歌踉跄着冲向房门,手指刚碰到金属门把手就猛地缩了回来——把手冷得像冰块,而且上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 她强忍恶心再次握住它,用力转动,却纹丝不动。 开门! 她捶打着门板,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背后传来“桀桀”一阵怪笑,叶清歌吓得不敢扭头。 …………………… 这时怪笑声没有了,叶清歌刚松了一口气,就感到有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慢慢地转头—— 一张几乎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叶清歌尖叫着后退,撞在门上。 那张“脸”突然向她倾斜过来,没有嘴巴的脸居然还在叫着, “杀人犯的女儿,你是杀人犯的女儿……” “不是,我不是杀人犯的女儿,我从来都不是,啊……”叶清歌愤怒地挥着胳膊想要把这恼人的声音赶走,可是无济于事。 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快要死了!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地靠在门上。 这次门突然开了,她一下跌出门外,狠狠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叶清歌抬头一看,这是她生孩子的那个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忽明忽暗的走廊灯光更是添加了一份诡异的气氛。 ………………………… “叶小姐留下了你的联系方式,说你可以去验dNA,如果还不愿意要孩子就交给福利院。” 这是谁在讲话?怎么会提到叶小姐?难道是在说她吗?这个孩子是安安吗? 一个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响起, “她在哪儿?” 居然是傅司寒,他怎么在这里? 叶清歌快步跑过去,想要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她看到了保温箱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是她的安安! 叶清歌的眼泪直接“唰”地流下来,她可怜的孩子! “她在哪儿?请你告诉我!” 医生摇了摇头,“病人有隐私权,她拒绝我们透露她的下落。” 傅司寒冷冷一笑:“那请你转告她,我有的是女人,也有的是女人给我生孩子。她的,我一点也不稀罕。” 那些话语像滚烫的钢珠灌进耳道,在颅骨里弹跳着烙下印记。 …………………… 叶清歌突然尝到铁锈味——原来是自己咬破了嘴唇混着血水滑入气管。 傅司寒居然恨她入骨,连他的亲生骨肉都不要! 傅司寒转身就走。 医生忽然重重叹气,仿佛有意无意地说,我们也没法转告她了!可怜这孩子太像他母亲,一样没人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法转告她?”傅司寒一把拉过医生的领子。 “你跟我来吧……”医生无奈只好让傅司寒跟着他去了一间病房。 ……………… 推开门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个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个一个小小的光影。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像是蝴蝶停驻的翅膀。 如果不是那刺眼的白色床单和旁边闪烁的仪器,傅司寒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傅司寒以为他一辈子不会走进这间病房,他以为像往常一样喊喊她的名字,她就会睁开眼睛。 但是医生的摇头,仪器停止的线条都在告诉他,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 叶清歌的手指深深掐进脸颊,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苍白的痕迹,像是要把那张脸撕下来。 眼泪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掌缘滴落,在衣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声像被揉碎的纸,断断续续,每一次抽泣都像是从肺里硬扯出来的。 原来这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她再也看不到安安皱着小脸啼哭的模样,听不到那声稚嫩的,等不到她心心念念要带安安去的春日野餐。 所有关于未来的约定,都随着这条静止的心电监护线,永远停在了这个阳光刺眼的下午。 第55章 昏迷不醒 护工阿姨看着睡梦中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叶清歌,心里不免有些怜惜。 这个跟她女儿差不多一般大的孩子到底是遭受了什么? 她抬手轻轻擦掉叶清歌脸上不停流下的眼泪,又缓缓给她拉了拉被子,然后躺回陪护床上休息了。 谁也没注意到虎皮兰的叶子正闪着可疑的白光。 清晨醒来,护工阿姨就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叶清歌因为身体原因很早就醒了。今天到现在快八点了,还在熟睡。 这太不正常了! 她心急之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同时给沈慕白打去了电话。 …………………… 酒店沈总办公室 沈慕白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底的血丝揭示着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沈总,查到了。助理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夏梦瑶这半年共收到十二笔转账,最后都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 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在高级定制的手工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继续查。他碾灭烟头,金属打火机在桌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把酒店近三年的人事档案全部调出来。 助理欲言又止:可是老爷子那边...... 我自有分寸。沈慕白抬手松了松领带。 ……………… 新一轮的太阳缓缓升起。 沈慕白打开加密邮箱,盯着那封伪造他名义送花篮的邮件——措辞优雅得体,连他惯用的署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种熟悉感让他胃部绞痛,就像当年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时不时过来找母亲要钱。 的一声,新邮件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夏梦瑶在咖啡馆递给陌生女人一个U盘。 暴雨突然敲击玻璃窗,沈慕白望着照片里女人模糊的侧脸,突然低笑出声。 原来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要出洞了。 …………………………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内骤然亮起,刺眼的蓝光映照出沈慕白紧绷的下颌线。 当护工阿姨四个字跳动在屏幕上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接听键—— 沈先生!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阿姨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刺耳的仪器警报。 沈慕白甚至没等对方说完,西装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冲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降的十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扯松领带,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 黑色迈巴赫在车库发出尖锐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溅起一簇火花。 沈慕白猛打方向盘驶入主路,仪表盘指针不断向右偏移——80码、100码、120码...... 车窗外的建筑快速往后移开,后视镜里映出他猩红的双眼。 护工阿姨颤抖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叶小姐怎么叫都不醒....... 十字路口的红灯刺目如血。 沈慕白狠狠按响喇叭,闯过红灯的瞬间,一辆货车擦着车尾呼啸而过,他却恍若未觉。 ……………………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医院停车场的寂静。 沈慕白甩上车门,大步冲进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惨白的灯光下,护士推着药车匆匆擦肩而过。 赶到住院部病房后,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正透过半开的门缝传来。 沈慕白正要冲进去,余光却瞥见走廊长椅上端坐的身影——深灰色中山装,手中檀木手杖轻点地面。 “大伯父?”他猛地刹住脚步。 沈鸿儒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如古井无波:“慌什么?” 檀木手杖“咚”地敲在地砖上, “沈家的继承人,该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 沈慕白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得探究为什么一向不管闲事的大伯父居然在这里。 ……………… 他推开门脚步沉重地走进去,叶清歌的长发散在枕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令人心惊的是,无论护士如何轻拍她的肩膀,甚至用棉签刺激她的掌心,她都毫无反应。 昏迷指数8分,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主治医生快速记录着。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ct显示异常放电。”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锁, “目前无法确定昏迷诱因,需要进一步……” “用最好的药。”沈鸿儒突然起身,手杖横在医生面前, “沈氏注资的神经研究所,今晚会调专家组过来。” 站在一旁的忠伯看着眼前的叶清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唏嘘之情。 他暗自感叹,这位叶姑娘的命运为何总是如此多舛?一次又一次地遭受这样的伤害,实在是让人感到心疼。 忠伯原本对叶清歌持有警惕和怀疑的态度,但此刻,他心中的那一丝戒备也渐渐放下了。 第56章 梦魇(一) 医生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心率还是偏快。他转头对护士说道, 抽血做了血常规和心肌酶谱,再加个血气分析。 护士利落地在叶清歌肘窝处找到静脉,针头刺入时,昏迷中的手指微微抽动。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一共四管,像排列整齐的微型试管炸弹。 白细胞和cRp指标重点关注。医生用笔尖敲了敲病历板, 如果是感染引起的昏迷,应该会有明显升高。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盆虎皮兰,叶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充:每半小时记录一次瞳孔变化。如果出现室性早搏或者血氧跌破90,立即按铃。 门在他离开以后轻轻闭合,只留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声在房间里回荡。 ………………………… 沈慕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沈鸿儒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大伯父,您该回去休息了。 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紧绷。 沈鸿儒的目光仍黏在叶清歌苍白的脸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这个动作让沈慕白瞳孔骤缩。 老爷是专程来看叶姑娘的。忠伯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他敏锐地注意到慕白少爷衬衫下摆的褶皱和沾满灰尘的皮鞋,这哪还是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沈氏继承人? 沈慕白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若是知微在场,此刻怕是已经连珠炮似的发问。 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大伯父为叶清歌掖被角的动作——老人弯曲的指节拉着被角,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沈慕白按下眼底涌过的惊涛骇浪,看来要找个时机劝说大伯父回S市,这里不能待了。 ………………… 这时候的叶清歌还陷在自己的梦魇里。 她终于想起来了! 傅司寒让她不要妄想怀了别人的野种来嫁祸他进而报复。他每说一个字,叶清歌的心就被他撕下一瓣。 叶清歌用尽全身力气和勇气冲到他面前,撕破了傅司寒的衬衫。 这是她最后一次有机会拿到傅司寒脖子里的长命锁了! 叶清歌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把锁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她终究失败了,傅司寒一把推开她,骂了一句, “真是疯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在我眼里你跟那些风尘女子无异,识象的话拿着钱赶紧滚…………” 叶清歌看着她的尊严在地上打滚,却拾不起一点。 在这场报仇游戏里,她输了身体,输了感情,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问傅司寒这么久了他是否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是真的。 因为她在傅司寒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叶清歌。 他就那样睥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叶清歌,眼睛里充满了不屑和鄙视,这世上的女人靠近他不就是为了钱? 这个女人在清高什么? …………………… 傅司寒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狠,想要他留下孩子每天必须面对他与杀母仇人的女儿生下孩子的煎熬。 叶清歌没有拿任何东西潇洒离去,这倒让傅司寒高看她一眼。 然而,叶清歌还是赔上了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去找傅司寒拿钱。 分娩在即,医生告诉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生产的时候会发生很多高风险的问题,所以需要大量的钱。 叶清歌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她只想孩子能有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机会! 傅司寒没有见她,在他眼里始终是他高看叶清歌,还以为她跟其他只想从他身上获取利益的风尘女子不同,还是他看走眼了。 傅司寒擦掉了心中对叶清歌仅有的一点痕迹,吩咐秘书拿那本装了支票和现金的文件夹出去,彻底了断他跟叶清歌之间的关系。 新来的秘书同样年轻漂亮,青春活力,她鄙夷地把支票和钱扔在地上。 她还以为傅氏集团传说中的第一人是怎样的风华绝代,也不过如此嘛。那她更年轻更漂亮,那不是更有机会拿下傅司寒这个大钻石王老五。 叶清歌没有理会别人眼中的不屑一顾,现在只有钱才能救她孩子的命,哪怕让她舍身再去陪傅司寒,她也会毫不犹豫扑上去。 ………………………… 意外还是发生了! 叶清歌迎来了她生命中的一个重要时刻——分娩。 分娩的过程并不顺利,产钳的介入成为了这场危机的开端。 尽管医护人员都竭尽全力,但那冰冷的产钳在带来助产希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隐患。 产钳在操作过程中,带入了外界的细菌,这些细菌如同一群不速之客,顺着身体的通道迅速蔓延,悄无声息地入侵了血液循环系统,引发了一场严重的感染性内膜炎。 ……………… 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啊! 叶清歌感受着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燃烧,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却又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她小时候那场手术留下的隐患也随之爆发。 过度出血成为了她分娩过程中无法逾越的障碍,大量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地从她的体内涌出。 血,染红了产床,染红了医护人员那原本镇定的面容。 医生们心急如焚,他们争分夺秒地采取着各种急救措施,试图阻止这场可怕的悲剧。 输血、输液的管子源源不断地为叶清歌的身体输入着生的希望,但出血的趋势却依然难以得到有效的控制。 第57章 梦魇(二) 在那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产房内,叶清歌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每一丝生机都在快速地流逝。 随着血液在体内迅速地流失,她的脸色变得如白纸一般惨白,嘴唇也失去了应有的血色,微微颤抖着。 那曾经明亮而充满期待的双眸,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生下那个承载着她所有爱意与希望的孩子。 叶清歌却连看一眼孩子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脑海中却依然萦绕着对孩子的深深牵挂。 ……………………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她对着身旁的医生和护士断断续续地说道: “一定要……一定要找孩子的父亲过来……”这不仅仅是她最后的心愿,更是她对这个新生命最深切的担忧和关爱。 叶清歌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力量是如此渺小,而傅司寒是她寄予孩子未来的所有希望。 她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如蜡烛般慢慢燃尽。 孩子生下来后,就被迅速地送到了保温箱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那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叶清歌的目光努力地想要穿过那层玻璃,看向自己的孩子,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无奈。 她的身体虚弱得连抬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那里,却无法触摸到他那娇嫩的小手,无法感受他皮肤的温度,无法给予他母亲最温暖的拥抱。 ……………………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叶清歌心中唯一还怀揣着的一丝执念,就是希望再见一次那个叫傅司寒的男人。 她不知道傅司寒是否真的在乎自己,在乎这个还未相见的孩子。 但在她心里,却始终赌着傅司寒心里有那么一点她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点点。 叶清歌好想在死之前再多看傅司寒一眼,再听听他那或许熟悉又或许陌生的声音,她想再感受一次他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交汇,也足以让她安心。 ……………… 傅司寒,那个在叶清歌生命中扮演着重要又复杂角色的人,此刻还不知情。 医院打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傅司寒的宁静时,他那原本闲适的神情瞬间被一种隐隐的不安所侵蚀。 但是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模糊信息,似乎和叶清歌有关时,他的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抗拒。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电话挂断,仿佛挂断了那个电话,就能斩断与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他不知道,就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医护人员颤抖的手正准备再次拨通他的电话,想要告诉他“病人叶清歌还在等见你最后一面。” 那句话,就像一把利刃,被悬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落了下来。 在医院的病床上,叶清歌静静地躺着,她那原本纤细而有力的手,此刻已经变得绵软无力。 她微微地颤抖着,仿佛在努力地想要抓住生命中最后的那一丝丝希望。 然而,那股来自死神的无形力量,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将她紧紧地包围。 那原本高高举起的手,终究还是慢慢地放下,轻轻地垂落在床边,如同一片失去生机的落叶,无声地落在大地上。 在梦魇中,叶清歌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躺在那张病床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心中对傅司寒的期待和对孩子的担忧如同一团烈火,燃烧着她那颗渐渐冰冷的心。 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 叶清歌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那悲痛欲绝的哭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 而这一切,都预示着,她终究还是没有见到他…… 第58章 中毒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唤醒了一旁沉默等待的三个人。 沈慕白飞快扑过来只见心电监护仪剧烈波动,昏睡中的叶清歌眼皮正在剧烈颤动。 “医生,医生……”沈慕白跌跌撞撞冲向呼叫铃,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浑然不觉。 病床上的叶清歌开始奋力挣扎,她的哭声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破碎,带着某种让人心酸的故事,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打湿了枕头。 沈慕白又再次按响了呼叫器,这医生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沈鸿儒也焦急地吩咐忠伯,赶快去找医生过来。 此刻的叶清歌很不对劲,像是陷入了魔咒一样醒不过来。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病房的宁静。 叶清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瞳孔涣散,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蜷缩进被窝,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被褥缝隙里漏出来。 沈鸿儒的手悬在半空,老人浑浊的眼底泛起心疼的波澜:这孩子......到底是梦到什么了? 赶来的主治医师检查后眉头紧锁:孕妇不能用镇静剂,现在只能靠家属安抚。 他翻着化验单突然脸色一变, 血常规异常,血小板指数骤降,疑似中毒反应,需要立即做毒理筛查。 中毒?! 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让病房空气瞬间凝固。 沈慕白立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力度几乎要戳碎钢化膜。 护工阿姨小跑进来时,正对上三双审视的眼睛,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保温桶:沈、沈先生? 叶小姐最近吃过什么?沈慕白的声音像淬了冰,仔细想。 护工阿姨边绞着围裙边回忆:就...就医院的病号餐,叶小姐每顿只吃小半碗...... 然后扭头看到了蜷缩在被子里的叶清歌,不禁走上前。 ………………………… “沈先生,叶小姐这是怎么了?” 护工阿姨满脸担忧,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她轻轻走近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那单薄的被子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掀开,将这脆弱的躯体暴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护工阿姨小心翼翼地俯身,看到叶清歌紧闭双眼,苍白的脸颊如同失去了血色的花瓣,毫无生气地陷在枕头里。 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努力抵御着什么难以想象的痛苦。 毕竟也相处了这么久,叶小姐早已在她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在护工阿姨照料的众多病人里,叶清歌无疑是最省心的一个。 可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个更深层次的缘由,是护工阿姨偶然间听别人提起过叶小姐的身世。 听闻她自幼就失去了母亲,更让人揪心的是,三年前,她的父亲也永远地离开了她。 从此,偌大的世界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前行。没有父母遮风挡雨,没有亲人温暖相伴,岁月的风雨只能独自承受。 护工阿姨不禁再次看向眼前的叶清歌,看着她那与自家女儿相似的年龄,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自家女儿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每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心思全放在那些无谓的潮流与消遣上,从未真正懂得生活的艰辛。 而叶小姐,同样处在这样美好的年华,就要承受这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实在是太可怜了! 想到此处,护工阿姨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她轻轻握住叶清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叶小姐,您要是难受,就大声哭出来吧,别一个人扛着啊。” ……………… 沈慕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紧闭双眼,仿佛要将那翻涌的情绪都封印在这短暂的屏息之中。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像是有什么陌生人频繁进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啊!” 护工阿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惊呼一声,目光中满是惊恐与疑惑,“难道是那些花?” “花?什么花?”沈鸿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话音刚落,沈鸿儒便紧紧地盯着护工阿姨,目光中充满了探寻。 护工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快步走向窗台。 不一会儿,她便站在窗台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整齐排列的十盆翠绿植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是这些虎皮兰,昨天送来的。送货的小伙子说是沈先生订的,叶小姐就签收了。” ……………… 沈慕白的心猛地一沉,他几步跨到窗前,俯身检查那些植物。 虎皮兰叶片肥厚挺拔,表面有着虎纹般的斑纹,看起来健康无害。但他知道,有些植物在特定情况下会释放毒素。 “除了果篮,我最近根本没送过任何东西给清歌。”沈慕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拿了张纸轻轻拨弄着虎皮兰的叶片, “自从上次花篮事件后,我怎么可能再送植物?” 第59章 找一个靠山 沈鸿儒眉头紧锁,目光从病床上的叶清歌身上移向沈慕白,声音低沉而锐利:“慕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慕白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伯父,现在我也不清楚,还需要去调查。” 他的语气沉稳,因为很多事情还没查出来。 沈慕白走向叶清歌的病床,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床头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然后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向她纤细的手。 ………… “等一下我去给叶清歌办理手续,转到您病房隔壁。”沈慕白直起身,语气平和。 沈鸿儒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只是‘不清楚’?” 沈慕白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伯父,医院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临出门前,他侧首对护工阿姨淡声叮嘱:“好好照顾叶清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别让任何人动她的输液。” 护工阿姨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慕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机械声,和沈鸿儒若有所思的目光。 而没人注意到—— 叶清歌的指尖,在沈慕白离开的瞬间,轻轻蜷缩了一下。 ………………………… 病床旁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她捕捉到“中毒”“虎皮兰”几个字眼。 叶清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监护仪的电流声、消毒水的气味、不远处低沉的交谈——所有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意识。 她闭着眼,指尖却已经无声攥紧了被单。 叶清歌没想到前世自己是那样的死亡方式,看来傅司寒真是恨极了她,所以她就算是死傅司寒也不愿意见她一面。 报仇的事叶清歌也想明白了,她现在不是前世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蠢货,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只恨她势单力薄,单靠她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替父亲报仇的。 看来,是要找个坚硬的“靠山”才可以。 如今看来,那位老先生气场强大,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一种让人敬畏的威严,应该是个大人物! 叶清歌微微皱眉,心中思索着:怎样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靠山呢? ………………………… 借着翻身的动作,叶清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声虚弱的呻吟声溢出嘴角。 “好孩子,你醒了!”沈鸿儒立刻附身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原来这位老先生就在病房里! 叶清歌心里一阵雀跃,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她缓缓睁眼,目光直直看向沈鸿儒,嘴唇颤抖,泪水精准地悬在眼眶而不让它落下。 叶清歌心里鄙视自己到极致了,没想到性情高冷的她如今也学会用这手段扮起小白花了。 看到叶清歌这副模样可把沈鸿儒担心坏了,这孩子真的太……! 叶清歌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勇气,不过也不全部是演的,她看到这位老人心里就不自觉的委屈。 ok,看来不怎么费力,这位老先生对自己态度非常好,第一步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 ………………………… 很快,有两名护士推着转运床进来,动作利落地调整监护仪管线。 推床的滚轮碾过走廊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忠伯跟在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转角。 “阿忠。”沈鸿儒突然在身后唤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亲自盯着,以防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被人混进叶姑娘的病房。”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直觉沈慕白有事瞒着他,而且这次叶清歌中毒事件肯定不是意外。 “老爷放心。” 忠伯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这次他一定好好看着,叶姑娘病还没好后脚就被人下毒。 这次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再带什么脏东西飞进去。 第60章 被下毒了 “知微,你过来一下。”沈慕白找到正忙得团团转的沈知微,叫她出来。 “怎么了,哥?” 马上十月了,换季的时候天气忽冷忽热,医院里多了很多上了年纪的病人。 沈知微被借调到呼吸科帮忙,她每天忙得前脚不沾后地,所以她还不知道叶清歌中毒昏迷的事情。 “叶清歌病房里的虎皮兰是谁批准放进去的?” “什么虎皮兰?” 沈知微现在的脑袋都快糊了,每天要应对的老人太多了,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要求。 “叶清歌的病房里放了十盆虎皮兰,这事你知道吗?” 虽然这是他亲妹妹,可是沈慕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沈知微现在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 沈知微抓着脑袋想啊想,头发都被她抓掉了一缕。 猛地一拍巴掌, “我想起来了!那天特别忙,一个穿着花店工作服的人过来问我,能不能把虎皮兰送到病房里。我还特意问清楚,他说是沈先生订的,我就让他放进去了。” 亏得她当时还以为她哥在讨好叶清歌就自作主张放送花的人进去。 “没事,我就问一下,你去工作吧。”沈慕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让沈知微去忙去了。 沈知微嘟嘟囔囔地离开了,她觉得她哥遇到叶清歌以后有些不正常。 ………………………… 神经研究所的检测小组接到沈鸿儒的指令后很快抵达医院。 带队的是毒理学专家林教授,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提着专业的检测工具箱。 “就是这些虎皮兰?”林教授走近窗台,戴上手套,轻轻拨开叶片检查。 “是的,患者出现中毒症状,怀疑叶片或土壤有问题。”沈慕白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但目光始终紧盯着林教授的动作。 林教授在每一盆虎皮兰都剪下一小片叶片,放入采样袋,取了一小勺土壤样本。 “初步判断,毒素可能附着在叶片表面,或者混在土壤里。”他边说边取出试剂,滴在叶片上,观察反应。 几分钟后,试剂变色。 “呈阳性反应。”林教授皱眉, “叶片上确实有毒素残留,应该是人为涂抹的。” 他又检测了土壤,结果也显示阳性反应。 “毒素存在叶片和土壤里,详细的还要带回实验室具体分析。” 林教授说,“样本我要带回实验室做详细分析,这十盆虎皮兰我也带走,避免引起更大的伤害。另外这间病房暂时不要再给其他病人使用,等我们确定可以再次使用才可以继续用。” ………………………… 沈慕白谢过了林教授,找到住院部负责人,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 他看到沈慕白过来,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显然,这个胖子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此事。 上头放出风声,今年晋升他还有可能往上挪一挪。 所以当这件事发生以后,他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家属上门。 毕竟事情是在医院内部发生的,而且很有可能是谋杀事件! 光是想想这个,胖胖的负责人已经汗如雨下。这要是闹起来,别说是往上升了,这个职位保不保得住还是一回事了。 真、真的不追究责任? 矮胖的负责人听到沈慕白亲口说出“不追究医院的责任”掏出手帕,擦了擦锃亮的脑门上的汗珠,圆润的脸颊因为松了口气而微微发颤。 ……………… 他刚才还像个充气过度的气球,这会儿突然就泄了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连西装扣子崩开了都没发觉。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肉乎乎的手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就说嘛,我们医院的安保措施绝对到位。这次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他赶紧捂住嘴巴,绿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又讨好地补充道: 当然,该完善的我们一定完善!明天就加装十个监控,不,二十个! 站在一旁的护士长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上个月就说要换消防设备,到现在连个灭火器都没见着... 胖子假装没听见,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办公室来回走动,兴奋之余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跤。 “还有……”后面清冷的声音吓得他赶紧顺手抓住桌子。 “差点就摔了,好险……” 他艰难地转过身,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沈先生,您该不会变卦了吧?” 在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以后,那朵菊花又重新回到他真诚的脸上。 “那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只要您说我就办得到……”胖子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哎呀妈呀,吓死他了,还以为是找事,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事。 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吩咐人下去严格执行沈慕白交代下来的话。 …………………… 沈慕白冷眼看着矮胖负责人那副如蒙大赦的谄媚模样,心里一阵烦闷,眼神多了一份想刀人的冲动。 蠢货! 他在心里冷嗤,面上却仍是一派斯文平静。 矮胖子正点头哈腰地冲他笑,西装裤上还沾着刚才慌乱中打翻的咖啡渍,活像一只滚在泥里的胖仓鼠。 “沈,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矮胖负责人搓着手凑过来说。 沈慕白眉头微蹙,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他, “还有你打个招呼,等下我要看当天病房门口的监控。” “这……沈先生,怕是有点难办了。”矮胖子有点不敢直视沈慕白。 “怎么回事?” “前两天住院部混进来贼人,不知怎么的,那天的监控系统出现问题,什么都没有,派了技术部的人过去查看,说是被人刻意黑了……” 矮胖子搓搓手,时而抬头看一下沈慕白,见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又低下头接着说。 ——要不是因为送虎皮兰的人是沈知微放进去的,他早就让这个胖子职位不保了。 沈慕白瞥了一眼VIp病房的方向,叶清歌苍白的脸色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罢了…… 横竖发现得早,那丫头没事,这笔账………… 他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 总有更合适的人来还。 第61章 认沈鸿儒当爷爷 自从叶清歌转移到五楼病房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沈鸿儒了。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时,叶清歌就能听见走廊上那熟悉的、节奏分明的拐杖声。 “笃、笃、笃”不急不缓,像一首专属于老人的晨曲。 然后她的房门会被轻轻叩响,护工阿姨早已习以为常,笑着去开门。 叶丫头,今天感觉怎么样?沈鸿儒总是这样开场,声音洪亮得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唐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竹篮。 叶清歌撑着坐起身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真心的笑容:沈爷爷早,您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哈哈,你猜猜看!沈鸿儒像个孩子似的把竹篮藏在身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他走到病床边的扶手椅旁——那是忠伯特意为他搬来的,因为沈鸿儒不喜欢医院冷硬的椅子。 ………… 护工阿姨熟练地接过沈鸿儒的拐杖,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沈老先生,您今天气色真好。 那是自然!沈鸿儒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篮,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老张记的,排了半小时队呢。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 叶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上周闲聊时随口一提的童年回忆,没想到老人竟然记在心上。 她接过糕点,指尖感受到微微的烫意,桂花的甜香钻入鼻腔,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父亲还在时的温暖时光。 …………………… 谢谢沈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赶紧低头咬了一口,掩饰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沈鸿儒慈爱地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点吃,别噎着。 他转头对护工说,麻烦给我来杯茶,要龙井。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有时沈鸿儒会带来他珍藏的老照片,给叶清歌讲他年轻时的冒险;有时会带一本诗集,用他那带着老派腔调的声音朗诵。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和叶清歌下棋。 老爷,您该回去吃药了。忠伯经常在中午时分出现,无奈地提醒。 急什么,再坐一会儿。沈鸿儒会孩子气地抗议,眼睛却看向叶清歌,带着询问。 叶清歌总是温柔地劝道:沈爷爷,身体要紧,明天再继续。 而每当这时,沈鸿儒就会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她——那种混合着欣赏、宠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眼神。 他曾经对忠伯说过,叶清歌身上有种特质。让他想起他的夫人,那种温柔中带着坚韧的气质,如出一辙。 …………………… 沈知微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去找沈鸿儒,扑了个空,问了忠伯才知道沈鸿儒又在叶清歌那里。 伯父最近怎么总往叶清歌那里跑? 沈知微踩着护士鞋走进沈鸿儒的病房,精致的眉头皱在一起, 我等他吃午饭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忠伯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头,有些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微小姐,老爷在隔壁病房陪叶小姐聊天呢。您知道的,他最近... 又是那个叶清歌? 沈知微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角,她到底给伯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忠伯轻咳一声:叶小姐人很懂事,老爷喜欢和她聊天也是正常的。 沈知微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仿佛本来完全属于她的东西硬生生被别人分走一半,不,准确的来说,是一大半。 从小到大,她都是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伯父的宠爱从未被分割过。 可现在...…… 她想起上周来找沈鸿儒,伯父全程都在讲叶清歌下棋如何厉害,如何聪明,甚至还说那丫头要是我们沈家的人就好了。 ……………… 沈鸿儒对沈知微的好一半来自于沈家血缘关系,一半是因为她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那是带着责任和家族传承意味的关爱,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传家宝。 可对叶清歌,沈鸿儒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好。 从他第一眼看到在楼下晒太阳的叶清歌,沈鸿儒心里就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天阳光明媚,他远远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安静地捧着一本书,偶尔抬头时,眼神清澈得像一泓山泉。 那一刻,沈鸿儒感到心脏被什么击中了。他觉得如果不去认识这个女孩,肯定会后悔终身的。 所以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甚至他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叶清歌说,孩子,要不你认我做爷爷吧,你永远是我沈鸿儒的孙女。 看看,用的是他自己的名义,而不是沈家,可想他对叶清歌是真的喜欢。 那是三天前的下午,阳光正好,沈鸿儒帮叶清歌剥着橘子,突然说了这句话。 橘子清甜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叶清歌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 沈爷爷,您...是认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鸿儒把一瓣橘子递给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老头子我从不开这种玩笑。你无亲无故的,我也没有孙女——知微那孩子,太像她妈了,精明过头。 叶清歌低头看着手中的橘子瓣,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像一块琥珀。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清清,要好好活下去... …………………… 叶清歌对于沈鸿儒的玩笑话认真考虑过了。 光靠她自己变强变大最后再去找傅司寒报仇,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估计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梦见父亲惨死的场景。 傅司寒冷漠的脸在梦中无限放大,惊醒时总是满身冷汗。 现在有这个机会,叶清歌想试一试。 不管这位沈老先生有没有那么大的背景,就算当跳板也好,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能借势...…… 但另一方面,与沈鸿儒相处的这些日子,老人真诚的关怀确实温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这种矛盾让她辗转反侧。 所以当第二次沈鸿儒提出了认她做孙女的时候,叶清歌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 那是一个雨天的傍晚,沈鸿儒带来了家传的和田玉坠,说是给孙女的见面礼。 玉坠温润如水,雕刻着精致的如意纹。 爷爷~叶清歌最终轻轻喊了一声,手指紧紧攥着玉坠,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真的渴望这份亲情。 沈鸿儒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轻轻拥抱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好孩子,从今以后,爷爷护着你。 …………………… 窗外的雨声渐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叶清歌靠在老人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带向何方,但此刻,她允许自己暂时沉溺在这份温暖中。 忠伯看着开心的老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陪伴了老爷一辈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走到老爷前头了。 夫人去世以后,忠伯再也没见过老爷真正开心过,就连微小姐也不能! 不管这位叶姑娘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老爷,现在她成功了! 忠伯暂时放下对叶清歌的警惕,总归现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妖是魔总会现形的。 就连叶清歌也感觉到了忠伯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变得更加恭敬了一点。 不过她也没在意,最要紧的是这位沈老先生,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第62章 沈家兄妹的争执 相较于五楼病房里的温情画面,沈家兄妹这里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哥,你也不劝劝大伯父! 沈知微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慕白的鼻尖, 怎么能随随便便认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当孙女?谁知道她给大伯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慕白站在窗前,修长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老长。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扣,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出一道冷光。 ………… 窗外正对着叶清歌病房的窗户,隐约可见沈鸿儒正俯身为病床上的叶清歌掖被角的剪影。 沈知微!他的声音比手术刀还冷, 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沈知微逼近了两步, “那个叶清歌跟别人不清不楚,又对陆北辰和你勾勾搭搭,现在又来勾引伯父……” “够了!” 沈慕白突然转身,玻璃窗映出他骤然阴沉的面容。 他也被大伯父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原本计划循序渐进的关系,现在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搅得一团乱。 以后他和叶清歌的事...…… 想到那个苍白倔强的女孩即将成为名义上的“堂侄女”,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 沈知微被兄长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杆: 哥,你变了!自从认识那个叶清歌,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亲妹妹了!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矫饰的哭腔, 万一她是冲着沈家的钱去的... 沈家的钱?沈慕白突然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窗玻璃, 你怕是忘了,大伯父用的是个人名义,他眯起眼睛, 还是说,你在担心遗产分配? 这句话像刀子般精准刺中沈知微的要害。她的脸瞬间涨红: 沈慕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纯粹是为大伯父考虑…… 行了! 沈慕白抬手打断,腕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不要再抱怨了,伯父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容不得他人商榷! 他刻意模仿着沈鸿儒平日训话时的语气,看到妹妹瞬间惨白的脸色,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快意。 …………………… 这些年他太清楚这个的妹妹背地里玩的手段了。 从故意弄坏他初恋送的礼物,到在他历任女友面前散布谣言..………… 在不伤害她利益的前提下她可以是娇憨可爱的女孩子;对属于她的人有着病态的占有欲。 再说了,他向前一步,一米八八的身高带来绝对的压迫感, 叶清歌就是认了大伯父做爷爷,对你沈家大小姐的位置没半分威胁。他俯视着妹妹发颤的睫毛,一字一顿道: 你、在、怕、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沈慕白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情。 他清楚地看到沈知微瞳孔骤缩,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这是她心虚时的习惯动作。 哥~~沈知微突然变调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她伸手想抓沈慕白的衣袖,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那个叶清歌就是个狐狸精,先是把你勾引走,现在又来抢我大伯父... 沈慕白闻言眼神一暗。 勾引?想起叶清歌每次见到他时下意识绷直的脊背,和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个倔得像块石头的姑娘,怕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 沈知微!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你今年二十二岁,不是两岁。声音里的寒意让室温仿佛骤降十度,别让我再听到这种幼稚的言论。 沈知微猛地抬头,正对上兄长冰冷的视线。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凤眼里,此刻盛满的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她头上——从小到大最宠她的哥哥,居然为了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愤怒与恐慌在胸腔里炸开,沈知微突然抓起手里的病历本就往沈慕白身上砸去。 你会后悔的!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耳鬓散落的碎发凌乱地黏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那个贱人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沈慕白冷眼看着她发疯,连躲都没躲。等沈知微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淡淡开口:砸够了? 说完转身就走。 沈慕白!沈知微在他身后嘶吼, 我才是你亲妹妹! 沈慕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发脾气。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沈知微瞬间噤声。 ……………… 脚步声越来越远,沈知微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那平静的背后,仿佛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在悄然滋生、蔓延,逐渐占据她整个身心。 眼神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无助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邪魅而又张狂的光芒。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黑夜中肆意绽放的罂粟花,美丽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却又瞬间稳住,仿佛她的身体里住进了一股强大而又叛逆的力量。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逐渐拉长,那邪魅的笑容在黑暗中愈发显得狰狞与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第63章 寒霜素 神经研究所实验室 林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实验室的电子钟显示已是清晨八点了,又过了一个难熬的通宵。 他拿起手机,通讯录里沈慕白的名字后面跟着七个未接来电的红标。 那个年轻人向来靠谱,这次连续三天失联实在反常。 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林教授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 事态紧急,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通讯录上“沈鸿儒”,指尖滑动屏幕微微有些发抖。 ……………………… 五楼VIp病房 窗外的雨已经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沈鸿儒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着一串紫檀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痕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花园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 他站在这里已经三个小时,连忠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老爷,加件衣服吧。忠伯将羊绒薄毯轻轻披在他肩上,上面还带着薰衣草香囊的气息。 老爷今天怎么不去找叶小姐下棋了? 佛珠突然停在拇指与食指之间。 沈鸿儒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窗外某处,那里有一株垂丝海棠,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就像四十几年前那个雨夜,他派人找遍整个上海滩都没能找到的...慕山。 …………………… 年过古稀的沈鸿儒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曾经挺拔如松的背脊如今微微佝偻,拿手杖的手也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外面寻找独子沈慕山,实在是无暇顾及沈家的事务,因此很多事情都交给了沈慕白去处理。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沈慕白就是沈家下一个掌权人。 毕竟,沈鸿儒唯一的孩子沈慕山早在四十几年前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 尽管如此,沈鸿儒始终坚信沈慕山还活着,只是他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沈家的孩子。 正因为这样,沈家的族谱上依然记载着沈慕山的名字,表明他仍然在世。 ………… 老爷?忠伯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许久,才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混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分辨。 沈鸿儒终于转过身,明亮的灯光下,老人眼角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他的心中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了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刚才林教授告诉他的消息。 …………………… “沈老先生,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 “噢,怎么说?”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一会儿视频给您讲。” 电话挂断,忠伯那里就收到了林教授的视频请求,他看向沈鸿儒,直到对方点头才同意了请求。 视频一打开就看到林教授熬红的双眼,还有实验室冰冷的检测设备。 实验室的冷光灯下,那片虎皮兰叶片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荧光。 沈鸿儒盯着显示屏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结晶结构,恍惚间觉得它们像无数把微型冰刃,正对着叶清歌脆弱的心脏虎视眈眈。 寒霜素...林教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回音, 产自格陵兰岛的一种地衣,因纽特人用它制作狩猎毒箭。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显微镜视角,某种晶体正在叶片表面缓慢生长, 常温下完全隐形,但在10c以下会显现出淡蓝色。 沈鸿儒的手杖突然砸在墙壁上,惊得忠伯赶紧过来把手杖夺下,生怕老爷伤着手了。 “老爷,您消消气,坐下休息一会儿。” ……………… 沈鸿儒盯着那片看似无害的植物组织,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听护工说过叶清歌用指尖抚弄过这些虎皮兰的叶片,当时她还笑着说叶片凉丝丝的很舒服。 更精妙的是这个。林教授切换幻灯片,土壤检测报告上两个字被红圈重重标记, 有人把砣盐掺在栽培土里。虎皮兰的特性会吸收重金属,在叶片表面形成二次析出...他停顿了一下, 就像给寒霜素镀了层致命外壳。 窗外的暴雨突然变得猛烈,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密集的鼓点。 沈鸿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护工阿姨提起过叶清歌抱怨过手指发麻,当时医生只当是心脏病引起的末梢循环不良。 ………… 具体作用机制? 老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寒霜素造成局部低温,诱发冠状动脉痉挛。林教授调出一张心脏解剖图,血管在低温刺激下呈现不自然的收缩状态, 而砣盐结晶通过皮肤渗透,会破坏心肌细胞线粒体...他推了推眼镜, 最致命的是,这两种毒素在尸检时都会自然降解,最终结论只会是…… 心源性猝死。 沈鸿儒接话的瞬间,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紫檀手杖与地面碰撞发出哒哒轻响,像某种倒计时。 电脑对面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显示屏切换到最后一组数据: 寒霜素的制备需要专业冷冻干燥设备,而砣盐提纯技术只掌握在少数科研机构手中。 沈鸿儒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毒杀,而是一场需要专业知识、特殊渠道和精密策划的谋杀。 沈老...林教授欲言又止,最终开口, 下毒的人很清楚叶小姐的病史,也很了解...医学鉴定的漏洞。 窗外的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照亮老人惨白的脸。 ………………………… 阿忠。 沈鸿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一样,你调查清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老爷,现在只知道叶小姐是从s市回来没多久,梅坞镇是她父亲的老家。回来以后在慕白少爷的酒店里工作,后来就因为心脏病发一直在医院。其他的还要等我们回到s市详细调查。”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大雨拍打玻璃窗的声音。 沈鸿儒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忠伯知道,这是老爷思考重大事情时的习惯。 老爷,忠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叶小姐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会得罪什么人? 沈鸿儒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穿着海军领西装的小男孩的照片, 有时候,得罪人不一定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只要存在就够了。 忠伯心头一震,正想追问,却见沈鸿儒突然摆手:现在先不管那些。 ………… 老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在住院期间你保护好清歌,一定要盯紧了!不能再出现任何状况。 沉默许久又补了一句:“每个进入她病房的人都要登记,食物必须经过检测,连医生开的药也要先让林教授过目。” “是,老爷。”忠伯肃然应道,“我已经安排了四个保镖轮班,都是跟了您二十年的老人。” “记住,不要让清歌察觉到,别吓着她。”沈鸿儒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忠伯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离开,又听老爷说,“再打电话给慕白,让他过来一趟,记住别提清歌的事,就说是为了下周的董事大会。” 当房门轻轻关上后,沈鸿儒缓缓坐进扶手椅中,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从上次慕白的反应来看,他至少是知道一些事情。 沈鸿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此次投毒到底跟慕白有没有关系? 第64章 幕后黑手是谁? 窗外一直滴答滴答地下雨。 护工阿姨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惊喜地发现叶清歌的指甲盖终于透出淡淡的粉,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青灰色。 叶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护工拧了热毛巾,小心擦拭叶清歌的额头。 那些盘踞在太阳穴附近的紫红色血管已经褪去大半,只有眼睑下方还留着两片淡青,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宣纸晕开的墨迹。 叶清歌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几个气音: 谢谢…….. 声音轻得如同窗外梧桐飘落的绒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那些曾经疯狂报警的数值终于回归绿色区域。 您真是福大命大。护工拧开保温杯,当归黄芪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医生说,要不是您体内那个什么...心脏监测器... 她舀起一勺汤药,小心吹凉,换作别人,早就不行了。 汤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清歌的目光落在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是第二次心脏手术留下的。 现在这道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红,像被什么腐蚀过。 她恍惚想起昏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冰蓝色的结晶在血管里游走,而她的心脏被无数透明的丝线缠绕,越收越紧... ………………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鸿儒拄着手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推着仪器车的医生。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银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连日的疲惫。 指标稳定了?沈鸿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扫过监护仪时微微停顿。 那里显示的心率曲线仍有细微的紊乱,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看似平静却暗藏湍流。 医生翻着检查单点头:毒素清除得差不多了,但心肌损伤需要长期调理。 他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叶小姐体内的药物代谢酶活性异于常人,这反而减缓了毒素扩散... 沈鸿儒的手杖突然在地面敲出闷响。 医生识趣地退到一旁,看着老人慢慢走到病床边。他的影子笼罩着叶清歌,像一棵老松试图为幼苗遮风挡雨。 瞧着一无所知的叶清歌,沈鸿儒心里有些许的愧疚,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沈慕白有关他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话已到舌尖,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几次张口,却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而那个人——沈慕白,始终没有出现。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沈鸿儒站在走廊尽头,他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眉头越皱越紧。 事情不对劲。 沈慕白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除非……他遇到了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或者——更糟的情况。 沈鸿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他得亲自去查一查了。 …………………… 叶清歌并非一无所知。 她在刚恢复意识时,耳边就断断续续传来医生和他们几个的低语。 只是那时她的神智仍被药物和虚弱困住,能捕捉到的只有零星的几个字眼——“中毒”、“虎皮兰” 叶清歌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有人想要她的命。 可她刚回梅坞镇不久,除了叶家小叔一家,几乎不认识什么人。 谁会恨她恨到这种地步? 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叶家小叔那张虚伪的笑脸。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如果叶家小叔真有这样的手段和狠毒,当初父亲的房子她根本不可能夺回来。他最多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绝不敢真的下死手。 ………… 排除了叶家小叔,和她有仇恨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傅司寒。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又似一道凌厉的闪电,毫不留情地狠狠剜进她的心脏。 那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恍惚间,叶清歌仿佛看到了傅司寒那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那目光中饱含着她曾以为的深情,如今却化作了无尽的恨意与算计。 ——只有他有这个财力,能轻易弄到不易察觉的毒素;也只有他有这样的智谋,能悄无声息地把毒下在她接触过的东西里。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压抑已久的恐惧、愤怒与怨恨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傅司寒!” 叶清歌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一望无际的黑洞,将所有的理智与柔情都吞噬殆尽。 ——傅司寒就这么恨她?恨到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让她悄无声息地死掉? 叶清歌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带来的刺痛,依旧无法浇灭她心中的怒火。 她发誓,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傅司寒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65章 前女友乔一禾 叶清歌攥紧了被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心底翻涌着恨意,恨不得立刻让傅司寒付出代价,可理智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她头上—— 她拿什么去对付傅司寒? 如今能倚仗的,只有沈老先生对她的那点怜惜之情。 可一个半路认下的“孙女”,分量终究太轻,轻到不足以让沈家为了她去和傅家正面对抗。 说到底,她不过是沈鸿儒一时兴起认的孤女,沈家没理由为她大动干戈。 她必须另想办法。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是陆北辰。 ——那个男人,表面玩世不恭,看不透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或许有能力帮她, 可直觉却冷冷地提醒她:陆北辰不是善茬,更不会平白无故帮她这个忙。 更何况,他在陆家的话语权未必足够,贸然找他合作,说不定反而会被他利用。 她烦躁地咬了咬唇,思绪一转,又想到了神仙领导沈慕白。 ——那个在见到第一面就给了她工作机会,那个在酒店对她处处照拂的男人。 可这几天,他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更棘手的是,她甚至不清楚沈慕白到底是什么身份,和傅司寒又是什么关系。 万一……他们本就是好友呢? 叶清歌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疼。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她不甘心。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像是要将她吞没。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酒店沈总办公室 沈慕白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三天了。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未散的咖啡苦涩。 他盯着电脑屏幕,反复查看着那封发往旧日联系的邮件—— 十四年了,乔一禾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他点开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oIcq。 这个账号是腾讯最早开放注册的那一批,承载着太多过去的记忆。 界面还是那么简陋,好友列表里寥寥数人,大多早已灰暗多年。 忽然,一声清脆的“滴滴”提示音划破了沉寂。 沈慕白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死死盯住屏幕右下角——一个闪烁的添加好友请求。 头像是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用户名简单到只有两个字:“一禾”。 他的呼吸骤然凝滞。 十四年杳无音信,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是巧合,还是…… ………………… 沈慕白缓缓移动鼠标,悬停在“拒绝”按钮上,眸色深沉如夜。 鼠标指针在按钮上徘徊,沈慕白却迟迟按不下去。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她这些年过得好吗?为什么现在联系?她还在美国吗?” 这些问题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最终,沈慕白叹了口气,点击了。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消息:慕白,好久不见!附带了一个笑脸表情。 他该回复什么? 好久不见显得太过平淡;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又太过客套;而为什么现在联系我则显得咄咄逼人。 十四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们之间,沈慕白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认识屏幕那头的人。 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打出一行字又删掉。 犹豫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发送过去“挺好,你呢?” 好半晌,对方才回了一句“不好,我很想你!”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拍打着玻璃,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沈慕白盯着屏幕上那句不好,我很想你,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 他掐灭烟头,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 最终,那句盘旋在心底多日的疑问还是发了出去:那些邮件是你发的吧?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聊天窗口却再没有任何动静。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主机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 沈慕白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将整个城市扭曲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十四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可此刻回忆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大三,乔一禾大二,他们在文学社的读书会上相识。 她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地听别人发言,直到有一天讨论《挪威的森林》。 乔一禾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直子从未真正活过,她只是渡边的记忆载体。 那一刻,沈慕白被她眼中的光芒吸引。 后来他们相恋了,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交换读书笔记。 乔一禾喜欢天空,她说无论在哪里,只要抬头看见蓝天,就感觉一切都有可能。 直到毕业前夕那场争吵。 ………… 沈慕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浑身湿透,只为问清楚为什么她要接受那个出国交流的机会而不告诉他。 乔一禾哭着解释那是导师临时推荐的,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但话赶话间,他们说了太多伤人的言语。 你从来就不信任我!乔一禾最后这样喊道,转身跑进雨中。 那是沈慕白最后一次见到她。 一周后,他得知她已经飞往美国,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 …………………… 十四年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稳重内敛的中年人,足够让一段炽热的感情冷却成记忆中的灰烬。 沈慕白早已过了对社交网络充满新鲜感的年纪,他甚至很少登录这个最先注册的账号。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发现乔一禾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十四年后的重逢,究竟是旧情复燃,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第66章 沈慕白出现了 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渗透进叶清歌的每一个毛孔。 她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窗外是医院的后花园,几株老梅树的枝头呈现出来光秃秃的状态。 偶尔可以看到一两点绽放的梅花,点缀在光秃的枝条上显得格外的娇艳和珍贵。 十月份了,跟春天花团锦簇相比,叶清歌更为喜欢秋天。 时间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叶清歌已经在医院待了一个月了,她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只要不是太过剧烈的运动,激烈的情绪波动,基本上跟正常人无异。 …………………… 叶小姐,该做b超了。 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叶清歌拢了拢病号服外披着的开衫。 胎儿发育得很好。医生滑动着超声探头,屏幕上那个小豆芽似的身影轻轻颤动,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孕期反应这么轻。 叶清歌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小点,喉咙突然发紧。 这一个月来,孕吐、头晕这些常见的妊娠反应几乎与她绝缘,就连那次中毒后孩子依然顽强地存活下来。 其实,还有一次花篮事件,只不过叶清歌她不知道,还单纯地以为是心脏病发作了! 宝宝在保护妈妈呢。护士笑着说。 检查结束,叶清歌慢慢走回病房。 转过走廊拐角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病房门口,沈慕白正低头看表。 ……………………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露出一截锁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数。 “沈总。”叶清歌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慕白转过身,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微凸的小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走近几步,身上带着初秋的寒意和淡淡的雪松香, 能下床走动了? 一个星期不见,沈慕白看起来更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伤人。 ……………………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不同人面前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在陆心怡面前,他是可以互相调侃的老友。 叶清歌曾见过他们俩在办公室斗嘴,沈慕白甚至会用文件夹轻敲陆心怡的脑袋,全然不见平日里杀伐决断的霸总形象。 而面对伯父沈鸿儒时,他立刻切换成完美继承人的模式,连端茶的姿势都一丝不苟。 至于在公司下属面前——市场部的实习生曾在茶水间红着脸说,沈总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但只有在叶清歌这里,沈慕白像是失去了所有角色设定的约束。 他可以是深夜来看望她的大哥,也会在发病时变成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有时又突然切换成贴心的男友形象,会贴心地叮嘱护工阿姨照顾好叶清歌。 叶清歌总觉得沈慕白在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看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 “你……”叶清歌还没开口说完就被忠伯打断了。 慕白少爷!忠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花白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 您可算出现了!老爷这几天食不知味,血压又上去了,您要是再不回来... 沈慕白抬手制止了老管家的絮叨,这个动作让忠伯立刻噤声—— 那是沈家继承人特有的威严,从小耳濡目染的忠伯最是明白。 伯父情况怎么样?沈慕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 老毛病了,医生说... 忠伯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慕白少爷还是亲自去问老爷吧。 沈慕白微微颔首,让叶清歌先行回房。目光越过忠伯肩头,落在隔壁房门把手上。 ……………………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忠伯看在眼里。 心里一酸——慕白少爷从小就是这样,每次见老爷前都要确保自己一丝不苟,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慕白少爷,忠伯忍不住压低声音,老爷这几天...很担心您 沈慕白解袖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忠伯的肩膀,抬脚朝那扇门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的沈鸿儒立刻抬起了头。 老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老花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门口的身影时明显亮了一下。 还知道回来?沈鸿儒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却刻意压住了咳嗽的冲动。 沈慕白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避开病床的位置。 ………… 这个细节让沈鸿儒心头一颤。 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病床前,为刚做完阑尾手术的小慕白调整窗帘。 如今角色倒转,他才惊觉慕白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事情还没处理完。”沈慕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汇报工作。 沈鸿儒摘下眼镜,用病号服袖子擦了擦镜片。这个不符合他身份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看着远处慢慢走过来的沈慕白,突然发现他已经不再是小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了。 因为沈鸿儒早早地放权给他,他比一般同龄的朋友更成熟更稳重,也更优秀,当然更多的还是独立。 他深知沈慕白的性格,只要不想说的事,怎么也撬不开嘴巴。 当初沈鸿儒不就是看中这一点所以才把沈慕白带在身边当继承人来培养。 ………… 沈鸿儒咽下了刚要问出口的话, “你最近去哪儿了?怎么一直联系不到你?这次清歌中毒是不是跟你有关?”,而是轻轻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 “慕白,你最近瘦了许多,要注意身体!” 沈慕白动了动嘴唇,到底也没发出声音,只微微点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鸿儒摆了摆手让他去隔壁看看叶清歌。 然后就满脸严肃地靠着病床,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第67章 不恨 你联系她了? 沈鸿儒忽然问了一句。 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抓住床单,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骤然收缩,像两粒干涸的琥珀突然浸入沸水。 沈慕白走到床尾站定,此刻阳光斜斜切过窗户,将沈鸿儒佝偻的身影钉在满地碎金里。 他下意识向后退半步,抵住冰凉的床尾,阳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镀了层薄霜。 沈鸿儒这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西装外套的肩线空荡荡的,眼下两片青黑像是被人用毛笔蘸墨画上去的。 “联系了。”沈慕白顿了顿,没问伯父为什么会知道。 他垂眸盯着病房里飞进来的一朵绒毛,在风中轻颤, “她没有承认。” ………… 沈鸿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却被抬手制止。 沈鸿儒颤抖着从床头柜取出一瓶药,他的手背青筋凸起,如蜿蜒的蚯蚓,微微颤动着。 仿佛连拿起药瓶的力气都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药瓶盖开启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老人倒了两粒药含在舌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似乎每一丝咽下的动作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沈鸿儒的面色愈发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雪白的枕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恨我吗?” 喘息稍定,沈鸿儒突然问道。 干涩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着,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 沈慕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笔直而又修长的影子。 沈慕白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深邃而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往事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都被沈鸿儒的这句问话一一唤醒。 ………… 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 五岁的沈慕白,第一次被带到公司,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陌生。 伯父微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带他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伯父轻轻铺开宣纸,将毛笔递到他的手中。 那支毛笔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显得有些沉重,但伯父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小手,引导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个稚嫩的字。 时光荏苒,转眼他已经十五岁了。 那个特别的生日,伯父将沈家事务郑重地交给他,眼中流露出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伯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沈家就靠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却也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 在沈慕白的心中,伯父不仅仅是一个长辈,更像是他的亲生父亲。 ………… 在沈家,亲生父母对他的感情,就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想当初,沈鸿儒力排众议,将沈慕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二房两口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表面上强装镇定,可内心的狂喜却几乎要满溢而出。 在他们的如意算盘里,沈家那堆积如山的财富,迟早都会落入自己儿子的手中。 从此,他们便能过上挥金如土、奢华无度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利益纷争而费尽心思。 于是,从那以后,他们对沈慕白基本上是不管不问。 上学的接送? 生病时的照顾? 这些本该是父母应尽的责任,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 上学生病一切事务都是由沈鸿儒一把手负责。 每次回到沈家,二房两口子对他的态度总是冷漠而又功利。 他们只会伸手向他要钱,目光贪婪得就像饥饿的狼。 当沈慕白在外面打拼得疲惫不堪,身心俱疲地回到家中时,他们从未关心过他在外的累不累。 他们只关心从他这里能拿到多少钱,仿佛沈慕白只是一个会行走的钱袋子。 甚至沈慕白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们也从来没考虑过。 在他们眼里,什么成家立业、传宗接代,都比不上钱来得重要。 沈慕白生不生孩子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甚至暗自盘算着,如果沈慕白不生孩子,那这沈家的财产就可由他们独吞,多分上一份。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享受奢华的生活,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慕白的思绪回归现实。 您教过我,恨是最没用的情绪。他最终这样回答。 沈鸿儒苦笑一声,伸手去拿水杯。 沈慕白抢先一步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一触即分,像两片不敢相拥的落叶。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次都动到清歌头上了。”沈鸿儒突然转了话题,眼神犀利起来。 沈慕白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鸿儒,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会负责。 “负责?”沈鸿儒冷笑, “如果真的负责就不会让她一而再地下毒手!” ………………………… 玻璃窗映出沈慕白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窗外,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 曾经他坐在学校的长椅上等着乔一禾来跟他解释,等到夜幕降临。 您好好休息。沈慕白整理好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我再来看您。” 沈鸿儒望着沈慕白挺直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从小被他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棵他无法撼动的大树。 那些严苛的教导、那些刻意为之的疏离全都化作了这背影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 “慕白。” 老人突然叫住他,声音罕见地软了下来, “就算当年她知道你家里有钱,以后还会有各种理由离开你的。” 沈慕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你现在…………” “不会,已经过去了。”沈慕白打断了伯父的话,声音很轻, “我一直都知道。”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沈鸿儒觉得心头某处也随之合上了。 第68章 出院 回到病房的叶清歌,只觉得内心犹如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震惊到久久无法平静。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沈老先生,居然是神仙领导沈慕白的伯父! 怪不得啊…… 怪不得看沈护士眉眼那么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此刻,真相浮出水面,原来是亲兄妹啊! 叶清歌轻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懊恼。 这么久居然一直不知道有这层关系。 不过也难怪,叶清歌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沈慕白和沈鸿儒同时出现的时候,叶清歌基本上处于昏迷或者虚弱不在状态。 ………… “啊……” 叶清歌突然反应过来,那以后见了沈慕白是不是还要叫他一声“叔叔”,见了小她几岁的沈知微还要叫一声“姑姑”?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唉……” 叶清歌独自坐在病床边,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苦涩,轻轻叹出这一声悠长而又沉重的叹息。 她发现自己绞尽脑汁寻找靠山后,竟然在辈分上低了一辈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可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两个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乱了额前的发丝,也让她的思绪更加烦乱。 ……………… 一周后 叶清歌已经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行李。 她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这一个多月来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浸透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窗台上的绿萝被她养得郁郁葱葱,嫩绿的藤蔓缠绕着窗框,像是要抓住每一缕路过的阳光。 ………… 林医生,您看我可以出院了吗? 叶清歌轻轻敲开主治医师办公室的门,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还不是很明显的小腹,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示意她坐下。 检查单在桌上铺开,像一片片承载着希望的雪花。 胎心很稳定,伤口愈合得也不错。林医生的圆珠笔在几项关键数据上画了圈, 不过...笔尖在某项指标上顿了顿,血红蛋白还是偏低,回去要按时吃铁剂。 叶清歌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定按时吃药,定期来复查。 还有,林医生突然严肃起来,产检必须准时做,孕期营养要跟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别学那些职场女性,怀孕了还当拼命三娘。 ………… 叶清歌耳根一热,她哪里算得上职场女性。 回首过往,第一次踏入职场,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是带着满腔的仇恨和执念开始的。 这一次的职场之旅,是为了她和孩子能在这冰冷的现实世界中有一处温暖的栖身之所,有一份能维持生计的保障。 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个时候孩子才是第一位。 叶小姐? 护士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需要帮您办出院手续吗? 啊,好的。 叶清歌回过神来,跟着护士走向护士站。 ………………………… 回到病房时,护工阿姨正在整理床铺。 看到叶清歌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叶小姐,我做了些红枣糕,你带回去吃。护工阿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系好食盒上的蝴蝶结, 补气血的,对胎儿也好。 叶清歌眼眶一热。 这一个月来,阿姨很用心地照顾她,比她的母亲照顾得还要好。 ………… 阿姨... 叶清歌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护工阿姨像被烫到似的连连后退,已经不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摇成一片波浪: 使不得使不得!沈先生给的报酬已经够丰厚了,还给我孙子安排了重点小学... 叶清歌的手僵在半空。 沈慕白...连这种事都想到了吗?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护工阿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就...就上周三,沈先生来医院,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上周三? 叶清歌心头一跳。 那不是沈慕白消失一周以后刚来医院的那天吗? 食盒里的红枣糕散发着甜香,叶清歌却觉得喉咙发紧。 叶小姐? 阿姨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清歌摇摇头,执意把红包塞进老人兜里:沈先生是沈先生,我是我。这一个月要不是您...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忠伯恭敬地站在门口: 叶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 走廊上,几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偷偷打量着叶清歌。 阿姨坚持要送她到楼下。 电梯里,她突然压低声音:叶小姐,沈先生是个好人。有天半夜我起来,看见他就在你病房外的长椅上睡着了……. 叶清歌猛地抬头,电梯镜面映出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她何德何能拥有这么多人的关心和爱护! 医院大门外,天气出奇的好。 忠伯打开车门,叶清歌却突然转身,给了阿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一定要好好的啊。 阿姨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下次见面,给我看看小宝宝。 …………………… 坐进车里,叶清歌才发现座椅上放着一个柔软的腰枕,正是她酒店办公室放的那种款式。 慕白少爷吩咐的。 忠伯从后视镜里看她,说你腰不好,路上颠簸。 “忠伯,爷爷他还好吧?” 叶清歌别开脸看向窗外。 自上次沈慕白离开以后,沈鸿儒精神有些不好,整日总是恹恹的。 纵使叶清歌过去陪着他还是提不起精神。 这次叶清歌出院提前跟沈鸿儒道了别,就是怕大清早的影响他休息。 ………… “老爷挺好的,就是舍不得叶小姐您。可是又总不能让您在医院里呆着,老爷他就是心里难受,过去这阵子就好了。” 忠伯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其实老爷并不是因为叶小姐离开难受。 上次慕白少爷和老爷不欢而散,老爷想起了好多往事,仿佛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人也变得没有精气神了。 “不过老爷说了,等过几天就去看您,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忠伯看叶清歌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第69章 再见陆心怡 车子在逼仄悠长的巷口缓缓停下,刺鼻的汽油味混着潮湿的水泥气息扑面而来。 轮胎压上排水井盖的刹那,一声沉闷巨响震得车窗玻璃微微震颤。 惊起树梢栖息的寒鸦,扑棱棱掠过天际的云朵。 叶清歌揉了揉被安全带勒得发闷的胸口,抬头望向那条熟悉的窄巷—— 青石板路只有两米来宽,两侧灰白的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有几户人家的晾衣竿从窗口伸出来,上面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碎花床单。 叶小姐,巷子太窄,车进不去了。 忠伯熄了火,转头时脸上的皱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慈祥,您坐着别动,我先去把东西拿下来。 叶清歌已经推开了车门。 ………… 十月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在医院积攒的消毒水味都被冲散了。 巷子深处传来油锅爆炒的声响,谁家正在做饭,蒜末炝锅的香气勾得她胃里一阵轻颤。 哎哟,您慢着点! 忠伯慌忙从后备箱拎出两个纸袋,胳膊上还挂着叶清歌住院时常披的羊毛开衫, 披上吧,这才刚出院,可不能着凉。 叶清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接过那件羊毛开衫。 这件羊毛开衫还是沈鸿儒吩咐忠伯去给她买的。 住院的时候还在夏天,等出院已经是秋天了。 叶清歌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嗔怪,轻声说道:“忠伯,您……”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叮铃哐啷的响动。 ………………………… “叶姐姐,你回来了!” 一声清脆而又充满惊喜的呼喊,宛如春日里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阳光。 随着这声呼喊,一个灵动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来。 那是个扎着俏皮马尾辫的少女,粉色的发带在风中肆意飞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陆心怡! 叶清歌眼睛一亮,心间涌起一阵惊喜。好久没见到这个如同邻家小妹般软萌的妹子了。 “心怡,你怎么来了?”叶清歌的问题让陆心怡笑红了眼。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叶清歌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整个人如同归巢的鸟儿,将头靠在叶清歌的肩膀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与气息。 “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心怡已经从她小叔陆北辰那里知道了,叶清歌收了支票却没有兑现。 她就知道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 “心怡小姐。” 忠伯笑着喊了一声。 自从沈陆两家五十年前定下婚约,这两家之间的联系多了起来,所以忠伯对陆家的这些少爷小姐了解的一点也不比自家的少。 “忠伯,您看起来还是这么老当益壮。”陆心怡果然还是陆心怡,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含糊。 “姐姐,我们进家里去吧,外面风大。”说完陆心怡挽着叶清歌就往老宅方向走去。 ………………………… 叶清歌的钥匙插进锁孔时,院门竟自动缓缓打开了。 原本吱呀作响的合页换了崭新的铜件,院里的青石板缝里杂草全无,墙角那株半死不活的腊梅居然抽出了新枝。 最令人吃惊的是,她平日最爱的那个摇椅旁,多了张精巧的藤编茶几,上面摆着套白瓷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 叶清歌的指尖划过茶几边缘。 忠伯假装没看到她的失态,自顾自的把手里拿的东西放进屋里,顿了顿才开口说话, “老爷提前让我叫的家政过来打扫过了,门锁已经全部换过了。” 叶清歌站在院子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晾衣绳上不知谁给晒了床新被子,蓬松得像朵云,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她突然注意到门框上钉着个崭新的门牌——不再是原先斑驳的松子巷33号。 而是一块烫金的桃木牌,上面铁画银钩地刻着二字。 ……………… “叶姐姐,你快坐下休息,中午我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饭菜。” 陆心怡拉着叶清歌的胳膊,力度很轻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着坐下。 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一坐下就歪着头,仔细端详着叶清歌的脸。 陆心怡发现叶清歌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往日那明亮的眼眸此刻也略显黯淡,心中不禁揪成一团。 她还是从小叔陆北辰那里听说了叶清歌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忍不住地心疼。 “心怡,不用这么麻烦,你刚来,好好休息一下。”叶清歌轻轻摸了摸陆心怡的头,温柔地安慰道。 “叶小姐,心怡小姐,那我先走了,老爷还在医院等着。” 忠伯安置好叶清歌的东西,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恭敬地说道。 “好的,忠伯,那您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叶清歌微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感激。 “再见,忠伯!” 陆心怡也连忙挥手告别。 ………… 秋天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如同调皮却又略显慵懒的精灵,在天地间肆意地穿梭嬉戏。 终于有几片枯叶再也经不住秋风的撩拨,挣脱了树枝的怀抱,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 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跳着最后的舞蹈,展示着生命的最后一抹绚烂。 一片、两片……枯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有的恰好落在茶几上。 远处传来陆心怡哼着小调烧水的声音,巷子里谁家在放评弹,咿咿呀呀地唱着。 叶清歌突然觉得这小小的院落,比任何豪华病房都更让人安心。 ………… 她没看见的是,在那幽深巷子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驻着。 后座上的男人身姿挺拔,犹如一棵苍松。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紧紧地凝视着巷子深处叶清歌所在的方向,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过了许久,当巷子口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轻轻偏过头,声音低沉而冷峻地对司机说道:“走吧。” 司机恭敬地点了点头,熟练地启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逐渐融入到越来越多的车流之中。 第70章 杀马特少年冷少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花石榴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叶清歌收拾完碗筷,倚在门框上纳闷—— 往常这个点,陆心怡早该搬着小板凳去巷口加入情报中心了,那些大爷大妈们可等着听她讲新鲜事呢。 她撩开纱帘往外看,只见陆心怡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蛋发亮。 这丫头时而咬住下唇憋笑,时而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起劲?叶清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青石板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陆心怡吓得一哆嗦,手机地扣在膝盖上,没、没什么! 叶清歌挑眉。 借着廊檐下昏黄的灯光,她分明看见这丫头耳根红得能滴血,手指还死死按着电源键——那架势,活像在销毁什么犯罪证据。 哦……叶清歌拖长音调,突然俯身凑近, 是不是...恋爱了? 陆心怡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地掉在地上。 屏幕朝上亮起来,锁屏界面是个模糊的侧影。 我滴天!陆心怡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活像捧了个烫手山芋, 叶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叶清歌忍俊不禁,伸手替她摘掉头发上的一片石榴花瓣:这还用猜? 她指了指陆心怡的脸,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睛里像住了俩小星星。 又点点她乱蹬的脚,还有这腿,晃得跟踩缝纫机似的。 陆心怡地一声捂住脸,指缝里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有这么明显吗? 比隔壁婆婆养的那只橘猫偷鱼吃还明显。 叶清歌在她身边坐下,石凳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 ‘’说吧,对方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的?‘’ ‘’哎呀,叶姐姐,不要像个家长一样问东问西,而且你现在好像我妈,她也经常这么问我。‘’陆心怡嘟了嘟嘴。 叶清歌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她才25岁好吧,怎么就像老妈了,而且正常人都会这么问的好吧。 陆心怡看着叶清歌眼睛直烁烁地望着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神秘一下子就破防了。 “好吧好吧,怕了你,但是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小叔,要不然我小叔肯定会插一脚破坏我的爱情的。” 陆心怡还压低了声音,左右望了望,偷感十足。 叶清歌看着她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 她跟陆北辰那更不熟! ………………………… 叶姐姐!你快看这个! 陆心怡跑进屋里又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照片,差点打翻叶清歌刚泡好的玫瑰花茶。 叶清歌还没来得及放下茶杯,一张彩色照片就怼到了她眼前。 照片上是个顶着鸡冠头、画着烟熏妆的男孩,头发染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紫红相间还带着几撮荧光绿。 他穿着满是铆钉的皮衣,对着镜头摆出凶狠的表情,却因为脸颊上未消的婴儿肥,活像只炸毛的吉娃娃。 怎么样怎么样? 陆心怡兴奋地跺脚,这个可是我们葬爱家族里最帅的一个!冷少殇夜!名字都这么有范儿! 叶清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照片背景是某家廉价照相馆的星空幕布,右下角印着梅坞镇彩虹照相馆的字样。 男孩左手比着摇滚手势,右手歪歪地塞在牛仔裤裤兜里。 他上周刚在qq空间发了新自拍,粉丝都破千了! 陆心怡双手捧脸,眼睛里的粉色泡泡几乎要实体化, 你看他这个发型,是用三瓶发胶固定的!还有这个眼线,听说画了整整两小时...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默默把照片推远了些。 照片背面用中二字体写着葬爱·冷少殇夜·永不言爱,最后一个字还画了个滴血的心形。 …………………… 你知道吗叶姐姐? 陆心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也在梅坞镇!这次休假就是想偶遇他... 她突然捂住发烫的脸颊,不知道真人是不是也这么帅... 的一声,叶清歌手里的茶杯盖子掉了。 她盯着地上旋转的瓷片,突然觉得或许应该连茶杯一起摔了——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屋,不用继续讨论这个荧光绿头发的。 叶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陆心怡歪着头,是不是也被帅到了? 叶清歌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张五彩斑斓的脸从视网膜上抹去。 她想起在傅氏集团年会上见到的那些青年才俊,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个杀马特贵族强百倍... 哎呀你品味太老了! 陆心怡看穿她的想法,气鼓鼓地抢回照片,现在流行这种!那种西装革履的早就过时了! 叶清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她最后瞥了一眼照片——那个的皮衣背后,居然还用荧光颜料写着哥的忧伤你不懂。 我去洗漱睡觉了。 叶清歌转身就走,却被陆心怡拽住衣角。 …………………… 别走嘛! 陆心怡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叠照片,这还有他参加家族聚会时的造型!这张是血色残阳主题,这张是暗夜公爵系列... 照片在石桌上摊开,活像打翻了一盒彩色粉笔。 叶清歌看着其中一张——站在KtV霓虹灯下,头发染成了彩虹色,正对着麦克风嘶吼。 背景里还有几个同样造型夸张的少男少女,举着葬爱家族永垂不朽的横幅。 他们每周六都在夜来香歌舞厅聚会...陆心怡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发现叶清歌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叶姐姐?叶... 的一声,房门关得震天响。 ………… 院里的花石榴树抖落几片叶子,恰好盖住了桌上那张最浮夸的照片—— 穿着渔网袜配铆钉靴,正在表演45度角仰望天空不让泪落下的经典pose。 陆心怡委屈巴巴地收拾照片,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去找大爷大妈看!他们肯定懂时尚! 她蹦蹦跳跳地往外跑,没注意到有张照片飘进了水洼里。 水中的渐渐模糊,唯有那撮荧光绿头发依然倔强地漂在水面上,像是对这个不懂审美的世界最后的抗议。 第71章 沈慕白表白? 晨光如同金色的丝线,透过梧桐叶间隙,一缕缕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每一块石板都被镶上了一道金边,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叶清歌踩着这细碎的阳光,裙角被微风轻轻拂起。 叶姐姐!等等我! 陆心怡像只花蝴蝶似的从后面扑上来,薄荷绿的连衣裙在风里荡起波浪,我帮你拎包! 叶清歌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提包已经到了小姑娘手里。 陆心怡今天格外精心打扮过,发梢卷成俏皮的弧度,连指甲都涂成了淡粉色,走路时小高跟踩得哒哒响,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来干嘛? 叶清歌突然想起昨天的照片,该不会是... 哎呀到啦! 陆心怡突然把包塞回她手里,指着酒店旋转门大喊。 还没等叶清歌反应过来,这丫头已经一溜烟冲进了大堂,边跑边回头喊: 我去找我小叔,晚上家里见! “这孩子……” 叶清歌望着陆心怡逃跑的方向摇了摇头。 ………………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叶清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深呼吸几次才把裙子拉链拉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腹部,病号服换成了修身的工作套裙,好在这一个月没胖多少,要不然裙子都穿不上了。 衣柜里挂着的工作牌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摩挲着上面客户部经理的字样,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叶经理? 保洁阿姨探头进来,您回来啦!气色好多了!” “谢谢!” ………………………… 收拾好自己后,叶清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玻璃倒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沈慕白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坐电梯不过一两分钟的距离,她却已经踌躇了整整二十分钟。 叶清歌是个成年人,她能感受到沈慕白对她超乎寻常的好。 虽然她没经历过爱情,直觉告诉她沈慕白的好并不是爱情。 第一次接受季南风,她只是贪恋有人能像父亲一样呵护照顾她。 直到看见纪念册里季南风写给她希望你终有一天能学会索取的留言,她才明白自己把依赖错当成了心动。 而傅司寒......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针,轻轻一碰就泛起经年累月的钝痛。 她孤身一人站在傅氏大厦前,以为用血肉之躯就能撞开复仇的门,最终却连真心都赔了进去。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被恨意点燃的错觉,像扑火飞蛾错把灼伤当作太阳的亲吻。 ……………… 的一声,电梯门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沈慕白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可见他正在批阅文件的剪影。 叶清歌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不是相见,而是他镜片后那双总能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眼睛—— 就像此刻,他仿佛早已知晓她会在门外徘徊,连等待的姿态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指节悬在门板前三厘米处,叶清歌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沈慕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进来吧。” …………………… 叶清歌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办公室里淡淡的雪松香萦绕而来,让她恍惚间又想起傅司寒身上也是这样淡淡的清香。 “好想打死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个狗男人傅司寒。”叶清歌心里已经痛骂自己一百遍了。 身体完全康复了? 沈慕白的声音从文件堆后传来,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的笔尖却微微顿住,没有继续签下去。 嗯,已经好了,今天过来上班。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整理措辞。 沉默了几秒,叶清歌才又开口:还有……住了那么久的医院,医药费是您给结清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听见, 以后从我工资里面扣,我只能一点一点地还给您。 叶清歌其实有点想哭。 本来以为这份工作能让她彻底独立,不再依附任何人,可一场病直接让她回到解放前。 不仅欠了沈慕白的,还有陆北辰的人情债——暂时让他充当的家属还垫付了医药费。 这些债,她要还到猴年马月去? …………………… 沈慕白终于放下钢笔,抬眸看她。 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沉静,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不安。 他唇角微扬,语气却淡淡的:叶清歌,你觉得我缺你那点工资? 叶清歌一怔,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医药费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不远不近,却让她莫名屏住了呼吸。 可是……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 如果你真的想还,他垂眸看她,声音低沉而温和, 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保重身体,别再让我……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别再让公司损失一个优秀的经理! 叶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明是在说公事,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说—— 别再让我担心了! 好慌!怎么办?沈慕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暗向她表白吗? 他图什么呀? 肚里揣着娃当便宜爹? 那她要不要顺势答应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对付傅司寒给父亲报仇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坑了沈慕白。 叶清歌内心已经乱成一团麻…… 第72章 谣言四起 叶清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沈慕白的办公室,直到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她才懊恼地捂住脸。 “太没出息了!这就被吓跑了!” 她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百遍,可一想到沈慕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从沈慕白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幕,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 保洁阿姨是第一个传话的。 她一边擦着走廊的玻璃,一边神秘兮兮地对同事说: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我刚才亲眼看见叶经理从沈总办公室出来,面红耳赤的,连衣服都皱巴巴的,啧啧啧……”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 ……………… 等传到客房部时,故事已经升级了—— “咱们部门的叶经理真是不害臊,还怀着孕呢,刚从医院回来就迫不及待往沈总怀里钻,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啊?她怀孕了?谁的?” “还能是谁的?沈总的呗!不然她干嘛往人家办公室跑?” ……………… 再传到市场部,版本更加离谱—— “我听说啊,沈总玩弄了叶经理,你没看叶经理都被气得住院一个多月?这不才出院就去找沈总负责了!” “沈总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啧啧啧……” ………… 等到财务部的人听到时,故事已经变成了豪门狗血剧—— “你们知道什么呀!叶经理都怀了沈总的孩子了,沈家还不让她进门,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真的假的?那孩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掉呗!叶经理的算盘落空了,还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当少奶奶?没那个命哦!” ………… 这些风言风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正在往外走的陆心怡和陆北辰的耳朵里。 陆心怡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小叔!你听听她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叶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陆北辰脸色阴沉,一把拉住她: “心怡,别冲动,你叶姐姐自己就能解决。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去医院,别惹事,回来再说。” 陆心怡不甘心地瞪向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八卦精,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们: “你们等着!回来我再找你们算账!我可都记住你们的样子了,一个都跑不了!”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哪还敢继续聊? “哄……” 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 此时的叶清歌还不知道,自己从沈慕白出来的模样被别人看到产生误会了! 叶清歌端着餐盘,在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中坐下。 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真的假的?她真从沈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嘘!小点声!她看过来了!” 叶清歌微微蹙眉,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 可周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几乎每桌都有人在偷瞄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惊讶,甚至……一丝微妙的鄙夷? 叶清歌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端着餐盘走到讲得最激动的那桌旁边,淡定地坐下。 ………… 瞬间,空气凝固。 几个女同事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筷子上的菜掉回盘子里,有人呛得直咳嗽,还有人尴尬地扯出一个假笑:“叶、叶经理……您怎么坐这儿了?” 叶清歌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语气平静:“餐厅是公共区域,我不能坐这儿?” “能、能!当然能!” 她们干笑着点头,可眼神却疯狂交流着——怎么办?话说到一半憋回去好难受! 可当事人就坐在这儿,总不能当着她的面继续八卦吧? 几个人如坐针毡,饭也不香了,筷子扒拉两下就纷纷起身:“叶经理,我们吃完了,您慢用!” 叶清歌微微一笑:“嗯,慢走。” 她们逃也似的离开,而这一幕很快在餐厅里引起连锁反应——只要叶清歌换一桌坐,那一桌的人就会迅速找借口离开。 ………… 没过多久,原本热闹的餐厅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埋头干饭、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同事。 终于能吃个安生饭了。 叶清歌心平气和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角,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得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73章 探病 医院五楼特VIp病房 自从叶清歌出院以后,沈鸿儒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病房里,再没有人能与他畅谈诗词歌赋,也没有人能理解他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思绪。 他常常独自站在窗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模糊的树影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肩头,却照不进他沉寂的眼眸。 忠伯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老爷日渐消瘦的背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从小和沈鸿儒一起长大,亲眼见证了老爷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持重的中年,再到夫人离世后渐渐沉寂的晚年。 在忠伯的记忆里,老爷永远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家族中说一不二的强者。 可如今,他只能看着老爷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苍老。 ……………… “老爷,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忠伯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 沈鸿儒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望向远方:“放着吧,我不饿。” 忠伯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他注意到老爷的目光时不时瞥向病房门口,心里明白老爷是在等慕白少爷。 自从上次争执后,慕白少爷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老爷嘴上不说,但每次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他的背脊都会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老爷,您别担心,慕白少爷他...”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鸿儒打断忠伯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那小子爱来不来。” 忠伯正要再劝,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在病房门前停住了。 他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老爷,您瞧,谁来看您了!”忠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沈鸿儒缓缓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是陆家小子和心怡丫头啊。” 沈鸿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 他朝忠伯挥了挥手,“阿忠,快给他们两个倒水来。” 忠伯连忙应了一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这就去!陆少爷和心怡小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棋盘,动作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 陆心怡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到沈鸿儒身边,亲昵地挽住老人的胳膊:“沈爷爷,好久没见你了,心怡还挺想你的。” 她仰着脸,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你这丫头,” 沈鸿儒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宠溺,“从小就这样哄我,长大还是这样,好啊......”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总爱缠着他要糖吃的小女孩仿佛就在昨日。 ……………… 陆北辰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时整了整西装下摆,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沈伯父,上次没能来看望您是小子的不是,今日特地带心怡过来向您赔个不是,原谅我的失礼。” 他低着头,浓密的剑眉微微蹙起,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 还没等沈鸿儒开口,陆心怡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叔,沈爷爷不会怪你的,赶紧起来吧,看你难得一本正经怪不习惯的。” 她调皮地眨眨眼,伸手就去拽陆北辰的衣袖。 “你这丫头!” 陆北辰直起身子,佯装生气地瞪了侄女一眼,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罕见。 沈鸿儒看着这对叔侄,忍不住笑出了声。 ……………… 忠伯正好端着茶盘进来,见屋里其乐融融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 沈鸿儒招呼着,“阿忠,把我珍藏的龙井拿出来。心怡丫头,听说你考上A大了?” 老人精神矍铄地问着,眼神中闪烁着慈祥的光芒,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陆心怡接过忠伯递来的茶杯,叽叽喳喳地说起在学校的趣事。 陆北辰则坐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眼神却一直关切地观察着沈鸿儒的气色。 窗台上的百合花静静绽放,清新的花香混着茶香,让整个病房都洋溢着温馨的气息。 第74章 给一个名分 陆心怡说到兴起,小脸突然气得鼓鼓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沈爷爷,你们酒店的员工是该重新培训培训了! 她气呼呼地掰着手指,喜欢背后嚼舌头,说人闲话,都快把我气死了! 陆北辰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他急忙放下茶杯,警告地瞪了侄女一眼。 这种小事捅到沈家家主面前,要是让沈慕白知道了,还以为他陆家故意来告状呢。 …………………… 沈鸿儒眉头一皱,手指在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怎么?心怡在我们沈家酒店被欺负了? 他语气虽然平静,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以陆家的地位,按理说酒店员工巴结还来不及,怎么敢欺负陆家的小公主? 才不是呢!陆心怡撅着嘴,卷发随着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要是欺负我,我早就上去教训他们了! 她攥着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他们在背后说我姐姐的闲话! 沈鸿儒诧异地转头看向忠伯。 忠伯也是一脸茫然,小声提醒道:老爷,没听说陆家大小姐来梅坞镇啊... 阿忠, 沈鸿儒沉声道,你去问下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让陆家大小姐在我们酒店受委屈了。 老人虽然坐在扶手椅上,但久居上位的气势依然让房间温度骤降。 …………………… 不是不是! 陆心怡这才意识到闹了误会,急得直摆手,您误会了,我亲姐没来。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我说的是我认的一个姐姐,她就在酒店里面工作,叫叶清歌。 叶清歌? 沈鸿儒眼神一凝,手指突然停在了扶手上。 忠伯正要出门的脚步也猛地顿住,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北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打圆场:心怡这孩子口无遮拦,沈伯父别往心里去。酒店员工私下议论确实不妥,不过... 阿忠,沈鸿儒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把慕白叫来。 他转向陆心怡时,眼神又柔和下来,心怡丫头,跟爷爷好好说说,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陆心怡没注意到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一股脑地把听到的闲言碎语都倒了出来。 ……………………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遮住了太阳,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陆北辰看着沈鸿儒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待陆家叔侄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鸿儒坐在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雕花,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上。 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忠伯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具,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时不时偷瞄老爷一眼,见他眉头紧锁,知道老爷正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忠, 沈鸿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叶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忠伯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 他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回答:老爷,这事...老奴也不清楚。不过慕白少爷对叶小姐确实格外上心... 沈鸿儒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知微那丫头之前也提过,说怀疑是慕白的孩子。 他摇摇头, 可慕白那性子,若真是他的骨肉,早该和叶丫头成婚,而不会这样放任别人说闲话。 ……………… 窗外,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沈鸿儒的目光追随着它们远去的身影,思绪却飘得更远。 他想起叶清歌住院时苍白的面容,想起慕白日日守在病房外的身影,想起今日陆心怡说起闲言碎语时愤愤不平的模样。 老爷, 忠伯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沈鸿儒摆摆手:不必。 他扭过身,面向忠伯,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就算现在威慑全体员工不许议论,也堵不住别人八卦的心。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窗棂之间,病房里暗了下来。 …………………… 忠伯正要开灯,却听沈鸿儒继续说道:这孩子若真是我沈家的血脉,就不能让他背负着闲言碎语出生。 忠伯的手停在开关上,借着窗外渐起的月光,他看到老爷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去准备一下, 沈鸿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我要见慕白和叶丫头。有些事,是时候说清楚了。 夜色渐浓,医院走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忠伯知道,老爷这是要下决心了。 无论叶清歌腹中的孩子是谁的,都要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不仅关乎一个未出世孩子的未来,更关乎沈家的颜面和叶清歌的声誉。 窗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沈鸿儒的肩头。 老人挺直了腰背,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家家主。 第75章 沈爷爷知道了 叶清歌正在整理堆积起来的文件,手中的签字笔突然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抬起头,看着气鼓鼓冲进办公室的陆心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姑娘连珠炮似的话语砸得晕头转向。 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 陆心怡一把拽过转椅,哐当一声坐在叶清歌对面,杏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 我今天在员工通道又听见她们嚼舌根,说什么未婚先孕不知检点... 她越说越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真想冲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叶清歌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终于明白这两天,为什么走廊上的窃窃私语总会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为什么同事们的眼神总是带着探究和异样。 …………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姐姐别怕! 陆心怡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今天我去看望沈爷爷,把这事跟他说了!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就放心吧,沈爷爷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沈爷爷? 叶清歌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是说...你今天去医院看望的是...沈爷爷? 对呀!就是沈氏集团的沈老爷子嘛! 陆心怡眨着天真的大眼睛,沈爷爷可疼我了,一听这事脸都黑了,当场就让忠伯去叫……... ………… 叶清歌的脸色刷地变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这才意识到,陆心怡口中的沈爷爷就是认她做孙女的那位老人。 脑海中闪过老人慈祥的笑容,她顿时如坐针毡。 糟了... 叶清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爷爷知道了...那不是......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老人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说以后就是一家人时的神情。 现在这些流言传到老爷子耳中,万一误会她借怀孕攀附沈家... 姐姐?你怎么了? 陆心怡疑惑地歪着头,手怎么这么凉?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叶清歌却觉得透不过气来。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她突然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 叶清歌刚挂掉忠伯的电话,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机械地整理着办公桌,手指微微发抖,文件夹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姐姐,你没事吧? 陆心怡蹲下来帮她捡文件,担忧地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 叶清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怡,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解决好吗? 刚过下班时间,叶清歌就冲进更衣室。她手忙脚乱地解开纽扣,指尖冰凉得不听使唤。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 走出员工通道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梅坞镇。 叶清歌站在酒店门口,正要抬手拦车,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慕白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深邃的眉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去哪儿?我送你。 沈慕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叶清歌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送她。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巧合得让她心惊。 不用了,不用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现在准备去医院一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 果然,沈慕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修长的手指在车窗边轻轻敲击了两下,若有所思地问:去医院? 叶清歌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衬衫上那枚精致的袖扣——那是她曾经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价格抵得上她半年工资。 嗯...去看望一个朋友。 她含糊其辞,心跳如擂鼓。 沈慕白忽然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伸手接过她的包,不容拒绝地说:正好顺路,上车吧。 叶清歌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路灯投下的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她隐约觉得,这一上车,有些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第76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暮色渐沉,酒店门口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已经拿了包进到车里的沈慕白手指搭在被摇下来的车窗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皮革表面。 车门打开着,似乎在欢迎叶清歌赶紧入座。 他侧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叶清歌,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嘀…… 后方车辆的喇叭声尖锐刺耳,司机探出头来大声嚷嚷:前面的走不走啊? 叶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一颤,耳尖瞬间泛红。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钻进了车里。 车门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 沈慕白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安全带。他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叶清歌僵直着背脊,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睛盯着侧边玻璃上倒映的霓虹光影:没、没有...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晚高峰的街道拥堵不堪。 明明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叶清歌却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密闭的车厢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 …………………… 沈慕白单手扶着脑袋靠在车窗,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叶清歌用余光瞥见他腕间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去医院看谁? 沈慕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叶清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一个...长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身体不太舒服。 沈慕白意味深长地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载电台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却丝毫缓解不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 叶清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司机恭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总,医院到了! 叶清歌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沈慕白却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动作,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陪你上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商量。 ………………………… 叶清歌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沈慕白的手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腕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踉跄着冲出车门,脚上的平底鞋跟在医院的地板上敲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她捂着胸口,那里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面对傅司寒那种冷面阎王时她都能镇定自若,可偏偏沈慕白一个温和的眼神就能让感觉害怕。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她小声嘀咕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住院部大厅。 电梯迟迟不来,她干脆转身钻进安全通道。 五层楼梯,她跑得气喘吁吁,丝质衬衫的后背已经微微汗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终于站在沈鸿儒病房门前,叶清歌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 她正想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余光却突然瞥见走廊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 沈慕白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拎着她的米色手提包! 见鬼了... 叶清歌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她明明甩开他先跑的,而且他居然知道她要来这间病房? 沈慕白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的包:跑这么快,连包都不要了?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镜片后的眼眸镀上一层浅银色的光晕。 ………… 叶清歌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包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车上。 更可怕的是,沈慕白此刻就站在沈鸿儒的病房门口,而忠伯已经闻声拉开了房门—— 慕白少爷?叶小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忠伯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清歌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77章 你们准备怎么办? “碰巧……” “我们一起……” 叶清歌和沈慕白的声音同时响起。 叶清歌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让你多话,这下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慕白温热的手掌抵在她后背,不容抗拒地将叶清歌推进了病房。 她的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打了个滑,险些栽倒,却被沈慕白稳稳扶住了肩膀。 小心…… 他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 病房里,沈鸿儒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格纹毛毯。 听到动静,老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银白的鬓角上,衬得那双与沈慕白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格外锐利。 来了? 沈鸿儒的声音不辨喜怒。 叶清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沈爷爷时就觉得莫名熟悉,为什么沈慕白会对她格外关注。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 “伯父。” 沈慕白从容地唤了一声,顺手将叶清歌的包放在沙发上,在楼下碰见叶小姐,就一起上来了。 叶清歌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瞪向沈慕白。 他居然叫她叶小姐? 在医院走廊上不是还亲昵地帮她拿包吗?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 忠伯适时地端来两杯热茶,茶香氤氲中,叶清歌看到沈鸿儒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扶手。 老人突然开口:清歌啊,到爷爷这儿来。 这声亲切的呼唤让叶清歌鼻尖一酸。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却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沈...沈董事长。 沈鸿儒眉头一皱:怎么改口了?之前不是喊爷爷喊得好好的? 叶清歌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慕白,男人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我不知道您是...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沈鸿儒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傻孩子,姓沈的人多了去了…… 他转向沈慕白,慕白,这是我新认的干孙女。 沈慕白微微颔首: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叶清歌心上。 她突然想起这些天酒店里的流言蜚语,想起同事们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陆心怡说的沈爷爷一定会教训他们 天啊,他们该不会都以为她故意接近沈家老爷子吧? 清歌, 沈鸿儒突然正色道,爷爷今天叫你来,是想谈谈你肚子里孩子的事。 …………………… 叶清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死死攥住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沈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以为………… 爷爷!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孩子不是... 沈鸿儒却摆摆手打断她,转头看向沈慕白时,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慕白,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 叶清歌惊恐地看向沈慕白,只见男人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枚精致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伯父想让我怎么办? 沈慕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清歌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她完全听不懂的对话,而话题中心偏偏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 沈董事长...不,爷爷! 她急得语无伦次,这孩子真的跟沈总没关系!是... 清歌, 沈鸿儒突然握住她发抖的手,苍老的手掌温暖有力,爷爷都知道。 知道? 知道什么? 叶清歌彻底懵了。 她求助般看向忠伯,却见老人站在角落里,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沈慕白突然迈步上前,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在叶清歌眼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叶小姐,不如我们单独谈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叶清歌浑身一颤。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近到能看清他领带夹上细小的家徽纹路。 不...不用了... 她下意识后退,小腿却撞上了茶几,差点绊倒。 沈慕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手掌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确定要在伯父面前讨论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叶清歌猛地抬头,正对上沈慕白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 第78章 逃不开的网 医院的走廊拐角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叶清歌被沈慕白逼至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冷意顺着脊梁直窜上来。 沈总... 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您到底想说什么? 沈慕白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金丝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桃花眼越发摄人心魄,眼尾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傅氏集团秘书处第一人叶清歌, 他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二十二岁破格成为傅司寒的秘书,据说是靠着一包咖啡伴侣成功爬上他的床。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 最传奇的是,在傅司寒那个工作狂手下——居然能全须全尾地离职。 叶清歌瞳孔骤缩,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 她当然记得傅司寒有多可怕——那个男人在商场上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活阎王。 看来我说对了? 沈慕白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苍白的唇瓣, 那你应该也记得,去年傅氏和沈氏合作项目时,一个暴雨天…….. 叶清歌猛地抬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暴雨天,她抱着一摞文件在傅氏大楼前摔得狼狈不堪,是路过的一个男人递过来一把黑伞。 当时他戴着口罩,她根本没认出... 想起来了? 沈慕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叶秘书当时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叶清歌惨白的脸。 …………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在酒店见到沈慕白时,会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还以为是跟喜欢的一个偶像相像还多看了一眼。 所以... 叶清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沈总早就认出我了? 沈慕白突然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得让人心尖发颤: 从你踏进梅坞镇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包括你为什么会逃到这里... 惊雷炸响,叶清歌浑身一颤。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天衣无缝的逃离,在这个男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有趣的猫抓老鼠游戏。 …………………… “你想怎么样?” 叶清歌的呼吸骤然急促,她死死攥住身后的窗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敢录用我?你不怕傅司寒和你为敌?”叶清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呵呵,这你用不着操心,他傅司寒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把手伸到沈家来。”沈慕白眼神里充满了对傅司寒的不屑。 “那你……”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和我成婚,摆脱现在的困境。第二嘛……” “第二条是什么?我选择第二条。”叶清歌毫不犹豫选择。 “我想你不会喜欢第二条路!”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沈慕白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危险。 第二条路? 叶清歌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是什么? 沈慕白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 第二条路...是我亲自把你送回傅司寒面前。 这句话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 叶清歌猛地瞪大眼睛,脑海中闪过傅司寒那双冰冷阴鸷的眼睛——那个男人曾说过,背叛他的人,生不如死。 你不敢... 她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声音却已经支离破碎,沈氏和傅氏的合作... 沈慕白低笑一声,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 他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叶秘书,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在傅司寒眼皮底下把你留在梅坞镇?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响,车轮碾过地板的动静让叶清歌一个激灵。 …………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无路可退,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成了最无辜的筹码。 为什么是我? 她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以沈总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沈慕白眸色一暗,突然松开钳制。 他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能选择第一条路, 沈慕白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做我的妻子,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顿了顿,当然,是协议婚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如同叶清歌杂乱的心跳。 她突然明白,从踏进梅坞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开这张精心编织的网…… 第79章 同意成婚 叶清歌站在病房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沈慕白的话像一记重锤,将她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叶小姐同意成婚。 这七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如此轻巧,却彻底断送了她所有退路。 沈鸿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人拍着扶手连声道好:阿忠,快去把我那本黄历拿来! 他转向叶清歌时,眼中闪烁着慈祥的光,清歌啊,爷爷一定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叶清歌机械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她的余光瞥见沈慕白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袖口,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忠伯欲言又止地凑到沈鸿儒耳边:老爷,这辈分...叶小姐现在是您的干孙女,慕白少爷是您侄子,这... 沈鸿儒摆摆手:各论各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清歌,你家里... 我没有家人。 叶清歌轻声打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早就是孤身一人了,这也是傅司寒当初敢那样肆无忌惮的原因。 ………………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沈慕白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紧绷的侧脸。 那就这么定了。 沈鸿儒一锤定音,阿忠,去准备聘礼。慕白,明天你带清歌去看看婚房。 走出病房时,叶清歌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耳边嗡嗡作响。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她抬头直视沈慕白的眼睛,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 沈慕白按下按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可以放过你? 他突然转身,将她困在电梯角落,叶清歌,你以为傅司寒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到你? 电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叶清歌一阵眩晕。 ………… 沈慕白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强势地侵占她所有感官。 因为从你踏进梅坞镇的第一天,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就是我的人在暗中保护你。 电梯的一声到达底层。 沈慕白松开钳制,优雅地整理着衬衫领口:现在我送你回家,明天带你看看我们的婚房。 随即又补充, “千万不要想着跑路,你跑到哪里我还是能找到你。” …………………… 雨幕如纱,将医院门前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叶清歌站在台阶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她忽然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沈慕白的情景—— 那时她刚逃到梅坞镇,在酒店前台办理入职。男人就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他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叶小姐,伞。 忠伯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老人递来一把黑伞,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老爷他...也是一片好心。 叶清歌机械地接过伞,低声跟忠伯道了谢。 车窗半降,沈慕白正低头翻阅文件,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望来,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 那一刻,叶清歌如坠冰窟。 原来从她踏入梅坞镇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故意安排她在酒店工作,故意让爷爷与她相遇,甚至...故意放任那些流言蜚语蔓延。 叶小姐? 忠伯担忧地唤道。 “忠伯,我没事,再见!” 叶清歌撑开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缓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车窗完全降下,沈慕白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想通了? 叶清歌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望着车内男人完美的侧颜,突然笑了:沈总好算计。不过... 她俯身靠近车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按您设计的剧本走呢? 沈慕白合上文件,镜片后的眸光一暗。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脉搏,就像三年前你别无选择一样。 叶清歌猛地直起身。 三年前? 沈慕白怎么会知道?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第80章 震惊众人 当叶清歌即将和沈慕白成婚的消息传开以后,整个酒店都沸腾了。 这里作为沈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成为了流言蜚语的漩涡中心。 午休时分,酒店员工休息室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女员工。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中的咖啡杯早就凉了,却没人舍得放下这个八卦的好时机。 ………… 我就说嘛,前台主管王丽压低声音,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上次沈总来,我就注意到他看叶清歌的眼神不一样。她撇撇嘴, 果然让我猜中了。 客房部的李敏冷哼一声,把玩着胸前的工牌: 要我说,叶清歌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们想啊,她一个刚来没两月的,凭什么攀上沈总这样的高枝? 角落里,新来的实习生小张怯生生地插话:可是...叶前辈人很好啊,上次我弄错房型,还是她帮我解决的... 你懂什么! 王丽不耐烦地打断她,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啊……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叶清歌肚子里那个,根本就不是沈总的种!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锅,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财务部的周姐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说:难怪上次沈老爷子派人来酒店,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要我说啊, 李敏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总肯定是迫于压力才答应的。你们想,沈家那么大的家业,能容忍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进门? ……………… 几个女人越说越起劲,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嫉妒。 她们谁都没注意到,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够了! 一声清脆的呵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陆心怡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一个个说得这么难听,有本事当着叶姐姐的面说啊! 陆心怡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叶姐姐和沈总是真心相爱的,你们凭什么在这里造谣生事? 王丽讪讪地笑了笑:陆小姐,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陆心怡冷笑,那要不要我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沈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休息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得罪了沈慕白,在梅坞镇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说完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下周就是婚礼了,希望到时候能看到各位真诚的笑脸。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李敏才小声嘀咕:装什么好人... 但没人再敢接话。 她们都知道,从今往后,叶清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议论的对象了。 下次再见面就是决定他们去留的老板娘了。 这个认知让她们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 ……………… 而此时,酒店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沈慕白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梅坞镇的全景。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安排好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特助恭敬地回答:是的,沈总。婚礼的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酒店里有些不好的传言,需要处理吗? 沈慕白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不必。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等婚礼过后,她们自然会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特助会意地点头退下。 沈慕白重新望向窗外,远处的梅坞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就让那些人说去吧。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叶清歌是他沈慕白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81章 婚前准备 日子如同无声的溪流,静静地淌过。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叶清歌却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丝毫没有新嫁娘该有的那份喜悦与期待。 她每天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仿佛即将到来的婚礼与她无关。 陆心怡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不行。 终于,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叶清歌的手,双手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满: “姐姐,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吗?这哪里像是要结婚的样子?” 叶清歌微微抬起头,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 她轻轻拍了拍陆心怡的手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酸: “心怡,别担心,沈总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陆心怡气得直跺脚, “可这是你的婚礼啊!婚纱呢?首饰呢?娘家人的排场呢?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空着手嫁过去吧?” 叶清歌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听他的安排” “听?” 陆心怡差点跳起来,“这安排的啥?这分明就是敷衍!” ……………… 她越想越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美眸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沈慕白这是什么意思? 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连最基本的准备都不让叶姐姐参与。 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玩偶,一个被安排好的摆设,这怎么能不让她心生愤怒? “不行!我不能让姐姐这么委屈!” 陆心怡咬了咬牙,决定自己动手。 她连夜跑遍了梅坞镇的婚纱店、花店,又花大价钱请了几位绣工非常棒的绣娘。 硬是在短短一天内把叶家小院重新装饰了一遍。 红绸挂满屋檐,宛如一片绚丽的晚霞,喜字贴满门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幸福的期盼。 院子里摆满了新鲜的花束,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微风拂过,花香四溢,总算有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陆心怡终于稍稍舒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算什么事?没听说过结婚新娘什么都不准备,只用出一个人就行!沈慕白也太不尊重叶姐姐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给小叔陆北辰打个电话。 ……………… “喂,小叔,是我,心怡。” 电话那头,陆北辰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刚睡醒: “怎么了?大清早的,这么急?” “小叔,叶姐姐要结婚了!” “什么?”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阵杂音,像是陆北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叶清歌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陆心怡叹了口气:“就是这几天的事,婚礼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 陆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么急?对方是谁?” “沈慕白。”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几秒,随后,陆北辰的声音扬起: “沈家大哥?” 陆心怡听出他语气有些激动,连忙道: “小叔,你能不能多叫些人来?叶姐姐这边连个像样的娘家人都没有,我怕她嫁过去受欺负……” 陆北辰很痛快点头:“放心,我马上安排。” …………………… 叶家小院里 陆心怡正满脸兴奋又紧张地忙着给叶清歌试穿刚送来的中式嫁衣。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新嫁衣独有的气息。 陆心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喜悦: “姐姐,这衣服可是我特意找最厉害的老师傅定制的。老师傅那手艺,可是祖传的,好多人都找他做衣裳呢。虽然不是婚纱,但我觉得这中式嫁衣绝对衬你!你穿上,肯定能让所有人都看呆!”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袭大红色嫁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恍惚,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未来。 “心怡……”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柳梢, “你说,这场婚礼,真的会顺利吗?” 陆心怡一愣,随即握住她的手,坚定道:“当然会!姐姐,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 叶清歌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陆心怡的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一室的静谧将她们包围。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叶清歌望着窗外那摇曳的树影,眼神再次变得迷茫,仿佛在这一片沙沙声中,听到了命运的低语。 而她,却无力抵抗…… 第82章 沈明远 住院部五楼 窗外是梅坞镇难得的晴空,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中,几缕洁白的云朵像棉絮般悠悠飘荡。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轻柔地洒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幅幅灵动的图案,映照得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沈鸿儒坐在窗边木椅上,眉心间那几道深深的褶皱如同岁月镌刻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忧虑。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而又带着几分焦躁,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婚讯感到意外。 “慕白,你选的这个日子太赶了吧?这都没几天的事,能准备得过来吗?” 沈慕白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伯父,这只是在梅坞镇举办,一切从简。等清歌生下孩子,我带她回S市再办一次盛大隆重的婚礼。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 沈鸿儒抬眼看他,那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审视与试探。 …………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静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沈慕白神色如常,面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沈鸿儒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复杂。 他缓缓叹了口气,“这日子你跟清歌商量过了吗?不要委屈了她。” 沈慕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可那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冰冷而深邃。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放心吧,清歌她……会理解的。您就等着喝媳妇茶。” 沈鸿儒沉吟片刻,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权衡着利弊。 还是点了点头。 这日子选得这么近,只能请距离近的。大部分的人还是赶不过来。 说好的给清歌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终究还是他沈鸿儒食言了…… ……………… “那你跟你爸妈要安抚好,别因为这个让他们找清歌的麻烦。” 沈鸿儒忧心忡忡地道,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慕白的父母——沈家老二两口子虽然不怎么管沈慕白,可怎么说也是他的生身父母。 如今沈慕白私自在外结婚,甚至连个正式的商议都没有,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沈鸿儒仿佛已经能看到回S市后即将掀起的风浪,清歌作为沈慕白不顾家族规矩娶进门的女子,自然逃不过那些长辈的挑剔目光。 沈慕白眸光微冷,语气却依旧平静:“伯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沈鸿儒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再次叮嘱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欲言又止。 他深知沈慕白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倔强如他,再多说也无益。 最终,沈鸿儒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沈慕白可以离开。 …………………… 病房外,沈慕白刚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他的亲大哥——沈家二房的老大沈明远。 他正倚在走廊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慕白。 “哟,听说我们沈二少爷要结婚了?怎么,连个订婚宴都没有,直接办婚礼?” 沈慕白脚步未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明远不甘心地追了两步,压低声音嘲讽道:“怎么,怕夜长梦多?还是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等不及了?” 沈慕白脚步一顿,缓缓侧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沈明远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寒,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嘴上仍不饶人: “怎么,我说错了?我可是听说了,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你沈慕白倒是大方,愿意当这个便宜爹……” 话音未落,沈慕白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沈明远。”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关于她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沈明远脸色涨红,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 “慕白!” 沈鸿儒听到动静,急忙从病房出来,见状立刻呵斥道,“放手!像什么样子!” 沈慕白缓缓松开手,沈明远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中满是惊惧。 沈慕白整理了下袖口,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存在过。 “大伯父,我先走了,婚礼的事,劳您费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沈明远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第83章 暗潮涌动 沈鸿儒皱着眉头,看着沈明远捂着脖子咳嗽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 “明远,你也是,没事你惹他干吗?明知道从小你俩都不对付。” 沈明远缓过气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笑道: “大伯,我这不是好奇嘛,沈慕白一向眼高于顶,怎么突然就要娶一个梅坞镇的姑娘?还这么着急,连父母都不知会一声,直接定了婚期……” 沈鸿儒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 “慕白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你少去招惹他。” ………… 沈明远低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道理?什么道理?大伯,您不会真以为他是为了那个叶清歌吧?” 沈鸿儒眉头一皱,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远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沈慕白突然这么急着结婚,恐怕另有隐情。” 沈鸿儒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行了,别瞎猜了,婚礼的事你少插手。” 沈明远笑了笑,没再多说,但眼底的算计却越发深沉。 幸亏他查到了大伯父在梅坞镇才连夜赶过来,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呵呵……沈慕白…… ……… 沈明远作为沈家二房的老大,身份特殊。 四十几年前,沈鸿儒的独子沈慕山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次年,沈家二房的长子沈明远出生,沈鸿儒几乎把对沈慕山的所有思念和期望都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从小到大,沈明远在沈家的地位极高,甚至可以说,在沈鸿儒心里,他比沈慕白这个正牌继承人还要受宠。 可是后来,等到沈家二少爷沈慕白慢慢长大,沈明远才慢慢“失了宠”。 沈家上下没人知道原因是什么,就连沈明远也不清楚从小待他如亲儿子的大伯父怎地突然不喜欢他了,而是选择了他的二弟沈慕白。 那年沈明远15岁,沈家上下这么多年已经是把他当作沈家继承人来看待。 突然间的失宠让沈明远很讨厌这个小他十岁的弟弟沈慕白。 可偏偏,长大了的沈慕白才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 ………… 沈明远站在走廊尽头,望着沈慕白离去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沈慕白,你以为你能一直压我一头吗?” 他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去查查叶清歌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沈明远眯了眯眼,低声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沈慕白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与此同时,s市沈家老宅的一处偏厅里。 沈慕白的母亲沈家二夫人———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挂断电话的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荒唐!简直是荒唐!” 她猛地将手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慕白竟然要在梅坞镇结婚?连我都不通知一声?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一旁的管家陈叔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二夫人,少爷可能是有自己的考虑……” “考虑?” 苏晚晴冷笑一声,“他考虑什么?考虑怎么气死我吗?!”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下脚步,冷冷道: “去准备车,我要亲自去梅坞镇。” 管家陈叔一惊:“二夫人,这……” 苏晚晴眼神凌厉:“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管家连忙低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手里拿着的手机上,指尖微微发颤。 “叶清歌……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梅坞镇的夜,渐渐深了。 风卷着落叶,无声地掠过街道,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84章 叶家小叔被绑 在那个阴暗且弥漫着压抑气息的监狱里,叶家小叔那泼皮无赖的性子,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温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比在牢狱外还要嚣张几分。 初入监狱的那一阵子,叶家小叔还显得有些怯懦,小心翼翼地在各个犯人之间周旋。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暗中观察起那些在监狱里横行霸道的狱霸们。 那些狱霸,个个都是手段狠辣、行事肆无忌惮的角色,新犯人在他们眼里就如同任其践踏的蝼蚁。 叶家小叔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条能让他“立足”的捷径。 他主动凑到那些狱霸身边,极尽奉承之能事。 一会儿说着肉麻的奉承话,一会儿又做出一些极其夸张的谄媚动作,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和形象。 很快,他和一些狱霸就狼狈为奸了。 他们的目标锁定了那些刚刚入狱、还懵懂无知的新犯人。 ……………… 每当看到有新的犯人被送进来,叶家小叔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他的这种“努力讨好”的行为,很快就被那个在监狱里颇具威望的老大看在了眼里。 这个老大,在监狱里的势力错综复杂,与外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深知人性,也看透了叶家小叔这种人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本性。 经过一番考量,老大觉得叶家小叔的这种泼皮无赖的手段,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些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于是,在老大的一番运作之下,利用他在监狱内外庞大而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叶家小叔终于顺利地被无罪释放了。 …………… 出来以后的叶家小叔还是死性不改,继续胡作非为不务正业,没有正经工作,每天就是和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稍有不顺那就回家打老婆打孩子,发泄一通倒头就睡。 叶家婶婶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再看看沉睡中的两个孩子,第一次萌生了离开这个男人的想法! 她当时是怎么瞎了眼找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不工作不着家。 ……………… 这天叶家小叔跟那些狐朋狗友散场以后,晃晃悠悠朝自家走去。 “今儿运气真不错,赢了不少钱,真应该接着来,真可惜,要不然我……” 正当叶家小叔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里终于有钱了,可以给小美人买她看中好久都舍不得买的包了。 “哎呀,那小手真白,等我给她买了包送给她,嘿嘿…………” 突然一个闷棍叶家小叔就被打晕了。 等他醒过来正准备开口大骂,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终于醒了,能说话的赶紧坐起来回话,黑爷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 叶家小叔当场吓尿了,他一个小人物,没得罪谁呀,怎么会被绑架了? 他连小美人的手还没摸呢?难道就这样去见阎王了? 他好不甘心,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是厚着脸皮也要摸一摸美人的手,想着想着,叶家小叔的脸上居然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啪” 一巴掌直接把叶家小叔从梦境拉回现实。 叶家小叔被那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 “妈的,老子给你脸了,还没有哪个人敢忽视黑爷我。” 壮汉瞬间不乐意了,怕不是抓了个傻子回来吧? “好汉饶命呐,我有钱,我真的有钱,全部给你。千万别杀我!” 叶家小叔吓得赶紧哆嗦着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双手递给壮汉。 眼看人家不收,叶家小叔把钱丢在地上“当当”磕起响头,边嗑边喊: “爷爷饶命,好汉饶命……” ………… 眼前的壮汉满脸横肉,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他叼着根烟,眯着眼打量叶家小叔,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 “少他妈废话,老子问你话,你老实回答,敢耍花样……” 黑爷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叶家小叔眼前晃了晃, “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家小叔浑身发抖,裤裆早就湿了一片,结结巴巴道:“好、好汉饶命!您问,您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黑爷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旁边的木箱上,俯身盯着他:“听说,你是叶清歌的小叔?” 叶家小叔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冲着叶清歌来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仇家寻仇,那就还有活路!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叶清歌是我侄女!好汉,您找她有事?” 黑爷眼神阴冷,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叶家小叔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少他妈废话!我问你,叶清歌和沈慕白,到底什么关系?” 叶家小叔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盘算——难道这帮人是冲着沈慕白来的? 可沈慕白那种人物,哪是他能招惹的?要是说错话,怕是两头不讨好!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好汉,我……我跟叶清歌其实不熟啊!她从小就不在梅坞镇生活,不跟我们这些亲戚来往,我也是才知道她是我大哥的女儿。最近才听说她要跟沈慕白结婚……” “放屁!” 黑爷猛地一耳光扇过去,叶家小叔直接被掀翻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你当老子是傻子?叶清歌在梅坞镇就你一个亲戚,你会不知道她的底细?” 叶家小叔捂着脸,哭着求饶: “好汉!我真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大哥的闺女,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我、我也是听别人说,她肚子里怀了沈慕白的孩子,这才要娶她……” 黑爷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声音低沉:“问出什么了?” 黑爷立刻收敛了凶相,恭敬地退到一旁:“老大,这老小子嘴硬,不肯说实话。” 风衣男人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叶家小叔,忽然轻笑一声: “叶先生,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叶家小叔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容,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谁?” 叶家小叔哆嗦着问。 男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丢在他面前。 “这里是五十万,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叶家小叔瞪大眼睛,盯着那张支票,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警惕起来:“您、您要我做什么?” 男人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家小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道:“这、这不行啊!沈慕白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男人直起身,笑容依旧温和,可眼神却冷得可怕:“你可以选择拒绝,不过…………” 他看了眼黑爷,“黑子,把他处理干净。” 黑爷狞笑着上前,叶家小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住男人的腿哭喊:“我做!我做!您饶我一命!” 男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家小叔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支票,心里既恐惧又兴奋——五十万啊!够他赌多少把了! 至于叶清歌…… 哼,反正她不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如今能拿她换这么一大笔钱,也算是她的福气! …………………… 男人转身离开,黑爷踹了叶家小叔一脚:“滚吧!记住,敢耍花样,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叶家小叔连滚带爬地逃出仓库,夜风吹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叶清歌,别怪叔叔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第85章 深夜归家 叶家小叔踉踉跄跄地跑出废弃仓库,夜风一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发抖。 他死死攥着那张支票,手心全是冷汗。 妈的,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啐了一口,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仓库,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掏出支票对着路灯反复查看,五十万的数字清晰可见。 他咧开嘴笑了:嘿嘿,这下发财了! 但转念一想那个神秘男人的要求,他又打了个寒颤。 要他在婚礼当天给叶清歌下药? 这要是被沈慕白发现...... 怕什么! 他给自己壮胆,那丫头本来就不把我当叔叔看,这次就当是她的报应! ……………………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寒意,卷起巷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 叶家小叔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嘴里呼出的口气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他踉踉跄跄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鞋底沾满了黑乎乎的泥浆。 妈的,这鬼天气... 他打了个哆嗦,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刚才在赌场输光了那五十万的支票,现在浑身上下就剩几个钢镚叮当作响。 破旧的院墙近在眼前,斑驳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字。 叶家小叔抡起拳头就砸: 快开门!要把老子冻死是不是?小心我把你赶出家门,你这个蠢娘们! 他的叫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王婶家的灯亮了一下又赶紧熄灭——自从叶家小叔回来这里住,这个巷子里已经搬走了三户人家。 最后一家上个月刚搬走,就是和叶家小叔一家共用一个院子的那家邻居。 ……………… 咚咚咚咚的砸门声越来越响。 突然,门闩一声松开了。 叶家小叔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幸好扶住了门框才没摔个狗吃屎。 你这婆娘是不是想把我摔死?好守寡是不是?几天没打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他涨红着脸,醉醺醺地去抽腰间的皮带。 可皮带扣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这才想起晚上被黑爷的人绑走时,皮带被那帮人扯得变了形。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晦气! 他狠狠踹了一脚门板,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 ……………… 昏暗的堂屋里,叶婶子瑟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女儿。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她蜡黄的脸更加憔悴。 饭呢? 叶家小叔一屁股坐在条凳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叮当响。 叶婶子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孩...孩子他爸,家里没米了... 什么? 叶家小叔猛地拍案而起,条凳倒地。 睡着的小女孩被惊醒,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他一把夺过孩子扔到床上,转身揪住叶婶子的衣领, 老子不是刚给过你钱? 叶婶子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钱...不是要给妞妞交学费... 一记响亮的耳光。 赔钱货读什么书? 叶家小叔面目狰狞,明天就去把学费要回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小女孩的哭声更大了。 叶家小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阴森森地笑了: 对了,我们家那好侄女不是要嫁入豪门了吗?明天你去要钱,就说...就说妞妞病了。 叶婶子惊恐地抬头: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他凑近妻子,满嘴酒气喷在她脸上,她要是不给,我就去告诉沈慕白,他未婚妻以前给别的男人……..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叶家小叔惊得一个激灵,抄起门后的铁锹就往外冲。 ……………… 院子里,树影婆娑。 一阵冷风吹过,除了晾衣绳上挂着的破衣服轻轻摆动,什么也没有。 见鬼... 他啐了一口,正要回屋,余光却瞥见墙根下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叶家小叔顿时汗毛倒竖。 那个身影...怎么那么像晚上仓库里那个叫黑爷的壮汉? 他两腿发软,铁锹掉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地关上门,还不忘把顶门杠架上。 “孩子他爸?” 叶婶子怯生生地问。 闭嘴! 他哆嗦着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挡不住耳边回荡的那句话: 敢耍花样,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第86章 婚礼前夕 叶家小院里,陆心怡正小心翼翼地帮叶清歌整理嫁衣的裙摆。 上次试穿时,叶清歌觉得腰身略紧,陆心怡马上找了最好的绣娘重新修改。 如今嫁衣的剪裁更加贴合,衬得叶清歌肌肤胜雪,纤腰盈盈,整个人如画中走出的一样。 “姐姐,你真好看。” 陆心怡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明天……你就是最美的新娘了。” 叶清歌望着镜中的自己,却有些恍惚。 她抬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低声道:“心怡,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陆心怡凑近了些,神色关切。 叶清歌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 ………… 陆心怡正想追问,院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阵浓重的酒气随之飘了进来。 “哟,新娘子试衣服呢?” 叶家小叔醉醺醺地倚在门框上,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清歌,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不错不错,我们叶家要攀上高枝了!” 陆心怡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叶清歌身前:“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叶家小叔踉跄着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硬塞到叶清歌手里, “清歌啊,叔叔特意给你买了礼物,明天婚礼上戴。” 叶清歌没有接,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不用了,谢谢小叔。” “哎呀,跟叔叔客气什么!” 他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笑得意味深长,“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镯,保平安的!” 陆心怡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确实躺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镯子,质地细腻,光泽柔和。 “这……” 她正想说话,叶家小叔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记得明天戴上啊!叔叔先走了!” …………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陆心怡才压低声音,皱眉道: “姐姐,他怎么会知道你明天结婚?难道是沈慕白通知他的?”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沈慕白明明知道叶小叔在梅坞镇的名声……” 叶清歌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镯,透过灯光,镯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那玉质看似完美无瑕,可当她轻轻转动时,却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劲……” 她轻声呢喃,指尖细细摩挲着镯子的内壁。 陆心怡凑近:“怎么了?” “你看这里。” 叶清歌将镯子微微倾斜,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镯子内侧竟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接缝,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整玉雕的。” 叶清歌声音微冷。 陆心怡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该不会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这镯子,或许暗藏玄机。 ………… 叶清歌的手指微微发抖,却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镯子放回锦盒,小心地推到床头柜最里侧,用帕子盖住。 “又是什么人想害我?”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屋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87章 婚礼当天 梅坞镇最大的酒店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沈慕白一身黑色西装,俊美如神只,却面无表情地站在礼堂中央。 新娘入场! 随着司仪的喊声,叶清歌挽着陆心怡的手臂缓缓走来。 她戴着那枚白玉镯子,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沈慕白的目光落在镯子上,眼神微动。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敬茶环节。 按照习俗,新娘要给长辈敬茶。 叶家小叔搓着手走上前:清歌,来,给叔叔敬杯茶。 叶清歌刚要端起茶杯,突然一阵眩晕。 她踉跄了一下,手中的茶盏地摔碎在地。 …………… 姐姐! 陆心怡惊呼。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眼神凌厉地扫向叶家小叔: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叶家小叔慌张地后退。 就在这时,叶清歌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地裂开,一缕暗红色的粉末飘散出来。 迷药! 沈慕白脸色骤变,一把扯开镯子,扔到一边。 现场顿时大乱。 叶家小叔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要跑,却被沈家的保镖按倒在地。 说!谁指使你的? 沈慕白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知道...... 叶家小叔抖如筛糠,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他、他给我钱...... …………………… 婚礼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家小叔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角落,声嘶力竭地喊道:就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沈慕白,侄女婿你快把他抓起来,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 沈明远正优雅地交叠双腿坐在椅子上,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杂志。 有趣,真有趣,比杂志上的故事还有趣! …………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从容起身走向叶家小叔。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 沈明远在众人注视下微微俯身,眸子寒光凛冽:叶家叔叔,您再仔细看看…… 他忽然一把掐住对方下巴,强迫他抬头,我这张脸,当真认得? 叶家小叔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 眼前这张与沈慕白有七分相似的脸,此刻却像索命的修罗。 ………… 我……我可能认错...... 认错? 沈明远轻笑一声,突然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甩在他脸上,那这个呢? 飘落的照片上,赫然是叶家小叔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神秘人在仓库交易的画面。 而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正是婚礼的前一天。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捡起照片,指节捏得发白: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明远慢悠悠整理袖扣,只是碰巧...... 他忽然贴近沈慕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比你多留了个心眼。 昏倒的叶清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沈鸿儒的檀木杖地砸在地上:都给我滚出去! …………………… 司仪弯下腰,压低声音在沈鸿儒耳边询问:沈老先生,您看这婚礼是暂停休息,还是改期再办? 沈鸿儒苍老的手指摩挲着檀木手杖上的纹路,目光扫过礼堂窃窃私语的宾客。 他微微眯起眼睛——五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先等等。 老人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看看清歌的情况。 他转向叶清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孩子,撑得住吗?要不要改期再办? 叶清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虚弱地勾起嘴角: 没事的爷爷...我反应快,没真的吸进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微隆起的腹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幸亏昨晚…… ………… 继续吧。 她突然攥紧沈鸿儒的袖口,声音轻却坚定,越是这样,我越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沈鸿儒望进她倔强的眼眸,恍惚看到同样倔强地挡在他身前的夫人。 老人喉结滚动,最终对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专业的笑容,拿起话筒走向礼堂中央。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他锃亮的皮鞋上跳跃,全场宾客的窃窃私语逐渐安静下来。 尊敬的各位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礼堂里回荡,因新娘身体突发不适,婚礼仪式将短暂延后…… ………… 话音未落,后排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宾客猛地站起身,手提包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出几粒白色药片。 沈慕白眼神一凛,对隐藏在服务员中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不过请大家放心, 司仪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挡住叶清歌所在的休息室方向, 我们准备了精美的茶点和音乐,相信很快就能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时刻。 ………… 管弦乐团适时奏起舒缓的圆舞曲,服务生们端着香槟鱼贯而入。 在众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沈慕白已经闪身到那个女宾客身后,一把扣住正要摸向腰间的手。 这位小姐,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的座位在1809号房,我送你过去? 休息室内,叶清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沈鸿儒将温热的茶递到她手中,老人枯瘦的手稳得出奇:别怕,爷爷在。 窗外,一只乌鸦突然撞上彩绘玻璃,发出的闷响。 叶清歌望着玻璃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痕,忽然明白了沈慕白的坚持—— 这场婚礼,本就是请君入瓮的局。 ………… 谁也没注意到,礼堂最后一排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起身离席。 与此同时,化妆间的门被悄悄推开。 沈知微看着镜子里突然出现的黑影,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第88章 婚礼风波(一) 1809号套房的房门无声合拢,沈慕白反手按下电子反锁键,机械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仿佛切断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水晶吊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西装袖口下的肌肉已然绷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女子摘下墨镜的瞬间,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镜片反射的冷光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慵懒地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划过茶几边缘,指甲上的暗红色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怎么?十四年不见,沈总就把老情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慕白站在玄关处没动,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 “乔一禾。”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仿佛在咀嚼一块冰, “国际刑警通缉名单上的常客,我该称呼你‘玫瑰’,还是‘蝮蛇’?” ………… 落地窗外,阳光穿过飘荡的云朵,在玻璃上筛出流动的金斑,将女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突然娇笑起来,笑声像蜜糖裹着刀片,涂着蔻丹的手指解开风衣腰带—— 内衬里赫然别着三把微型手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随你喜欢~” 她歪着头,嗓音甜得发腻,“毕竟当年,你可是叫我……” “够了。” 沈慕白冷声打断,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无声滑动,像某种倒计时, “直说吧,谁雇你来的?” 乔一禾笑容骤然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深深的凹痕,真皮沙发因她的动作微微震颤。 “你明明已经收到了所有的预警!为何还是要跟她结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轻轻勾住内搭衣领,丝绸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大学时吃烤肉被铁架烫伤的印记。 她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沈慕白的耳垂,呼吸温热: “后巷那家老张烤肉……还在吗?” ………… 沈慕白呼吸一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油腻的塑料桌椅,滋滋作响的五花肉,乔一禾被辣椒呛出眼泪时,他笑着用啤酒瓶贴在她绯红的脸颊。 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此刻鲜明得刺痛眼眶。 “你……” 话音未落,乔一禾突然旋身后撤。 她纤长的手指在电子锁上飞速敲击,密码盘发出“滴滴”的破解声,屏幕闪烁红光。 沈慕白猛然回神去抓她手腕,却只扯下半截珍珠纽扣,圆润的珠子滚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沈总这是舍不得我呢~” ………… “砰!” 沈慕白抓起墙上的挂画挡住她去路,碎玻璃飞溅,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影。 乔一禾一个闪身到走廊,踢过来一个灭火器箱。 她回眸一笑,眼底却结着冰: “对了,你妹妹今天戴的蓝宝石耳钉……” 沈慕白踢开酒店走廊上的灭火器箱,疯了似的往前追。 乔一禾已翻身跃下旋转楼梯,衣摆如蝶翼般扬起。 她的声音从楼下幽幽飘来: “会爆炸哦……” ………… 沈慕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指尖在墙面刮出刺耳的声响,瞳孔却在瞬间凝固,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默片主角。 他摸出手机时,屏幕正弹出沈知微的实时定位——显示她此刻正在婚礼现场的化妆间! “知微!别碰耳钉!” 他对着手机话筒怒吼,同时撞开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间残留的香水味里,一张泛黄的照片飘然落地。 照片上,年轻时的乔一禾举着烤肉串,笑容明媚,而背景里模糊的柜台后方—— 一个面容猥琐的男人正盯着她看,眼神阴鸷如毒蛇。 第89章 婚礼风波(二) 陆心怡扶着叶清歌回到隔壁休息室的时候,心里一阵后怕。 叶清歌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陆心怡紧紧扶着她纤细的手臂,生怕她一个踉跄就会摔倒。 慢些走,姐姐。 陆心怡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 幸亏昨晚叶家婶婶突然造访,否则今日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休息室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留了一点缝隙,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心怡小心翼翼地将叶清歌扶到沙发上坐下,又急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姐姐,你现在怎么样?没有吸进去吧? 陆心怡蹲在叶清歌面前,仰起脸时眼中盛满忧虑。 她仔细打量着叶清歌的脸色,生怕错过任何不适的征兆。 叶清歌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边。 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微笑:没事,你忘了我们已经把里面的东西调包了,就算吸进去也没关系。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陆心怡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陆心怡稍稍安心。 …………………… 这个动作让陆心怡想起昨晚的惊险时刻。 当时她们刚把嫁衣换下,正准备洗漱就寝,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陆心怡还记得自己透过猫眼看到叶家婶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时,心里涌起的诧异与警惕。 你来干嘛?你俩夫妻可真有意思,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跟过来。 陆心怡当时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自从听叶清歌讲述过这对夫妻的所作所为后,她就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叶家婶婶站在门外,神情异常紧张。她不断扭头张望大门两侧,仿佛在提防什么人的出现。 清歌在吗?我有话跟她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叶清歌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却在看清来人后停住了脚步。 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下意识想要回避。 但听到叶家婶婶有些慌张的声音,她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 姐姐,既然知道这镯子有问题,干脆就别戴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冰凉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阴冷。 叶家小叔明显没安好心,谁知道他下一步会耍什么花招? 叶清歌站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她神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 正因为他没安好心,我才更要戴着。 她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如果让他发现镯子没在我手上,他只会换别的手段。现在他以为计谋得逞,反而会放松警惕。 陆心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叶清歌坚定的神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叶清歌微微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玉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 心怡? 叶清歌轻声的呼唤将陆心怡从回忆中拉回。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而叶清歌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此刻回想起来,陆心怡仍觉得心有余悸。 若不是那场深夜的谈话,若不是她们及时调换了玉镯里的东西,今天站在这里的叶清歌恐怕就...... ……………………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休息室内的沉静。 忠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叶小姐,老爷过来看您了。 陆心怡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了门。 沈鸿儒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忠伯,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沈爷爷,忠伯,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心怡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 ………… 沈鸿儒缓缓走进休息室,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愧疚。 他原本想给叶清歌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可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沈鸿儒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微微佝偻着背,那双常年执笔的手此刻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拐杖上的纹路,指节泛着用力后的青白。 ………… 孩子... 沈鸿儒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沙哑。 他缓步上前,在叶清歌前三步处停下。 这会儿可还头晕? 沈鸿儒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叶清歌依旧苍白的脸, 心怡就在这守着,有什么需要... 话到此处突然哽住,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发红, 这次是沈家对不住你。 叶清歌抬眸,勉强露出一抹浅笑,正要开口回应…… ………… 外面礼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争执声。 叶清歌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外。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隐约看到沈慕白正紧紧扣住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由于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叶清歌怔了怔,随即察觉到身旁的沈鸿儒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场婚礼,也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正是因为想引蛇出洞所以才和她成婚? 沈慕白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捣乱,所以才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引幕后之人现身? 那她呢? 她在这场局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清歌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沈鸿儒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递到她手中,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孩子,别怕。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长辈特有的安抚力量。 叶清歌低头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第90章 婚礼风波(三) 老爷,慕白少爷找您,他就在外面。 忠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滴冷水坠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沈鸿儒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原本沉着的面容骤然一紧,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慕白?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 沈鸿儒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之事已经让清歌受尽委屈,难道慕白那边还没处理妥当? 还是说……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清歌,见她低垂着眼睫,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倦意。 沈鸿儒心头一软,又隐隐生出一丝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转头对叶清歌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孩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叶清歌抬眸,目光如水般沉静,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 爷爷不必挂心我,您去忙吧。 沈鸿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忠伯紧随其后,低声提醒:老爷,慕白少爷脸色不太好,怕是…… ………… 沈鸿儒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皮鞋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尽头,沈慕白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吊灯的光线拉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冷峻。 伯父。 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紧绷,向来沉稳的声线里罕见地透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沈鸿儒站定,目光如刀般锐利:人呢? 沈慕白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逃走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 沈鸿儒眯起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顶端的玉雕龙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慕白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她早有准备,趁乱脱身。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而且……我们在礼堂发现了她留下的微型炸弹。 什么? 沈鸿儒瞳孔骤然紧缩,指节猛地攥紧拐杖,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他早知那女人行事狠辣,却没想到她竟敢在沈家的婚礼上埋下炸弹! 若真让她得逞,今日这满堂宾客……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意,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森冷: 排查干净了? 已经带人全部检查了一遍,暂时安全。 沈慕白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沈鸿儒冷哼一声,心中既庆幸又后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出入口。另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查清楚她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沈慕白微微颔首,眸色幽深如墨: ……………… 沈鸿儒望着走廊尽头晃动的光影,眼底浮起一丝阴霾。 当年他坚决反对沈慕白和乔一禾在一起,果然是对的。 那个表面温婉实则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在沈家大喜之日埋下炸弹—— 若真让她进了沈家的门,恐怕不出两年,整个沈氏基业都要毁在她手里! 拐杖重重杵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眸看向沈慕白,却见对方神色凝重,目光频频望向休息室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显然心不在焉。 清歌怎么样?身体支撑得住吗? 沈慕白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甚至比方才汇报炸弹时更加紧绷。 沈鸿儒注意到他领结微微歪斜,向来一丝不苟的发梢也散落几缕—— 这在素来冷静自持的沈慕白身上实属罕见。 沈鸿儒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片刻。 ………… 窗外突然炸响的礼花声让两人同时转头,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彩绘玻璃,在沈慕白侧脸投下变幻的色块。 你去通知司仪,稍作准备,婚礼仪式照常举行。 沈鸿儒最终沉声道,又转身对忠伯交代:阿忠,你去看下清歌休息得怎么样?让她们准备好,等下婚礼正常举行。 忠伯躬身应下,临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沈慕白。 走廊尽头的乐队正在调试乐器,欢快的前奏隐约飘来,与此刻凝重的氛围形成诡异反差。 沈慕白一怔,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睁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转身时,沈鸿儒分明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西装后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 沈鸿儒站在原地未动,走廊顶灯的光线斜斜打下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望着沈慕白远去的背影,年轻人挺拔的身姿在拐角处一闪而逝,像极了当年那个执意要娶乔一禾的倔强少年。 当年沈慕白站在乔一禾身旁,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那样浓烈的感情,这么多年真的能消散殆尽吗? ——让清歌和慕白成婚,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让他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檀木拐杖上精细的雕纹硌得掌心发疼,却比不上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 他想起几天前,当自己提出两人成婚时,沈慕白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没有抗拒,也没有欣喜,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全凭伯父做主。 ………… 远处传来宾客的谈笑声,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老爷, 忠伯轻声提醒,该去礼堂了。 沈鸿儒恍若未闻。 他想起认叶清歌作孙女的那个雨天,她将羊脂白的和田玉坠轻轻缠在腕间。 玉质的温润光泽与肌肤相映,腕骨处泛着淡淡青白,像是雪水融了片月光,绕着脉搏淌成一道含蓄的涟漪。 那样干净的一个姑娘,若是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儿女债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掌心的薄汗沾湿了花白的鬓角,这一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身后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司仪已经开始暖场,欢快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说笑声。 罢了! 既然木已成舟,就只能盼着慕白那孩子,好好待清歌,别负了这一场缘分…… 第91章 婚礼风波(四) 休息室 陆心怡的手指轻轻拂过叶清歌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这才发现,叶清歌的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姐姐,你在发抖... 陆心怡慌忙去摸她的手,却被那冰冷的温度惊得心头一颤。 她这才注意到,叶清歌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在掌纹里碾出弯弯曲曲的红痕,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窗外突然炸响一记礼炮,惊得叶清歌浑身一颤。 陆心怡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 ………… 我去找沈慕白! 陆心怡转身就要往外冲。 别... 叶清歌虚弱地拽住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腹部。 她苍白的唇瓣被咬出一道血痕,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孩子闹腾得厉害... 陆心怡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 她看着梳妆镜里映出的景象——叶清歌华美的嫁衣下,腰封被悄悄收紧了两指宽。 一个月前还平坦的小腹,如今已经显露出明显的弧度。 可本该圆润的脸颊,却因为连日来的折腾凹陷了下去。 沈慕白这个混蛋! 陆心怡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明明知道你现在…… 心怡。 叶清歌突然抬眸,镜中的眼神让陆心怡瞬间噤声。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哪有半分方才的虚弱。 那些人现在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 她缓缓抚过腹部,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越显得虚弱,他们越会按捺不住。 ………… 门外脚步声渐近,是过来请叶清歌出场的策划人员。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陆心怡慌忙抹去眼泪。 新娘子该入场了! 婚礼督导笑着捧起嫁衣下摆。 叶清歌在陆心怡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嫁衣上的金凤在灯光中振翅欲飞。 姐姐... 陆心怡喉头发紧。 管弦乐骤然响起,喜庆的旋律盖过了陆心怡急促的呼吸。 她看着叶清歌挺直腰背走向礼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 这场婚礼似乎从来就不是什么妥协,而是一个母亲精心布置的猎场。 ………………………… 礼堂——婚礼现场 婚礼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宾客们面带微笑,祝福的掌声此起彼伏。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泽,一切都沉浸在幸福祥和的氛围中。 陆心怡站在一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香槟杯,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圆满结束了。 然而,就在司仪整理领结,准备宣布交换戒指的那一刻—— 会场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声响让乐队戛然而止,连香槟塔的玻璃杯都微微震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暗纹旗袍,银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别着一枚古朴的翡翠发簪。 尽管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依然难掩她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与凌厉。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坚决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般昂首挺胸地走向新人,目光在叶清歌身上扫视一圈。 眼神骤然变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就凭你也配? ……………… 沈鸿儒的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高脚杯微微晃动。 这位向来威严的沈家掌舵人,此刻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老二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好好的婚礼马上就要圆满结束,她偏偏挑这个时候来闹? 老太太丝毫不惧,反而优雅地整理了下旗袍袖口,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微微抬着下巴,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大哥,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自己的亲生儿子结婚,我这做母亲的难道不该来?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沈慕白,一字一句道:这门婚事,我可从来没同意过! 全场哗然! 陆心怡震惊地看向叶清歌,只见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沈慕白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今天是…… 今天是什么? 老太太冷笑一声,是你背着我把婚结了的日子? 她转向叶清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厌恶:叶小姐,我不管你有什么手段能让我儿子对你死心塌地,但想进我沈家的门,可没那么容易! 叶清歌抿了抿唇,刚要开口,沈鸿儒已经怒喝一声:够了!老二家的,你闹够了没有? 老太太丝毫不退让,反而冷笑一声:大哥,您这么护着她,该不会……这婚事另有隐情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清歌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 陆心怡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却被叶清歌轻轻拉住。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老妇人,轻声道: 伯母,您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但今天是我和慕白的婚礼,请您…… 老太太嗤笑一声,直接打断她:婚礼?没有我的认可,算什么婚礼? 沈慕白脸色阴沉,终于忍无可忍,冷声道:妈,如果您是来祝福的,我欢迎。如果是来闹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那就请您离开。 老太太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当众驳她的面子。 她死死盯着沈慕白,半晌,突然笑了: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 她猛地转身,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们这婚,结不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 这事,没完! 会场内一片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陆心怡担忧地看向叶清歌,只见她站在原地,唇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第92章 婚礼风波(五) 沈知微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怒气冲冲地穿过人群,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噔噔噔声。 她精心打理的卷发随着剧烈的动作在空中飞舞,发梢几乎扫到旁边宾客的脸上。 她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戳向沈慕白,尖锐的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你看你把妈都气成什么样了!你非得为了这个女人......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清歌,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话还没说完,沈知微余光瞥见老太太已经走到宴会厅门口,银发盘起的发髻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急得一跺脚,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不管你了! 转身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叶清歌,在对方踉跄后退时得意地勾起红唇,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追了出去。 ………… 啧啧啧...... 沈明远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红酒,酒液在杯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从容不迫地从宾客席站起身,定制西装的袖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暗纹,口袋里的丝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狭长的凤眼里闪着戏谑的光,故意提高音量:这可比看故事会精彩多了。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抚过袖扣, 二弟啊,下次还有这种热闹,记得提前通知大哥我啊~ 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适。 在众人注视下,他故作亲昵地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香水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散。 旁人看来是兄弟情深的动作,实则藏在袖口的铂金袖扣暗中使了狠劲。 见沈慕白纹丝不动,他无趣地撇撇嘴,转身时却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容—— 今天过得可真舒坦! 妈!知微!等等我~ 他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经过迎宾区时顺手牵羊地顺走冰桶里最后一瓶82年的拉菲。 侍应生刚要阻拦,就被他一个阴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沈明远哼着小曲儿晃出宴会厅,心里乐开了花:今天这出戏,值了! ………… 简直是胡闹! 沈鸿儒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紫檀木手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 这位向来威严的沈家掌舵人此刻面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把拽过沈慕白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不是让你处理好这件事吗?你母亲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尖几乎要掐进沈慕白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里,在深色布料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沈慕白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底翻涌的风暴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扯松领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伯父,这件事我会处理!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陆心怡在一旁气得直跺脚,精心打理的水晶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什么人啊这是...... 她声音发抖,目光扫过满座噤若寒蝉的宾客,最后落在叶清歌身上时却猛地怔住。 叶清歌静静站在原地,头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捧花,突然抬头对司仪微微一笑: 请继续仪式。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让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在经历这样的闹剧后,她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从容? 沈慕白猛地转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大步走回叶清歌身边,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司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地宣布: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没人注意到宴会厅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悄悄按下了手机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着刚拍下的照片,收件人赫然是…… …………………… 沈鸿儒望着叶清歌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既愧疚又欣慰——这丫头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却还能如此沉稳镇定,不愧是…… 他思绪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把叶清歌当成了沈家的孩子。 可事实上,她和沈家,并无血缘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刺。 ………… 而此时,台下宾客们早已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新娘子不简单啊,换作别的小姑娘,早该哭着跑出去了。 可不是嘛,之前还差点中迷药,现在又被未来婆婆当众羞辱…… 但你看她,腰杆挺得多直,眼神都没晃一下。 很快,几位精明的商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其中一位秃顶中年男子率先举杯: 沈老先生好福气啊!能娶到这样沉稳大气的儿媳妇,以后沈家的事业必定更上一层楼! 旁边一个腆着大肚子的男人立刻接话: 是啊是啊!沈氏集团有沈总坐镇,如今又添了这样一位贤内助,将来在商界怕是无人能及了!到时候,沈老先生可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往叶清歌身上瞟——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想要在沈家这样的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可有的好戏看了! ……………… 沈鸿儒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既不应承也不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身上。 叶清歌正微微仰头,让沈慕白为她戴上婚戒。水晶灯的光芒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在低头为沈慕白戴戒指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让沈鸿儒心头一松。 也许……这桩婚事,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 而此时的宴会厅角落里,陆心怡死死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她看着那些虚与委蛇的宾客,又看看被众人簇拥的叶清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的叶姐姐,本该拥有最完美的婚礼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叶清歌的秘密吗?】 陆心怡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场婚礼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93章 拿回哨子 最后一波宾客终于散去,陆心怡整个人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发直—— 原来结婚这么可怕的吗? 这个念头像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她的神经。 从凌晨四点起床化妆开始,到此刻深夜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整整十九个小时,她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高跟鞋把脚后跟磨出了水泡,礼服束腰勒得她肋骨生疼,更别提还要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宾客...... 太恐怖了...... 她喃喃自语,突然对婚姻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幸好她还不到二十,离被家里催婚还早...... 想到父母,她心头一紧,赶紧摇摇头:大好日子干嘛想这些! …………………… 叶清歌轻轻推开新郎休息室的门,指尖在金属门把手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给自己最后一丝犹豫的时间。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慕白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修长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穿着黑色西装,肩膀线条紧绷,手机紧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动静,他迅速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冷峻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 当看清来人是叶清歌时,他的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瞬,随即恢复成那副完美无缺的面具。 休息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夜来香气息。 ………… 叶清歌站在门口,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她穿的是敬酒时那件改良旗袍,珍珠白的缎面上绣着暗纹牡丹,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晚我想回叶家小院。 她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心怡明天就要回S市了。 沈慕白眸光微动,竟爽快地点了头: 他答应的太过干脆,反倒让叶清歌怔了怔。 但转念一想,今天这场婚礼闹剧后,他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谢谢。 叶清歌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清歌。 沈慕白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藏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灯光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 我知道了。 叶清歌简短地回答,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叶清歌仿佛又看到了沈慕白站在窗前的身影,孤独而挺拔。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 回程的车上,陆心怡还在愤愤不平。 纤细的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仿佛要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那块无辜的玻璃上。 小叔太不靠谱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明明说好要多带些人来给你撑场子,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猛地将手机摔在座椅上,屏幕亮起又熄灭,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肯定是又跑到哪个酒吧鬼混去了! ………… 叶清歌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车窗微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来,吹散了些许车内沉闷的空气。 她跟陆北辰本就不熟,来不来都无所谓。 更何况...... 这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婚姻。 姐姐? 陆心怡突然凑过来,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婚礼上沾染的酒气, 你怎么都不生气啊? 她歪着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今天可是你的婚礼耶!虽然...虽然是那种情况...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 叶清歌回过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触到对方指尖冰凉的温度:累了吧?回去早点休息。 陆心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叶清歌侧脸的那一刻住了口。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精致的轮廓上,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弧度,却像是戴着一张看不见的面具。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 等到她俩回到叶家小院时已近午夜。 陆心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跟在叶清歌身后。 院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院角那株老梅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迎接她们归来。 叶清歌的目光落在巷子某个漆黑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心怡打着哈欠往客房走时,突然发现叶清歌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竟隐约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姐姐? 快去睡吧。 叶清歌回头微笑,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明天还要赶早呢。 等陆心怡的房门关上后,叶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叶清歌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指尖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确认火漆印完好无损。 她轻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门。 夜风卷着庭院里的梅花香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等了片刻,一个黑影从围墙边快速闪了进来。 东西拿来了吗? 叶清歌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吓得来人猛地一颤。 两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砰砰砰,像擂鼓一般。 黑影没有发现的是,看似镇定的叶清歌,攥着纸袋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带来了,钱呢? 东西先给我。 叶清歌伸出手,我要验货。 对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东西,借着月光,能看见赫然就是一把小哨子。 ………… 就这小玩意,我也不值当骗你。 黑影干笑两声,从你弟弟手里拿出来的,还能有假? 叶清歌接过哨子,快速检查了一番,表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一时也看不出来什么。 她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 钱给你。 她将纸袋递过去,声音突然软了几分,带着孩子走得越远越好。我小叔......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黑影接钱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她没想到这个素来冷若冰霜的叶家大小姐,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夜风卷着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转,沉默像无形的墙压下来。 ......我会考虑的。 ……………… 最终,黑影攥紧纸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进浓稠的夜色中。 叶清歌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才缓缓锁上大门。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卧室走去,没注意到二楼客房的窗帘微微晃动—— 陆心怡瞪大眼睛贴在窗边,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她看着那个神秘黑影,看着叶清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来找姐姐?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那条匿名短信还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想知道叶清歌的秘密吗?】 陆心怡的心跳得更快了。 难道发信人就是刚才那个黑影? 对方故意选在这个时间出现,就是为了让她撞见这一幕? 不会吧...... 她猛地拉上窗帘,后背紧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第94章 沈家老妇人 沈家大酒店——隐庐?江南 豪华的酒店总统套房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奢华的氛围中。 沈知微站在灯光最盛处,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落在肩头,耳垂上那对价值连城的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将她撒娇的身影映得格外娇俏。 她挽着沈老妇人的手臂,红唇微微嘟起,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妈咪~ 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小时候那样摇晃着母亲的手臂, 您就别生气了嘛!您看看我,都几个月没见到您宝贝女儿了,难道就不想我吗? 沈老夫人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银发盘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 ………… 她被晃得头疼,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表情,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伸手点了点沈知微光洁的额头: 你呀...... 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现在也就你最贴心了,养了两个白眼狼。 说这话时,她凌厉的目光狠狠剜向坐在不远处单人沙发上的沈明远。 她的长子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红酒,暗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他眼中深不可测的情绪如出一辙。 …………………… 无辜躺枪的沈家大少爷沈明远正悠闲地品着红酒,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水晶杯,让1982年的拉菲充分醒发。 他半倚在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意大利手工皮鞋锃亮得能照出头顶的水晶吊灯。 突然被点名,沈明远手一抖,深红的酒液差点洒在雪白的衬衫上。 咳咳…… 他放下酒杯,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口昂贵的液体,一脸茫然地摊手, 妈,我这段时间可是安分得很。 他眼角余光瞥见妹妹沈知微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心里暗骂一声。 ………… 大哥! 沈知微立刻调转矛头,杏眼圆睁,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最近又做什么惹妈不开心了? 她今天穿了件香奈儿最新季的粉色套装,衬得肤如凝脂,说这话时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沈明远简直要被气笑。 他最近一段时间为了给自己搂钱可是连酒吧都没去泡,天天装得人模狗样地去公司打卡,西装革履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这也能背锅? 再说了,这几天不是来梅坞镇找大伯父了嘛,这么远上哪气她去? 要他说母亲就是太闲了,没事找父亲那些莺莺燕燕斗一斗不挺好,干嘛老盯着他? 知微,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扣,铂金袖扣上刻着沈氏家徽, 你上个月在巴黎刷爆三张附属卡的事,需要我跟妈详细汇报吗? ………… 沈知微脸色一变,正要反驳。 老妇人冷哼一声,保养得宜的手指重重敲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不是你那个好大嫂!整天吹枕边风,现在你大哥都敢跟我顶嘴了! 这个时候老妇人似乎忘记了一个事实,沈明远天天在外面鬼混,一年都见不了几次自己的媳妇。 她越说越气,镶着帝王绿翡翠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极了她此刻的眼神: 还有你二哥,找的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今天那个叶清歌,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那双眼睛,活脱脱就是会勾人的狐狸精! 沈知微眼睛一亮,立刻添油加醋:就是!二哥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您商量,简直太过分了!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老妇人猛地拍桌,茶几上的茶杯跟着一震,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当年乔一禾的事我就不同意,现在又...... ……………… 她突然噤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在刹那间仿佛老了十岁。 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真皮表面被她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沈明远和沈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乔一禾这个名字,在沈家可是个禁忌。 客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落地窗外,夜风吹得庭院里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 水晶吊灯投射下的光影在三人脸上摇曳,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 叮…… 沈明远的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让他英俊的面容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妈,您先消消气。要我说,二弟这婚......说不定结不成呢。 老妇人猛地抬头,脖颈上的翡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沈明远把玩着手机,锁屏上赫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叶清歌在深夜与神秘人交头接耳的场景。 照片拍摄于一条昏暗的小巷,叶清歌正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对面一个黑影。 从拍摄角度看,明显是偷拍的。 有些秘密啊...... 他慢条斯理地啜了口红酒,让悬念在空气中发酵, 迟早会浮出水面的。 ………… 沈知微立刻凑过去想看个究竟,却被沈明远轻巧地避开了。 她不满地撅起嘴:大哥!到底是什么嘛! 知微, 沈明远晃了晃手机,屏幕随即暗了下去,好奇心害死猫。 他转向母亲,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妈,这事我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您这位新儿媳......不简单。 老太太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伸手想拿手机:给我看看! 现在还不行。 ………… 沈明远将手机收回西装内袋,等证据确凿了,我自然会向您汇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和妹妹,毕竟,我们都不希望......重蹈覆辙,对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插进老太太心口。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沈知微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大哥,你说话怎么神神秘秘的...... 第95章 午夜惊雷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都变得锋利起来。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只剩下古董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声,像倒计时般令人不安。 沈知微狐疑地盯着沈明远,手指不自觉地绕着精心打理的卷发打转,发梢的香水味在凝滞的空气中愈发浓烈: 大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眯起描画精致的杏眼,难道你知道点什么? 沈明远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昂贵的西装面料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 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 没什么,只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视线转向窗外, 恐怕某人就快要到了。 话音刚落,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刺目的车灯穿透落地窗,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变形投在墙上。 …………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快步走到窗前,掀开纱帘一角—— 是二哥的车! 她惊呼,转头看向沈明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会回来? 沈明远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整理着袖口: 因为......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刚刚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母亲气晕过去了。 你…… 老太太气得抓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就要砸过去。 却在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时立刻变了脸色,迅速躺倒在沙发上,一手扶着额头,做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沈明远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眯起眼睛,像只等待猎物上钩的狐狸:又有好戏看咯。 ………… 话音刚落——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里微妙的沉默。 老妇人眉头一皱,朝沈知微努了努嘴。 沈知微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心里直犯嘀咕:凭什么每次都让我去?大哥就能舒舒服服坐着看戏? 她踩着细高跟噔噔噔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二哥? 门外站着的正是本该过新婚夜的沈慕白。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依旧纤尘不染,只是领带微微松开,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稍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 母亲怎么了? 他声音沙哑,目光在客厅内快速扫视,在看到的老妇人时瞳孔猛地收缩。 沈知微立刻进入状态,扑到老妇人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二哥!你怎么才来!妈刚才气得差点晕过去,都是因为......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沈慕白身后,目光在他周围扫了一圈,顿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叶清歌居然没来?”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又隐隐透出试探的意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稀奇,新媳妇害怕见婆婆?” 沈慕白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却不依不饶,轻轻“啧”了一声,继续扑在老妇人身上,声音却刻意压低了几分: “妈,您看,叶清歌来都不敢来。” …………………… 沈慕白大步走进客厅,迎面就听见沈明远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新郎官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怎么?新婚之夜被人赶出来了? 沈慕白眼神一冷,目光落在沈明远脖颈处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上—— 那是上周他们在医院走廊上起冲突时留下的。 看来大哥的脖子是不疼了? 他语气平静,却让沈明远瞬间变了脸色。 你......! 沈明远猛地坐直身体,红酒差点洒出来。 都不要吵了! 老妇人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翡翠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沈慕白转向母亲,恭敬地弯腰行礼: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老妇人不再装了,直身端坐,冷笑一声, 居然敢背着我偷偷把婚结了!要不是你大哥打电话通知我,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越说越激动,精心打理的发髻都微微颤动: 那个叶清歌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乔一禾的事你忘了是吧,你…… 母亲! 沈慕白突然提高音量,眼神锐利如刀,请不要提她。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沈知微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二哥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了。 …………………… 老妇人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茶几上,上好的青瓷顿时裂开一道细纹。 不提可以,这场婚礼不作数! 她锐利的目光直刺向沈慕白,以后由我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 沈知微见状立刻凑上前,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对呀对呀,哥,那个叶清歌有什么好的?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听说她到处跟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这种女人娶进门,咱们沈家的脸往哪搁啊? 什么? 老妇人猛地转头,知微,你说的是真的? 沈知微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似的捂住嘴,眼神闪烁:这个...我也是听陆北辰偶然提起... 她压低声音,听说叶清歌为了傅司寒还自杀过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说不定...她肚子里那个,根本就不是咱们沈家的种... 放肆! 老妇人拍案而起,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也配进我沈家的门? 沈明远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突然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过精光: 等等,妹妹你说的傅司寒...是傅氏集团那位太子爷? 见沈知微点头,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有意思...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传闻傅司寒不近女色,是商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居然.……..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始终沉默的沈慕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二弟,看来你这位新婚妻子,本事不小啊。 …………………… 老古董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拍打在落地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 沈慕白站在水晶吊灯下,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关节已经泛白。 说完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知微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但想到以后见到叶清歌就要叫她“二嫂”,又壮着胆子添了把火: 二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那个叶清歌.…….. 沈慕白突然一拳砸在身旁的博古架上,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应声而碎。 碎片飞溅中,他眼神阴鸷得吓人: 第一,叶清歌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二, 他冷冷扫过沈知微,再让我听见你诋毁她,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 第三..……. 他转向脸色铁青的老妇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伯父当年立下的遗嘱副本。上面写得很清楚,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老妇人接过文件的手微微发抖,当她看清上面的条款时,瞳孔骤然收缩。 …………………… 沈明远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神色的变化,立刻起身想要一探究竟,却被沈慕白一个侧身挡住。 大哥, 沈慕白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明远后背一凉,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否则...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脖颈处的淤青,下次就不止是这点小伤了。 说完,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在即将踏出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他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 门关上的瞬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客厅里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第96章 遗嘱到底是什么? 妈,那文件上面写的是什么? 沈明远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好像被厚重的窗帘吸收了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真皮沙发的扶手,节奏越来越快,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翳,衬得他的眼神愈发晦暗不明。 墙上的古董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老妇人的手指紧紧抓着沙发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原地。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痛苦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 就是呀,妈,那份文件到底写的什么?有没有写给我们多少? 沈知微不耐烦地拨弄着她新做的指甲,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老妇人,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表面上装作漫不经心,心里却早已翻涌起无数念头—— 等以后拿到遗产,她要去欧洲血拼,要换一辆更拉风的跑车,还要…… 可老妇人的沉默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她的幻想硬生生挡了回去。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你倒是说话啊! ………… 老妇人——沈家二夫人——依旧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滴冷汗从她不再光滑的额头滑落。 怎么可能... 老妇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她本人,大哥怎么会对我们这么残忍?我可是慕白的亲生母亲... 沈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话中的异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按照常理,大伯父的遗嘱应该将大部分财产留给爸妈和他们兄妹才对。 妈,您先冷静。 沈明远试探性地靠近,伸手拍了拍老妇人颤抖的肩膀,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您告诉我大伯父写了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安抚,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老妇人突然像触电般拍开沈明远的手,腾地一下站起来,力道之大让沈明远都踉跄了一下。 不能告诉你们!谁都不能知道! ………… 沈知微被老妇人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随即不满地撅起嘴: 妈!您这是干什么?大伯父的遗嘱我们当然有权知道! 沈明远没有像沈知微那样急躁,他觉得母亲的异常反应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慢慢退后一步,做出安抚的手势:好,我们不问了。妈,您先坐下,喝口水。 老妇人机械地被沈明远扶着坐下,但她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拳头,修长的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她的目光涣散,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年了... 沈明远和沈知微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沈明远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大伯父沈鸿儒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丧偶无子,按理说他们这一支是唯一的继承人。 除非...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击中了他。 ……………… 妈,我先回房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沈明远突然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独处的空间来理清思路。 沈知微诧异地抬起头:哥?你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失态,那双总是算计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慌乱。 沈明远没有理会妹妹的疑问,他转向母亲,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老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如果阻挡不了,那就成全二弟吧。大不了像对付乔一禾那样对叶清歌再来一次。 沈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知微完全糊涂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大哥,你脑袋被驴踢了?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明远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绅士微笑:晚安,女士们。 他的视线在老妇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妈,别忘了吃药。想一想乔一禾…… ………… 门关上后,沈知微立刻坐到母亲身边:妈,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啊?乔一禾…… 老妇人猛地抓住沈知微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 闭嘴!不许再提那个名字! 她的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都是灾星......都是来害我们沈家的灾星...... 第97章 前夫死了 一夜狂风骤雨肆虐,天明时分已是阳光普照,碧空如洗。 当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叶清歌早已收拾妥当。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裙,发丝松松挽起,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发呆—— 陆心怡今天就要回S市了。 晨露在梅叶上滚动,像极了昨夜她藏在枕头下的泪水。 姐姐!我收拾好啦! 陆心怡拖着贴满卡通贴纸的行李箱从客房冲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却在看到叶清歌的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 叶清歌转身,目光柔和了几分,鼻梁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早饭我煮了粥,还热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加了莲子,去火的。 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陆心怡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想让这个总是太安静的房子热闹些。 心里却在想:不管姐姐她有什么秘密,以后就由我来守护她的秘密,谁也别想伤害她! 她悄悄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里面还保存着发短信的陌生号码—— 发短信的神秘人她一定会找出来的,一定! 陆心怡的眼神暗了暗,舀粥的手却依然轻快。 叶清歌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这个软妹子,大概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对她好的人了。 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有一个三个月大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 叶家小院门口,院子里迫不及待伸出墙外的树枝影子斑驳地落在青石板上。 陆心怡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叶清歌,力道大得让叶清歌微微踉跄。 少女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哦!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等放假了我就来看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宝宝。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贴着叶清歌的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让她耳尖发烫。 叶清歌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她轻轻回抱住陆心怡,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发疼。 这个傻孩子,明明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会给她带来多少非议,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 就在这时,隔壁的木门一声打开了。 满头银发的阿婆拉着扎马尾辫的小姑娘走出来,一见到她们就笑呵呵地打招呼: 清歌啊,新婚快乐!昨儿个你们办喜事,我们这些老街坊没好意思去凑热闹。 阿婆慈爱地看着她,皱纹里都盛着善意,今儿中午来我家吃饭吧,就当补个喜宴。 小姑娘也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仰着脸对陆心怡笑:心怡姐姐也一起来呀! 她手里攥着个手工做的布偶,是上次陆心怡送给她的。 叶清歌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声音淡了几分: 不用了,阿婆。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老人惊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这是二婚,没必要张扬。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阿婆和小姑娘同时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姑娘竟然已经结过一次婚。 ………… 巷子里早起买菜的几个邻居也停下脚步,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清歌背上。 这...... 阿婆尴尬地搓了搓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叶清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你这肚子里的孩子...... 是前任丈夫的。 叶清歌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已经死了。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空气瞬间凝固。 阿婆的嘴唇颤抖着,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拽着奶奶的衣角。 陆心怡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向叶清歌—— 她明明知道孩子的父亲是......那个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阿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孩子,苦了你了...... 她欲言又止地拍拍叶清歌的手,拉着孙女匆匆离开了,背影透着几分仓惶。 ………… 叶清歌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帮陆心怡把行李箱拉到巷子口,已经有出租车在那里等着。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路上小心! 叶清歌强迫自己扬起笑脸。 姐姐再见! 陆心怡把头伸出车窗外,使劲地摇着手,发丝在风中飞舞。 直到转弯处,她还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只不愿离去的小鸟。 当已经看不到出租车的影子了,叶清歌仍站在原地。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青石板路上。 巷子里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听说前夫是出车祸死的...... ......怀着遗腹子改嫁...... ......沈家也真敢要...... 她轻轻抚上小腹,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孩子,注定要背负着谎言出生。 而更讽刺的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刚才那些话里,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叶清歌转身走回小院,老梅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第98章 利益交锋 S市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阿嚏……” 傅司寒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七次打喷嚏了。 他抬头看了眼恒温26度的空调,又瞥了瞥紧闭的落地窗,一切如常。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傅司寒在日程表上记下一笔: 周三下午3点,预约耳鼻喉科。 阿嚏…… 第八次。 傅司寒放下钢笔,金属笔身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内线电话:李秘书,把办公室的花全部撤走。 傅总,您的办公室没有摆放鲜花。 李秘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傅司寒沉默片刻。 那就检查通风系统。 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股市数据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表哥~~~ 甜得发腻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的脆响由远及近。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今晚有空吗? 女孩直接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文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我订了米其林三星,一起吃饭嘛~ 傅司寒头也不抬:有事。 别这样嘛表哥~ 女孩撅起嘴,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你天天宅在家里会发霉的!要多一些社交才能认识新女朋友啊! 她突然凑近,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还是说...你到现在还忘不了叶清歌? ………… 傅司寒的手指骤然收紧,钢笔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签字笔被狠狠摔在实木办公桌上,墨水溅出几滴,在文件上晕开刺目的黑。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出去。 女孩吓得一哆嗦,连忙举起双手:知道啦知道啦!以后不提她行了吧? 她小声嘀咕,明明是你自己把人赶走的,现在装什么深情... 傅司寒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冰。 滚出去。 简单的三个字,让女孩瞬间白了脸。 她抓起包包落荒而逃,却在门口撞上正要进来的沈助理。 苏小姐? 沈助理侧身让路,看着傅总表妹仓皇逃走的背影,不禁摇头。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每次苏小姐提到那个名字,总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赶出办公室。 ………… 傅总, 沈助理小心翼翼递上一份文件,刚收到的消息,叶小姐前天...结婚了。 瞬间,空气都静止了! 傅司寒接过文件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翻开,照片上叶清歌穿着红色嫁衣,被沈慕白搂在怀里,笑得温柔恬静。 那笑容刺得傅司寒眼睛生疼—— 就在三个月前,她也曾这样对他笑过。 沈助理注意到,自家老板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 阿嚏! 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钢笔在他手中一声折断。 傅司寒盯着手中断裂的钢笔,墨汁染黑了掌心,却浑然不觉。 黑色的墨汁顺着掌纹蔓延,像极了他此刻心底扩散的黑暗情绪。 ………… 叶清歌,你好样的! 离开他不过几个月,就迅速攀上了沈家二少爷。 沈慕白——傅氏在科技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个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笑面虎。 呵,动作倒是够快。 他松了松领带,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如果忽略他眼中翻涌的戾气,单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在真心祝福。 ……………… 咔嚓……… 钢笔在他掌心彻底断成两截,尖锐的碎片刺入皮肤,渗出几丝血迹。 傅总! 沈助理见状一惊,连忙递上纸巾,却又不敢多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还有......沈氏集团的大少爷沈明远预约了见面,时间快到了。 傅司寒抬眸,眼底的寒意让沈助理后背一凉:沈明远?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墨渍和血迹,我们今年和沈氏有过合作? 沈助理摇头:没有直接业务往来。但沈大少在电话里说...... 他犹豫了一下,是关于叶小姐的事。 傅司寒的动作顿住,缓缓抬眸,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让他进来。 ………… 五分钟后,沈明远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总裁办公室。 他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领口别着枚钻石领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久仰傅总大名啊~ 他自来熟地在会客区坐下,翘起二郎腿,早就想认识认识了。 傅司寒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沈大少爷专程过来,不会就为了寒暄吧? 沈明远轻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听说傅总和二弟妹......有些渊源? 傅司寒修长的手指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他翻动着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叶清歌频繁出入他公寓。 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那张妇产科的就诊单上—— 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正好是叶清歌离开他的时间。 目光在那张就诊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眸色一沉,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沈大少这是替你家二少爷来讨说法? Nonono~ 沈明远夸张地摇了摇食指,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巴不得看沈慕白那小子栽跟头,怎么可能帮他讨说法?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傅总这话可就见外了。 ………… 傅司寒不耐烦地扯掉领带,露出锁骨处那把迷你江南锁,指尖在就诊单上轻轻敲击: 那就直说你的目的,我没空陪你兜圈子。 合作。 沈明远笑容不减,从公文包又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听说傅氏最近在竞标城东那块地?巧了,沈慕白也在打这个主意,董事会更倾向交给沈慕白负责...... 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照片, 如果这时候爆出什么丑闻,比如新娘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沈明远故意拖长尾音,欣赏着傅司寒逐渐阴沉的脸色。 傅司寒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大少消息倒是灵通,连这种私密就诊单都能弄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沈明远得意地整了整领带, 怎么样,傅总?以您的脾气,应该不会甘心戴这顶绿帽子吧? 威胁我? 傅司寒突然轻笑出声,眼神却冷得骇人,沈明远,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人现在在哪吗? 办公室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沈明远后背一凉,但想到即将到手的利益,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别误会,我是来谈合作的。 他舔了舔嘴唇, 只要傅总在竞标时适当让步,这些照片...... ………… 傅司寒突然将照片摔在桌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第一,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金属冷光映着森寒的眼神: 第二,沈慕白想要的地,我偏要抢。 至于你...... 傅司寒突然俯身,在沈明远耳边轻声道,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想玩阴的—— 我奉陪到底。 沈明远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傅司寒竟然看穿了...... 第99章 往事如烟 沈明远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后,傅司寒对沈特助使了个眼色。 沈助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傅司寒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一声,火苗窜起,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朦胧的烟雾中,仿佛又浮现出叶清歌的身影—— 那是两年前的傅氏集团年会。 叶清歌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缎面上绣着暗纹牡丹,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引得无数人侧目。 她将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一对碧绿的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是傅司寒见过最美的叶清歌。 也是从那一刻起,叶清歌成了整个傅氏集团女员工的眼中钉。 ……………… 哟,这不是傅总身边的叶秘书吗? 一个穿着暴露红裙的女人拦住了叶清歌的去路,红唇勾起讥讽的弧度, 怎么今儿没黏在傅总身边?该不会......已经被甩了吧?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 叶清歌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直往里走。 站住! 红裙女人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谁准你进去了? 叶清歌终于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身,红唇微启:我不介意和你一起进去。 微微倾身,在女人耳边轻声道,你敢吗?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 红裙女人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她当然不敢—— 和这样光彩夺目的叶清歌并肩出现在会场,只会让自己沦为陪衬。 更何况,谁不知道叶清歌是傅司寒的心头好? 傅司寒站在二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上扬,叶清歌在看到他时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 忽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袭来,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傅总,我是绯凰资本的顾绯夜,久仰大名! 一个身着酒红色鱼尾裙的女人优雅地举杯示意。 她妆容精致,红唇微扬,看似从容大方,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傅司寒淡淡颔首,并未接话。 这个顾绯夜在商界是出了名的蛇蝎美人,专靠美色套取商业机密。 见男人如此冷淡,顾绯夜非但不恼,反而凑得更近。 她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傅司寒的耳廓:傅总,您这可不是绅士风度呢~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傅司寒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刚要后退,余光却瞥见楼下—— 叶清歌正仰着头,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从她的角度看去,顾绯夜歪头的动作,就像在与他接吻。 傅司寒心头一跳,正要解释,却见叶清歌已经转身离去,背影僵硬得像是裹了一层冰。 ……………… 看来叶小姐也不是传说中那么受宠嘛~ 红裙女人幸灾乐祸地拦住叶清歌, 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 她故作同情地咂舌,真可怜,这么快就失宠了。 叶清歌脚步一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缓缓转身,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李总监这么了解男人,想必经验丰富? 不等对方反应,她突然提高音量:听说您上周刚离第三次婚?分到多少赡养费? 周围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笑。 红裙女人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二楼楼梯口—— 傅司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锁住叶清歌。 叶清歌能感觉到会场突然的安静,她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直接走出门外。 …………………… 夜风卷着微凉掠过脚边,叶清歌踩着细高跟踉跄地走到了外面露台上。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真可笑......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吃他的醋? 是不是忘了一步步的接近,是为了...... 一阵刺骨寒风袭来,她下意识环抱住双臂。 单薄的旗袍根本挡不住寒意,裸露的肌肤已经泛起细小的疙瘩。 突然,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紧紧贴上来,一件衣服披在了叶清歌的肩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放开! 叶清歌浑身一僵,剧烈挣扎起来。 ………… 这个刚和别的女人耳鬓厮磨的男人,现在又来抱她,不禁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傅司寒你恶不恶心! 男人手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钳制终于松开。 叶清歌踉跄着转身,正对上傅司寒阴鸷的眼神。 灯光下,他左脸浮现出清晰的指痕,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你把我当什么? 叶清歌声音发抖,仰起的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是可以随便玩弄的宠物?还是用腻了就丢的垃圾? 她清歌仰起头,眼泪顺着脸庞落到了地上,泪水砸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 傅司寒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未干的泪痕。 叶清歌想躲开他的触碰,身体却不听使唤。 傅司寒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她想起那些黑暗中被这双手拉回光明的时刻。 她突然意识到,这两年来,她早已分不清自己对傅司寒是恨还是其他什么更复杂的情感。 复仇的执念支撑她走到今天,却在关键时刻变成了深深的醋意。 叶清歌明白了刚才的生气原来是吃醋。 傅司寒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猛地将叶清歌拉进怀里,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苦涩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激烈。 叶清歌起初僵硬,随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回抱住他。 而忘情的两个人不知道的是,暗处一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正看着他们,镜片反射的光就好像他内心的怒火。 他猛地握拳,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骨节绷得惨白…… 第100章 暗处的窥视者 另一边顾绯夜站在阴影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香奈儿手包的真皮内衬已被她的指甲撕出五道裂痕,血珠顺着鳄鱼纹皮革的沟壑蜿蜒而下,在酒红色漆面上凝成狰狞的蛛网。 她却感觉不到疼。 远处喷泉的水声混着爵士乐飘来,晚宴的灯光将傅司寒的轮廓镀上金边—— 那件纯手工定制的羊绒大衣,此刻正温柔裹住叶清歌单薄的肩膀。 眼前交叠的身影刺得她眼球生疼—— 傅司寒的外套披在那个贱人肩上,他从来不许任何人碰他的私人物品! ………… 叶...清...歌... 这三个字从齿缝间碾出,带着血腥气。 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精致的妆容被扭曲的表情拉扯得凌乱,眉头拧成死结。 整张脸因嫉妒而变形,仿佛蒙着一层狰狞的阴影。 顾绯夜摸出手机,对准相拥的两人连拍数张。 闪光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毒蛇吐信。 ………… 顾总? 身后突然传来助理疑惑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脸上狰狞的表情来不及收起,吓得助理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去查。 顾绯夜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 她将染血的手包狠狠砸进助理怀里,暗红色的血迹在助理米色外套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小助理下意识地接住手包,却被掌心的黏腻触感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低头一看,只见包面上沾满了半干的血迹,还有几片断裂的美甲碎片嵌在皮革纹路里。 我要叶清歌这一年所有的行踪记录,特别是... 顾绯夜的红唇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她和傅司寒的每一次接触。 小助理战战兢兢地点头,却在低头瞬间瞳孔骤缩—— 顾总监的右手掌心,赫然插着半片碎裂的美甲,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在渗血,与她精心保养的纤长手指形成骇人的对比。 “顾总,您的手……” 顾绯夜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忽然笑了。 这点血算什么?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绯夜,你太像我了。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抢,心软的人不配拥有幸福。 顾绯夜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破旧的小区,不属于那个酗酒的父亲和懦弱的母亲。 她应该活在闪光灯下,被奢侈品和羡慕的目光包围。 所以在大学遇见傅司寒时,顾绯夜就知道这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惜………… 现在一切还不晚! ………… 还不快去! 顾绯夜突然暴起,甩手就是一耳光。 小助理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其中一道被美甲划破,渗出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仓皇逃开时,没注意到有张照片从手包夹层飘落。 照片在空中翻转了几下,无声地落在昏暗的角落。 顾绯夜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跟像匕首一样精准地踏在照片上。 她低头看去,照片上是年轻的傅司寒站在大学毕业典礼上,阳光透过树荫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照片角落,一个穿着朴素、佝偻着身子的女生正痴迷地看着他,眼神中的爱慕几乎要溢出相纸。 呵... 顾绯夜冷笑一声,鞋跟狠狠碾过那个痴迷的笑脸,将女孩的面容碾得支离破碎。 ……………… 三个小时前 梳妆台前的暖光灯将顾绯夜的倒影晕染成朦胧的金边,她捏着睫毛夹的手指微微发颤,镜中人却已不再是那个总是佝偻着身子不敢抬头的女孩。 烟熏眼影将杏眼勾勒得妖冶深邃,红色口红咬出凌厉的弧度,酒红色鱼尾裙裹着傲人的身材,连耳后都特意喷了诱惑的依兰香。 指尖划过锁骨处新纹的玫瑰刺青,她对着镜子绽开个陌生的笑。 ………… 曾经蜷缩在教室角落的顾绯夜,总把衣服袖子拉到手背,像只受惊的蜗牛。 被人撞翻书本时,她只会红着眼眶默默捡拾,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讨要。 而今的她倚在镜前,指尖蘸着胭脂轻点唇角,锁骨处的玫瑰纹身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那些深夜周旋在酒局的屈辱,用身体换来的机密文件,都化作了医美报告单上不断变动的数字—— 削骨刀雕刻下颌线的疼痛,玻尿酸注入鼻梁的肿胀,都比不上记忆里少年在台上耀眼的模样。 当手术刀划开她的眼角,她恍惚觉得,这是斩断过去枷锁的利刃,只要变得足够漂亮,就能站在光里,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现如今的她应该足够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爱慕已久的男人。 ………… 直到顾绯夜准备出发去参加年会,以最美的姿态面对傅司寒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雇主发来的任务文档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眼前。 喉间泛起铁锈味,顾绯夜死死咬住舌尖,指甲在手机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 沙哑的呢喃混着粗重喘息。 对话框里跳动的新消息无情碾碎侥幸——“酬劳翻倍,重点拍亲吻照”。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颤抖了三分钟,最终只打出一个机械的“好”字。 ………… 水晶吊灯在顾绯夜的耳坠上碎成星芒,她攥着香槟杯的手指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杯壁的雕花里。 年会上此起彼伏的寒暄声像隔着层毛玻璃,唯有前方那个挺拔身影是唯一的焦点。 当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挤过人群,裙摆扫过旁人时,傅司寒正垂眸看着楼下大厅,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傅总,我是绯凰资本的顾绯夜,久仰大名! 男人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保持距离。 顾绯夜僵在原地,精心准备了很久的话在喉间化作酸涩的硬块,整个宴会厅的热闹都成了讽刺的背景音。 ………… 露台的冷风扑在滚烫的面颊上,顾绯夜的睫毛剧烈颤动。 阴影中纠缠的身影让她呼吸骤停—— 傅司寒将女人抵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扣着对方后颈,两人交叠的唇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顾绯夜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水泥墙。 三个小时前精心挑选的战袍,此刻却像浸透冰水的绸缎,贴着皮肤泛起刺骨寒意。 看着远处身影交叠的男女,顾绯夜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分不清脸上的湿润是汗水还是泪水。 ………… 她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镜头里那对相拥的身影晃得刺眼。 她深吸几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发抖的手腕,按下快门的瞬间,闪光灯在暗处骤然亮起。 顾绯夜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备注为的号码:陆小姐,您要的我拍到了。 声音突然甜得像浸了蜜,不过价钱嘛......得翻倍。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顾小姐果然痛快。不过...... 她顿了顿,我这儿还有个更有趣的消息——傅氏集团传出消息,傅司寒即将迎娶叶清歌。 顾绯夜表情瞬间扭曲。 挂断电话,顾绯夜突然变得癫狂, 傅太太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顾绯夜最后看了眼仍在激吻的两人,转身隐入黑暗。 她没注意到,身后还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将一切尽收眼底。 第101章 傅家风云(一) 从傅司寒办公室离开的年轻姑娘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碾过青石板缝间的苔藓,她的每一步都像在宣泄怒火。 傅家老宅的雕花大门被她推得哐当作响,门环上鎏金的兽首震颤着,仿佛也被她的气势慑住。 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在回廊间炸开,惊得檐下的画眉鸟扑棱棱乱飞,一片羽毛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又被她抬手狠狠拂去。 表小姐好! 表小姐您回来了! 佣人们弯腰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像一根根细针刺进她的耳膜。 她猛地拽住一个端茶盏的佣人,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手腕的皮肉里:姑婆呢? 茶盏里的龙井泼洒出大半,在佣人雪白的围裙上洇开一片黄褐色的污渍。 老、老夫人在后花园散步...... 佣人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睛盯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眉眼—— 那里原本描着精致的远山黛,此刻却拧成了两道狰狞的墨痕。 她甩开佣人,茶盏哐当砸碎在地。 转身时,裙摆如刀锋般扫过庭院的山茶丛,带落的殷红花瓣混着瓷片上的茶渍,像极了刚才在傅司寒办公室那份被墨水污染的文件。 ………… 她突然刹住脚步。 远远地,鹅卵石小径尽头,就看见一位银发老妇人正拄着檀木手杖,在玫瑰丛边缓缓踱步。 午后的阳光为老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慈祥又安宁。 此人正是傅家老夫人苏凤梧——傅司寒的祖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姑婆~ 年轻姑娘瞬间变脸,甜腻的嗓音里带着委屈,仿佛方才在傅司寒办公室里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从未存在过。 她踩着细高跟,三步并作两步扑向傅老夫人,裙摆翻飞间带起一阵香风,连廊下盛放的蔷薇都似乎被她娇嗔的气息熏得微微颤动。 哎哟,我的小雨柔来了? 傅老夫人转过身,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指尖上那枚翡翠戒指泛着幽冷的光, 让姑婆看看,这是怎么了?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姑婆! 她挽住老人的胳膊,眼睛一眨,泪珠便簌簌滚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抽抽搭搭地告状:表哥他骂我!在公司骂我也就算了,私下见面还凶我...... 说这话的赫然就是苏雨柔——当时叶清歌刚入职就搭讪的年轻姑娘。 ………… 苏雨柔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像是生怕被旁人听去似的。 傅老夫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她安抚地拍了拍苏雨柔的手背,语气慈爱却带着几分试探: 司寒那孩子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不过雨柔啊,你是不是又提那个叶清歌了? 苏雨柔表情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傻孩子。 老夫人叹了口气,领着她往凉亭走去。 凉亭四周垂着轻纱,风一吹,纱幔便如鬼魅般飘荡。 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丫头就是个祸害。三年前把司寒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又攀上沈家......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听说沈家那位少爷,对她可是百依百顺呢。 佣人适时端来茶点,青瓷茶盏里飘着几片碧螺春,香气袅袅。 老夫人抿了口茶,突然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不过雨柔,姑婆有件事要你帮忙。 苏雨柔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什么事?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听说叶清歌怀孕了? 苏雨柔惊得差点打翻茶盏,茶水溅在裙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姑婆的意思是...... 若真是我们傅家的血脉......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淬了毒的刀, 绝不能流落在外。 凉亭外,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沾在苏雨柔的裙摆上,红得刺眼,仿佛斑驳的血迹。 ……………… 苏雨柔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坐在凉亭内,金色的阳光斜斜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落,斑驳的光影映在傅家老夫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人的笑容依旧慈祥,可苏雨柔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惊觉—— 眼前这位被傅家上下敬畏的老夫人,当年不过是个低贱的丫头。 在那高墙之内,丫环们的生活犹如蝼蚁一般卑微。 天不亮就要起身,跪着擦拭每一寸地板,完全没有人身自由,依靠一点微薄的工钱生活。 而眼前的老夫人,却从这样的泥沼中爬了出来。 没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有人说她曾趁夜溜进老爷的书房,用一壶掺了药的茶换来了姨太的身份; 也有人说,她亲手下毒害死了当时刚生产完的正室夫人,再伪装成产后虚弱而亡的假象。 无论真相如何,她终究是踩着无数人的肩膀,一步步爬上了傅家夫人的位置。 ………… 此刻,老夫人正笑眯眯地抚摸着苏雨柔的发丝,枯瘦的手指像蛇信子般冰凉: 雨柔啊,姑婆最疼你了。 苏雨柔强挤出一丝笑容,却觉得那只手仿佛下一秒就会掐住自己的喉咙。 风忽然停了。 一片枯叶从枝头坠落,正落在老夫人肩头。 她随手拂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这傅家的叶子,也该落一落了! 第102章 傅家风云(二) S市傅家老宅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傅家老宅的餐厅内流转,映照着一桌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 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与傅老夫人阴沉如水的脸色相得益彰。 少爷还没回来? 傅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声音冷得能结冰。 管家恭敬地弯着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老夫人,已经打过电话了,少爷说......今晚有要事处理,就不回来了。 傅老夫人手中的银筷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骨瓷碗碟轻颤。 管家后背一凉,赶紧闭上嘴退到一旁。 要事? 傅老夫人冷笑一声,比回家陪我吃饭还重要? 话刚说完,餐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 姑婆~ 苏雨柔放下象牙筷,娇声娇气地凑到傅老夫人身边。 她故意用银匙搅动面前未动的燕窝羹,我看表哥是怕您骂他,才不敢回来呢! 岂有此理! 傅老夫人猛地一拍黄花梨餐桌,震得整套粉彩碗碟叮当作响。 她手上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绿光, 自从三年前认识那个叶清歌,这个家他就不回了!现在人都嫁到沈家了,他还念念不忘! 檀木手杖狠狠敲在地板上,的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餐厅角落的座钟突然敲响八下,更添几分窒息感。 ………… 苏雨柔眼珠一转,指尖轻轻抚过老夫人紧绷的手臂,突然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能全怪叶清歌。 她故意停顿,等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来,才故作天真地眨眨描画精致的杏眼, 男女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她当表嫂的。 胡闹! 老夫人厉声呵斥,腕间的镯子撞在桌沿发出脆响。 窗外适时划过一道闪电,将她的侧脸照得森然可怖。 真的嘛! 苏雨柔撅着嘴,从手包里抽出手机,您看,这是之前年会合影。 屏幕上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叶清歌站在角落,却比中央的苏雨柔更为光彩夺目。 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之前市场部总监刁难我,还是她悄悄帮我改了报表呢。 她偷瞄着老夫人青筋暴起的手背,继续往火里添柴: 可惜表哥不知发什么疯,非要把人赶走。 说着突然红了眼眶,抽了一张纸按了按并不存在的泪水,为此我还伤心了好久...... ………… 老夫人的手突然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是司寒赶她走的? 她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般危险。 对啊! 苏雨柔重重点头,珍珠耳坠剧烈摇晃,那天我去公司,正好看见叶清歌红着眼睛从表哥办公室冲出来。 她凑近老夫人耳边,呼吸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我亲耳听见表哥在摔东西,还说什么以后绝对不放过你...... 窗外暴雨骤至,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玻璃上。 老夫人突然冷笑,声音像淬了冰,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羊脂玉雕花: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孙子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苏雨柔低头抿了口茶,掩去嘴角得逞的笑意。 茶汤倒映着她精心描绘的眉眼,也映出窗外闪电照亮的一辆缓缓驶入大院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正是傅司寒的座驾。 ……………… 餐厅的雕花红木门突然被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傅司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脖子里挂着的那把迷你江南锁。 暴雨的余威仍在窗外肆虐,雨水顺着傅司寒的西装外套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抬手将湿发捋向脑后时,袖口沾染的威士忌气息混着雨水的腥涩在餐厅里弥散,像某种危险的预警。 说够了吗? 他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每个音节都让水晶吊灯微微震颤。 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餐桌旁的每一个人。 苏雨柔瞬间缩到老夫人身后,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老夫人的衣角。 她感觉到傅司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 餐厅里静得可怕,连银匙碰触瓷碗的声响都消失了。 窗外,厚重的乌云正疯狂翻滚,如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猛兽。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黑暗,瞬间将整个餐厅照得惨白。 那强烈的光芒无情地照亮了傅司寒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勾勒出他紧绷如钢铁的下颌线条,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傅司寒径直走向楼梯,却在拐角处突然回头,对了,明天我会去沈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故意放慢了语速,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子,精准无比地刺进老夫人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脏。 老夫人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惨白得如同她餐盘旁的骨瓷。 沈家——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提起的地方,埋葬了太多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起来,紧紧攥住桌布,指节泛白。 你敢! 一声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怒吼。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忘却了她一贯端庄的仪态。 手中的檀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的一声,在死寂的餐厅里荡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目光如淬了毒的寒针,直直刺向傅司寒。 傅司寒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了侧身,目光越过老夫人。 然后,转身继续上楼,背影挺直如松,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孤傲与决然。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夫人心上。 等傅司寒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上的走廊尽头,老夫人的表情猛地从暴怒转为阴鸷。 ………… 她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抓住站在身旁的管家,力道大得让管家不禁皱眉。 老夫人压低声音,声音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给沈家二房传消息,就说...... 她猛然停顿,浑浊的眼中危险地闪烁着幽光,如同暗夜里觅食的毒蛇。 然后又凑近几分,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明晚我要见沈家二夫人,在老地方。 管家点头应下,匆匆退出了餐厅。 ………… 角落里,苏雨柔一直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如一道帘子遮住了眼中闪烁的算计。 她不动声色地往嘴里拨着饭粒,仿佛对刚才的激烈对峙充耳不闻。 直到餐厅只剩她一人,她才轻轻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悄悄摸出手机,在餐桌下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鱼儿上钩了!明天见。】 第103章 沈家交锋(一) 清晨的傅家老宅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庭院里的海棠花沾着露水,沉甸甸地垂着头,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默哀。 傅老夫人拄着那根檀木手杖,在宽敞的餐厅里来回踱步。 桌上精心准备的早点早已凉透—— 蟹黄小笼包的皮已经塌陷,水晶虾饺的透明外皮变得浑浊,银耳羹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少爷呢? 她第三次问管家,声音比前两次更加尖锐。 ………… 管家低着头,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夫人,少爷一早就出门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司机说...是往城西方向去的。 城西? 老夫人手中的青花瓷茶盏地砸在桌上,几滴茶水溅出来,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杖,指节发白。你确定是城西? 是的,老夫人。司机说少爷天刚亮就起来了,吩咐直接去城西,连早饭都没用。 老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城西——那是沈家老宅的方向! 备车! 她猛地站起身,檀木手杖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但随即又改了主意,不...先给沈家二夫人打个电话... 她的手指刚碰到电话听筒又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 这种事,电话里怎么说得清? 万一司寒真的去闹事,电话里只会让事情更难堪。还是等见面了再说。 可是...如果他现在就在沈家闹事呢? ………… 老夫人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沿稳住身体。 她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是去闹事的,要不然傅家今年就要出名了! 她甚至连那些八卦小报的标题都想好了—— 傅家少爷为旧爱大闹沈家, 想一想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老夫人,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先休息...管家担忧地上前一步。 休息什么休息! 老夫人厉声打断, 去准备车,我要亲自去沈家看看。还有,通知公关部待命,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立刻启动危机处理方案。 …………………… 沈家会客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将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照得无所遁形。 沈明远眯着眼打量不请自来的傅司寒—— 对方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连袖扣都泛着暗纹,怎么看都不像是的样子。 哟,今儿什么风把傅总吹来了? 沈明远故意拖长声调,指尖在烟盒上敲出清脆的节奏,真是蓬荜生辉呐~ 他刻意瞥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这天气,倒适合叙旧。 ………… 傅司寒径自在主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叩扶手,腕间表盘闪过一道寒光。 讨杯水喝而已, 他抬眼直视沈明远,眼底似有冰棱浮动,沈大少不会这么小气吧? 哈哈哈! 沈明远夸张地摊手,衬衫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狰狞的淤青, 傅总说笑了。 他抬手示意佣人上茶。 青瓷茶盏在傅司寒骨节分明的手中转了个圈,茶汤在杯壁留下琥珀色的痕迹。 听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天空还沉,他们没回S市? 沈明远脸上浮现出猫戏老鼠般的了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怎么, 他故意用茶盖拨弄浮叶,对我家二弟和新婚妻子这么关心? 话音未落突然倾身凑到傅司寒耳边,龙涎香混着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二弟妹身子重了,经不起长途颠簸... 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声音压得极低,算算日子,得有四个多月了吧? 茶盏在傅司寒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裂纹顺着青瓷纹理蜿蜒而上。 沈明远装作没看见,继续火上浇油:说来也怪,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褶皱,二弟对这个孩子宝贝得很,连股东大会都推了三场... 突然压低声音,你说,这孩子要是有双和傅总一样的凤眼,该多有意思? …………………… 会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沈慕白冷峻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叶清歌。 窗外骤起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对峙配乐。 大哥, 沈慕白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我的家事,不劳你费心。 他修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 傅司寒的目光瞬间钉在叶清歌身上。 她穿着宽松的米色羊绒裙,小腹已经明显隆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那光芒像一把尖刀,直直刺进傅司寒的眼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会客厅里的座钟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沈明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轻笑。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古巴雪茄,巧了,人都到齐了。 故意提高音量,眼神戏谑地在三人之间游移,二弟妹,傅总特意来看你呢! 叶清歌猛地抬头,正对上傅司寒幽深的目光。 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凤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痛苦、不甘,还有...…… ………… 她下意识护住隆起的腹部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沈慕白一把扣住手腕。 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沈慕白在她耳边轻声道,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却像一盆冰水将她浇醒。 叶清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完美的微笑。 她主动挽上沈慕白的手臂,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 傅总,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轻柔疏离,仿佛在问候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傅司寒。 他缓缓起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裤下,肌肉绷得死紧。 会客厅的水晶吊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沈二少, 傅司寒的声音低沉危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借一步说话? 沈慕白安抚地拍了拍叶清歌的手,指尖在她腕间的脉搏处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跟着傅司寒走向花园,经过沈明远身边时,冷冷丢下一句:大哥若闲得慌,不如去管管你在城南那几个私生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听说最小的那个,上周刚被学校开除? 沈明远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雪茄被捏得变形。 第104章 沈家交锋(二) 且说那日叶清歌把陆心怡送上出租车后,看着出租车渐行渐远。 这才掏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沈慕白三个字让她指尖一颤。 收拾行李。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像冬日里刮过玻璃窗的风, 明天我来接你。 叶清歌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沈慕白似乎正在处理文件,连等待她回答的耐心都没有。 知道了。 她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电话已经挂断。 ………… 次日清晨,秋雾弥漫。 叶清歌站在巷口,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她穿着驼色大衣,里面套了一件米色羊绒裙。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勒出一道道红痕。 背包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把哨子和一本房产证。 哨子是父亲的遗物——昨天她刚从叶家婶婶手里买回来的。 为了这个,她花光了最后一笔积蓄。 房产证倒是崭新的,一点折痕都没有。 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补偿,也是留给她最后的保障。 薄薄的一个本子,却重得让她肩膀发酸。 ……………… 雾霭中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窗降下,沈慕白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微茫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上车。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简单。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默契,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叶清歌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因为用力攥着裙摆而泛着青白。 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沈慕白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后调。 精致的漆木食盒安静地躺在中央扶手箱上,三层屉子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叶清歌轻轻打开最上层,十二枚寿司整齐排列成花瓣形状,每一枚上面的鱼生都切得薄如蝉翼。 路上吃。 沈慕白头也不抬地说道,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今天回S市。 叶清歌正在取寿司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S市——这个地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的心脏。 那里不仅是沈家的大本营,更是傅司寒一手遮天的地盘。 她想起最后一次离开S市时,车站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傅氏集团的新闻。 傅司寒站在闪光灯下,西装笔挺,眉眼如刀,而她像个逃犯一样拖着行李箱匆匆穿过人群。 怎么? 沈慕白突然合上电脑,发出一声轻响,怕见到老情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叶清歌捏起一块寿司送入口中,鲜甜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只是在想, 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沈先生这么急着带我回去,是要给谁看? 沈慕白忽然低笑出声,伸手按下车窗。初秋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叶清歌耳边的碎发。 聪明。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显现的城市轮廓上,傅家过几天有场宴会,我缺个女主人。 又补充道:‘协议第三条,在外人面前,你要表现得像个幸福的沈太太。 叶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早该想到的,沈慕白这样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做无意义的事? S市的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将她一口吞没。 …………………… 沈总演技真好。 叶清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连我都差点信了您是个温柔体贴的。 沈慕白轻笑出声,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看看这个。 文件第一页赫然是傅氏集团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图,最后几页却让叶清歌瞳孔骤缩—— 那是傅司寒派私家侦探跟踪她的全部记录,甚至包括她在医院产检的照片。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派私家侦探? 沈慕白指尖轻点文件的最后一页,叶清歌这才注意到那里赫然印着dNA比对结果:符合亲子关系概率99.9999%。 日期显示是在她离开傅氏集团大楼的第二天。 叶清歌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直在找你。 沈慕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可惜晚了一步。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文件,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坚持要带你回s市了? ………………… 车子最终停在了沈家老宅的雕花大门前。叶清歌透过车窗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宅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沈慕白先一步下车,绅士地朝她伸出手。叶清歌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二少爷!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激动地迎上来,眼眶泛红,您可算回来了。 沈慕白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陈叔,好久不见。 站在一旁的沈知微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故意踢了踢台阶,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慕白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牵着叶清歌径直往里走。 …………………… 叶清歌被拉着穿过回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四周的奢华所震撼。 沈家老宅比她想象中还要富丽堂皇——汉白玉的立柱,鎏金的浮雕,就连走廊两侧摆放的花瓶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叶清歌不禁想起曾经去过的傅家老宅。那时她觉得傅家已经足够奢华,可和沈家一比,竟显得朴素了许多。 二少爷, 老管家陈叔快步跟上,低声提醒,傅家少爷今天过来了,这会儿正在会客厅。您要不要...... 沈慕白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然要去打个招呼。 他侧头看向叶清歌,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正好,带你去见见......老朋友。 叶清歌心头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慕白带着转过回廊,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 会客厅内,傅司寒正端着茶盏与沈明远对峙。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 八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 沈明远手中的茶杯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瞪大眼睛,表情活像见了鬼:二、二弟?你不是说...... 说不回S市? 沈慕白微笑着接过话头,手臂自然地环住叶清歌的腰, 临时改了主意。 他低头在叶清歌额角落下一吻,清歌说想家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傅司寒的眼神瞬间阴沉。 他死死盯着叶清歌隆起的小腹,指节捏得发白。 叶清歌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沈慕白牢牢扣住。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声音很轻,却让叶清歌瞬间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挽上沈慕白的手臂,冲傅司寒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 傅总,好久不见! ………… 傅司寒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猛地站起身,茶盏在茶几上震出清脆的声响:沈慕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慕白不紧不慢地带着叶清歌在沙发坐下,我带我妻子回家,需要向傅总报备?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傅司寒。 他缓缓起身,西装裤下的肌肉绷得死紧:沈二少,借一步说话? 沈明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笑出声: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拍着手站起身,二弟,你这出戏,演得可比大哥精彩多了。 沈慕白跟着傅司寒走向花园。 经过沈明远身边时,冷冷丢下一句:大哥若闲得慌,不如去管管你那几个私生子。 沈明远脸色瞬间铁青………… 第105章 花园对峙 在那座静谧而又带着几分神秘的花园凉亭里,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亭边那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亭子中央,傅司寒阴沉着脸,双手紧握着手机,直接在沈慕白面前亮出手机里的亲子鉴定报告。 解释。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充满无尽的愤怒与不解。 西装袖口下露出的腕骨嶙峋得吓人,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沈慕白则慵懒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报告,突然低笑出声。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b超单, 傅总就为这个兴师问罪?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指尖轻轻地点在检查日期上,眼神轻蔑地看向傅司寒, 看清楚,孕周16周+5天。 傅司寒瞳孔骤缩——这个时间,正是叶清歌离开他之前最后那次争执的第三天! 那次争执,那些伤人的话语,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 你以为..…. 沈慕白丝毫不在意傅司寒那几乎想要吃人的目光, 我为什么会娶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单子,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玩笑。 突然,他倾身向前,带着轻蔑的笑意俯视着傅司寒,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和挑衅。 傅总在商场上一向精明,怎么轮到自己的血脉就犯糊涂了? 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缓缓地飘到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 傅司寒突然想起b超单角落的医院logo——那是沈家控股的私立医院。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他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慕白,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冰冷。 你篡改了日期。 证据呢? 沈慕白纹丝不动,依旧悠闲地整理着自己的袖扣,丝毫没有被戳穿后的心虚和难为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在嘲笑傅司寒的无知。 傅氏股价最近跌得厉害吧?听说准备撤掉你cEo的职位? 忽然,他压低声音,靠近傅司寒的耳边,雪松香的气息夹杂着威胁轻轻地钻进傅司寒的耳朵。 要是让董事会知道,你连自己的种都认不出来.…….. 沈慕白的话语像寒冬腊月的冰刀子,直直地刺向傅司寒的心脏。 对了, 沈慕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慢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依然是那么优雅从容。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下个月城南那块地…… 他凑到傅司寒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近。 雪松香的气息藏着不容反抗的威慑,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除非你想看新闻的头条是傅氏继承人始乱终弃。 沈慕白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夏日里的惊雷一般在傅司寒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极力克制想要打人的冲动。 ……………… 叶清歌捂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跌跌撞撞地冲出会客厅,朝花园里那两个高大的身影奔去。 她的脑海中满是刚才会客厅里那些不堪的话语和眼神,那些冷漠、嘲笑与不屑,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迫切地想要靠近傅司寒——那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傅司寒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那动作是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踉跄而来的叶清歌,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叶清歌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那清新淡雅的香气,此刻却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傅司寒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 傅司寒...... 叶清歌抓着他的西装前襟,声音抖得像牙齿打颤,浑身抑不住的颤栗。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紧随其后的顾绯夜。 顾绯夜双手紧紧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两人,眼神中充满了恶意与嫉妒。 她尖声叫道:傅总!您没看见这女人怀着孕还在勾三搭四…… 闭嘴! 闭嘴! 傅司寒和沈慕白异口同声地呵斥。 沈慕白冷着脸,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朝不远处的老管家喊道:陈叔! 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管家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 这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 沈慕白指着顾绯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戳穿。 顾绯夜丝毫不惧,反而晃了晃手机,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 是二夫人让我来的。 她瞥了眼叶清歌的肚子,眼中满是讥讽与恶意, 毕竟某些人怀着野种,还恬不知耻地勾引傅总...... …………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污言秽语。 叶清歌收回发麻的手掌,冷冷地看着顾绯夜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 这一巴掌,是教你管好自己的嘴。 叶清歌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顾绯夜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愤怒与惊讶: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叶清歌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久违的锋芒。 …………………… 傅司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冷峻。 他揽住叶清歌的肩膀,看向沈慕白:沈二少,看来你家的安保需要加强了。 沈慕白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傅总说得是。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转向陈管家, 送顾小姐出去。另外,告诉母亲,以前不管我的事,请她以后也不要管。 顾绯夜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保镖架着往外拖。 她的双脚在地上挣扎着,大声喊道:傅司寒!你会后悔的!这女人根本不爱你,她…… 声音戛然而止,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 花园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阳光依旧洒在大地上,但此刻却让人感觉格外寒冷。 叶清歌突然挣脱傅司寒的怀抱,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漠,语气平静而疏离:谢谢两位解围,我先回房休息。 傅司寒伸手想拦,却被沈慕白挡住:傅总,戏演完了。 沈慕白压低声音,在傅司寒耳边说道: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远处,叶清歌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感觉随时可以被一阵风吹走。 傅司寒握紧拳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无一不在诉说着他那无以言表的心情。 第106章 沈家夜宴(一) 水晶吊灯宛如一颗巨大的、璀璨的星辰,高高地悬于餐厅之上,映照得金碧辉煌。 长桌上整齐地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蕾丝细腻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银质餐具整齐地排列着,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是一片寂静的银色湖泊,泛起细微的粼粼波光。 沈慕白身姿挺拔地站在主位旁,犹如一座雕刻精美的冰雕。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声响,目光时不时瞥向楼梯方向。 ……………… 大少爷。 管家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沈明远挽着一位女子缓步而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剪裁合身,将他那看似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威严。 女子穿着素雅的米色旗袍,旗袍上精致的刺绣如同点点繁星,点缀在这素雅的底色上。 她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打理过,宛如一朵盛开的墨菊。 虽然相貌平平,没有那种令人惊艳的容貌,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眼神中透着一种知性与温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 恭喜啊! 沈明远夸张地张开双臂,咱们沈家今天可是双喜临门…… 他拖长了声音,双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故意瞥向叶清歌微隆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过不了几个月就又能添丁进口了! 哐当…… 他身旁的女子突然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碰倒了手边的香槟杯。 只听到“哐当”一声脆响,那精致的香槟杯在洁白的桌布上摔得粉碎,淡金色的酒液如同金色的眼泪,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 废物! 沈明远顿时满脸怒容,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粗暴地伸手拽住女子的胳膊,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女子的胳膊拽脱臼。 连路都走不稳,要你有什么用? 女子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红晕,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叶清歌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几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女子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与恐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弟、弟妹好...... 那声音细如蚊呐,几乎难以听清。 ………… 这是你大嫂周素笺。 沈明远满脸嫌恶,像是对待一件脏东西一样,不耐烦地将她往前一推。 以后有事就找她。 大嫂周素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叶清歌身上。 她慌乱地站稳,肩膀微微颤抖,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就像一个鹌鹑一样。 沈明远嫌恶地别开眼,就像躲避某种脏东西一样,径直走向座位。 他的背影挺直,像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但在这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冷漠与无情。 叶清歌主动上前,轻轻地伸出手,握住周素笺冰凉的手,她的手冰冷微微颤抖。 这简单的动作让周素笺浑身一颤,像是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大嫂,我是叶清歌。 她抬头看向叶清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只留下无尽的落寞与无奈。 …………… 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沈知微踩着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餐厅。 黑色亮片短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红唇微勾,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中的曼陀罗,妖冶而危险,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气息。 她的目光扫过餐厅里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叶清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与不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蝼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可以被她踩在脚下的猎物。 妹妹来晚了, 沈明远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的笑容,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大哥我都等饿了。 沈知微冷笑一声,那笑声透露出一股对任何人都不屑的样子,让人莫名地厌恶。 随手将香奈儿手包扔在管家陈叔怀里:急什么?这顿饭能不能安生吃完还不一定呢。 她暗有所指地看了眼叶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某些人怕是连刀叉都拿不稳吧? ………… 知微! 沈慕白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沈知微接到自家二哥警告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忿,地拉开椅子坐下。 尖锐的摩擦声在餐厅里格外刺耳。 动作充满了挑衅,像是在故意向众人展示她的嚣张跋扈。 叶清歌垂眸盯着面前的餐盘。 她记得当初在医院时,沈知微还是个温柔尽责的护士,怎么现在......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轻轻拽了拽沈知微的衣袖。 大嫂周素笺怯生生地抬头,声若细丝道:知微,少说两句...... 大嫂你干什么? 沈知微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幅度粗暴而猛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眼中满是怒火, 平时骂你十句都不吭声,今天倒有胆子替外人说话了? 周素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餐巾,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能低下头,身体微微蜷缩着。 叶清歌注意到她手腕内侧的疤痕又添了几道新的。 沈知微,你过了。 沈明远敲了敲桌面,语气罕见地严厉。他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对沈知微的不满。 沈知微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自己就是个窝囊废,还有脸管我...... 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餐厅里却清晰可闻。 沈明远一拳砸在桌上,红酒杯应声而倒。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在起身的瞬间被沈慕白一个眼神按回座位。 呵,果然废物。 沈知微得寸进尺地补刀,她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眼中满是不屑。 ………… 沈知微。 沈慕白拍了一下桌子,餐具的碰撞声让所有人呼吸一滞,要么闭嘴吃饭,要么立刻滚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餐厅里的气息变得压抑而沉重。 沈知微张了张嘴,最终在沈慕白冰冷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太清楚这个二哥的手段——去年就因为顶撞他,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了整整半年。 那种被掌控、被羞辱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说话间佣人开始上前菜。 精致的餐盘上摆放着鹅肝酱配无花果,那鹅肝酱细腻如丝滑的奶油,无花果的果香如同清甜的微风,香气在餐厅弥漫开来。 然而,这诱人的香气却驱散不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107章 沈家夜宴(二) 餐厅的大门推开时,檀木与古龙水的味道撞了个满怀。 一个戴着酒红条纹领带,脚上穿着鳄鱼皮鞋的男人走进来,过门槛的时候鞋尖踢得门槛吱呀作响。 他油亮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腕间三块金表叠成塔,走动时叮当作响,连襟前那朵红玫瑰都跟着抖出浮夸的弧度。 此人正是沈家老二——沈鹏逍,也是沈家三兄妹的亲生父亲! 沈鸿儒小了整整十岁的亲弟弟。 傅司寒垂眸跟在阴影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叶清歌猛地心里一惊, 傅司寒怎么又来了? ………… 这场景本该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却被沈鹏逍突然亮起的嗓门显得格外搞笑—— 他目光扫过叶清歌微微隆起的小腹,三角眼里迸出精光,很像饿了很久的流浪汉看到吃的那种迫不及待。 我的小心肝儿哟! 他张开双臂扑向沈知微,袖子上的钻石袖扣晃得人睁不开眼,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沈家的宝贝疙瘩?说出来,爸爸拆了他的骨头熬汤! 沈知微皱着眉头往后跳了半步,指尖捏着鼻子嫌恶地扇风: 离我远点!你身上的味道都能把咱们沈家的蚊子熏得一只不剩。 谈生意不得捯饬捯饬? 沈鹏逍撇着嘴用手拉了拉歪掉的领带,玫瑰花瓣随随着他手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等明儿带你去新开的日料店,爸爸请客,这总可以吧? …………………… 沈鹏逍突然勾住傅司寒肩膀,西装袖口的下的金表闪得人眼花。 他冲一屋众人扬声道:今儿可多亏傅家这小子!半路上居然爆胎了,要不是他帮忙,今儿你们可是见不到我了! 说罢重重拍了拍傅司寒后背,嘴里还在“啧啧啧”作响, 瞧瞧,瞧瞧,人家傅家基因就是好,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着人往主桌走,指尖擦过叶清歌的椅背:“我们家清歌以前在傅氏集团,多亏傅贤侄照应。” 尾音拖得黏腻,听到的人莫名觉得身上起了好多鸡皮疙瘩。 ………… 沈慕白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白,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进袖口。 父亲。 沈慕白突然起身,伴随着座椅刮擦地面的声响。 他盯着沈鹏逍屁股底下的雕花座椅——那本该是伯父才能坐的主位。 那是伯父的位置。 沈鹏逍低头的瞬间,领带夹上的红宝石晃了晃。 他讪笑着起身,却一个不小心勾住了椅子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乱之中拉住了桌布。 瓷碗碎裂声混着滚烫的菌菇汤飞溅而出,沈大嫂周素笺正好被泼了个满怀。 她猛地绷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抽气声都吞回喉咙里。 不长眼的东西! 沈鹏逍跳着脚抖裤腿,溅上汤汁的鳄鱼皮泛着诡异的油光, 这可是意大利定制! 叶清歌看见沈大嫂将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裙角滴落的汤汁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像极了她锁骨处常年遮着的淤青。 …………………… 沈明远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涟漪: 爸,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 他喉结滚动,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似乎是想开口说点什么。 沈鹏逍又一屁股坐在雕花座椅里,鳄鱼皮鞋有节奏地敲着桌腿。 他扯松领带时,金链吊坠叮当作响:路上撞见傅家那老夫人了…… 目光扫过傅司寒突然紧绷的下颌线,故意拖长声音, 你们猜她攥着我手腕说什么? ………… 餐刀滑落的响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傅司寒垂眸望着餐盘里洇开的酱汁,指节捏得骨节发白。 沈鹏逍突然尖着嗓子怪笑,活像捏着嗓子唱戏的老鸨:哎呦,傅总哟,咱们傅家的种,可不能流落在外头哟! 他故意扭着腰肢,胸前红玫瑰跟着乱颤,眼睛还时不时地瞥向叶清歌的肚子。 叶清歌感觉后槽牙不受控地打颤。 她死死攥住桌布,却在抬头时撞进傅司寒的目光—— 那双眼像刚打磨好的刀,锋利得能剖开人心,却又藏着她读不懂的暗涌。 整个餐厅里,唯有水晶吊灯的流苏在轻轻摇晃,晃得人头晕目眩。 …………………… 沈慕白的指尖轻轻叩着杯壁,一下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红酒,忽然轻笑出声:父亲这记性,倒比保险柜的密码还飘忽。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一下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鹏逍身上。 父亲, 沈慕白唇角微微扯了一下,眼底却一片冰冷,您确定见到的是傅老夫人?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阴影,将沈鹏逍完全笼罩。 您确定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人了?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有什么恩怨情仇般令人心惊。 沈鹏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 从小到大,沈慕白从不像沈明远那样跟他大吵大闹,而是用最温和的语气,做最狠绝的事。 记得去年冬天,他不过是偷偷挪用了公司一笔小钱,第二天所有账户都被冻结,连给新欢买条丝巾的钱都拿不出来。 最后还是在书房求了一整夜,沈慕白才松口。 想到这里,沈鹏逍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没有没有! 他夸张地用手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喝了两杯就眼花,看错了看错了! 转头对着傅司寒连连作揖:傅贤侄千万别跟我这老糊涂一般见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轻扇了自己一嘴巴,力道轻得连蚊子都打不死。 ………… 叶清歌注意到沈慕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沈慕白重新坐下,动作斯文优雅地切着盘中的鹅肝: 既然父亲记性不好,不如把上个月新认识的那位......李小姐的联系方式删了? 沈鹏逍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电影学院的小明星可是他花了三个月才追到手的! 我...... 或者,沈慕白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角,把您藏在车库第三格暗柜里的那箱茅台也扔了? 这下连沈知微都皱起眉头:爸~你又偷藏酒?医生说过你肝...... 我删!我扔! 他猛地拍向自己的脸,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撞得桌面震动, “傅总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老糊涂说错话!” ………… 沈慕白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转头对叶清歌轻声道:尝尝这个松露鹅肝,厨房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温柔地替她布菜,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般。 叶清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余光瞥见沈鹏逍正偷偷瞪着她隆起的腹部,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突然,一声冷笑打破这死寂。 沈家的晚宴,总让人想起中世纪刑场。 傅司寒转动着酒杯,留下液体撞击杯壁的声音,热闹得很。 沈慕白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手,指腹重重碾过:傅总若是觉得有趣,下次把傅老夫人也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清歌苍白的脸,毕竟,有些缘分,隔着辈分都断不了。 话音未落,瓷器碎裂声骤然响起。 ………… 沈大嫂周素笺身体瘫软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无意间碰到的酒杯也落了下来,暗红酒液在地毯上蜿蜒,宛如她指缝间渗出的血。 叶清歌冲过去时,指尖刚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腕,就摸到异常凸起的结节——那是长期注射留下的针孔。 叫救护车! 她的喊声被沈知微的尖叫淹没。 沈知微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后退,惊慌之中打翻了餐桌上摆满的饭菜。 混乱中,沈明远弯腰捡拾滚到脚边的袖扣,掌心的小瓶无声滑进沈知微的鳄鱼皮手包,金属瓶盖反光的刹那,恰好映出他勾起的嘴角。 第108章 沈家夜宴(三)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尖锐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 沈家餐厅内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之间心脏跳动的声音。 沈明远随车去了医院,他的身影匆忙消失在沈家大宅的门口。 剩下的人各怀心思地坐在长桌旁,原本精致的菜肴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沈知微用银叉漫不经心地戳着盘中的鹅肝,那原本鲜嫩的鹅肝被她戳得面目全非。 突然,她“嗤”地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我说,就是某些人天生带煞,一来就把大嫂克进医院了! 她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显得尤为刺耳。 爸,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省得沾了晦气...... ………… 沈鹏逍闻言一惊,手中的红酒杯差点打翻。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对了,你妈呢?怎么一直没见她? 我妈? 沈知微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不屑,她肯定是嫌某些人碍眼,才不肯出来吃饭。 她的目光轻蔑地瞥向叶清歌,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恶意:要是我啊,早就识相地滚出沈家…… ………… 沈知微。 沈慕白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是从寒潭深处传来的。 只简单三个字却带着强大的震慑力,成功让沈知微闭上了嘴。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带任何温度地盯着沈知微,再有一次……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速度快得直接带动身后的椅子向后倒去。 餐巾的一声摔在桌上,像是一声无力的抗议。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你除了威胁我还会什么?以前你再怎么严厉也不会这样对我!现在为了个外人......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转身就要离席,脚步匆匆带着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冲动。 ………… 一直沉默的傅司寒突然嗤笑出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酒杯,酒杯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可他眼中的光芒却冷若冰霜。 叶清歌,这就是你离开我后,找的好男人? 他目光扫过沈家众人,眼神中带着一种难掩的审视,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连家事都管不好,也配...... 傅总。 沈慕白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他站起身来为叶清歌倒了杯温水,动作轻柔而自然, 倒是您,既然饭已经吃了,还赖在我家不走......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告,仿佛在告诉傅司寒,这里是沈家,不是他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 叶清歌微微仰头,那清亮的眸子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直直地注视着傅司寒。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傅总,我觉得很好。 其实,她将那早已到了嘴边的后半句至少比你好咽了回去。 嘴角那上扬的弧度,仿佛是在对傅司寒的无端指责进行着无言的反驳。 傅司寒的眸色骤冷,那原本就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心里暗暗怒吼:这个女人简直不识好歹! 沈家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家族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早已病入膏肓。 而叶清歌却不知死活,竟觉得这里比他掌控的傅家好?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你...... 傅司寒强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转身对着沈鹏逍,草草地拱了拱手,礼数虽在,却透着一股敷衍,冷冷地说道:伯父,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眨眼间,傅司寒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只留下身后一阵淡淡的寒意。 沈慕白一直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暗涌翻动。 ………… 走吧, 沈慕白揽住叶清歌的肩,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能抚平人心的魔力。 先送你回房休息。 叶清歌犹豫地看了眼二楼,微微皱眉,凑近沈慕白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淡淡的香气,轻声问道: 不用等婆母过来吗?这样会不会...... 她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担忧,担忧沈家二夫人会借题发挥,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不必。 沈慕白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霸气,仿佛天生就是沈家的领导人。 沈慕白比谁都清楚,上次在酒店不欢而散后,母亲之所以松口,全因看到了那份遗嘱文件。 那是一份关系她后半生的文件,只要他娶叶清歌进门,父亲沈鹏逍不明确反对,母亲就不得再干涉他的婚事。 否则………… 这是母亲最后的妥协,可也是她不甘心的开始。 今晚这场夜宴,摆明了是要给叶清歌难堪。 母亲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难而退,让他明白违背她意愿的后果。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 就在这时,从二楼传来主卧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沈慕白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母亲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 太天真了。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她还不懂谁才是真正的操控者。 别怕, 他推开三楼卧室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叶清歌微凉的脸颊,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第109章 暗夜思绪 傅司寒从沈家老宅走出来时,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开始飘起绵绵细雨。 这雨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不急不缓地打在地上,溅起细细的水珠。 夜风裹挟着细雨掠过他的身旁,带来丝丝寒意。 傅司寒站在门口,任由雨水轻落在他的脸上,却浑然不觉。 他目光深沉地望着远方,思绪万千。 叶清歌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夹杂着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恨意。 今天在沈家会客厅,在花园,当叶清歌慌不择路跑向傅司寒的时候,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在咆哮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杀母之仇,统统都忘了吧…… 可是那个女人,利用完他瞬间就立马变了态度,一副一点也不想跟他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回想起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叶清歌这个女人居然带着他的亲生骨肉嫁给了别的男人! 还一副她很幸福的模样,就知道这女人是没有心的。 ………… 想到这里,傅司寒愤恨地一拳砸向车门,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气头上的傅司寒似乎已经忘记了,是他自己亲手放弃了叶清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汽车在黑夜里疾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像极了傅司寒此刻翻涌的心绪,杂乱而又激烈。 无数个在他脑海中盘旋:如果那天他母亲没有去叶家;如果他能放下所有陪在叶清歌身边;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 但这些只是毫无意义的假设罢了。 傅司寒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 车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街边的路灯、商铺的霓虹灯,还有来往的车灯,全都往后退去,像被风吹散的流光。 傅司寒单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扯松领带。 不对,他似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在沈家餐厅沈鹏逍那句“看错了”,听起来就是漏洞百出,不过还是在他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祖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沈家附近? 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也成为了祖母算计的对象? 傅司寒的指节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敲击着,一下、两下……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 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祖母会不会对叶清歌腹中的孩子下手? 毕竟,她一直想让苏雨柔当傅太太。 想到苏雨柔,傅司寒的心中涌起一股厌恶。 苏雨柔能进傅氏集团,不就是老夫人一手安排的吗? 当初老夫人打着“表兄妹亲近”的幌子,实则步步为营,想将苏雨柔塞到他身边。 在傅氏集团这个巨大的利益旋涡中,亲人?不过是利益的筹码罢了。 在利益面前,血缘也不过是博弈的工具,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一个苏雨柔,算哪门子表妹? ………… 雨点越来越密,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 车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也模糊了傅司寒的视线。 他打开雨刷器,雨刷器开始机械地摆动,一下又一下地刮去雨水。 可却怎么也刮不走他心里那团乱麻般的阴霾。 恍惚间,叶清歌那一双倔强的眼睛,又浮现在傅司寒的眼前。 “真是该死!” 傅司寒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女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颤,停在了路边。雨水顺着车窗滑落,然后消失不见。 不行,必须得查清楚。 …………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后面一辆小轿车直愣愣朝他车屁股撞过来。 “哐当!” 两车擦着保险杠停住,后车司机一个急刹跳下车,冲过来就拍傅司寒的车窗。 雨水顺着他的脸哗啦啦往下淌。 “会不会开车?会不会开车?!” 这人嗓门扯得像破锣,“老子差点一头撞你后备箱!撞不死你老子也够呛……”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沓厚厚的钞票砸身上,嘴里还没说出的话直接咽回肚子里。 “哎哟,我的娘。”后车司机慌忙伸手接住快要落地的钞票。 “今儿走了什么狗屎运?撞了车还给我钱!” 他抖着手拿起钱塞回裤兜,搓着手嘿嘿笑,“行行行,咱不讹你!您走您的,后会有期!”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以后开车注意点,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后车司机说完就转身就蹿回车上,油门踩得引擎轰隆响,轮胎在地面积水里甩出两道泥点子。 ………… 四周安静下来,傅司寒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阿夜,帮我多留意老夫人最近的动静。”傅司寒低沉的声音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傅总,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老夫人今天秘密见了沈家二夫人。” 这话就像颗炸弹,“砰”地一下在傅司寒耳边炸开。 他眼睛猛地一缩,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 虽说沈傅俩家都在S市,可沈家和傅家在生意上没什么大合作。两家的太太们,也没啥深的往来。 傅夫人在傅司寒五岁之后就变得很低调,几乎告别社交圈,一直待在傅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老夫人就不一样了,爱折腾,交际圈广得很。 可她毕竟之前是丫鬟出身嫁到傅家又是继室,圈里人基本上都知道。 那些阔太太心里瞧不上,面子上的事儿都懒得做,也就是老夫人自己上赶着跟人家热乎。 能跟老夫人凑一块儿聊天的,也就是傅氏集团旗下那些公司老板家里的女眷。 老夫人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感,见面就敷衍两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 沈家二夫人、老夫人、沈鹏逍……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傅司寒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将这些碎片般的线索拼凑起来。 沈家二夫人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们会不会已经制定好了计划,要对叶清歌和孩子不利? 第110章 深夜急电 梅坞镇 住院部病房里 老爷不好了,家里出事了!忠伯满头大汗冲进房门,声音都变了调。 窗外一道青白色闪电劈开夜空,震耳的雷声随之滚滚而来。 沈鸿儒手中正端着茶盏,闻言一愣,茶盏从指间滑落,地一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汤溅湿了裤脚,他竟丝毫未觉。 老爷您别急! 忠伯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鸿儒。 他咽了口唾沫,不是叶小姐出事,是大少夫人...... 话音未落,沈鸿儒绷紧的身躯微微一震,肩头这才稍稍放松,但眉头早已拧成死结: 明远媳妇?好端端的怎么会? 他转身疾走几步,胡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声音低沉中透着颤抖: 备车,现在就回S市。 忠伯跺脚跟上,急得满头是汗:这深更半夜的,路上颠簸,您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他忍不住絮叨:慕白少爷也是,才回去没几天,就整这么大的动静...... 住口! 沈鸿儒猛地喝止,声音大得震得窗户都抖了三抖。 他站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忠伯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何尝不知道这份担忧? 自从把遗嘱交到慕白手里,这孩子就跟往常不一样了。 ……………………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沈鸿儒望着玻璃上那扭曲变形的自己,思绪一下飘远了,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晚也是这般雨势,豆大的雨点砸在房顶上,好似要把房子压塌。 弟弟沈鹏逍从父亲手里接过股份,那会儿他脸上堆满了笑。 家里老父老母还真的以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能够洗心革面,以后好好做人。 可转过脸,就把二老活活气死在了病榻上。 母亲临终前拉着沈鸿儒的手,用尽了所有力气只交代了他一件事—— 不管弟弟沈鹏逍犯了多大的错误,沈鸿儒都不能对他出手,一定要护他周全。甚至让他发毒誓,如果做不到,沈鸿儒的子孙不得善终。 后来沈鹏逍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全都赌输了,沈鸿儒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把股份又买回来。 自此在外人眼里沈鸿儒就是容不下弟弟的恶毒哥哥,只因为沈鹏逍只会吃喝玩乐。 而他沈鸿儒自小聪慧,心思深沉,为了独占沈家才会做套迫使沈鹏逍把手里股份全部输掉。 沈鸿儒背负了几十年的骂名,而沈鹏逍一边在外败坏他的名声一边又心安理得享受着他带来的奢靡生活。 想到这儿,沈鸿儒心里一阵发凉。 “阿忠。” 沈鸿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沙哑,好像许久没开口说话。 “老爷,您说。”忠伯在旁边轻声应道。 “你说慕白会不会也……” 沈鸿儒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鸿儒手抖得厉害,用尽全身力气才划开屏幕,是沈明远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点开一看,画面里沈明远毫无形象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地上,周围一片嘈杂,仪器警报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符一样。 沈明远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大伯父,你可得替素笺做主啊。” 沈明远哭诉着,那样子有点滑稽,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素笺中的是蓖麻毒素。” 沈明远紧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素笺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这是惹了谁的眼了?” “什么?” 沈鸿儒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腿一软,差点摔倒。 还好忠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阿忠,快……快备车!连夜赶回去!” 沈鸿儒心慌得不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就怕明天早上睁眼又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是,老爷,您别急,我现在就去安排。” 忠伯说完,急忙转身下去安排车了。 …………… 沈鸿儒挂断通话,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的心情。 心里像被人搅了一通的毛线团,怎么理都理不清。 蓖麻毒素...... 这种剧毒之物,怎么会出现在沈家? 周素笺那样温顺怯懦的性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又能得罪谁? 除非………… 沈鸿儒猛地站起身,脑袋一阵眩晕,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他连忙扶住桌子,额头冒出冷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会不会是慕白? 这个猜测让他胸口像塞了团烧红的铁,每呼吸一下都刺得慌。 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沈家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 老爷,车备好了。 忠伯撑着伞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您......要不要先吃点药? 沈鸿儒摆摆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刺骨,却比不上他心底的寒意。 坐进车里,他望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思绪飘回多年前—— 那时沈家独子沈慕山才两岁,在家中自己走出去,从此杳无音信。 沈鸿儒几乎崩溃,直到沈明远的出生,才让他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寄托。 沈鸿儒至今记得第一次抱起那个婴孩时的情景。 小小的、温暖的一团,抓着他的手指咯咯笑。那一刻,沈鸿儒恨不能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所以当沈慕白出生时,沈鸿儒已经分不出多少关心了。 更何况,这个二少爷从小就性情冷淡,不像明远那样会撒娇讨喜。 ………… 老爷,您休息会儿吧,别想太多了! 忠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汽车在雨夜中飞速奔驰,偶尔有其他车辆疾驰而过,带起的水花在车身上甩出细碎的声响。 车窗外逐渐模糊的街景,熟悉的建筑轮廓在雨中渐渐融化,变成了一帧一帧记忆里的画面。 沈鸿儒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弄清楚,这场毒杀,到底是冲周素笺来的,还是......冲着即将继承沈家的慕白? 第111章 母子对峙 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仿佛已经看不到昨晚下过雨的痕迹。 唯有花园里湿润的路面,小草身上的水分还有地上散落的花瓣才能证明昨晚大雨来过。 叶清歌慵懒地翻了个身,脸颊蹭着柔软的羽绒枕,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她眯着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八点半了。 赖床的感觉真好呀...... 昨晚听着外面淅沥淅沥的雨声居然入睡得那么快。 ………………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清歌刚撑起身子,房门就被推开了。 沈慕白逆光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居家,与昨晚宴会上那个凌厉的沈二少判若两人。 睡得好吗? 他走到床边,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叶清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太清楚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假象——就像包裹着蜜糖的砒霜,甜美却致命。 挺好的,很安静。 她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角。 沈慕白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戒备,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收拾好就下楼吃早餐,之后一起去医院看望大嫂。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叶清歌屏住呼吸,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沈慕白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每次他做一些亲昵行为叶清歌都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 叶清歌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房间。 昨晚一场风波过后,沈慕白带着叶清歌上了三楼的卧室。 他走到卧室门口的位置停下脚步,对着叶清歌说了一句:衣柜里什么都有,早点休息! 说完沈慕白就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叶清歌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在一个房间睡觉,要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慕白。 想及此,叶清歌收回飘远的思绪,细细观察自己昨晚住的地方。 这简直比她以前全家住的房子还要大。 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四柱床上悬挂着轻盈的纱帐,侧边还连着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她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当季新款,从宽松的孕妇装到精致的晚礼服,一应俱全。 最让她惊讶的是,所有衣服的尺码都分毫不差,甚至连内衣的款式都是她平时喜欢的品牌。 叶清歌的脸顿时黑了一个度。 沈慕白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随手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才注意到标签已经被剪掉了—— 这些衣服显然都经过精心处理,连一点可能刮伤皮肤的线头都没有。 梳妆台上摆着全套孕妇专用护肤品,连牙膏都是她惯用的薄荷味。 虽然看起来很贴心但是这种被全方位掌控的感觉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 少夫人,需要帮您梳妆吗? 一个年轻女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精致的首饰盒。 叶清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着镜子发呆了很久。 不用了,谢谢。 她勉强笑了笑,我马上就好。 ………………………… 沈慕白刚踏入餐厅,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 沈二夫人苏晚晴端坐在主位,保养得宜的手指正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怎么,你的新婚夫人还没起床? 她冷笑一声,依然白皙的手指端起茶杯,怀着身孕也不知道节制些。 茶杯重重落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这个做婆婆的等了这么久,到现在连杯媳妇茶都喝不上, 沈二夫人细薄的嘴唇勾起讥诮的弧度,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沈慕白不慌不忙拉开椅子坐下,佣人立刻上前为他倒咖啡。 他轻啜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母亲:您是不是忘了,昨晚的家宴您也没出席? 沈二夫人瞬间变了脸色,手中的银叉一声掉在盘子里。 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眉眼扭曲成一团,早知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餐厅里的佣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喘,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慕白却笑了。 他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巧了,我也常想,若我不是您的孩子该多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剪刀,缓缓割开母子间最后那层遮羞布。 可惜我没死成, 沈慕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反倒让您失望了。 反了天了! 沈二夫人猛地拍桌而起,名贵的翡翠镯子撞在桌沿,裂开一道细纹, 沈慕白!没有我哪来的你?你这个………… 不孝子?忤逆子? 沈慕白接过话头,忽然俯身靠近母亲耳边,母亲,您确定要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比如......大哥是怎么丢的? …………………… 沈二夫人苏晚晴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如同白纸,嘴唇微微发抖,双手撑着桌子勉强稳住自己,随即腿脚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砰…… 她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精致的餐边柜上,一个水晶花瓶从柜顶摇摇欲坠,最终砸在地上。 苏晚晴呆立在原地,双眼由开始的惊慌失措又变得恶毒,继而又恢复正常,只是双手还紧紧抓住椅背。 就在这时,叶清歌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连衣裙,腹部已经显露出明显的弧度。 抱歉,我来晚了。她轻声说道,目光在满地的碎片上停留片刻。 沈慕白一秒前还因母亲愤怒而微蹙的眉头,此刻已化作温柔宠溺。 他快步上前两步,在苏晚晴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搀扶住叶清歌。 慢些走,不着急。 沈慕白道,那熟悉的语调,与刚才对苏晚晴说话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体贴地为叶清歌拉开椅子,又吩咐佣人重新上早餐,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但叶清歌清楚地看到—— 苏晚晴的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若仔细一点还能看到她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最可怕的是她望向沈慕白的眼神——恶狠狠的目光带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却硬生生压在眼底下。 第112章 晨间风波 餐厅里的气氛莫名有点压抑,沈慕白喝了两口咖啡就上楼了,离开前对叶清歌说: “你慢慢吃,我去换衣服。要是她再说什么你不爱听的直接上来找我。” 说完还瞥了沈家二夫人一眼。 ………… 沈慕白离开后,餐桌前就剩下这名义上婆媳两个,叶清歌没打算做声,安静地吃着早餐。 沈二夫人最不喜欢看叶清歌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正准备开口刺两句。 外面突然传来管家陈叔那洪亮而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老爷您回来了!” “沈爷爷怎么回来了?他的身体能受的住吗?” 叶清歌本来正坐着吃早餐,听到陈叔的话,心里不禁为沈鸿儒有些担心。 她知道沈鸿儒年事已高,身体又一直不太好,坐了这么久的车身体受得住吗? 顿时心里一紧,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眼睛里满是担心。 ……………… “瞧瞧某些人那副嘴脸,见着大伯父就摇尾巴的样子,真让人作呕。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站我家门口。” 叶清歌刚起身,便被赶来的沈知微瞧见了。 沈知微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里带着不屑和鄙夷,毫不客气地说道。 自从知道大伯父和叶清歌认了亲,沈知微就对叶清歌没什么好感,觉得叶清歌突然进入沈家,还成了她的二嫂,就像是鸠占鹊巢了一般。 “知微,怎么能跟你二嫂这么说话!” 正巧忠伯搀着沈鸿儒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到了。 他皱了皱眉头,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忠伯也是满脸的不赞同。 沈鸿儒对这个侄女一直很是疼爱,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家里,长幼有序,沈知微这样没大没小地说话是不对的。 ………… 许是这个“二嫂”刺激到沈知微了,像极了突然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 “她算哪门子的我二嫂?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知微的声音尖锐起来,在客厅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我妈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谁家正经少夫人会未婚先孕站这儿丢人?” 沈知微手指直指叶清歌心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家二少夫人?呵……做梦吧!” “放肆!她这个沈家二少夫人我承认!” 沈鸿儒也有些怒了,他没想到沈知微怎么会说出这么难听恶毒的话来。 在医院的时候,沈知微还对叶清歌态度还是很不错,怎么这才没几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 “老二家的,你是怎么教孩子的,都是被你教坏了!知微这副德行都是跟你学的!”沈鸿儒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手里的檀木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然后看着坐在一旁看笑话似的沈家二夫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要怪就怪自己弟弟不争气,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回来。要是自己的妻子还在世,沈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乌烟瘴气?” ……………… 沈鸿儒的思绪忍不住飘回到过去,那时候他的夫人还在,整个沈家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夫人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沈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称赞她治家有方。 可如今,沈夫人早已离世,这个家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被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和弟媳搅得乱七八糟。 每每想到此处,他的心中就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大哥这话说的,什么是我教坏了?我们知微哪句话说错了?” 沈家二夫人年纪一大把了还被沈鸿儒当着众人的面责骂,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突然涨红的脸色。 她皱起了眉头,原本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沉,意有所指地瞥向叶清歌。 “可不是么?” 苏晚晴忽然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可不是会巴结人?知微这孩子啊...”她慢悠悠地转动着手中的翡翠戒指,眼角余光瞥向沈知微, “向来最是机灵不过了,知道该怎么讨人欢心。” 苏晚晴将茶盏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不像某些人!” 她慢慢站起来,眼珠死死盯着叶清歌 “装得倒像是朵白莲花,背地里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此时的餐厅就像是苏晚晴的表演舞台,越说越来劲, “刚踏进沈家大门,明远家的当场就吐了血,我沈家的风水都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给破坏了!” “住口!” 沈鸿儒没想到苏晚晴口出狂言,居然往风水上扯。 ……………… “爷爷,您别生气了!累了吧,赶快坐下来休息。”一边的叶清歌就当听不到苏晚晴母女的恶语相向。 在叶清歌心里,沈家只有一个沈鸿儒才值得她关心。 她轻轻地走到沈鸿儒的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轻声劝道: “您为了这个家操劳了这么多年,身体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是好?您就别生气了,先到这边坐下歇一歇吧。” 说着,叶清歌小心地搀扶着沈鸿儒,往一旁的沙发走去。 ……………… “某些人别把马屁精演上瘾了,整日点头哈腰贴着我伯父后脚跟转圈,也不知道是不是脸皮厚成城墙。真当别人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几斤几两,整天像条摇尾巴的狗似的蹭存在感,真够恶心人的。” 沈知微站在一旁,一副“我就知道她是这样”的表情,眼睛斜睨着叶清歌和沈鸿儒,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她都快把白眼翻上天了,不停地踢踹着一旁的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要把心中的不满全部宣泄出来。 “沈知微。” 沈慕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刚上楼换了一身铁灰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要么闭嘴,要么现在就滚去瑞士。” 沈知微瞬间噤声,不甘心地咬着下唇。 她太清楚二哥说到做到的性子—— 有一次她不过顶撞一句,名下的跑车就被当场没收。 沈二夫人见状,立刻将女儿护在身后:“沈慕白!她可是你亲妹妹!” “所以她还坐在这里。”沈慕白缓缓地戴上手表, “否则...……” 他抬眼看向母亲,眼神冷得骇人, “您觉得她凭什么还能留在沈家?”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沈二夫人浑身发冷。 苏晚晴突然意识到,这个从小就不受宠的儿子,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了。 第113章 沈家风云 沈慕白刚走到楼梯拐角,楼下传来沈鸿儒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眉头一挑,脚步微顿,随即加快了速度。 没想到就听到沈知微又出来找事,他心里就一阵烦躁。 伯父,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沈慕白走到沈鸿儒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我好安排人去接您。 沈鸿儒摆了摆手,苍老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争执而不快: 小毛病罢了,医生说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大碍,在医院躺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回家自在。 沈鸿儒说着,目光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叶清歌,最后落在沈慕白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正好你们都在,家里也热闹。 他刻意避开了此次突然回来的真实目的——周素笺中毒一事,绝非偶然。 ……………… 忠伯, 沈慕白侧身望向站在门口的忠伯,您先带伯父去休息,我和清歌要去医院一趟。 忠伯微垂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沈鸿儒。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瞬交汇,便各自移开,仿佛完成了某种默契。 慕白少爷,是少夫人哪里不舒服吗?忠伯故作担忧地问道。 叶清歌站在一旁,她不着痕迹地抬眼,将忠伯和沈鸿儒之间那刹那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而微微一笑,主动解释道:不是我,是大嫂住院了。我和慕白正打算去医院看看她。 明远家的怎么了? 沈鸿儒双眉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真的惊讶一般。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沈慕白语气平静,我们正要去医院了解。 沈鸿儒沉默片刻,眼角余光扫过沈慕白紧握的拳头,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就走吧,老头子我也去看看。 伯父, 沈慕白神色一凛,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您刚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在家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车,一定累了。 哼,老头子我还没那么虚弱。 沈鸿儒摆摆手,态度坚决,阿忠,过来扶着我。 哎,老爷。 忠伯应声上前,伸手搀住沈鸿儒的手臂,微微用力,示意他可以借力。 叶清歌也赶紧伸手,轻轻扶住沈鸿儒的另一边手臂。 ……………… 沈慕白心里猛地一颤,他心里明白,此刻再多劝说也是白费力气。 沈慕白望着沈鸿儒的身影,老人身子削瘦,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即便在这样压抑紧急的情况下,也没有丝毫佝偻。 沈慕白心里五味杂陈,最终无奈地轻叹一声,说道:我让人备车。 他迈步转身,朝管家陈叔走去,开口吩咐:陈叔,赶紧安排车。 他的语气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可眼神里,却悄然暗了暗。 伯父突然回来,又执意要去医院,显然对周素笺中毒一事起了疑心。 而叶清歌站在沈鸿儒身旁,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老人略显佝偻的背影上。 这场看似简单的探病,恐怕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 IcU的自动门机械地开开合合,发出“嘶嘶”的声响,消毒水的气味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在走廊里弥漫着,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沈明远像个孩子一样,在等候椅上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沈鸿儒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沈明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红红的眼眶瞬间亮了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伯父…… 这一声呼唤带着哽咽的颤音。 四十多岁的男人猛地扑过去,像儿时那样将脸埋在老人肩头。高级定制的西装皱成一团,他也毫不在意。 好了好了, 沈鸿儒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身体晃了晃。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沈明远不停抖动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声音里满是心疼。 ………… 站在三步之外的沈慕白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他看着趴在伯父身上的沈明远,眼睛闪过一丝复杂。 七岁那年,当他试图像沈明远这样扑进伯父怀里时,换来的是一句冷冰冰的话 沈家继承人要有继承人的样子。 从那以后沈慕白再也不敢放肆地亲近沈鸿儒。 消毒灯管的白光下,沈慕白的身影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煎熬。 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指关节泛白,随后又慢慢松开,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内心里的波澜却始终无法平息。 ……………… 老爷大老远连夜往家赶,路上都没好好休息,身子怎么受得了。 忠伯说着,伸手轻轻拉开沈明远。 动作熟稔自然,像这样拉开情绪激动的沈大少爷,他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次。 沈明远像是从梦里猛地被拽回来,整个人呆愣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扶着沈鸿儒在等候椅上坐下。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可眼眶还是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水珠。 他跪坐在老人面前,仰起脸时,还挂着泪痕:都怪我不懂事,非得让您老人家来回折腾...... 叶清歌递来温水时,看见沈鸿儒苍老的手正轻抚着沈明远的发顶。 那样温柔的力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哄她睡觉时的动作。 ………… 素笺怎么样了?沈鸿儒终于问出关键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沈明远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机械地转头看向IcU的玻璃窗,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在帘缝间若隐若现。 大哥! 沈慕白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打断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医生......医生出来了! 第114章 蓖麻毒素 IcU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的白大褂有些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松着,看起来熬了不止一夜。 沈明远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 他双手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 医生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还不稳定,需要继续观察。 ………… 听到这话,沈鸿儒站在一旁,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拄着拐杖的手不再颤抖,但掌心全是冷汗。 叶清歌站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扶住老人,能明显感觉到他手心的潮湿。 不过...... 医生皱起眉头,翻开手里的病历本,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根据毒理检测结果,患者是长期微量摄入蓖麻毒素导致的急性发作。这种毒素会在体内慢慢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突然发作。 长期? 叶清歌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 ……………… 沈明远更是像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击中,双脚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这不可能......素笺她...... 话语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撕心裂肺的痛苦,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医生,仿佛想从他嘴里听到另一番答案。 医生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神色凝重地说: 根据检查结果分析,这种毒素在她体内至少已经累积了三个月的时间。毒素是一点点在体内积攒的,之前一直处于隐匿状态,只是最近一次摄入的量突然增大,这才引发了呕血症状。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叶清歌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后背,浑身发凉。 谁能想到,在那个人人都趋之若鹜想要嫁入的豪门大宅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事情。 周素笺在不知不觉中被毒害了长达三个月之久,而她竟毫无察觉。 …………………… 沈慕白突然冷不丁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打破了此刻压抑到几乎让人窒息的安静: 能确定毒素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她体内的吗? 医生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眼神落在上面一行数据上,过了两三秒才抬起头: 应该是混在吃的或者喝的东西里面。你们看,毒素在她胃液残留物里的浓度是最高的。 沈明远听到这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突然暴起。 他冲着墙壁,狠狠挥出一拳,细碎的墙灰簌簌落在颤抖的手背上,指缝间渗出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面。 是谁? 沈明远怒吼着,声音在走廊里来回碰撞、回荡。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到底是谁要害素笺? 叶清歌下意识护住腹部,她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沈鸿儒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极其难看。 老人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震惊、愤怒和痛心。 过了一会儿,沈鸿儒像是强撑着才稳住身子,颤抖着身子扭头对忠伯说道: 阿忠,回去立刻把素笺这三个月里吃过的、喝过的所有东西的记录都给我查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 就在这时,护士站的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起来。 护士接起电话,听筒刚放到耳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急促地说道:医生!不好了,患者又吐血了!血压急剧下降! 话音未落,医生已经转身,大步朝着IcU冲去。 沈明远心急如焚,抬脚就要往IcU里面跟,却被门口的护士伸手拦住。 现在里面正在抢救,家属不能进去。护士严肃地说道。 沈明远急得直跺脚,只能眼睁睁地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 只见里面的医护人员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着,有的在给患者调整呼吸机,有的在快速地检查着各种仪器。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嘀嘀嘀”警报声,在寂静的IcU里格外瘆人。 叶清歌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接着就软了下来,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是沈慕白。 沈慕白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别怕。 可这轻得不能再轻的两个字,却让叶清歌感觉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慕白接着说:你吃的每样东西,我都亲自检查过。 …………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凉水,毫不留情地浇在叶清歌的头上,让她的大脑“嗡”的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叶清歌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沈慕白早就知道沈家有人在对周素笺下毒! 而更让她觉得恐怖的是,沈慕白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什么都不做,不提醒,不阻止。 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将叶清歌彻底淹没。 ………… 白皙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微微泛红。 昨日傅司寒掌心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还在。叶清歌以为外面的世界才是自由之地,却没料到,如今的她竟后悔这般冲动之举。 她清楚,即便被傅司寒寻回,或许也不会比留在沈家更危险。 这不过回沈家第二日,便发生了周素笺中毒一事。 叶清歌亲眼所见那中毒后的惨状,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心有余悸。 她心中惶惶不安,下一个遭遇毒手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甚至,会不会有人对腹中孩子下毒手? 想到这里,叶清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 她深知自己此刻毫无自保之力,沈慕白事务繁忙,又怎会时刻不离她左右。 叶清歌紧紧握着拳头,她必须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第115章 兄弟反目 叶清歌死死攥住沈慕白的衣袖,压低声音质问:你明明知道有人下毒,为什么不阻止? 沈慕白没有作声,只是面无表情硬拽着叶清歌的胳膊把她拉到等候椅上坐下。 他的手冰凉,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你拽疼我了,放手! 叶清歌不由地喊出了声。 沈慕白听了她的呼喊声这才慢慢松开了钳制的手,细细一看,叶清歌白嫩的手腕已经出现了一圈红印,看起来格外刺眼。 沈慕白,你是不是有病? 叶清歌实在是忍不住,这个男人永远一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下的样子。 对不起,我只是…… 不等沈慕白说完,一个巴掌就拍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 一声响起。 手背上瞬间泛起红痕,沈慕白咬紧牙根,才勉强忍住把她按在椅子上的冲动。 从小到大除了沈明远,还没有哪个人敢随随便便动手打他。 叶清歌在脑子不受控制打出那一巴掌以后就后悔了。 啊,她居然打了沈慕白,突然莫名地有些心虚。 不过心里怎么这么舒坦,仿佛多日来一直被压制的心忽然间又充满力量了。 叶清歌眼睛悄咪咪地瞥向一边,不敢抬头看沈慕白。 嗤…… 被打的那个男人居然笑出了声。 沈慕白看着眼前瞬间涨红脸的叶清歌,他竟然该死地觉得,这张脸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 突然,一阵风猛地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沈慕白,抬手就是一拳头直接砸在沈慕白的脸上。 伴随着拳头的呼啸声,一道尖锐的叫嚣声也在空气中炸响:“我知道是你,就是你对不对!” “明远,你住手!” 沈鸿儒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焦急。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杖,用力地往地面戳着,“咚咚咚咚”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场所显得格外突兀。 忠伯在一旁也是心急如焚,连忙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用力拉住已经陷入疯狂的沈明远。 ……………… 沈慕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往后退了几步,但他仿佛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 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那殷红的血迹在他的手上显得格外刺眼,也像是点燃了他体内某种被压抑的情绪。 他冷眼看着歇斯底里的沈明远,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嘲讽与冷漠: 是谁做的,大哥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这句话就好像死死掐住沈明远的脖子,他的脸瞬间涨红。 你……我打死你…… 被忠伯用力拉着的沈明远,此刻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兽,不断地挣扎着,试图挣脱忠伯的钳制。 只见他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愤怒与不敢置信。 你……字还未出口,他便又重新挥舞着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沈慕白冲了过去。 …………………… 明远! 沈鸿儒见状,心急如焚,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住手! 他那原本稳健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 紧接着,他又咳了起来,那一声声咳嗽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着。 沈明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身体稍稍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冲过去。 沈鸿儒无奈之下,提高声音喊道:明远!伯父说的话也不听是吗? 沈明远在听到沈鸿儒的喊声后,脚步稍稍停顿,情绪却依旧激动着。 他扭过头对着沈鸿儒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仿佛此时充满了委屈: 就是因为我听话,我听话才把沈家继承人的身份让给了他,你还要我怎么听话? 沈鸿儒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小宠到大的侄子,心里竟藏着如此深的怨恨。 可是沈明远从小到大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沈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沈鸿儒不觉得自己在选择继承人上做错了,沈明远好高骛远,空有想要一切的野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再者说了,一个连书都不愿意看的人能相信他管理好这么庞大的沈家产业吗? 这么多年,沈明远私下挪用了公司多少钱,沈鸿儒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都拿自己的私钱给他补上了。 沈明远还一副别人都不知道的样子,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他能不能做沈家继承人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 沈鸿儒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你一直记恨这件事,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我愿意? 沈明远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绝望,声音也变得越发高亢: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伯父您说的话,您的态度,沈家上上下下哪个听不见,哪个看不见?伯父您还不是让沈慕白做了接班人。那我呢?我就是沈家人的笑话,是全天下最可笑的那个人! 沈慕白突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乱的领带:大哥既然这么不满,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U盘:用这个,换大嫂的命。 沈明远的表情瞬间呆住。 他认得这个U盘——里面存着他挪用公款养情妇的证据。 你...... 对了, 沈慕白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最小的那个私生子,今年上小学了吧? 沈明远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两步。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这个弟弟的对手。 ……………… 叶清歌看着兄弟俩互相仇视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悄悄摸向自己的腹部。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大概每个人都是棋子吧。 说着,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脸上满是愤恨与落寞。 第116章 悲剧重现 沈鸿儒的手杖一声倒在地上,落地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沈明远,胸口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沈家两兄弟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也可能是早有迹象他一直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 今天的事儿只是一个导火索,终于撕开了沈鸿儒一直以为的兄友弟恭的假象。 ……………… 四十年前,当沈明远刚出生时,沈鸿儒就下定决心——绝不能让沈家重蹈上一代的覆辙。 他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记得母亲攥着他手要他发誓善待弟弟的模样。 所以他对沈明远倾注了全部心血。 从沈明远开始会说话,开始会走路,开始会读书,沈鸿儒付出了比对自己亲儿子沈慕山更多的精力。 沈鸿儒亲自挑选最优秀的老师,为沈明远授课,做的任何事都倾注了他对沈明远的殷切期望。 他以为只要早早把继承人培养出来,以后沈家就不会再出现手足相残的内部斗争。 可是沈鸿儒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沈明远到底是不是那块料。 ……………… 伯父!这个花瓶好看吗? 五岁的沈明远举着价值连城的古董,在书房里蹦蹦跳跳。 哎哟,小祖宗怎么把这东西翻出来,要命哦。 一旁的忠伯吓得心惊肉跳的,赶紧一把夺过,拿到地下室藏起来。 伯父……我要玩…… 沈明远哭闹不止,不依不饶,追着忠伯讨要他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新玩具。 许是被沈明远的吵闹声吵得忍受不了,沈鸿儒直接吩咐忠伯把花瓶给沈明远把玩。 老爷……万万不可…… 忠伯一脸不赞同沈鸿儒这样宠溺大少爷。尤其是在这个关头,再放任沈明远胡闹下去,沈家就保不住了! 明远喜欢就给他玩,不碍事。 沈鸿儒头也不抬地批文件,任由孩子把乾隆年间的瓷器当玩具。 像这样胡闹的事情还有很多,只不过大家碍于沈鸿儒的面子,没有人站出来说这个孩子这样养下去就废了。 连做人都不会,更别提以后把沈家门楣发扬光大。 再慢慢后来,沈明远的劣性就暴露出来,沈鸿儒这才愿意正视沈明远终究不是做生意的料。 十五岁时,他把公司机密当笑话讲给狐朋狗友听;二十岁生日宴上,他醉酒调戏合作伙伴的女儿;二十五岁接手分公司,半年就亏空三千万...... 伯父~ 事后的沈明远总是这样撒娇, 我知道错啦~您就原谅我吧,下次我一定不这样了。 然后沈鸿儒就心甘情愿地跟在沈明远后面给他擦屁股。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 而同样五岁的沈慕白,站在书桌前背诵《论语》,背错一个字,戒尺就会落在掌心。 伯父,我想出去玩。 慕白,你是要做家主的人。 伯父,朋友喊我一起去看电影 慕白,你以后是要撑起沈家的人。 伯父,我今天不想学习,想休息一会儿。 慕白,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诸如此类的对话几乎上演了沈慕白整个童年。 沈鸿儒总是这样告诫他。 ………… 当沈鸿儒叹着气为沈明远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沈慕白则安静地站在书房角落,手里捧着《资本论》的英文原版。 那年,他才十岁。 慕白,你怎么看这次收购案? 某天深夜,沈鸿儒故意当着董事们的面问道。 十岁的孩子放下钢笔,条理清晰地分析了三大要点。 董事们面面相觑,从此再没人敢小觑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少爷。 世人大多如此,攥着手中的蜜糖,却又望着橱窗里的糖霜,永远被未及之处的甜意勾着心弦。 沈明远嫉妒着沈鸿儒对沈慕白的委以重任,沈慕白心里也在羡慕沈鸿儒对沈明远的亲昵宠爱。 沈家兄弟之间的矛盾就此埋下。 因为他们彼此都渴望对方得到的东西,而他们穷极一生再无可能实现。 …………………… 明远啊...... 此时的沈鸿儒很想走过去摸摸沈明远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伯父以为你是愿意的...... 愿意? 沈明远明明是在笑,嘴角歪着,眉眼耷拉,模样比掉眼泪还让人难受。 从小到大,你让我读书,我就读书,你让我学习那些经营之道,我就去学习。可是伯父,那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怎么学都学不会。我就是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沈家谁不知道你已经放弃我了,我就是那个可怜的弃子。 沈鸿儒这才惊觉—— 他虽然给了沈明远万千宠爱,却从未问过这孩子真正想要什么。 一直以来是他把沈家继承人的光环戴在了沈明远的头上,等到察觉沈明远不合适的时候,又毫不犹豫地摘掉。 而沈慕白...... 沈鸿儒转头看向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侄子。 这个孩子跟沈明远不一样,从会走路起就没撒过娇,没喊过一声疼,坚强的让人心疼。 五岁高烧40度还坚持完成功课,十岁就能在董事会上侃侃而谈...... 尘封的记忆被掀开,沈鸿儒鼻头一酸,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沾湿了满是岁月痕迹的脸颊。 他以为自己再三斟酌,小心翼翼,生怕重蹈覆辙。 直到现在,沈鸿儒才绝望地发现,他那些自以为周全的考量,不仅没能避开手足相残,反而让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大概两个孩子心里都对他有怨言吧。 ………… 慕白...... 沈鸿儒颤抖着伸出手。 沈慕白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伯父,您教过我,沈家家主不能心软。 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其实从未得到过任何人毫无保留的爱。 而此刻,IcU的灯突然由红转绿。 医生推门而出:患者醒了,说要见...... 他环顾众人,最后看向沈慕白, 见二少爷。 第117章 支离破碎 沈慕白穿戴好口罩,帽子,隔离衣才得以进入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在IcU病房内格外刺鼻。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周素笺苍白如纸的脸。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青紫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大嫂。他轻声唤道。 周素笺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二弟来了...... 您好些了吗? 沈慕白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那个雷厉风行的沈二少。 周素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好不好的......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慕白心里。 …………………… 沈慕白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年的深秋。 那天,他趁着书房无人,偷偷模仿大哥沈明远的样子,拽着沈鸿儒的衣袖撒娇: 伯父,我不想学了!我要去玩,好不好? 他记得自己当时故意眨着眼睛,像大哥那样撅起嘴——这个动作他偷偷练习了很久。 换来的却是沈鸿儒勃然大怒。 胡闹! 戒尺重重敲在书桌上,沈家继承人就要有继承人的样子! 沈鸿儒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直直地刺进沈慕白的心里。 …………………… 沈慕白第一次被骂得心里如此不平衡,他满心的委屈和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小小的心灵。 当时,他一个人默默地转身,逃离了那个让他感到压抑的书房,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独自蜷缩在花园里的一个角落。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孤独和难过。 他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抽动着,眼中满是泪水,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过。 秋风吹落梧桐叶,沙沙的声音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不明白,同样是作为沈家的孩子,为什么大哥可以赖在伯父怀里要新款跑车,而他只是想要一个下午的玩耍时间都不行? 沈慕白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大哥知道这件事以后肯定会跑到他跟前嘲笑他不自量力,居然东施效颦。 小小的拳头紧握着,沈慕白心里压抑着的不满,此刻已经快破土而出。 他很想逃离这个家,这个他感觉不到温暖的家,一个有父母兄长还不如没有的家。 ……………… 小白? 一阵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慕白扭头向后看,原来是周先生的女儿周素笺,听说就要嫁给大哥了。 呵……他心里冷哼一声,像大哥那种废物,周素笺嫁给他还真是可惜了。 周素笺提着裙摆蹲下身,手里捧着一盒动物饼干。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月白色的裙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是那样的温柔平和。 周素笺没有问他为什么躲在这里,也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旁边,仿佛一束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洒在他那颗受伤的心上。 饿不饿? 她打开饼干盒,里面是做成小狮子形状的曲奇——那是他最喜欢的。 但自从每天开始要学习很多东西以后,伯父就不许他吃这种孩子气的零食。 沈慕白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抓起饼干往嘴里塞。 碎屑掉在裤上,周素笺轻轻替他拍掉,什么也没说。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直到夕阳把假山染成橘红色。 周素笺哼着一支苏州小调,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 远处传来忠伯焦急的呼喊声时,她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 要保密哦。她在他耳边说,身上有好闻的桂花香。 后来他才知道,那盒饼干是周素笺自己亲手烤的,因为沈家从不准备这种不上台面的零食。 那个下午,那次陪伴,那个拥抱,还有那盒动物饼干成了沈慕白为数不多觉得温情的东西,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他在这个略显冰冷的家庭中,最珍贵的回忆。 …………………… 大嫂, 他俯身压低声音,等您好了,就离开大哥吧,您的仇我会替你报。 他的指尖在病历卡上轻叩三下——这是他们两个的暗号, 您的人生,不该只为别人活着。 周素笺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滑落:二弟...... 她艰难地抬起手,握住沈慕白的手指,我的事......你别管。倒是你......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沈慕白连忙按下呼叫铃,却在俯身时听见她气若游丝的最后叮嘱: 一定要......和清歌好好的......别像......我和你大哥...... …………… 医护人员冲进来时,沈慕白已经被请出了病房。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沈慕白。 一只温暖的小手搭上他的手臂。 叶清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孕肚已经很明显。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沈慕白转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清歌...... 他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无数无法言说的情绪。 叶清歌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竟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完美的男人眼中,看到了深藏已久的裂痕。 我们回家。她轻声说。 ………… 沈慕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紧了怀抱。 透过IcU的玻璃,那里躺着的,是最后一个给过他纯粹温暖的人。 他能看到周素笺被插上了呼吸机,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起伏的呼吸。 也好,走了也好,沈家就像一个囚笼困住了周素笺的半辈子。 而走廊另一端,沈明远正和护士争吵着什么。 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 第118章 噩耗 抬眼间,叶清歌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沈鸿儒,一旁的沈明远还在歇斯底里地发着疯。 看着沈鸿儒日渐佝偻的后背,叶清歌的心里不禁涌上一股强烈的心疼。 整个沈家只有沈鸿儒瘦弱的肩膀在支撑着,沈家老二两夫妇,想也知道是指望不上,现在还好有沈慕白可以帮他,要不然他怎么承受得起这么多的压力。 叶清歌缓缓地走到沈鸿儒的身边。 她握住沈鸿儒那略显颤抖的手,轻声说道: 爷爷,您先别太难过了,我们走吧,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她知道,此刻的沈鸿儒需要的不仅仅是安慰的话语,更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 那本就有些瘦弱的身体,在经历了今天的这些波折后,此刻显得更加脆弱。 一旁的忠伯看着自家老爷这副疲惫又失落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他连忙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副恳切的神情说道: 老爷,您就听听二少夫人的话吧。您看您这几天为了这些事儿,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身体早就不堪重负了。回家好好休息,才是当务之急啊。 沈鸿儒微微喘了口气,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助。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 一行人缓缓上了车,一路上,沈慕白异常的沉默,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那原本就细薄的嘴唇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仿佛一条紧绷到极致的弦。 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冷,那一抹寒意仿佛能穿透玻璃,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落寞和绝望,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情绪。 叶清歌静静地坐在一侧,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了下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建筑,那高大雄伟的高楼大厦像是这个城市的守护者,默默地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然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却是沈家那隐藏在深处的不见硝烟的战争。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那些复杂的家族关系,那些明争暗斗的矛盾纷争。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叶清歌来说,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 很快,车子停在了沈家老宅大门前。 那高大的铁门在岁月的洗礼下,显得有些陈旧,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管家陈叔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陈叔的身影显得有些慌乱,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慌张和焦急。 “二少爷,不好了!” 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等走到跟前,陈叔就扑过来,声音发颤:二少爷!大少爷刚来电话......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她...... 沈慕白正要关车门的手顿在半空。 ……………… 说清楚。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叶清歌能看见他指尖在微微发抖。 陈叔老泪纵横:医院刚宣布......抢救无效...... 沈慕白一拳砸在车门上,金属凹陷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叶清歌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鸿儒。 老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怎么会......明明刚才还...... 一阵凉风袭来卷着落叶掠过众人的脚边。 沈慕白突然转身朝主驾驶走去,虽然跟平常无异,叶清歌还是看到了一丝紧张慌乱。 ……………… 沈慕白! 叶清歌喊住他,你去哪儿? 医院。 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要亲眼看看。 叶清歌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我陪你一起。 沈慕白猛地甩开她:不必! 叶清歌一个冷不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她本能地护住微隆的小腹,身后的管家陈叔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臂。 纵使这样,叶清歌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陈叔在后面,要不然直接摔在地上………… 沈慕白推人的手还顿在半空,眼中的暴戾渐渐化为痛苦。 他伸手想扶叶清歌,却在半空停住,最终颓然放下:......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 叶清歌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慕白——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沈二少,此刻眼眶通红,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力气。 我去去就回。他转身坐进车里,背影孤独得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 沈鸿儒重重叹了口气,对忠伯吩咐:阿忠扶我一把,我跟慕白一起去。 老爷!您的身体...... 快去! 沈鸿儒厉声打断,手杖重重杵地,素笺那孩子......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总得有人送她一程。 叶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两辆汽车先后驶出沈宅。 …………………… 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带来了沈知微尖利的笑声: 死得好!这种窝囊废早该...... 沈知微正唾沫横飞说着恶毒的话,突然地挨了重重一巴掌。 整个人被打得偏过脑袋,耳朵嗡嗡直响,脸颊瞬间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叶清歌,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名义上都是你二嫂,你出言不逊,对逝者不敬,我这个嫂子也有义务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叶清歌用力甩了一下手,又用另一只手揉捏发红的掌心,嘴里小声嘟囔着打得手都疼了。 …………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沈知微又惊又怒,眼睛里冒出凶光,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也顾不上,咬着牙就扑过来,指甲朝着叶清歌脸上抓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大小姐,二少夫人还怀有身孕,打不得! 一旁的陈叔看见了,这还了得,连忙去拦住沈知微。 她甩开管家横在身前的手臂,老东西,你也配拦我?信不信明儿就让你滚出沈家。 指尖都快戳到陈叔的鼻子,吃里扒外的东西…… 话音未落,脸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没错,还是叶清歌打的。 敢情刚才那一巴掌没用?再口出狂言,信不信我继续打,打到你学会好好说话为止…… 头一次被护着的陈叔顿时热泪盈眶,这么多年了,在沈家被大少爷、大小姐骂那都是家常便饭,没想到今天新来的二少夫人居然护在他面前。 眼看怒火中烧的沈知微又扑上来,陈叔不得不搬出沈慕白:大小姐,您就消消气,二少爷要是知道了,您的零花钱就没了! 沈慕白成功让愤怒中的沈知微冷静下来,真的打了叶清歌,不说零花钱了,很可能还会被二哥赶出沈家。 贱人!你给我等着! 沈知微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 “二少夫人,您没事吧,早些回房休息,不要再和大小姐……您会吃亏的。” 等到再也看不到沈知微的影子,陈叔才凑过来对叶清歌说了这话。 您放心吧,我没事,就是打的手有点疼,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叶清歌并没有把沈知微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而已。 陈叔听了叶清歌的话,哭笑不得,这个二少夫人可真有意思。 一个刚嫁入沈家的新媳妇居然敢动手打小姑子,事后居然说手打疼了! 陈叔摇了摇头,就去忙了,家里要办丧事,事情还多着呢。主子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操心。 叶清歌回头,看见躲在廊柱后面的二夫人苏晚晴正揪着沈鹏逍的耳朵往屋里拖,而沈鹏逍眼睛直直地看着叶清歌,脸上竟带着诡异的笑容。 她不禁汗毛直立,有一种想要就此逃离的冲动。 沈家果然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第119章 偏心 远远地就看到沈明远颓废地瘫坐在IcU病房门口,路过的护士还在悄悄议论, 真是个好男人,一直都在病房外守着。 是呀,患者还真是有福气,找了这么个好老公,不像我那个…… 两个小护士边说边闹从沈慕白身边走过,他自然是听到了这两个人的议论声。 不由地嗤笑,沈明远要是好男人,除非天下男人死绝了。外面情妇多得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在这装什么深情? 沈慕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直直向沈明远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手指不受控地开始蜷缩,骨骼发出细微的响,胳膊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看着那张还在演绎深情的丑陋嘴脸,沈慕白再也按耐不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在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上。 沈明远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得惊慌失措,抬手护着脑袋,躲避间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葡萄糖瓶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 二少爷! 忠伯下意识要上前,却被沈鸿儒拦住。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别管。 沈明远抹了把鼻血,不可置信地瞪着沈慕白:你他妈疯了? 疯的是你! 沈慕白揪住他的领子将人抵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你不爱她为什么要糟践她?娶了又不好好待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刀,你这个...杀人凶手。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沈明远的脸失了血色。 你胡说什么... 他无力的辩解声被又一记重拳打断。 沈鸿儒拄着手杖的手微微发抖。 他从未见过沈慕白如此失控—— 这个从小就被要求喜怒不形于色的孩子,此刻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沈慕白通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却在即将坠落前被狠狠眨去。 慕白。 沈鸿儒终于出声,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沈慕白的拳头悬在半空。 他缓缓松开沈明远,转身时袖口上沾着斑驳血迹。 ……………… 伯父,你还要护着他是吗? 沈慕白缓缓抬起头,那原本明亮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然红红一片,好似燃烧着愤怒与委屈的火焰。 他的目光紧紧地直视着沈鸿儒,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有无尽的质问与心伤。 仿佛在这质问之中,蕴含着他这些年来所有的积怨与不甘,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慕白,这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先把你大嫂的身后事安置好。 沈鸿儒微微皱眉,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沈慕白听了沈鸿儒的话,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旺盛。 他一脸失望地缓缓走开了,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失落。 沈慕白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身后传来沈明远夸张的哀嚎和沈鸿儒低声的询问,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往他心口扎。 …………… 又是这样...... 他就知道,只要是遇到和大哥有关的事,大伯的心就偏得没边了。 在沈慕白的眼中,沈鸿儒总是对大哥沈明远百般袒护。 从小到大,不管沈明远犯了多大的错误,无论这个错误多么不可饶恕。 只要撒个娇、装个可怜,伯父永远会心软,还是会想尽办法替他摆平一切。 而他沈慕白,哪怕做得再好,换来的也只是一句淡淡的。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一切。 ……………… 就在沈慕白转身离开不久,一阵哀嚎声打破了平静。 伯父,我疼~沈慕白这个小王八蛋出手真狠! 只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沈明远连滚带爬地扑到沈鸿儒身上,头上那略显凌乱的头发此刻更加蓬松杂乱。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沈明远的表情十分滑稽,他一边声泪俱下地喊着疼,一边紧紧地抱住沈鸿儒,试图以此来寻求些许安慰和保护。 沈鸿儒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沈明远,心中一阵心疼和无奈。 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地扶他起来。 沈鸿儒缓缓蹲下身,枯瘦的手抬起沈明远青紫的脸:明远,你老实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素笺中毒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明远虽然没有低着头但眼神闪烁:不是我!伯父您要相信我啊! 沈鸿儒闭了闭眼,我最后信你一次。 他猛地攥紧沈明远的衣领,但如果让我查出来...... 沈鸿儒的声音突然狠厉起来:你就给我滚出沈家!一针一线都别想带走! 沈明远没想到这次伯父会如此狠心,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绝望。 他犹豫了一下,心中还在纠结着该如何辩解。 但为了保住自己在沈家的地位,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真......真的不是我...... 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但又似乎是在给自己洗脑,也仿佛在向沈鸿儒表明自己的态度,哪怕是死,他也绝对没有做过这件事。 …………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沈慕白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 他偏过头,眼底翻涌出的厌恶几乎都要漫出来——这场闹剧,他一秒也看不下去了。 沈慕白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伯父永远会给沈明远机会,永远会心软。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沈明远醉酒驾车撞死人,是伯父连夜飞去国外替他摆平;十五年前他挪用公款养情妇,是伯父拿自己的私钱给他填补亏空;就连这次...... …………………… 雨越下越大,IcU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推着盖白布的担架车出来。 沈明远像被烫到般跳开老远,而沈鸿儒刚迈出一步,膝盖突然发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惊得一旁的忠伯赶忙扶着他。 沈鸿儒颤抖着双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周素笺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哆嗦着手替周素笺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老泪纵横。 “安息吧,孩子!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伯父会为你讨回公道!” 窗外一颗惊雷炸响,剧烈的轰鸣让沈明远有一丝的恍惚,分不清此刻的震颤是源于雷声还是伯父那令人震惊的话语。 话音落地刹那,沈明远的面容瞬间失去所有生气,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下完了………… 第120章 最后的告别 周素笺的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举行。 她除了周先生已经别无其他的亲人。 整个葬礼凄凉而冷清,除了沈慕白、叶清歌还有一个周素笺学生时期的好朋友。 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过多的喧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又悲伤,仿佛时间都为她的离去而停滞。 沈慕白站在墓前,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肩头洇开一片深色。 他亲手将一盒动物饼干放在墓碑前——那是周素笺曾经给他带的点心。 大嫂,您自由了! 沈慕白声音很轻,很快被雨声淹没,仿佛不曾开口说话。 ………… 三天前,沈慕白动用沈家关系,单方面解除了周素笺和沈明远的婚姻关系。 他很清楚,周素笺生前就不喜大哥,恨他入骨,死后一定不愿还和沈明远这般绑在一起的。 和沈明远解除婚姻关系应该是周素笺一辈子最大的奢望了。 沈慕白也很后悔,当初不该提议让周素笺和沈明远成婚,苦了她一辈子,最后还因此失去了生命。 让周素笺在那未知的彼岸还背负着这些沉重的情感纠葛,那该是多么的残忍啊。 这个孽缘始于沈慕白那就让他亲手斩断。 哪怕会引发诸多的风波与争议。 ………… 当紫红色的离婚证扔到沈明远眼前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开口质问, 什么意思? 沈慕白抬眼示意,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虽然此前心里有模糊的猜测,当翻开沈明远、周素笺明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沈明远胸腔里居然腾起一股酸涩的钝痛。 沈明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那原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更是充满了血丝和愤怒。 他重重地合上离婚证,似乎是看不到里面的名字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沈明远和周素笺仍然存在婚姻关系。 沈慕白!你算什么东西! 沈明远满脸狰狞,颤抖着指向沈慕白,她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 沈慕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沈慕白深深叹了口气,既然你不爱她,就放她自由。随便你在外面有多少莺莺燕燕,以后也没人再管你。 此时的沈明远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语,他只知道这次是真的失去周素笺了。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拖油瓶真的丢下他了。 你凭什么……凭什么……沈明远跪倒在地,嘴里一直不停地叫嚣。 ……………… 慕白,这…… 听到动静的沈鸿儒被忠伯搀着走了过来问道。 他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着那本离婚证。 难道是他心里想的那样吗? 沈慕白冷清的声音传来,我自作主张放大嫂自由了!伯父你应该能理解的。 沈鸿儒仅仅愣神了几秒钟,是了,素笺她怎么会愿意死了还和沈明远纠缠在一起。 罢了,罢了,就让素笺清清白白去和父母团聚。 沈鸿儒便不再理会还瘫坐在地上的沈明远,颤颤巍巍离开了。 ………… 沈鸿儒才离开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沈家二夫人苏晚晴也赶过来了,紧跟其后的还有沈知微。 明远,你怎么坐地上了,赶紧起来,知微,去拉你大哥起来。 沈知微不情不愿撅着嘴去拉扯沈明远,心里却在想沈明远这个废物太不堪大用了…… 还不待沈知微完全把沈明远拉起来,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惊得她一时松开了手,而被拉起来的沈明远又重重地跌回地面。 沈慕白,这是什么意思?苏晚晴手指尖戳着桌面上的离婚证。 沈知微疾步跑过来,拿起那本离婚证翻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二哥,是你做的。语气是肯定的。 沈慕白沉默几秒,抬头看向苏晚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对,就、是、我、做、的。 苏晚晴没想到沈慕白这么爽快就承认了,准备了许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噎在嗓子口,吞也不是说也不是。 到最后也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您不是看不上一个穷教书先生的女儿做您儿媳妇,这下合你意了,怎么?还不满意? 苏晚晴心里是这么想没错,可是现在周素笺刚死,你让外面的人怎么想。 可……可是……你让外人怎么想你大哥,名声全没了…… 沈慕白扯动唇角,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屑,我怎么不知道大哥他什么时候还有名声,这东西有或者没有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沈慕白,那是你亲大哥。苏晚晴气急败坏地说。 喔……是……吗……?尾音拖得老长,语气里充满着谁都能听得懂的嘲讽。 你…… 苏晚晴声音明显因为心虚低了几分,心里狠狠怒骂,早知道这小崽子生来克她,生下来就把他掐死。 沈慕白突然心里莫名地觉得一阵烦躁,外人都觉得他生在沈家,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只有沈慕白自己知道沈家是一个困住他的枷锁,生在沈家不得不负重前行,沈家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厌恶。 ………… 办理了离婚手续的周素笺,从法律和世俗的层面上来看,再也不是那个与沈家紧密相连的沈家大少夫人了。 她就像是一片飘落的树叶,在这尘世中轻轻地飘荡,最终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沈鸿儒默默地操持着一切,他带着满心的疲惫与悲伤,将周素笺和她早已离世的父母葬在了一个安静而又祥和的墓园里。 这里没有沈家奢华的汉白玉墓碑,只有三块朴素的花岗岩,在雨中静静伫立。 沈鸿儒站在墓碑前,微微躬身,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鲜花。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尽的哀伤,那哀伤仿佛穿越了时空,触及到了周素笺那孤独而又悲凉的一生。 ………… 爷爷。 叶清歌撑着黑伞走来,她将一束白色马蹄莲放在墓前,那是周素笺生前最爱的花。 清歌,你说爷爷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沈鸿儒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等叶清歌说话,就让忠伯搀着慢慢地转身离开,只留下那寂静的墓园和那象征着周素笺存在过的一切。 沈慕白望向墓碑上周素笺温柔的笑靥,恍惚间又闻到那年秋天动物小饼干的香味。 回家吧…… 雨越下越大,沈慕白牵着叶清歌的手慢慢朝车的方向走去…… 第121章 接风宴风波 周素笺的丧事已过,沈家的生活又恢复正常。 似乎有没有这个人对他们的生活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叶清歌提议给沈鸿儒举办一场接风宴,虽说名义上叫接风宴其实也就是沈家一家人坐一起相聚用餐。 沈鸿儒当仁不让坐在主位,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屋内的一处扫视到了另一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然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以往周素笺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会抬头看看,对着他羞涩一笑,随即又低下头。 这是一年到头沈鸿儒为数不多有机会能够见到周素笺。 ………… 明远呢? 沈鸿儒扫了一圈没发现沈明远,便放下筷子,看向沈二夫人苏晚晴。 苏晚晴正优雅地切割着牛排,听见沈鸿儒的问话便抬起头看了一眼,道: 明远心情不好,在房里不肯出来。 说完还假意拿纸按了按了按眼角, 伤在儿身,痛在父母心,明远一想到连送素笺最后一次都不能去了,心里该多难过……毕竟夫妻一场,都是慕白这事做太绝了…… 话音未落,苏晚晴偷偷用眼睛瞄了一眼沈慕白,眼见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隐隐有爆发的迹象,便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她敢保证再继续说下去,沈慕白保不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都怪大嫂,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病,非要出来折腾。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腾没了不说,还连累大哥被...... 沈知微撅着那张嘴,满脸不满地抱怨起来,新做的水晶指甲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露出对周素笺深深的厌恶,太能装了吧,好像沈家就她一个人善解人意,处处做好人,显得她沈知微很不懂事似的。 可是,沈知微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周素笺也是从小到大在沈家长大的,她对沈家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沈家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于说周素笺在沈家呆的时间远比沈明远多得多。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伪善是不可能装一辈子的。 周素笺赢得沈家上下,当然除了沈家老二两夫妻,其他人没有不喜欢周素笺的。大概周素笺是沈家最好伺候的一个主子了。 所以沈知微很不喜欢周素笺,但更不喜欢刚嫁入沈家的叶清歌。 在她看来这两个沈家外人都是同一个类型的,表面看是柔弱无力的小白莲,实际上就是黑心莲,不动声色地讨好伯父还有二哥,别以为她不知道…… 周素笺死了,沈知微一点也不会觉得难过,她内心有无数个小人在雀跃,死得好,终于不用再看到那张讨厌的脸了。 可是明明周素笺在沈知微幼年时期充当着母亲般的角色,从出生到上学基本上都是周素笺在照顾这个最年幼的妹妹。 ……………… 沈慕白突然脸色阴沉地一拍桌子,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光是听声音,叶清歌都替他手疼,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餐刀震落到餐盘上,发出一阵尖锐而又刺耳的金属相撞般的声音。 这声音在原本略显沉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也让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来,纷纷看向沈慕白。 闭上你的嘴!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 眼神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射向沈知微,让她不寒而栗。 沈二夫人苏晚晴地站起来,精心修饰的眉毛高高扬起: 沈慕白!你反了天了?为了个外人三番两次为难亲妹妹? 她抓起红酒杯就朝沈慕白砸去,早知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初就该把你...... 掐死在襁褓里? 沈慕白侧身避开飞来的酒杯,红酒溅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摊干涸的血迹, 这话您说了三十多年,不腻吗? 你这个逆子……苏晚晴手指着沈慕白,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发抖。 沈鸿儒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一阵酸楚,他重重放下茶盏:够了! 大哥,您评评理,就这两天沈慕白她骂了知微几次了,不是因为周素笺就是叶清歌,有他这样做哥哥的吗? 苏晚晴扭头看向沈鸿儒,她不觉得沈知微是哪里做错了。 沈鸿儒顿时感觉一股无力, 你听听知微说的什么话,素笺是她嫂子,长嫂如母。更何况她从小还是素笺带大的,她何曾感恩过?依我看,知微她不仅该骂还得好好学学规矩。 老人疲惫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空座位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素笺,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躲在周先生背后,眼睛明亮有神,好似会说话。 当时他就是被这一双眼睛吸引,这孩子有灵气。 果不其然,周素笺跟着周先生住进了沈家,虽然没有跟着沈明远一起读书,但是她认得的字远比沈明远多得多。 如此聪慧的孩子哪个不爱? 沈鸿儒就默认了周先生可以带着周素笺给沈明远授课。 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此年纪便香消玉殒,沈鸿儒怎么会不痛心? ………… 老爷......不好了…… 忠伯突然慌张地跑进来,大少爷他......他在房里割腕了! 什么? 沈鸿儒猛地站起,头一阵眩晕,手杖倒地。 沈二夫人尖叫一声就往楼上冲,沈知微则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 只有沈慕白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叫救护车了吗? 已……已经叫了...... 他转头看向叶清歌,你留在这。 叶清歌却抓住他的手腕:一起去。 其实她只是想去看一看这个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沈家大少爷是不是真的有勇气? 还是为了博得沈鸿儒的心软而演的苦肉计? 叶清歌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沈慕白怔了怔,他反手握住叶清歌微凉的手指。 楼上传来沈二夫人苏晚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合着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在奢华的沈宅里回荡,像一首荒诞的挽歌...... 第122章 惊天大瓜 当再次走进这家医院,叶清歌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心慌心悸的症状。 她内心不禁自嘲,难道这辈子是跟医院有不解之缘吗?这已经是短期内第二次踏足这里。 在医院的另一个角落里,沈明远被紧急送来后,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救治。 医护人员细心地为他包扎好伤口,消毒药水的气味还淡淡地萦绕在病房的空气中。 此时的他,身体虽然暂时没有大碍,但整个人却显得十分虚弱无力。 沈明远半靠在床头,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 就在这时,沈明远听到了一阵逐渐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病房走廊里回荡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眼睛不禁突然一亮,心里一阵狂喜,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就知道伯父最疼他了。 沈明远假装虚弱无力地缓缓坐起来,挣扎了好久,做作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受了多大的伤。 其实也就是手腕浅浅地划伤了一道口子,前去沈家的医护人员还在心里吐槽,他们再来慢一点估计伤口就愈合了。 ………… 让沈明远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满心期待地看向门口时,进来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那个人,而是沈慕白和叶清歌两人。 沈明远那原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脸色骤然阴沉。 怎么是你们? 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失望。 沈慕白冷笑一声:大哥还想是谁?伯父吗? 叶清歌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沈明远的表情变化。 从他刻意表演的到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再到此刻眼中闪过的算计——她忽然觉得可笑。 这沈家,果然人人都是戏子。 沈慕白自然也是瞧见了沈明远拙劣的表演,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这么久以来居然把这样的沈明远当成竞争对手,呵呵…… …………… 滚出去! 许是这两个人脸上毫不遮掩的鄙夷刺激到了沈明远,气急败坏的他哆嗦着手指向门口。 大哥,不要太激动哦,小心手腕的伤口又流血了……叶清歌恶作剧般地摇了摇左手腕。 沈慕白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没想到叶清歌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被看穿了的沈明远恼羞成怒,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见病态。 此时的他像个耍脾气的孩子,滚出去!快点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叶清歌看着眼前宛如孩童的沈明远,只觉得好笑,难道他就是靠这般孩子气才荣获沈鸿儒的专宠? 她心里啧啧……了几声,要不要也跟着沈明远学一学呢?难道沈鸿儒就吃这一套? 慕白,看大哥这身手这么敏捷利落,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就回去吧,爷爷还在等我们。叶清歌边说边朝沈慕白眨了眨眼。 沈慕白乐得陪叶清歌演这场戏,这可是他童年时期没有过的体验——逗弄沈明远。 大哥既然没事,我就回去如实告知伯父,你好好休息……沈慕白作势朝门口走去。 听着真的远去的脚步声,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吼声: 沈慕白!你给我站住!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可是你亲大哥!为了个周素笺,你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你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 在沈明远印象里,沈慕白和周素笺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沈慕白从大学毕业以后就在沈氏集团工作,忙里忙外的,甚少在沈家长住。 而周素笺平日里也大多是安静地守在家里,操持着一些家庭琐事。 沈明远的心中一直以为,这两人的交集甚少,沈慕白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周素笺这样的一个女人而如此冲动,甚至不惜和他翻脸。 ………… 沈慕白缓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沈明远手腕的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刺目惊心。 亲大哥?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那你知道大嫂临终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沈明远那惊愕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她说......沈慕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周素笺虚弱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你大哥.....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关掉! 沈明远突然像疯了一般暴起,输液针头被一把扯掉,血珠溅在雪白的床单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着,手脚冰凉,内心已经陷入极度不安中。 这是伪造的!不是真的!素笺怎么可能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漏了嘴。 沈明远此刻脑袋里就剩下一个想法,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沈家的一切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叶清歌倒吸一口冷气——沈明远,居然…… 用沈明远的一句话来说,真的比看故事还精彩。居然听到这么惊人的大瓜,可是很好奇,沈明远的父亲到底是谁? 她的心情好似坐过山车般起伏不定,一方面好奇沈明远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又担心此消息一出,沈鸿儒能不能承受的住。 不过沈鸿儒他知道吗? 沈慕白收起手机,眼神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大哥,我的敌人确实不是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离开前最后看了沈明远一眼:因为你不配。 …………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紧接着是仪器被砸碎的巨响。 走廊上,叶清歌轻声问:那段录音...... 是假的。 沈慕白面无表情地按下电梯按钮,但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沈明远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叶清歌看着沈慕白冷峻的侧脸,突然明白—— 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沈家深埋四十多年的肮脏秘密,终将被鲜血彻底洗净...... 第123章 沈明远不见了 沈家书房 阿忠,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明远他…… 沈鸿儒的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满是痛苦与自责的神情。 他一直视沈明远如己出,精心地培养、呵护,满心希望沈明远能有出息,能成为沈家的骄傲。 这么多年沈明远的所作所为,沈鸿儒并不是不知情,他以为是少年叛逆长大了就懂事了。 等到沈明远成年了,不但没有走上正途,反而变本加厉。 虽然沈鸿儒已经对沈明远失望至极,但听到他割腕时,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把锐利的剑狠狠地刺进了沈鸿儒的心脏,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这种痛苦真的是比刀割还要难受。 阿忠,你说......老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把明远宠坏了? 念珠突然断裂,乌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就像这些年他亲手为沈明远收拾的无数烂摊子,终究还是留不住...... 老爷……忠伯看着沈鸿儒如此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 他正要开口安慰几句,话还没说完,楼下就传来了汽车那刺耳的喇叭声。 老爷,肯定是慕白少爷他们回来了!忠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转身快步向楼下走去。 好好好,你去楼下迎他们上来,我问问明远的情况。沈鸿儒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透露些许急切。 ………… 忠伯匆匆迎出去时,正看见沈慕白小心翼翼护着叶清歌下车。 少夫人当心点儿。 忠伯伸手虚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二少夫人倒是比大少夫人周素笺有福气,至少看得出来二少爷是真心疼她。 叶清歌微微点头,轻声道了谢后,微微仰起头,目光在沈家老宅的上空停留了片刻,然后便转向忠伯,轻声问道: 爷爷他没事儿吧? 忠伯叹了口气:老爷担心得很,非要等你们回来问清楚......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谁看不出老爷偏心?大少爷闹自杀,倒要二少爷来回奔波。 ……………… 叶清歌听后,心中不禁一动。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沈明远在沈鸿儒心里如此受宠。 怪不得沈明远会精心策划这场苦肉计呢。 叶清歌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开始明白,这其中所涉及到的家族纷争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想要借助沈家的势力报复傅司寒看来还要多努力。 如果今天是沈鸿儒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情,说不定真的会当场就原谅沈明远。 沈鸿儒对沈明远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心中对沈明远有着无尽的宽容和理解。 而沈明远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沈慕白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 他太了解沈鸿儒——若今日去的是伯父,只怕沈明远哭两声,那些下毒害命的罪行就能一笔勾销。 沈慕白。 叶清歌突然握住他的手,一会儿见到爷爷,我来说。 她指尖的温度让沈慕白稍稍回神。 ………… 书房那扇略显陈旧的门被缓缓推开的时候,一道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光影。 沈鸿儒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后,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放在桌上的那张沈慕山的照片。 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有思念,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恨。 忽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沈鸿儒猛地回过神来,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匆匆忙忙地将那个相框倒扣在桌面上,却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药碗。 “哐当”一声,药碗应声落地,陶瓷碎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药液四溅开来,染湿了一小片桌面,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苦涩的药味。 ………… 老爷!忠伯突然惊呼,赶紧推门小跑进来。 我没事,阿忠,只是不小心碰到药碗了,你收拾一下。沈鸿儒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那份慌张。 清歌,快来坐下,让你跑一趟辛苦你了! 沈鸿儒看到随后走进来的叶清歌,脸上露出一丝勉强挤出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招呼着她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忠伯听到老爷的招呼后,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一旁的茶几前。拿起一个精致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斟了一杯茶。 走到叶清歌面前,将茶杯递到她的手中,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轻声说道:二少夫人,喝茶。 谢谢你,忠伯。 叶清歌连忙放下手中的包,微笑着接过了茶杯,微微欠身,非常有礼貌地道了谢。 叶清歌轻轻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抿了一口,让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 ………… 明远怎么样了? 沈鸿儒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焦灼,看到叶清歌休息一会儿以后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沈鸿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叶清歌的脸,仿佛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那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紧张和不安,沈明远的安危牵动着他的整颗心。 叶清歌轻轻放下茶杯,上前一步,站在沈鸿儒的面前。 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措辞。 片刻后,叶清歌缓缓抬起头,看着沈鸿儒那充满关切的眼神,欲言又止。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哥已经脱离危险,就是...... 叶清歌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情绪不太稳定。 听了这话沈鸿儒悬着的话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儿,人没事就好,如今他再也没办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 书房里短暂出现死一般的寂静。 …………… 叶清歌微微低下头,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沈慕白。 他打一进来就一言不发,脸上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和挣扎。 算了,还是她来说吧!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爷爷,大嫂她…… 轰隆…… 就在叶清歌说出的那个瞬间,窗外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 叶清歌正要接着说,书房门突然被撞开。 浑身湿透的管家陈叔冲进来: 老爷,不好了!医院传来消息——大少爷不见了! 第124章 穷途末路 医院病房里 等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病房里沉寂了好一会儿,沈明远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一点点钻出来。 沈慕白那冷漠的眼神和无情的指责,还有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就这么被周素笺暴露出来。 沈慕白这只疯狗一定会咬着我不放,怎么办?伯父要是知道了,那可怎么办? 沈明远的内心仿佛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在心里不停地自言自语着,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重重地拧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突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沈明远连忙去摸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幸亏他在精心策划这场苦肉计之前,就偷偷地把手机装在了口袋里。 沈明远不禁庆幸自己平日里的小聪明。 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娇艳欲滴的“小妖精”们。 这些女人就是他的生活乐趣之一啊,要是听不到她们的声音,看不到她们的身影,晚上他可是没法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的。 ……………… 沈明远晃了晃脑袋,暂时先把女人甩出去,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打开了手机短信界面,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他一字一句地输入着: 你不是说,蓖麻粉只会让周素笺身体虚弱,现在她死了,沈慕白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你说怎么办? 输入完毕后,沈明远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也不眨,期待收到军师的回复。 时间缓缓流逝,等了快半个小时,手机屏幕依旧没有一点亮的意思,就如同他此刻那毫无希望的未来一样,黑暗而又寒冷。 沈明远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心里开始有些焦急了。 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也许是信号不好或者太忙没看到。 于是沈明远咬了咬牙,又编辑了一条短信:现在沈慕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事情很紧急,速回。 按下发送键后,他将手机紧紧地握在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焦急不安地等着对方的消息。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那手机仿佛是陷入了沉睡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小时又过去了,手机依然毫无回应, 该死的!这人去哪里了? 沈明远的心跳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也不知不觉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他的脸颊上缓缓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 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开始觉得这次一定完蛋了。 如果身世被曝光,父亲第一时间就不会放过他和母亲。 伯父更不会再继续疼爱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那么,他在沈家就真的没有任何立足之地,没有任何希望了。 ……………… 这个军师死哪儿去了? 沈明远焦躁万分,他感到自己的耐心已经被彻底地消磨殆尽。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再这样等下去,可能就真的彻底完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决定忽略掉军师严令禁止,直接给对方打了电话。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也在微微颤抖着,等待着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电话那端传来了嘟嘟嘟的等待声,每响一声,沈明远的心就紧绷一分。 终于,电话接通了,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让沈明远觉得天都塌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明远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都不跳动了。 ……………… 沈明远攥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提示,仿佛在看一张死亡通知书。 被耍了! 那个信誓旦旦保证蓖麻粉只会让人虚弱的神秘人,那个替他出谋划策的,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 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沈明远像困兽般在病房里来回走来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念叨叨,输液架也被他撞得哐当作响。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狰狞扭曲的脸—— 当年两岁的沈家长子沈慕山从家里意外走失。沈家大夫人一夜白头,从此沈鸿儒将全部心血倾注在他这个侄子身上...... 呵...... 沈明远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多讽刺啊! 但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沈明远居然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沈慕白那条疯狗已经嗅到血腥味,很快就会顺着线索查到母亲头上。 到那时………… ………………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顺着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滴了下来,这个声音在寂静中听起来格外刺耳。 沈明远莫名地觉得有些恐惧,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从哪里钻出一个怪物把他吞噬掉似的。 他盯着洗手间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往日里清爽俊朗的面庞此刻胡子拉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就像墙角正在编织的蜘蛛网一样。 沈明远,此刻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周素笺的场景。 那天她穿着藕荷色旗袍,破天荒很温柔地替他整理领带:沈明远,我怀孕了。 沈明远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开心激动,因为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好几个私生子,孩子对他来说远没有当初第一次知道周素笺怀孕时那种初为人父的激动。 他知道周素笺心里一直没有放弃报仇,这个孩子多半也是为了报复他才有的。 而沈明远做了什么? 他听从了那个神秘人——军师的建议,一次一次把加了蓖麻粉的燕窝拿给周素笺吃...... 沈明远真的以为只是让周素笺变得虚弱,以后生了孩子,周素笺就再也没有精力谋划报仇之事。 ………… 呕…… 沈明远突然跪在马桶边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就像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洗手台上的剃须刀片泛着冷光。 沈明远颤抖着拿起刀片,却在划向手腕的瞬间停住——镜子里,他看见病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只熟悉的红高跟鞋踏了进来。 沈明远瞳孔骤缩:是......你? 第125章 迷雾重重 沈鸿儒像是遭到了雷击一般,整个人瞬间瘫在了椅子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忠伯连忙放下手中收拾药碗碎片的小簸箕,快步走到沈鸿儒的身边。 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从桌上拿起那装着急救药的盒子,手忙脚乱地打开,取出一颗救心丸,小心翼翼地递到沈鸿儒的嘴边。 老爷,老爷,您含颗药,快,快! 忠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安,他焦急地看着沈鸿儒,生怕他会有什么闪失。 …………… 沈鸿儒的手指死死攥着座椅扶手,青筋暴起,浑浊的眼里满是焦急:慕白,你快去医院看看!明远他刚割过腕,能跑到哪去? 随后又对忠伯说了一句:“阿忠,你也跟着去看看。” 沈慕白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刚要开口,叶清歌突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爷爷您别急, 她温声安抚,手指在沈慕白掌心悄悄写了几个字, 这就去查清楚。 沈慕白感受到掌心的触感——别冲动。 他闭了闭眼,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去看看。 他转身时,目光扫过书桌上倒了的相框,眼神又冷了几分。 待沈慕白离开,叶清歌蹲下身轻声安慰沈鸿儒:爷爷,您先吃药。大哥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 清歌啊, 沈鸿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实话告诉爷爷,明远是不是......真的参与了素笺的事? 叶清歌心头一跳。 老人枯瘦的手像铁钳般冰冷,眼睛直直看着叶清歌,仿佛能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 我...... 叶清歌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去解释,毕竟沈慕白不在这里,她不好贸然说出。可是不说的话,沈鸿儒又目光烁烁地盯着她。 此情此景像极了高中时候被物理老师支配的恐惧,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 老爷! 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忠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的脚步略显匆忙,手中紧紧握着一部手机,脸色略显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医院保洁在洗手间捡到这个! 忠伯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沈鸿儒身旁,将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部手机还在微微闪烁着,屏幕上的光芒在这略显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沈鸿儒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手机,目光瞬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只见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短信的内容让沈鸿儒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教我做的,现在我已经暴露了,你人在哪儿?快接电话!】 这简短而又意味深长的短信,仿佛是一颗重磅炸弹,一下子砸中了这个孱弱的老人。 ………………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微微颤抖着,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咳嗽。 那咳嗽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着,每一声都仿佛揪着叶清歌的心。 她心中满是担忧,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鸿儒的身体在叶清歌的扶持下才勉强站稳,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 沈鸿儒剧烈咳嗽着,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手,试图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涎水。 …………… 慕白呢? 沈鸿儒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刚刚那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原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更加虚弱。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还残留着豆大的汗珠。他微微喘息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与担忧。 慕白少爷已经报警了,他还留在病房,我拿了手机就赶紧回来。 忠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鸿儒的脸色。 他了解老爷对大少爷的感情,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爷必然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忠伯自己也是一脸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少夫人的死,居然真的和大少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说沈明远和周素笺的关系并不是怎么好,甚至连相敬如宾都不算,忠伯也实在想不明白,大少爷对大少夫人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要下此毒手。 …………………… 孽障!他这是为什么呀? 沈鸿儒听到忠伯的话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孽障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微微颤抖着双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在沈家一直都是隐形人的周素笺,到底是怎么碍着沈明远的眼了? 在沈鸿儒心中,周素笺是个善良而温顺的孩子,明远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思,非要对她赶尽杀绝呢? 沈鸿儒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悲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素笺那温婉的笑容,想起她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心中越发觉得难以接受。 爷爷,你消消气,慕白已经去找了,到时候把大哥带回来,您亲自问他。 叶清歌见状,连忙轻轻拉住沈鸿儒的手臂。 虽然在医院时,她亲眼看到了沈明远那反常的反应,大致推测出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他不辞而别,选择了逃跑,这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沈鸿儒的身边,她深知沈家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其敏感和复杂的时期。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场暴风雨,彻底打乱了这个家原本看似平静的生活。 她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不知道沈家又将面对怎样的风暴和考验。 ……………… 哼,带回来?他要是真敢回来,我又怎会轻饶他! 沈鸿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但随着气力的不支,那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仿佛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落寞。 忠伯和叶清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将会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126章 不够聪明的二夫人 爷爷,您先回房休息吧,等慕白回来了,我让忠伯马上通知您。 叶清歌微微皱眉,目光紧紧锁定在沈鸿儒那双不停颤抖的手上。 那双手,曾是这个家族最坚实的支撑,如今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显得如此无助与脆弱。 是啊,老爷,您就听二少夫人的,先回去好好休息。 忠伯在一旁连忙附和道。 忠伯一直陪伴在沈鸿儒的身边,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自然也明白此刻老爷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住沈鸿儒的胳膊,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走吧,老爷。 忠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鸿儒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缓缓地迈开步子,朝着沈鸿儒的房间走去。 ………… 大哥,明远去哪儿了?他可是你亲侄子,你一定要找到他。 还没走两步,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传来。 沈家二夫人苏晚晴此时满眼通红,头发凌乱,快步向沈鸿儒扑过来。 忠伯扶着沈鸿儒在苏晚晴扑过来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苏晚晴扑了个空,一下摔倒在地。 叶清歌见状,连忙伸手去扶,不料却被苏晚晴一把推开。 滚开,不要碰我,你这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 叶清歌一个冷不防被苏晚晴推倒在地,还好她紧急护着肚子才没造成太大的伤害。 老二家的,你干什么?阿忠,快……快去把清歌扶起来,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鸿儒此时对苏晚晴已经厌恶至极。 大哥,都是因为叶清歌,自从她嫁进沈家,我们沈家就出了这么多事,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叶清歌就是天生克我们沈家的,你一定要把她赶出去! 苏晚晴已经陷入疯狂,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此时从她身上已经看不到第一次见面时的优雅气质。 ………… 叶清歌在忠伯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还好,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见此她再也忍不住,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是我教唆大哥给大嫂下毒?难道是我教大哥割腕博取同情?难道又是我绑走他来逃避罪责吗? 叶清歌的一连三问,问得苏晚晴一时哑口无言。 苏晚晴苍白的嘴唇嗫嚅了几下,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谁是你母亲?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儿媳妇。 叶清歌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苏晚晴,内心觉得一阵好笑,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瞒过沈家所有人,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人怀疑过沈明远的身世。 老二家的,不要闹了,慕白已经去医院了,有什么消息我会让忠伯转告你。下去吧! 沈鸿儒疲惫地摆了摆手,他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再浪费在这些闹剧上。 我不走,我不走,明远没有找到我是不会走的,大哥,你快点派人去找明远,我担心他……苏晚晴完全听不进,拽着沈鸿儒的衣袖使劲拉扯着。 眼见沈鸿儒被苏晚晴扯得身体晃了晃快要倒下,忠伯赶紧把苏晚晴拉开, 二夫人,老爷身体不好,现在很需要休息,大少爷的事儿您还是去找慕白少爷最好。 沈慕白那个白眼狼巴不得明远出事,好独占沈家财产,他怎么会上心去找明远。大哥,现在只有你对明远是真心疼爱的。苏晚晴几乎是匍匐着跪在沈鸿儒面前。 阿忠,扶二夫人起来!沈鸿儒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忠伯暗暗在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终于把准备撒泼到底以此要挟沈鸿儒的苏晚晴给拉了起来。 ………… 不料刚站起身的苏晚晴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忠伯的脸上, 你只不过是一个下人,居然敢碰我,再有一次,信不信把你的手剁了! 话音刚落,迎接苏晚晴的就是沈鸿儒吃人般的目光,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又挺起胸膛,恶狠狠地瞪着忠伯。 叶清歌默默抽了几张纸,递给了忠伯。 谢谢!忠伯接过叶清歌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口角的血沫。 沈鸿儒握着檀木手杖重重地杵向地板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老二家的,你不要太过分了!给阿忠道歉,如果你不想一大把年纪被赶出沈家的话。 苏晚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放声狂笑,太天真了大哥,你以为沈鹏逍会听你的?再说了,你准备用七出之条的哪一条? 沈鸿儒微微眯起眼睛。 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已经忍受了大半辈子了,自以为很聪明,只不过看在沈家三兄妹的份上,一直容忍着她。 如果我用遗嘱呢?你觉得老二是选择你还是沈家的家产? 沈鸿儒略微沙哑的声音就像惊雷一样,在苏晚晴的心里炸开了。 她一下子瘫软在地。 苏晚晴突然想到曾经看到过沈慕白手里的那份遗嘱,该死的,竟然把这茬事给忘记了! 她毫不怀疑,在巨额财产的诱惑下,沈鹏逍绝对眼睛不眨地一脚踢开她。甚至巴不得大哥替他做主,要不然他怎么给外面的那些年轻小妖精们许诺沈家二夫人的位置。 ………… 沈鸿儒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晴,这个愚蠢的妇人,就是因为她,把好好的三个孩子养成什么样了! 随即又把目光投向忠伯,只见忠伯苍老的脸庞上赫然出现几个猩红的指印。 沈鸿儒原本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浑浊瞳仁深处翻涌的暗沉像深潭下搅动的暗流,皱纹里渗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忠伯于他而言是比沈鹏逍还重要几分的人物,苏晚晴居然敢动手打他! 叶清歌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苏晚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觉得以苏晚晴的智商能在沈家呼风唤雨这么多年,简直是用尽了几辈子的运气。 ……………… 对……不……起……苏晚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尽管这个道歉毫无诚意,却也让她感觉颜面扫地,居然让她对着一个下人道歉,简直是把她的自尊放在地板上摩擦,尤其是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她分外瞧不上的人。 老东西,看你能活多久,等你死了,哼哼……苏晚晴在心里暗暗发誓,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然后那双充满恶毒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叶清歌,暗含警告之意, 今天的事儿最好忘记,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第127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医院天台上 怎么是你?你可把我害惨了?伯父他一定不会再原谅我了! 沈明远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沈明远做梦都没想到,鼓动他去要挟傅司寒,教唆他给周素笺下毒,还有在沈家使用苦肉计假装割腕自杀……一直以来给他出谋划策的人居然是她! 腥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沈明远本能地使劲裹了裹衣服,也依然挡不住冷风的侵蚀。 仓促之间他身上只着医院的病号服就跟着来到了天台。 怕什么?你放心,过了今天你就不用担心会被责骂。因为…… 女人慢慢逼近沈明远,手里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远远望去,只能隐隐看到露在外面的红色高跟鞋。 ………… 一双白嫩的手缓缓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沈明远, 把这个签了,其他的我会替你摆平。 因为女人的靠近,沈明远已经被冻到麻木的身体终于得以缓解。 什么东西?你……你也太贪心了吧,都给你了我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明远哆嗦着手接过那份文件,漫不经心的脸突然一下正经起来。他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最后的一声又合上。 好像你已经别无选择了吧。你猜沈慕白回到沈家会不会把你的秘密抖露出来?到时候你…… 穿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子在沈明远跟前还略显娇小,红唇轻吐出来的话也让沈明远一下子压弯了腰,整个人耷拉下来。 是啊! 从今天起,他的身世已经不再算是秘密,伯父如果知道了,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赶出沈家,那他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一阵冷风吹过,沈明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顾不得去思考为什么一定要在天台上说这些事情,明明病房里谈话不是更方便吗?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到病房,温暖一下自己冰凉的躯体。 你有什么办法?沈慕白那个疯狗他不会放过打倒我的机会,说不定现在伯父都已经知道了。沈明远难得智商在线一次。 这你不用管,总之你相信我,今天一过,你的一切烦恼都会消失殆尽。快些签了吧,你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选择相信我了,不是吗? 女子的步步紧逼已经让沈明远无暇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沈明远咬咬牙,算了,如果真能帮他解除危机,他以后还是风光无限的沈家大少爷,这点股份算什么? ………… 他犹豫了半天,攥着文件的手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宽大的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冷风灌入体内,沈明远莫名地有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拿笔来! 沈明远接过笔在文件上写上了龙飞凤舞的签名。 女人一把抢过那份转让文件,确认无误后塞进了肩上的挎包里。 现在总该告诉我,你要怎么解决目前的问题? 雨点拍打在沈明远苍白的脸上,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能帮他走出困境的。 那双红色高跟鞋缓缓往前挪了几步,沈明远不自觉地倒退几步,后背抵上锈迹斑斑的铁护栏。 呵呵…… 女人低笑一声,继续向沈明远靠近,雨水顺着沈明远凌乱的头发滑落。 眼前的这张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的朦胧,仿佛有那么一瞬间,沈明远已经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 你说话呀,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沈明远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咽了咽口水,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 别急呀!现在不正在给你解决问题的吗? 女人猛地揪住沈明远的衣领,将人抵在护栏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百米高空, 马上,再给你一分钟多看看这美好的世界,以后…… 就再也看不见了,这几个字被突然炸裂的惊雷淹没,沈明远只能看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 乌云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雷电交加的轰鸣声。 女人松开手,沈明远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怎么有一种死神来了的感觉。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要不说就算了,我先回病房了,太冷了! 说完就准备挪步离开,女人伸出胳膊直接一把拦住, 这就等不及了? 脚下的积水漫过鞋面,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沈明远脚下穿的是一双棉质拖鞋,雨水很快就渗透了整双鞋子,冰凉的触感让沈明远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冲动。 女人抓住沈明远受伤的手腕,指尖戳痛伤口传来的刺痛让沈明远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她用尽全力抓住沈明远往后拽,本就虚弱的沈明远踉跄着撞向天台护栏,金属相撞的声混着惊雷炸开。 你……你快点……放开我! 被恐惧支配的沈明远已经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清晰的话。 他的脸因为恐惧而骤然惨白,雨水顺着脸庞流进嘴里,咸的发苦。喉结剧烈滚动,瞳孔里映出女人疯狂而扭曲的表情。 天台护栏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女人终于松开了手。 当身体就要悬空的那一瞬间,沈明远终于奋力挣扎起来。 他颤抖的手在空中抓呀抓,试图能找到一个可以抓到的地方,可惜事与愿违。 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坠落的沈明远,红唇轻启, 你觉得我这个解决方案怎么样?你再也不用担心秘密曝光了,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说完邪魅一笑,一脚踹向沈明远,只听惨叫一声,再也没了声响。 放心去吧,你的那份我会替你好好享受,要怪只能怪你生在沈家……女人的呢喃声,被暴雨拍打着地面的声音给淹没了。 ……………… 等到医院里的安保领着沈慕白,来到天台上的时候,护栏旁边只留下了一只棉质拖鞋。 狂风肆虐,护栏被吹得吱呀、吱呀作响,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四周的雨雾翻涌着,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朦胧的灰。 沈慕白一手抓着旁边的护栏,踮起脚头伸向护栏外,楼下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这一只被雨水冲刷的拖鞋似乎在告诉他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慕白淡淡地收回视线,扭头吩咐道:你们去楼下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28章 三人混战 砰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二少夫人,陆家打来电话,陆家的北辰少爷和心怡小姐要来咱们沈家做客,老爷吩咐让您提前准备一下。 门外传来忠伯略显疲惫的声音。 叶清歌踱步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忠伯就站在门外,脸上的指印还清晰可见。 好,我知道了。忠伯,您找点冰袋冷敷一下脸部,这样消得快。叶清歌用手指了指脸。 多谢少夫人关心,您休息,待陆家人到了我再过来叫您!说完忠伯微微躬身,后退几步就离开了。 叶清歌望着忠伯有些佝偻的身影,心里颇不是滋味。 自从忠伯被苏晚晴打了一巴掌,他说话处事变得更加恭敬谨慎了。 沈鸿儒也曾说过他不必如此,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偏偏忠伯骨子里的阶级观念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消除掉的,他觉得就是这么些年跟着沈鸿儒天南海北地跑着,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分。 所以忠伯才会变得如此这般模样。 沈鸿儒对苏晚晴更是又厌恶几分,要不是沈慕白现在处于接棒的紧要关头,他真的想直接把苏晚晴赶出沈家。 ………… 沈慕白昨夜一夜未归,也没有传来沈明远的任何消息。 沈鸿儒担心得整夜未眠,直到凌晨才浅浅休息了两个小时。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沈鸿儒让叶清歌出面招待陆家的来人。 第二日,天朗气清,雨后的空气中还隐隐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偌大的沈家安静得不像话。 平日里蹦跶得最厉害的沈二夫人苏晚晴和沈知微两母女,从昨晚开始就没有露面,两个人都是叫了饭端进房内用的晚餐。 叶姐姐~ 一个欢快的身影飞奔而来,却在看到叶清歌隆起的肚子的瞬间急急刹住了。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陆心怡,年轻的脸庞此刻因为急速奔跑而变得红润,发梢的汗珠刚甩到半空,人已经带着风扑到了叶清歌面前。 心怡! 叶清歌压下心头的激动,替陆心怡拢了拢鬓角散落下来的碎发。 两个小姐妹手拉着手,聊得不亦乐乎。 嘿,两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坐下了吗? 说话者正是陆家二少爷陆北辰,五指张开在两人中间快速晃了晃,嘿,这两个聊得欢快的美人儿,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哇! 陆心怡被这搞怪的动作一下子给逗笑了。叶清歌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拉着陆心怡的手, 陆少爷,请坐! 陆北辰一下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因为动作剧烈,椅子角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 请喝茶。 叶清歌拿起茶壶,茶水流进杯子。 叶姐姐,你快些坐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真的好开心呀,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来找姐姐玩了。 陆心怡就像一个寄生猴一样紧紧地抱着叶清歌的胳膊,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咬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说着说着突然一起笑出声。 百无聊赖的陆北辰已经喝了五杯水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跟着陆心怡来沈家了,一点也不好玩,没意思…… ………… 叶清歌,你这个不要脸的,趁我二哥不在家就…… 一个尖锐带着愤怒的声音从会客厅门口响起,突然就戛然而止。 会客厅里的三人扭头看去,沈知微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厌恶表情。 她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叶清歌,恨不能在她脸上剜出一个窟窿。 听到熟悉声音的陆北辰眼睛一亮,直接从椅子上弹起,说话间沈知微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 那张狰狞的面孔吓得陆北辰又坐了回去。 沈知微,你以为你是谁呀,敢对着我叶姐姐大呼小叫的,一点教养都没有。等我见了沈爷爷,我倒是要问问沈家的规矩在哪?一个小姑子对着自己的嫂子直呼其名,还说出那么失礼的话。 陆心怡非常不喜欢这个目中无人的沈家大小姐,就跟她的亲姐姐陆心绾一样令人讨厌。 ………… 陆北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吧,这两个人哪个都得罪不起。 他慢慢挪到沈知微跟前,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沈知微,小声问道:小护士,你是吃火药了,火气这么大?再说了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叶清歌的嘛。 话音未落,陆北辰就被一只手暴力地推开了,他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你发什么疯,我哪里得罪你了? 许是这个字刺激到了沈知微,她猛地瞪圆了眼睛,扬起巴掌地甩在陆北辰脸上,膝盖狠狠地撞向对方肚子,浑身都在使劲。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不给陆北辰反应的机会,每一下都带着不管不顾地疯劲儿。 你居然敢打我小叔……陆心怡一看,这还了得,张牙舞爪地就冲上去和陆心怡撕扯起来。 叶清歌一个孕妇也不好拉架,就赶紧跑出去寻忠伯过来,好好地就打起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好在忠伯及时赶到把正在撕扯中的两个人拉开了,你能想象得到前一秒还是端庄优雅的两个大家闺秀,此刻就像是街头打闹的疯妇似的。 被拉开的两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漩涡中的陆北辰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被抓得像鸡窝一样,脸上也不知道是被谁抓了几道红印,领带已经被扯歪了…… 随后赶来的沈鸿儒看到大厅里好似逃难的三个人,不禁扶额,这又是在干什么? ………… 陆心怡看到沈鸿儒来了,就像在外面受了委屈看到自家的大人一般,飞快跑过去一把抱着沈鸿儒,低声抽泣: 沈爷爷,您可要替我和小叔做主,我们大清早来沈家做客却被沈知微打成这样,回去我爷爷、我爸爸该多心疼。嘤嘤…… 陆心怡刚一开始可能是假哭,到后来越想越委屈,哭得稀里哗啦。 沈知微连他们两个都敢打,不敢想,叶姐姐在沈家的日子是多么难熬。 沈鸿儒抬手轻轻拍了拍陆心怡的后背,安慰了一番。 这才目光转向叶清歌, 清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9章 皮质记事本(一) 叶清歌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沈鸿儒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檀木手杖。 突然地一下砸在地板上,每砸一下身子就跟着晃,一旁的叶清歌连忙扶着他。 待过了许久,沈鸿儒才慢慢平复下来,艰难开口道: 陆家小子,心怡,这事我沈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明日我带知微登门道歉。知微,你过来。 沈知微依旧站在原地,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叶清歌,双手紧握,大有一副她想冲上去打人的样子。 就连叶清歌也觉得不对劲,这沈知微的状态真的不正常,但她又不好贸然过去查看。 陆北辰用手摸着被打伤的嘴角,看着不远处的沈知微,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心里有了一种猜想,但他还是知道分寸的,毕竟这是沈家。 他拉着还在抽泣的陆心怡草草向沈鸿儒告了别。临走前陆北辰悄悄靠近叶清歌,压低了声音: 你们最好带沈知微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怀疑她有精神分裂症。 听了此话,叶清歌这才恍然大悟,沈知微的一切不合理行为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 还没等她开口说点什么,还没有冷静下来的沈知微抬眼瞧见了陆北辰和叶清歌两个人头挨头贴得那么近那么亲密,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自然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随之传来的刺痛也无法唤醒陷入疯魔的沈知微。 沈知微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打死她! 于是抡起拳头就又冲过来,陆北辰见状拉着陆心怡就赶紧跑开了。 忠伯一把就抓住了沈知微即将打到叶清歌的拳头。 前一秒还凶狠的眼神瞬间暗淡,左手无意识地去掰忠伯的手指,试图把自己的右手挣脱出来。 你这个老东西,快点放开我,再不放手就把你赶出沈家…… 最后几个字沈知微几乎是嘶吼着叫喊出来的。 ………… 叶清歌踮脚凑到沈鸿儒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只见老人瞬间僵直了身体,手里的檀木手杖也一声,顺着裤腿滑落在地。 我沈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阿忠,先让知微安静下来,然后送她去研究所找林教授。 忠伯应了一声,手腕一翻,手掌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劈向沈知微。 还在疯狂挣扎的沈知微瞬间不省人事瘫软在地。 忠伯就势接住了她,一把将沈知微抱起,扭头对沈鸿儒说: 老爷,我带微小姐去了,二少夫人,您帮我照顾好老爷。 最后一句话目光是看向叶清歌说的。 ………… 管家陈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沈鸿儒已经准备抬起的脚霎时又落了下去。 何事? 一夜未眠,沈鸿儒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有些扛不住了。他只能用大拇指和食指狠狠掐着眉心。 叶清歌见状站在沈鸿儒身后,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太阳穴,拇指指腹打着圈儿揉着那块发紧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按在突突直跳的血管上。 沈鸿儒顿感眼前一阵清明,身体似乎也没有那么疲惫了,心里对叶清歌更加满意了,同时暗暗下了个决定,沈家的管家权应该换个人了! ………… 老爷,门外有一位女士,自称是大少夫人的朋友,前来沈家拜访您。 陈叔在沈家三十年了,还没见过有人来找过周素笺。 哦~素笺的朋友,可曾来过沈家? 沈鸿儒对此表示怀疑,周素笺几十年如一日,独来独往从不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集。 同时他摆了摆手,示意叶清歌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去请进来吧。 陈叔点头回应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叶清歌给沈鸿儒斟了一杯茶,随后找了一个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 ………… 没多大会儿,陈叔就领着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她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是那种养出来的白,头发梳得整齐,挽个低髻,插着一根绿得透亮的簪子。 叶清歌虽然没见过多少好东西,可是肉眼一看也知道这是普通人很难买到的好石头,甚至沈家二夫人苏晚晴她都不曾有过这样好的。 沈老先生安康! 中年美妇微微弯腰给沈鸿儒见了礼。 叶清歌起身给中年美妇人斟了茶,端起盖碗往前递的时候,笑着说:您喝茶! 对方点头微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 ………… 待中年美妇人轻轻抿了一小口放下,沈鸿儒才开口问道:听闻你是素笺的好友,不知今日来是? 美妇人又端起盖碗,食指轻轻压着茶盖,不紧不慢撇了两圈,凑着缝儿吹了吹,慢慢喝起来。 喝茶的动作优雅而从容,许久不语,眼睛的余光却是瞥向了叶清歌。 叶清歌见状连忙起身,应该是美妇人接下来说的话她不适合在场。 可是心里又像是猫爪挠过一样,好想留下来听听有什么大瓜可以吃。 沈鸿儒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示意叶清歌身旁的空位坐吧,不碍事。 然后目光又转向中年美妇人,先是轻笑了一下,随即用手指着叶清歌说道: 这位是我沈家的二少夫人,以后沈家上下事务也是交由她来打理,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她能听得。 ………… 听闻此言,美妇人这才正视起叶清歌来,她还以为是沈家的小姐,原来是沈家二少夫人。 她细细观察起叶清歌,只见此女虽然身怀有孕,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五官虽然不是特别的精致但是整张脸看起来确实让人很舒服。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眼神干净而纯粹,倒是跟周素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怪不得,沈鸿儒肯把沈家的管家权交给她。 想到此,美妇人也只能感慨自己的好友命运多舛,这沈家在她看来,也没什么值得周素笺留恋的地方。 叶清歌眼巴巴地看着美妇人,就等着她说点什么,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小脸一红,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美妇人被叶清歌孩子气的一面给逗乐了。 不过她倒是没忘了自己的正事,随即正了正脸色,起身郑重地向沈鸿儒见了礼。 我是周素笺的好友林悦,受其所托,前来给沈老先生送一份礼物。 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叶清歌起身接过这个盒子并双手递给了沈鸿儒。 沈鸿儒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皮质记事本。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因为里面的纸张已经发黄,但是保存的很好,还没有粉化。 叶清歌眼睛不眨地看着沈鸿儒,心里还在默念,您倒是打开呀! 她都快忍不住亲自动手打开来看。 沈鸿儒的手放在皮质记事本封面许久,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打开以后,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 第130章 皮质记事本(二) 沈鸿儒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了那份年代已久的皮质记事本。 扉页上娟秀的字迹清晰地写着: 给小宝贝的第一本日记 这里藏着你我十个月的心跳相伴; 你在羊水里游泳的日子,我替你感受窗外的风; 这十个月的相伴,是我们未见面就已开始的约定。 ——致我们共同成长的时光和永不褪色的爱。 叶清歌伸长脖子,眼睛瞥了千百回,似乎渴望能有透视眼可以看穿里面到底写的什么。 那目光过于炽热以至于沈鸿儒都没办法忽略掉,只好招了招手示意叶清歌过来一起看。 叶清歌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沈鸿儒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此时的叶清歌像极了一个叛逆期的少女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 于是叶清歌走快了几步挪到沈鸿儒的身旁,扉页上短短的几句话都让她觉得羡慕。 按照时间来算,这个记事本应该是周素笺的母亲为了记录孕期的生活才写下的。 就这样,沈鸿儒慢慢地翻着,叶清歌就在一旁快速地翻读这些充满爱意的文字。 直到周素笺的母亲记录到医院分娩生产的时候,记事本里面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苏晚晴 准确来说,原本的名字不是苏晚晴而是一个陌生的,明眼一看就是随便造的假名字,后来被人改正为苏晚晴。 笔墨、笔迹都跟以前的不一样,较为新鲜,叶清歌怀疑后面的是周素笺修改的。 果不其然,再往后的记事本对于生产的事情记录得寥寥无几,里面还夹了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和年轻时候的苏晚晴在一起的合照。 还附着一张分娩记录,时间是1963年,里面还详细记录了产妇的基本信息、分娩时间、产程进展、胎儿情况等信息。 当然这个只是一张复印件,但是从当时记录的格式和文字信息来判断,这张报告大概率是真的。 沈鸿儒的指尖划过记事本,突然在分娩记录那页停了下来——泛黄的纸上用钢笔写着上午九时,男婴,足月 他猛地将记事本放在桌子上,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他嗡嗡作响的脑袋里—— 沈鸿儒清楚地记得,苏晚晴说的是孩子早产,所以才七个月就出生了。 当时沈鸿儒还没有从沈慕山走丢的阴影下走出来,沈明远的出生无疑给他陷入黑暗的人生带来了光明。 所以沈明远的生日他记得特别清楚。 ………… 记事本地掉在了地上,沈鸿儒盯着天花板,突然发出一阵短促又几乎绝望的大笑。 叶清歌刚弯腰把记事本捡起来,沈鸿儒一把拿过去,迅速翻到分娩记录那页,然后又疯狂翻回前几页,手指戳着记录反复确认。 来来回回,确认了无数遍,沈鸿儒终于死了心,支撑他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 叶清歌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虽然之前已经听过一次,知道沈明远并不是沈家的亲生骨肉,却没想到真相来得如此突然。 她看了一眼身旁不得不扶着桌子大声喘息的沈鸿儒,赶紧用手在沈鸿儒胸口处来回摩挲,每顺一口气都伴随着低沉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鸿儒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再不似之前那般激动。 美妇人看着恢复神智的沈鸿儒,心里不由感叹,不愧是沈家的定海神针! 这么快就从震惊中走出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 她自然是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其中那张分娩记录还是她帮着周素笺找到的。 当时她还问周素笺,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证据送到沈鸿儒眼前。 周素笺沉默了许久,久到她还以为周素笺不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想要报仇,那就要有一击即中的效果,要不然,还不如不做!这是周素笺回复她的原话。 ………… 三个月前周素笺突然找到她,把这个盒子寄放在她这里,特意叮嘱美妇人若是自己以后万一有什么不测,就把这个盒子拿去给沈鸿儒。 没想到周素笺三个月后真的就不在人世了! 在美妇人得知消息赶回来时,也只能跟得上周素笺的葬礼。 当时沈明远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美妇人还没来得及为好友抱不平时又听到了周素笺已与沈明远离婚的消息。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为周素笺开心还是难过。 开心的是周素笺终于可以逃离沈明远那个混账男人,难过的是周素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美妇人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弯腰, 沈老先生,素笺嘱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东西我也送到了,就此告别。希望老先生您不要辜负了素笺的一片好意。 沈鸿儒摆了摆手,声音干涩而又沙哑辛苦你跑一趟了,我替素笺谢谢你! 然后扭过脸对叶清歌说:清歌,你去送送这位贵客,不可怠慢了! 告辞了,沈老先生,您多保重身体!美妇人说完优雅地转身离去。 叶清歌快走几步,紧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两个人相顾无言。 直到美妇人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车里,她才缓缓开口:你是个有福的,好好待自己,不要像你大嫂一样。 叶清歌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了谢,汽车渐行渐远,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了叶清歌轻声说出的一句话—— 大嫂她至少还有你,而我什么都没有。 第131章 多事之秋 医院 经过大范围的搜索巡查,医院里的安保人员终于在住院部和医技楼之间的连廊上面发现了沈明远的尸体。 之所以说尸体,是因为他的身下血泊连成一片,虽然昨日的一场雨已经把血迹冲刷掉,血迹顺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淡红色的。 透过底层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后脑下有红白色糊状物,现场非常惨烈。 连廊的顶部没有通道可以直接到达,医院方面直接报了警。 待警方到达以后,协调了消防部门通过云梯车,法医工作人员才得以上去查看尸体状况。 沈慕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明远被包裹在裹尸袋里抬下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从小就不可一世的大哥就这样没了,虽然有时候恨他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可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沈慕白心里闷得发慌却又说不出声,他迅速抬头将眼角那颗即将落下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只有那微微发红的眼眶证明了他曾经为沈明远伤心过。 ………… 神经研究所 你这个老东西,快点放了我,信不信我把你赶出沈家!放我出去…… 被关在房间里的沈知微拼命地拍打着房门,一边拍打一边喊叫咒骂着。 房门外站着一脸愁容的忠伯还有通过透视窗认真观察的林教授。 怎么样,林教授?微小姐她…… 忠伯看着已经疯魔的沈知微,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这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呀,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林教授拿着笔不停地写写划划,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听了忠伯的问话,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她有这种表现多久了? 林教授头也不抬地问道。 忠伯在脑海里想了好久,每个沈知微出现过的场景就像走马观花一样过了一遍又一遍。 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忠伯不是特别肯定,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沈知微近一个月的表现的确判若两人,只不过他们都以为是小女孩心性,闹脾气而已。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救救我! 忠伯不禁一顿,这个声音是…… 他站在透视窗那里,房间里的沈知微又变回那个娇俏可人的妹子。 林教授…… 林教授抬手制止了忠伯还没说出口的话,依旧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时而抬起头认真观察房间内的沈知微。 …………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在忠伯以为要做长久等待的准备的时候,林教授手里的笔终于停下来了。 他伸手扶了扶滑落到鼻头的眼镜,这才开口对忠伯说: 你先回去吧,沈小姐暂时先留在这里,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的医学检查,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不过…… 林教授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才缓缓开口道:沈小姐的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忠伯顿时心中一惊,微小姐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这么久沈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异常! 好……,不过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忠伯站在透视窗那里看了一眼沈知微,继而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这才匆匆离开了。 ………… 沈宅 叶清歌保持那一个姿势在沈家大门口站了好久,她虽然不清楚周素笺为什么会在死后送这样一个给沈家,直觉告诉她周素笺中毒事件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还有沈明远,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叶清歌并不认为沈明远会是一个畏罪潜逃的人,他可舍不得丢下沈家的万贯家产。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沈家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怪不得傅司寒当初一副你跳进狼窝里了的表情。 说起傅司寒,最近也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她现在困在沈家后宅,要找傅司寒报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个该死的傅司寒! 凭什么他就可以过得逍遥快活! 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二少夫人~ 远处传来管家陈叔急切的呼唤声。 叶清歌快速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嫣然一笑,转头向沈宅内走去。 ………… 傅家 自从顾绯夜在沈家花园被赶出去以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每天都去傅家围堵傅司寒。 刚一开始,她只是在傅家门口晃悠,从早上等到天黑也看不到傅司寒的身影。 连续好几天,顾绯夜就像那痴情的望夫石般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久了,傅家的佣人私下就议论纷纷, 不会是少爷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吧? 呸呸呸,别瞎说,咱家少爷可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就是,苏表小姐在傅家住了这么多年,少爷也没跟她发生点什么,说明少爷也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 啧啧啧……不过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管她来干嘛,肯定不是来找你老张,哈哈……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表小姐过来了,都快点散开干活去。 几个八卦精一哄而散,正好撞上往里走的苏雨柔。 表小姐! 表小姐好! …………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并没有让苏雨柔的心情好多少。 说好的,她把姑婆引去沈家,那个人就答应给她五十万。 可是这都多少天了,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想到此,苏雨柔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还等着那五十万江湖救急。 这一下全都打水漂了,一时半会,上哪去凑这么多钱。 想着想着胸腔里的火气顺着喉咙往上涌,仿佛要烧穿天灵盖一般,之前犹豫下不定主意的念头被彻底碾碎: 实在不行,就只能…… 只要她苏雨柔成了傅家的少夫人,那以后不就有花不完的钱,区区五十万何至于为难成这样子。 路过的佣人看着脸色不断变化的苏雨柔,不敢过多停留,快步从她身边走开。 表小姐太可怕了!好像要吃人的模样! 陷入沉思的苏雨柔还没意识到此时的她是有多么狰狞可怖! 细密的睫毛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鸷,眉头似蹙非蹙,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狠戾,随着嘴角不自然的上扬,让原本可爱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刻薄。 只有那眼神微微转动,暴露了内心的盘算,似乎是在说: 我要开始做坏事啦! 第132章 沈家纷争 叶清歌还没走到会客厅,就听到传来声声的尖叫声,这声音——怎么听着像苏晚晴的,伴随着还有男人时不时的咒骂声。 糟了! 莫不是沈家二老爷知道了?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没多大会儿就到了会客厅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叶清歌惊呆了—— 只见苏晚晴狼狈地躺在地上打滚,胳膊抱头,紧紧护着自己的脑袋。 许久没有露面的沈鹏逍手里拿着一根皮带正在狠狠抽打着苏晚晴。 叶清歌紧张又兴奋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办? 要不要假装去劝一劝? 正当她一脸纠结要不要出手的时候,沈鸿儒叫住了她:清歌,你过来。 爷爷,您没事吧? 叶清歌小心翼翼挨着墙边一步一步挪过去,沈鹏逍抽打的皮带得擦过耳畔飞过,狠狠地落在不停痛苦哀嚎的苏晚晴身上。 看起来真的好疼的样子。 沈鸿儒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檀木手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爷爷,不敢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叶清歌俯身凑到沈鸿儒耳边悄悄地说道。 …………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 管家陈叔略带哭腔又带着惊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鸿儒正准备抬手制止的手又忽地落下来,原本挺直的脊梁陡然弯了一下。 老爷~刚才二少爷打来电话说…… 陈叔老泪横流,一下跪倒在地,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说什么?你快说! 沈鸿儒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手里拿着的手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闷雷般的声响更是让陈叔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在一旁打得起劲的沈鹏逍也喘着粗气停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突然一下安静下来,空气像被凝固住了,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陈叔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一横,直接脱口而出: 老爷,二少爷说,咱们大少爷不在了!说完赶紧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看。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沈鹏逍不耐烦地问。 陈叔趴在地板上,头也不敢抬,闷着声说:二少爷说,在医院发现了大少爷的尸体。 ………… 一声 沈鸿儒手里的檀木拐杖一下滑倒在地,整个人瘫软倒在椅子里。 我的儿呀!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已经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苏晚晴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艰难地爬到了陈叔面前。 她的手紧紧把抓住陈叔的领子,声音嘶哑,你说,你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说话呀! 苏晚晴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叔被她拉扯得领子都变了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服上,糊得他睁不开眼,只能不住地用袖口去擦,边哭边喊: 二夫人,是真的,千真万确,二少爷他……已经报警了! 苏晚晴地一声晕倒在地。 沈鹏逍一脸冷漠地看着倒地的这个老女人,居然敢让他戴绿帽子,打死她都算是轻饶了她。 陈叔,快打急救电话! 叶清歌站出来,冷静地吩咐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陈叔。 噢……噢……我这就打! 陈叔忙不迭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整理已经凌乱的衣衫,小跑着出去。 ………… 大哥,我要离婚,没得商量! 待陈叔跑没影了,沈鸿儒才像个孩子一样,顺手把皮带扔在了地上,嫌弃地拍了拍手,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许久,沈鸿儒才缓缓开口, 你也六十的人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是不管了! 说完他就挣扎着颤颤巍巍的身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叶清歌见状立马扶着他,爷爷,您小心点! 大哥,你不能不管我,你答应过爹娘的。 沈鹏逍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沈鸿儒就止不住地窝火。 他拄着手杖慢慢走到沈鹏逍跟前,手指颤抖着快要戳到沈鹏逍脸上了, 这个女人是不是你要死要活,又是闹绝食又是闹自杀才娶回家的,现在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鹏逍地一下站起来,比起瘦弱的沈鸿儒,他显得尤为高大强壮。 反正我不管,大哥你答应过爹娘要管我一辈子的。你可是发过誓的,你不管我的后果你可是已经受过一次了,沈慕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沈鸿儒抡起手杖就朝沈鹏逍身上打去,你这个畜生,这是你当叔叔说的话吗? 显然沈鹏逍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触碰到了沈鸿儒的逆鳞。 沈慕山就是沈家说不得的存在! ………… 沈鹏逍一时被打得反抗不了,不过他可比沈鸿儒力气大多了,等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手杖就夺了过去,随手扔在地上。 大哥我劝你,还是趁早打电话给律师。把遗嘱重新修改一遍,沈明远已经不是我沈家人,你不能再给他任何东西。苏晚晴这个贱女人,不想我离婚也可以,沈家的一针一线都跟她没关系,以后她别想花我沈家一分钱。你能做到吗? 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还带着一股讽刺的意味,沈鹏逍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鸿儒。 他太清楚自己大哥了,现在沈慕白正要接管沈氏集团,大哥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丑闻出现。 你这个畜生啊!明远他也当了你四十年的儿子,养条狗也都会有感情,更别说是一个人。他现在还没有入土为安,你就迫不及待地把他赶出沈家,你还算是个人吗? 沈鸿儒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的身体摇晃得厉害,他的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脸色已经变得发青。 叶清歌已经有些扶不住他了。 就在这时,忠伯及时赶到了,他冲进来双手托着沈鸿儒,慢慢坐下来。 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陶瓷小瓶,迅速倒出了一颗急救药丸。 来,老爷,您张口。 沈鸿儒嘴巴微微张开,就着叶清歌端来的茶水,把药丸吞了下去。 叶清歌用手在沈鸿儒的胸口顺了顺,总算缓过来了,他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第133章 沈家纷争(二) 滚……你给我滚……你也给我滚出沈家! 沈鸿儒伸出的手臂上青筋突突直跳,指着沈鹏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忠伯见状连忙用手在他胸口顺了顺,掌心贴着衣服来回摩挲,边动作边说:老爷,您消消气,何苦跟二老爷置气。 老忠头,你不用给我说好话,我就看大哥今天能把我怎么样? 沈鹏逍一脸满不在乎地看着还在揪着胸口难受的沈鸿儒。 你……你这个…… 沈鸿儒此时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死的怎么不是这个混账玩意儿! 我怎么了?我觉得我好得很。反倒是大哥你,慕山丢了,大嫂死了,说不得就是你平日里善事做少了,都报应在他们身上了。 沈鹏逍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叶清歌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觉得沈家二老爷着实有些不识好歹了,心里毫无负担地享受着沈家给的荣华富贵,却还在背刺带给他财富的人。 ………… 二老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忠伯可是和沈鸿儒一起长大的,说是忠仆,那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关系。 再者沈鹏逍气死人的本领忠伯可是见证过了,也亏得沈鸿儒常年在外,要不然,下一个气死的估计就是他了。 老忠头,我爹娘死的时候是不是让大哥善待于我,如果做不到,就让他的子孙后代不得善终!你说,是也不是? 眼见沈鸿儒听了这话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忠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听着沈鸿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只得小声抱怨了一句, 老爷他这不是管了你一辈子,你还不满足? 叶清歌在一边都听得无语了,原来被偏爱得才有恃无恐呢! 怪不得沈家二老爷就知道当一个吃喝玩乐的废物,敢情是沈鸿儒 在给他兜底。 ………… 这时,陷入昏迷状态的苏晚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嗓子干得特别厉害,吞咽口水都很困难。 然后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又开始大喊大叫:管家,管家~ 苏晚晴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又转向了叶清歌叶清歌,你快点给沈慕白打电话,我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沈鹏逍就怒不可遏,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小腹, 你这个老女人怎么不赶紧死了,给老子丢人现眼! 毫无防备的苏晚晴被沈鹏逍一脚踢得踉跄着后退了一米多,撞在了木椅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沈鸿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二,你给我住手!不要太过分了!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发妻。 呵呵…… 沈鹏逍鄙夷地看着如丧家之犬的苏晚晴,冷笑一声, 发妻?呸!很快就不是了! 此话就像一根针一般扎进苏晚晴的心里。 她突然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弹起来,伴随的一声,就朝着沈鹏逍扑过来,一个巴掌就扇在脸上,尖利的指甲瞬间在沈鹏逍脸上划出几道红印。 沈鹏逍,你还是不是人,老娘我给你生儿育女几十年,你居然想赶我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鹏逍捂着脸,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说,生儿育女?给谁生的儿?给谁育的女? 苏晚晴闻言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心虚和恐慌, 你不要血口喷人!孩子就是你的! 沈鹏逍已经懒得搭理这个愚蠢的妇人,难道她不知道现在有医学鉴定吗? 是与不是,做个检测不就一目了然。 ………… 行了!老二家的,管家已经打了急救电话,待救护车到了你就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沈鸿儒已经无心再听这两夫妻在此胡乱攀咬,两个人半斤八两,都不是好相与的。 大哥,我命苦呀!沈鹏逍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我为他生儿育女,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也不曾说过他半分。现在我老了,居然要把我赶出沈家,好给他那些妖艳贱货让位置。 苏晚晴越说越激动,都这把年纪了,万一真的被赶出去,她可怎么活?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就算死也要死在沈家。 就是这样,大哥你是不知道,沈鹏逍这些年偷偷挪用了大量公款在外面养情妇,谁知道外面有多少私生子?怪不得想把我赶出去,原来就是想霸占我那一份财产出去养那些妖艳贱货! 叶清歌都忍不住给苏晚晴拍手鼓掌了, 啧啧…… 听起来,沈鹏逍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鸿儒都不知道他这个好弟弟背着他在外面偷偷干了多少坏事。 苏晚晴抢在前面赶紧回话,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公司财务的人都知道,不过都碍于你的面子没大张旗鼓捅出来而已。 ………… 沈鹏逍此刻真的动了杀人的念头, 这个蠢妇,自己倒霉了,她又能好到哪里去?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苏晚晴无意间瞥见沈鹏逍恨不能吃了她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挪了几步,试图躲开沈鹏逍那锐利骇人的目光。 沈鸿儒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了,想他为沈家付出了一生,到最后落得个妻离子散,孤独终老的下场。 老二,这辈子我为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我无怨无悔,等明远的身后事办完以后,我会把属于你的那份给你,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罢,沈鸿儒缓缓闭上双眼,再也不肯睁眼瞧沈鹏逍一眼。 怎么?大哥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想踢开我很久了吧? 沈鹏逍吊儿郎当地慢步走到沈鸿儒跟前站住,说吊儿郎当有点不符他现在的年纪,毕竟六十岁的老男人了。 你想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他日到了地底下见了爹娘我也问心无愧! 沈鸿儒依旧闭着眼,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沈鹏逍嘴角挂着半嘲讽的笑,眯着眼斜睨着扫了一圈,故意把耳朵凑过来: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 随即又附身凑到沈鸿儒耳边悄悄地说道: 大哥,你这辈子是甩不掉我的! 第134章 许久不见的傅司寒 闻言,沈鸿儒陡然睁开了双眼,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杀光惊得沈鹏逍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脚步。 老爷……,医院来人了! 沈鹏逍心里连连感谢了陈叔一百遍,还好,还好陈叔进来了,大哥的眼神太吓人了! 他毫不怀疑刚才的大哥真的想杀了他! 沈鸿儒的眼皮耷拉下来,再抬眼时眼神里的那股凶气消散了,眼神又变得温和,他脊背一软,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才出声, 带二夫人去医院,好生休养! 是,老爷! 管家陈叔应得很快,走过来搀着苏晚晴,两人一步一步挪得很慢,苏晚晴几乎是完全靠着陈叔手部的力量才缓慢行走。 走到一半,苏晚晴脚步一顿,扭过头来对着沈鸿儒道: 大哥,看在你疼爱明远多年的份上,一定要找到杀害明远的凶手,要不然他死不瞑目啊…… 说完,苏晚晴呜呜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也不知道是在哭死去的沈明远还是在哭看不到未来的自己。 你且安心去养病,明远的事儿有慕白盯着,等着警方处理此事。 苏晚晴这才放心地跟着陈叔坐上救护车前往医院进行检查治疗。 她感觉肋骨应该是被踢断了, 嘶…… 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沈鹏逍这个贱男人是真狠! 简直不把她苏晚晴当个人,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念夫妻之情! 苏晚晴经过这一番毒打瞬间老了十岁,原本还干净光滑的肌肤此刻爬满了皱纹。 那双还算明亮的双眼也变得浑浊不堪,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以前那个优雅高贵的二夫人形象。 ………… 大哥,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以后有事没事都不用找我,这个家你做主,我呀,只要有钱花就可以了!所以……… 苏晚晴离去以后,沈鹏逍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与其听沈鸿儒骂他还不如出去找他的那些花呀,草呀。 岂不快哉? 叶清歌能看到沈鸿儒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愤怒,手紧紧握着那根檀木手杖,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木纹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喉结上下滚动着,胸腔里的怒火正顺着脖颈往上涌,眼球里布满的红血丝就像一张大网,随时准备把沈鹏逍吞噬。 偏偏那个不知死活的沈鹏逍还要往前凑,极其嚣张地说,大哥,你可千万保重身体,弟弟我可是盼着你长命百岁呐! 说完,潇洒转身离去,歪着个脑袋,嘴巴里哼哼唧唧,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淫靡小曲儿。 含糊不清的歌词里突然蹦出几个露骨字眼,什么红帐暖酥胸颠,调子腻得像发了馊的甜浆,直往人的耳朵里钻,听得后颈汗毛都要立起来。 沈鸿儒感觉胸腔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炸药桶,地一声炸开了。 突然一股腥甜直冲喉咙,地一下,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爷爷~ 老爷~ 这是沈鸿儒倒下之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只觉得身边闹哄哄乱糟糟的,随即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傅氏集团 你们听说了吗?沈氏集团的大少爷昨天在医院被发现时已经死了。 可不是嘛,我表姐的公公的儿媳妇的亲弟弟的丈母娘的儿子就在那家医院里,据他说,现场可惨了…… 啧,我可是有最新消息,据说,沈家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会…… 咦~,别说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还有,你们知道吗?咱们傅氏集团前任秘书叶清歌也嫁进了沈家。听说啊…… 咳咳咳………… 一众八卦精扭头一看,原来是沈特助! 她们纷纷慌乱地走开,这个假装很努力地做文案,那个装模作样地找东西。 以后工作时间再听到聊八卦,论家常,都给我卷铺盖走人。今日在场聊天的人一律扣除今天的工资,有争议驳回。 沈特助一脸严肃认真地告诫她们。 是不是想找死?聊别的就算了,八卦谁不爱听谁不爱讲。 可今天千不该万不该讲叶清歌,还让傅总听到了。 ………… 城南那块地的竞标书做好了吗? 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妈耶,沈特助背后那个人不是傅总是哪个? 要死了要死了!今天铁定是出门没看黄历,居然在傅总面前议论叶清歌! 谁人不知,叶清歌在傅氏集团就是个禁忌。 沈特助微微弯腰恭敬地说: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你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要开始着手准备相关事宜了。 说完侧身站在一边,傅司寒冷冷地扫了一圈已经像个鹌鹑一样躲起来的众人,她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傅司寒并没有说什么,抬脚就往办公室里走去。 沈特助心悸地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用手指点了点她们几个八卦精,然后又用手竖在嘴唇前方,同时摇摇头,手指从嘴唇拉到右边,示意不要再说了,要不然就保不住她们了。 走在前面的傅司寒内心其实没有表面上看那么平静。 沈明远的事情他有所耳闻,据说这几天沈家已经乱成一锅粥,叶清歌那个傻女人还要往里跳。 哼…… 早就告诉她,沈家不是个好去处,那个该死的傻女人还一脸她过得很幸福的样子! 真当他傅司寒跟她一样眼瞎了? ………… 傅总,您家里来电话了!说…… 傅司寒顿时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看着身后的沈特助,眉头一挑, 傅家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沈特助这下额头真的流汗了,他攥着手机,紧张地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傅总,老夫人给您打了好多通电话,您都没接,所以她就打到我这里了。您……可千万别误会! 沈特助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傅总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了! 肯定是苏雨柔把他的电话号码给傅家老夫人了。 这下可把他害惨了! 第135章 打入傅家内部 话说顾绯夜在傅家守株待兔几日一无所获以后,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 可是傅家据她所知,正经的女主人也就只有傅家老夫人一个。 至于那个表小姐苏雨柔,在她看来也就是个穷亲戚打秋风的,上不得台面。 所以顾绯夜决定从傅老夫人入手,先讨好老夫人,从内部瓦解,还愁拿不下傅司寒? 顾绯夜花了很长时间去调查傅家老夫人的喜好,可是傅老夫人的社交活动不是很活泛,这么些年一直深居简出,能出席活动的也仅限于傅氏集团内部举办的宴会。因此了解她喜好的人寥寥无几。 她只能精心准备了一些不容易出错的礼品,择日登门拜访。 ………… 老夫人,有一位姓顾的女士说是来拜访您。 傅家的管家急匆匆地过来禀告。 姓顾的?可是我们认识的? 傅老夫人还挺好奇的,自从傅司寒的父母去世以后便很少有人上门做客了。 管家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不曾见过。 那请她进来吧,过门便是客。 傅老夫人便点头应允下来,正好她没什么事做,来个人说说话聊聊天也好。 没过多久,管家便领了一个穿着时髦精致的年轻女子,一头深栗色的大波浪伏在肩头,低头时头发顺着肩头滑落,连发梢都带着慵懒的弹性。 她抬手拨弄头发时,大波浪卷随着动作晃出饱满的弧度,阳光穿过卷发的瞬间,能看见每一圈波浪都裹着细碎的金光,连散落的碎发都卷得恰到好处。 ………… 当傅老夫人看到顾绯夜的第一眼,心里暗道,好一个标致的人儿。 老夫人好!今日贸然登门拜访,还望见谅! 一开口就是清脆悦耳的声音,傅老夫人心里又喜欢了两分。 年轻就是好啊! 无妨,左右我在家也没什么事,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于你!就是不知你是? 老夫人不怪罪就好,我是傅总的大学校友,最近刚回到s市。 顾绯夜一副大家闺秀风范,再加上她干的就是看人眼色,很会汲汲钻营,讨好傅老夫人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一时之间两人相谈甚欢,这才一上午的时间,傅老夫人对她的称呼就从顾小姐变为绯夜了。 绯夜,今天中午就留下来吃午饭,就当陪陪我这个老太太。 傅老夫人拉着顾绯夜的一只手,说着说着还轻轻拍拍手背,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顾绯夜故作娇羞便应下了。 一连数日,顾绯夜都应傅老夫人所求,日日前去傅家做客,把老太太哄得恨不能认她当孙女。 ………… 这一日,聊到兴起时,顾绯夜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老夫人,我来这几日,怎么一直没看到傅总回来。 傅老夫人点了点她鼻子,戏谑地调侃顾绯夜:就知道,我这老婆子不招人待见,原来绯夜来是别有所图。 哎呀,老夫人,我们这不是好多年没见面了嘛。 顾绯夜亲昵地靠在傅老夫人胳膊上,一边摇晃一边撒娇道。 好好好,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摇散架了。待会我吩咐管家给司寒打电话,晚上回家吃饭,到时你们大把的时间叙叙旧。 顾绯夜狠狠压下心头的狂喜,终于能名正言顺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了。 老夫人,瞧您说的,最重要的还是陪您。 ………… 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害臊,天天来我们傅家,你当这是你家呀。 说话的正是下班赶回来的苏雨柔,她刚进门一眼就看到那个趴在姑婆胳膊上的女人。 就是她把姑婆哄得这几天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绝对是冲着表哥来的。 又多了一个人来跟自己抢傅家少夫人的位置,苏雨柔能有好脸色才怪。 雨柔啊,不可这么没有礼貌,绯夜是我傅家的客人,也是我邀请上门的。 傅老夫人拍了拍顾绯夜的手,绯夜,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顾绯夜缓慢直起身来,垂着眼,软糯糯地说:我怎么会怪这位姐姐呢?都怪我,要不是我太喜欢和老夫人在一起,就不会…… 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苏雨柔,眼见苏雨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心里窃喜,嘴上继续火上浇油, 如果让姐姐不开心,那我现在就离开,老夫人您不要怪姐姐。 这个死绿茶! 苏雨柔哪里能受得了这茶里茶气的说话。 喂,你还要点脸不,说这么恶心的话给谁听呢?还有,谁是你姐姐,明明就是你比我大。 顾绯夜柔柔弱弱地站起身来,虚抹了一把眼泪,老夫人,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那我还是先离开了,有时间我再来看望您老人家。 说完就抓起放在一边的手包,假意就要离开。 雨柔,不得无理取闹,绯夜是我请来的客人,既然你不喜欢在这里,那晚饭你就不要出来吃了。 傅老夫人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第一次对苏雨柔发了脾气。 姑婆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骂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苏雨柔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就知道这个死女人不安好心,这才几天呀,姑婆就向着她了。 ………… 绯夜,你过来坐下。不用管她。 顾绯夜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呵,也不过如此嘛,战斗力几乎为零。 随即扭过身来,露出一个着急的表情,老夫人,我还是走吧,不要因为我闹得不开心。 不碍事,你就安心坐下,雨柔她想吃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傅老夫人又恢复到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语气温和,一点也瞧不出刚才有发怒过的痕迹。 那就好!都怪我,我好担心因为我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老夫人,你对我可真好。简直比我的亲祖母还要好。 你这小嘴哦,就知道哄我这老太太。走吧,绯夜,随我去花园走走。 顾绯夜笑得一脸甜腻,几步上前一把扶着傅老夫人的胳膊,心里却在疯狂地咒骂这老太婆怎么这么多事,浪费老娘时间,牙齿咬得后槽牙发酸,还得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老夫人,少爷接电话了! 傅家管家蹬蹬蹬小跑着来到傅老夫人面前。 少爷说…… 第136章 沈慕山是谁? 少爷说什么?还不快说! 傅老夫人搭在顾绯夜胳膊上的手陡然用力,指尖都快戳进皮肉里了。 顾绯夜心里暗暗咒骂:这该死的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力气,幸亏袖子还有点厚度,要不然她都担心会不会戳出来一个伤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改为自己用手搀着傅老夫人,嗲声嗲气地安慰道: 老夫人,您别急呀!我相信傅总是个孝顺的,他肯定说会回来陪您用餐的。 ………… 站在不远处的傅家管家心头一万匹马跑过,这谁呀?她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回话? 管家偷偷瞥了一眼顾绯夜,就你话多是吧? 脑海里已经组织无数遍了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少爷说,如果老夫人寂寞想找人陪不妨做做好事,去福利院看看,那里小孩子多,不愁没人陪。 说完就像一个鹌鹑似的,缩在一旁,静等着老夫人的怒火。 其实这已经是他自己编的,傅司寒的原话是 如果老夫人真的寂寞,不如花点钱雇俩大学生陪她逛新天地,喊‘祖母’绝对比我甜,这个钱我可以出。 他要是如实供述,明天傅家的管家就要换一个人了。 ………… 果不其然,傅老夫人那敷着厚粉的脸一下就没了血色,转眼又涨成猪肝色。 站在她身边的顾绯夜都能感受到从老夫人鼻腔里喷出来的怒火,鼻梁因为急速呼吸而微微发颤。 她不禁暗自思忖,看来这老太婆跟傅司寒的关系……大意了,没有调查清楚就来傅家。 幸亏傅司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傅家好几天了,现在得赶紧走,以后不能再对这老太婆有好脸色了。 傅司寒不喜欢的人她也不喜欢,傅司寒喜欢的人她更不喜欢! 好半晌,顾绯夜悄悄松开了搀着老夫人的手,脸上堆起能腻死人的甜美微笑, 老夫人,您瞧瞧我这记性,今儿晚上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晚会要参加,要不然我铁定赖在您家不走了。 说着还打开自己的手包,拿出手机假装翻看了一下, 哎呀,时间来不及了,老夫人,我得赶快走了,下次我再来陪您! 然后又装模作样给了傅老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头放在老夫人肩膀上,还撒娇卖萌说, 老夫人,我可真舍不得您!一想到不能和您一起用晚餐,我去参加晚会的心情都没了!要不是不能取消,我…… 傅老夫人用她那不再白嫩的手拍了拍顾绯夜的后背,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用挂念我,赶快去忙吧! ………… 顾绯夜巴不得赶快离开,但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装作很依依不舍的样子,这副做作的样子成功恶心到一旁正在装鹌鹑的傅家管家。 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姑娘要是成了傅家少夫人,还有表小姐什么事? 不光表小姐,他觉得老夫人都不一定拿捏得住。 他没看到的是,等到已经看不到顾绯夜的背影的时候,傅老夫人眼里闪过一道厉光。 这个顾绯夜过河拆桥的本领倒是比年轻时候的她略高一筹,还真当她老眼昏花,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就骗到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清谁呀! 回到家的顾绯夜立马脱了身上的衣服,连同出现在傅家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都丢掉。 这个死老太婆,早知道她这么没用就不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不行,赶紧洗个澡。 刚才还抱了那个老太婆,都快恶心死了! ………… 沈家 沈鸿儒缓缓睁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焦急担忧的脸庞。 爷爷~ 老爷~ 忠伯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偷偷转过身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阿忠,我没事,老毛病了。还没找到慕山,我可不敢随便死,万一到了地下,夫人不原谅我,那岂不是连鬼夫妻都做不了。 坐在床前的叶清歌也开口戏谑道:忠伯,看来爷爷是真没事了,您看他还有精力开玩笑呢。 忠伯转过身倒了一杯水端了过来,老爷,您喝点水。 叶清歌起身帮忙把沈鸿儒扶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就着水杯猛喝了几口,顿时火热的嗓子感觉舒服多了。 老爷,以后您可不要再这样生气了,二老爷他打小就是那样,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 忠伯一边帮沈鸿儒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你呀你,清歌,你说,忠伯像不像个管家婆。 沈鸿儒嘴上嫌弃着忠伯,可是叶清歌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指手画脚的。 我都不知道有多羡慕您,有忠伯这么好的人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叶清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已经相伴走过了几十年,现在都已经是古稀之年,谁也不知道谁先走到前面。 …………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鸿儒才开口道: 阿忠,你放心,等我走了,慕白会好好照顾你,奉养你终老。你如果不想跟着慕白,我给你留了一些钱和房子,你就自己一个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忠伯正在掖被角的手顿住了,然后用很轻松的语气说道,老爷你说什么丧气话呢,我们还要找到少爷呢。 对对,阿忠说的对,我们还要找慕山。但是阿忠你一定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也是认真的,不要做傻事。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继续寻找慕山,整个沈家也就我们两个能记得他了!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发两个人的泪点了,突然就抱头痛哭起来。 叶清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怎么办? 怀了孩子以后就看不得这一幕,眼睛涩涩的,有点想哭。 好在没多久,两个人就分开了,忠伯拿了帕子先给沈鸿儒净了面,然后才草草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让你见笑了,二少夫人! 忠伯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爬满皱纹的脸庞还隐隐泛红。 看来真的是上年纪了,他都活了七十年了,还不曾为谁掉过眼泪。 叶清歌不止一次听到他们提起慕山,也没听沈家其他人提到过。 她很好奇地问出了口: 沈慕山到底是谁? 第137章 那把哨子 听闻叶清歌提起沈慕山,本来还在伤心难过的两个人一时愣住了。 这个故事有点长,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才好。 忠伯紧张地看向沈鸿儒,直到对方默默点了头才开口回答: 二少夫人,慕山少爷是老爷的亲生儿子,两岁那年不小心走丢了,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唉…… 忠伯说到伤心处,不禁又红了眼眶,那个聪明伶俐的少爷现在也只有自己和老爷能记得他的模样了! 叶清歌一阵唏嘘不已! 她可不相信一个两岁的孩子能自己不小心走丢了,大概率又是豪门大宅里明争暗斗下又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那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线索吗?叶清歌小声问道。 还真不是她八卦,她总觉得这件事哪里都透露着古怪。 忠伯自然就接过她的话, 怎么会没有?四十年了,我和老爷天南海北都找遍了,也遇到过相像的,经查证以后就是想骗钱的,我和老爷就再也不敢贸贸然随便去找了。 是了! 亲子鉴定技术也只是近十年出现的民营机构才可以做。 ………… 沈鸿儒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沈慕山走丢的那个早上。 因为一些不可言明的原因,沈家的企业仍旧保留在他们自己手里。 那天清晨,忠伯就接到了公司打来的电话——有一批货出现问题了。 这马上就该交货,临门一脚,这后果可不是他们沈家能承受得起的。 偏偏沈慕山还撒泼打滚吵着要让他陪着出去玩,沈鸿儒情急之下还大声呵斥了沈慕山一顿。 等到事情圆满解决,沈鸿儒却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沈慕山不见了! 当时沈夫人就急火攻心就倒下了,沈鸿儒强忍着悲痛,发动所有认识的人找遍了上海滩,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四十多年了! 沈鸿儒每每想起,都恨不能扇自己耳光。如果那天他答应带沈慕山出去玩,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走丢事件了。 ………… 突然一阵冰凉的触感把沈鸿儒从思绪中拉回,叶清歌抓住沈鸿儒的手安慰道: 爷爷,吉人自有天相,我和沈慕白也会努力寻找。沈慕山走丢的时候身上可有辨识的东西? 这一下把沈鸿儒问住了,沈慕山身上一无胎记,二无缺陷,这些年他们也只是根据沈慕山走失时的年纪和地点查找的。 忠伯一拍脑袋,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了。 夫人当时伤心欲绝,意识已经陷入模糊,她根本不记得少爷身上还带了什么东西。 沈鸿儒这才惊觉他们这么多年到底错过了多少找回沈慕山的机会! 阿忠,你快去找找慕山的玩具,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沈鸿儒恨不得自己起来亲身去做这件事,悔悟压在他身上四十几年。 原来他们一直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难怪沈慕山一直杳无音讯。 哎……我这就去,少爷有什么玩具我记得最清楚了! 忠伯激动之余,起身就往外走,甚至于在经过屋内的桌子时不小心撞倒了椅子砸到了脚趾,他也不曾叫出声。 沈鸿儒此刻也像是体内注入了强大的力量,孱弱的身体也好像一下子康健起来。 清歌,这次爷爷真的特别感谢你。自从夫人病倒以后,我们沈家就全靠着我一个人撑起来。慕山出事以后,我比谁都悲痛难过,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甚至都不记得那天他穿得什么衣服,更别说他会带着什么玩具。爷爷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沈鸿儒哽咽起来,他自诩是顶顶有智慧,有谋略之人。 没想到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女子看待问题细致一点。 ………… 老爷,老爷,我有发现了!我真的找到了! 屋外传来忠伯激动得发颤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姿矫健如青年的人影冲了进来。 一声就跪倒在床前。 老爷,您还记得吗?那把哨子,就是你带回来给少爷把玩的小哨子。我翻遍了少爷的玩具箱,没有发现它的踪迹。想必少爷那日应该是随身带着。 听忠伯这么一说,沈鸿儒也记起来了! 他早年间与一艘远洋货轮的船长相识,两人合作了很多次,彼此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脱国界。 听闻沈鸿儒生了一子,船长托人将一把由稀有陨石打造的哨子送给了沈鸿儒。 据说这颗陨石是货轮在南太平洋触礁时,从一艘沉没的十九世纪英国勘探船的残骸里捞到的。船长请人熔铸成了哨子,作为两人情谊的信物。 但由于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沈鸿儒必须要小心谨慎,他不得不找了铁匠用普通的黄铜打造了一个空心哨子壳,壳子里还刻了一个小的63—— 这是铁匠独有的制作习惯,喜欢刻年份作为他的标记,只有拧开顶部的螺纹盖才能看得到。 外壳的表面也被故意砸出几处凹痕,抹上了机油和铁锈粉,伪装成外面一看就是一把很普通的旧哨子。 沈鸿儒就把哨子带回去送给了沈慕山,并且告诉他,只要他想父亲了吹吹哨子,自己就立马出现。 可惜吹哨之人再也不见! 一把哨子?怎么会这么巧? 叶清歌顿时心里一下,难道自己手里的这把哨子就是……… 她心里有一种预感,这把哨子应该是打开沈慕山丢失秘密的钥匙。 清歌,你在说什么?什么这么巧? 沈鸿儒抬头便看到叶清歌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爷爷,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 叶清歌顾不得跟沈鸿儒解释,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手里的这把哨子是不是就是沈慕山的那把。 一旦证实了,那自己嫁入沈家那就真是一大丑闻。 叶清歌想想都觉得天塌了!她慌不择路想要赶快逃离。 外面的太阳直直地照着叶清歌,地上的影子忽然变得恍惚,头顶上似乎有两个小人正在交战。 左边的红衣小人叉着腰跺着脚你是不是傻?万一你爸爸真的是沈慕山,那你和沈慕白不就成了乱伦吗? 右边的蓝衣小人皱着眉踱步,这事不好办呐!但不求证的话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阵一阵的眩晕感使得叶清歌不得不放慢脚步,此时左边的红衣小人又开始叫嚣起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直截了当。 右边的蓝衣小人反驳道,沈家最大的丑闻呐,你要三思而后行! 红衣小人一脚把蓝衣小人踢到角落,闭嘴吧,婆婆妈妈,啥事也干不成! 蓝衣小人终于破口大骂:你这个搅事精,你会后悔的! 叶清歌跌跌撞撞跑回房间,她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自己的挎包。 那把哨子就静静地躺在包里,叶清歌的指尖刚碰到拉链就猛地顿住,指腹反复摩挲着。 直到手腕发酸,这才惊觉右手已经悬在半空已经好久,明明包里的东西触手可及。 第138章 找到了! 忠伯,您看看,是不是这把哨子? 叶清歌气喘吁吁地大步走进来,像变戏法似的一把小巧的哨子出现在她冰凉白嫩的手掌心上。 闻言,两个同样步入古稀之年的老头对视一眼,闻之骇然。 忠伯手里端着的茶盏一下掉落在地,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沈鸿儒也从床上弹起,脊背瞬间挺直,眼睛里满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期待。 忠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哨子,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哨子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从外面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 二少夫人,想要知道是不是当初老爷送给少爷的那把,就必须摔碎了打开才能看到。您看…… 忠伯虽然很迫切想要验证,但由于这个物品是叶清歌的,按理还是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要不然万一摔了却发现不是那把,这就不好了。 叶清歌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 说话间,三个人目光烁烁地看着忠伯扬起的手,随着一声闷响,忠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了句, 没摔碎,我再用点力。 连续摔了四五次,终于外壳在三人的期待下碎了,露出了一把银灰色的石头哨子。 阿忠,快……快……快拿过来我瞧瞧! 沈鸿儒的音调都变了,他反复摩挲着这把丢了半个世纪的东西。 老爷,是不是少爷的那把? 忠伯有点不敢相信,他们找了大半辈子都没有找到。 今天突然有了重大发现,他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老爷,你掐我一下,我简直不敢相信。 阿忠,快看下外壳的螺纹盖,里面刻的有数字。 忠伯捡起掉在地上的碎片,外壳确实有螺纹盖。可惜内壁已经氧化——满是绿色铜锈,什么也看不到。 老爷,您等等,我去把它处理干净。 忠伯又步履匆匆地小跑了出去。 留下同样震惊的叶清歌和已经控制不住情绪的沈鸿儒。 怪不得叶衍(叶清歌的父亲)不受叶家爷爷奶奶的喜爱,原来他就不是亲生的! 那之前叶衍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总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惜他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 叶清歌不禁悲从心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爷爷,您怎么才……爸爸他…… 沈鸿儒这才想起,叶清歌当初结婚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亲属出现。 莫非………… 好孩子,你快告诉爷爷,你爸爸他怎么了? 沈鸿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不安。 千万别…… 叶清歌哭得不能自已,她为父亲感到难过,为什么不能等一等? 再等一等就可以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再也不用为那些伤害背刺自己的亲人难过。 好孩子,你快说呀!你爸爸他怎么了? 沈鸿儒心急如焚,一把掀开被子颤颤巍巍走到叶清歌面前。 叶清歌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沈鸿儒怀里,边哭边喊, 爷爷,你怎么不早点来?爸爸他死了!他死了! 叶清歌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耸动着,几乎要喘不上气。 哭到嗓子嘶哑时,突然一阵剧烈的窒息感攫住胸口,她猛地张开嘴巴想大口吸气,眼前一片混乱,身子一歪,连哭腔都没有来得及收住就失去了知觉。 ………… 阿忠……阿忠……你快来! 沈鸿儒被叶清歌说的话砸得半天反应不过来,还没等他消化一下,叶清歌就昏倒了。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叶清歌不让她滑倒。 可是沈鸿儒毕竟老了,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大力气支撑着。再加上叶清歌现在怀有身孕,他不敢松手,只能大声呼喊忠伯。 刚用砂纸打磨干净的忠伯还有些兴奋地跑过来,准备告诉自己老爷——这把哨子就是少爷的那把! 听到沈鸿儒惊慌的呼叫声,他急忙跑进房间,只见沈鸿儒艰难地托着叶清歌。 两人一齐把昏迷的叶清歌放到了床上,忠伯这才有机会说话, 老爷,是真的,就是少爷那把!您看,里面有你说的那个数字。 沈鸿儒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悲愤,前一秒还在脑海里浮现和沈慕山重逢的场景,下一秒心情突然跌落到地狱。 可是眼前他不能再倒下了。 ………… 阿忠,去看下清歌怎么样了?你直接给张医生打电话就说我病了!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沈家。 哎,我这就去!忠伯又急匆匆地跑去打电话了。 沈鸿儒这才像泄了一口气,瘫坐在床边。 老天对他何其残忍! 刚找到线索就得知这个噩耗,沈鸿儒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出来。 早知道就不找了,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还是逃避现实也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是现在…… 他望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叶清歌,没想到认回来的一个孙女居然是自己的亲孙女! 此时的沈鸿儒无比庆幸当初自己执意要认识这个姑娘,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忠伯蹑手蹑脚地走到沈鸿儒面前,悄声问道: 二少夫人这是怎么了?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她呢?老爷你问少夫人这把哨子是从哪来的吗? 半晌不见沈鸿儒问答,忠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爷? ………… 嘤…… 叶清歌发出浅浅的呻吟声,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还是圆滚滚的,那就没事了! 她眼皮微微颤动,接着缓慢睁开双眼,两张苍老的面孔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二少夫人,您可算醒了! 清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叶清歌手臂慢慢用力撑起身子坐起来,忠伯非常有眼力劲儿把枕头靠在她身后。 爷爷! 叶清歌泪眼婆娑地看着沈鸿儒,似乎有着说不完的委屈。 小心身体,有些话我们改日再说,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沈鸿儒其实是有些逃避提起沈慕山这个话题,他不敢问不敢听,生怕听到一些让人痛不欲生的故事。 然后他扭过头对忠伯介绍, 阿忠,清歌是慕山的女儿,我们找到他了! 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什么?那少爷呢?他在哪里? 第139章 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叶清歌只是小声呜咽着,没有说话。 沈鸿儒坐在床边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着,眼神黯淡无光,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眼皮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感。 嘴巴紧紧抿着,颜色有些苍白,整张脸显得很憔悴,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老爷,您说话呀!都快急死我了! 忠伯恨不能直接冲过去晃醒黯然神伤的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忠伯再一次询问时,沈鸿儒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阿忠啊,你家少爷他……他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 忠伯大惊失色,难道…… 他的目光投向沈鸿儒,眼神似乎是在询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见对方微微点了头,忠伯准备抬脚上前的躯体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忠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是不是?二少夫人,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叶清歌只是默默地流泪,她张了张嘴巴,忽地又闭上了。 如果能在三年前父亲能够被爷爷找到相认,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讲这个冗长的故事,虽然理智告诉她,说出来,沈家肯定会为叶衍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 行了!阿忠,你不要再逼清歌了,等她想说的时候…… 沈鸿儒像是逃避似的把脸迈到一边,喉咙滚动时,叶清歌分明看到一颗颗透明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忠伯看着连哭都不敢放肆痛哭的老爷,突然就心疼的厉害,连呼吸都跟着发紧,胸腔里透着难以言说的悲痛。 真是造化弄人! 他的心里也闪过一个和沈鸿儒一样的想法——是不是不去寻找他们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沈慕山或许是被哪个好心人收养了,一生过得很幸福。 一时之间,屋内一片寂静。 三个人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只能靠回忆独自舔平内心的伤。 ………… 医院 哎哟,你轻点,想疼死我是不是?你到底会不会? 年轻的小护士被苏晚晴骂得眼眶微红,这个病人太难伺候了。 从她进来医院就一直在骂,骂完这个骂那个。都怪自己运气不好,正好轮到自己来给苏晚晴处理伤口,这还没开始动手呢就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这位患者,你忍着点,你身上这些伤口现在不处理好,到后面感染发炎了,那你受的苦更多一些。 年轻的小护士苦口婆心地劝着苏晚晴。 还有,需不需要帮你报警,你这伤口一看就是家暴所致。我可跟你讲,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可不能原谅妥协,要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晚晴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你这小护士,真是多管闲事,赶紧处理好,我要休息了! 闻言小护士就不再多言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怎么就改不了心软的毛病。 罢了罢了。 ………… 等到病房彻底安静下来,苏晚晴便忍不住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连着几声等待声,终于接通了,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不是告诉过你,没事不要随便打电话过来吗? 苏晚晴听了这话心里委屈得难受,这不是受伤了才找她的嘛。 大姐,明远他……他死了! 提起这个苏晚晴心里就像活生生剜了一块肉。 什么?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似乎也很吃惊,她怎么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大姐,沈鹏逍那个贱男人知道明远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还把我毒打了一顿,我现在就在医院接受治疗。你要是再不帮我,我就没法活了! 那个蠢货!他怎么敢?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拿捏不住他,真是个废物! 那头的人似乎很是看不上苏晚晴,要不是为了沈家的财产,她都恨不能没有这个蠢到家的妹妹。 真是个蠢货! 电话直接挂断了,苏晚晴顿时傻眼了。 现在怎么办?沈鹏逍恨不得直接赶她出沈家,明远又不在了,沈慕白那个小兔崽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有沈知微,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苏晚晴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解决目前的困境。 难道真的要去找他? 可是他曾经说过,不是什么生命攸关的大事,不要随便打电话。 该死的! 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真是可恨! ………… 警局 沈先生,死者是你什么人? 沈慕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些不是在现场已经问过了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办案的正常流程,请您配合!办案的刑警人员一脸严肃地回答。 沈慕白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时不时地摩挲着金属袖口,语气冰冷, 死的是我大哥沈明远,而他就是因为自杀所以才会被送到那家医院治疗。 那你可知死者是因为什么原因自杀?你觉得死者会不会再次…… 话音未落,就被推门进来的警察打断了,他趴在问话的警官耳朵边悄悄说了什么,又把手里拿的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就悄悄开门离去。 问话的警官正了正脸色,接着说道:死者的验尸结果出来了——根据尸检报告,死者的死因是高坠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和多器官破裂致死。沈先生可知死者最近情绪上有没有问题? 沈慕白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警官,不是我不配合您。大家都是成年人,更何况我常年在外,和大哥联系得也不多,他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跟我讲。至于他情绪好不好,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选择自杀我更是不清楚,还需要你们竭力调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那好吧,沈先生,如果想起什么及时联系我们。当前案件还处于调查阶段,还请你近期不要离开本地,保持电话畅通。 问话的警官站起身,右手自然伸出, 感谢你的配合与支持! 沈慕白递出的手慢半拍,指尖刚触到警官掌心就快速收回,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待沈慕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时候,一旁坐着的年轻警察,一下把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 这有钱人家的亲情关系还真不如我们平头百姓,一问三不知。 行了,别抱怨了!去查查当天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另外再去调取医院里的监控视频,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年长一点的警官拿起文件就朝小警察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赶紧去吧,但愿死者家属不会给我们施加压力! 第140章 多重人格分裂症 今天是沈知微被送来神经研究所的第七天,从一开始的谩骂,打砸东西到现在一个人静静地躲在角落,发呆一整天。 林教授看了看手里的ct报告,还有他每天坚持记录沈知微的行为变化的记事本。 沈知微的情况不容乐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教授的思绪。 林教授,微小姐怎么样了? 进来的正是忠伯,他眉头紧锁,额头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苍蝇,脸上多了一份沧桑。 往日里较为挺拔的脊背也压弯了不少,整个人就是一个干瘦没精神的小老头。 哦,忠伯来了!沈老先生可好? 林教授放下手里的笔,用手扶了扶已经滑落到鼻尖的眼镜。 劳您惦记,老爷一切都好!微小姐怎么样?我今天能带她回家吗? 忠伯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这时他才发现林教授面前摊开的记事本,还有各种医学检查报告。 他心里一下,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份报告放在了忠伯面前,林教授用笔指着上面的文字跟他解释: 根据报告显示,沈小姐脑部结构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排除了器质性病变。 说完,又拿了一份盖住了第一份报告,这个是血液检测报告——排除了甲状腺功能异常,还有滥用药物的可能。 另外还有这本记事本我详细记录了这一周沈小姐的各种行为、语言、性格等出现的不同变化。你先看一看。 忠伯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这本沉重的记事本,他一页一页很认真地翻看着。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是连在一起,就有些不明白了。 只不过他很清楚,微小姐真的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疾病。 ………… 林教授背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忠伯看完了最后一页,他用手指着最后的诊断结论这里问道:dId是什么意思? 林教授稍微有些许的感慨:dId——分离性人格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分裂。只是没想到沈小姐体内至少存在四个独立的人格。 忠伯着实有些意外, 怎么会这样?那要怎么治疗?可以恢复正常吗? 林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有些眩晕。 他把桌子上有关于沈知微所有的医学报告整理出来, 沈小姐还伴有中度抑郁症症状。目前只能先接受心理治疗,找到触发事件。总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忠伯一时为难了,微小姐父母俱在,理应是他们来做决定微小姐该如何接受治疗。 这样吧,林教授,您先按照您的治疗方法进行治疗,我需要回去告知微小姐的父母,我一个外人无权干涉。 林教授点头表示同意。 这家研究所本身就是沈家注资成立的,沈家人生病他理应出一份力。 忠伯临走前去看了沈知微,她就在那间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又恢复正常,看得忠伯一阵心酸。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 ………… 警局 年轻警察风风火火冲进办公室,嘴里还在喊着:头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边说还摇晃着手里的硬盘。 被称作为头儿的警官正是给沈慕白做笔录的那一位。 他就是市刑侦大队的队长——王砚舟。 表面斯斯文文,别人不说,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学者做派的人竟然是刑侦队的队长。 走吧,先拿去给技术部门鉴定有没有篡改痕迹,然后去分析室找我。 好嘞! 年轻警察又风风火火跑出去。 刑侦队长王砚舟苦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啊,精力真充沛。 嗯,以后还是多让他出外勤,正好释放一下。 他翻了翻手里的验尸报告还有这几天走访调查有关沈明远的资料。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手腕的伤口经证实是前几日割腕导致的。体表有擦挫伤,颅骨骨折这些都符合高空坠落所导致的损伤。 肩背部有轻微的摩擦痕迹,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毛发、皮屑,包括死者的手指甲缝里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生物痕迹。 种种迹象看似就是一桩普通的自杀案件。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桩高空坠楼案绝不会那么简单。 既然死者有自杀前科,那他应该会选择一种熟悉的自杀方式。 再不济,如果想寻死有一百种比跳楼更体面的方法,为何死者要选择跳楼? 王砚舟在自杀这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还有就是他去沈家调查的时候,才发现死者的人际关系非常复杂。 月前妻子去世,而且在离世后跟死者离了婚,这是一大疑点。 父亲也是风月场所的常客,不常回家,王砚舟去沈家的时候没有见到死者的父亲。 母亲——苏晚晴疑似被家暴在医院接受治疗。 王砚舟回想见到苏晚晴的场面并不是很美好的回忆,粗鄙不堪犹如市井泼妇,自然从她嘴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而沈家现有的两个人,据了解,沈老先生自小就把死者当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暂时没有理由去杀害死者。 另一个就是刚嫁入沈家的叶清歌,有证据证实叶清歌和沈家二少爷沈慕白在事发之日曾去过医院看望死者。 王砚舟在这两个人名字上画了个圈,写上可疑两字。 还有一位家庭成员沈知微,是死者的亲生妹妹。 此次前去沈家并没有见到她,听管家说他们家小姐现在在一家研究所。他们暂时无法见到她本人。 王砚舟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本以为就是一桩普通的案子,没想到过了一周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罢了罢了,先去分析室看看带回来的监控视频。 ………… 怎么样?视频里可有什么发现? 王砚舟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年轻警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头儿,我眼都快看瞎了! 年轻警察听到王砚舟的声音一下就弹了起来,脸上又兴奋不已, 头儿,医院住院部天台的摄像头被人为移动对着死角,看不到任何画面。还有死者所在楼层的摄像头也是被扭向了天花板,电梯里的监控也在出事当天坏掉了。我觉得这绝对是谋杀案,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监控不是坏了就是被转方向了。 接着说,应该还有其他发现吧? 第141章 红色高跟鞋 年轻警察眼睛里闪烁着快问我吧的光芒,王砚舟用手敲了敲他的头,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头儿,你看! 技术人员指尖在进度条上滑动时,监控画面就像按下了快进键的老电影, 停……停……停,对,就是这里。 年轻警察兴奋尖叫,甚至用上了手指着画面中一个人影, 头儿你看,这个人在这里还能看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死者出事的那段时间,我找遍了医院所有监控,没发现她的身影。根据验尸报告提供的死亡时间,我发现了在那段时间过后,这个人又重新出现在视频画面里。头儿你说,是不是很可疑? 王砚舟冲年轻警察竖了根大拇指, 辛苦了!居然真的能在这么多监控里发现可疑人员。 他眯着眼,视频太模糊了,实在看不清楚,然后转过身对技术人员说: 放大看一下,顺便能调整一下清晰度吗? 技术人员咔咔一顿操作, 队长,目前视频的分辨率和码率限制了清晰度。我尽量在现有的素材基础上优化参数,但效果可能会受到影响。我只能调整成这个程度了。 王砚舟抬头看向大屏幕,画面中的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几乎能把她包裹住的黑伞。 之所以说是女人,是因为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得出脚上穿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难道凶手是个女人? …………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个疑惑,所以就直接开口问那个年轻警察, 医院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可疑? 年轻警察面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头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这个人出现在医院里只能是在这个时间的前后。 然后示意技术人员调动画面,随着一波操作,年轻警察指着画面里出现的两个人影, 头儿,你看这是不是沈家的二少爷沈慕白还有二少夫人叶清歌,就在他俩进入住院部没多久,后面又出现了一个人包裹得这么严实。再看这里,沈家二少爷他们离开以后,那个神秘人一直没有出现。我就把医院里所有的监控视频看了一遍,在那个时间段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就在死者坠楼以后,这个神秘人又重新出现在视频画面里。 王砚舟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这确实是个重大发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年轻警察顿时涨红了脸,声音略带激动,说话都有些颤音, 放心吧,头儿,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把他挖出来。 王砚舟摆了摆手,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的,但身体健康还是排在第一位的。行了,你去忙吧,有什么发现及时联系我。这个案子拖了太长时间了。 年轻警察挺直了胸膛,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火热在攒动。 作为一位新人,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就像一位刚入学就被老师表扬的学生,突然就有了融入的勇气。 王砚舟很能理解那种心情,当初他也是一腔热血洒在这个工作岗位,一晃都二十多年了。 ………… 队长,办公室里有人找你。 王砚舟刚从分析室出来,迎面走来一名女警,也是今年刚从警察学院毕业出来的。 她面露急色,我跟他说了你在忙,他还是执意要在办公室里等你。 好,我知道了! 王砚舟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这才抬脚往办公室走去。 他推开门,只见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藏青色的夹克衫的古稀老人正坐在王砚舟的办公桌前。 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名表,腰杆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派头。 此刻他正在低头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这起案子有什么最新发现? ………… 王砚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爸,跟你说了多少回,不要随便动我的卷宗,您已经退休了!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不好吗? 怎么?这才当上刑侦队长就看不上我这退休的局长了? 说话间,那位老人抬起了头,脸上挂着威严又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 我是那个意思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正在侦查的案件是不能透露任何细节的。你快些回去吧! 王砚舟多少有点不耐烦了,他这样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是喜欢跑过来指手画脚的,搞得别人还以为自己的升职都是因为这个局长父亲。 没错,这位老人正是前任警局局长——王国栋! ………… 行了行了,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但今天我已经看到这个案子的卷宗了,你总得告诉我这起案件的进展吧。 王国栋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 好,你要说话算数,我说了以后你就不要再过来警局。 王砚舟也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老顽固父亲居然这么轻易放弃了,那他更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只求以后父亲就不要再来插手他的事情了。 这起案件看着很简单,面上就是一桩普通的高空坠楼事件。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嫌疑人,死者身上也没有发现可疑生物痕迹。不过技术科刚在医院监控里发现一名可疑人员,但是还不清楚到底是谁?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么多。 王砚舟上前把自己父亲拉了起来,直接送到门口,好了,我已经都告诉您了!您老人家赶紧回去吧,好好享享清福不好嘛。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可疑人是男是女? 别小看这位古稀老人,体格看起来比儿子王砚舟强壮的多。 王国栋就站在那里,任自己儿子怎么推都推不出去。 王砚舟只好告诉他嫌疑人可能是一名女子,因为画面里能看到她脚上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王国栋有些吃惊,红色高跟鞋? 难道是沈明远惹下的风流债所以才惹来杀身之祸? 第142章 苏雨柔的算盘 傅家 一连好几天顾绯夜一直没有再登门,最开心的莫过于苏雨柔了。 那个联系她的神秘人物彻底消失不见了!无论她发短信还是打电话,对方一直未能回复。 索性苏雨柔直接放弃对方,下定决心要靠自己争取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之前顾绯夜虎视眈眈地盯着,苏雨柔觉得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毕竟顾绯夜有时候媚起来她作为一个女人都觉得把持不住,更别提男人了。 好在顾绯夜碰了壁以后就不再出现在傅家。 苏雨柔顿时感觉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 表哥~,你听说了吗?沈家又出事了!沈家大少爷沈明远坠楼身亡了!也不知道叶清歌怎么想的,非得嫁到家庭关系复杂的沈家。 苏雨柔知道表哥傅司寒最在乎的是什么,只有从叶清歌入手,傅司寒才会给予回应。 果不其然,傅司寒停下了正在签署文件的笔。 怎么回事? 傅司寒最近忙着城南那块地的竞标计划,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关沈家的消息了。 听到傅司寒这么问,苏雨柔更来劲了,她弯腰趴在办公桌上,故意露出胸前白花花的一片。 傅司寒见状扭过身,不再看向苏雨柔,并且很厌恶地呵斥她, 要么站直了说,要么就直接滚出去! 苏雨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装作无意间整理衣服,用手肘往上托了托那傲人的胸部。 这番做作的姿态成功激怒了傅司寒,他铁青着脸,把手里拿着把玩的签字笔摔打在办公桌上,语气非常冷淡, 滚出去! 表哥~ 苏雨柔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自从叶清歌离开傅氏集团,傅司寒的脾气就变得格外难以捉摸,谁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惹到他了,似乎连呼吸都是错的。 再说一遍,滚出去! 傅司寒不耐烦地看着苏雨柔,真以为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 叶清歌用一包咖啡伴侣成功拿下傅司寒,爬上了他的床,并且这段关系维持了三年之久。 这在傅氏集团就是山鸡变凤凰的传奇人物。 所以在叶清歌离开傅氏集团以后,傅司寒的助理位置成了一个香饽饽。 人事处在叶清歌离开以后,给傅司寒重新安排了一位助理,长得年轻貌美,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合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才上岗了不到一周就被傅司寒赶走了。 人事处接到傅司寒的通知,以后没有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只保留了沈特助一个人的位置,原因无他,只因为沈特助是个男人。 没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傅司寒在集团内部走动时总会遇到各种崴脚,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他身上,还有各种装作无意间偶遇的手段层出不穷。 傅司寒不胜其烦,除非有必要其他时间就呆在自己的办公室,没想到苏雨柔也来上演这么恶心的剧情。 ………… 傅司寒按下了电话键,沈特助进来一下 没多大会,一个穿着干练的男子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苏雨柔,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非常有眼力劲儿地请苏雨柔出去,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这才恭敬地站着等待傅司寒的吩咐。 以后集团所有的女员工不经允许,不准踏入这间办公室。如果有文件就先经过你,再递进来给我。 傅司寒颇为无奈地捏了捏鼻梁,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带的好头。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得厌女症了。 ………… 沈特助看着傅司寒那副想要骂人又找不到人骂的样子,心里偷偷在笑, 活该,自作自受。 面上还要保持一副认真聆听的态度,这份工作干得还真是憋屈呀! 你也滚出去! 傅司寒看着沈特助已经憋到扭曲的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更是郁闷到极致,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朝他扔去。 沈特助强忍着笑意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微微弯腰就快步退出去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去查清楚沈家大少爷沈明远出了什么事? 刚把门关上,沈特助就实在忍不住了,笑弯了腰。 房间内的傅司寒听着门外沈特助放肆的大笑声,心里更是恼火,手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掌风掀翻了纸张,也拍乱了他的心。 ………… 外间假装努力工作的众多八卦精们,心里就像猫抓了一样。 前一秒有苏雨柔红着眼跑出来,下一秒沈特助捂着肚子笑着走出来。 实在太好奇了! 那间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你说会不会是苏雨柔也被那什么什么了。 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我看也像。 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得莫名其妙。 坐在工位上的苏雨柔自然是听到了那两个八卦精的蛐蛐声,她地一下站起身来,袖子往上一撸,就准备上前找她们算账去。 简直是太过分了,敢当面蛐蛐她苏雨柔,别等着自己当了傅少夫人,第一件事就是开除这两个八婆。 雨柔,你消消气,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坐在苏雨柔隔壁工位的年轻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苏雨柔。 是不是傻?她们两个人,你一个人,打架是会吃亏的好吧。 苏雨柔气愤地一屁股坐下, 雨柔,你别生气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隔壁那个年轻男子又凑过来问。 你烦不烦呀!要不要借给你一面镜子照一照,你配吗?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你的工资够我买一个包吗?所以不要再舔着脸凑上来,真是受够了你这个cheep man! 年轻男子的脸一下像失去了血色,煞白煞白,他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雨柔可是他来到傅氏集团就一眼喜欢上的姑娘,他一直以为苏雨柔就是那种单纯、活泼、虽然会耍点小脾气的女孩子。 可今天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苏雨柔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苏雨柔的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清晰可闻,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他们两个聚拢。 年轻男子更是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苏雨柔一开口就是,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吵架? 第143章 摊牌 沈家会客厅 沈慕白从警局回来之后,一直没能见到沈鸿儒。 这天一早忠伯过来传话,让沈慕白和叶清歌去会客厅候着,沈鸿儒有要事宣布。 叶清歌这几天的心情也很低落,不过她还是小声问了忠伯:爷爷,他还好吧? 忠伯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到底是没说太多,老爷他没事,就是心情不好,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叶清歌倒也能理解,毕竟沈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爷爷身体本来就不好,又突然闻此噩耗,心情能好才怪。 那便好,我们收拾好就过去。 叶清歌隐隐知道沈鸿儒他想做什么,只不过此事太过于惊人,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她看了看隔壁紧闭着的房门,长长叹了口气。 思索片刻,便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还没等她伸手敲门,房门便开了。 沈慕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收拾好了,便一起下去吧! 叶清歌刚要开口说的话瞬时又咽了回去,像是给叶清歌解惑似的,沈慕白已经抬起的脚又顿住了, 我刚刚恰好听到了,走吧,不要让伯父等急了! 叶清歌望着沈慕白远去的背影,踟蹰了一下,算了,终归沈慕白他要知道的。 这几天不光是沈鸿儒避着沈慕白,就连叶清歌也没有出来见他。 再加上最近傅司寒那人频频给他找麻烦,城南那块地的竞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沈慕白这段时间忙得几乎是早出晚归。 所以沈慕白还不清楚等会这三个人要给他多么震惊的消息! ………… 爷爷~ 伯父~ 叶清歌和沈慕白到达会客厅的时候,沈鸿儒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叶清歌在心里已经消化掉自己的父亲是沈鸿儒的亲生儿子这个事实,所以这一声喊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情真意切。 沈鸿儒看到沈慕白眼前一亮,忽地又暗了下来,今天这事公布出来,受伤最大的就是慕白了。 可是他想不到任何方法来破解眼前的困局。 沈鸿儒已经从叶清歌口中得知,他们两个就是协议婚姻,没有过身体上的接触,就连睡觉两个人也是分开睡的。 所以忠伯早上去通知两人的时候直接找了叶清歌,他有点不敢面对沈慕白,害怕一不小心就露出一丝蛛丝马迹,误了老爷的大事。 你们两个都找位置坐下,等等你父亲和母亲。 话是这么说的,目光却是看向沈慕白的。 沈慕白直觉伯父和忠伯有事瞒着他,就连叶清歌连续几日的避而不见,他有一种一定出了大事的感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清歌已经喝了两杯水了。 沈鹏逍两夫妻才姗姗来迟。 沈鹏逍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衣冠不整,也不知道是昨晚没回来还是这会才刚刚回家。 而苏晚晴脸上的伤已经肉眼看不见了,叶清歌觉得应该是敷了一层厚厚的粉遮盖住了。 从苏晚晴走路的姿势依稀能看得出,大概身上的伤势还是比较严重。 还没等沈鸿儒发话,沈鹏逍已经不耐烦地问,大哥,你又找我干什么?反正你想丢开我是不可能的,我是不可能跟你分开的。 沈鹏逍又不傻,坐享其成多好,干嘛累死累活经营手里那点少的可怜的股份。 而苏晚晴想的却是,难道明远的案件有进展了? 她打电话给那个人了——他已经承诺自己一定会找到杀害明远的凶手。 两夫妻各怀鬼胎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 沈鹏逍一屁股就坐下来,丝毫不注意形象。 沈鸿儒嫌弃得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就被沈鹏逍一嗓子就给打断了, 等等大哥,知微还没来,公布遗嘱知微怎么能不在场? 苏晚晴也是一脸的深以为然。 对呀,他们二房多一个人多分一份那也是好的。 谁告诉你们今天过来公布遗嘱的?还有知微都病了那么久了,你们两个做父母的何曾问过一句? 沈鸿儒已经不想多和这两个人过多废话。 什么?知微病了?什么病?她现在在哪里? 沈鹏逍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有多疼爱自己女儿。 苏晚晴也跟着站起来,假装用纸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看着这两人故作惺态的样子,沈鸿儒一股无名火升起,他握着的檀木手杖狠狠地砸向地面。 叶清歌和沈慕白静静地看着这两位拙劣的表演,都没有出声。 那两人觉得演不起来索性就不说了。 你们两个一会儿单独留下,知微的事儿还需要你们两个做决定。现在有异议也给我憋着,等我说完了再问话。 沈鸿儒略带狠厉的目光直直盯着那两个人,直到他们弱弱地点了点头,这才把视线挪开。 接着又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没有问题我们就开始了。 ………… 一众人都沉默不语,忠伯贴心地把会客厅的门掩上,然后默默地站在沈鸿儒身边。 沈鸿儒在口袋里摸索好半天才掏出一个小物件来。 一把小巧的的石头哨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呀!这不是……大哥找到慕山了? 沈鹏逍原本不经心的眼神略过那个哨子时,惊地一下站起来。 谁不知道沈鸿儒刚拿回来这个石头哨子的时候,沈鹏逍有多眼馋,死缠烂打要了好几回,沈鸿儒都没有给他。 没过两天,这把哨子就再也没出现过。 苏晚晴心里却像掀起了惊涛骇浪般,难道他们找到了沈慕山那个小兔崽子? 当初他不是说已经解决掉了? 沈慕白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物件,他心里怎么想的无人知晓,只是面色有些不好看。 沈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看着沈鸿儒、忠伯还有身旁叶清歌没有变化的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艰难地开口问:伯父,这把哨子有何缘故? 沈鸿儒微红着双眼,语气哽咽, 这把哨子是慕山带在身上的。我也是最近才找到。 说完又把目光转向叶清歌,扔了一个大炸弹出来, 这把哨子是清歌父亲的,所以今天就是告诉你们叶清歌是慕山的女儿,是我沈鸿儒的亲孙女! 第144章 引发争议 此话一出,犹如一滴水溅入油锅中,瞬间炸开了锅。 沈鹏逍更是一溜烟跑到叶清歌面前,左看右看,然后扭头对沈鸿儒说: 大哥,这真的是慕山的女儿?我怎么看着跟慕山长得不像呢? 苏晚晴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听到沈鹏逍的话以后她才回过神来大声喊道: 就是啊,大哥,你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这突然一下子人就跑你面前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说不定是某些人惦记沈家的财产才使出来的诡计! 说话间,眼睛还无意识地瞥向叶清歌。 沈鸿儒并没有发怒,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作声的沈慕白, 慕白,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慕白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饮茶的叶清歌,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 慕山大哥跟我们断了这么多年的联系,突然冒出来一个他的女儿?血脉之事可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您得想想以后,别一时兴起就做了决定,到时候麻烦事儿多着呢。左不过我也就是少了一个夫人,多了一个侄女而已。 说罢,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就转身离去。 任谁都能听得出,他这番话里的怨言,沈鸿儒急切地喊了一声,慕白! 沈慕白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顿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鹏逍和苏晚晴见状现在不溜更待何时,也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大哥,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出去了。 他俩并不是傻子,要说叶清歌变身成为沈鸿儒的孙女,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沈慕白。 有他在前面挡着,他俩实在没必要出头得罪沈鸿儒。 不得不说,这两夫妻在趋利避害这一点上几乎是心有灵犀的。 ………… 一时之间,会客厅里就剩下叶清歌他们三个人。 老爷,你也别生气,这么大个事他们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给他们一点时间。 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说是不接受无非也就是担心多一个人来分家产而已。 毕竟儿媳妇和孙女所占的份额可是大不相同! 没想到沈鸿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阿忠啊,是我着相了!我沈鸿儒要认孙女,哪里还需要征求别人同意。你去准备请帖,我要给清歌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忠伯犹豫了片刻,老爷,现在有点不合适吧?还是有不少人是参加过慕白少爷的婚礼,这…… 谁知沈鸿儒却大手一挥,怕什么?慕白和清歌又不是真正的夫妻,也没有办理结婚证。 忠伯急吼吼地跑过来对着叶清歌说:我的好小姐,您劝劝老爷,现在真不是时候。明远少爷的事儿还没结束呢。 ………… 叶清歌低着头,浓密的长睫毛盖住了眼睛里流转的情绪。 她抬起头扬起一个笑脸:爷爷,忠伯说的对,以后有机会再办吧。我现在月份大了也不适合参加那些。 沈鸿儒警告似的看了忠伯一眼,都是这老小子作祟。 明明自己有孙女了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告知所有人,这种感觉真是憋屈! 对,没错!就是憋屈! 这么多年外人明里暗里嘲讽他沈鸿儒那么拼命有什么用,到头来,家产还不是便宜了沈家二房。 他现在好不容易认回了孙女,怎能不对外宣扬?好让那些人瞧瞧上天没有亏待他沈鸿儒,他有孙女啦! ………… 好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依你的。 沈鸿儒一脸宠溺地看着叶清歌,怎么看也看不够,这就是自己亲亲的孙女呀,怪不得当时一眼看上去就那么亲切。 爷爷…… 叶清歌手指紧紧地拽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沈慕白那里……您看怎么办?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自从沈慕白从警局回来,叶清歌有意无意地避开跟他见面。 她很清楚,沈慕白之所以要和自己有这么一个协议婚姻,绝不是好心为了帮她躲避傅司寒,也不是好心地想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沈鸿儒从主位上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叶清歌的肩膀,不用担心,慕白他会想明白的。 叶清歌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鸿儒见状更是心里软了几分,还是软糯糯的女孩子好呀! 哪像沈明远和沈慕白两个人——沈明远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长大以后更是闯祸不断,沈鸿儒都不知道跟在他身后为他做了多少善后事宜。 沈慕白呢——从小沉默寡言,心思深沉。虽然他不像沈明远那般爱闯祸,沈鸿儒也只能把他当作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来培养,要说亲近还是和沈明远更自然一些。 所以现在沈鸿儒很期待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最好是个女孩子,他一定会给她最好的,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公主。 ………… 此时的沈鸿儒就像个老顽童,他看着叶清歌的肚子对忠伯说, 阿忠啊,以后清歌肚里的小小姐还要你带着玩呢! 沈鸿儒这么一说,忠伯也有点心动了,小小姐呀! 粉粉嫩嫩的小团子,想想都迫不及待想要她赶紧出生。 沈鸿儒和忠伯齐刷刷地看向叶清歌,眼睛亮得吓人。 叶清歌下意识地扭过身去,这两人…… 沈鸿儒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清歌,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明年三月份 ………… 说完叶清歌像是反应过来,回来s市这么久了,还没有去做过产检,一会儿得赶紧提前预约产检时间。 沈鸿儒一听更激动了,三月份?三月好啊,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老辈人常说,三月属龙抬头,娃生福气自来投。好兆头啊! 忠伯也是一脸笑意,老话说,阳春三月万物生,娃娃落地福满门。小小姐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你这老小子,还不知道你这么会说呢!去去去,挑两个朝向好的房间重新装修一遍。 沈鸿儒假意拿手杖在忠伯腿上敲了一下。 忠伯地应了一声,就兴致勃勃地下去做事了。 第145章 怎么负责? 傅氏集团 沈特助急匆匆地冲进总裁办公室,顾不得和傅司寒见礼打招呼,直接嚷嚷, 傅总,我打听到了!沈家大少爷沈明远坠楼身亡了!警方怀疑是一起谋杀案,案件还在侦查中。 低头正在看文件的傅司寒猛地抬起头,谋杀?消息准确吗? 准确!百分百准确!沈特助俯身靠近傅司寒悄声说道, 我有一个亲戚在警局工作,他说,刑侦大队的队长王砚舟为了查这起案件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没回家了! 傅司寒原本没在意,听了此话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不管沈明远是如何被人杀害的,沈家如今也不安全了! 得想个办法让那个女人从沈家出来! 虽然恨意在胸腔里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偏生脑子还不听话。 可不要误会啊,你我之间的仇恨还没化解,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要死也是死在我手里。 傅司寒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自我安慰道。 可偏偏就不承认心里舍不得叶清歌。 傅总? 看着脸色不断变幻地傅司寒,沈特助忍不住喊出了声。 行了!下去吧,紧盯着沈家,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傅司寒摆了摆手就让沈特助出去了,叶清歌这个女人吃软不吃硬,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想个办法让她从沈家出来。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刚刚离开的沈特助又去而复返。 只见傅司寒负手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明明阳光正好,偏偏周身气压低得能凝出水珠。 什么事? 被打断思绪的傅司寒一脸不悦地看着沈特助,带着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的威胁意味在里面。 被傅司寒剜过来的眼神吓得差点就跪了的沈特助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速战速决赶紧逃离。 傅总现在特别像是欲求不满,看谁都不顺眼。 他清了清嗓子,刚接到沈家打来的电话,说是沈家老爷子要和您见一面聊一聊,您看? 沈家老爷子——沈鸿儒? 傅司寒有些奇怪,沈家这位传奇人物他听得多,可是一直无缘见到真人。 约的什么时间?在哪里? 沈特助小心开口说,对方说尽快,越早越好!地点随您定,但是需要隐秘。 傅司寒转身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每敲一下沈特助心里就跳一下,赶紧给个回话呗! 他情愿出去面对繁杂的文件也不想对着傅司寒臭屁的脸。 好在傅司寒很快给了回应,那就今天晚上六点,定在半岛酒店。 好的,那我现在打电话给沈家回话。 妈耶,终于可以离开了。 沈特助微微弯了弯腰,就疾步退了出去。 跟着一位不尽女色的老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瞧谁都像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连他这位的沈特助凑过去也要被他踢两脚。 沈特助心里直翻白眼,真是傲娇又别扭的男人呐!想人家叶清歌就直说嘛,干嘛把火气撒在我们员工身上。 ………… 半岛酒店 傅司寒早早就到了酒店候着,沈特助在酒店外迎接沈鸿儒一行人。 说是一行人,就来了沈鸿儒和忠伯两个人。 待沈鸿儒落座后,忠伯一把拉过沈特助,小兄弟,我们到旁边喝两杯? 沈特助有些受宠若惊,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有一种突然见到偶像的感觉。 刚才在楼下他都不敢抬头看一眼,这位陪在沈鸿儒身边的忠伯哪个没听过,这是他一直向往崇拜的榜样! 啧啧,以后他老了,也要这般跟在傅司寒身旁。 好……好……,您老先请! 沈特助你是不是忘了带你来的目的,就这么被人拐走了? 傅司寒一脸嫌弃地看着头也不回的沈特助。 ………… 沈老先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自作主张点了几道,您看合不合胃口?不合适我再重点。 傅司寒给沈鸿儒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沈鸿儒从一进来就一直暗中观察眼前的这位青年。 面容清俊却透着沉稳,鼻梁挺直,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但仔细看眼底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深邃。 身形挺拔,衣着得体,指尖干净修长,就连握杯时都显露出良好的仪态。 不错不错! 平心而论,单看这份气度,勉强能配得上清歌。 无妨,我岁数大了,没什么合胃口的,今天的菜我看挺好。 沈鸿儒并不打算为难傅司寒,昨天他问了叶清歌才知道肚里的孩子是傅司寒的。 但叶清歌没有告诉沈鸿儒——傅司寒和她有着解不开的仇恨! 今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能让叶清歌倾心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样。 ………… 大抵是被沈鸿儒看得有些许不自在,傅司寒开口道:不知今日沈老先生是有何事要见我,能帮的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不急,先吃完饭再说!不知傅总可有成家? 傅司寒正在盛汤的手顿了顿,沈老先生不必客气,叫我司寒就好。 心里却在嘀咕难道沈老先生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今天过来找他讨说法?那个傻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他的孩子嫁入沈家,有几个人能不介意? 沈鸿儒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司寒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想要结婚生子的那种? 傅司寒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正色地看着沈鸿儒, 晚辈暂时还没有成家的准备。 哦?难道司寒你心里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沈鸿儒紧追不舍地问。 怎么回事?难不成沈老先生要把谁介绍给他不成? 那可不行,傅司寒是最排斥这种商业联姻的。 原因无他,半年前,他只不过是去见了一个父亲生前的好友。 那位伯伯常年居住在海外,这次回来探亲还带着自家的女儿。 正巧在酒店的时候被人拍了下来,微博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傅氏集团太子爷今天在xx酒店订婚的消息! 那个傻女人闻讯而来,当着他的面划破了她的手腕,那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模糊了傅司寒的双眼。 司寒? 沈鸿儒看着缄默不言的傅司寒,不由地提高了分贝。 傅司寒这才从思绪中抽身出来,抱歉沈老先生,晚辈暂时不准备成家,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鸿儒突然变了脸色,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筷子撞在桌面发出闷响,碗碟也跟着叮咚作响。 怎么?傅总这是不愿意负责任了? 傅司寒听得出,连称呼都变了。 沈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还请明示! 沈鸿儒也不拐弯抹角了, 叶清歌你认识吧,说吧,准备怎么负责? 第146章 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傅司寒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是为了叶清歌那个傻女人! 您老的意思是…… 傅司寒有些不确定,他不敢随便猜测,万一是利用那个傻女人给他下套又或者…… 沈鸿儒装作没有看到傅司寒一秒警惕起来的样子说,清歌明年三月份就会生下孩子,你的想法是? 叶清歌对您说的? 沈鸿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傅司寒,眼神又冷又硬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人身上。 沈老先生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晚辈就先失陪了! 傅司寒起身,指尖在西装下摆轻掸了一下褶皱,声音低沉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话音刚落,目光扫过沈鸿儒略微有些发颤的双手,又补了一句,您慢用! 站住! 傅司寒已经走到包间门口的身影顿了顿,沈老先生还有何吩咐? 我今天来找你的事儿清歌完全不知情,目的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其一,清歌肚里的孩子如果你认,那么今天你拿出个解决方案来。 其二,如果你不想认,清歌肚里的孩子以后随我沈家的姓,跟你傅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这一点我们双方签订一份合同,上面有你和清歌的签字盖章,人手一份,以后互不干涉。 说完就抬眼看向傅司寒,没有出声,没有任何动作,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沈老先生说笑了!孩子我认与不认不都姓沈吗?难道您还能做主随我姓傅? 傅司寒断定沈鸿儒不知道他与叶清歌之间的纠葛,要不断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你不用管,只要你认这个孩子,我自有办法。 傅司寒却是没有再回应,伸手拉开房门的时候才扭头说了一句, 沈老先生,恕我不能直接答复您,建议您回家问一下叶清歌的意见!还有今天和您用餐很愉快,希望下一次还有机会! 一声闷响,房门关上。 徒留下沈鸿儒一个人独自生闷气,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狡猾了吗? ………… 后视镜的人影晃了晃,沈特助下意识瞥了一眼——后座的傅司寒正垂着头。 从镜片反射的光里,沈特助能清晰看到傅司寒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嘴角抿得像条紧绷的弦。 周身的气压压得车里透着股闷劲儿,沈特助那只想把音乐声调大一点的手又赶紧缩了回来。 妈耶,可不敢撞枪口上,要不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沈特助了。 他还立志成为忠伯那样的人,要跟着傅司寒一辈子呢! 突然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明天去查查沈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吓得一哆嗦的沈特助,连回应都变得结结巴巴,好……好的。 恐怕他难以成为忠伯第二了,看看人家的老板,再看看自己的老板。 啧啧……一个天一个地呀! 天天被这么刺激着,估计他沈特助将成为史上最英年早逝的一个助理了。 ………… 沈家 虽然叶清歌尽可能地避着沈慕白,但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还是会碰到。 这不,刚去楼下端了一杯水正要上楼的叶清歌,从楼梯拐角缝隙里似乎看到了沈慕白的身影。 她慌不迭地赶紧转身朝楼下走去,奈何肚子里有娃不敢跑得太快。是以没多久,就被沈慕白给追上了。 怎么?沈家二少夫人做什么亏心事了? 听着这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戏谑声,叶清歌莫名地觉得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干笑着,怎么会呢?二少爷想多了!我只是突然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下来找点东西吃。 没曾想,沈慕白听了这话离她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叶清歌,你觉得成为伯父的孙女就能逃过吗?太天真了!呵…… 最后这一声冷哼直接让叶清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就知道沈慕白这厮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清歌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承认她胆小,她不敢拿孩子的生命做赌注。 贴在耳边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你猜?叶清歌,游戏可是越来越好玩了,你准备好了吗? 说完沈慕白还一直保持那个暧昧的姿势,他能清楚地看到叶清歌脸上的细细的绒毛,但他更想近距离看清楚叶清歌眼里的恐惧。 果不其然,叶清歌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涛骇浪,长长的睫毛因剧烈颤抖而模糊成一片阴影,她忽地一下闭上了眼睛,似乎那样就能把恐惧遮挡在外面。 她的整个下颌都在打颤,沈慕白甚至已经数不清叶清歌急促的呼吸声。 …………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斥打断了让叶清歌几乎窒息的瞬间,她从来没觉得沈鸿儒的声音是如此的动听。 没什么?清歌刚才下楼不小心差点摔了,我只是扶了她一把。毕竟她现在是我的侄女,我还能做什么?清歌,你说是吧? 沈慕白虽然眼里含笑,但是却没有一丝的温情。 叶清歌能听到自己言不由衷的声音,是……是真的。 沈慕白这才满意点了点头,等到叶清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三步开外正在跟沈鸿儒讲话。 沈鸿儒怎么会听不出沈慕白言语里的讥讽,他知道这件事是对不住慕白。 当初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婚事,现在又被他亲手毁掉了。 待到沈慕白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叶清歌才惊觉眼睛有些酸涩,额头落下的汗珠不知什么时候钻进眼睛里,透明的小水滴映照着说不出的恐惧。 清歌,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沈鸿儒看着叶清歌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 第147章 沈知微之殇 陆家 望钧,北辰那臭小子呢?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滚回来。 说话的正是陆家的老家主陆世棠,此时正气急败坏地对着他的大儿子陆望钧——陆北辰的嫡亲大哥,也是陆心怡的亲生父亲。 父亲您消消气,我这就打电话,您别气坏了身子。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扶着陆世棠往座椅上去。 只见他鬓角微染霜色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饱满的额头愈发光洁。眉骨清俊如工笔勾勒,眼尾微垂的双眼总带着三分笑意,温润中透着沉稳。 陆世棠边往下坐边埋怨,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不操心了,这臭小子一点也不省心,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就他那样,哪个姑娘能看上他? 爷爷~你又在骂小叔了对不对?我可是会跟小叔告状的,小叔小叔,爷爷趁你不在家又在偷偷骂你。 陆世棠的埋怨和恨铁不成钢正巧被回来的陆心怡听到了,她惟妙惟肖搞怪样子引得两个人都忍俊不禁。 ………… 你呀你呀…… 陆世棠点了点陆心怡的额头也没再说什么。 心怡,你给你小叔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 陆望钧也实在不想理会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弟弟,扭头就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陆心怡。 陆心怡嘟着嘴满脸不情愿,我这刚回来就使唤我。 她也不想打电话,每次打电话小叔不是在泡妞就是在泡妞的路上,恨的她牙根痒痒。 明知道她大学课业繁重,听到小叔那快活的声音陆心怡心里那个羡慕都快溢出屏幕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耍嘴皮子。要是你姐姐,二话不说就办好了。 陆世棠看着陆心怡腮帮鼓成软面团似的,不由地发笑。 听爷爷这么一说陆心怡就生气了,她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每件事情都要拿来和她姐姐陆心绾比。 那你去找姐姐办吧,我才不管。 陆心怡气哼哼地拎着背包就上楼去了。 父亲莫怪,都是我们把心怡惯坏了!我一会儿会批评教育她的。 陆望钧已经习惯了小女儿时不时的胆大妄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儿大了,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陆世棠摆了摆手,他怎么会跟自己的孙女计较,陆北辰那臭小子那么混账,天天不务正业,要说顶嘴就属他最厉害了。 嗯,心怡肯定是跟着陆北辰这小子学的,都是那小子的错。 陆世棠默默地在陆北辰的罪行上又多加了一条——没有以身作则,带坏家中晚辈。 ………… 还在跟狐朋狗友狂嗨的陆北辰阿嚏阿嚏喷嚏打个不停。 一个打着鼻环,头染黄毛的小子凑过来,辰哥,你这是生病了还是在外面惹哪个女人不开心了背地里骂你? 一群穿着潮牌,手腕上腕表比灯光还晃眼的年轻人地一下全笑了!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瞎说什么大实话,你辰哥我就是这么有魅力,哈哈……接着玩去呀。 陆北辰插着腰假装很严肃,眼睛却瞥向对方憋笑,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见陆北辰笑了,也跟着起哄闹起来,只有那个被落了面子的黄毛小子虽然面上带笑,可他低头的瞬间,眼尾掠过一道冷光,明明藏在阴影里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正在舞池里疯帅头发的陆北辰被人拍了拍,辰哥,你电话响了! 陆北辰只能听到劲爆的音乐声音和身后的尖叫声,直到看到对方疯狂地用手指着他的口袋。 哦,原来是电话响了! 陆北辰找了一个不是那么吵闹的地方把手机拿起来接听,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不怎么可爱的声音, 你死哪儿去了,赶紧滚回来! 说完对方就挂断电话,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陆北辰。 这死丫头是吃错药了,敢这么对他说话。 ………… 陆北辰以最快速度赶回家的时候,陆家一大家子正好吃完晚餐,他进来的时候餐厅只剩下陆世堂、陆望钧,还有陆心怡。 陆北辰最先叫起来,你这死丫头,吃枪药了,火气那么大? 陆心怡正在吃饭后水果,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哎哎,我说你这丫头还拿乔上了。 说着说着陆北辰就开始上手去挠她痒痒。 别闹了!你这臭小子还有没有一点当叔叔的样子!一天天像什么样子,正经事一点也不做,天天出去鬼混。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家? 陆世棠实在是看不下小儿子如此没分寸不懂规矩,便厉声呵斥他。 陆心怡躲在一旁,歪着头咧着嘴,略略略……还故意冲着陆北辰做了个鬼脸。 陆北辰冲她扬了扬拳头,却也真的没敢再做什么。 开玩笑! 他的亲爹还有她的亲爹都在这里,到时候两人打他一个那不太吃亏了!他陆北辰是那样傻的人吗? 于是,陆北辰扬起努力堆起的显得特别有诚意的笑脸,不知父亲大人找我何事? 陆世堂这才想起要说的正事,你明日随我去沈家一趟,商量一下你和沈家小姐的婚事? 什么? 什么? 陆北辰和陆心怡同时惊叫出声。 您老人家说的是沈慕白家的那个沈家?陆北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爷爷,您说的沈小姐不会就是沈知微那个泼妇吧?我可事先说好了,我是坚决不同意她成为我的小婶的。你说对吧,小叔? 陆心怡还记得上次去沈家沈知微那个疯婆子干得好事。就凭她还想做陆家少夫人,做梦去吧! ………… 神经研究所 沈知微已经被送来快一个月了,每天要么被关在小房间里要么就是被拉去做各种医学检查。 终于在她装疯卖傻保持一个状态以后,那个林教授才算是放过了她。 进入治疗阶段除了服用药物就是要到外面花园里放风——美其名曰疏解压力,调节情绪,对治疗病情有帮助! 这天沈知微终于找了个间隙,趁医护人员不注意,偷偷溜到一个没有监控覆盖的角落。 她在找能够偷跑出去的地方,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巴,不一会儿的功夫,沈知微就被迷晕过去。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扶着她一路走到了研究所一栋大楼的天台上。 当靠近栏杆边缘的时候,沈知微居然迷迷糊糊有醒过来的迹象,那一刻她好像感知到了危险,疯狂大叫起来。 那只神秘的手用力一推,沈知微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急速下降,凝滞的空气中悬着一缕未散的怨语,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谁让你杀了不该杀的人! 第148章 沈陆会面 次日陆世堂携幼子陆北辰驱车来到沈家,只见沈家上空一片愁云惨淡。 管家陈叔脸上也是期期艾艾,陆北辰一把扯住了往前走的陈叔问道: 陈叔,沈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死了人一样。 哎哟,陆少爷,您可别再说了! 陈叔也顾不上已经不再矫健的身躯迅速跳起来捂住了陆北辰的嘴,还做贼似的扭头四处查看有没有被人听到。 本来大少爷沈明远坠楼事件一出,沈家的佣人都已经辞职了好几个。 沈家被诅咒了这一谣言已经在沈家上下传开了! 昨晚又…… 唉……沈家今年真是流年不利,等有时间了他一定要去寺庙烧香拜佛,祈求上天保佑沈家上下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 陆北辰扭动着松开了陈叔的桎梏,我说老陈头,咱们两个还没有熟到可以互相捂嘴巴的地步吧? 陈叔赶紧松开那只手,垂下来的时候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不再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局促,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老爷正在会客厅等你们。 然后微垂着脑袋径直往前走,露出的后颈竟有些发红。 忍无可忍的陆世堂拿起手里的拐杖对着陆北辰就是一下,疼得他上蹿下跳。 一旁的陆心怡捂着嘴笑,活像个捡到糖纸的小孩。 没错,陆心怡这个万年跟屁虫也跟着一起来了。 来之前她还跟陆北辰统一了口径,坚决不能跟那个疯婆子沈知微沾上任何关系,纵然她是沈家的大小姐。 ………… 陆兄! 沈兄! 两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认识了半个世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朝对方走去。 两人对视时,皱纹里都颤着闪亮的光。 沈爷爷好,我去找叶姐姐了! 说完就蹦蹦跳跳跑开了。 陆心怡实在不理解,都在一个城市又不是天南海北的。 干嘛每次见面都搞得跟半辈子没见过似的,陆北辰表示深有同感。 他表示对陆心怡十万分的羡慕,沈家他是真没人啊。 如果要他去找沈慕白还不如在这听两个老人忆往昔。 这死丫头真不讲义气,把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以后上哪儿坚决不带她去! 陆北辰听得昏昏欲睡,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话要说? 他曾经跟着母亲去参加过女人之间的聚会,那也是最多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谁能告诉他,两个老男人这都聊了两个多小时了,光茶水他都喝了不知道多少杯? 陆北辰深深地叹息,这沈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下次就算父亲打死他也坚决不来了! …………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陆世堂终于舍得分一点目光给亲爱的小儿子——只见陆北辰像个巨型人偶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沈兄,你瞧瞧这臭小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坐没坐相,就他这样还怎么成家立业?陆世堂的话里充满着浓浓的嫌弃。 哎——陆兄此言差矣!我就觉得这二小子的性情不错,跟小时候的明远一样。你又不需要他为陆家增光添瓦,也不需要他带着陆家更上一层楼,就现在这样挺好! 沈鸿儒其实心里有一点羡慕的,要说沈家的沈明远曾经和陆北辰的性情有些相像。 可惜,明远那孩子误入歧途,走错了路,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陆世堂是知道沈明远的,小时候曾经跟着沈鸿儒去过陆家几次。 沈兄节哀顺变!明远那孩子下辈子定会投个好人家!说到这里,案件还没有进展吗?警局里怎么说? 沈鸿儒摆了摆手,深深地叹了口气,倒是给那个刑侦队长打过几次电话,也是说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估计难…… 陆世堂听了也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沈鸿儒的肩膀,再多的言语也挽不回鲜活的生命。 ………… 沈小姐她……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就是问问沈兄,我们两家人这婚事…… 说罢,更是一脸嫌弃地别过眼去!他家的臭小子自己都嫌弃,多少有一种拿不出手的感觉。 突然自己的手怎么就抖动起来,陆世堂这才扭过脸,瞬间大惊失色, 沈兄,你这是怎么了?如果你不愿意咱们好好说退了便是。 陆世堂眼中一向坚强的沈鸿儒此时难过的像个孩子,肩膀耸动得厉害,这段时间都快把一辈子的眼泪流光了! 沈鸿儒枯瘦的手紧紧地抓住陆世堂,泪水混着鼻涕一起流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忠伯蹑手蹑脚地上前递给了沈鸿儒一张帕子,他轻轻地擦掉眼泪却很快又溢满眼眶。 阿忠,你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家老爷这般伤心? 陆世堂瞧着眼前体面了一辈子的沈鸿儒此时也顾不得小辈在场,依然哭得不能自已。 忠伯眼眶也是红红的,说话都有点哽咽了,陆老爷,我家微小姐她…… 说着说着就哽住了,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又接着说, 我家微小姐昨晚遇害了! ………… 竟有此事? 开玩笑的吧? 陆世堂和陆北辰两父子惊呼声同时响起。 陆北辰更是一跃而起,几步就跑到忠伯面前, 真的假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前段时间还看到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没了? 是真的!陆少爷,上次听了您说的,就把微小姐送去神经研究所去检查,林教授诊断为多重人格分裂症!所以微小姐一直就在那家研究所接受治疗。没曾想,昨晚研究所打电话过来说微小姐也坠楼身亡了!呜呜…… 忠伯实在绷不住了,接二连三的坠楼,他才不相信是意外! 报警了吗? 陆北辰此时不知道心里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可惜多一点,毕竟他和沈知微也算熟悉的朋友。 庆幸的是沈知微不在了,他父亲总不能再逼他结婚生子了吧? 那还是等会多给沈知微上炷香,多谢她的成全还能让自己多享受几年自由单身的生活。 阿忠啊,你过来安慰一下你家老爷,不能哭太久了!陆世堂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除了可惜就是遗憾了! 年纪轻轻地就遭此横祸,命薄啊! 第149章 丑闻 警局 妈的,邪门了!沈家这是被人报复了吧?短短一个月竟然死了两个人,还是同一种死法。 一位重案组的小警察拍着手里的卷宗,愤愤道。 别说了,赶紧好好找线索吧!一会儿头儿看见了又要骂人了! 另一位警察深有同感但又不敢吐槽骂人,只能言语无力地劝劝同事。 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的刑侦队长王砚舟也并不好过,他手里翻看着两起案件的卷宗。 上一起沈明远坠楼案件还没破获,这沈家又出一桩命案。 两起案件现在已经作并案调查,上面施加压力要求必须限时破案,原因是影响太恶劣了! 毕竟出事的是s市能排的上名号的沈家。 ………… 砰砰砰 王砚舟闻声抬起头,一个熟悉的人影又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他顿感无奈,合着以前他说的话就是白说了,爸,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说好的,不再插手我的案件了。 来人正是前任局长王国栋——王砚舟的父亲。 这个老头笑眯眯地走向王砚舟,我可没说是来干扰你查案的,只是路过,上来坐坐。怎么,又发生大案了? 无可奉告!爸,您现在是退休了,已经是无关人员了!行了,看也看了,没事您老就赶紧走吧! 王砚舟对于这个父亲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了,手伸得太长了,搞得他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下。 别人提起王砚舟——哦!原来是王局长的儿子啊,怪不得,怪不得,虎父无犬子啊! 王砚舟只想以后被人提起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破获案件的能力,而不是父亲王国栋。 你这孩子,索性我现在没什么事,帮你看看卷宗破案速度快一点不好吗?拿来我看看,发生什么案子了能把我儿子给难住了? 一直被推搡的王国栋丝毫不见慌乱,他趁机拿起桌上的卷宗快速翻阅,王砚舟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拥有几十年功力的王国栋。 不一会儿的功夫,卷宗很快就看完了。王国栋把卷宗地扔回桌子上, 行了,不看了!你不想我管,那我可真的撒手不管了! 王国栋伸手整理了一番被弄乱的衣服,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出门走了。 留下凌乱的王砚舟,父亲他到底来是干嘛的? 他决定等下就出去就跟值班民警交代,以后拒绝无正当理由的人进入警局内,包括已经退休的警务人员,不论职务高低。 ………… 傅氏集团 凌晨三点钟 傅司寒双手插兜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昨晚整个团队通宵熬夜把最终的标书完善妥当。 天亮以后,城南那块价值一百多亿的地块将进行最终竞标。 而傅氏集团设计的智慧生态城方案几乎已经定了胜局——技术标得分已经远超沈氏集团,资金审核也已经通过。 清晨七点钟,傅司寒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沈特助送来的衣服。 凌晨三四点才睡下,只睡了个把小时的傅司寒依然神采奕奕,除了抬头时能清楚看到眼睛里已经结成网的红血丝。 沈特助为此表示实名羡慕,同样是一起加班熬夜,为什么独独他老了不止十岁。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傅司寒发话,门就被粗暴地打开了。 进来的沈特助同样也是一夜未眠,此时的他急得直跳脚。 出大事了! 说着就把手里拿着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傅司寒,只见屏幕上显示财经网头条非常炸裂的一条新闻: 《惊爆!傅氏集团总裁傅司寒与沈氏集团沈二少夫人有染》 配图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还有一张叶清歌出入傅司寒公寓的高清照片——竟然是沈明远威胁或傅司寒的那张。 该死! 傅司寒愤怒之下把手里的笔记本直接摔地上,一边的沈特助心里在滴血这是我的笔记本,刚买的新款! 傅司寒已经很肯定,整件事就是沈慕白在暗中操控。 他就说嘛,沈慕白最近像是消失匿迹了一样。 敢情是在这里放大招。 好卑鄙的沈慕白,来这一招,已经完全不顾叶清歌的清誉了是吧。 …………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让傅司寒已经快要按耐不住内心的狂躁因子了。 他示意沈特助接听电话。 还没有从自己心爱之物被老板砸啦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沈特助被迫营业接听电话,电话那头传递给他的消息更是让他差点把手机也摔了。 沈特助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先把手机装好,才搓着手指凑近傅司寒,傅总!评审委员会来电话了!他们说…… 妈耶,他都不敢说出口了,要不然就是狂风暴雨,世纪大灾难呀。 傅司寒扬起下巴,示意接着说。 沈特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才小心开口,评审委员会以你有道德风险为由,暂时取消傅氏集团的竞标资格。 说完,沈特助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离爆炸物傅司寒远一点,省得波及自身安全。 完了完了! 三个月的辛苦工作打水漂了!且不说部门的同事要怎么捶胸顿足,集团的股票百分百要跌停的呀! 董事会那帮人早就等机会想把傅司寒拉踩下去,这下终于把柄递到他们手里了! ………… 傅总,您快想想办法呀!都等不到下午,您信不信一会儿到上班时间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必定会杀气腾腾冲到您办公室!到时候您一个人…… 沈特助都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叫什么事儿呀,哪个吃饱撑得又把叶清歌给牵扯进来? 难道他们不知道半年前傅氏集团已经给叶清歌下达封杀令了吗? 没曾想傅司寒却没有意想中的暴跳如雷,相反之前的愤怒也在慢慢平静下来。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沈慕白,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 傅司寒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您说的还算数吗?今晚老地方见! 第150章 偶遇 且说那日在沈家,陆心怡蹦蹦跳跳跑到三楼去找叶清歌,还没等她敲门,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姐姐! 开门的正是叶清歌。 一大早她就听忠伯说过,陆家老爷今日要过来拜访,问她要不要去见见。 叶清歌犹豫了片刻就拒绝了,能在这个关头来沈家的不会是来闲聊天的,自然是有她这个外人不方便听的话。 工作那么久,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是以方才听到走廊有脚步声传来,叶清歌自然一猜就知道是陆心怡来了! 今日不用上课吗?怎么也跟着跑来沈家了?。叶清歌随手整理了一下陆心怡额头还有鬓角被吹得凌乱的碎发。 陆心怡嘟着嘴,今天的课没有我喜欢的,所以就不去咯。 叶清歌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头,正好随我去医院 做个产检吧。 陆心怡一口就应下了。 随后两个人便拿了包包,坐上陈叔提前安排好的车就朝医院去了。 ………… 下了车,叶清歌望着这座熟悉的建筑,内心深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是了,上辈子她就是死在这所医院! 姐姐,你怎么不去妇幼保健院呢?做产检那里应该会更好一些吧? 随后下车的陆心怡都快吐了,谁不知道在城市里坐一两个小时的车那简直是活受罪,走走停停。 本来不晕车的人也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叶清歌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陆心怡,少喝一点,会舒服很多。 陆心怡尝试了一下果真好多了。 刑侦上总提及一个安全舒适区,就是凶犯总是喜欢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下作案。 叶清歌同样如此,当然她不是为了作案,她只是喜欢熟悉的人——那个曾经对她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的医生。 虽然她的心脏已经做过两次手术,但始终还是跟正常人不同,普通的医院她不敢冒险。 进去吧! 姐姐,要不你先进去吧!等会我去找你。 喝了水又坐回车里面的陆心怡动都懒得动,晕车的感觉太难受了! 好想吐…… 叶清歌只好让司机暂时照看一下陆心怡,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给她,又拉着陆陆心怡交代了几句。 ………… 医院里什么时候都不缺人,所到之处密密麻麻都是在排队缴费或者叫号的。 叶清歌循着记忆挂到了那个曾经给她看诊的医生,她拿着取号纸一边走一边抬头找就诊室。 突然迎面走来一位包裹严实的女人径直撞向了她,叶清歌仓皇之下用手护着肚子赶紧靠着墙壁站好。 碰撞间那个女人包裹的头纱也滑落下来,她惊恐地去抓头纱,但已经晚了! 头纱飘落在一个刚刚经过的路人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个女人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拿回自己的头纱,她的脸就那样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叶清歌也吃惊地捂住了嘴巴,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那些疤痕从她的左右额角开始一直蔓延过整张脸颊,到下巴处收尾。还有很多一条一条的像是被刻意划伤的感觉。 但从那双看起来会说话的眼睛里能看得出,她没有毁容之前是个很美丽的女子。 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样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痛苦。 叶清歌也顾不上是不是被惊吓到了,首要任务就是帮她拿回头纱,要不然那名女子就无法正常地走出医院。 因为她已经成了众人围观的焦点了! ………… 突然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响起。 天哪!那是什么!一个年轻女孩指着女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她的脸……好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那名女子。她感到那些视线就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那些窃窃私语就像虫子一样爬进她的耳朵里,脑子就像炸了一般,她顿时激动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在墙边角落里瑟瑟发抖。 是划伤吗? 看起来好恶心! 就是说啊,她为什么还要出来吓人? ………… 玉珠!别怕,大哥来了!都让开! 说话间,一位身材依然魁梧高大的六旬老人用手扒开围观群众来到那个女人面前。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自然地搭在女人头上,仿佛有魔力般女人平静下来乖巧地依偎在老人身上。 老人站在人群前,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背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指关节有些变形。 他就用这样的手指从左到右,不紧不慢从围观的人脸上逐一划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什么波澜。 可是随着那手指的移动,空气似乎都有些压抑。 所有人内心的感觉就是那不是普通的指点,而是一把冰冷的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让人后颈发毛,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那手指下一秒就戳中自己。 就在这时有人受不了就跑开了,其他人见状也都一哄而散。老人这才放下手指,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和平静。 好了!玉珠!这些人都走开了,没事了!别怕……老人轻声细语地看着那个叫玉珠的女人说。 ………… 这边叶清歌终于追上那名路人成功拿回了头纱,她又连忙原路返回去寻找那名女子。 远远地就看到一位老人站在旁边,叶清歌快走了几步把头纱递给了那个女人。 那双眼睛包含着诧异然后变成了惊喜,女人就那样含笑看着叶清歌,也不说话。 谢谢你姑娘!玉珠喉咙受了伤不能讲话,今天就是过来看病的。太谢谢你了! 老人连声道谢,把外套又重新穿上接着又帮女人把头纱固定好。 谢谢你好心的姑娘!我们走吧! 老人再次道了谢,领着女人就走了。 叶清歌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突然女人扭过头来,冲着叶清歌笑,边走边挥手再见。 叶清歌也伸出胳膊给她挥了挥手。 姐姐,你在跟谁挥手呢? 陆心怡都在外面休息了一个小时了,叶清歌还没排到叫号呢。 产检太耗时间了,这是陆心怡脑海里蹦出来唯一的想法。 陆心怡再次坚定了以后不结婚,不生孩子,坚持做个单身精致猪猪女孩。 ………… 而叶清歌不知道的是等她离开以后,那位老人又重新出现在这里。 他招了招手,一名黑衣男子快速走到他跟前恭敬地站着等着吩咐, 去查一查刚才那姑娘,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 黑衣男子应了一声就匆匆朝着叶清歌离开的方向追去。 老人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出声,s市不仅是他不愿踏入的地方,同样也是让玉珠不愿提及的地方。 他可不相信任何一个靠近他们的人。 那位姑娘看起来是个良善之人,但愿是他想多了…… 第151章 莫非有坏人? 不知道为什么,叶清歌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的面孔,心里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上辈子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一直往返这家医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叶清歌在生前见过最多的人就是这个医生了,所以在临死之前才会拜托他帮自己给傅司寒打电话。 刚开完单子,抬起头准备说两句的医生被叶清歌泪眼婆娑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他在心里把最近干过的事全想了一遍,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啊,没有做啥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这位医生名叫江屿安,家里颇有资产,躺平混吃等死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他不要,毅然决然地学了医。 本来选了临床医学挺好的,谁知道这人哪根筋不对劲又选修了妇产科。 家里人已经对他学医暂时给予理解和尊重了,可没想到这厮又给了家里人一个超大惊喜——好好的男人怎么就要去做妇产科医生,只有惊没有喜。 江家已经不想承认他江家大少爷的身份了,对外宣称自家儿子出国留学去了。 医院里没人知道这厮其实是一个隐形的富二代,所以他在看到叶清歌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检讨自己——好像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吧。 江屿安试探性开了口, 胎儿发育很好,暂时没什么问题。下周过来做系统超声检查,我给你开单子,然后你去缴费,再去超声科预约时间。 依然是那么温和的态度,叶清歌谢过了医生,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起身离开。 她担心再继续待下去,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看着叶清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屿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还好,还好,不是来找他的。 不不不,是来找他做产检,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 姐姐,结束了吗?我都饿了! 在外面等待的陆心怡看到叶清歌出来,眼睛一亮,唰地一下就跑到她跟前。 叶清歌晃了晃手里的单子,你再忍耐一下,这些办完就带你吃饭,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陆心怡哀嚎一声,她推着叶清歌到等待椅上坐下,我的好姐姐,你坐下休息吧,其他的交给我了! 说完拿起那些单子就跑了,叶清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她去就她去吧,反正自己也跑不快,别到时候人家下班了又预约不到。 姑娘,这么巧!又见面了! 说话的正是刚才的老人,他们已经看完病出来了。 叶清歌起身见了礼,老先生好!你们忙完了?阿姨没什么大碍吧? 老人的神情有些激动,医生说,玉珠的喉咙有希望可以治好,她就可以说话了! 叶清歌也为她开心,生活给了她这么大的磨难,总要有些好事发生才能弥补一下不是吗! 姑娘,等你忙完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就当我老头子表达一下谢意。 叶清歌连连摆手拒绝了,这只是一件小事,您不用放在心上,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两人极限拉扯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女人拉了拉叶清歌的袖子,那双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似乎是在说一起去吧,我想和你一起。 叶清歌无奈只好答应了!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老人带着那个女人就先离开了,说是等会给叶清歌发酒店的位置,让她先忙。 ………… 姐姐……走吧,我们吃饭去吧,肚子都快饿扁了! 陆心怡几乎是飞奔着跑过来的。 医院人太多了,缴费等了好久,然后又跑去超声科预约时间。 她刚办完人家小护士就到下班时间了,陆心怡一万个庆幸,得亏是她过来办的,要是姐姐来今天上午是别想了。 辛苦了心怡,那我们走吧,去吃饭。 叶清歌有些愧疚地看着陆心怡,看把这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陆心怡像是没长骨头一样几乎是靠在叶清歌身上,边走边说, 姐姐,你干嘛不去沈家的医院呢?不用排队不用等,随时去随时接待你,还一对一多好,干嘛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受这份罪? 叶清歌:………… 她该怎么告诉陆心怡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是因为沈家有沈慕白在,所以她才跑这么远。 陆心怡也没指望叶清歌能回答她,心里已经在计划一会要吃什么东西了,好饿呀! 感觉一会儿都能吃下一头牛…… ………… 对了,心怡,等下吃饭的时候多两个人你不介意的吧? 叶清歌才想起陆心怡还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 不介意啊,怎么了,难道沈慕白要过来?陆心怡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叶清歌:………… 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和沈慕白见面的好吧! 不是,是在医院里遇到的。一位老先生和一位阿姨。心怡,那位阿姨脸部有些损伤,等会你见了可不要大声尖叫,以免她难过。 叶清歌还是认真交代了陆心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其他人的缺陷。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瘫坐在后排座椅的陆心怡才不管跟谁一起吃饭,吃饭的人怎样都好,她都不介意。 她现在满脑子就是吃吃吃。 快点,救救孩子吧,都快饿死了! 刚才在等陆心怡的时候,那位老人已经把位置发给叶清歌了。 ………… 等她俩坐好,司机关上车门才跑去驾驶座准备启动。 小张,直接去星耀里 好的,少夫人,您坐好! 本来已经斜躺着的陆心怡忽地一下坐起来,我们要去那么远吃饭吗?这里可是郊区,开过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我可怜的胃啊,真是受苦了! 叶清歌解释道:是那位老先生定的,我也不好推辞。要不等会找个地方先给你买份点心吃? 还是算了吧!我的胃告诉我它要吃饭,那些甜点之类的它不喜欢!姐姐,我们去星耀里哪家酒店? 陆心怡还决定看看酒店里有什么好吃的,提前想好。 澜海酒店! 姐姐,那两人该不会是坏人吧?你想想梅坞镇发生的事情,普通人是不可能请我们去澜海酒店吃饭,人均消费可是不低的。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 陆心怡一听到澜海酒店顿感不对劲,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会又有人想害叶姐姐吧? 第152章 相谈甚欢 等到叶清歌赶到澜海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陆心怡已经饿得走路都像踩在上一样。 叶清歌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币给司机小张,你自己找个地方解决午饭,顺便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和陆小姐就在外面吃了,不用等我们。 说完,好像又想起什么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问下陈叔如果陆家老爷下午等不及回家,就跟他说一下,我会把陆小姐安全送回陆家。请他放心! 司机小张接过钱,跟叶清歌道了谢,并保证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叶清歌这才领着已经快饿晕过去的陆心怡一路走到了云阁餐厅。 进了包房,叶清歌不好意思地连连致歉:真是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来得有些迟了。 老先生摆了摆手,不碍事,左右我们也不太饿,我看这位姑娘好像腹中已然鸣鼓噪。说完,老人仰头朗声大笑,笑声洪亮如钟。 陆心怡颇有些尴尬,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叶清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原来陆心怡也会有难为情的时候。 她拉着陆心怡,向两位介绍道:这是我家妹妹——陆心怡!没征得你们同意就带过来一起用餐,还望见谅! 这次老先生还没出声,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叫玉珠的女人摇了摇头,还是一直含笑看着叶清歌。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跟你们年轻人一起,我们两个说不定还能多吃一点。赶快坐下吧! 老先生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两个就座。 老先生好!阿姨好!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陆心怡还是站着见了礼,不卑不亢地问。 老先生显然没想到陆心怡会有此一问,怔愣了一秒钟马上站起来伸出右手,郑重地自我介绍:我姓李,木子李,李振邦。你唤我李爷爷便好。 陆心怡也伸出手来虚握了一下,我姓陆,陆心怡,您唤我心怡就好。祖父是陆家船运的陆世棠。不知李爷爷可曾听说过我祖父? 心怡,坐下吧,不用如此多礼!今日只是简单一起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只为了感谢你的姐姐在医院出面帮了你玉珠阿姨一次。 李振邦自然是听说过陆世棠的,老一辈人哪个不晓得。 听闻陆家有两位千金,看来今日这两位便是了! 很明显两个人都没有提及安静的玉珠阿姨,一个不问一个不回。 很快所有的菜都上齐了,他们只有四个人却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陆心怡顾不得再继续寒暄,拿起餐具就大快朵颐一番。 叶清歌也没再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整个包房很安静,只是偶尔能听到汤匙碰撞的声音。 那个玉珠阿姨吃饭的姿势也很优雅,单从背影来看还真是赏心悦目。 用餐结束后上了饭后甜点,这顿饭就属陆心怡吃得最欢实。果真那两人看到陆心怡的吃相,胃口居然也大了不少。 据李老先生说,你们玉珠阿姨平时只吃一点就不吃了。今天多亏她们还比平时多用了一些,还开玩笑说要给陆心怡包个大红包。 今天的饭菜口味偏淡一些,叶清歌不是很喜欢,所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她虽然从小在s市长大,却从小喜欢吃口味重一点的菜系。 小时候父亲叶衍,不,这里要称呼沈慕山了。 总是开玩笑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里抱错了,戏谑叶清歌应该生活在川渝一带就好咯。 ………… 这一餐用得很愉快,饭后他们几人又在一起聊了一个小时左右,叶清歌诧异于这位李老先生还真是一位博学多识的人。 不管跟他聊哪方面他都能跟你侃侃而谈,就连一开始不看好的陆心怡也欢快地加入聊天队伍。 除了玉珠阿姨还是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谈天说地,竟也不觉得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叶清歌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他们还要赶回家,不能在此长时间逗留了。 两人起身告别,多谢李老先生的盛情款待,我们姐妹两个今日很开心,希望有机会再见! 好说好说,我们最近就住在这个酒店,有时间还可以一起用餐! 李振邦逃亡了这么久,今日应该是他最为放松的一天。 这两个姑娘当真是…… 不对呀!没听说陆家的大小姐结婚了! 今日这位身怀六甲的到底是谁? 待叶清歌和陆心怡两人离开以后,李振邦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查的怎么样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振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叫玉珠的女人见状,急得用手去拉李振邦的袖子。 挂断电话后,李振邦盯着女人的眼睛一脸凝重地说: 玉珠,等会回房把行李收拾好,现在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收拾好就离开。 女人有些不解,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使得她整张脸更加的狰狞。 她拿出纸和笔,用笔在纸上写道:为什么?我们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和她们一起吃饭了? 李振邦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平复下来才慢慢说道, 你知道刚才那个身怀六甲的姑娘是谁吗? 女人刷刷地在纸上写,不是陆家的姑娘吗? 李振邦摇了摇头,不是陆家的大小姐。她是沈家的二少夫人。我和沈家有仇,这里不能再待了! 女人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表现得很受伤,在纸上写她们为什么要骗我们? 李振邦笑着安慰了女人,她们并没有骗我,只是我自己把她当成陆家的女儿了! 女人这才喜笑颜开,是了,她从来没有说自己是谁,她没有骗我。 她又在纸上写道:那我以后还能约她们一起吃饭吗? 李振邦把她的纸和笔收了起来,放进她的背包里, 当然可以,以后有机会我帮你约她们。快点回房收拾行李吧! 女人狠狠地点了点,自己一个人上楼去了! 李振邦拿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有些迟疑,会不会是他小题大做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逃亡三十年,绝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功亏一篑。 只是可惜了! 第153章 姐妹之战 叶清歌带着陆心怡走出来的时候,司机小张已经停在指定位置等待许久了。 小张,问了陈叔陆家老爷什么时候离开的沈家? 小张替她们打开车门,待叶清歌和陆心怡两个人都坐进去了才开口说,陈叔说陆家老爷定的是下午三时出发,如果计划没变的话现在应该到家了。 说完轻轻地关上车门,跑回驾驶座。 那就直接去陆家,你认得路吧?不认得的话问陆小姐。 叶清歌一听陆家老爷陆世棠已经离开沈家了,那她就必须把陆心怡安全送回家。 要不然以后陆心怡就不能再这样偷跑出来找她玩了。 好的,我知道陆家的位置。二少夫人、陆小姐坐好了,我准备出发了。话音未落,车子都跑出几十米了。 陆心怡还开玩笑,小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陆家做司机,薪水给的比沈家高,怎么样? 叶清歌:………… 这是当着她的面挖墙脚? 小张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陆小姐说笑了!以后遇到比我更好的,一定会推荐给您! 啧啧,瞧瞧,人家这漂亮话说的,活该人家当司机呀! 陆心怡讨了个没趣,自然也不会再说些什么。 ………… 陆家距离新天地不是很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车子刚停稳,远远地就过来一辆红色跑车,轰鸣声响得甚是嚣张。 该死,她怎么回来了? 陆心怡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真是讨厌,专门挑她不在家的时候才回来的。没想到还真是阴魂不散。 什么? 轰鸣声太响了,叶清歌没听清楚陆心怡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对了,姐姐,你要不要到我家里坐坐,你还没来过我们家呢! 陆心怡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单独面对那个可恶女人的方法—— 那就是把叶姐姐请进陆家,自己就只跟叶姐姐说话。那个女人自己就当看不见她。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是真棒! 叶清歌下意识就拒绝了,开什么玩笑? 自己一个孕妇跑到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古人云: 日昳不访,昏不扰人! 她现在出门就代表沈家,总不能逞一时之快,让别人去说沈家没规矩吧。 下次吧,心怡。我提前写好请帖,再登门拜访! 叶清歌及时制止了陆心怡想要死缠烂打的心思。 ………… 突然砰砰砰有人在敲车玻璃的声音。 叶清歌抬眼一看,原来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在拍打车窗玻璃。 摇下车窗时就听到一个不怎么让人喜欢听的话音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都到家门口了还不下车,敢情是你回来了?陆家二小姐? 陆心怡白了她一眼,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心怡,这位是…… 陆心怡可以耍小脾气,叶清歌可不行呐。 于是她直接就问陆心怡了。 陆心怡心里纵使有千万般不愿意,还是要给客人介绍,姐姐,这位是陆家大小姐——陆心绾! 介绍完陆心怡就紧紧闭上了嘴巴,也没有介绍叶清歌给陆心绾认识。 叶清歌只好推开车门走到陆心绾面前,你好,陆大小姐。我是叶清歌,是心怡的好朋友。 叶清歌?你就是叶清歌? 陆心绾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用她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叶清歌。 呵…… 一声冷哼从陆心绾鼻子里发出,她一边围着叶清歌转一边说, 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值得某个人爱的死去活来。 还没等叶清歌反应过来为什么陆心绾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坐在车里的陆心怡实在忍不住了,推开车门就走下来。 看吧,果真就是个讨厌的人。 ………… 陆心绾,你要是得不到那个男人的欢心就多检讨一下自己,不要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姐姐怎么了,比你好看十万倍,千万倍。 陆心怡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可以拿陆心绾跟别人比了,最好是气死她! 你这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看清楚,我才是你姐!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都敢叫姐,你也不怕辱没了你陆家二小姐的身份! 陆心绾才不怕陆心怡这点激将法,这都是她从小玩剩下的。 陆心绾,你再说一遍!你才是乱七八糟的人,一天天的不知所谓。我叶姐姐就是十个你也比不上,你什么也不是。 争吵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陆心绾的肺管子,她怒不可遏,上来就揪住陆心怡的头发。 你这死丫头,从小就比不过我,现在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看来真是跟着别人学坏了!今儿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卑! 陆心怡被她这么一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顿时火冒三丈,也冲上去一把拽着陆心绾的头发猛地一扯,疼地陆心绾尖叫不停, 死丫头,快给我放手!我刚做的新发型。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嘴里还在不停地互相谩骂。 ………… 陆心绾用力一甩,挣脱了陆心怡的手,顺势推了她一把,陆心怡没站稳,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叶清歌连忙把她扶起来,这一下摔得很疼,陆心怡捂着屁股半天没缓过劲来。 痛感越来越强烈,陆心怡心里的那股气也越来越膨胀,她扬起拳头再次冲向陆心绾。 陆心绾也毫不示弱,也握紧拳头就朝陆心怡打去。 还好,陆心怡反应快,侧身躲开了。 眼见拳头落了空,陆心绾怎能善罢甘休? 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头发被扯得乱蓬蓬的,衣服也被扯得乱糟糟,甚至有些地方都被扯破了! 脸上还都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谁也不肯让谁。 ………… 住手!在外面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陆家的大门被打开了,出来的是刚回到家还没歇两分钟的陆世棠。 叶清歌见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她又没办法上前去拉架,只好让司机小张去陆家请援兵出来。 看到正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陆世棠很难相信这就是他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孙女儿。 打得好!心怡,你赢了吗?小叔给你加油打气! 一向神出鬼没的陆北辰今天居然也在家。 他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臭小子,这个月的零花钱是有着落了? 陆世棠立刻把怒火对准了陆北辰。 小样,管不了两个孙女儿,还治不了你? 第154章 家规 陆北辰:………… 他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谁让你嘴欠,好好在家呆着不好嘛,非要出来看热闹,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吧? 父亲,您听错了!我说的是,叔叔过来拉架,你们别打了! 陆北辰能屈能伸,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边说边往那两人身边去凑,打架嘛,还是凑近了好看。 咦,这大侄女心够狠呐,都把心怡的皮都掐紫了! 心怡,你也掐她,你看她都把你胳膊掐成什么样了?看着真让人心疼! 陆北辰凑近陆心怡悄悄地说。 那是他自以为的悄悄,殊不知在场的人哪个听不到? 陆心绾:………… 陆世棠:………… 叶清歌:………… 小张 :………… 陆世棠活剥了他的心都有,哪里还有小叔的样子,居然还撺掇她们打。 他这两个可爱的孙女儿变成这样都是陆北辰带坏的。 嗯,一定是这样! ………… 住手,通通住手!再不住手,上家法! 陆世棠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陆北辰可是挨过家法的人,他怎么可能让心怡受这份苦呢。 他一手一个就把两人拉开了, 别打了,家法伺候,一两个月下不来床,多难受啊!都听话啊!谁不听话以后叔叔不带谁玩! 陆心绾都快气笑了,小叔从来不带她玩的好吧,不像陆心怡那个跟屁虫,小叔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陆心怡则是嘴巴一撇,扑到陆北辰怀里,小叔,你看她把我打得,我现在浑身疼,你可要替我报仇! 陆北辰正准备说两句,就被陆世棠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打断了,硬生生变成: 心怡啊,先养好身体,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陆心绾内心翻了一万个白眼,陆心怡那个死丫头就知道告状。 可是看她依偎在小叔怀里,怎么莫名有点羡慕呢。 ………… 陆家自长子陆望钧出生以后就严格按照传统继承人的方法来培养他,做事说话都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 成年以后,又是通过商业联姻娶了同样规矩死板的陆夫人。 生下长女陆心绾,从小也是按照教条要求教养。 可偏偏沈家出了一个另类——那就是陆北辰。由于是家里的老幺,而且还是老来得子。 陆家父母两个人不免有些溺爱了一些,完全任由他自由生长。 终究长成了现在玩世不恭,任意妄为的样子。 陆心怡是全家最小最小的一个女娃,比陆北辰就小了几岁。 从小陆北辰就以为她是妹妹,等长大了,才知道原来陆心怡是自己的小侄女啊。 那就更要爱护她了,于是乎,陆北辰不管去哪里身后总有一个小跟屁虫。 所以陆心怡才会显得跟陆心绾一点也不一样。 其实,陆心绾内心不知道有多羡慕陆心怡,每天都可以跟着小叔到处跑。 而她只能上各种枯燥无味的兴趣班,美其名曰为了她好。 可是陆心绾不知道的是,她内心的羡慕也会转移到行动上,所以才有了今天她能够和陆心怡扭打在一起的行为举动。 陆心绾内心在狂哮:我喜欢这种感觉——可以大声笑,大声哭,还可以随时随地打架。她不要做大家闺秀,一板一眼没有乐趣地活着。 …………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陆世棠终于看到了一直当透明人的叶清歌,好像也猜到她的身份, 你是叶清歌? 叶清歌几步上前,客套式笑了笑, 陆爷爷好! 陆世棠佯装生气地质问陆心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叶姐姐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不请进家里坐坐? 陆心怡才委屈, 爷爷,我正准备请叶姐姐,谁知道姐姐就过来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我才忍不住动手的。要怪你就怪姐姐,都是她的错。看到我叶姐姐比她好看,就心生嫉妒。 陆心绾:………… 她这妹妹真不是抱回来的?怎么就一心向着外人呢? 不了,陆爷爷!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叶清歌趁机告了别,陆家肯定免不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离开前她给了陆心怡一个你自求多福,我帮不了你的表情。 ………… 沈家的车离去后,陆家门口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去哪儿啊? 正准备偷偷溜回自己车上的陆心绾被陆世棠吓了一大跳,她不得不扭过身强露出一个自以为很乖巧的笑容, 爷爷,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得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了,陆心绾,你虚伪不虚伪? 你…… 陆心绾像示威般地朝陆心怡扬起了拳头。 陆世棠像是看不到这两人私下的动作,转过身就朝门内走去,只留下一句,你们两个都给我进来! 陆心怡求救般地看向陆北辰,眼睛里满是小叔救救我!的表情,陆北辰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 自家的老头发起火来他也害怕的好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小侄女,小叔为你默哀。 ………… 说吧,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陆心怡和陆心绾本来还挺乖巧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等着陆世棠的长篇大论。 甚至还脑补一下,骂人的话想好了,什么你们是陆家的千金怎可像市井泼妇一般在外面动手打架,还有你们把陆家的脸面放在哪里?诸如此类的。 所以这两人听到问话就跟两个炮仗同时点着了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说话! 结果话都断成两半,声音叠在一起,陆世棠看着这两个人就像抢话筒一样。 你说一句我插一嘴,谁也没讲明白,场面乱哄哄的。 陆世棠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对着陆北辰招了招手,给他一个任务——盯着两个侄女把家规抄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啧啧,陆家的家规啊! 那可是陆北辰的噩梦,一个指节那么厚的一本。 曾经的陆北辰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抄完一遍,手指头都快废掉了! 现在居然要抄十遍,她们两个太可怜了! 听着耳边嗡嗡嗡嗡的吵闹声,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就是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陆北辰突然觉得,他爹想出这个惩罚的方式还真是适合她俩。 停停……… 陆北辰跑过去站在她俩中间,口水唾沫星子乱飞,他只好伸出双手一边捂一个。 第155章 炸裂 沈家 阿忠,你出去瞧瞧,赶快打电话问问清歌怎么还没到家?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了,由于现在是深秋和初冬交替的季节,天已经黑透了! 现如今的沈家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只有沈鸿儒和叶清歌两个人,沈慕白为了城南地块的竞标会已经几天没回来住了! 自从沈知微也出事以后,苏晚晴就变得神神叨叨,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吓得不敢迈出房门一步。 每一顿饭都是佣人端到房里享用,这个活每次都要石头剪刀布来决今天由谁去送餐。 原因无他——苏晚晴的房间门窗紧闭,大白天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坚决不开灯。 整个房间乌漆嘛黑,佣人进来就感觉到有一丝凉意从心底涌上来。怎么感觉二夫人也像微小姐一样疯癫了! 关键她还不说话,冷不丁地冒出来,人真的会被吓到。 ………… 叶清歌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忠伯迎了过来,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爷一直很担心您。 沈家族谱上沈慕山的名字是一直存在的,自打知道沈慕山已经不在了,沈鸿儒多次要求叶清歌改成沈清歌或者改成其他喜欢的名字都可以。 叶清歌拒绝了,她喜欢这个父亲给她取得名字。所以忠伯就换了对叶清歌的称呼,直接称她为小姐。 爷爷呢?用过晚饭了吗?我今日和心怡在外面玩得忘记时间了,所以回来的有点晚。 叶清歌拿着背包,边走边问 忠伯。 中午吃得不是很合胃口,所以现在肚子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餐厅里正在等待的沈鸿儒听到脚步声眼睛一亮,抬眼一看,松了一口气笑着说: 平安回来就好,我还担心路上是不是有什么事?饿了吧?阿忠,菜热好了就端上来吧。 叶清歌走过去沈鸿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让爷爷担心了!我没事,就是和心怡认识了两个人。中午我们还一起吃饭了呢。 菜很快被端上桌,都是叶清歌喜欢的菜。 沈鸿儒给叶清歌夹了菜,慢点吃,别噎着了。 一顿饭吃下来,叶清歌终于觉得心满意足了。 ………… 沈鸿儒开玩笑地说,怎么,中午跟别人一起吃饭没吃好? 叶清歌嗯嗯嗯嗯点了点头,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沈鸿儒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容爬满了苍老的脸上。 快跟爷爷说说,今天在外面认识了什么样的人?你们居然都敢随便和一个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也不怕…… 沈鸿儒还是有些不放心,沈家如今多事之秋,多点防备总是没错。 叶清歌三言两语就把遇到李振邦和玉珠阿姨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李振邦? 没曾想沈鸿儒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十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阿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忠伯已经让人把饭菜撤下去了,此时他正在给沈鸿儒还有叶清歌端来厨房早就煮好的桂圆莲子茶。 忠伯也觉得这个名字听着耳熟,突然他神情激动起来,趴在沈鸿儒耳边小声说道, 老爷你不记得了?三十年前曾经来过我们沈家的那个刑侦队长就是叫这个名字! 听忠伯这么一提醒,沈鸿儒好像记起来印象中是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当年的新闻不是报道他已经在大火中死了吗? 对的,对的,当年新闻是这么说的没错。 ………… 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叶清歌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怪不得那位李爷爷手背上有烧伤的疤痕。 可是那位玉珠阿姨脸上的并不是烧伤啊,这跟当年的大火有什么关系? 沈鸿儒突然脸色变得很凝重, 清歌,以后不要再单独见这个人。这个李振邦消失了三十年又重新出现在s市,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敢保证李振邦是不是冲着沈家来的,毕竟当年第一起凶杀案就是发生在他们沈家,案子的真相随着李振邦的消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叶清歌听话地点了点头,她也只是对那个玉珠阿姨感兴趣。 但是如果危及生命的话,那还是算了,毕竟这个时候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叶清歌忽地精神一振,兴奋起来,三十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她现在最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尤其是年代久远的故事。 沈鸿儒:…… 忠伯好笑地看着吃瘪的沈鸿儒,他敢打赌老爷说那番话就是想吓唬一下小姐,好让她以后不敢随便相信别人。 没曾想小姐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来。 小姐,茶汤都快凉了,趁热喝吧。当年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以后有时间了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叶清歌一脸失望地端起面前的汤碗,咦,还挺好喝,咕咚咕咚一碗直接见底。 ………… 次日清晨,叶清歌收拾妥当下楼去吃早餐。 走一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叶清歌一脸茫然。 她摸了摸脸,又低头看了看衣服,没什么问题呀? 刚走到餐厅门口,忠伯就过来迎她,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强颜欢笑地叮嘱叶清歌早餐多吃点。 爷爷呢? 叶清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沈鸿儒的身影。 老爷说有点事情要处理,小姐您先吃,不用等他。 今早起床,沈鸿儒就收到了一个令人不悦的消息,明眼一看就知道是沈慕白的手段。 站在沈家的立场,忠伯很能理解慕白少爷使用商业手段来打压傅氏集团。 可是舆论的对象是小姐呀,别人不知道难道慕白少爷也不知道吗? 「傅氏集团总裁傅司寒与沈氏集团二少夫人有染」 这个炸裂消息一出,岂不是把叶清歌架在火堆上烤吗? 沈鸿儒当场就怒了,直接让忠伯联系沈慕白问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忠伯连续拨了不下十遍,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沈鸿儒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谈话间沈鸿儒的脸色终于有些好转,摆手让忠伯先出去,留下他自己在房间里一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第156章 求娶叶清歌 沈鸿儒挂断电话后,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偌大的沈家宅院,不由地陷入沉思。 他的一生可以说只是为了沈家而活,他忽略了妻子,忽略了儿子,到最后孤家寡人一个。 不仅如此,还要费尽心思为沈家培养一个继承人出来,为的就是把沈家传承下去。 可是这一次,如果没有叶清歌,沈鸿儒或许还会为沈慕白的手段拍手叫好。 城南那块滨江地块,多少人都在盯着,如果能拿下,往后至少十年内沈家在s市一直会处于不败之地。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沈慕白做的没什么问题,一切都是为了集团利益。 但是从主观来看,叶清歌觉得绝对是沈慕白出手了,他说的游戏开始了! ………… 叶清歌是在用过早餐以后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偷听到的。 你看新闻了吗?我家那位每天早上雷打不动要看财经新闻,没想到今天听到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 什么消息?我忙得都没时间看电视。 跟咱们沈家的二少夫人有关。 叶清歌正在往前走的脚顿住了,有人在说自己?听这个声音应该是打扫庭院的保洁阿姨。 她悄悄地躲在一旁的隐秘角落里,想听听到底她们在说自己什么。 快说说,二少夫人怎么了? 这个声音立马兴奋起来,隐约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因为激动而发颤。 新闻上说咱们二少夫人跟傅氏集团的总裁有染,上面还公布了证据呢。 不会吧?二少夫人看起来不是那种人,会不会是有人在诋毁沈家? 绝对是真的,就连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赶紧别说了!这不是我们该议论的话题,我可是还要供儿子上大学,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个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害怕,这些事哪里能是她一个小小保洁该知道的。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你真是胆小,他们能做得出为什么我们不能说。 许是见同伴没有回应她,这才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角落里的叶清歌久久回不过神来,这种事除了沈慕白做得出来她不做他想。 沈慕白到底想做什么? 叶清歌的真实身份还没有公布,沈家上下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等到彻底没了声响,叶清歌瞥了一眼那两个保洁离开的方向,这才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 ………… 小姐~ 远处传来忠伯的声音。 叶清歌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情,扬起笑脸朝忠伯的方向走去。 小姐~老爷找你! 忠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是岁数大了,老咯老咯。 叶清歌一路沉默不语,她应该猜到沈鸿儒找她的目的。 果不其然,进门刚坐下,沈鸿儒就急急地问,清歌,你看今日的财经新闻了吗? 叶清歌在心里纠结了半天,说看还是没看呢? 没有,怎么了?有什么重大新闻吗? 她还是选择了说没看,不过这也是实话,是没看只是听说而已。 沈鸿儒顿时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清歌不知道。 他斟酌了好半天,想好了说辞才开口,你觉得傅司寒怎么样? 叶清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子,难道爷爷知道了?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之前被爷爷追问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叶清歌被问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告诉沈鸿儒——孩子是傅司寒的。 其他的包括自己和傅司寒之间的恩怨情仇,她一个字都没提。 爷爷如果知道了傅司寒是害死沈慕山的凶手,不该有此一问才是。 …………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爷爷问这个做什么? 沈鸿儒不语,只是把叶清歌拉过来坐在桌子前面,让她看屏幕上的微博新闻。 微博上已经炸锅了,各个大V争相转发,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新闻。 看明白什么意思了? 爷爷我没事,真正担心的应该是傅司寒吧? 叶清歌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是不惧的。 她一个宅院里的妇人,这种负面新闻对她能有什么影响。 沈鸿儒满脸不赞同,一丁点儿伤害叶清歌的事情他都不允许。 这是他唯一的血脉,怎可让人如此糟践? 所以才会在看到新闻时怒火中烧,让他愤怒的是沈慕白明知道叶清歌的身份还要把她拖进这场无声的硝烟里。 恰好傅司寒在这个关键时刻打来了电话,那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在危机来临之际选择了最有利自己的路——沈老先生,上次您说的我答应了,具体事宜我们还是老地方见面聊。 这是傅司寒的原话。 不过沈鸿儒却犹豫了,如果是在此次事件发生以前傅司寒答应求娶叶清歌,他二话不说立马为他们操办婚礼。 可是如果傅司寒只是为了解除眼前的危机而求娶叶清歌,沈鸿儒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所以他准备问问叶清歌的想法,万一孙女对傅司寒还有情,他也不好一口回绝。 ………… 清歌,如果说,我说如果啊傅司寒打算求娶你,你会不会答应? 叶清歌如遭雷击一般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傅司寒居然要娶她? 上辈子到死,傅司寒都不曾有求娶她的念头。还真是讽刺,傅司寒在这种情况下能想到这个办法。 傅司寒,你也不过如此! 为了傅氏集团的利益,居然可以抛开仇恨跟有杀母之仇的女人结婚。 他是不是忘了曾经说过的话——下一次见面绝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又算什么意思? 当她叶清歌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动物吗?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爷爷,我不愿意!以后我谁也不嫁!爷爷您不会嫌我一直赖在沈家就想把我赶快嫁出去吧? 叶清歌不禁悲从怆来,为什么想好好的活着这么难? 好孩子,爷爷只是说如果。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不想结婚爷爷也不会强迫你。 沈鸿儒走过来轻轻地把叶清歌揽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傻孩子,爷爷当然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爷爷给你留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沈鸿儒的孙女就该这么肆意地活着。 第157章 傅司寒的怒火 傅司寒一拳头捶在桌子上,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她不知道沈家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命就丢了。 跟他结婚就那么不情愿吗,那以前的算什么?跟他在一起的三年算什么? 此时怒火上头的傅司寒全然忘了当初他羞辱叶清歌的场景,口口声声杀人犯的女儿,还要把她肚里的孩子处理掉。 这一切的一切叶清歌怎么会忘记,又怎么可能心无芥蒂跟他重新在一起。 更何况,是傅家出了危机事故才开口求娶叶清歌,只要不是傻子谁会愿意委屈自己。 站在桌前等待吩咐的沈特助此时恨不能变成一个鹌鹑,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可不想独自承受傅司寒的怒火。 城南那块地没有拿到手,傅司寒已经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这下叶清歌那个女人居然拒绝傅司寒的求婚,沈特助特别想有个人能把他解救出去,要不然这间办公室气压低得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 …………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特助像获救了似的冲向门口,脸上的惊喜又变成了失望。 哎,怎么又是你? 表小姐,傅总交代了您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是不能进入这间办公室的。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沈特助欲哭无泪,命好苦…… 门外站着的正是苏雨柔,听到沈特助如此说话倒也没生气,只是用一种待会要你好看的眼神看着沈特助。 现在辞职来得及嘛 这是沈特助此时脑海中浮现出来唯一的念头。 哪个都不敢惹,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呵……沈助理好大的官威啊,你一个小小的助理连表小姐都不放在眼里,现在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太太都视若无睹了。 一个威严且愤怒的声音从苏雨柔身后传来。而苏雨柔正挑衅地看着沈特助,似乎在说,你不是有能耐吗,看你怎么拦我? 妈耶,老夫人怎么来了? 这可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所以嗓门提高了不少,老夫人,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我给您倒茶。 不得不说,沈特助一番溜须拍马以后,傅家老夫人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但等她看到傅司寒对她那不冷不淡的态度时,心里那股怒气又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又跟那个狐媚子私下有来往了?新闻上都爆出来了,你是不是要把傅家的脸给丢尽了! ………… 傅司寒扭过身来,脸上因为被叶清歌拒婚的愤怒悄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不耐烦, 傅家的脸面好像是祖父娶了你就已经没了,还需要我来丢尽吗? 冷冰冰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傅家老夫人的心里,她知道自己的出身一直被人诟病。可没想到今天拿这件事说事的居然是傅司寒。 你…… 傅家老夫人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布满皱纹的脸涨的发紫,枯槁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傅司寒。 苏雨柔再也顾不得那个她不能随便进入的禁令一路小跑着过来扶着傅老夫人。 这可是她的大靠山,千万不能有事! 表哥,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姑婆? 苏雨柔嘴里不停地埋怨着傅司寒的冷酷无情,心里却在滴血,姑婆现在一点用都没了,表哥连她都不放在眼里,那自己想要做傅家少夫人岂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苏雨柔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傅司寒的怒火就对准了她,沈特助,无关人员请你清理出去! 沈特助悲愤地看着傅司寒,这是你们的家事,就不能一家人解决嘛,他一个外人……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自己的漫长助理路,沈特助就像英雄就义般走到苏雨柔跟前,他挤开苏雨柔一把接过了老夫人搀扶着走到了椅子上坐下。 随即又做出了一个的动作,脸上扬起官方专业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 表小姐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工作吧,工作时间不允许擅自脱离工作岗位,否则公司有权利解除您的劳动合同,那就得不偿失了,您说是吧? 苏雨柔被这番话说得难堪不已,傅司寒他来真的,自己这个表了三里地的表妹他是一点情分也不讲。 她眼眶里涌出愤怒的泪花,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特助,而对方也只是面无表情嘴里还在不断输出, 表小姐,这是公司规定,还请您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苏雨柔狠狠地跺了跺脚,捂着脸跑了出去。 ………… 你们看,苏雨柔又被赶出来了! 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啧啧,太自不量力了,傅总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她勾搭成功?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你们看小胡那眼神,都快要吃人了! 大家定睛一瞧,曾经暗恋追求苏雨柔的年轻人——小胡正直勾勾地盯着苏雨柔看,那眼神充斥着心疼又隐隐带着一丝不甘还有恨其自甘堕落的怨恨。 众人纷纷拍了拍胸口,妈耶,太吓人了! 她们赶紧坐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私下又在窃窃私语。 ………… 老夫人没事了就可以先回去了,我还有事情要忙,没时间招待你。 沈特助也很想像苏雨柔一样捂着耳朵跑出去,你们祖孙斗法其实是可以避开他这个外人的。 他不想听,不想知道啊! 你这个不孝子孙,你父亲不在了就可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了?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傅老夫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裹挟着浓重的怒气,急促的呼吸声粗重地如同拉风箱。 老夫人,你我之间就没必要再装什么祖孙情深了吧?您对我父亲怎么样,你心知肚明,有些事你不说我不说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傅司寒顿了顿,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了,那干脆就挑明, 如今父亲他已经不在了,傅家能让你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您应该感到知足才是,就在傅家老宅安享晚年不好吗?少把主意打我身上,你们苏家如果再出什么歪门邪道的主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傅老夫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拿起拐杖就要往傅司寒身上砸去,傅司寒一把抓住,老夫人怎么挣也挣不脱。 沈特助,送老夫人回去,顺便告诉管家,如果下一次再让老夫人自己跑出来,那他也不用在傅家待了! 第158章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强制被送回傅家的傅家老夫人心里像是塞了一团火,越想越烧得慌。 她在傅家这么多年永远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面上总是从容稳定,好像天塌下来她都能稳稳当当接着。 最近这三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傅司寒那小子越来越难以掌控了,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失去傅家一切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努力了一辈子才把傅家握在手心里,现在功亏一篑怎么想都不甘心。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给那人打个电话,商量商量对策。 ………… 傅总,我手里有一张照片,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傅司寒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媒体记者正在采访本次关于城南滨江地块竞标成功的沈氏集团项目负责人——沈慕白。 突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傅司寒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照片?难道又是关于叶清歌的? 傅司寒犹疑了几分钟才回拨过去,对方好像笃定他一定会打电话过来,所以刚拨过去对方就接听了。 傅总,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电话 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 声音,傅司寒只觉得耳熟但始终想不起 在哪听过。 你是谁 ? 对方似乎没想到傅司寒会问这个问题,怔愣了一下才笑着说: 傅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不久我们才在沈家见过的。 我看起来很闲吗? 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再见! 傅司寒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 对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傅总,您的性子还是这么急,三十分钟后见。如果傅总不感兴趣的话,我还有下一个买家。 然后告诉了傅司寒一个地址,三十分钟后在那里会面。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就挂断了。 傅司寒握着手机久坐不语,电脑屏幕上反射过来的蓝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随后,忽地站起身,穿上外套推门就出去了。 这次是他自己一个人开车去的,初冬的风顺着打开的车窗悄悄地吹进车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始终吹不灭傅司寒内心涌起的火。 ………… 三十分钟后,对方如约而至。 是你!东西呢? 傅司寒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顾绯夜,他们之间好像有没有能交易的东西吧。 急什么?我为了盯着他们一口饭都没吃,总得让我吃点东西犒劳犒劳我的胃。傅总应该不会吝啬请我吃一顿饭吧?您相信我,这顿饭绝对物超所值。 傅司寒看着眼前这个连吃饭都挑不出毛病的顾绯夜,忽然就觉得腻歪。 他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个女人只是在他面前这么惺惺作态,不像叶清歌那个傻女人,在他面前吃饭总是一点形象也不注意,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想起叶清歌,傅司寒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变得复杂。 如今城南的地,沈慕白已经如愿拿到手了,他还会好好善待叶清歌? 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变得聪明一点,难道不知道现在嫁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想着想着。傅司寒一个拳头砸在桌子上,把正在用餐的顾绯夜吓了一跳。 她连忙扔下手里的餐具,一把抓住傅司寒的手, 你没事吧? 顾绯夜眼中的焦急和担忧不像是演出来的,傅司寒这个钢铁直男他才不是个能怜香惜玉的人,直接就甩开顾绯夜的手,冷冰冰地来了一句, 还请自重! 顾绯夜非常受伤地看着傅司寒,这个男人她喜欢了很多年。 今天终于有机会能面对面坐在一起了,可是他还是那么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都怪叶清歌,那个女人,要是能把她除掉傅司寒是不是就会……顾绯夜咬牙切齿地想。 ………… 吃完了吗?现在开始说正事,东西呢? 傅司寒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眼中的鄙视感觉都已经藏不住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傅家少夫人这个位置岂是她能肖想的,未免太看得起她自己了吧。 由于顾绯夜是低头在包里翻找,并没有看到傅司寒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给你! 顾绯夜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她就不信傅司寒不为所动。 果不其然,傅司寒原本漫不经心扫过的目光骤然凝固,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 他伸出手缓缓拿起那张照片,只见照片 上有一男两女,其中两个女人傅司寒都认得——一个是傅家老夫人苏凤梧,另一个是沈家二夫人苏晚晴。 这个男人是谁? 傅司寒用手指指着照片中那个岁数不小的男人。 顾绯夜伸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他不就是已经退休的前任警局局长,你应该见过的吧? 然后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面露不好意思地说,你没见过也正常,他退休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呢。 他们三个怎么会凑在在一起? 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三个人,傅司寒一时半会还想不明白。 傅老夫人和沈二夫人会面,傅司寒还可以理解为她们两人是不是联合起来准备对叶清歌肚里的孩子下手。 可是现在他有些不敢确定了,他们三个一定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当初傅老夫人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居然能成为傅家的当家夫人,就这一点傅司寒觉得他应该是调查一番。 只可惜现在想找到当年的知情人太难了,傅家上上下下的佣人都换了好几波了。 ………… 傅司寒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思考,万万不能打扰的。 偏偏顾绯夜不知道啊,傅总…… 傅司寒的手指顿住了,敲击声戛然而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住后槽牙正准备对着顾绯夜发火。 突然想起,对啊,忘了这个人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顾小姐,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第159章 大丫——苏凤梧 顾绯夜眉头一挑, 既然是正事,顾绯夜瞬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满眼柔情的女人是另有其人。 不知傅总准备和我做什么交易?是和我个人还是和我的公司?这个事先要讲清楚的。 傅司寒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变化这么快,还是说她本来的面目就是这样的。 怎么说?个人和公司的区别在哪里? 顾绯夜拿出手机敲了一个数字拿给傅司寒, 这个就是跟我们公司做交易的价格。 然后顿了顿看向傅司寒,如果傅总接受不了,我们还有个人的价钱。 可以,等会商议结束,合同发给我。价钱不是问题。 顾绯夜没想到傅司寒这么快就接受公司的委托,看来美人计是用不上了。 不过,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最起码以后就有了和傅司寒光明正大见面的机会了。 ………… 没问题,傅总先说说想让我们调查什么? 傅司寒直接把那张照片丢给顾绯夜,上面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调查清楚。 顾绯夜拿过照片,心里暗喜,看来自己盯着傅老夫人这条路没有错,傅司寒和傅老夫人之间一定有着不可说的秘密。 傅司寒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离开,顾绯夜连忙叫住他,合同怎么给你? 说完顾绯夜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 傅司寒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到傅氏集团找沈助理,他会跟你交接所有事宜。顾小姐,出了这个门我们彼此不认识,懂? ………… 此时的傅家老夫人三个人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并且被拍了照片。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最近怎么交钱也不及时了?还频繁地联系我,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傅家老夫人看着身边有些癫狂的苏晚晴,抿了抿嘴角,有些不确定地说:最近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苏晚晴一下站起来,就是你做的是不是?只有你才能做得悄无声息让别人查不出来。 随即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可怜她两个孩子最近都死于非命,剩下一个沈慕白就是个白眼狼,以后她可怎么办?‘ 她哭得很伤心,就是不知道是在哭自己以后没人依靠还是在哭沈明远和沈知微。 蠢货!你们两个蠢货!杀了他们两个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难道真的不是他? 只有傅家老夫人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的那个人,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蛛丝马迹。 可是令她失望了,对面的那个人怎么可能随便让她瞧出来,那一张真诚的脸任谁都觉得这个老头就是个和蔼的邻家爷爷。 傅老夫人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怀疑。 现在首要问题就是傅司寒那个臭小子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傅家很快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苏雨柔那个笨蛋到现在也没能把傅司寒拿下,还指望她能当上傅家少夫人,以后能帮助她把傅家彻底收入囊中。 ………… 果然那个贱女人的女儿就是个废物! 回想当初那个贱女人不动声色地挑拨父亲把她赶出家门,卖进沈家做使唤丫头,其中受了多少苦他们不知道。 傅家老夫人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并不叫苏凤梧,她只有一个名字就是大丫。 苏父年轻时候就是在街头混的帮派小子,后来不知道从哪抢来一个姑娘当了媳妇。 她就是后来的苏母,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也是细声细气,从来不与苏父发生争执。 日子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后来苏父所在帮派与人火拼,全帮兄弟都死在刀枪之下,除了苏父当时贪生怕死,偷偷躲了起来,这才保住一命。 自那以后,苏父就染上了酗酒,每天出去喝到醉熏熏的回家,家里所有的事他从来不过问,唯一会说的就是拿钱给我,苏母但凡有一丝犹豫就是一番拳打脚踢。 苏母拖着虚弱的身体给有钱人家浆洗衣物换取微薄的工钱,甚至在怀孕期间也没能休息一天,在连番劳作下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好在挣到的钱还能买一些药回来煎来吃,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苏母怀孕了。 为了孩子她不得不把药停了,常年吃不饱让她看起来很瘦小,就算怀孕七八个月的肚子看起来还是平坦的,所以主家没人发现她已经快要生产了。 直到苏母快要生产的前一天,苏父拖着醉熏熏的身体跑过问她要钱,苏母平生第一次拒绝了,因为这笔钱要留着生孩子用的。 所以换来的是苏父变本加厉地拳打脚踢,最后藏起来的钱也被苏父找到抢走了。 ………… 大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 因为没有钱,苏母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着牙在家里生孩子。 万幸,胎儿由于母体长期没有摄入过多的营养长得很小,所以生产的过程很顺利。 生下大丫的第二天苏母就不得不背着大丫外出劳作,因为家里没有吃的了,苏母连口吃的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奶水,孩子饿的哇哇直哭。 还是邻居大嫂看不过去,时不时接济苏母一点吃的,要不然母女两个逃不过被饿死的命运。 苏父在家呆了几天都没有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孩子,还是睡的正香的时候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了,他满脸不耐烦地抓起棍子就要打苏母,这才发现苏母的怀里多了一个娃娃。 他顿时两眼都发光了,抱起孩子就往外跑,苏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追,奈何身体太虚弱了根本追不上长年被人追赶的苏父。 苏母找遍了所有苏父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孩子的影子,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才发现苏父正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等着她。 苏母一把抱过孩子失声痛哭,不禁为自己也为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是活不了太久了,但是她让孩子活下来。 苏母抱着孩子跪在苏父面前, 孩子他爹,我只求你这一次,让大丫留下了,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就猛地弯下腰,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头。 猩红的血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重重地溅在苏父身上。 第160章 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短暂的恐慌之后,苏父总算是良心发现了把晕倒在地的苏母挪回到床榻上。 说是床榻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接起来的,上面铺了一些稻草,连床褥子都没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母就只能躺在床上自行恢复,因为他们家里连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有人要说了,为什么不去借钱呢? 苏父倒是想借钱呀,如果说真的是给苏母治病,那估计还会有人借钱给他,但谁敢保证苏父拿了钱就用到苏母身上,而不是拿走喝酒呢? 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因为苏父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信誉可言。 所以大丫也就跟着昏迷的苏母在床上躺了两天。 苏父这个渣父不知何时已经溜出去,两天不见踪影。 还是邻居大嫂听到大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闻讯赶来,这才救了她的小命。 醒来的苏母心灰意冷,那个畜生就那样把她俩丢下,自己出去逍遥快活,甚至苏母都不敢想他在外面鬼混的钱是哪里来的。 ………… 这天苏父依旧是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不同于往日的是他竟然给苏母带回来半只烧鸡。 据苏父自己说今日有人请他吃饭,正好剩了半只鸡他就带回来给苏母吃。 说这话的时候苏父的眼都不敢正视苏母,苏母拖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苏父, 你老实告诉我,这只烧鸡是哪儿来的?是你哪个朋友请你吃的? 苏母眼睛里充满了不相信,就苏父那样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出去喝酒也是蹭完这个蹭那个,何时认识一个能够请他吃烧鸡的人。 苏父躲躲闪闪,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目光飘忽之间他才发现床上怎么就苏母一个人,孩子呢? 他抓住苏母的胳膊使劲地摇,孩子呢?你把孩子藏哪儿了? 完全不顾这两天几乎没有进食已经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的苏母,唯一吃的还是邻居大嫂看苏母可怜给端了一碗稀饭,里面的米粒清晰可数。 苏母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可悲又讽刺的笑,原来这个男人还是不曾放弃过要把孩子给卖掉!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有那么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以后就不用担心他会把孩子卖掉,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赚了钱也不用担心被他拿走挥霍掉。 ………… 所以在某个上午苏父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时候,他正要起身大骂苏母,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正抵着他的脖子上,苏父被这个冰冷的触感激得睡意全无。 定睛一瞧,原来是苏母手持一把菜刀正放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口泛着冷光,像极了小时候在深草地被蛇盯上嘶嘶嘶吐着寒光的样子。 孩子他娘,你这是干什么?先把菜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苏母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盯着苏父,突然苏父感觉身下一股热意涌出,原来是他被吓尿了! 这时苏母居然咧开嘴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身体随着笑声剧烈颤动,甚至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这样一个怂蛋男人,她居然忍受了两年。 苏父能感受到刀刃在自己的脖子上划来划去,他甚至已经感受到有个地方划破了,脖子上传来的刺痛还有那个正在顺着脖子往下流的血涌动的触感都让他觉得死亡原来离得这么近。 孩子他娘,你先把刀放下,我求你了。 苏母这才收起笑意,她慢慢靠近苏父,靠近他的耳边,菜刀依然抵着苏父,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在苏父的耳边响起, 想让我放了你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再也不许有把孩子送出去的念头。你发誓,有违誓言你不得好死! 苏父哪里还敢,他忙不迭地坐起来直接跪下, 我发誓,我发誓还不行吗? 苏母缓缓把刀从他脖子上拿下来,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父,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能砍你一次就能砍第二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直接把你送上西天以绝后患! 苏父跪倒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自此以后再也不敢动手打苏母母女两个,街坊邻居都还以为苏父改邪归正了,连带对他也有了一些好脸色,最起码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了。 ………… 一转眼大丫长到了五岁,苏母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甚至到后来连起床都困难了。 苏父虽然不再动手打人,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是一天到晚没事就出去晃悠,也不找工作做,家里完全就靠苏母一个人支撑着。 终于在一个秋风飘落的某一天,苏母带着对女儿的挂念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小小的大丫哭着要妈妈,邻居大嫂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可怜人儿哦,这个娃以后可怎么办? 办完苏母的丧事,父女两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大丫讨厌这个父亲,打心底里的讨厌,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母亲也不会离开她。 而苏父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儿,又开始动起了歪脑筋,这个年纪的娃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吧。 于是苏父连着好几天一直在外边没有回家,小小的大丫就自己给自己煮饭吃,这个苏母有教过她。 苏母深知苏父是完全靠不住的,等哪天她不在了,大丫很有可能会饿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于是,在大丫三岁的时候,苏母便有意识地教她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两年的时间大丫跟着母亲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是能够填饱肚子的饭菜。 因为苏家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买到很多的菜。 ………… 苏父终于在一个傍晚回到了苏家,破天荒的给了大丫从未有过的父爱—— 不仅亲自下厨给大丫做了一顿好吃的,还给她买了漂亮的衣服和头绳。 小小的孩子她能知道什么,大丫只知道今天她吃到了好吃的饭菜还有漂亮的衣服穿。 这对于一个长期缺少父爱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致命诱惑。 晚上苏父在梦中笑得合不拢嘴—— 大丫被卖到了一家特别有钱的人家,主家老爷给了苏父很多很多的钱。正当他沾着唾沫数钱的时候,苏母出现了,她面目狰狞地扑向苏父,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道: 你个背信弃义的畜生!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受尽折磨,恶鬼日夜啃噬你的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第161章 牡丹 苏父就这样被吓醒了,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隐约觉得曾经有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是了! 苏母临死前把苏父叫到床前,逼他发誓,永远不会卖掉大丫,否则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刚一开始,苏父是压根不相信什么誓言的,发就发了咯,又不会少一块肉。等到她死了,苏父不相信一个鬼还能管到人间的事。 没想到苏母死了才几日,苏父都已经找到了买家—— 那是一个不正经的场所,就是喜欢买一些小孩子,以供有些不良癖好的人亵玩。 楼里的老鸨子见多了赌输了把女儿卖到这里的,还有一些实在没有卖的就把自己的妻子也卖进来的。 像苏父这种有手有脚不赌博的人要把孩子卖掉的还是独一份。 只是因为他懒,不想出去做事,就想躺着把钱挣了。 也可能是因为大丫是个女儿,在这个时代女人是不值钱的,没有人会管到底合不合法。 苏父吓得一身冷汗,这个时候他隐约有点相信自己的妻子真的会回来找他报仇,或者说把他带走。 他只好暂时打消了卖掉苏大丫的念头,等到苏母的鬼魂再次投胎转世,哼,那个时候他就不信还能把他怎么样。 苏家的日子越发过的艰难了,苏父每天不着家,幸亏邻居大嫂念及苏母的好每日给大丫一些饭吃。 这个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能填饱肚子很难,邻居给的饭也只不过不会让大丫饿死而已。 ………… 突然有一天,苏父很高调地带回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身上穿着旗袍,脚上踩着一双细细的高跟鞋。 那模样,一看就不是这几个巷子里住的人,满身的风尘气息,邻居大嫂不止一次地朝这个女人身上泼脏水。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女人从来不用做事,每天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站在巷子口很风骚地跟路过的每个男人搭讪调情。 遇到愿意上钩的男人,她就会把这个男人领回家里,然后屋里就会传来木床吱呀吱呀的声音。 忘了说一点,苏父在领回这个女人的第二天就把隔壁大丫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 然后那个女人出钱买了很多洋气的家具,尤其是她居然有一张很漂亮的公主床——那是大丫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苏父就躺在隔壁的床上,嘴里叼了一根烟,听着隔壁传来有规律的吱呀声,吞云吐雾得更快了,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变得烟雾缭绕,模糊了苏父变态狰狞的脸。 ………… 那个女人是苏父捡回来了的,准确地说是苏父威胁她强行带回来的。 那个女人叫牡丹,大名不知道叫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喊过。 牡丹是一个只喜欢漂亮事物的女人,她从小被卖进楼里,在那里长大,见惯了那些长得丑陋还到处寻欢作乐的男人。 因为牡丹的技术很好,楼里多了很多都是冲着牡丹的名头来的,但这些男人无一例外长得都不是很好看。 她在心里发誓,接客也一定要接那种长得好看的男人,太丑的男人坚决不要。 很多人都知道牡丹只喜欢俊俏的男人。 老鸨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有钱挣,谁管这些呀。 ………… 事情就发生在一个晚上—— 一个文质彬彬,长相俊俏,还戴着一副眼镜的年轻男子来到了楼里。 当时男子就站在门口,像极了刘姥姥初见大观园的样子,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充斥着清澈愚蠢的好奇。 那双桃花眼就那么望呀望…… 这一望就望到了牡丹的心里,这不就是一直想要寻找的男人吗? 两个人像是隔着银河的牛郎和织女,深情的眼眸中只装的下对方。 牡丹无法自拔地陷入了爱情里,每次只要这个男人在,牡丹就拒绝接待其他的男人。 时间久了有些人自然不乐意了,就闹到了老鸨这里。 老鸨子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她一双火眼金睛哪里看不出来那个年轻男子就是个小白脸,就连在楼里所有的消费都是牡丹出的钱。 老鸨不止一次地劝牡丹不要轻易相信风月场所里的男人—— 不管他长得帅与不帅,骨子里渣的人面上再怎么伪装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可是陷入爱情里的牡丹怎么会听得进去别人的劝。 ………… 这么些年其实牡丹挣了不少钱。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小匣子,里面装满了钱,都是牡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当,就跟杜十娘的百宝箱一般。 那是牡丹留给自己赎身以后用的钱,就等着以后遇到一个真心人就赎了身和对方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有一天这个匣子不翼而飞了,牡丹翻遍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随之不见的还有那个年轻的男子,匣子不见了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牡丹听别人说,在其他楼里也有妓女遇到这种事情,那个男子就是团伙里专门出来勾引这些红牌妓女的鹞鹰。 他们这个团伙已经在这里犯了好多起案子了,受害者都是状告无门,甚至他们还会嘲讽这些妓女——钱丢了,你们再躺下挣呀! 那个男人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或许连那张脸都是伪装过的。 自那以后,牡丹就穿梭在每个烟花场所寻找那个男人。 在匣子丢失之前她已经给自己赎了身,为的就是给那个男子一个惊喜。 没想到生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牡丹终于在一个楼里 发现了那个男人——不仅换了名字,连装扮也跟认识牡丹时候的不一样。 但是牡丹一眼就认出了他,依然是那副清冷斯文人畜不分的模样。 同样的这个楼里的红牌姑娘也上当了,牡丹劝了很久,没人相信一个妓女说的话。 他们情愿相信这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那就是牡丹爱上了这位男子,而男子不喜欢牡丹所以牡丹就到处败坏他的名声。 据说这个故事版本还是那个男人告诉别人的,当时他还表现出一副被纠缠得不耐烦的模样。 大多数人相信了,毕竟在这两个人之间,大家还是愿意相信那个男人的说辞。 骗谁也不能骗一个妓女不是吗? ………… 终于在一个晚上那个男人从楼里出来以后牡丹跟踪他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牡丹拦住了那个男人说, 你把钱还给我,我可以不告官,我还可以告诉别人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男人不以为然,丑陋的嘴脸这一刻暴露出来: 钱我早就花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觉得大家会相信你这个娼妇还是会相信我?别做梦了,趁现在年轻再去多赚一点,说不定到时候我还会光顾你的哦。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那句话刺激到了牡丹,她拿出随手装在包里的匕首就朝男人身上刺去,匕首穿透身体血液簌簌地往外流。 那个男人就那样子直愣愣地倒在血泊中,脸上还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第162章 杀人了 牡丹已经完全呆住了,整个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她的双腿就像被困住了一样动也动弹不得。 躲在角落里的苏父才慢慢走出来。 啧啧,这个女人还真是狠——连杀人都敢。 苏父是在到处踩点的路上遇到牡丹的。 没错,苏父偶尔兼职做小偷,偷来的钱财都让他拿去喝酒去了。 当时他第一眼就看上这个女人了,生活在城北这个贫民窟里,这里鲜少见到如此风情的女人。 苏父顿生邪念,这么漂亮的女人他还没见过,跟上去摸两把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意外让他看到了这个娘们居然杀人了! 这个时候什么邪念都没有了! ………… 突然他的眼珠子一转,啊哈,免费的赚钱工具这不就有了吗。 苏父一脸贱笑地走上前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倒在地上的男人, 哎哟,姑娘你杀人了!那赶紧报告给巡捕房,啧啧,太可怜了,一刀致命啊。 说话间,倒地的男人居然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苏父怎么会让这个男人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赚钱机会破坏掉! 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以绝后患! 苏父用衣服遮住了牡丹的视线,把匕首又往前插进了几分,这下男人彻底没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苏父的手抖得厉害,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以前混帮派的时候也是喊打喊杀,可从来没有杀过人。 他用左手狠狠拍了右手几巴掌,终于右手不再颤抖,只是轻微还有些发颤。 苏父佯装淡定地走到牡丹跟前, 姑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我不报警,你也是跑不掉的。 ………… 刚回过神来的牡丹一下瘫软在地,她没想杀人的,她只是想把钱拿回来仅此而已,怎么就稀里糊涂杀人了。 她捂着脸连看都不敢看那具尸体一眼,苏父看着坐在地上依然婀娜多姿的牡丹心生恶念,他凑到跟前悄声说道, 姑娘,想解决此事也不难!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你杀人的事永远不会被别人知道! 哭得梨花带雨的牡丹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苏父哪里见过这阵势,他再也把持不住一下就把牡丹扑倒在地,几分钟后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 被糟蹋的牡丹已经忘记了挣扎,等她反应过来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不禁在心里嗤笑,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 苏父拿出一根烟点上,边吐雾边开口说,我可以帮你把尸体处理掉,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牡丹想都没想就问,什么要求? 苏父贱兮兮地笑着靠过来,嘴里的大黄牙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牡丹下意识地躲开几公分,苏父更是嚣张地凑到她跟前对着嘴巴就狂亲。 牡丹被恶心得直想吐,然后她就真吐了。 ………… 苏父在牡丹呕吐的那一刻就直接推开了她,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想杀了她! 左不过他已经杀了一个人了,再杀一个又有何妨。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她敢这般侮辱自己那就让她睡遍所有恶心的男人。 许是感受到了苏父身上那股杀意,牡丹赶紧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脏东西,又凑了过来对着那张恶心的嘴巴亲了上去。 苏父的自尊心在这里一刻得到了满足,还狠狠地在牡丹的嘴巴上咬了一口,然后得意地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大哥,你还没说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只求你放了我就当没看到,我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 眼见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迟则生变,牡丹很害怕再有人出现,就更难脱身了。 苏父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牡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可是苏父已经提上裤子就要走了,姑娘你想清楚,这个时候巡捕房里应该还有人。 我……答应,我答应你就是了。 牡丹自己也没想到,仅仅是因为想要拿回自己的钱,从此堕入了魔窟。 如果她知道以后的日子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被抓走,一枪了断也比在世上受辱好得多。 等苏父处理好那个男人的尸体,他把匕首拔了下来,还在牡丹的面前晃了晃, 别想着跑,这就是证据,到时候你就等着偿命吧。 ………… 然后牡丹就跟着苏父回到了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在简单收拾装扮一番,牡丹就开始了她的暗娼生涯。 没错,苏父那个挨千刀的想出来的绝妙主意就是让牡丹做暗娼,挣来的钱给自己花。 大丫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那个女人都要带不同的男人回家。 然后这个时候苏父就会把大丫赶出去,扔给她一个铜板让她能回来多晚就回来多晚。 巷子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大丫的家里出现过,包括邻居大嫂的男人。 所以邻居大嫂才会泼脏水到大丫家门前,并且大丫再也没有吃到过邻居大嫂给的东西。 巷子里的小伙伴们也都远离了大丫。 此后很多年无论春夏秋冬,不管风吹日晒还是雨淋,大丫每日都要被父亲赶出去。 被赶出去的大丫只能找一个角落里待着,看着马路上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第163章 大丫被卖掉了 大丫有时候并不在城北待着,因为那里只有一脸苦相就像邻居大嫂那样的妇女。 还有好多流着长长鼻涕的孩子,衣服上都是窟窿补丁,有的甚至连鞋子都不穿,每天光着脚到处跑。 大丫不喜欢城北,她觉得日子已经很苦了为什么每天还要看他们苦着脸。 有一天她跑得有些远了,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啊——— 小汽车穿梭在这个繁华的街道,还有各种穿着漂亮衣服的女人,烫着很洋气的卷发,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还有身上背着好好看的小包。 大丫在想家里的那个女人之前应该就是生活在这里的吧。 ………… 大丫很喜欢这里,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面带微笑,穿着也很时髦。 对,就是时髦,这个词还是大丫听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些女人讲的。 听得多了,大丫才知道原来时髦的意思就是穿的好看,打扮的也很好看,总之就是一切好看的都叫时髦。 她看看自己身上不知道打了几个补丁的衣服,袖子短了,裤腿都已经缩到小腿肚那里了。 头发应该是一直都没有洗过的吧,闻着都有些味道了。 大丫还在心里嘀咕,今天回家一定要洗个澡,怪不得刚才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用手捂着鼻子。 有些时候会碰到一些面相长得慈眉善目的女人掏出一些钱扔在她面前。 可是还没等她捡起来,旁边飞跑过来一个同样穿着破旧的大男孩一把抢过这些钱就跑开了。 这种事情一个月可能要发生三十天,后来大丫才知道自己被那些女人当成乞丐了。 可是为什么乞丐也会被乞丐欺负呢? ………… 大概是 看大丫一副呆呆不是很聪明的样子,那个一直抢大丫钱的大男孩终于忍不住跟她说话, 喂,你是不是傻子?你这个小乞丐,别人给你钱为什么不赶紧藏起来,你不知道这里有很多乞丐会抢钱的吗? 大丫就只会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是个乞丐,她有家只不过不在这里。 那个大男孩小声嘟囔,看来还真是个傻子,算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别人也不敢欺负你。 大概是看大丫一直不开口说话,那个大男孩围着她看了好半天才试探性地问:你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 大丫这几个字都说得有点艰难,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哑巴。 在家里苏父经常骂大丫是个哑巴,不管问什么都不说话。 大丫只是不想理会苏父而已。 原来你会说话,那你干嘛不回答我? 那个大男孩饶有兴趣地看着大丫,喂,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哪里来的? 大丫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了,因为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没有人会主动跟她说话。 时间长了语言功能有些退化了,大丫尝试性说了几个字,还好,没变成哑巴,还会讲话。 大丫。 你爹妈没给你起名字啊?哪有人大名也叫大丫? ………… 苏母当时给大丫取了名字的,就叫苏凤梧。 但是户主是苏父,那个男人就觉得一个丫头片子取什么名字又不上族谱,更何况到时候还要卖掉她,名字不名字的不重要。 苏母就在私下这样叫她,不止一次告诉大丫, 以后我的女儿肯定是要做落在梧桐树上的凤凰的,大丫你一定要记着这个名字。 苏父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他还在想大字不识一个的妇女能起什么好名字,大丫就挺好的。 事实证明他错了,能想出来苏凤梧这个名字的人怎么可能大字不识一个。 ………… 那个男孩大概也是平时很少有人跟他说话,索性就坐下来也像大丫一样, 我叫王国栋!我爹娘希望我能成为国家的栋梁!怎么样?比你的名字好听吧? 大丫点了点头。 嗯,确实很不错,他爹娘真好! 突然他俩跟前停下了一辆车,从车上下来一个男孩,差不多跟大丫一样的年纪。 穿着很时髦的小西装,头发也梳得很光滑,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大丫一眼就看见他了,跟她所见过的孩子不一样,长得好可爱。 这是大丫脑海里能想到最好的词,对,就是可爱。 眼看着大丫一直盯着别人看,身边的王国栋就有些不乐意了, 喂,臭丫头,他可是沈家的大少爷,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看的。 他有钱吗? 王国栋显然没想到大丫有此一问,磕巴了一下,然后才说, 当然有钱了,看见没,那里,还有这里,全都是他家的铺子。 他边说边用手指着他所知道的沈家的铺子。 乞丐窝里谁不知道沈家有钱啊,都是提前打听好的,然后每天分散开到沈家的铺子面前坐着,运气好的话一天下来有不少钱呢。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给大丫钱,然后被王国栋抢走。 因为这个沈家的铺子是王国栋的地盘。 ………… 大丫听了之后顿时心生羡慕,这才是她想要过得生活呀,家里有钱不用挨饿,出门还能坐小汽车。 大丫至今见过最有钱的应该是家里那个女人——— 隔三差五她就买很多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头发也是盘得非常好看,而且还很好闻。 她曾经见过那个女人往头上抹过什么东西,然后头发就会变得非常光滑。 大丫有一次趁她不在家,偷偷挖了一块学着那个女人的样子抹在头上。 哇,果然是香的。 大丫觉得她跟那个女人一样了,浑身都是香香的。 可是第二天头发就是黏腻腻的,好像更臭了。 还有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往身上喷了什么,每天都是香喷喷的,连大丫都被迷得恨不能跟着她一直闻。 后来大丫才知道那个东西叫做香水,从此她的心中就有了一个她都不曾察觉的野心。 她想过上每天都能穿漂亮衣服,每天能吃很多好吃的食物,还有住在很大很漂亮的房子,尤其是她想要一张很漂亮的公主床。 ………… 大丫曾经很羡慕那个女人拥有那张床,她不止一次地站在那个门口。 更想上去躺一躺,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软。 因为大丫听过很多男人从他们家离开的时候嘴里都会说好软啊,真不错! 那应该就是那张床特别软,她也想躺上去。 有一天大丫趁着那个女人不在家就偷偷溜进房间,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哇…… 果然真的好软啊,还香香的,一点也不像她住的稻草堆。 苏父在一个角落给大丫铺了稻草,每天从外面回来就直接躺在上面睡觉。 大丫决定了等她长大了一定也要买一张这样的床。 还没等她躺两分钟,那个女人就进来了。 她生气地把大丫赶了出去,仿佛是在赶走一个脏东西。 大丫是哭着跑出去的,可是她没看到那个女人带回来的男人正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她。 ………… 那个女人注意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下糟了! 她之所以不给大丫买好看衣服和头绳就是害怕有这么一天。 因为大丫越长越大,年轻稚嫩的脸庞总是吸引着这些不要脸的臭男人们。 终于苏父经不起那个女人的枕头风,把大丫卖给了沈家做使唤丫头。 那天大丫就带着自己的两身衣服,仇恨地看着那个女人。 她觉得那个女人真是坏,自己只不过是躺了一下她的床,居然撺掇父亲把自己卖了。 大丫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可是大丫没有听到,当她从那个女人面前走过的时候,那个女人嘴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孩子,我都是为了你好! 第164章 又见苏父 闭嘴!哭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你在沈家到底有没有用心,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还有脸在这里哭。 苏晚晴一直呜呜呜地哭,哭声直接把傅家老夫人——苏凤梧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厌恶地瞥了苏晚晴一眼,果真是那个贱女人的孩子上不得台面。 除了吃喝一点用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那个老人早就不耐烦了,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我先走了,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联系我。 话音刚落,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指着苏晚晴和苏凤梧说, 还有一点记住了,每个月按时给钱,现在砚舟已经坐在了刑侦队长的位置上。以后警局局长的位置还会是他的,想要砚舟保住你们的地位,就看你们的钱给的到位不到位。 傅老夫人苏凤梧眼眸暗了暗,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等到彻底看不到那个老头的身影,苏晚晴才停止了哀嚎,她眨巴眨巴眼睛,哭了这么长时间眼睛都酸涩了。 那个该死的负心汉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看穿了苏晚晴的心思般苏凤梧嗤笑了一声, 苏晚晴,你现在该不会还在奢望那个男人会对你有一丝情意吧?醒醒吧,你白活这么多年了? 眼见苏晚晴就要反驳,她又继续说道, 如果他真的对你有那么一丝的情意,又怎么会亲手把你推给别的男人呢? 这是苏凤梧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如果沈家少爷真的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又怎么会转手就把她送给了傅家少爷。 苏晚晴小声嘟囔着,万一他有苦衷呢? 那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他现在愿不愿意跟你再续前缘?他的老婆可是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苏凤梧真想掰开这个傻妹妹的脑袋看看,是不是那个贱女人做的坏事多了,全都报应在她的孩子身上,儿子女儿没一个聪明的,愚蠢得可怕。 ………… 是的,苏晚晴还有苏雨柔的祖父都是那个叫牡丹的女人生的孩子。 大丫——苏凤梧是被卖进最有钱的沈家。 从她踏入沈家的那一刻,大丫就发誓以后一定要留在沈家。 放眼望去,整个沈家所有的一切对于大丫来说都很新奇。 她的眼睛都快要装不下了。 哇…… 沈家居然还有小汽车就是她在马路上见过的那种。 越往里面走大丫的嘴巴只能哇哇哇地发出赞叹声,因为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今天所看到的。 进到房子里,琳琅满目的高档家具让大丫看得已经走不动道了。 这些比家里那个女人买的那些精致太多了。 大丫在心里嫌弃了自己一把,到底为什么会对那个女人的那张床那么执念,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一旁的管家眼中明晃晃的鄙夷才让大丫稍稍收敛了一下情绪, 真是个土包子!你去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过来见夫人。我们沈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每天都要把自己收拾干净,身上不能有异味,头发一定要梳得干净整齐。去吧,那边是我们下人用的浴室。 管家几乎是捏着鼻子说完这段话的,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夫人要买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 那一天大丫用上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浴室。 她洗了很久很久,几乎快把身上的皮都快搓掉了,看着搓不完的泥垢,大丫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难堪还有羞愧。 等到大丫彻底把自己洗干净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外面的管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死丫头,做事这么磨叽,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大丫穿着管家给她的衣服,艰难地给自己编了个麻花辫,看着镜子里仿佛变了个人的自己,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哼,那个贱女人一定想不到把自己卖了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吧。 ………… ‘’倒是个标致人儿,管家你带她下去学学规矩,以后就留在少爷身边,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下去吧!‘’ 说话的正是沈家的夫人,她看了一眼大丫觉得还算可以,就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这个时候外面那么混乱,想找一个背景干净的还真是不容易,沈夫人没办法才从贫民窟里买一个丫头回来。 后来大丫见到了误她终生的那个人——居然是她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位少爷,原来他就是沈家少爷沈鸿儒。 当时王国栋给她介绍的时候大丫根本就不知道此沈家就是彼沈家。 ………… 大丫学东西学得得非常快,管家就按照夫人的吩咐把她放在沈鸿儒身边伺候着。 一开始还很紧张,大丫担心被沈少爷认出她就是当时坐在沈家铺子前面的小乞丐。 所以做事都是遮遮掩掩的,没曾想沈鸿儒压根就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每天在外面遇到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每个人都有印象。 后来大丫彻底相信沈少爷真的没有认出她,当时心里松了一口气继而又觉得难过。 不过能待在沈家伺候少爷,大丫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段美好的记忆就维持到了沈家少爷十岁那一年。 沈家夫人生了第二个孩子,沈家老爷和夫人的重心都偏移到小少爷身上了。 大丫能感觉的沈鸿儒的不开心,他每天那么努力的学习却赶不上小少爷的一个笑。 她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伺候好沈鸿儒,可是让大丫不开心的日子也开始了。 ………… 那天管家叫住她说外面有人找她,大丫平时很少出沈家的门,她还很好奇到底什么人会来找她。 一个大丫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沈家门口———居然是苏父。 父女两个有三年没见面了,彼此都觉得很陌生。 大丫站在门口,迟迟不愿意走过去。 哟,这真是我们大丫,现在长得这么好看了。 苏父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暗的眸光,早知道这个死丫头会长得这么好看就不卖她了,以后在家里接客挣钱那不都是他自己的了。 尽管心里一直在后悔懊恼,苏父还是堆起他自以为慈祥的笑脸主动走到大丫跟前。 大丫,见了我怎么连爹都不叫了? 大丫冷冷地瞥了苏父一眼,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苏父会这么好心过来看她。 你找我什么事?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已经被你卖了,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苏父深知有些理亏,但他能是道歉的那种人吗? 更何况放在以前他不觉得把大丫卖掉有什么不对。 当年把大丫卖掉苏父提心吊胆了好久生怕苏母半夜出现掐死他。 没曾想,连续几年过去了,苏母一次出现过。 ………… 苏父后悔地直拍大腿根。 好女儿,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是你亲爹,血缘断不了。 听着苏父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大丫有些不耐烦了。 大少爷就快放学回来了,她不想让大少爷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父亲。 有事快说,我还忙着呢。 大丫催促道。 苏父搓了搓手, 你娘怀孕了,家里没钱吃饭了,这不过来找你借点。 我娘? 第165章 被送到傅家 似乎是看出大丫的疑惑,苏父解释道,就是家里那个叫牡丹的女人,我娶了她可不就是你娘。 大丫撇了撇嘴,苏父还真是大度,那样一个女人还愿意娶回家,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大丫在沈家待的这几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夫人不止一次地叮嘱她,一定要看好少爷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少爷。 大丫还看到过管家曾经欺负过一个丫头,还不止见过一次 她才知道原来家里那个女人带不同的男人回家就是做那种事。 大丫把自己身上装的钱都拿出来给了苏父,让苏父赶紧走,他在这多待一秒钟大丫都觉得恶心,太脏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大丫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就是她父亲。 毕竟大丫心里还有一个不可说的愿望——那就是她想成为大少爷的妻子。 如果被大少爷知道她有这么一个父亲,那就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了。 ………… 大丫不会知道就因为她的一时心急让苏父觉得又找到了可以不劳而获的方法——隔三差五就过来找大丫要钱,不给就在沈家门前闹事。 时间长了沈家的下人都知道大丫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大概也就是沈家的几个主子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总不好拦着不让人家父女见面吧。 到后来大丫几乎是把沈家给的工钱全部给了苏父。 因为时局动荡,老百姓的日子越发难过了,就连沈家上下也是一片恐慌,就害怕不小心冲撞了哪一位主子就被赶出沈家。 现在的沈家就像是他们的保护伞,只要沈家不倒他们就有生存的希望。 在此期间苏父还是一直过来找大丫拿钱,听说是那个女人给苏父生了一个儿子。 老苏家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了,苏父找大丫多要了一些钱说是现在城里不安全了他们想要躲在乡下去。 大丫找了沈家少爷借了一些钱还有自己身上的钱全部给了苏父,希望他们最好是越走越远,一辈子也不要回来了! ………… 沈家散了很多钱出去,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个难关。 因为大丫算是从小在沈家长大的,沈夫人就把她留了下来,其他人全部遣散。 她心里窃喜,这样她成为大少爷的妻子希望更大了。 沈家大少爷沈鸿儒已经十五岁了,在他的经营下沈家的生意又重新走上正轨。 沈家夫人又请了几个佣人,其中还有两个青春貌美的女孩子。 大丫嗅到了一股浓浓的危机,她开始想一些不入流的法子来争宠。 这些手段还是王国栋教给她的。 有一次沈鸿儒去沈家铺子巡视的时候,大丫也跟着一起去的。 突然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大丫? 这个时候的大丫已经再也不是被赶出去的那般模样了,她在沈家吃的好住的好,也长高了不少。 这个声音就是那个盘踞在沈家铺子前面的王国栋,模样基本上没怎么变,还有不变的是他一如既往的邋遢。 再后来,王国栋就不停地制造和大丫偶遇的机会,尤其在沈家只有大丫一个使唤丫头的时候,她每天都要出去买菜,王国栋见她的机会就更多了。 王国栋那样混迹在江湖上的人怎能看不出来大丫是存了别样心思的,他就把自己听到的各种腌臢事说给大丫听。 希望有朝一日大丫能上位成功,他作为一个出谋划策的人怎么着也能分点汤汤水水喝不是? 其实大丫她想多了,沈夫人是压根不可能会让这些丫头爬上沈鸿儒的床。 眼见争宠在沈鸿儒这里没用,她又想到了去沈夫人面前嚼舌头,不是这个丫头不安好心就是那个丫头好吃懒做,不好好做事。 大丫的这番上蹿下跳让沈夫人对她的好感一下消失殆尽。 沈鸿儒就更不用提了,他只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丫头但从来不会上心,丫头照顾少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要不然买丫头回来干什么? ………… 其他两个丫头明里暗里嘲讽大丫,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以为夫人对她另眼相看就生了不该生的心。 也不想想,你一个下贱的丫头怎么敢去肖想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然后大丫就从别的地方听到了沈夫人准备把她发卖出去的消息。 如果夫人就此放她回家去,大丫也是不愿意的,经历了沈家的生活她怎么甘心再回到那个不堪的家。 如果夫人把她发卖到别的人家,还不知道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万一没有沈家好,天天当牛做马,大丫可是一点都不乐意的。 虽然在沈家做丫头也吃了不少苦,可是相对来说已经算是幸福多了。 ………… 终于在那天大丫找到了一个机会——沈鸿儒的同学,听说是傅家的少爷前来沈家找沈鸿儒。 大丫上前奉茶的时候,浅浅看了那么一眼,嗯,看起来跟自家少爷气质挺像,斯斯文文的。 但就是看起来好像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身体很瘦弱也没有自家少爷的结实,总之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刚开始的时候大丫根本不知道来人是谁,因为这些年过得都提心吊胆的,没有人会贸然上门拜访。 还是听那两丫头在背后嚼,才知道这个少年是傅家的大少爷,就是身体不太好,不经常出门。 那天傅家少爷跟沈鸿儒相谈甚欢,晚上便留在沈家过夜。 就是这一夜改变了大丫的命运。 第二天一大早,傅家少爷就跟沈鸿儒提出了想要带走大丫的想法。 沈鸿儒跟母亲提了一嘴,沈夫人巴不得赶快把大丫送走。 于是在双方的有意撮合下大丫就这样被送到了傅家。 虽然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大丫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要不然一个素未谋面的富家少爷怎么会看上一个丫头? 第166章 好久不见,王副局长 苏晚晴看着又陷入回忆中的苏凤梧,手中不禁加大了力气,使劲推了推,苏凤梧还是没反应。 干脆直接在苏凤梧的手臂上掐了一把,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彻底让苏凤梧清醒过来,眼神里的迷离也变得狠戾起来。 苏晚晴! 已经年过六十的苏晚晴此时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小孩子气的动作显得她有些滑稽。 苏凤梧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把这个蠢货放在身边。 苏晚晴抬头看了看,拉了拉苏凤梧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说道, 姐,我们真的还要给他钱啊。这几十年我们给了他多少钱了,难不成要一直给到我死的那天吗? 她满脸地不情愿,每个月都要拿那么一大笔钱出来,真以为她在沈家日子过得很好吗? 之前苏晚晴自己管家的时候还能偷偷挪用公中的财产,有时候实在揩不出来的时候就要卖掉自己的首饰才能凑够那部分钱。 自从沈慕白七岁那年接手了沈家的管家之权,苏晚晴每个月都要为那笔钱发愁,早知道嫁进沈家日子也过得这般艰难还不如不嫁。 甚至被逼无奈的时候还要问沈鹏逍借一点。 ………… 沈鸿儒规定的每个月公司财务会给他们两个人的账户上打一笔钱足够他们每个月的花销。 沈鹏逍是知道苏晚晴是有多少钱的,她又不买衣服又不买首饰,每个月的钱都去哪了? 沈鹏逍追着问了好几次,苏晚晴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曾经有一段时间,沈鹏逍还以为苏晚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小白脸还找私家侦探调查了一番。 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查到,只知道苏晚晴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家美容院做美容。 私家侦探曾经也进去过,发现苏晚晴就是正常的做一些美容项目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沈鹏逍才暂时放下心中的怀疑,只借了几次以后再也没给过苏晚晴一分钱。 开玩笑,沈鹏逍自己一个月都不够花,哪还有多余的钱给苏晚晴。 ………… 以前沈明远和沈知微还活着的时候还能问他们要一些应个急。 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沈慕白肯定不会每个月给她这么一大笔钱出来。 而苏晚晴不知道在沈慕白七岁那年曾经看到过自己的母亲偷偷给一个男人钱。 这个月的钱款还没着落呢,苏晚晴不禁在心里咒骂,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东西,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自己以前到底是有多瞎才会看上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苏晚晴眼泪又开始蓄满眼眶,她顺风顺水在沈家安稳过了几十年,怎么就老了日子没有盼头了呢。 姐,你说话啊 说什么?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我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傅老夫人想起来也是懊悔,怎么就让王国栋参与进来了,没想到这个王国栋就跟吸血虫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一个月十万,他也真敢开口! 钱她倒是不愁,就是受够了一辈子被人威胁敲诈勒索。 反正我不管,是你让我嫁进沈家的,没有你出主意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晚晴现在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了,大不了……… 苏凤梧冷冷一笑,讥诮地看着苏晚晴,你敢说不是你自己看上沈家的荣华富贵才求我帮你的吗? 你……… 苏晚晴一时哽住了,眼前只有苏凤梧才能帮得了她,她不觉放低了声音哀求道: 姐,我知道我没有你聪明,我嫁进沈家落到如此地步也是我活该。可是眼前怎么办?明远和知微都死了,凶手还没有找到。我已经够不好过了还要凑钱给他。 说着说着苏晚晴就真的哽咽了。 ………… 这是她的两个孩子啊,沈明远是她放在心头上真心疼爱的一个孩子。 毕竟沈明远是在她一头扎进王国栋的爱情陷阱才有的,在她心里这个才是爱情的结晶自然是多疼爱几分。 听到苏晚晴提起沈明远,苏凤梧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苏凤梧在决定嫁给傅家少爷的时候,自己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当时的医生都特别不理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想要孩子呢。 这就是苏凤梧的聪明之处,如果不是她主动做了手术,傅家怎么会同意让她一个丫头嫁给傅家少爷。 因为傅家少爷膝下有一个孩子,傅家少夫人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离世,所以傅家在挑选继夫人的时候就有一个要求——不能生孩子。 所以苏凤梧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当时沈明远出生以后,她也是偷偷见过几次。 当然每次都是苏晚晴带出来才能见一面的,看到软糯糯的小娃娃,苏凤梧那颗想要做母亲的心又活泛起来,她在心里疯狂地嫉妒着。 虽然苏晚晴在她看来愚不可及,可是她能享受到做母亲的快乐,而苏凤梧却一辈子再也不可能了! ………… 苏凤梧语气软了几分, 你也别哭了,实在没办法就去找沈慕白。王国栋那个混子,咱们不给钱他真的敢捅出去,到时候你觉得沈鸿儒会放过你吗? 提起这个苏晚晴也顾不上哭泣了,她急急地开口, 姐,你知道不知道,沈鸿儒已经找到沈慕山了!而且你知道吗,就沈慕白娶的那个叶清歌居然是沈慕山的女儿! 什么! 苏凤梧犹如晴天霹雳般呆住了,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再说了平时你也不让我联系你啊说是害怕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苏晚晴也是一肚子的委屈,明明是自己的亲姐却不让联系,再也没有比她更悲催的妹妹了好吧。 那沈慕山呢?如果沈鸿儒找到他了肯定会把他带回沈家,你见过吗? 苏晚晴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沈鸿儒的原话,好像并没有提起沈慕山,只说了叶清歌是沈慕山的女儿。 没有,沈鸿儒并没有说。 苏凤梧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地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你问问王国栋当年是怎么办的事儿?还有以后沈家的事你多上点心,我有预感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说完苏凤梧抓起桌子上的背包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匆忙以至于苏晚晴在后面喊了几声她都没听到。 可是她们两个不知道的是,王国栋在离开几分钟后就被打昏了,在昏迷过去之前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王副局长! 第167章 送王副局长上路 王国栋慢慢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阿夜,王副局长醒了,给他松绑。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这是哪里? 王副局长这么快就忘记这个地方了? 那个声音似乎是叹了口气,接着又说, 不知道王副局长还记不记得李振邦,你的刑侦队长;不知道王副局长还记不记得小张——局里刚来的实习警察;不知道王副局长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老周的侦查员;还有沈家一个叫李婶的厨娘? 王国栋闻言瞳孔骤然微缩,这个人是? 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他扬声道:这位朋友还请出面聊聊。如果是我王某人曾经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们当面解释清楚。现在是法治社会,没必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陷入无法挽回的地步不是吗? 还真以为他这个警局局长是白当的,就这还想吓唬他? 那个声音却哈哈大笑起来,无关紧要的人?王副局长这个位置是踩着多少人的鲜血才坐上的?所以才把这些人的生命视如草芥? 一阵嗒嗒嗒的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双穿着高级定制皮鞋的脚停在了王国栋面前。 王国栋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疼的后颈,这才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头,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王国栋,眼里似乎看不出一丝的愤恨。 ………… 你是谁?我们好像不认识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王国栋很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毕竟当年升为副局长以后就没怎么出过现场,肯定不是因为案子才找的他。 那个老先生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曾经恨之入骨的人。 嗯,似乎日子过得还不错,脸上没有看到被生活压榨的痕迹。 突然间脸色就变得狠戾,凭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饱受痛苦的折磨,这个刽子手却依然混得风生水起,还当上了警局局长。 听说他的儿子现在也坐上了刑侦队长的位置。 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那如此,法律制裁不了那就让他来替天行道! ………… 老先生突然间不想再跟王国栋说些什么了,阿夜,送王副局长上路吧?莫要在人间浪费空气,毕竟他少呼吸一口别人就能多呼吸一口。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如果是我王国栋对不住你,我会给你补偿。 一听动真格的了,王国栋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他一个从小乞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与其说是怕死还不如说是舍不得今天拥有的荣华富贵。 这么看来他们就不是奉公守法的人,要不然也不敢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把他绑来。 阿夜,那就等等再送王副局长。 老先生叫住了准备动手的黑衣男子,轻蔑地看了看了一眼王国栋,冷哼一声, 怎么,王副局长这是舍不得死啊!那怎么当年杀人的时候下手那么干脆呢? 杀人? 秋风卷着落叶,吹到了王国栋的脚边,此时王国栋的脑海中就像突然打开了记忆的开关——只有那件事他出手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慢慢走到老先生面前,那个黑衣男子立马挺身挡在老先生的身前,大有一副王国栋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亲自动手送他上路的架势。 老先生抬手制止了黑衣男子,阿夜,退下,不碍事。如今的王副局长可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老人。 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老人的语气。 是了,如今的王国栋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已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身强体壮的壮年男子了。 王国栋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他很确定当年的小张和老周都被法医确定为死亡,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当年档案室着火,里面的确发现了一具尸体,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那具尸体就是当时的刑侦队长李振邦。 ………… 你是李振邦! 王国栋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除了这个人没有别人会如此仇恨他。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老先生慢悠悠地拍着手,眼睛里的讽刺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们有三十年没见了,没想到再见时王副局长都已经认不得我了。毕竟当年我们也是在一个侦查小组共事过的。 王国栋深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可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 毕竟当年的李振邦可是个公私分明的好警察,就算在审讯时也从来不会动用私刑。 虽然在当时很多案件大多数警察查不出来的时候都是屈打成招的。 李老弟,哥哥我知道错了。当年我也是逼不得已,万幸你现在还活着,要不然哥哥我真的会以死谢罪。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在王国栋看来现在的低声下气算得了什么,当年做乞丐的时候只要有人能给他一口吃的,让他杀人放火他也愿意。 没人看见的是,王国栋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凶光。 老先生似乎很享受看到王国栋如此卑微地乞求放过,他稍稍沉吟了片刻才说道, 想要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说出当年你犯下的案子,每一桩每一件每一个细节都要交代清楚。 你做梦! 王国栋差点脱口而出,妈的,直接交代了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阿夜,动手吧!看来我们的王副局长道歉的诚意可是不怎么多,就让他下地狱去谢罪去吧! 老先生叹息了一声,摇摇头就准备离开。 等等…… 王国栋急忙出口阻止,极其不确定地问, 李振邦,我劝你最好放了我!我儿子现在是市局的刑侦队长,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放了我,我既往不咎,我们两个恩怨就此了结。 老先生嗤笑一声,斜睨过去看了一眼王国栋, 我想在你儿子找到我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王副局长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转而又说, 王副局长用一条命换他们几个人的命,说到底还是你赚了! 王国栋哪里会想到谨慎了几十年唯一一次出来会面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那两个蠢女人! 阿夜,动手! 第168章 杀手? 第二天一大早刑侦队长王砚舟就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在市郊垃圾中转站附近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让他火速赶往现场。 王砚舟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 昨夜他的父亲一直没有回家,打电话也是一直无人接听。 王砚舟昨晚把能想到和父亲有联系的人全部找了一个遍,无一例外没有人见过他。 一直忙活到凌晨五点才躺下休息一会儿,王砚舟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迅速穿好衣服,冷水洗了把脸拿上钥匙就赶紧出门。 冬日的凌晨六点天还蒙蒙亮,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在活动,走近了一看原来是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街道卫生。 一路上王砚舟把车开得很快,车顶上的警灯一直闪烁个不停,警报声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环卫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惊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一边看着呼啸而过的警车。 车窗内闪过一张焦急冷峻的面孔。 难道是又发生了什么大案了? 一个环卫工人忍不住开了口,该不会是哪个同事那么倒霉又在垃圾桶发现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了? 应该不会吧?如果是有案子不会只有一辆警车。 唉!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挣点养老钱,我是真不愿意干这个。每次打开垃圾桶就害怕里面有点什么。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条街可不止发现一次,据说有几个同事吓得都不做了,要不然哪里轮得到我们来做。 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很小的,别干活没累死倒把自己吓死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没办法否认他说的话。 好一会儿,集体沉默不语,谁也没说一句话,拿起工具该干嘛干嘛去了。 ………… 几个人的闲话王砚舟自然是听不到的,驱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赶到现场了。 几辆警车的警灯闪烁着,蓝白警戒线已经把现场围起来了。 刚才做笔录的小警察跑过来,脸上还闪着莫名的兴奋——这是他头一次出现场,终于可以大展身手,实现自己的探案梦了。 此时王砚舟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快走了几步,拿过做好的笔录边看边问,现场什么情况? 王队,报案人是附近环卫工人。据他交代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就找了一个废弃的小屋进去暖和一下,没想到就发现了一具尸体躺在里面。 小警察一边伸着头往里面看,一边对着王砚舟说。 王砚舟翻了翻笔录,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就把笔录扔给小警察自己抬脚往小屋内走去。 只见负责痕检的同事穿戴严实正在有条不紊地拍照,提取痕迹。 死者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中,眉心正中一枪,后颈有被击打留下的红痕,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衣着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 法医正在检查地上的尸体,王砚舟只能看见露出来的衣角,还没等他靠近,法医出声制止了他, 王队,您先到门外,我检查完了出来跟您说。 ………… 王砚舟的脚顿住了,两条腿就像突然失去了知觉一样无法动弹,他的手试图扒开挡在眼前的法医,却始终用不上力。 寒意顺着掌心爬上了脊背,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发抖,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在脑海中思索了千万遍才说出来一句话, 是我父亲? 法医有些不敢抬头看,只生硬地点了点头。 王砚舟心里的那一份侥幸轰然消失,他一下瘫倒在地。 为什么是父亲?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整个王家就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 王砚舟忙于工作几乎很少和父亲交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有时候一个月也难得说一句话。 法医同情地看了王砚舟一眼,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的,只有努力找出尸体上的线索,找出杀害王队父亲的凶手,才是最好的安慰。 随着初步尸检的发现,法医人员心头一紧—— 这桩案子看起来就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可是就目前尸体上发现的可疑线索几乎是没有。 也就是说凶手是个老练的杀手,一击毙命,干脆利落,要么凶手是一个心狠手辣,心理素质极高的一个人要么就是杀手组织的人。 他摇了摇头,破案的事还是交给重案组,他还是专心寻找尸体上的线索。 当他的视线划过死者的双手,眼睛突然一亮,死者手腕有被捆绑的痕迹,很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带到这里才被杀害的。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 王砚舟缓缓坐起来,推开破旧的大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已经大亮,垃圾中转站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其实都是垃圾转运员。 外面停满了正等着卸货的垃圾转运车。 由于垃圾中转站的小屋发生了命案,整个中转站都被封锁,转运车没法进入,已经在外面排起了长龙。 小警察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王队,外面的人已经开始闹起来了,再不解封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王砚舟不言不发,抬脚就往封锁线走去,只有那微红的眼眶和握紧的拳头才能凸显他此时内心是有多愤怒。 只见他走到封锁线前,用力压下心头的那股愤怒,扬声道, 现在中转站里发生一起命案,我们警方正在勘查现场,勘察结束自然会解封。如果谁还往里面闯一律视为嫌疑人,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想进来毁灭证据。 小警察都忍不住给自己的老大鼓掌,王砚舟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如果哪一位有不满可以直接投诉或者让你们领导过来找我。我不想在网上看到一些不符合实际对我们警局不利的言论出现。 小警察此时的眼睛已经冒星星了,太帅了有没有,果然不愧是他的老大。 就在这时法医验完尸体出来了,他边摘手套边说, 王队,情况不容乐观。根据初步的尸检结果,死者是被一击毙命,手法干脆利落,我怀疑是国际杀手组织的处决风格。 第169章 晴天霹雳 说话间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王队,您手机响了! 站在一旁的小警察在王砚舟眼前挥了挥手,见其毫无反应不得不加大音量,同时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使劲拍了拍王砚舟的肩膀。 此时的王砚舟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居然是杀手? 父亲到底是惹了什么麻烦才会遭来杀身之祸? 怎么先前一直没有听他提起过? 突然一股刺痛从胳膊上传来,王砚舟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警察狠狠心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小警察忙不迭地道歉,队长,您来电话了,喊了您几遍都没反应我才…… 王砚舟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不必如此惶恐。 他翻了翻口袋,找到依旧响个不停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躁不安的声音——是刑侦队的一个内勤小孙。 队长,出大事了!您快回警局一趟,局长大发雷霆正在办公室等您! 王砚舟顿了一下,出警的事局里知道啊,什么事儿火急火燎地非要他赶回去。 于是他没好气地说,我正在出外勤,告诉局长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就要挂电话,那头都快哭了,队长您快回来吧!真的出大事了,局长让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王砚舟不给对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什么事能有现在重要? 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抓到杀害父亲的凶手! 他示意法医继续往下说, 法医却说,初步的尸检就这么多,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还要等回去解剖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语毕,就招呼其他人把死者放进装尸袋先行离开了。 王砚舟踱步转身到小屋门口,只见满屋的狼藉里那滩血尤为显眼,他压了压不断涌起的情绪,面色冷淡地问道, 现场有没有什么其他可疑的发现? 痕检人员已经完成了对现场的痕迹勘查,其中一名技术人员走了过来,低声道,除了发现几枚新鲜鞋印,现场很干净,其他地方根据落灰的程度来看最起码有上十年了。 指纹,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呢? 技术人员摇了摇头,凶手很专业,几乎是在没有破坏现场的情况下行凶杀人。 当然了不排除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有可能是移尸到这里所以痕迹很少。 王砚舟听后半天不语,静默了片刻抬起头对小警察说,通知下去,所有人在四周查找有没有打斗痕迹、血液残留的可疑地点。 小警察地应了一声下达任务去了。 等所有人都去忙活的时候,王砚舟也没闲着,他细细打量了一下小屋四周。 看起来有些年代了,门窗都已经破败了,几乎没什么用只是做个样子。 除了一个垃圾中转站四周荒无人烟,一般人鲜少会往这里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作案的好地点。 可是父亲怎么会来这里?如果不是他自己来的,难道是凶手带他来的? 王砚舟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现场没有可疑痕迹,技术人员没有发现弹壳之类的东西,凶手把现场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破绽。 可是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王砚舟决定暂时先回警局,先查一查父亲的通话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或者见面的人。 ………… 刚回到警局的王砚舟还没来得安排侦查人员去通讯公司调取父亲的通话记录就被要求火速赶往局长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王砚舟刚推开门办公室的门就开口抱怨。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局长是父亲生前的下属——陈有良。 曾经和父亲一起破获了几起重大案件,才一步一步被父亲提拔重用最后在父亲退休后一跃成为警局的局长。 王砚舟小时候也是叔叔长叔叔短的叫着,彼此一点也不陌生。 往日里那个贤侄贤侄叫着的陈有良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汁,脸上浮着层青灰,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森冷气息。 王队长,听说今儿早发现的尸体是你的父亲王国栋,按照规定你必须退出这个案件的调查,我会移交给其他人来处理。你还是暂时回避为好。 王砚舟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抓着陈有良的胳膊, 陈叔叔,您和我父亲情同手足兄弟。您忍心看他死于非命吗?这个案子我不能退出去,求您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就让我继续调查吧! 到最后王砚舟几乎要哭出来了。 陈有良似乎被说动了一分,语气软了一些, 砚舟啊,不是陈叔不帮你,实在是……唉……你自己看吧! 说罢打开电脑,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一个视频,视频中王国栋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说着这么多年自己做的错事,一桩桩,一件件,闻者发指,听者嗔目。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凶手逼迫父亲说的。 王砚舟脸上血色尽褪,嘴唇不受控地颤抖,眼底翻滚的惊涛骇浪就快要溢出眼眶。 陈有良掰开王砚舟抓着的手,语气冷淡地说, 砚舟,你听陈叔一句劝,还是不要查了!你看现在这事闹得舆论压力那么大,到时候恐怕连你我都保不住。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最后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作为王国栋曾经的下属,视频中王国栋所说的几乎他都有参与过。 如果此次凶案是找王国栋报私仇,他还能侥幸逃过一命;如果不是的话,那………… 想到这里陈有良觉得有些事情得赶紧做出安排了,要不然怕来不及了! 陈叔您…… 王砚舟还没有从这个惊雷中清醒过来,他不敢相信甚至不能相信视频中父亲所说的那些。 一直以来,父亲在他心中就是让人崇拜的偶像,他怎么可能是视频中那个无恶不作,为了钱为了权可以伤害无辜人的性命,甚至还拐卖了一个小孩! 王砚舟捂着脸蹲坐了下来。 如果这些是真的,他要怎么给父亲报仇? 第170章 阿夜,杀了他 时间回到昨日,老先生丢下那句话就要离开,那个叫阿夜的黑衣男子立马掏出手枪对准王国栋的太阳穴。 王国栋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眼睛瞬间瞪大,呜呜呜大叫起来,剧烈地挣扎摇头。 老先生见状冷哼了一声, 王副局长不要怕,死亡也就是一秒钟的事儿。阿夜的枪法非常好,不会让你痛苦的。 王国栋更加疯狂地摇着头, 不……不要杀我!我……说……我说…… 老先生等他激动过后才道: 我不喜欢人大喊大叫,你要是想说整理好心情慢慢说;如果说得我不满意,少了一桩一件,呵呵…… 这下王国栋真哭了,你能想象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哭得稀里哗啦,死神就在身边吓都要吓死了! 老先生抬起下巴示意那名黑衣男子把枪拿开。 手枪一拿开,王国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小命暂时保住了。 老先生笑了笑,身子往前倾看了看王国栋道: 王副局长休息好了我们就开始吧,毕竟你要说的一时半会恐怕还没那么快结束。阿夜,去准备! ………… 王国栋还在浑身发抖显然还没有从恐惧中醒来,都能听到牙齿碰撞打颤的声音, 从哪里开始? 老先生思索了片刻道: 就从你进入警局做的第一件违法乱纪的事开始,你所说的我都会一一查证,如果有所偏差,你是知道后果的!不仅你还有你的儿子…… 王国栋大惊失色,感觉天都塌了,这帮人连他儿子都不放过。 他冲着老先生摇了摇头, 不……你不能对付我儿子,我做的事他都不知情。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只求你放过我儿子! 王国栋其实内心的想法是,儿子千万不能有事! 如果万一他真的不幸出事了全靠儿子找出凶手替他报仇! 老先生静静地看着他。 王国栋对上老先生冷淡的目光,咬了咬牙,徐徐道来: 当年我机缘巧合之下进到警局。因为我是乞丐出身,好多人看不起我排斥我,我为了拿到一大笔钱来贿赂我的队长就联合苏晚晴和苏凤梧把沈家的少爷沈慕山从沈家拐带走了。苏凤梧给了我很大一笔钱,我又转手全部送给队长,自此我才算在警局站住了脚。 王国栋咽了咽口水悄悄抬起头看老先生,见他面色平淡地听着,一双目光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 其实老先生内心极其不平静,原来王国栋还参与了沈家少爷沈慕山的失踪一案。 怪不得沈家厨娘李婶和侦查员老周都莫名其妙死了。 老周当时负责调查沈慕山失踪一案。 他在临死前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让自己去档案室,然后就被王国栋发现了才会有档案室着火这一系列的事情。 这么看来几个人中实习警察小张是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寻找老周留下的线索,结果也被开枪打死,而且用的枪还是自己的配枪。 打一开始王国栋就想把老周和小张的死全推到自己身上,随后在审讯室时是被陆有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出来的。 这么说,当年审讯室的门锁是他们故意损坏,为的就是让他逃出去从而把所有的事都嫁祸给自己。 老先生冷笑了一声,看来陆有良也是当年的内鬼之一。 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他! 现在有三个人的死加上自己被栽赃嫁祸都和沈慕山失踪一案挂上了钩。 ………… 王国栋打了一个抖,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当年我为了沈家的财产和苏晚晴纠缠在一起,沈家大少爷沈明远就是我和苏晚晴的孩子。沈鸿儒很是疼爱沈明远,所以我也因为这个从苏晚晴手里拿了不少的钱来打点警局上下。 下面的话更加难说,但王国栋还是说,沈家的那个厨娘就是发现了我和苏晚晴的来往,借此要挟苏晚晴,所以我就派人干掉了她! 老先生心中冷笑一下,自己当上刑侦队长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沈家厨娘李婶被害一案。 就因为这个案子自己背负杀害同事的罪名隐姓埋名苟延残喘了三十年,而这个人居然还坐上了警局局长的位置直至光荣退休! 那老周呢?他已经辞职不干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老先生瞥了一眼王国栋,这个手里沾满鲜血的畜生枪毙一万次都消除不了心头的恨。 王国栋瞬间激动起来,他地一下站起身冲着老先生大叫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李振邦!要不是你死死咬住那件案子不放,还跑去找老周,他明明可以一直平安活到老。 老先生嗤笑一声, 王国栋啊王国栋,你颠倒是非的本领还是这么厉害。错了就是错了,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你心生歹念把沈家小儿拐卖,后面的事情如何会发生? 王国栋这般自私自利的人他怎么会考虑这些,眼前他还沉浸在都是李振邦搅了他的好事的恶念循环中。 如果不是因为李振邦多管闲事自己又怎么会连续犯下几起命案,想着想着心中的愤恨已经按压不住。 这个李振邦就是天生来克自己的,明明顺风顺水了一辈子,连续两次都是因为李振邦——王国栋抬起头愤恨地瞪着那个人。 我只恨当年那场火怎么没把你烧死?你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李振邦你为什么还要活着,你该去死的!你该去死…… 王国栋眼睛猩红地瞪着,像是陷入了魔咒之中疯狂大叫起来。 ………… 干爹,要不要…… 那个叫阿夜的黑衣男子几步上前拿手枪抵住了王国栋—— 他已经陷入癫狂, 来呀!杀了我!我才不怕你!李振邦我潇洒快活了一辈子,不像你像老鼠一样不敢出现在阳光下。跟你比我还是赢了! 老先生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国栋,看着他装疯卖傻突然觉得这么多年追寻的真相没什么意义了! 自己失去的三十年再也回不来了!小张和老周也永远地沉睡在地底下,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再次定睛看了一眼害了他三十年的王国栋继而转身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阿夜,杀了他! 第171章 又有什么事? 青梧里弄的一间公寓内,一位年轻的姑娘正斜靠在沙发上,白嫩的手指正在手提电脑上飞速地敲敲打打。 突然,她的眼睛亮起来,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随即放下手里的电脑穿上拖鞋,踏踏踏踏地朝卧室走去。 轻快的步伐显得她此刻的心情非常的好,甚至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逍哥,快醒醒!时间不早了! 涂了红色指甲油的双手轻轻推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 男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微愠的神情在看到姑娘时瞬间消失不见。 脸上浮出贱兮兮的笑,眼睛直往人身上乱瞟,扯着嘴角嘿嘿笑了两声,那眼神油腻得能滴出脏东西。 怎么了小宝贝?昨晚还没有喂饱,这会儿又…… 说着说着邪笑着一把拉过姑娘扑到身下,撅起臭烘烘的嘴巴就准备亲上去。 年轻姑娘惊呼一声,那双小手做戏般地推了推,你推我进,玩的不亦乐乎。 几分钟后,男人疲惫地仰面躺下,不断地喘着粗气还在笑骂着, 你这个小妖精,老子都快被你榨干了。 姑娘眼睛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喉间溢出敷衍的满足声。 年轻的躯体扭啊扭啊扭下一秒就主动贴到到男人身边,手指轻点,故作娇羞道, 还不是逍哥太英勇了…… 然后抬起头温柔地看着男人,声音甜的发腻,逍哥,最近您太太好像都没有给你打电话? 她突然轻笑出声,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话音未落,她已捧住男人骤变的脸,瞧你,别担心啦,要不你回家看看? 男人一把掐着她的小脸,语气轻佻,怎么?你这是赶我走? 年轻姑娘嬉笑着躲开男人的钳制,轻轻拍掉男人的手, 这不是担心逍哥您挨骂不是?毕竟您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 男人这才坐起身,斜靠在床头靠背上,微微眯了眯眼,这么快已经一个月了?那是回去看看,要不然大哥要骂死他了! 想到此,他直接掀开被子下床,扭头对着年轻姑娘吩咐, 去把我衣服拿来,给我穿上。 年轻姑娘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直接跳下床,几步跑过去帮他拿来了衣服,顺便伺候男人把衣服穿戴整齐。 男人疑惑地看着她不同于往日的恋恋不舍,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回家,难道是约了小白脸? 年轻姑娘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她表现的太过了? 她艰难地把咧开的嘴角硬生生给收回来,委屈地说:不是逍哥总说我粘人嘛,今天好不容易不黏人了,您又这么说我,人家不依啦! 说完就扭头转到另一边,不看男人一眼。 也不知道男人信了没信,他 直直盯着姑娘看了几秒钟然后又贱兮兮地凑过来,掰过姑娘别扭的身体, 好了别生气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别生气了!回头我给你买个包作为补偿,乖啦! 姑娘这才喜笑颜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 男人轻笑着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我走了! 姑娘站在门口看着男人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明亮的电梯门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男人的脸——居然是很久不见的沈鹏逍。 很快电梯到了,沈鹏逍挥了挥手走进电梯,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 ………… 年轻姑娘这才嫌恶地擦了擦那个沈鹏逍亲吻过的地方,一直擦到半张脸都发红了才罢手。 然后匆匆忙忙把房间收拾一遍,又把自己全身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甚至还低头闻闻确定身上没有那个男人的气息才缓缓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阿乐,我很想你,今晚能不能过来陪我!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姑娘一脸失落地挂断了电话,蜷缩在沙发上,眼泪顺着脸庞无声地流下。 而此时那个叫阿乐的男人正在一个地下赌场,嘴上叼了根烟,怀里还抱了一个艳丽的女人,女人不悦地看着他, 乐哥,你有别的女人了?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一个提款机而已! ………… 这边沈鹏逍不紧不慢地驱车回到了沈家,陈叔迎了上来, 二老爷,您回来了!老爷在会客厅等您! 沈鹏逍瞬间就不耐烦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又是会客厅,每一次进会客厅都没有好事。 他嘴上骂骂咧咧地还是朝会客厅走去,他还指望大哥每个月多给一点钱花,要不然身后那些女人他都快养不起了! 会客厅的气氛有些凝重,许久没露面的沈慕白此时也安静地坐在那里,叶清歌跟他之间空了两个位置。 如果空间足够大的话,叶清歌恨不能跟沈慕白隔着一个足球场,或者最好不见! 沈慕白掀起眼皮看了叶清歌一眼,呵呵,这个女人真以为当了沈家的孙女就能逃过他的手心了? 他环视了一圈,只见苏晚晴垂着脑袋忐忑不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 ………… 今儿早上沈慕白是沈家第一个看到那个视频的。 七岁那年他意外碰到了母亲苏晚晴跟一个男人幽会,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碰巧—— 那一年几乎每个月沈慕白总能碰到那样的场景,更可恨的是苏晚晴每次还会给那个男人一大笔钱。 之所以知道是一大笔钱,是因为他听到了那个男人说,下个月还要再加一千块钱,要不然…… 之后的声音就小了很多,沈慕白没有听到那个男人说的什么,只听到了苏晚晴压低了的尖叫声。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千块可是很大一笔数目,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也要攒两年。 沈慕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么多钱。 自此以后他就厌恶上了苏晚晴,在他看来自己有那样一个不守妇道的母亲是他人生最大的耻辱! 这时一个带着火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又有什么事?‘’ 第172章 风波(一) 沈慕白听到声音抬眼看去,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笑,这个便宜父亲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来的正是刚回到沈家的沈鹏逍,他一脸不情愿地挪进会客厅,对着坐在主位的沈鸿儒就是一顿埋怨, 大哥,你有事打电话不能说吗?非得来这里,我想睡觉! 边说边哈欠连天地找了个位置毫无影响地一屁股坐下。 坐在主位的沈鸿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手里的拐杖敲得邦邦响, 你这个混账东西!还知道这是你家? 沈鹏逍连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不是我家还能是谁家? 说完没多大会就响起呼噜声。 沈鸿儒腾地一下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沈鹏逍面前,抡起拐杖就照着他身上打去,随后跟上的忠伯赶紧一把夺过手杖,搀着沈鸿儒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叶清歌也紧跟着走了过来,手掌在沈鸿儒的胸口拍了拍,轻声道,爷爷小心身体! 沈鹏逍在手杖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就尖叫着跳起来,那矫健的身姿一点也不像是个六旬的老人。 大哥,你干什么! 沈鸿儒喘着粗气愤恨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眼睛刹间就红了,都是这个混账东西,他的慕山才…… ………… 他的手指因为过分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伸手指向坐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的苏晚晴,声嘶力竭地喊道: 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做了什么?都是因为你,当初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娶她,你可知她进了沈家做了什么? 原本还很生气的沈鹏逍听闻又是苏晚晴的原因,走到苏晚晴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得大哥如此生气!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苏晚晴一下子被打懵了,等她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地就冲沈鹏逍挠去。 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的事情败露了! 苏晚晴在惶恐中度过了这两天——姐姐和王国栋两个人一直联系不上。 没曾想,这个狗男人居然动手打她! 这如何能忍? 常年的奢靡生活使得沈鹏逍空有一身肥肉,面对苏晚晴的攻击居然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苏晚晴长长的指甲划过了沈鹏逍的脸庞,尤其是某个不可说的位置还被苏晚晴狠狠地踢了几脚,痛得沈鹏逍嗷嗷直叫。 ………… 而苏晚晴之所以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源于她年幼时经常见到父母就是这般厮打。 有了孩子的牡丹非常抗拒再去做那些羞耻的勾当,更何况当时的环境下也不允许有这种非法场所存在,一旦被人举报苏家就彻底完了! 所以自然苏家没有了经济来源,一家人苦哈哈地缩在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时间久了,各种矛盾就出来了,苏父嫌弃牡丹给苏家生了个赔钱货,三番两次想重蹈覆辙像卖掉苏凤梧一样把苏晚晴卖掉。 牡丹以死相逼最终苏晚晴才得以留在苏家,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搓磨,更何况牡丹和苏父之间并无任何感情。 所以两个人打架变成了苏家的家常便饭,年幼的苏晚晴就是这般看着父母打架长大的,其中的精髓也学到了几分,哪里疼就打哪里,沈鹏逍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沈慕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毫无形象地厮打在一起,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感。 ………… 够了! 沈鸿儒一声厉喝,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一种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再打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沈家! 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会客厅里的气压骤然降低,叶清歌不自觉地挪开两步。 正在撕扯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手,沈鹏逍这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狠狠地啐了一口, 疯婆子! 妈的,就说每次来会客厅准没好事! 沈鹏逍骂骂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嘴里还在嘶嘶地吸溜着。 苏晚晴瞥了沈鸿儒一眼,找了个距离沈鹏逍很远的位置也坐了下来。 双手拢了拢耳边凌乱的碎发,又顺手抚平了有些褶皱的衣衫,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端庄的沈家二夫人,似乎刚才那个像泼妇般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眼见众人这会都安静下来,沈鸿儒吩咐忠伯抱了手提电脑出来, 放吧,让他们都看看! 沈鸿儒示意忠伯直接播放,电脑屏幕上王国栋正在一字一顿地交代自己做过的错事。 他眼神凌厉地扫了一圈,只见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变得苍白,脚尖微微挪向门口,大有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 沈鹏逍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这个贱女人居然真的…… 他冲上前对着苏晚晴就是拳打脚踢,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居然敢给我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呃,二老爷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这是叶清歌和忠伯同时冒出来的想法。 ………… 苏晚晴还沉浸在疯狂的震惊当中,原来如此! 王国栋他是傻了吗? 怎么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他现在在哪儿? 那姐姐呢? 姐姐去哪儿了? 她就呆呆地坐在那里被沈鹏逍打得无力还手,叶清歌拉了拉忠伯的衣袖,眼睛往苏晚晴那里瞄。 忠伯为难地看了沈鸿儒一眼,老爷不发话他怎么敢去拉架。 更何况他内心很抗拒,千防万防,没想到是自己家里出了个内鬼,怪不得当初慕山少爷的走丢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老二住手,待我问清楚再说。 尽管沈鸿儒已经压了压涌起的怒火,可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忠伯急忙从衣服内袋掏出一个瓶子倒出来一粒药塞到沈鸿儒的嘴巴里, 老爷,您情绪不能再这么激动了! 叶清歌默默地站在沈鸿儒身后,轻轻帮他顺了顺气。 一抹难以捉摸的冷意掠过沈慕白的眼底,不过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就是冷眼瞧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好半天沈鸿儒才平复下来,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发颤,粗重的喘息声听得人心头沉重,他艰难地张了张口, 老二家的,我一向对你不薄。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173章 风波(二) 突然被问到的苏晚晴支支吾吾不敢吭声,沈鸿儒叹息了一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慕山丢失这件事苏晚晴她真的参与了。 可是为什么呢? 沈鸿儒也问出了口。 对呀,苏晚晴,你这是为什么? 还在哎哟哎哟的沈鹏逍也停止了叫惨忍不住问道。 又说:你那个时候刚嫁进我们沈家,慕山他一个小娃能怎么得罪你,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原本还沉默不语的苏晚晴听到沈鹏逍的问话,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沈鹏逍就开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现在装什么好人?当初沈慕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房间里开心地跳起来,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这会儿你装什么二十四孝好叔叔?真虚伪! 沈鹏逍急忙跳出来解释, 大哥,你别听这个疯妇乱说。我是慕山的亲叔叔,慕山丢了我担心得好几个月都睡不着。 苏晚晴听着如此颠倒是非的话几乎要呕出来,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真是不要脸! 最不要脸的就是你苏晚晴,联合外人把我慕山侄子给拐跑了,还给我戴绿帽子,简直是坏透了你这个女人! 沈鹏逍说着说着就想动手,但是又想到苏晚晴的武力值又悻悻地放弃打人的念头,他扭过头对沈鸿儒说, 大哥,赶快报警把这个女人抓进警局让她老死在监狱! 说完还挑衅地看向苏晚晴。 ………… 苏晚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起头。 听着那个声音确实很真心实意,至少叶清歌听了都替她感到疼,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鸿儒, 大哥,我求你,千万不要!我知道错了…… 说完又继续开始,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亮,不一会儿鲜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血迹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模糊了整张脸。 她抬起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冲着一直安静坐着的沈慕白大喊: 慕白,你替我向你伯父求求情,妈真的不能去坐牢,那你的前途就没有了。 叶清歌听了她的话顿觉好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威胁沈慕白,难道这么多年苏晚晴还不知道沈慕白是什么样的人吗? 果不其然,沈慕白缓缓开了口: 母亲,人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责任。自从大哥和知微不在了以后,您不是很担心没人养老吗?这下如你所愿,养老的问题解决了! 你…… 苏晚晴没想到沈慕白如此绝情,怒上心头破口大骂: 你这个白眼狼,薄情寡义的畜生,养条狗都比你强,早知道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然后又扭过头对着沈鹏逍讥讽道: 你个老不死的,看见了吗。你的好儿子是怎么对我的,你以为你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就像疯魔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配上她那一张恐怖的脸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 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实情,我答应放过你! 笑声戛然而止,苏晚晴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急不可耐地问: 大哥,你说真的?你真的肯放过我? 沈鸿儒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想法。 只有站在身边的叶清歌和忠伯知道沈鸿儒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是有多么不平静—- 只是因为他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大哥! 爷爷! 两个不赞同的声音出现了,沈鸿儒抬手制止了, 都不要说话,听她说!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苏晚晴,她吓得咽了咽口水。 在心里思索着怎么说才不会惹得沈鸿儒改变主意,要不然她真的必死无疑! ………… 突然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大哥,这个主意是我姐姐出的,都是她的主意。是她让我嫁进沈家,说沈家的小少爷是个傻的好哄骗…… 话音未落就被沈鹏逍的暴呵打断了, 苏晚晴,你说谁是傻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老二,先让她说完。 大哥,她说我是傻子,这个疯婆子又在胡说八道…… 沈鹏逍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沈鸿儒的目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悄然没声了。 苏晚晴得意地瞥了沈鹏逍一眼,今天她不好过也不让这个狗男人好过。 你们两个的问题稍后再说,老二家的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再说一次,中间不允许再有人打断,记住是你们任何人! 沈鸿儒放下狠话,提前给他们警告了一次。 然后苏晚晴吧啦吧啦一顿说,期间沈鸿儒的脸色变了又变,忠伯的手一直攥着那瓶救命药,紧急时刻可以快速救沈鸿儒一命。 不得不说,苏晚晴真的挺适合做一个说书人的,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甚至一些细枝末节都记得非常清楚。 ………… 苏凤梧? 沈鸿儒在嘴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发觉好像没什么印象,他转身问身边的忠伯, 阿忠,你知道这个苏凤梧是谁吗? 虽然忠伯跟着沈鸿儒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s市,但这个名字他恰好知道,毕竟苏凤梧这个名字曾经轰动一时—— 以一个丫头的身份坐上了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当时很多人都特别不理解,难道这个丫头是个妖精会法术给傅家施了魔法不成,怎么傅家上下都同意了这门婚事。 他低头悄声说道,老爷,傅家老夫人的闺名就叫苏凤梧! 尽管他说的很小声,站在沈鸿儒身后的叶清歌也听到了。 她不禁有些疑惑,傅家老夫人——傅司寒的祖母,怎么会跟这起事件有关系? 不光是叶清歌,沈鸿儒也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沈家和傅家没什么生意往来的,一无仇怨,二来也没什么商业竞争。 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密谋伤害一个稚子? ………… 老二家的,你可知苏凤梧为什么要让你诱拐慕山? 苏晚晴不假思索直接道:就是报复你当年不要她呗?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傅家老夫人难道跟沈鸿儒还有什么私情? 忠伯可是一直跟着沈鸿儒的,他从来没听说过苏凤梧跟老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来往,那是从来没有见过好吗。 二夫人,您可不能乱说,老爷他从来都没见过傅家老夫人,更别说会有什么私下往来。 苏晚晴急了,怎么地,原因都告诉你们了,怎么还不相信? 我姐他在你们沈家当过使唤丫头,怎么会没见过? 苏晚晴撇了撇嘴,都说大哥是个痴情的男人,大嫂死了那么多年一直守身如玉不曾再找,啧啧,传言有误啊! 看吧,男人果真是挂在墙上才老实。 她的眼睛扫了一眼沈鹏逍, 哼哼…… 比如说,眼前的那个狗男人。 第174章 苏凤梧不见了! 听闻此言,沈鸿儒眼睛里疑惑反倒更深了。 一个使唤丫头? 他沈鸿儒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和家里的下人不清不楚? 忠伯更是如此,他上前几步走到了苏晚晴的跟前,言之凿凿地说: 二夫人,您说的就更不可能了。我和老爷从小一起长大,大部分的时间我都跟在老爷身边,如果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出现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听忠伯这么一说苏晚晴也有些不确定了,她确实也只是听父亲和母亲提起过姐姐在沈家做使唤丫头。 苏晚晴来s市投奔苏凤梧的时候,她已经是傅家的少夫人了。 不过她还是坚持说, 应该是没错的,我父亲去过几次都是在沈家见到我姐姐的,每次去还带回来不少的钱。 苏晚晴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每次父亲去沈家找姐姐,回来以后他们家就能吃一顿很好的饭菜不仅能吃上许久吃不上的肉,父亲和母亲再也不会因为家里没钱而大打出手。 所以苏晚晴和弟弟每个月最喜欢的就是苏父跑去要钱的那一天,一直持续到苏晚晴被送到s市投奔苏凤梧。 苏晚晴的这番话让沈鸿儒和忠伯都沉默了。 一时之间整间会客厅里静默不语。 ………… 突然间叶清歌问了一句,你姐姐还有其他的名字吗? 苏晚晴拍了拍脑袋,对呀,姐姐以前不叫苏凤梧的。 忠伯更是迫不及待地问,二夫人您快说,苏凤梧以前叫什么? 苏晚晴一怔,这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记得父亲和母亲吵架的时候总会提到的,叫的最多的就是…… 大丫!我姐姐以前叫大丫! 原来是她! 提起大丫这个名字,忠伯才知道原来是以前在老爷身边待过的那个丫头。 那可印象太深了,小的时候还很乖觉地做事情,长大了就有了心思总是在老爷面前上蹿下跳,后来被傅家少爷看上就送去傅家了。 这也怪不得沈鸿儒和忠伯都不知道大丫的名字就叫苏凤梧。 当初大丫刚进沈家的时候,沈夫人是问过大丫的名字,沈夫人觉得一个丫头配不得这么好听的名字所以依然大丫大丫的叫着。 所以沈家上下只有沈夫人知道大丫就是苏凤梧。 也有可能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转头就给忘记了,毕竟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罢了! 沈鸿儒也恍然想起自己身边似乎是有那么一个人。 可是平日里照顾自己最多的就是阿忠了,其他那些人沈鸿儒也不曾放在心上,更别说会和哪个丫头有什么私情。 他沉吟片刻对忠伯吩咐道: 阿忠,你去给傅家小子联系,就说我们明天,不,等会就去傅家。 ………… 而此时的傅家已经乱成一团,作为傅氏集团最称职的助理——沈特助在看到这个惊人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了傅司寒。 紧接着就给傅家老宅打了电话从管家口中得知傅家老夫人已经两天没回傅家了。 管家曾经给傅司寒打过好几个电话,傅司寒一看是傅家打来的就直接拒接。 而傅家的表小姐苏雨柔也有好几天没出现了。 因为苏雨柔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天不去上班,傅氏集团上下都知道苏雨柔是傅总的亲表妹,所以不管是人事还是苏雨柔的主管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让人家是亲属呢,惹不起。 这次苏雨柔又是好几天没去上班,期间沈特助还提了一嘴,最近怎么没看到苏小姐。 傅司寒却觉得不见最好,苏雨柔那个做派让他不厌其烦,巴不得清静清静呢。 没有一个人觉得苏雨柔的消失不正常,大家都默认了过两天这个人就会出现的想法。 因为之前的很多次苏雨柔都是这么做的,不交代一声就离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刚开始苏雨柔消失不见的时候还有人热心肠地帮忙打电话寻找,甚至还报了警。 最后才发现苏雨柔是陪着傅家老夫人出门游玩去了。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苏雨柔跟傅家有亲戚关系,再往后苏雨柔又出现类似情况的时候再也没人帮忙寻找了。 ………… 就在沈特助给傅家的管家打了电话之后,傅司寒就接到了警方打来的电话。 警方称今早在一个桥洞下面发现了一具女尸——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只有一部手机,因为手机卡并没有进行实名登记,所以暂时没有查明死者的身份。 手机里最近联系人就是傅司寒,所以警方希望他能到警局帮忙认尸以便确定死者的身份。 傅司寒一路飞驰赶回傅家,傅老夫人的房间里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翻了翻衣柜抽屉才发现苏凤梧的护照证件之类的东西都不在了。 傅司寒心里猜测大概是她感知到了危险提前逃跑了。 随后打电话给沈特助让他查找近两日所有航班里有没有一个苏凤梧的乘客信息。 电话那头的沈特助哀嚎了一声,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作量好不好,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让警察去查呢。 对于沈特助的抱怨与不满傅司寒当然是不知情的,就算知道那也是你一个助理该去做的事不是吗? ………… 傅司寒是在驱车赶往警局的路上接到忠伯的电话的,对方没有明确表示造访傅家的原因,但是结合自己看到和得到的消息傅司寒直觉沈鸿儒来傅家是见傅老夫人苏凤梧的。 他告诉忠伯苏凤梧不见了,现在自己在去警局的路上,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他。 挂断电话,傅司寒抽出一根烟点上。 青烟袅袅升起,随着缓缓吐出的白雾,辛辣的烟味灌进鼻腔,仿佛所有的不好都顺着烟圈一圈一圈消散在空气中。 忽然一股灼痛感从手指袭来,傅司寒一个手抖直接把烟蒂从车窗扔了出去,惹来后面车子一阵鸣笛。 傅司寒不予理会直接一脚油门跑出去很远,直到后面车子再也没有追上来才放慢了速度。 而沈家会客厅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忠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也顾不得回避他人, 老爷不好了!傅家老夫人苏凤梧不见了! 第175章 认尸 一路上风驰电掣傅司寒很快赶到了警局。 他先给傅老夫人报了失踪,毕竟那么大一个活人突然消失不见也会引起他人怀疑不是? 接待的民警详细询问了苏凤梧失踪前后的所有的事宜,傅司寒一概不知。 问到为什么,他的回答是不熟。 民警一脸无语地看着傅司寒,不熟你来报什么案? 我们需要的是熟悉的亲属,能够回答问题的家属而不是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便宜孙子。 事情结束后,傅司寒一副早知道让管家来报案的样子走开了,他还要到刑侦大队去帮助他们认尸。 等彻底看不到傅司寒的影子,几个办公室做文职的小姑娘开始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 今年怪事还真多,沈家和傅家接连出事,是不是有人在…… 一个姑娘说完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谁说不是呢?听说刑侦队的队长已经连续住在队里一个月了,到现在沈家的两起凶杀案还没有破。 你们没听说吗?王队长的父亲也被人那个了!现在警局主要是在调查王队父亲的案子。 不会吧?我都没听说呀? 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姐翻了个白眼,你每天除了运动啥事也不关心,你能知道啥? 众位姑娘纷纷赞同,就是就是,下了班就去骑行去了,想约她一起出去玩玩都没时间。 唉,那估计这个傅家老夫人的失踪案要排到很久以后了,这个帅气多金的男人没机会再见了!唉…… 一个长相漂亮的年轻姑娘手托着腮唉声叹气道。 好不容易看上的一个男人! 看来无缘了! 说话的正是局里一个领导家的女儿,她能到警局工作纯粹是混日子打发时间的,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也并没有被边缘化。 其他人各自散开了,他们是牛马,可不敢在工作时间想男人。 ………… 傅司寒跟着重案组的一个警察来到了尸检室。 推开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冷气裹挟着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刺激得鼻子直发酸。 傅司寒不适应地捂了捂鼻子。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灯光照射在不锈钢台面上泛着冷冽的光。 解剖器械整齐地摆放在停尸台旁边的推车上,地面的排水槽上还隐隐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停尸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身体全部用白色的布盖住了。 腐肉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一直盘旋在鼻腔,让人透不过气。 傅司寒忍不住挪了挪,捂着鼻子的手暗暗多用了几分力气。 傅先生,你再忍耐几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领路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刚刚转正没多久的实习警察,骨子里还有一丝丝的善解人意。 换做其他的老油条也只会哼哧一笑,有钱人也不过如此嘛。 ………… 傅司寒捂着鼻子走到了停尸床,警察解开了那层白布。 他草草地扫了一眼,躺着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姑娘正是失踪了好几天的苏雨柔。 他点了点头, 没错,她是傅老夫人的侄孙女苏雨柔! 喔,那傅先生在最近有没有见过死者?年轻警察领着傅司寒离开尸检室,一路上边走边问。 傅司寒的身形顿了顿,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有,毕竟是个女眷,我和她并不熟。如果还有其他的问题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他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正在奋力干活的沈特助不知道自己又被老板卖了一回,此刻的他还在努力查找苏凤梧的航班信息。 好的,非常感谢傅先生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年轻警察把傅司寒送到门口就转身离开了。 出来以后的傅司寒内心并不平静,苏雨柔的死和苏凤梧的离开有没有直接关系? 原本他还担心苏凤梧会对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可如今对叶清歌有威胁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难道是沈家那边出手了? 可是沈明远和沈知微也是沈家的人,按照正常来说,沈家的人不可能会对自己人起杀心的。 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傅司寒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发动车子快速地离开了警局。 ………… 傅司寒几乎是和警局的人同时到达傅氏集团的。 当苏雨柔遇害的消息传开以后,外面办公区域就像水掉进油锅里一样炸开了锅。 就连沈特助都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傅司寒看,直到傅司寒变得不耐烦才撤回了探究的眼神。 你那什么眼神?难不成我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老夫人的航班信息找到了没有? 傅司寒实在是受不了被人一直这么盯着,连续三问问得沈特助都懵了。 啊……我……我找了所有的航空公司问了,可以确定的是老夫人没有乘机。傅总,那个,真的不是您? 沈特助凑近傅司寒耳边悄悄地说,还用那种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的眼神看着他。 滚出去! 傅司寒冷冷地回了他一个眼神。 沈特助灰溜溜地小跑着出去,嘴里还在碎碎念,傅先生越来越难伺候了! 唉! 沈特助表示很忧伤! 好怀念叶清歌在的日子,还能有个人帮他承担一下傅司寒的怒火。 ……… 沈特助还没把门关好,后面的议论声就争先恐后往他耳朵里面钻。 苏雨柔居然被人杀了!太可怕了!我想辞职,一想到昔日的同事居然遭遇这种事情,我就有些害怕! 要我说啊,肯定是苏雨柔在外面招惹了不三不四的人才惹来杀身之祸。 一个女生都快哭出声了。 这是今年刚来的实习生,跟苏雨柔完全没有交集的,也被警察询问过了。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的快嘴说:你傻呀?这会辞职不是摆明了做贼心虚,警察第一时间把你当作嫌疑人调查。 女生低低啜泣出声。 当时收到傅氏集团的offer ,宿舍里的小伙伴们都快羡慕死了! 没想到会遇到电视里才看到的凶杀案,她好害怕! 万一凶手真的是集团内部的人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女生,她们自己也有点担忧,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加班了! 眼见气氛越来越跑偏了,沈特助这才出口制止, 都去干活,警察都没公布的事你们在瞎议论,制造恐慌。要是太闲,我手里一堆的事谁过来帮我做? 一下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假装忙碌。 闹着玩呢,沈特助的活那是一般人能做的吗? 没看到沈特助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被傅司寒骂然后灰溜溜地跑出来,这是他们每天都在看的节目。 但是想让自己成为节目的参与者那还是算了吧,毕竟也只是拿了一点窝囊费而已没必要送上门被人骂。 沈特助嗤笑一声,还是这招好用! 比千言万语都好用! 第176章 分家 最近一段时间王砚舟的日子很不好过,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晚上都是在办公室中度过。 王国栋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失去了前任警局局长儿子的光环似乎让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成了笑话。 从沈家沈明远的离奇死亡到最近的苏雨柔被虐杀一案,沈家傅家还有自己家相继出事,已经引起了上层相关领导的重视。 他们要求王砚舟必须限期破案,要不然他这个刑侦队长就做到头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王砚舟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猩红的眼睛还有眼窝下那青黑的眼圈,胡子拉碴再也看不到以前那个清风拂面文质彬彬的俊朗青年了。 此时的王砚舟正窝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上堆满了一摞一摞的资料,隐约可以从一些文件的缝隙中看到一双伸长的臭脚。 他就那样斜躺在办公椅上,一双腿放在办公桌上,嘴巴里还叼了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烟圈一圈一圈地消散在空气中。 手里不停地翻着文件夹,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嘴里的香烟燃烧速度更快了,不一会儿的功夫整间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呛得王砚舟连连咳嗽,咳到最后眼泪都咳出来了。 听到屋内的动静,一个小警察冲进来面带焦色地问:队长,您没事吧? 还不忘了赶紧把门关上,外面一堆等着看王砚舟笑话的人。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树倒猢狲散,很多老警察表示对于王砚舟以三十岁的年龄就登上刑侦大队长的职位表示不服。 他们私下议论最多的就是王砚舟是靠着王国栋才爬上去的,所以在王国栋死了以后警局里对王砚舟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砚舟最近一个月看多了以往三十年没有看到的世态炎凉,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就让小警察出去了。 外面的议论声他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抓紧时间破案。 ………… 突然手里的一份旧文档吸引到他了,是三十年前警局的一个调查员半夜在家中被杀一案。 案发的地点就在发现王国栋尸体的那间废弃小屋,王砚舟拿出记号笔,重点标记了调查员和王国栋,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只是可惜,警局以前的老人都退休了,想要一个一个地去找,耗费时间不说,最难的就是很多已经离世。 还有一个人名——李振邦! 原刑侦大队的队长,是废弃小屋凶案的嫌疑人,在审讯的过程中开枪打死一名实习警察而逃跑。 后来在档案室中发现了疑似李振邦的尸体,重点标记的是至今无法证明烧焦的尸首就是李振邦。 看到这里王砚舟似乎找到了破案的一个线头。 根据父亲在视频中的叙述里也提到了实习警察和调查员的死亡真相,难道是有人在替这两人报仇? 还有提到的苏晚晴、苏凤梧和自己的父亲王国栋联合拐带沈家少爷沈慕山,至今沈慕山下落不明,难道是沈家有人查到了真相给沈慕山报仇? 也有可能是沈慕山在为自己报仇! 想到种种可能,王砚舟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他必须去查一查。 ………… 一个老妇正跪在沈家门口一边哭一边骂,哭声阵阵,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此人正是苏晚晴,几个小时前沈鸿儒在得知苏凤梧不见了以后再也没跟苏晚晴说一句话。 唯一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二房今天会给你们分出去,看在慕白的份上我暂且饶过你,你以后好自为之! 任沈鹏逍再怎么耍赖再怎么闹,沈鸿儒铁了心把他分出去。 当初沈鹏逍嗜赌如命把沈老爷子分给他的股份已经输光了,最后还是沈鸿儒多花了一倍的价格才买了回来。 所以能分给沈鹏逍的只有一些房产和现金,包括这些年沈鹏逍贪墨和挪用的一些公款,其实算下来这些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沈鹏逍眼见分家已成事实,只能多给自己扒拉一些家产要不然以后死了都没有钱买墓地。 其实沈鹏逍想的是,以后的沈家是沈慕白当家作主。自己是他老子,难道以后沈慕白还真的能不管他? 想开了以后沈鹏逍很干脆的签了协议,沈家里面他的东西也不要了直接就去外面的公寓住。 留给苏晚晴的只有一纸离婚协议,一分钱也没有给她。 苏晚晴怎么会愿意就这样从沈家出来? 这么多年她的钱基本上都给王国栋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珠宝首饰,沈鹏逍丢下离婚协议书就开车离开没有多看她一眼。 沈鸿儒知道并没有说什么,放过苏晚晴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叶清歌至今都不愿意搭理他,如果不是回到梅坞镇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以前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如果不是苏晚晴自己的父亲会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会接受良好的教育拥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也不会这么早就英年早逝。 都是苏晚晴她害了父亲,误了父亲的一生,爷爷怎么能轻飘飘地放过这个罪魁祸首呢? ………… 沈鸿儒把这个难题丢给了沈慕白,毕竟苏晚晴是他的亲生母亲,该怎么安置她的去处,沈慕白是有绝对的发言权。 慕白,我只有你了,你大哥和妹妹都死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苏晚晴不能接受自己从高高在上的沈家二夫人变成一无所有的老妇人,甚至还不如街头一个普通的老人。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愿意把手里的珠宝首饰变卖掉,也好方便自己以后生活。 沈慕白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母亲,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按下不悦低头对苏晚晴说: 母亲不妨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你在门前闹成这般,伯父他失了面子就更不愿意你再进沈家的大门。 苏晚晴至今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沈慕山丢失,慕白怎么会被培养成沈家的接班人。 她顿时放下心头的不愿,拿起自己的东西,又不放心似的叮嘱沈慕白: 慕白,妈听你的,这会就离开。你以后可不能不管妈啊! 瞧着沈慕白点了头,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去,殊不知沈慕白这般冷酷无情之人说的话怎能信? 等沈慕白拐回沈家,沈鸿儒叫住了他, 慕白,我想明天就公开清歌的身份。这么多年委屈了她,我想好好补偿补偿她。 第177章 巨额财产 当天下午沈家的操作就震惊了无数和沈家有往来的人,因为他们都接到了沈家紧急送过来的请柬。 请柬的大致内容就是沈家找回了失踪多年的沈慕山的血脉,邀请各位莅临沈家参加认亲宴。 傅氏集团内沈特助拿着刚到手的请柬步履匆匆地去找傅司寒, 傅总,刚接到沈家的请柬邀请您明日去沈家参加认亲宴,您看? 说罢把手里的请柬递给傅司寒。 哦?什么认亲宴这么仓促? 傅司寒边说边打开手里精美的请柬。 沈慕山? 沈家找到他了? 沈特助在下方偷瞄了好几次,不知道傅总明天去沈家会不会被打? 毕竟当初拐带沈慕山的主谋之一就是他们傅家的老夫人,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还是代表傅家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傅总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不要…… 不用,明天你带一份礼物直接去沈家。 傅司寒合上手里的请柬扔在一边随口说了一句,他对沈慕山的血脉不感兴趣。 ………… 他感兴趣的是苏凤梧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顾绯夜查了这么久还没联系他。 说顾绯夜顾绯夜到。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沈特助借着过来拿请柬的幌子偷偷地瞄了一眼。 还没等他看到点什么东西一只大手盖住了手机。 他抬头一眼,傅司寒正冷冷地盯着他看。 沈特助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拿请柬呢。 然后拿上请柬就赶紧溜出去了。 最近傅总又是一种欲求不满的样子,好像谁挖了他祖坟一样。 沈特助摇了摇头,傅总真是太难伺候了! 明日就去沈家见到忠伯一定要跟他取取经,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助理? ………… 快看快看!沈助理又被赶出来了! 情报员之一的某个年轻姑娘看到沈特助出来赶忙跑过来报告情况。 唉……我现在一点也不羡慕叶清歌了。能爬上傅总的床也是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可不是,天天被人骂还得笑脸相迎,我可干不来这工作。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牛马算了! 也不看看……嘘……沈助理过来了! 刚走过来的沈特助看着众人一本正经忙碌的样子,稍稍怀疑了一下,难道出现幻听了? 刚才明明听到几个八卦精在说话,他扫视了一圈,大家更紧张了,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比以往用力了些。 算了,下一次逮着她们再说。 沈特助拿着请柬装作深沉的样子走开了。 他一走,几个人又开始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聊得不亦乐乎。 ………… 晚上八点傅司寒如约来到浮光茶驿——位于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高空茶楼。 踏入这里傅司寒隐隐有些后悔,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像是来这里约会。 顾绯夜和他约在一个茶思冥想的舱内,私密性很好,这里配备有先进的 香氛扩散系统,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往傅司寒的鼻腔内钻。 傅司寒不适地用手扇了扇又飘过来的香味。 早在舱内等候多时的顾绯夜手捂着嘴巴轻笑出声,不过还是拿出遥控器关掉了系统。 说吧,这么久了你查到了什么? 傅司寒找了个边边的位置坐下,里面的气味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离,太腻歪了。 不像叶清歌那个傻女人身上永远就是淡淡的女人香。 ………… 想着想着傅司寒的思绪又飘远了。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叶清歌了,也不知道她在沈家过得怎么样了? 为什么要关心她好不好,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可是她肚子里有自己的孩子,我只是关心孩子的母亲而已。 那也不行,当初已经说好了自己是不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还不配给自己生孩子。 她是无辜的,难道父亲犯的错还要女儿来承担吗? 父债子偿,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天人交战中的一方终究是获胜了,傅司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看在她是孩子母亲的份上暂且饶过她。 ………… 傅总…… 傅司寒面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原来是顾绯夜见傅司寒打一坐进来就陷入沉默,她唤了几遍没有回应,心里窃喜,那现在自己凑到他面前也是不会推开的吧? 果不其然,顾绯夜小心地挪到傅司寒跟前贪婪地看着这一张想念了几年的脸,傅司寒没有任何反应。 眼前的傅司寒已经看不到上学时期的青涩和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下巴稍稍带了一些胡渣让顾绯夜格外着迷。 光是看这一张脸顾绯夜已经觉得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顾小姐还请自重!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打破了顾绯夜想入非非的幻想。 傅司寒不着痕迹地往里面挪了一个人的位置,他闻着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顾绯夜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 ,在她看来,能和心上人待在一起连空气都是香甜的,说两句不中听的话又算得了什么。 傅总要不要吃点什么?这里的茶点很不错,我已经点了几份傅总等下尝尝。 傅司寒抬手拒绝了。 ………… 说正事吧,顾小姐查到了什么? 顾绯夜撇了撇嘴,拿起已经冲泡好的茶壶给傅司寒倒了一杯。 放下茶壶后,才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傅司寒, 查到的都在这个里面。如果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再给我一点时间重新调查。 傅司寒没有作声,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基本上都是王国栋和苏凤梧之间的金钱往来,长达五十年之久。 王国栋能当上警局局长全靠你们傅家的经济支持,这么多年傅总您居然没发现? 要不是查到王国栋只跟沈家二夫人苏晚晴有私情,顾绯夜有理由怀疑王国栋是在玩通吃,把苏家两个姐妹玩弄于股掌之中就是为了给他的仕途搭桥铺路。 傅司寒翻着手里厚厚的资料,顾绯夜是有些本事在手的。 这里面有很多笔转账都是转到了开曼群岛的某家银行账户,然后又经过多个户头才到了王国栋的账户。 还有一些是直接存在了瑞士银行的户头。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苏凤梧愿意给王国栋如此巨额财产? 第178章 认亲宴 翌日 沈家老宅里热闹非凡,收到请柬的亲朋好友全都涌到沈家花园。 沈鸿儒原本是打算在酒店举办认亲宴的但是被叶清歌给拒绝了,父亲叶衍在还没有获得清白之前她不想出现在大众面前。 但是碍于沈鸿儒急于给她身份的份上她还是答应了只在沈家举行,客人的数量也删减了不少。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似乎冲淡了沈家多日里的阴霾。 花园里大家觥筹交错,来的都是跟沈家关系很亲近的,他们也很想知道沈鸿儒找了几十年的沈慕山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侄子,慕山娃子怎么还不出来?老头子我可是想了几十年了。 一个头发花白,牙齿几乎掉光了的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是沈鸿儒的本家堂叔,近九十岁的高龄,除了腿脚不便,稍微有些耳背,身体还是很硬朗的比起七十岁的沈鸿儒身体可是好太多了。 当年沈慕山在的时候也是抱着玩过几次的,自打沈慕山丢了两家人也没怎么来往过,沈鸿儒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在外面寻找沈慕山。 一时之间热闹的花园里安静下来大家在等着沈鸿儒的回答。 毕竟失踪了五十年能找到的概率堪比彩票中奖。 一旁的忠伯湿了眼眶,他可怜的少爷! ………… 沈鸿儒压了压内心的酸楚强忍着悲痛说:小叔,慕山他……他三年前就不在了。 众人一片哗然,沈慕山都不在了那今天是来干什么? 什么?慕山小娃他……消息准确吗?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家这位老太公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旁边的人赶紧扶了一把。 沈鸿儒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自觉涌出的泪花,扬声吩咐忠伯: 阿忠,你去请小姐下来,见见各位长辈。 忠伯应了一声就去找叶清歌了。 原本今天的这场宴会应该是由沈慕白出来主持的。 但是由于之前沈慕白和叶清歌结婚的时候一些人也是见过的,沈慕白拒绝出席今天的场合。 沈鸿儒也只当是他还是接受不了妻子变侄女也就由他去了。 忠伯带着叶清歌很快就出来了。 因为怀孕的缘故叶清歌今天依旧穿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羊绒大衣。 被刻意打扮过后的叶清歌不同于往日的素面朝天,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叶清歌来,这不是二少夫人吗? 是啊,他们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参加婚礼了,没想到这么快沈总就要喜得贵子了。 恭喜恭喜啊,沈家要添丁了。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响起,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叶清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鸿儒摆了摆手, 大家安静一下。给你们介绍我家小儿慕山的独女叶清歌。 沈老太公猛地冲过来抓住沈鸿儒急切地问, 大侄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这不是慕白那小子的媳妇吗,怎么又变成慕山的女儿了? 就是就是,这不变成那什么了吗? 大家似乎都避开了那一个词,叶清歌心里很清楚,所以一开始她就拒绝办这个认亲宴。 一时之间大家议论纷纷,这算是豪门丑闻吧? ………… 人群中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狠狠地盯着叶清歌, 怎么会是这样? 心绾,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身边的陆世棠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关切地问。 此人正是陆心绾。 陆世棠收到请柬本来想带着陆北辰一起过去沈家,没想到那小子一听去沈家一声招呼不打连夜就逃跑了。 因为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的陆心绾听说爷爷要去沈家,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死缠烂打要跟着陆世棠一起去。 你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不要跟着去了,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结束了,别再累着了。 陆世棠对于孙女还是很有耐心的,要是陆北辰敢这样早就抡起拐杖打上去了。 没事的,爷爷。我也想去沈家看看,在家待着也是无聊,说不定我出去转一圈身体就好了呢。 眼见陆心绾说得这么有理,陆世棠只好答应了。 所以这会看着陆心绾脸色不对还以为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陆心绾松开攥着的双手,强撑着笑, 没事爷爷,就是觉得有一点冷。 陆世棠瞥了一眼陆心绾,还不是你自己要穿的,大冷的天穿那么少, 要不要找清歌拿件外套给你穿,我看你们两个身形差不多。 才不要! 陆心绾一口拒绝了,冷死都不会穿那个女人的衣服。 你呀你! 陆世棠点了点她的额头摇了摇头。 ………… 沈鸿儒的身边围了一圈人,他在解释为什么叶清歌会由沈家的儿媳变成沈家的孙女。 此刻他有些许的后悔,本来是想恢复清歌沈家孙女的身份,没想到让清歌更加难堪。 不一会儿陈叔拿着一件大衣递给陆心绾, 陆小姐,这是我们家小姐拿来给你的,您放心这是一件新的我家小姐还没穿过。 陆心绾抬头看向叶清歌,只见对方微笑示意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她很想特别有骨气地推开,可是诚实的身体让她不得不接过大衣,傲娇地想, 这可不代表我就喜欢她了,是她主动给我的,以后见了她还是不喜欢的。 这么安慰自己一番便心安地披上了大衣。 额……好暖和。 叶清歌一眼就看见了冻得瑟瑟发抖的陆心绾。 只不过她很清楚对方不喜欢自己就没有自讨没趣凑上去,只是吩咐佣人去找了一件刚买的大衣交给陈叔送去给陆心绾。 毕竟也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而已,能有什么坏心眼。 这对于叶清歌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沈慕白不知道在憋着什么主意。 昨天沈鸿儒在说出那番话后,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沈慕白。 他明确表示自己不同意,如果沈鸿儒硬要举办那他拒绝参加。 所以今天一直没有看到沈慕白的影子。 没人知道的是。 郊外的一个仓库里,一个老妇人正在拍打着窗户大声呼喊: 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 第179章 春香(一) 青梧里弄的一间公寓里。 年轻姑娘春香咬了咬嘴唇,抬头望了望正在床上睡得呼呼的沈鹏逍,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片刻过后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推了推瘫在床上的那一大坨,轻声喊道:沈爷,该起来了! 床上的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声音带着被人打扰的不愉快, 说吧,什么事? 春香心里一惊不过面上还是微笑着:沈爷,天不早了,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老这么躺着也对身体不好。 这下沈鹏逍直接一下坐直了,捏着春香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突然惊慌失措的小脸: 丫头,你跟我这么久了,还是不了解我沈二爷。以前叫逍哥现在叫沈爷,摆明有事情要求我。说吧,今儿爷心情好,你有什么要求我能满足的一定会满足你。 春香想了想刚收到的那条短信,心一横,面上笑容更加灿烂, 沈爷可真英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一下就猜到我的心思了。我最近看上一款包包,实在是太喜欢了…… 沈鹏逍豪气地打断了春香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心头一阵狂喜,这个老东西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大方了? 谢谢沈爷!我……唔…… 沈鹏逍低头噙住还准备喋喋不休的那张小嘴,接下来又是一阵不可描述的画面。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结束了战斗。 春香眼中飘过浓浓的嫌弃———身体又不行,还那么大的瘾儿,也不怕死在女人床上。 呸呸呸…… 千万不要死在她这里! 沈鹏逍喘着粗气:爷厉害吧? 春香从他肥胖的大肚腩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某个地方,口不对心敷衍着硬夸了一句, 沈爷,我可是满意的很,要不再来? 声音婉转悠扬,说完还飞了一个媚眼给沈鹏逍,别提有多销魂,引得沈鹏逍又是一阵恶念上头,顿时就想翻身上马。 可很快又躺下了,有心无力啊! ………… 那个包多少钱? 沈鹏逍借机转移下话题,省得自己老脸没面子。 毕竟也是六十的老头了,比不得年轻小伙子精力旺盛。 五万? 春香试探性地说了一个数目,还没从没有开口要过这么多钱。 春香有些不敢肯定沈鹏逍会不会给她。 果然,沈鹏逍在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怔了一下,放在以前每个月只有零花钱的时候他是肯定不会给的。 但这次不一样了,所有的钱都在自己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于是大手一挥,小钱,等会给你! 这简直是一个大大的意外之喜。 春香猛地扑上去就是一个香吻, 沈爷,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然后就是一堆不要钱的拍马屁的话一顿输出,听得沈鹏逍心花怒放,随手就在春香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春香蹲下身子给他穿上拖鞋,沈鹏逍满意地微微点头,还算懂事,不枉他这么疼她。 待沈鹏逍穿好,他扭过头对春香说:我还有事,要有一段时间不过来。 春香上前帮他整理了下领带,扑到他怀里装作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声音都有些颤了, 沈爷这是厌了我了?还没待几天就要走? 然后就是一副哼哼唧唧的小女人模样。 其实心里呕得要命,不说身上的老年味了,脱掉衣服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充满褶皱的皮肤,她连看都不想看。 沈鹏逍最不耐的就是女人这般作态,想当初他和苏晚晴也是恩爱过一阵子的。 每次只要想出去玩,苏晚晴就是这样,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刚开始沈鹏逍还有耐心地照顾一下苏晚晴的情绪,倒也安生了几个月。 沈鸿儒还觉得虽然这个弟媳妇身份低了一些,最起码能管住沈鹏逍不出去鬼混那就是好的。 可是才没多长时间,沈鹏逍就原形毕露了,最主要的是他厌烦了苏晚晴一天到晚地问这个问那个,他需要的是绝对的自由。 呵…… 瞧着她是个懂事的,现如今看来也是个不懂事的。 罢了罢了,女人他多的是。 沈鹏逍没有回答春香的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怜的春香还不知道沈鹏逍只要有这种表现那就是快要把她赶出去了的前兆。 没错,这个青梧里弄的公寓就是沈鹏逍雨用来养他各种小情人的居所,一旦不想要了直接一脚踢开,这些个女人也不敢找他闹。 只因为在那个年代给人当小三是一种不光彩的行为,说出去丢人的也只会是她们自己,对于沈鹏逍而言这都是家常便饭,他不在意。 ………… 在沈鹏逍离开以后,春香也很快把自己收拾了一遍确保身上没有这个老男人的味道以后才开开心心地带着沈鹏逍扔给她的五万块钱出门去了。 对于一个学期三千块钱学费都交不起的春香来说,五万块钱是一笔很大数目的钱。 她紧紧地把装了钱的包包抱在怀里来到了一个地下赌场,找到了已经赌红了眼的阿乐。 赌场里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淆着,阿乐似乎已经陷入疯魔,把所有的钱都押上旁边的人开始起哄, 大大大…… 阿乐更是紧张地趴在赌桌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荷官手里的动作。 一,一,三,五点小,庄家赢。, 随着荷官手中的骰盅打开,三颗一一三的小骰子出现在的大众面前。 顿时一阵唏嘘声响起,更多的是痛声大骂,悔不当初。 表现更甚的就是阿乐。 不巧的是春香刚好撞在这个枪口,她摇了摇阿乐的胳膊, 阿乐! 全部输光还在愤怒中的阿乐一把推开了她。 春香一个冷不防被推倒在地,包里的现金散落出来,阿乐充血的双眼顿时放光冲过去全都抢过来,完全不顾还躺在地上的春香。 这把我压小。 阿乐痛快地掏出一沓现金直接放在那个位置。 阿乐,不要…… 挣扎着起来的春香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抓住阿乐准备放钱的手。 这是她问沈鸿儒要过来准备和阿乐远走高飞用的钱。 已经疯狂了的阿乐怎么能可能听得进去,毫不犹豫把钱押上, 就押小。 他就不相信手气这么差,一次都赢不了。 悲催的是阿乐这次又输了! 他不甘心地拿起自己手里的钱押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可惜的是,还是一次也没赢过,春香带过来的钱也都全部输光了。 阿乐红着眼扑上去翻春香的包; 钱呢?把钱拿出来! 第180章 春香(二) 春香哭着喊道:没有钱了,这已经是我全部的钱了。 春香说得没错,一直以来沈鹏逍对她并不是很大方。 因为在没有分家之前,沈鹏钱每个月只有固定的十万块零花钱。 外面那么多莺莺燕燕都等着沈鹏逍给钱花能分到春香手里的其实也没多少。 春香早已经厌恶伺候那个恶心的老男人,所以这次趁机要了一大笔钱想着和阿乐远走高飞,足够他们过一段时间了。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春香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远处的阿乐还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我借钱,我要借钱! 阿乐借了赌场的高利贷。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看着阿乐冷哼一声, 借给你可以,你拿什么抵押?我们赌场的规矩是有物抵物,没有免谈。 他知道阿乐是赌场里的常客,不过以前赌输没钱打个电话总是有钱打过来,他也就没说什么。 虽然也只是一点小钱,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 阿乐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可以做抵押的,慌乱中他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春香。 他一把拉过春香到赌场管事面前一脸谄媚地笑: 您看我女朋友怎么样?刚毕业的大学生,您看这长相这身段…… 然后巴拉巴拉一顿推销,就希望管事能赶紧借钱给他,他有预感下一把他就要赢了。 阿乐!你放开我! 这时候春香才反应过来,阿乐这是要把她卖给这些人。 没看到管事身边的那些人都开始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像春香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一样。 她挣开阿乐紧抓着的手就要往外跑,阿乐怎么会让到手的钱飞走了。 在阿乐眼里春香就是一个行走的提款机,不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怎能甘心? 他薅住春香的马尾辫一把就拽了回来,凑近春香的耳边嬉皮笑脸地说道: 春香,你是最爱我的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现在只是让你在这里暂且待几天我赢了钱立马就带你走。真的,我发誓! 春香中这次是真的哭了。 这就是她爱了四年的男人,为了钱毫不犹豫把她卖了。 她疯狂地摇着脑袋, 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 阿乐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嘴里骂骂咧咧, 给你脸了?好话跟你说不听,讨打! 虽然在场的人都对阿乐的行为表示不齿,可是他们是赌徒,已经丧失理智了,善心和良心对他们来说就是奢侈品。 如果他们有这个机会,一定会做的比阿乐还疯狂,那是钱啊,谁能拒绝金钱的诱惑呢。 春香捂着打偏的脸,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小掉,赌场管事看着都有些不忍心,还是个小姑娘啊。 不过他的良心也就发现了那么一小会,职责所在,他就是喜欢看这些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性的丑陋, 考虑好了吗?借还是不借? 阿乐强拽着春香,死死地抱着她不让她乱动,忙不迭地开口: 借借借,现在就借。 赌场管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借多少? 春香已经被赌场里的几个彪形大汉抓着不能动弹分毫。 阿乐搓着双手兴奋地说:您看她值多少钱?我就借多少钱。 管事围着春香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就像在交易牲口一般, 五万顶天了,不能再多了! 春香被看得害怕,身体一直不停地打哆嗦,踉跄着往后退。 可是两边胳膊都被人抓着她一点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 才五万? 阿乐似乎对管事给出的数字不满意,五万块钱还不够他玩的。 怎么?嫌少?给你五万都已经是友情价了。她已经不是雏了吧? 赌场管事冷冷地斜了阿乐一眼,这么好的货色让这头猪拱了,要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 阿乐听着远处还在叫嚣的声音,心里直痒痒,痛快地下了决心, 五万就五万吧。 好,痛快!来人,把合同拿上来。 管事向后伸了下胳膊,一份借款合同就放在他手上,随后他打开指着某一个地方, 来!这里签字。 阿乐接过笔就写上了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管事就喜欢这样干脆利索的人,希望他还钱的时候也这么利索。 随后就有人直接送了几沓现金到阿乐手上,喜得阿乐恨不能抱着管事转个圈圈。 哎,不对啊,这只有四万,你是不是少拿了? 阿乐数了数只有四摞,明明借的是五万。 没错,你借的是五万,我给的也没错是四万。你没看合同吧?喏,这里写着坐地抽息。 赌场管事“好心”地翻开合同找到利息计算法指给阿乐看。 看着阿乐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便又热心地给他解释: 借你五万,当场抽走一万利息,这叫坐地抽一。剩下的四万按照日息三分算…… 什么?三分?你怎么不去抢? 阿乐也不是傻子,他想过高利贷的利息很高却没想到这么高,这样下来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白纸黑字都在这写着呢,我们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至于你说抢,怎么能算抢,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借之前我给你了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说的要借,拦都拦不住。 赌场管事一脸正色地说,仿佛这样说他真的是在做一份正经的事一样。 ………… 被禁锢着的春香在心里冷笑,这就是他看上的男人。 想当初家里为了供春香上大学,学费都是贷款来的,四年下来不到三万块钱他们家不吃不喝也还了两年才还清。 现如今这么高的利息,阿乐他这辈子估计是还不清了吧。 她的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到底是谁更可悲? 好吧好吧,等我赢了钱就能还上,这点小钱…… 阿乐满不在乎地边说边往赌桌走去。 他坚信自己今天一定可以赢的,别说还钱了,到时候豪车美女,应有尽有。 想着想着阿乐的思绪已经飘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金山唱着歌,管事跪在他脚边痛哭流涕: 乐哥,求您收下我吧!以后我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 第181章 春香(三) 看着阿乐已经魔怔,管事冷哼一声,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无一例外都是这副德行。 带走! 他招了招了手,几个彪形大汉就架着春香离开。 阿乐!救我! 被拖走的春香惊声呼叫,她不敢想被带走以后会遇到什么痛不欲生的经历。 玫瑰!这会儿要不要…… 二楼的栏杆旁个女人有些不忍地看向身边的大姐。 那个叫做玫瑰的女人抬手制止,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 暂时不用,等她彻底陷入深渊时我们再拉一把她才会把我们当成救命稻草,才会死心塌地为我们所用。 女人应声退至一边,再也没多话。 两个人就像过客一般看着春香被带走,眼睛扫过那个没用的男人——阿乐,他拿着手里的四万现金信心满满地走向赌桌。 至于春香嘛,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谁也不阻止他赢钱,今天他必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呵……愚蠢! 一声冷斥声传来,不知道是在说春香还是阿乐。 ………… 远处包房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痛苦的叫喊声,而沉浸在赌博中的阿乐充耳不闻,眼睛死死地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 这把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以后终于停歇了。 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彪形大汉面带笑容,手提着裤子慢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嘴里还在说着没羞没臊的荤话。 那个叫做玫瑰的女人这才抬脚往房里走去。 包房里的场景惨不忍睹,春香头发凌乱,嘴角残留着血迹,双目呆滞,身上已经没有可以遮挡的衣物。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角落里,手臂紧紧抱着双腿,似乎这样能保护一下她仅剩的体面。 听见脚步声春香紧张地往后挪了挪,可是后背顶着的就是墙壁已经没有可以躲避的空间了。 突然她的头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想报仇吗? 报仇? 春香嘴里一直在重复着,找谁报仇?这都是她自作自受,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女人似乎是猜到了春香的想法, 这不是你的错,是男人太狡猾!想报仇吗? 她又问了一遍。 春香缓缓抬起头, 你是谁? 作为一个正常参加考试考上大学的春香智商肯定不低,她也不是傻子,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你别管我是谁?你想报仇吗? 女人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 春香激动起来,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她也顾不得自己此刻未着一缕的裸体,匍匐着爬到女人身前,抓着她的腿,扬起头恳求道: 我要报仇!你能帮我吗? 女人一根一根地松开春香抓着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你的仇人是谁?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就转身离去,剩下春香一脸茫然地跪在原地,难道不是她的仇人不是那些畜生? 一起进来的另一个女人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傻女人!还是太年轻了! 话音未落就被春香一把抓住,她乞求道: 姐姐,您就告诉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仇人是谁?难道侵犯我的几个人不是我的仇人吗? 女人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就给你一个提示,你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是谁害得? 说完还拍拍春香的肩头,留下一句话就出去了, 好好想想吧! 春香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是啊,是谁害得她? 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到这里来找阿乐。 阿乐? 是了,罪魁祸首就是阿乐! 如果不是他沉迷赌博,把所有的钱都花光花尽自己又怎么会被抵押掉遭遇这般折磨? 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可是阿乐是她最爱的男人啊。 ………… 隔壁的包房里女人正有些担心地问道: 玫瑰,你觉得春香能想明白吗?我们已经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那个叫玫瑰的女人吐了一口烟圈,烟雾弥漫中她的红唇开启, 不急,再等等!不在乎浪费这点时间,这么好的棋子不用可惜了! 她们不是没想过用别的人,可是沈鹏逍最近两年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人。 平时没有机会接触到,如今这个机会送到眼前了不用岂不可惜了? 女人嘟囔了几句:以往都是快刀斩乱麻,直接了断,这次您对沈家有些宽容了。 玫瑰纤细的手指轻点着桌面熄灭了香烟,缓缓吐出几个字, 最狠的报复手段就是慢慢折磨,直接杀了就太便宜他了。 又接着说:你放心,要不了多长时间了!对了,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任务? 女人打开手机认真翻看了一遍才确定, 没有,最近头儿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去了哪里? 玫瑰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舒坦地呻吟出声, 难得享受一下不出任务的时光,还真是清净。你去看一下春香那个丫头想明白了没有,我可是等不及要看到沈家出乱子了。 女人应声出门去了。 玫瑰站起身来,包房的门留了一个缝隙,外面喧嚣吵闹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入耳朵中。 她不由地笑出了声,不知道外面又有多少个像春香一样的女人被男人骗光了所有的钱拿来赌博。 又有多少女人遭遇了像春香一样的经历,被骗钱,被男人卖掉,被当成牲口一样拿来交易。 呵呵,这些该死的男人啊! ………… 这时离开的女人又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已经搞定的胜利的微笑, 她答应了,今晚就动手!来吧,我们庆祝一下。 她拿起放在桌上醒好的红酒,一人倒了一杯,端起酒杯递给了玫瑰, 这杯敬你!很快大仇得报!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也不想回来这个地方。 玫瑰接过酒杯,对准红唇喝了一大口,酸涩入喉, 是啊,好久不见,沈慕白! 第182章 亲子鉴定 不知道已经被人惦记的沈慕白已经呆在办公室半个月没回沈家了。 大家似乎都已经默认了现在的这种相处方式,好像彼此不见就当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阴沉的暴雨拍打着办公室的落地窗,雨声扰乱得沈慕白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他缓缓地摘下眼镜,往后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了? …………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沈慕白的助理,她附在沈慕白的耳边悄声道: 沈总,您父亲来了!您看…… 沈慕白坐直了身体,父亲? 自从沈家分家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父亲,倒是母亲一直不停地给自己打电话,说的无非就是那些不爱听的废话。 他沉思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签字笔又开始低头批改文件,就在助理还以为他不回答的时候, 让他进来吧! 沈慕白头也没抬就这么说了一句,助理忙不迭应了一声就推门出去了。 啧啧……不愧是我沈鹏逍的儿子,我可是听说了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没回家。公司的事情那么多,要不要我来替你分担一点? 话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意思还真的有想来沈氏集团掺一脚的打算。 父亲今天来不是关心我的吧? 沈慕白眼睛没有从文件上离开,讥诮地回了一句。 沈鹏逍一屁股就坐在沈慕白的对面,眼睛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决心,他用手敲了敲桌子示意沈慕白抬起头来。 沈慕白依言停下了手中的签字笔,端坐好抬头看着沈鹏逍,眼神里只有波澜不惊,没有其他任何的变化。 那我就直说了,你伯父分家的时候沈明远和沈知微的那一份还没有分给我们二房。今天我来是想问问你以后他们两个的份额是留着以后给分红还是…… 沈鹏逍说完还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现在沈氏集团就是这小子做主,别是被他转移走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您放心,大哥和知微的那一部分还在,以后看伯父怎么重新分配。不过这个好像跟父亲您没多大的关系吧? 沈慕白岂会不知道这个便宜父亲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自己据为己有,想多了! 沈鹏逍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怎么跟我没关系,他俩都是我沈鹏逍的孩子,虽然他俩都不在了,理应有我接管他俩的股份。 沈慕白丝毫不理会沈鹏逍的异想天开。 怎么? 这才分家不到一个月钱就花完了? 现在又开始打股份的主意了? ………… 沈鹏逍气急败坏心有不甘地提高了声音, 沈慕白,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你老子我正在跟你说话,怎么不回答? 沈慕白拿起签字笔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父亲既然有想法可以去找伯父去说,我还有事就不招待您了! 沈鹏逍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慕白转的飞起的签字笔,一把夺过,冷笑道: 你现在翅膀硬了?都敢教训老子了。 沈慕白知道了父亲的来意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他拉扯下去,伸手就要去把签字笔夺过来。 推搡间,沈鹏逍本能地推开沈慕白伸过来的手臂,却在慌乱中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签字钢笔锋利的笔尖划过了沈慕白的掌心,鲜血滴落在浅色地毯上,晕开暗红的花。 你在发什么疯? 沈慕白甩开沈鹏逍,扯过纸巾盒里的抽纸按压住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一张纸。 沈鹏逍也快速抽了两张继续按压住,大概过了一分钟的时间伤口终于不再出血了。 沈慕白嫌恶地躲开沈鹏逍的触碰,他没注意到的是沈鹏逍悄悄把浸透鲜血的纸巾塞进了口袋。 父亲请回吧!以后这件事您直接找伯父。 沈慕白直接下了逐客令,尽管这个人是他的父亲可他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 沈鹏逍眼见目的达到了也爽快地答应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己争取一下, 慕白,你还是考虑一下。明远和知微的股份你给了我,咱们二房不就能多得一些嘛。 再说了你伯父现在只有叶清歌那一个孙女,你得谨防你伯父万一为了弥补叶清歌就把大部分的股份给了她,以后咱们二房就没有话语权了。 眼看说了这么多,沈鹏逍说得嘴巴都冒烟了,沈慕白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能悻悻地放弃继续劝说的念头,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那件事了! 沈鹏逍在推开门后又不死心地转过头说:你好好想想吧!我可都是为了我们二房好。 沈慕白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沈鹏逍心里冷哼一声,臭小子别等着我检查出来,以后沈家一分一厘你都别想拿到手! 他的手捏了捏口袋里的纸巾,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臭小子你可别后悔! 沈慕白直觉父亲今天来并不单单是为了沈明远和沈知微的股份来的,但是具体是为了什么他一时半会猜不出来。 ………… 没错,沈鹏逍是听了春香的枕头风才来找沈慕白的。 那天春香回到了青梧里弄的公寓就给沈鹏逍打了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要求沈鹏逍尽快过来。 等到沈鹏逍赶到公寓,春香告诉他昨天她出去买包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些人在议论—— 既然苏晚晴能和王国栋勾搭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说不定沈家的三个孩子都不是沈鹏逍的。 好多人都纷纷赞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是可怜了沈家二老爷还蒙在鼓里。 听了这话沈鹏逍顿时觉得头上绿得发光,心里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谁知道苏晚晴那个臭女人是不是在外面生的种都推到自己身上。 于是春香就建议沈鹏逍和沈慕白做个亲子鉴定。 如果结果证实是亲生父子关系那皆大欢喜;如果结果不是亲生的,那沈家的财产不都是沈鹏逍的吗。 沈鹏逍听了果然很心动,自古财帛动人心,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欣然同意,拍着胸脯保证能拿到沈慕白的毛发样本。 但是春香说最好就是血液样本,准确率最高,所以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当天晚上警方在海边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死状极其惨烈,死者的脸被划了很多刀,身上的多处器官不翼而飞。 第183章 春香和阿乐 远处站着的三个女人冷眼看着警灯闪烁下忙碌的身影。 春香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着,她的脸上还能感受到刚才刀子刺入身体喷溅出来的血液的温度。 她亲手捅死了阿乐! 不,准确来说是捅死了过去的自己。 如今站在这里是迎来新生的春香。 玫瑰冲着春香邪魅一笑,你看,报仇就这么简单! 又一挑眉,你已经通过考核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组织的一员了!让你做的事要抓紧时间了! 春香神色微僵,警察会不会找到我们? 怎么?害怕被抓到? 玫瑰问,又一笑, 你以为为什么让你在涨潮之前杀了他,潮水一涨就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你还担心什么? 说罢脸色一沉。 春香,那个男人跟死了有什么分别?你以为器官被摘了他还能活?你做的也只不过是早日帮他解脱而已,还是说你现在对他还是旧情未了? ………… 玫瑰领着春香找到阿乐的时候他被扔在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 他苟延残喘地躺在那里,胸腔腹部都被打开,里面的器官似乎是刚被取走的样子。 昨日阿乐借到的那四万块钱全部输光以后,一心想要翻本的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抵押向赌场管事又借了不少钱。 事实总是那么残酷,阿乐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 所有的钱都打水漂了,管事带着几个大汉找阿乐收取一天的利息,掏遍了浑身上下一个钢镚都拿不出来。 他们就打晕了阿乐把他带到一个医疗器械配备齐全的实验室。 先是取走了阿乐的一个肾,然后又取走了肝脏、眼角膜、胰脏、脾脏、肺叶、最后才是心脏。 春香她们到达的前一秒阿乐的那颗鲜活维持血液循环的心脏刚被冰冷的器械从身体里取走。 那个时候的阿乐瘫在地上,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眼睛半睁着,却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看到来人是春香,阿乐的眼睛顿时亮了。 不过也只是亮了几秒,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颓然倒下。 玫瑰叫了人把阿乐带到了海边沙滩上,顺便递给春香一把锋利的匕首, 来吧!你的仇人就在眼前,干掉他! 春香浑身哆嗦着迟迟不敢上前。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会动了,可是她仍然下不去手。 ………… 春香和阿乐相识于校外的一家溜冰场。 在那个娱乐生活不是很丰富的年代,春香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兼职给自己赚取生活费。 可巧的是那一天春香做兼职的那家店老板有事不开门营业,所以春香难得在周末能享受一天属于自己的假期。 同宿舍的朋友便约了春香一起去校外的溜冰场。 这是那个年代除了能在不是很智能的手机上抠字聊天以外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了。 从来没有见识过人还可以穿着轮滑鞋肆意飞舞的春香看呆了! 眼前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 朋友穿上鞋子就跑到场地舞起来,看得春香是既羡慕又佩服。 她尝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是掌握不住重心,差点就摔了。 经过不懈努力,春香终于可以拖着笨重的溜冰鞋艰难地走进了场地内。 对,没错,就是挪。 她抓着栏杆还没开始走就有滑倒的感觉,吓得春香死死抓住栏杆不松手。 ………… 呵呵…… 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飞一样朝着春香划过来,她那会浑身的血液都不流通了,站在那里已经忘了躲避的本能。 这个男生就是阿乐! 春香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预期的碰撞,那个男生在距离春香一步之遥的地方刹住了,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向春香伸出了援手, 我带你! 春香犹疑了片刻,就把手放在那个男生的手上。她的脸腾地红了,忍不住偷偷看向身边的这个男生。 嗯,侧颜真的好像漫画中的人物,嘴唇薄薄的,也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味道? 哎呀!羞死了,怎么会突然想到这里。 春香的脸红得能滴血,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挣脱出来擦掉手心的薄汗。 手指划过阿乐的手掌心能感受到指肚那层薄薄的茧子,仿佛有一股电流击中了春香的心。 阿乐的手紧紧地握着春香,带着她在溜冰场畅快地飞来飞去。 轮子带着身体往前滑,风从耳边吹过,就像挣脱了地面的束缚,春香的心在一次一次地飞翔中逐渐沦陷。 ………… 春香连忙摆手,玫瑰姐,我……我没有。 玫瑰嗤笑一声:我不管是你余情未了还是心有不忍,你的要求我们已经帮你做到了。我们的事你抓紧时间去做。 话锋一转,还有此事一了如果你不想做下去,看在我们同为女人的份上我可以做主放了你。 春香诺诺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此时她的心里还是火热火热的,杀人了! 就这么轻易地把一个人杀死了。 从刚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居然有些莫名的兴奋,好像是把一直以来受的委屈全部散发出来,剩下的就是畅快。 没错,就是畅快! ………… 玫瑰歪着头低声对着身边的女人说: 盯着她,别让她坏了事!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女人扭过头瞥了一眼身后慢悠悠走着的春香, 知道了! 可怜的春香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就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她还在脑海中想怎么样才能更完美地研究出来一株病毒。 虽然她上学时候的专业是分子生物学,可是没有在任何实验室参与过研究,脑子里也只是空有一些理论知识。 而女人也正有这方面的担心, 玫瑰,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个丫头?她能行吗? 玫瑰微微一笑, 当然不是了,一部分血液样本我已经发给罗宾了。这个丫头我调查过了,她的专业成绩是系里第一,只不过是情爱误人,才不得不委身沈鹏逍。如果这次她真的能研究出来,以后也好成为我们一份助力。! 女人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玫瑰。 希望春香真的能有所成就,要不然…… 玫瑰一向不收留无用之人! 第184章 许久不见 被沈鹏逍闹了一通的沈慕白此时也好像意识到一个问题——— 叶清歌已经被伯父公开承认她是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都是那傅家老妇人,死到临头了还咬着秘密不放。 要不然…… 那么沈家财产如何分配这已经成为摆在眼前的问题了。 以前没有找到沈慕山的时候,沈慕白可以很肯定沈家以后就是自己的。 可是现在叶清歌回来了,就像父亲说的沈慕白也不敢保证伯父还会像以前那样。 ………… 果不其然,沈慕白当天下午就接到了一通律师事务所打来的电话。 前些年沈鸿儒在设立遗嘱的时候,沈慕白已经用钱收买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邹律师的助理。 沈先生,老鹰已经外出,安全等级为一级。 这是沈慕白和对方约定的暗号。 老鹰就是邹律师,是专门负责起草公证沈家遗嘱的律师。 安全等级一级就是跟沈家有关或者是已经往沈家方向去。 沈鸿儒是不可能在电话里面跟邹律师商量遗嘱的问题,所以邹律师此刻往沈家去大概率就是为了更改沈鸿儒的遗嘱这件事情。 ………… 想到此,沈慕白再也坐不住了,拿起车钥匙就往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去的沈家赶。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几年的沈家绝对不会白白让给别人的,就算是叶清歌也不行! 汽车的轰鸣声先后在沈家大门前响起。 凑巧的是沈慕白和邹律师同时先后到达沈家。 慕白少爷! 邹律师! 下了车的两个人同时向对方问了好。 邹律师前来沈家是找我伯父的吧?您先请! 沈慕白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谦卑有礼的模样,邹律师见状微微点头,心里还在不住称赞, 不愧是沈家的接班人,身上没有一丝傲气,还是那么的彬彬有礼。比起之前的沈家大少爷沈明远强的太多了。 邹律师所在的律所跟沈家是一直有商业往来的。 邹律师这么多年帮沈家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包括沈明远以前闯出来的祸事,大部分的解决方案都出自邹律师。 所以沈鸿儒对邹律师很信任,在寻找沈慕山几十年无果以后沈鸿儒开始提前准备公证遗嘱,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邹律师。 当时沈慕白手里拿到的只是一份关于他们二房的分配情况。 沈鸿儒手里的那一份沈家没有一个人知道是什么,沈慕白收买了邹律师的助理旁敲侧击了那么多年也始终没有查探出来。 ………… 慕白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准备出来迎接邹律师的忠伯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慕白。 他还在疑惑——自从老爷公开小姐的身份,慕白少爷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没有回家。 怎么地,今天回来了? 不过忠伯也没有多想,沈家也是慕白少爷的家啊,想什么时候回来不是很正常的嘛。 他迎了邹律师进了书房,不过没有邀请沈慕白同进。 沈慕白就知道这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让他听到,他神色暗了暗,到底也没说什么。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曾经这个书房是沈慕白最想逃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想进也不能随便进的场所了。 所以他一定要成为沈家的当家人! 沈慕白在门口站了很久,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松,松了紧,里面的人似乎在等待他的离开一直没有说话。 他不禁自嘲了一声,抬起脚离开了书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沈慕白的身形顿了顿,垂下的嘴角绷的更紧了,一言不发地往花园走去。 ………… 今日天气很好,应该是冬日里最不像冬天的日子。 叶清歌正坐在花园里沐浴在温暖阳光下,她用手轻轻捂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云朵。 一片两片,蔚蓝的天空显得云朵格外的白净,就像是挂在天边的一样。 大概是这段时间沈慕白不在家,叶清歌过得很舒心,肚子也像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 沈慕白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差点没认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阳光很刺眼,他不得不抬手遮住,再次放下手的时候远处已经没有了佳人的身影。 走近一看,桌上的东西凌乱地摆放着,还有一个啃了半个的苹果,可见它的主人走得很匆忙。 沈慕白手里握着那半个苹果,眼睛望向叶清歌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里没有半分的温度。 虽然阳光正暖,可是沈慕白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人感觉冷得瑟瑟发抖。 没错,叶清歌是在一个扭头的时候发现站在远处偷窥的沈慕白的。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一定要离沈慕白远远的。 等到她气喘吁吁逃回房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干嘛要怕他,现在自己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慕白还能怎么着? 可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叶清歌有点不敢单独和沈慕白待在一个空间里。 她还搞不清楚沈慕白对她变来变去的态度,甚至叶清歌曾一度怀疑难不成沈慕白也跟沈知微一样,多人格分裂症? ………… 可是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了。 叶清歌心跳得更快了,要死了,怎么办? 沈慕白追上来了,该怎么面对他? 门外一个声音打断了叶清歌纷乱的思绪, 清歌是我,开门! 真的是沈慕白! 死就死吧,叶清歌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 门外沈慕白双手插兜,一脸高深莫测看不懂的笑容。 叶清歌用手抚了抚胸口,扬起笑脸,甜甜地开口, 小叔,您回来了! 此话一出,成功让沈慕白黑了脸,放在裤兜里的手都准备拿出来捂着叶清歌的嘴。 呵呵,叔叔,我可不想当你什么叔叔。 以后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才知道今天有多可笑。 ………… 嗯,今天公司没事,回家来看看。清歌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沈家上下有没有怠慢你?如果有你对小叔说,我替你教训他们。 一句也让叶清歌站立不安。 毕竟是她先开口叫的,可是怎么从沈慕白口中说出来听着那么别扭呢。 毕竟也是做了一段假夫妻的关系,现在身份转变多少有些尴尬。 沈慕白看向叶清歌的目光闪了闪,是时候可以安排叶清歌和伯父做一次亲子鉴定了。 就是不知道叶清歌知道了这个结果是什么反应。 呵呵,她的表情肯定特别有趣! 自己可是刚从傅家那个老妇人口中听到了不少秘密。 可惜现在不能分享,要不然还能看看大家知道真相后的模样,那可就真的太好玩了! 第185章 试探? 当天邹律师和沈鸿儒在书房里面谈了很久,期间沈慕白往书房门口晃了好几趟。 不过他也没特意贴在门口听里面说些什么。 当沈慕白第六次晃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正是邹律师,他看到门口的沈慕白还微微一愣, 慕白少爷? 被抓包的沈慕白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般地总想做点什么。 邹律师,晚上一起用餐吧?家里已经备好饭菜就等着你们了。 沈慕白假装自己是过来请他们过去用晚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邹律师连连摆了摆手,扬了扬手里的公文包, 不了不了,谢谢慕白少爷的盛情,不过我回律所还要处理点事,下次有时间再约。 随后忠伯从书房里面走出来,看到沈慕白在这里面露诧异。 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原来慕白少爷也摆脱不了俗人的枷锁。 忠伯,你去送下邹律师,我去书房找伯父。 沈慕白先是对着忠伯吩咐了一声,又转过头含笑道: 那我就不送您了!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就转身往书房里面走去。 ………… 邹律师一边走一边跟忠伯感慨, 还是沈老先生教导有方,我看慕白少爷堪当大任,老先生可以放心卸下担子了。 虽然忠伯在沈家的地位几乎和沈家的主子没什么分别,但他自己还是恪守自己的原则,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心里有分寸。 他只是附和着, 是啊。慕白少爷把沈氏集团管理得很好,老爷也很放心。 到了大门口,已经坐在车里的邹律师摇下车窗对着忠伯说, 我会尽快把文件整理好拿过来给沈老先生签字。 忠伯腰身微躬,声音平和, 您放心,我会转达给老爷的。您慢走! 邹律师失笑,用手点了点忠伯, 你呀你,我们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阿忠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忠伯缓缓直起身,笑而不语。 主是主,仆是仆,他不能因为老爷对他有情谊而把沈家的体面抛之脑后。 这些坚守了几十年的原则已经深入骨髓,忠伯时刻牢记着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能在沈鸿儒身边待了一辈子。 前些日子傅家那小子身边的沈助理还特意找到他请教是如何做到几十年如一日的陪在沈鸿儒身边的。 忠伯摇头叹息,那小子是做不到了。 他和老爷相依为命了一辈子,从孩童到古稀之年,一本书也难以写完他们这一生的经历。 忠伯站在那里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暮色中,直到消失在墙角,才收回目光,轻轻合上了半开的雕花大门。 ………… 且说沈慕白移步到书房,沉重的脚步声并没有惊醒坐在椅子上的沈鸿儒。 他走近了看,沈鸿儒手里正拿着那个摆台久默不语,摆台里的那张照片还是穿着海军领的两岁的沈慕山。 伯父,该用餐了! 沈慕白轻声喊了一声。 沈鸿儒像是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把那张照片塞进了抽屉,用袖子沾了沾眼角,微微发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他曾经有哭过。 哦,慕白来了! 沈鸿儒调整好情绪,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厨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蛋饺,等会您可要多吃点。要不然清歌看到了还以为我又惹你生气了,这丫头可是不依我了。 沈慕白装作没有看到沈鸿儒的失态,语气轻快半开玩笑道。 沈鸿儒很惊喜沈慕白居然想开了,能这么自然地跟清歌开起玩笑。 他还以为慕白要生气很久的,从小这孩子性子就执拗,除非是自己想明白了,要不然谁劝他都不管用。 好好好好!我一定多吃点,不让清歌生你的气。 沈鸿儒自觉困扰沈家的一个大问题解决了,心情出奇地好起来。 看着清歌和慕白两个人别别扭扭的,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慕白接受了,自己百年以后也多个人帮忙照顾清歌。 ………… 沈慕白代替了忠伯的位置搀扶着沈鸿儒来到了餐厅,餐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好几次了。 叶清歌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到餐厅门口那个身影,她忽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就走到了沈鸿儒面前撒娇道: 爷爷,您也太慢了,我都等不及要吃了。 说着上前挤开沈慕白接替他扶着沈鸿儒走到了他的位置上。 沈慕白看着自己突然空了的手不禁有些好笑,这丫头气性也太大了,不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至于嘛。 下午沈慕白在问叶清歌在沈家有没有被人怠慢,叶清歌就觉得很奇怪, 难道还有人敢对沈家的大小姐阳奉阴违?小叔,沈家不仅是你的家也同样是我的家。如果有人敢怠慢我,不用你教训,我自己就可以。 沈家大小姐? 丫头你怎么就确定你父亲就是失踪了的沈慕山,光凭一个哨子可是堵不住人的嘴巴的。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叶清歌的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回怼: 如果小叔对于我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满,可以直接找爷爷。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说完直接啪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 其实叶清歌内心也有一些不确定,单凭一个哨子确实难以服众。 没看到沈家除了沈鸿儒和忠伯其他的沈家人至今都不认可。 除了已经死去的沈知微和沈明远两个人没办法表态,不过就算是活着这两个人估计闹腾得更加厉害。 沈鸿儒直接就默认是因为他们二房有愧,所以才不愿意承认清歌的身份。 因为清歌的存在一直会一直提醒他沈慕山的失踪就是他们二房动的手。 久而久之,谁也不敢保证沈鸿儒会不会收回所有给他们二房的东西。 但是叶清歌才不会主动提出做什么亲子鉴定,查一下血缘关系。 她现在能利用的只有沈家,才能查清楚父亲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自杀。 大不了以后查出来不是沈家的孙女,她也有话说啊,当初是你们自己承认她的身份的。 ………… 叶清歌扶着沈鸿儒坐下后,也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她眼睛余光瞥了沈慕白一眼,沈慕白肯定要放大招了,要不然下午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番话来。 伯父,您尝尝今天的手工鱼丸汤。这条鱼您还记得吧,就在我们后院每天用深井的活水养着。做饭前才捞起来的,新鲜着呢,您尝尝。 沈慕白起身给沈鸿儒盛了一碗汤,浓白浓白的汤水一点腥味都没有。 可是谁也没看到有一颗不明的东西被放进了沈鸿儒的汤碗里。 第186章 邹律师出事了! 第二天清早忠伯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此时的沈鸿儒正在和叶清歌用着早餐。 餐厅里没有沈慕白的身影,据说是昨晚公司突然有急事需要他处理连夜赶回公司了。 沈鸿儒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小笼包,端起桌面上的早餐杯喝了一口豆浆便放下了。 他撇了撇嘴,味道怪怪的,一点也不好喝,岁数大了还是喜欢喝点粥之类的东西。 阿忠,一会去跟厨娘交代一下,以后我的早餐给我煮粥,不要再做这个什么五谷豆浆,我喝不惯。 沈鸿儒想了想晃着手里的杯子扭过头问自己的孙女: 清歌你喜欢喝这个吗? 叶清歌放下手中的牛奶,摇了摇头, 我喝牛奶就可以了。 ………… 叶清歌五岁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这个不在是听自己父亲说的。 她现在脑海里已经回忆不起来母亲的模样。 只依稀记得母亲在家里总是各种抱怨,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最多的就是嫌弃自己的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所以从小到大叶清歌没有享受过母亲给自己做过什么丰富的早餐,就连一个白粥都是奢侈的。 在上幼儿园之前每天的早餐就是一块面包还有一杯牛奶,是父亲在出门工作之前事先给自己冲好的。 当叶清歌自己醒来的时候牛奶已经失了温度,然后小小的叶清歌就啃着面包喝着冷掉的牛奶度过了整个童年。 母亲是什么时候不在的,具体的时间叶清歌已经不记得了。 因为在与不在对叶清歌来说没什么分别。 母亲不喜欢自己,整日就在外面,晚上回家来就是跟父亲吵架,骂自己是扫把星,拖油瓶,气狠了还会离家出走彻夜不归。 所以母亲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不在家到最后彻底消失在叶清歌的生活中。 一直过了很久叶清歌有一天才问父亲: 妈妈去哪里了? 当时父亲的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摸着她的头, 妈妈不在了,以后就只有我们父女两个相依为命了。 年幼的叶清歌点了点头,她最喜欢父亲了。 失去母亲好像对她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父亲从那以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脸上也不见了笑容。 ………… 清歌……你这孩子怎么吃个饭还发起呆了? 一声带着宠溺的呼唤声惊醒了又陷入沉思的叶清歌。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时不时地发呆,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难道抑郁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看来得去医院找江医生瞧瞧了。 噢,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爷爷你想不想知道…… 还不等叶清歌的话说完,忠伯就急吼吼地冲进来,神情带着一丝难过和难以置信, 老爷,不好了!邹律师出事了! 沈鸿儒端着早餐杯的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豆浆全都洒了出来,叶清歌连忙抽出纸来擦拭。 忠伯也顾不得说出这个骇人的消息,第一时间先帮忙把桌子收拾干净,万幸没有洒在身上。 沈鸿儒抓住忠伯正在擦拭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 阿忠,你刚才说邹律师怎么了? 忠伯的手顿了顿,几乎都要哽咽了,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沉声说道: 邹律师他……他今天早上被发现在办公室里去了。 什么! 什么! 沈鸿儒抓着的手陡然落下,挺直的脊背也突然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叶清歌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难道邹律师发现了什么?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忠伯: 你知道不知道邹律师死因是什么? 悲痛之中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孙女\/小姐会认识邹律师。 忠伯强忍着眼泪说, 律所打来的电话说邹律师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急性心肌梗死。今天早上他的助理发现时邹律师已经死亡多时了。 急性心肌梗死? 叶清歌嘴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 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邹律师就是简单的过劳死,而不是被人谋杀? 一时之间杂乱的思绪涌上心头。 ………… 两人谁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了,忠伯搀扶着沈鸿儒去了书房,叶清歌则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始终觉得整件事透露着古怪。 邹律师到了爱惜生命的年纪了,按照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冒着猝死的风险加班熬夜的。 上次认亲宴上叶清歌就发现了,邹律师只吃一些蔬菜水果之类的,自己还告诉他少吃点肉没关系的。 邹律师坚持拒绝,戏笑着说,自己到了这把年纪了还是注意点身体,要戒掉大鱼大肉,饮食清淡,多运动少熬夜。 一个这么爱惜身体的人是怎么可能过劳死? 叶清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还不确定邹律师是不是因为调查了父亲的自杀案才出的事还是因为其他。 在认亲宴上沈鸿儒带着叶清歌认识了许多人,其中就有邹律师。 当叶清歌得知邹律师的职业是律师后,她找了个空隙偷偷拉邹律师到一边,拜托他帮忙查一下父亲叶衍自杀一案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当然她没有提叶衍就是自己的父亲沈慕山,只是说帮一个朋友问问,邹律师很痛快地答应了。 她懊恼地垂了垂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刚才在楼下多问几句了,现在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一点办法都没有。 都怪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沉迷在久违的家庭温暖中,已经忘了自己到沈家的目的了。 不行!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还父亲一个清白,她决定要找个时间跟沈鸿儒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本来刚才在餐桌上都准备说的,没想到得知邹律师刚刚逝世的噩耗。 爷爷已经很难过了,听忠伯说邹律师和爷爷是一辈子的交情了。 自己现在去说父亲的事,爷爷估计会承受不住的,那还是再等等吧! ………… 傅氏集团 正在低头批改文件的傅司寒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思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滚进来! 一脸委屈的沈特助嘴里碎碎念,他们家傅总又是哪里吃错药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身子微躬,凑到傅司寒面前, 傅总,刚收到消息,有人在调查三年前夫人被害一案。 第187章 沈特助 说到这里沈助理的表情凝重了几分,他走到傅司寒跟前,凑近他的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听完,傅司寒眯了眯眼,眸色锐利了几分。 继续盯着,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助理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地点头。 旋即他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夫人这起案件还要不要盯着? 盯着吧。这次是谁在查? 傅司寒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漫不经心地问。 沈助理的表情变得有些后怕,神秘兮兮地说, 你都猜不到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退到一边等着傅司寒追问。 不想说就出去! 傅司寒连头都没抬,他才没空玩猜谜游戏。 沈特助撇撇嘴就知道是这样,真是没默契。 唉,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忠伯那样的人物了。 原因无他,这个老板太难伺候了,一点情趣都没有,怪不得叶清歌不要他。 他也只敢在心里蛐蛐。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老大。 ………… 你还记得昭华律所的邹律师吗?我们曾经跟他打过交道,难缠得很。 傅司寒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昭华律所? 就是之前沈家大少爷在咱们会所输了不少钱还借了高利贷,当时就是这个邹律师出面解决的。 沈特助生怕傅司寒不记得,急忙开口。 说起来这个傅司寒是有点印象的。 当时双方闹得不愉快,最后还是沈特助来请示自己,最后各让了一步事情才平息下去。 哦,是他呀,他怎么了? 自从上次事件以后,傅司寒特意交代那个会所不允许再借钱给沈家大少爷沈明远。 如果有钱热烈欢迎,如果没钱不好意思,恕不款待。 只因为沈家能请来那个难缠的邹律师给他们处理问题。 ………… 他呀…… 沈特助言语中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毕竟沈家和傅家是商业竞争对手。 更别说上次城南那块地的竞标被沈慕白使了手段,他们傅氏集团失去了一次可以成为行业标杆的机会。 邹律师为沈家鞍前马后,在沈特助眼里等同于就是沈氏集团的人,那他们就是敌人。 敌人嘛,想要他的同情心,门儿都没有。 ‘’哼!‘’ 傅司寒冷哼一声,沈特助赶紧狗腿般凑过来, 邹律师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办公室了,啧啧……可真可怜呢。 外面怎么说?是自然死亡还是谋杀? 闻言,傅司寒还是有些吃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突然死亡,沈鸿儒就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应该不好受吧? 沈特助赶紧接上话, 据说是过劳死,还要等法医的验尸结果出来才能知道真正的死因。 话锋一转,又悄咪咪地说,而且你猜,调查夫人案件的人是谁? 还没等傅司寒说话,他就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 就是这个邹律师啊。 然后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 完了完了!傅总,你说邹律师前脚刚查夫人的案子,后脚就死了,警察会不会怀疑是…… 沈特助的眼睛瞄啊瞄,就是不落在傅司寒身上,虎躯一震,赶紧捂住嘴巴,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该不会真是你吧? ………… 滚出去! 傅司寒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看来是得重新换个助理了。 自从叶清歌离开傅氏集团以后,这个沈助理越发不像样子了,性子跳脱地有点不像话。 该死的,怎么会又牵扯到母亲的案子了? 沈特助抬起头45度仰望着上空,他表示很忧伤,自己这么尽职尽责的助理上哪找去? 怎么老板就是不理解呢,三番两次让自己滚出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然后又是碎碎念自己太不容易了,除了自己谁还能受得了这个总是脾气暴躁的傅先生。 傅司寒不耐烦用手敲了敲桌子,等到沈特助抬起头,他用手指了指门外,薄唇轻启, 滚出去! 走就走嘛! 沈特助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破碎的心情,拉开门把手的同时赶紧换了一副表情,要不然那帮八卦精又要开始蛐蛐了。 果不其然,办公室今日份的快乐是沈特助给的。 还不等沈特助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外面这帮……又开始在笑自己了! ………… 他佯装有事走到外间办公室,敲了敲跟前的工位, 这个张天保去哪儿了?你们谁见过他? 小张? 那群八卦精终于不再嬉笑,安静下来。 咦,可不是,平时这个小张就跟透明人一样,大家也没留意过。 我记得这几天一直没有见过他呀。 一个带着眼镜的大姐想了想,然后又回头问,你们最近见过吗?反正我是不记得了。 好像是没有。 对呀,我也好几天没见。 妈耶,该不会他也…… 这个声音一出大家好像齐刷刷想起什么,赶紧摇头,不不不不,千万不要是她们想的那样。 沈特助本来就是随口找个由头,没想到这是真的有事,他随手点了一个人, 你跟人事联系一下,看张天保有没有请假,或者申请离职。 被指的那个正是胆小到不行的实习女生。 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赶紧就给人事发邮件,一边敲键盘一边还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要不然她真的不敢再待下去了。 人事的回复效率很高,还不到十分钟邮件就发过来了,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经查询该员工张天保未请假,未离职,无故旷工三天 沈助理,这可怎么办?人事那边回复了,说张天保已经三天没上班了? 实习女生紧张地声音都有些发颤,甚至到最后几个字都破音了。 ………… 沈特助也正视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他对着刚才的实习女生说道, 你找人事,让她们迅速联系张天保。有什么消息你及时通知我。 实习女生双手抖得厉害,上次苏雨柔几天没来工作,找到的时候已经被人杀害, 这次又是张天保,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该不会是有人针对傅氏集团的员工吧,然后一个一个地杀掉。 妈耶,要吓死了! 这个公司不能待了! 沈特助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害怕得发抖的女生。 这是谁招进来的学生娃子,心理素质太差了,想当初人家叶清歌进来的时候怕过谁呀。 他摇了摇头,一批不如一批喽。 正当沈特助准备说点什么,远处走来两个警察,掏出证件很严肃地问,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张天保在吗?我们有一起案件想找他了解情况。 第188章 马英才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小张他怎么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沈特助上前一步对两个警察说: 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张天保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正准备通知人事联系一下他。请问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警官面色一变,张天保居然消失三天了。 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警官淡然一笑, 也没什么,你们可知道张天保和苏雨柔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纠葛? 哦,原来是为了苏雨柔的案子来的。 ………… 沈特助和身后的一众八卦精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噩耗。 不过这些办公室里的家长里短,情感轶事沈特助他哪里会知道? 他扭头瞄了一眼身后,其他人像是看明白了他眼里的意思,争先恐后地说出她们所知道的内情。 另外一个年轻的警官连忙掏出记事本和笔飞速地记录着。 记着记着感觉事情很不对劲,怎么都是一些绯闻八卦之类的,还有一些我觉得,我敢说,我猜,应该是,敢情都是瞎猜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说得欢快的一众人。 这是巷子口的情报组吧? 是不是一只蚂蚁路过也要分分清楚到底是公还是母。 到最后年轻警察记录了厚厚一本,都是关于苏雨柔和张天保的鸡毛蒜皮的琐碎事。 小到苏雨柔哪天穿了什么衣服,骂了张天保什么话,大到张天保偷偷暗恋苏雨柔好几年一直不敢表白。 每次只敢偷偷地盯着苏雨柔看,那眼神看着都腻歪。 还有苏雨柔,张天保和傅司寒之间复杂的三角关系。 提到这里的时候沈特助站出来替傅司寒辩解——我们傅总压根都看不上苏雨柔,都是她一厢情愿,为了这个傅总都不让苏雨柔进他办公室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苏雨柔都被赶出来好多次了,还有沈助理也被赶出来很多次。 这给她们枯燥的办公生活增添了好多乐趣。 ………… 当然了,这话她们不敢当面说,毕竟当事人就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沈特助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咬咬牙,牙都快咬碎了。 合着就他一个苦命人,累死累活地做事还要被傅总骂。 这些……每天就聊八卦,其中的八卦还包括自己。 算了,人比人气死人的。 谁让咱没有所谓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拐着弯的关系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能坐在傅总外间办公室里的不都是傅氏集团那些老家伙们的裙带关系呗。 想起来就是一把心酸一把泪,就他自己是真的打工人,别人都是来混日子打发时间的。 沈特助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还是老实去做事吧,要不然一会儿傅总又要骂自己。 ………… 两位警官出来傅氏集团后,年轻警察就开始忍不住吐槽, 师傅,你说我们今天是不是白来了,听了一肚子的八卦新闻,对我们案子没什么帮助啊。 然后又庆幸,幸好我们重案组都是男的,要不然每天被人议论,要是我也不敢来上班了。 年长一点的警官笑骂他两句, 你可别小看这些人,至少今天我们了解了两件事。 首先,苏雨柔和傅氏集团的傅总存在感情纠葛。你先别打岔,虽然是她单方面纠缠傅司寒,但也有可能是傅司寒不堪受其骚扰选择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抬手制止了小警察的欲言又止,接着说, 其次就是我们今天要找的张天保,此人一直暗恋苏雨柔长达三年之久。会不会是因为爱而不得就动了杀心,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 小警察赶紧抖了抖肩膀, 如果是这样太变态了吧?那苏雨柔被他喜欢上也挺倒霉的。 年长的警官拿起记事本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在警察学校天天在睡觉?犯罪心理课没上过? 小警察被冷不防地打了一下痛地原地跳脚, 干嘛打我,姑父。本来挺聪明的被你打笨了,我姑姑可是…… 闭嘴吧你,敢跟你姑姑说我饶不了你。还有记住以后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不准再叫我姑父。 年长的警官也是一脸愤恨。 谁家大好人安排的,把这个调皮鬼放在自己手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想着想着手又想打人了,还是算了,真打了晚上回去自己也要挨打。 谁让自己家的母老虎职位比自己还要高,打也打不过,拼爹也拼不过,拼自己更拼不过。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在乱跳的小警察,不太想说话。 ………… 邹律师的验尸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因为邹家和沈家同时向市局施加了压力,所以验尸官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了验尸报告。 很遗憾,没有查出来被谋害的痕迹,死亡原因就是急性心梗猝死,看上去就是正常死亡。 邹律师的葬礼结束后,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沈家。 此人正是邹律师生前的助理——马英才。 在得到沈鸿儒的接见后,马英才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忠伯,态度很恭敬地说, 邹律师在临走前已经修改好了。今天我在整理文件的时候想着还是拿过来让您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忙修改。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他给邹律师做助理做了十五年了,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独立执业。 邹律师曾经多次劝说他如果舍不得离开昭华可以选择在昭华做一名律师,没必要耗在助理职位上蹉跎岁月。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能在昭华做一名律师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 可是马英才他并不满足这些,这么多年他跟着邹律师接触了多少达官贵人,了解了多少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内幕黑料。 他不甘心只做一名普通的律师,他想成为邹律师那样的人物,成为昭华下一个合伙人。 沈家就是他要争取的第一个客户,毕竟邹律师不也是靠着沈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不是? 马英才很有信心自己会比邹律师做得更好。 因为他足够的年轻,足够的胆大,邹律师不敢做的他都敢。 第189章 先天性心脏病 沈鸿儒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翻看着自己的老友最后做的一份文件,上面的条条款款都是那天他们两个人商定沟通好的。 马英才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心里有点摸不准沈鸿儒的想法。 他觉得沈家看在邹律师的份上应该很容易接受他才是。 毕竟以前沈鸿儒去昭华律所的时候都是他接待的,而且每次沈鸿儒对他态度也很温和亲切,一点也不像大家口中说的那个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商业枭雄。 好半晌,沈鸿儒摘下眼镜,手指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直盯盯地看着坐立难安的马英才。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似乎就要看透了藏在他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的不甘心。 在沈鸿儒灼热的直视下,马英才内心一阵惶恐,倍感煎熬。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一秒钟的时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冬了,马英才额头上的汗珠就像不要钱似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 马助理既然如此有心,那以后这份文件的保管工作就交由你来负责。 正当他准备抬袖擦拭,一个声音响起,惊地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已经快要按压不住内心的狂喜, 哈哈哈……我马英才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尽管马英才已经使出了洪荒之力尽量使自己表现得很淡定,可是扬起的唇角已经把他的欢喜暴露无遗。 他恭敬地躬身,十分诚恳地道谢: 多谢沈老先生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做得像邹律师一样好。不,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沈鸿儒拿起签字笔写上了签名,又拿出自己的私人印鉴按压出印章,这才把手里的文件交给马英才。 递交的过程中沈鸿儒还是口头上警告了马英才一番, ‘马助理,相信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律师最基本的专业素养是什么。既然邹律师相信你,我沈某也愿意把如此重要的事交托于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这份信任,毕竟以后马助理能不能在s市崭露头角,还要看我沈某愿不愿意。你能明白吧? 一番恩威并施下来,马英才差点跪在地上表明自己的忠心。 显然他在这一行能混到现在也不是十几二十几的楞头小伙子那么愚笨。 他很清楚,想往上爬不仅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持还需要有人拉你一把,要不然到头来还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律师而已。 待到马英才带着文件欢天喜地地离开沈家以后,忠伯带着几分担忧, 老爷,您真的把文件交给马英才来保管?要不要我明天重新再找一名律师,我始终觉得这个马英才的野心太大了,我们不一定能拿捏得住他。 沈鸿儒高深莫测地一笑, 阿忠不用担心,我这么做自然就有应对的办法。一个小人物而已,蹦跶不了多高。 忠伯见沈鸿儒这么说,就不再言语。 既然老爷心中有数,那自己以后就多留意一下那个马英才。 ………… 叶清歌始终对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安,她几天前已经打电话预约了江医生问诊。 医生办公室内,叶清歌有些焦急地问江屿安, 江医生,今天的产检结果没问题吧?我最近总是有些不安,总担心孩子有问题,你快帮我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江屿安翻看着手里的检查结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本之前的检查胎儿的状况还是挺好的,没想到这次…… 他在心底组织了一下语言,起身先给叶清歌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下放缓了语速说: 叶女士,我刚才看了你的超声报告,有个情况需要跟你仔细说明一下。胎儿的心脏结构目前看有些异常。 还不等他话说完,叶清歌急急地抓住江屿安的手, 江医生,怎么会这样?那孩子会怎样?他现在还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乎都要哽咽了,这是她拿命换来的孩子啊。 ………… 江屿安挣脱叶清歌抓着的手,往后挪了十公分,确保与叶清歌之间的距离不会让她再抓住他。 然后才安慰叶清歌, 你也别太紧张,胎儿其他的各项指标都挺好。只是我们在胎儿的心脏结构部位发现了一处异常,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简单来说就是心室间隔有一处约3毫米的缺损,会影响正常的血液流通。 这个消息对于叶清歌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又是先天性心脏病!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怎么办?难道孩子也要经历一遍她从小经历过的痛苦吗? 江医生,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肚子里的孩子。他还小,不该承受这些,我……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抓着江屿安的袖子失声痛哭。 哎……这位女士,你也别哭呀,有话好好说。 此时已经有好事者伸着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 江屿安更是有些不知所措,可别呀,他可不想明天谣言满天飞。 任凭江屿安怎么劝说,叶清歌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也不知道是在为孩子难过还是在为命运的不公难过。 大概过了十分钟,叶清歌总算是平复下来,眼睛和鼻头都是红彤彤的,她有些难为情地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江医生,让你看笑话了。 说话间眼泪又盛满了眼眶,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看得江屿安有些不落忍。 我又没说不能治,你说你一直哭也不听我把话说完。 叶清歌猛地抬头,也顾不得此时自己的模样有多么狼狈,眼神亮得吓人。 江屿安苦笑一声,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你先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具体类型和严重程度。轻度的缺损可能随着生长发育会自行闭合。即使需要治疗,现在的手术技术很成熟,很多孩子术后也会像正常孩子一样。 江屿安的这番话并没有让叶清歌彻底放下心来,她迫切地追问, 那严重的呢? ………… 江屿安并没有直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 现在就是等着再做一个胎儿的心脏超声检查,进一步确定具体类型。我会帮你联系心脏专科的医生,后续一步步的检查,评估,你有任何担心都可以直接问。 叶清歌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江医生的话并没有让她放宽心,相反更加担忧。 江屿安状似无意地道, 你真的不用担心,刚才在你前面也有一个孕妇,胎儿被查出来也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比你这个更严重些。 第190章 又遇季南风 叶清歌浑浑噩噩从江屿安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预约的胎儿心脏超声要到下一周才能做,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回到家安静地等待。 其实江屿安后面说了什么叶清歌也不记不清了。 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在漂浮着,周围的人走走停停,嘴巴一张一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哎哟……你走路不看路呀,往人身上撞。喂,说你呢!你别走…… 恍惚间叶清歌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打扮得时髦,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她正一脸怒气地冲着叶清歌叫喊, 叶清歌?你怎么在这?原来是你啊!好吧,看在你之前给我送大衣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说话的正是陆心绾,她摘下口罩还有墨镜,用手在叶清歌眼前晃了晃,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陆心怡的姐姐啊,上次认亲宴我去过你们沈家的。喂…… 陆心绾此时也看出了叶清歌的不对劲,好像就是沉浸在一个完全密闭的世界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 这可怎么办? 任由叶清歌这样下去太危险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万一出点事…… 可是她今天好不容易才哄骗那人陪她到医院来,这可是难得能和喜欢的人独处的机会,陆心绾实在不甘心。 听说陷入魔怔的人在受到外来刺激下就会清醒过来。 不好意思啦叶清歌,我不能为了你牺牲掉和心爱之人约会的时间。你忍着点,我不会太用力的。 经过一番纠结之后陆心绾卯足了劲儿在叶清歌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雪白的手臂上顿时一片血红,陆心绾抬头看到叶清歌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就又准备下手。 清歌?陆心绾你在干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随后一个身影快步跑过来,一把推开陆心绾,拉着叶清歌的手。 看到她手臂上的红痕,心疼地眼睛都红了,扭过头对着陆心绾就是一顿骂: 陆心绾,平日里你尖酸刻薄就算了,清歌她是一个孕妇,你怎么下得去手? 陆心绾被冷不防地推了一把,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她上前急急地解释:南风,我……我没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还狡辩?陆心绾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南风,真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来人正是很久没见的季南风。 ………… 自从三年前叶清歌离开之后,季南风很是颓废了好一阵子。 他感觉心里突然空了一个地方,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季南风也很清楚,他和叶清歌之间并不是爱情。 因为叶清歌她不懂得爱,只是习惯了身边有自己的存在。 不过对于舔狗季南风来说,叶清歌爱不爱他都不影响他对叶清歌的感情,只要能守在她的身边就好。 谁能想到叶清歌连这个机会也给剥夺了,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季南风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季南风就职于陆家船运旗下———正是陆家给陆心绾历练的一家贸易公司。 叶清歌离开后的那段日子,季南风就像个忧郁小王子一样,每天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发呆。 曾经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眼神空洞而迷茫,直直地望着窗外,好像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陆心绾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季南风落寞地坐在窗边,微风吹乱了鬓角的长碎发像极了流川枫。 她顿时来了兴趣,走到季南风的跟前,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微乱的头发被风吹动增添了几分憔悴,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干裂,毫无血色。 其他人像是见惯了季南风如此做派,也都没有提醒今日公司要来一位新的cEo。 没曾想陆心绾来的第一天,季南风就撞在枪口上。 几个同事急得团团转,但又没办法上前提醒季南风,只好让他自求多福了。 陆心绾静静地站在季南风身后,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 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止不住往下掉落的眼泪,还有轻轻发颤的肩膀。 季南风忽地转头,目光撞进陆心绾眼里。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后缩回,才发现自己盯着季南风看得太久了,连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都看顺眼了。 你是谁? 就连他嘶哑的声音都那么好听,陆心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已经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原来真的有人能让时间打了个趔趄,在她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投下一颗没头没尾的石子。 你好!我是陆心绾! 陆心绾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小她两岁的季南风。 ………… 为了得到这个男人,她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尊严。 陆家从小对她的教导早就抛之脑后,陆心绾的爱很卑微,卑微到已经迷失了自我。 尤其是在得知季南风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变成这样。 她不惜花大价钱请了顾绯夜调查,就算她不动声色把叶清歌做了傅司寒的情妇的消息透露给季南风,他也丝毫不在意,只是说清歌是有苦衷的。 她为了更好地融进季南风的圈子,脱下了价值不菲的高档名牌衣裙,换上了平价的棉布裙。 整个衣帽间里都换上了廉价的短袖、衬衫和裙子。 终于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季南风才对她有了些许的好脸色。 她很珍惜能和季南风平和相处的日子。 所以明明知道叶清歌已经成为了沈家的孙女,她也不敢透露出一点消息,生怕季南风死灰复燃不顾一切地去找叶清歌。 ………… 今天只是为了让季南风能对她怜惜一点才哄骗他自己肠胃不舒服,需要季南风陪她来医院一趟。 没曾想已经远离市区的地方也能碰到叶清歌。 陆心绾深知如果今天不解释清楚,季南风以后是绝对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她上前扯住季南风的衣袖,紧张地解释:南风,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在帮她…… 不等她说完,季南风狠狠地推开,陆心绾这次被那股大力推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陆心绾,你不要碰我!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专横霸道、自私自利、飞扬跋扈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以后我们还是少来往为好! 第191章 陆心绾 陆心绾倒在地上听着那张曾经着迷的薄唇一句一句地输出伤人的话语,心如刀绞,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季南风哽咽地问: 南风,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不堪的人吗?是吗?是这样吗?你回答我是不是? 陆心绾,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季南风的眼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叶清歌,眼睛里充满了光,那是一种失而复得欢喜。 他不耐烦地应付着陆心绾,天知道他有多么想见到自己心爱的人,纵使那个人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季南风,我就想问你一句,这么多年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陆心绾近乎哀求地追问季南风,眼神满是期待,期待能听到她想听的。 可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 一道冰冷似箭的声音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没有,从来都没有。陆心绾你自以为是的喜欢不知道让我有多厌烦。明天我就会递交离职报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陆心绾明亮的眸子蓦然黯淡下来,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季南风搀扶着还在混沌中的叶清歌去找医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身后的陆心绾。 她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个人眼泪顺着脸颊滴答滴答掉在地板上,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了。 除却和自己的妹妹陆心怡在陆家门口打架,这是陆心绾第二次不顾自己的尊严在公众场合之下肆意地释放情绪。 周边的人走来走去,没有人停留下来去关心一个穿着时髦的姑娘为何倒在医院的地上痛哭不已。 正是因为这里是医院,每天都能看到因为亲人身患重病痛苦哀嚎而难过流泪,还有一些因为没有钱治病痛哭命运的捉弄。 像陆心绾这种爱而不得的痛哭,大家也只会觉得无病呻吟。 爱情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还是能治愈一些无法救治的绝症? ………… 还在排队等着叫号的季南风紧紧地抓着叶清歌的手。 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睁开眼以后是一场梦。 叶清歌像是沉睡了很久慢慢苏醒过来。 她看了看四周还是熟悉的医院,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看过江医生吗? 江医生?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一变。 叶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瞬间湿了眼眶。 她好痛恨自己为什么把这个病遗传给了孩子,他还这么小。 是的,江医生告诉她,这个病有可能是通过家族基因遗传患上的,并且抽取了她的血液做基因检测。 ………… 清歌,是不是陆心绾那个女人弄疼你了? 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叶清歌闻言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焦急得看着她。 季南风?你怎么在这? 叶清歌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愧疚。 还不等季南风回答,一个靓丽的身影插进两个人中间,挣脱了季南风牵着叶清歌的手。 叶清歌,你终于醒过来了!刚才差点吓着我了。 陆心绾,你怎么阴魂不散似的跟着我们,我刚才不是说过不想再看到你了吗? 本来季南风对于不能再握着叶清歌的手就很不爽,见到这个始作俑者居然是陆心绾那更是怒不可遏。 季南风,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们陆家和沈家是世代交好。我只是关心叶清歌而已,跟你无关。 陆心绾脸上带着笑心里在流泪,她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了这段话。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叶清歌现如今是沈家的大小姐。用不用我给你介绍是s市沈氏集团的沈家?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她于不顾。 看着季南风瞬间失了血色的脸,陆心绾心里涌起难以逾越的复杂情绪。 ………… 她只是想让季南风知难而退,沈家不是他能高攀得起。 更何况叶清歌心里根本就没有他,何必一直抓着不放手呢? 这话虽然是对着季南风说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说沈家,就是陆家季南风也高攀不上,只是自己一直刻意回避陆家大小姐的身份。 陆心绾抽了抽鼻子,假装抬头将已经快要流出的眼泪逼了回去,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叶清歌,你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担心你出事才掐了你一把,这会不疼了吧? 陆心绾抓起叶清歌的手臂细细打量。 许是刚才太用力了,那道红痕在雪白的手臂上仍然红得刺眼。 她讪讪地拉下叶清歌的衣袖盖住了那道红。 陆家姐姐,太谢谢你了!刚才是我魔怔了多亏有你。 叶清歌非常感激,她虽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外界发生的一切她还是知道的。 只是没办法清醒过来,看来自己身上真的出现问题了,下一次有必要跟江医生说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叶清歌有些责怪地看着季南风,刚才他说的话着实太伤人了。 她能看得出来陆心绾是真的很喜欢季南风。 ………… 季南风此时才知道是自己错怪陆心绾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带着点吞咽的动作,像是要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终于抬起了,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陆心绾。 可是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儿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笑着和叶清歌说话。 季南风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从前只要自己一靠近,她就会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空中的那颗星星。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盯着陆心绾三分钟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平静最杀人。 季南风想起以前陆心绾看他的样子,眼睛里像有团火,烧得人浑身发烫。 那个时候她总是说一句话南风,我最喜欢你了! 可是现在她连抬头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多余。 陆心绾像是终于发现了季南风,她抬起头,问了句, 你有事? 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季南风眼眸中闪过一丝的不可思议, 陆心绾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在陆心绾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里变得再无任何意义。 原来被人彻底从心里挪出去,是这种感觉。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部分的空气,你知道哪里不对,可是连疼都喊不出来。 ………… (借本故事提醒那些恋爱脑上头的小姐妹们。如果对方不爱你,没必要在他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每个姑娘都是值得被爱的,太过于卑微的爱情也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只有双向奔赴的爱情才称得上圆满。 就像两棵相互缠绕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相握,枝叶在风中彼此呼应。既能共享阳光雨露,又能共担风雨雷霆。 单方面的付出,也撑不起一段能扎根结果的感情,只有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让步与坚持才能慢慢熬成岁月里的甜,让每份真心都有归处,每份期待都不落空。) 突然有感而发写了这么多。 最后的最后大家都不要嫌我啰嗦,期待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份真挚的爱情,不负美好不负卿。 第192章 陆魔头的离开 第二日,不等季南风递交离职报告,同事们已经收到了小道消息,他们公司今天会来一名新的cEo。 季南风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新的cEo? 那陆心绾呢? 他快速地打印好了离职报告,正准备交给领导时,同事急急忙忙跑过来,面色大喜, 南风,你不用离职了,陆魔头从今天开始就不来公司了。 办公室很多同事是知道陆心绾喜欢季南风的,也知道季南风对陆心绾避之不及。 他们都以为季南风急于离职是因为受不了陆心绾的纠缠。 除了极个别的人心生羡慕为什么陆心绾没有看上他而是喜欢上了条件很一般的季南风。 陆心绾掌管这家贸易公司三年之久,她除了对季南风另眼相待,其他的人多多少少都被她无情痛骂过。 ………… 每周一的例会,她永远提前十分钟坐在会议室的主位,面前摊着标满红笔标注的周报。 这份方案 她拿起最上面的那一份,纸张被捏得发皱, 逻辑漏洞多得能跑火车了,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新的方案,别跟我说你做不到。如果做不到可以收拾东西直接走人,我们公司不养无用之人。 被提到的同事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只好弱弱答应,然后认命加班熬夜,就是为了做出一份让陆心绾满意的方案来。 其他还没被点到的同事大气不敢喘,低着头就像是上学时候害怕被老师点到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 陆心绾在公司最有名的就是她的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大家就知道是陆心绾来了。 然后‘’哒哒‘’声在一个实习生的工位旁停住了,任那个实习生怎么祈求老天千万不要找他的茬,一根漂亮的不像话的手指就会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 第五行数据后的小数点第三位错了,你是用脚算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碴子。 实习生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实习期结束了坚决不留在这家公司了。 ………… 公司门口的前台小姑娘,正是热爱打扮的花样年纪。 在没有人的时候也会偷偷翻一翻时尚杂志,看看这一季的时尚穿搭,然后也会在电脑上偷偷浏览购物网站。 陆心绾的高跟鞋声音响起的时候,小姑娘手忙脚乱赶紧关掉电脑屏幕,心虚地站起来,眼睛也不敢看她。 又在摸鱼? 小姑娘吓得不敢开口说话,陆心绾一个转身走到她跟前, 买衣服?化妆品? 然后眼睛扫过就是冷哼一声, 你穿得这是什么?我们是贸易公司不是时尚杂志公司,衣装得体即可不需要把五颜六色都穿在身上。下班自己去买上班能穿的衣服,我不希望明天看到你还是这个样子。 随后昂着头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像个女王一样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前台小姑娘桌子上的杂志没收带走。 据说小姑娘都吓哭了,老老实实去买了职业套装穿上活脱脱像个保险经纪人。 于是乎陆心绾被全公司的人戏称陆魔头 那是一个比李莫愁还恐怖的存在。 李莫愁那是武力上碾压你,这个陆魔头是精神上摧残你,你还不得不屈服,因为一切为了生活。 ………… 得知陆魔头从此不来公司以后,大家一片雀跃欢呼,终于脱离魔爪了。 除了季南风。 他一遍一遍地拨打陆心绾的号码。 电话那端始终是一句冰冷的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这个时候的季南风才知道自己对陆心绾一无所知,除了手机里保存的电话号码,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陆心绾是真的走了,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 昨日在医院门口,离别的时候,陆心绾冲着季南风用力挥了挥手。 笑容里带着万分的不舍还有一丝释怀。 她说, 季南风,再见了! 季南风突然记不起来当时陆心绾的表情。 他只当是礼貌性的再见,却没曾想是再也不见。 ………… 此时的陆心绾正飞行在几千米的高空上。 她彻底明白了如果一个人不爱你,不管她怎么做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度。 舱外的云团厚厚地包裹着机身,s市随着飞机的起飞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地图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地方。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再抬眼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邻座的一位男士递过来一张纸巾,礼貌性地询问, 需要帮忙吗? 她裹着浓重的鼻音,笑着回答, 不用了,谢谢!只是有虫子钻进了眼里。 男人笑了笑,低头翻看手里的报纸,不再言语。 密闭的飞机舱里出现虫子的概率小之又小,她也许是想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吧。 ………… 陆心绾的离开遭到了全家的反对,尤其是她的亲妹妹陆心怡。 当得知陆心绾是为了一个男人才会选择离开自己的亲人,陆心怡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大叫, 陆心绾,你的脑子是被门撞了吗?为了一个男人就丢下养育多年的父母,你的骄傲去哪里了?你陆家大小姐的尊严也不要了? 陆心绾一把抱住自己的妹妹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这是为数不多的两个姐妹能抱在一起的机会。 不知怎么地,陆心怡莫名地想流泪。 自己骄傲如孔雀的姐姐,居然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远走他乡。 她想不明白,爱情既然那么苦,为什么还要去尝? 心怡,我走了以后,你替我照顾好爸妈还有爷爷,我会想念你们的。 陆心怡只觉得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口是心非地说道, 我才不会替你,你的那一份你自己来。大不了换个城市就好了干嘛非要出国? 陆心绾摸了摸陆心怡的脑袋,才发现以前总跟在小叔屁股后面跑的妹妹真的长大了,几乎跟她一样高了。 傻姑娘,我只是出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了,正好我们合作的项目也需要有人推动。 真的?你别骗我! 陆心怡一脸不相信地问。 真的,比珍珠还真。 陆心绾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自己以前究竟是错过了什么。 呔,何方妖怪胆敢冒充我的姐姐,快快出来受降! 陆心怡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指着陆心绾大声喝道。 陆心绾愣了几秒钟,她没出声,就那么浅浅地弯着唇。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鬓角,透过那缕碎发和她眼底的光融在一起。 陆心怡才发现, 自己的姐姐原来这么美! 第193章 跟屁虫秦寿(1) 当叶清歌得知陆心绾出国的消息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一大清早陆心怡就跑到了沈家抱着她就是一顿哭,边哭边骂陆心绾,脑子真是被门挤了…… 巴拉巴拉好一通骂,叶清歌一句话都插不进,只能默默地拿出纸巾, 要不要擦擦,鼻涕都出来了! 啊…… 陆心怡羞地连头也不敢抬,悄悄地接过抽纸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才抬起头来,一张俏脸通红通红,惹得叶清歌忍俊不禁。 这小妮子太有趣了! 叶清歌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道, 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那个人而已。你也不要怪你的姐姐,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陆心绾撅着小嘴嘟囔着, 如果长大了就要懂这些,我情愿不要长大。 傻姑娘! 两姐妹许久未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渐渐地陆心怡就忘却了自己来沈家的目的,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叶姐姐,你知道我前段时间碰到谁了吗? 陆心怡扭扭捏捏一脸娇羞地小声问。 还不等叶清歌说话,她就迫不及待地回答, 我居然看到了冷少殇夜!他还是那么帅,真的好帅! 说着说着陆心怡就一副花痴的模样捂着脸也不知道在畅想着什么。 谁? 冷少殇夜? 叶清歌皱着眉,在脑海中想了一百遍,始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 突然一阵好听的手机铃声响起。 叶清歌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季南风三个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南风。 清歌,你知不知道陆心绾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叶清歌愣了,季南风这是…… 但是她觉得陆心绾既然选择悄悄地离开,肯定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踪迹。 所以叶清歌不好贸然就把陆心绾的下落告诉季南风。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 南风,你喜欢陆心绾吗? 那头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叶清歌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叶清歌手里的电话被一把夺过,原来是陆心怡听到了季南风这个名字。 这就是害姐姐远走他国的罪魁祸首。 你就是季南风? 陆心怡强压着怒火问对方。 那头的季南风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陆心绾? 陆心怡闻言那就像炸了毛的鸡一样。 她是真的替陆心绾不值,这个男人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还讲什么感情? 你连陆心绾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还来找她干什么?我姐姐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种又蠢又瞎的男人。 陆心怡对着电话就是一顿输出,中间都不带停顿的,听得叶清歌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小妮子的战斗力太强了吧? 电话那头的季南风被怼得哑口无言,好不容易停歇下来他准备说点什么,对方又开始了。 我告诉你季南风,以后不要再找我姐姐了。她马上就要结婚了,不管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她陆心绾以后跟你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一声直接挂断了。 好半天没听到她再说话,只听到鼻腔喷出来浓重的喘息声。 叶姐姐,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可是我控制不住,陆心绾—我的姐姐,堂堂的陆家大小姐,现如今为了一个男人不得不逃到国外独自舔伤。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叶清歌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实在是没有立场去批判季南风的对与错。 要说错那也是她的错,误了季南风这么多年。 她是真心希望陆心绾和季南风能走到一起。 被挂断电话的季南风呆住了。 他……他只是想知道陆心绾是不是为了不让他离职所以才选择自己离开。 可是陆心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 自从新的ceo上任,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对待工作不再吹毛求疵,前台的小姑娘更是被要求可以穿得漂亮一点,因为她是公司的门面。 被针对的只有季南风一个人。 大家都对他抱以同情,明眼人一看就是他被上层领导刁难。 只因为新来的cEo也姓陆,大家纷纷猜测应该跟陆心绾是亲属关系。 是不是因为陆心绾的缘故陆家人才会给季南风穿小鞋。 ………… 而此时的总裁办公室里,陆北辰吊儿郎当地把腿放在办公桌上,整个人瘫坐在办公椅上。 他的跟屁虫秦寿正向他汇报着什么。 说起来这个秦寿是陆北辰在某个不正规的场合英雄救美救下来的一个小白脸。 他的脸是那种近乎病态的白,像是久不见光的瓷器,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他站在那里总习惯性地含着胸,不是拘谨更像是一种不自觉的保护姿态,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瘦单薄,带着点总想让人保护的脆弱感。 正是因为这样,秦寿才会被一个体态丰盈的富婆大姐母爱泛滥一眼看上,这不就是妥妥的小奶狗嘛。 可是我们的秦寿同学只是被学校里面发的高薪招聘信息吸引过来勤工俭学的,又不是出来做一些不合法的勾当的。 就在富婆大姐姐对着秦寿同学纠缠不清的时候,陆北辰从天而降。 在秦寿眼里,陆北辰就是脚踏七彩祥云的至尊宝拯救他这个落难的来了。 在一番实力与颜值的大比拼中,富婆大姐很不幸以0:2的成绩输给了陆北辰。 这个小奶狗秦寿就暂时归了陆北辰。 富婆大姐临走的时候放言,她就不信陆北辰能护着秦寿一辈子,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来。 秦寿弱弱地躲在陆北辰身后,怯生生地求救, 陆少爷,您给我想个法子吧。我一个清白人家的人怎可做这样伤风败俗的事? 秦寿拒绝了陆北辰让他辞职的建议。 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 秦寿还是个胎儿的时候,身上的器官还没有发育成熟就从母体早产出来。 在那个医疗不是很发达的年代,秦寿的父母花了很大心血,当然也基本上掏空了积蓄才护着他长大成人。 因此给他起名叫秦寿,就是希望他能够活得长寿。 第194章 跟屁虫秦寿(2) 秦寿同学自懂事以来就知道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他家里一直过得不富裕。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秦寿能活到成年的时候,他躲过了小鬼,闯过了独木桥,考上了s市的一所大学。 不同于其他同学优渥的家庭环境,秦寿是怀揣着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来到了这座他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城市。 高耸林立的城市建筑,路上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一辆一辆随处可见的超级小跑。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小吖都是那么的新奇和向往。 开学没多久的秦寿很快就囊中羞涩。 无意中在贴吧上看到了一条高薪的招聘信息,薪资是他们家一年的收入甚至还要多一些。 他心动了! 主动联系了帖子上留下的电话号码,对方要求他面试以后再谈。 急于赚钱的秦寿没有看到同宿舍同学诧异的眼神,就坐了很久的公交车,下了公交车又走了很久的路才到达对方说的那个地方。 ………… 那是一间很高档的会所! 秦寿同学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会所里面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 但从外面看,装修得很豪华,放在以前秦寿是绝对不敢踏入这种地方。 因为给人的感觉就是看起来很贵,里面的消费一定不便宜。 接待秦寿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高肯定超过了一米七,肩背挺得笔直。 穿了一件深酒红的丝绒长裙,收腰掐得很精准,刚好显出完美的s形曲线。 裙摆正好盖到了脚踝的位置,露出一双纤细又不失骨感,白生生的玉足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向他走来。 一头海藻般的大波浪,发卷蓬松又慵懒,随着她的走动一起晃,每一下都透着不自知的风情。 秦寿在看了一眼以后赶紧埋下脑袋,紧张得呼吸都放慢了一些。 这个女人太美了! 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美! 当然秦寿迄今为止见过的女人除了妈妈,就是医院的护士,还有学校里的女老师、女同学。 还有就是经常见到的那些,秦寿觉得可以称之为女性,但不能称为女人。 女人就是要像眼前的这位才能称为名副其实的女人! ………… 走过来的女人叫红姐。 她叫什么名字别人不知道,只知道她常年喜欢穿各种材质的红色裙子。 所以大家称她为红姐。 红姐远远地就看到正在等候的秦寿,纤细单薄的身材,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带着点易碎的脆弱,明明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安安静静地,就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怜惜心疼他。 声停住了。 秦寿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高跟鞋,他顺着白嫩的脚往上看去,那个女人正含笑看着他。 他的脸地一下红了! 她就像朵正在盛开的红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全都是风情。 秦寿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迅速垂下了头,耳尖慢慢爬上一层薄红。 红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纯情的小伙! ………… 你是秦寿? 她刚问完话就又忍不住想笑出声,谁家的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对,我是秦寿。 秦寿抬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快速垂下。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会所里面没有人,红姐几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的回答更是让红姐再也绷不住,一声笑出来,接着就笑得再也停不下来。 秦寿好像是已经习惯了。 上学时候只要每次做自我介绍,等他说完下面就是经久不息的笑声。 年幼的时候还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笑,等到长大了懂了的时候他就沉默应对,他不觉得名字有哪里不好。 秦寿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女人笑。 嗯,她笑起来也好美。 他们学校里所谓的校花简直不能比。 秦寿就喜欢这种明艳大气的美,而不是女同学那种青春靓丽的美。 ………… 好了好了,实在对不住,不是故意嘲笑你的。 红姐掐着腰,面上还带着没有退下去的笑意。 她决定破格录取秦寿,纵然他不符合这里的审美标准。 但是她有预感,秦寿在这里会很受欢迎的,最有趣的就是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那股笑意又不自觉涌上心头,她使劲压了压翘起的唇角。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你知道你在这里要做的工作是什么吧? 秦寿老老实实地回答: 知道,就是端茶倒水。 其实他心里还在想着这个会所的老板是不是钱太多了,居然愿意花那么多钱请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生。 红姐笑而不语,秦寿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 确实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简单的工作,至于不简单嘛……那要等做了才知道。 那行吧,我们是晚上开始营业。你的时间能够挤出来的吧?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就过来。 秦寿欣喜若狂,就这么简单? 苍白的脸也因为激动染上了一层薄红,白里透着粉,真是好看极了! 红姐眼眸流转,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 她印象中有几个客户可是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 看来今天得提前打电话联系一下,通知她们有新货到,来晚了可是排不上了。 ………… 同样地按照原来的路线,秦寿先走路到公交站台然后又坐公交车晃悠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学校宿舍,差一点就被宿管阿姨关到了外面。 还是秦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阿姨有些于心不忍,就放他进去了。 同时还贴心地交代秦寿,以后不要太晚回来。 最近学校周边发生一起凶杀案,闹得学校里人心惶惶。 他这么瘦弱,遇到歹徒也打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面,不要乱跑。 秦寿很听话地点点头,看得阿姨心里美滋滋,这年头像这么听话的好孩子可是太少了! 同宿舍的男生在得知秦寿真的被录取做会所的侍应生,脸色变得那叫一个快,恨不得离秦寿远远的。 好吧,招聘信息上是这么写的,就是侍应生,薪资在八千到一万。 一晚上大家相顾无言,爱打游戏的三个人破天荒地都早早地梳洗完毕躺床上去了。 等到第三天早上秦寿回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同一个宿舍的人都不见了! 所有的物品也都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床孤零零地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 (各位看官不要跟我抬杠说为什么没有地铁?为什么不能打车?为什么没苦硬吃? 在零几年的时候全国大部分城市是没有地铁的,市民出行最基本的交通工具还是公交车。 更别说一般大学建在郊区的话更不可能有地铁直达。 像笔者我大学时候一整个那么大的校区只有两路公交车。每次想出去逛个街什么的都是人挤人,看到那个场景连逛街的欲望都没有了。 至于说打车那就更不可能了,距离市区太远的地方一般出租车司机是不愿意去的。 就拿笔者来说,我是不可能晚上独自一个人乘坐出租,除非有同伴。 因为某些法制节目看多了呀,心里就会不自觉地产生恐惧感。 这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完全就是作为一个女生对自我人身安全的一种保护。) 第195章 差点失身了 后来秦寿问了隔壁宿舍的同学才知道。 就在他走后,同宿舍的三个男生找了辅导员要求换宿舍。 本来一个普通的学生申请换宿舍那可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要经过辅导员—宿管—学工办—后勤这些部门审批之后才会给协调更换。 但是架不住这三个娃不是一般人。 他们一个是教师子女,还有两个是系里领导的孩子,想要更换宿舍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整间宿舍就只剩下秦寿一人。 学校也没想着再给宿舍安排其他同学入住,省得到时候又要跑过来要求调换。 秦寿也乐得清闲自在,这下更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回宿舍就在会所安排的员工宿舍住两天。 ………… 事情就发生在秦寿同学在会所工作的第二周。 第一周的时候红姐打电话叫过来的那些富婆大姐们陆陆续续都已经见过秦寿本人了。 每个人眼里放光,像淬了火的烙铁,烧得通红,恨不能当场扑上去。 似乎秦寿就是前往西天取经的唐僧师傅,每个妖精见了都想吃上一口。 这些如狼似虎的大姐们在红姐的阻拦下才没能得手。 红姐的原话是,这孩子还小怕生,总得让他适应一段时间。 可是这些有钱的老阿姨怎么会甘心听别人的摆布? ………… 就在秦寿在给一位大姐送酒水的时候被拦下了。 大姐贪婪的目光突然变得黏腻,他就好像是进了传说中的盘丝洞。 虽然只有一只老蜘蛛精,但是战斗力非凡,任秦寿怎么挣脱也逃不出去那张大大的蜘蛛网。 秦寿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年龄可以当他妈妈的一个女人推倒强吻,简直太恶心了! ………… 那双不安分的胖手还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硌得他肉疼。 秦寿依稀记得这个胖女人十根手指好像都戴满了,他只认识一个金色的那是金戒指,其他还有各种石头的。 秦寿的认知中那就是一个一个的小石头,有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还有一个闪亮亮的在灯光下非常耀眼的。 还有一个花生大小的珍珠,正好跟她脖子里的珍珠是匹配的。 这个老女人真的好像是一个行走的首饰盒,什么五花八门的首饰都挂在身上。 秦寿忙里偷闲还在猜测,这些东西肯定不值钱,要是很贵的话就会藏在家里不会轻易戴出来。 因为秦寿的妈妈有一条银项链,他几乎没有见到它出现在妈妈的脖子上。 妈妈说,每天都要去农田做事,一不小心丢了怎么办? 所以秦寿放弃了偷偷顺走一枚戒指的念头。 ………… 是的,秦寿他现在很缺钱,已经没有钱吃饭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跑到各个包房找到客人剩下的水果全部打包装在一个袋子里,饿了就啃个苹果再吃点别的水果。 他曾经偷听到一个同事在炫耀, 有时候会在沙发缝隙或者沙发底下能找到好东西,那些有钱人压根不会在意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当时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激动。 他捡到了一颗钻戒,虽然不是很大的钻,据说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秦寿再一次心动了! ………… 要是他也能捡到一颗,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他借着去包房偷拿水果的时候,把沙发缝隙和沙发底下都翻了一个遍,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他就把目光放在了这些来消费的女人身上。 她们那么有钱,就当救济他这个贫穷学生了。 此时的秦寿全然不知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小父母教育的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要妄想不劳而获这些全都抛之脑后。 这天来了一位珠光宝气的大姐,一身行头没有搭配可言,就是把该戴的都戴上了。 听说老公是某个地方的煤老板。 正好轮到秦寿同学去接待,同事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识货的都能看出来能从大姐手里漏下来一个他们就赚了。 可惜秦寿是个不识货的,他的认知里就是不值钱的东西才敢堂而皇之地戴出来,就算丢了也不心疼。 眼见没有油水可捞,秦寿怎么会让这个女人继续占他的便宜。 ………… 刚一开始还是装模作样地挣扎,秦寿强忍着恶心就是为了从她身上薅点什么东西。 现在那是真的挣扎,奈何挣脱不开,富婆大姐的体格抵得上三个秦寿,牢牢地把他锁在怀里。 红姐做这个安排的时候还在担心,秦寿孱弱的小身板能扛得住大姐这么猛烈的火力不? 糟糕了! 那双胖手快摸到裤子这里了,秦寿身体陡然一紧挣扎得更加激烈了。 这几天包房里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他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勾当,只是没想到今天的主角是自己。 他的手也顾不得去推开胖大姐,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腰。 如果今天他的清白毁在眼前的这个女人手里,秦寿情愿一头撞死。 好弟弟,你就从了我吧。大姐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想要什么姐都给你买。 胖大姐说着说着嘴巴就凑上来。 浓烈的香水味刺激得秦寿阿嚏阿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秦寿腾出来一只手捂着大姐的嘴巴不让她靠近,这番欲拒还迎的姿态更引得胖女人心里 直痒痒。 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他拿下,真是惹人疼的小奶狗。 女人莫名想到了自己养的马尔济斯犬,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看起来就想抱入怀里安慰一番。 ………… 就在秦寿和胖女人极限拉扯中,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走廊上暖黄色的光线正好罩住刚迈进门口的人。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身影,却被这束光衬得像从云层上走出来神仙一样,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胖大姐听到声音停止了动作,秦寿扭过头看到来人,眼里像落进了星光,瞬间亮的吓人。 是至尊宝来了吗? 脚踏七彩祥云过来拯救他来了吗? 是哪个不长眼的浑小子敢来坏老娘的好事?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胖大姐两条腿紧紧地夹着秦寿让他动弹不得,一脸不悦地看着来人。 暗自思忖,明天再问问自己的小姐妹哪里还有好货色,这家会所她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连最基本的隐私保护都做不到。 最近她老公正在找由头闹离婚好迎娶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进门。 那个狗男人巴不得找到她的把柄,就是不想分给她一分钱。 万一被他抓住………… 以后哪里还能到处逍遥快活? 第196章 实力大比拼 哎哟,陆少爷!您怎么在这儿?我们家小少爷正找您呢? 红姐紧跟上来,看见这副场景赶紧打马虎眼,这般肮脏的事怎能让陆少爷看见了? 她心里一阵忐忑,谁不知道陆少爷和自己家的少爷可是从穿尿不湿就开始的交情。 红姐快走几步,把虚开的门赶紧掩上,用眼神示意沙发上那两个正在以不雅姿势看着他们的人赶紧起来把衣服穿好。 来人正是跟着狐朋狗友来会所玩的陆北辰。 红儿,这是谁呀?好大的威风! 胖大姐嘴角一撇,眼里带着三分的轻慢。 她丝毫不慌,只要不是她老公,别的男人算个什么东西,她怕过谁? 红姐扭着腰朝着胖大姐挪去,嘴角勾着一抹笑,声音像裹了蜜似的, 姐,空调开得有点低,别冻着了! 边说边拿起丢在一旁的外套顺手给胖大姐披上,然后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胖大姐这才不情愿地从秦寿身上下来,红姐帮着一起整理了下着装,她才抬眼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 刚才在门口逆光没看清楚长得什么模样。 嗯,个头挺高,长得也很帅,至少比她老公长得帅这是真的。 她家那个矮东瓜长得低也就算了,颜值还不高。 要不然她为什么要出来找小奶狗,看丑陋的东西看久了也需要出来洗洗眼,顺便再看一些美好的事物。 比如今天的这位。 帅是挺帅的,只可惜不是自己的菜,她还是喜欢身边的这个小奶狗。 许是胖大姐的眼光太放肆了,陆北辰抬起眼皮,带着点你还真是不自量力!的讥诮瞪了她一眼,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视线在对方脸上打了转才移开。 一旁的红姐瞥了一眼满脸激动的秦寿,厉声斥责, 把衣服穿好! 还以为能给会所带来生意呢,也是一个不知趣的。 扭头正好看到陆北辰不悦的神情,她扯了一把胖大姐的衣袖。 大姐,这可是陆家的少爷,不是会所里那些所谓的少爷,可以让你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眼神弓 虽 女 干。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胖大姐见过的男人可多了去了,她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而已,至于嘛。 ………… 胖大姐眉梢一挑,满脸写着不值一提,还在口吐芬芳, 我说你小子,就算你是陆家少爷,管天管地,也管不了老娘想和谁睡觉。陆家少爷来这里难道不是图个乐子?是想跟我抢男人? 说罢露出一副原来你是这样子的的神情。 白瞎了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个弯的。 胖大姐暗骂道。 哎哟,这浑大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红姐恨不能捂住她的嘴,再任她说下去,这个会所可能都坚持不到明天。 她上前挽着胖大姐的胳膊,拉到一边,轻笑道:姐,我们这新到了几个好货色,您要不看看? 那可不行,我今儿就要他! 胖大姐一口拒绝了,手指着已经穿好衣服的秦寿同学。 红姐左右为难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秦寿想起刚才的遭遇吓得跑到陆北辰身后躲起来,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无意识地瞟了一眼胖大姐。 这时陆北辰终于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压下来,阴影瞬间将胖大姐笼罩住,原本丰盈无比的她在这堵墙面前居然也显得娇俏可人。 哦?不知这位大姐要怎样放过他? 陆北辰不惧那些浑言浑语,难得今日想做个好事,那就好人做到底,索性这妇人也不是个什么好的。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大姐肯放过他,今日你在这里所有的消费我来买单,你看可好? 胖大姐那是缺钱的主吗? 煤老板啥都缺,缺女人,缺儿子,就是不缺钱。 她不甘示弱, 那陆少爷把他让给我,今天你的消费我包了。不,往后一个星期你所有的消费都由我来出,怎么样? 胖大姐很豪气地许下了诺言。 听得秦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陆北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身侧垂下的双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戳进皮肉也感觉不到痛,他很害怕下一秒陆北辰会给出一个。 ………… 过来! 陆北辰朝红姐勾了勾手指。 陆少爷,您吩咐! 红姐快步走上前,很恭敬地说。 今天这事是她没处理好,谁能想到陆少爷会为了一个男人跟客户杠上。 是她疏忽了! 想起这个她恨恨地瞪了秦寿一眼,都是这个小子惹的祸。 把你们家少爷叫过来,就说我陆北辰在这里等他,让他麻利地滚过来。 熟悉陆北辰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比谁有钱是吧?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他陆小爷的厉害。 红姐应了一声就快速退出去了。 胖大姐心里窃喜,什么陆少爷也不过如此嘛,难不成还真的为了一个男人跟她对上。 她扬起下巴,带着几分不屑地开口, 陆少爷,就算你找了这里的老板来让我今天放过他。可是明天呢?后天呢?以后的每一天呢?你护得了一时,能护得了一辈子吗? 说完不等陆北辰回话又继续说道, 作为大姐我奉劝你,不要因小失大。一个男人而已,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跟我抢,你抢得过吗? 躲在陆北辰身后的秦寿浑身发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该死的胖女人说得非常有道理,眼前的这位少爷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去得罪她人。 ………… 红姐带着她家的少爷匆忙赶过来了。 一进门,那个少爷就嚷嚷道, 我说哥儿们,什么事着急让我赶过来?等会再说行不行,我这狂战正刷深渊呢,掉了橙装你负责啊? 花蝴蝶,你那狂战不是一直想拿区里第一吗?我让家里把那批刚收的+13强化券送你两张。再叫上‘’跨区第一奶爸‘’全程跟你组队———这局就算黄了,回头直接让他全程陪你从早刷到晚,怎么样? 陆北辰用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这事不值一提的语气,就像是随口抛出个无关紧要的承诺。 花蝴蝶,不,是花满楼,他上前搂着陆北辰的肩膀,顺势在他肩头捶了一下,嬉笑着说,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这会所卖不卖? 花满楼搭在陆北辰肩上的手陡然降落,他绕着陆北辰转了几圈,眼里带着不解的疑惑, 你要买? 陆北辰点了点头。 你认真的? 花满楼逼近了两步,有些激动地问。 他早就想把这个破会所卖掉了,都是家里的老头子非要逼着他打理,害得他连和朋友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不,今天还是他求了好久,小陆子才愿意到这个鬼地方来找他。 他忙不迭地应声, 卖卖卖……红儿,你去把合同准备一下。 花满楼兴奋之余没忘了让红姐下去准备合同,生怕下一秒陆北辰就反悔了。 哎呀,今天还真开心! 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最重要的是有大佬带他刷游戏啊。 那可是跨区第一奶爸,可遇不可求的顶顶顶配的队友。 花满楼美滋滋地出门了,临走前跟陆北辰交代, 等下红儿把合同拿过来给你就行了,我直接签好字盖好章,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一旁的胖大姐傻眼了,还有这骚操作? 在实力与颜值比拼下胖大姐输得毫无悬念。 她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可以买得起一间会所。 就算有,家里那个矮冬瓜要是知道她把钱花在这个上面,恐怕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于是乎,胖大姐抓起自己的手包,灰溜溜地走了,一边走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秦寿。 她的小奶狗啊,终究还是没能吃到嘴里。 第197章 坏消息 秦寿跟着陆北辰做了他的贴身助理已经长达四年之久。 贴身知道什么意思吧? 不仅是生活助理而且还是工作助理。 陆北辰把他从会所带出来以后,秦寿跟着陆北辰见识了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奢靡生活。 他已经不再满足只是一个月挣到薪资一万的毛头小伙子。 秦寿想要过人上人的生活,等到他站到顶尖谁还敢嘲笑他? ………… 当初陆北辰买下花满楼的会所以后,曾经提议秦寿可以不用在这里工作了。 第一这里距离秦寿的学校距离太远了,每天这样来回跑耗时耗力。 第二秦寿还是个学生,每天出入这样的场所会对他有所影响。 陆北辰并不打算更改会所的经营用途。 毕竟他们陆家是商人,有利可图的事情为什么要白白丢弃? 陆北辰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他盯上这家会所很久了,花家不是一般的商人。 如果他贸贸然就开口找花满楼买下,说不得花家会出面阻拦。 那天的事情虽然表面上是陆北辰为了秦寿才临时作出买下会所的决定。 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 ………… 秦寿拒绝接受陆北辰的建议。 因为他很缺钱,他需要有一份工作可以维持大学四年所需要的学费和生活费。 陆北辰权衡之下,一个学生而已,他又不是养不起,干脆直接让秦寿做他的助理——有事出现,没事就在学校待着。 事后同事们都很羡慕秦寿,恨当时为什么不是自己去接待的胖大姐。 只要过了老板的眼,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 君不见,红姐对秦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嘛。 以前都是连名带姓的叫,现在见面都是秦小弟小弟的。 看吧,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红姐也只不过是俗人一个。 所以秦寿就死死抓着陆北辰,只有他可以带着自己过上想要的生活。 ………… 此时他正站在陆北辰的身后, 北辰少爷,那个季南风要不要直接赶出去算了,伤了大小姐的心,还把他留在公司做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说,陆北辰在季南风身上花费了太多的精力,而他是坚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秦寿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青涩时不时冒着傻气的穷小子了。 现在的他处处透着一股精明干练,有了钱身子骨也被调养得结实有力,丝毫看不出以前瘦弱无骨的样子。 陆北辰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慢条斯理地说, 无碍,等到他自己忍不住就会自动离职,我又何必去惹这个麻烦。 秦寿退至一边。 可目光还是黏在对方脸上,带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从眉骨到下颌线,每一寸都像是在丈量属于自己的领地。 当视线划过陆北辰那上下滚动的喉结的时候,他也不自觉地咽了口水。 而这一切陆北辰似乎并没有察觉。 当他感觉不适扭过头想要查看,秦寿早就收回视线眼眸下垂,只是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青筋暴露。 ………… 沈家 叶清歌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让她直接去见江医生。 听闻此言,她心里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挂断电话后她忐忑不安地上了车,吩咐司机小张尽量开快一点。 江屿安正在翻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眉头紧锁, 江医生,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叶清歌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口,脸色稍微有些苍白,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冬了,脸上的汗珠还是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掉。 闻言,江屿安抬起头出言安慰道, 你先过来坐下,不要太紧张了! 说完起身给叶清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叶清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接过水杯道了声谢,轻轻地抿了一口,才把水杯放下。 然后又紧张地看着江屿安,眼神里满是不安。 江医生…… 江屿安伸手按下,温声说道, 结果已经出来了,叶小姐,想问问你的家族里有没有这个病史? 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这个病还是家族遗传的吗? 叶清歌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 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没有听说过得这个病的。 虽然母亲很早就不在了,但是印象中她的身体很健康,似乎比父亲的身体还要更好一点。 想到这里,叶清歌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长久以来,她一直没有思考过的问题——自己的母亲是离开了父亲还是离开了人世? 江屿安很沉重地点了头,检测结果出来了。 这个病确实只有通过家族遗传才会有的,跟其他普通的先天性心脏病是不一样的。 叶清歌和肚子里的孩子他们身上所患的先天性心脏病主要由遗传因素所导致的,通常是由于基因突变或者是染色体异常引起的。 这些异常的遗传物质通过生殖细胞遗传给下一代,使得家族中多个成员发病。 所以江屿安才会有此一问。 ………… 江医生,那孩子呢?检查结果如何了? 叶清歌简直不敢再想象下去。 如果孩子也是被遗传的,那他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江屿安的面上露出一抹同情的眼神,他拿出报告指给叶清歌看, 你看这里,叶小姐!很抱歉,胎儿身上确实携带了致病基因…… 再往后江屿安说的话就像是被掐断的电流,嘶嘶响着钻进耳朵,却凑不齐完整的意思。 叶清歌猛地抬头,对面江屿安小小的眼球中映射出她扭曲的脸——那是愤怒,像被点燃的汽油桶。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想摔东西,想尖叫。 那个基因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缠上她就算了,现在又缠上她肚子里已经成型的小生命。 可是愤怒没烧多久,就被忽至而来的彷徨浇灭了!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孩子很安静,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还没出生就得了大病。 叶清歌很害怕,万一以后他像自己一样年纪轻轻地就喘不上气,看着别人跑跳自己只能坐着看着。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长大以后怨怼的眼神: 为什么明明知道会这样,还要生下他? 第198章 遗传之谜 叶清歌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沈家。 还没下车忠伯就迎了上来,同时贴心地帮忙打开车门,嘴里还在念叨着, 小姐慢着点! 叶清歌缓缓地从车里走出来,咬了咬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口询问, 忠伯,爷爷在忙吗?我有事找他! 在呢!老爷他在书房。 忠伯忙不迭地应道,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 自从找回小姐以后,老爷的身体日渐好起来,也能处理一些文件了。 叶清歌微微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沈家书房走去。 ………… s市的深冬,黑夜来得很快。 说话间的功夫,庭院里的路灯便应声亮起。 照得叶清歌的脸忽明忽暗,就算跟她走在一起的忠伯也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他直觉叶清歌心里有事。 平日里最有礼貌的一个人今天见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两个人相继无言,一路沉默直到进了书房,才发出点声音, 爷爷! 哦,清歌回来了,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吧? 听到说话声,沈鸿儒放下手里的相片,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喉结滚了滚,再抬眼时嘴角扯出个笑来,声音有点闷,像是被什么堵着了。 忠伯心里一阵难过,压着嗓子叹出口气。 老爷又在想念小少爷了! 就算是小姐找回来了还是代替不了小少爷。 他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给叶清歌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谢谢忠伯! 叶清歌双手握着水杯,透过杯身传来的暖意终于让叶清歌眼前清明了一些。 好半晌,她艰难开口, 爷爷,我想问问我们家有人得过心脏病吗? 说完长长吁了一声。 你的意思…… 沈鸿儒忽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着不可思议和难以掩饰的心疼。 这孩子……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消息对沈鸿儒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 沈鸿儒拄着手杖,缓慢走到叶清歌身边,轻轻把她搂在怀里,用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出言安慰道, 孩子,没事儿啊。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一定会治好的!爷爷会联系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 被抱在怀里的叶清歌终于低声哭泣,憋了一路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在此时爆发出来。 沈鸿儒也不禁悲从心来。 他们沈家这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地出事,好不容易迎来一个新的小生命。 趁着祖孙两人抱头痛哭的时候,忠伯悄悄推开房门走出去,好给他们留下发泄的空间。 他并没有走远,像个士兵一样站在书房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守着这间书房。 远远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哭泣声,然后就慢慢没有了,只剩下听的不是很清楚的交谈声。 ………… 叶清歌红着脸地从沈鸿儒怀里起来,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被大人哄着,让她既感觉难为情心里又莫名地有点开心。 原来被人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爷爷,我没事了!您也赶快坐下,让您陪着我一起伤心了! 说完虚扶了一把,准备起身。 沈鸿儒把她压回椅子上, 好孩子!你没事就好了。爷爷就担心你心里难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儿。 沈鸿儒又颤颤巍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叶清歌从包里拿出那张检查报告单递给沈鸿儒, 爷爷,这是基因检测的报告单,您看看! 沈鸿儒先是接过了报告单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才认认真真地详细看了那张单子。 他的视线停留在结果分析与解读那一栏。 (1)孕妇所患先天性心脏病由基因xxx杂合突变导致,该突变属于常染色体显性遗传。 (2) 胎儿从母亲处遗传获得该致病性突变,符合家族遗传性先天性心脏病的遗传模式,提示本次胎儿患病风险与家族遗传直接相关。 (3)建议追溯家族病史(如父母、祖父母等是否有先天性心脏病患者),进一步明确家族遗传链。 沈鸿儒盯着那几行字看了有十分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不断回想沈家上上下下好像没有患有此病的人。 ………… 阿忠,你进来一趟! 沈鸿儒觉得还是问问阿忠。 最近他的脑袋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眼睛也有点发花,刚才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真的是老了! 忠伯很快就进来了。 老爷,您叫我? 你记性好,你帮我想想咱们沈家有得过先天性心脏病的人没有? 沈鸿儒边说边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了忠伯。 原来是小姐的检查报告! 忠伯接过来以后大致扫了一圈。 然后继续往下看,捏着报告单的手指猛地收紧,视线扫过家族遗传几个字的时候,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叶清歌。 脸色地变得苍白,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怎么会…… 这三个字卡在喉咙如哽如噎。 半晌才讷讷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着。 从沈家的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二老爷、二夫人,还有下面的几位少爷小姐。 他全部想了一个遍似乎是没有这样的病例存在。 这都已经超过三代了,没道理只遗传到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这…… 忠伯最后一次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他很肯定地回答, 老爷,我很肯定沈家没有人得过此病。 ………… 追溯到沈家老太爷那一辈。 整个沈家只有他一个孩子,没有其他旁的亲属。 老太爷身体康健,要不是被沈鹏逍这个混账玩意儿气死估计能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老夫人嘛,也是被沈鹏逍这个不争气的二世祖把沈老太爷气死这件事气得晕厥过去。 这一晕,便再也没彻底缓过来,日渐枯槁,这般熬了数月。 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在一个落雨的清早抓着沈鸿儒的手让沈鸿儒发毒誓善待沈鹏逍,否则绝子绝孙,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只剩下一双不甘的眼睛大睁着,临走前也没能见到心爱的小儿子一眼。 沈夫人当初是因为小少爷走丢,气结于心最后郁郁而终。 然后就是大少爷沈明远和知微小姐,这两个人都死于意外,不是染疾而亡。 那就剩下小少爷沈慕山了! 难道…………? 第199章 遗传之谜(2) 想到此处,忠伯心头莫名一紧,像漏跳了半拍。 小少爷自从走丢到亡故,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见过。 他和老爷都不知道少爷是怎么去的,现在知情的只有小姐,那…… 沈鸿儒似乎也想到了,沈家死因不明的只有自己从小走丢的独子沈慕山了。 之前顾及到叶清歌的情绪一直没有问清楚慕山是怎么死的,可是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鸿儒指尖在桌沿磨了两下,喉结动了动,才把声音压的比平日低了半截, 清歌…… 话刚起头又顿住,余光悄悄瞟了瞟叶清歌的脸色,眼见没什么波澜,才补完最后的话, 你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旋一旋。 ………… 话刚落地,沈鸿儒忽然松了一口气,脊背塌下去半寸,像是背着几十年的石头终于敢卸下来片刻。 他望着叶清歌的眼神里,一半是解脱(终于不必再把话嚼碎了再咽回肚子里),一半是惶恐(怕这答案会戳破这最后一点念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念想。 对面的叶清歌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她抬眼时,睫毛颤得厉害。 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了太久,久到每次见到爷爷都欲言又止,她都想抢先说出口。 可是沈家接二连三的出事,话到嘴边的时候看到沈鸿儒鬓角又添的白,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此刻沈鸿儒的话音刚落,叶清歌倒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地一声终于落了地。 她张了张嘴,先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爷爷,你终于问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忽然松快了。 这个包袱背在叶清歌身上已经三年多了,现在终于可以卸下了。 自打上次邹律师帮她查探父亲的案子离奇死亡以后,叶清歌一直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邹律师招来杀身之祸。 但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就代表父亲当年的案子确实存在遗漏。 叶清歌自始至终不相信父亲会自杀,他怎么会舍得抛下自己就离开人世,这里面肯定内情。 既然现在爷爷问了,那就如实说明,爷爷一定会替父亲讨回公道,还他一个清白。 叶清歌垂着眼,指尖在玻璃杯壁来回摩挲,她要想想事情要从哪里说起? 沈鸿儒倒也没有催促,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叶清歌。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 再抬眼时,叶清歌睫毛带着点湿意,声音有些生硬: 我父亲他……是三年前走的。 沈鸿儒按压下心里那股痛,眼神盯着叶清歌等着她继续往下说,谁也没有出口打断。 叶清歌避开视线,盯着桌面的那道缝,语气平淡, 警察说……是自杀,现场也查过了,没有别的说法。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可我不信咽了回去,端起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水。 第200章 遗传之谜(3) 夜越来越深了! 书房里隐隐传来压抑的呜咽声,还有杯子摔碎在地的声音。 管家陈叔不知道书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也不见沈家的主子出来用餐。 最后还是忠伯出来交代把饭菜重新热一下,等会儿老爷和小姐出来要用。 许久之后书房的门打开了,沈鸿儒铁青着脸被忠伯搀着,后面紧跟着红着眼的叶清歌。 三个人心情沉重地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被热了好几遍了,失了最初的口感和香气,只剩下温吞的、敷衍的温度。 沈鸿儒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在碗里戳着白米饭,却半天没有往嘴巴里送。 脑子里全是刚才叶清歌在书房里说的话,舌尖碰到嘴里的菜只觉得寡淡又滞涩,嚼了两下就匆匆咽下去。 满桌的菜冒着微热的热气,没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到一起的轻响,敲得人心头发沉。 ………… 好不容易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勉强塞了几口饭菜。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陈叔很有眼力地安排人过来把残羹冷炙收拾干净,重新倒上了茶,给叶清歌端来一碗椰汁花胶。 陈叔关门前的动作慢了半拍,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只留了一道缝。 他突然抬眼透过缝隙,目光在屋里那三个人脸上扫视了一圈,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暖黄的灯光透过缝隙照在他半边脸上,还挂着常用的浅笑,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顺,可笑意没往眼底走。 门合上的瞬间,脸上的笑还没散。 只是那笑里的温度就像被门夹断了一样,凉透了,眼底爬上一抹阴鸷。 陈叔对着门板站了片刻。 突然抬手抹了把脸,刚才那瞬间的阴鸷被擦掉了大半,转身离去的时候又挂上了那常用的假笑。 ………… 而他不知道的是,忠伯一直就站在门后。 等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声响,他才推开门,朝着陈叔离去的方向瞄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等到忠伯再次回到餐厅的时候沈鸿儒才开口问, 怎么了?门外有人偷听? 忠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人,但是他直觉刚才外面一定有人。 沈鸿儒不由失笑,阿忠就是太谨慎了! 他们刚才在餐厅里什么话都没说,就算是有外人偷听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行了,你也过来坐下。以后我们商量事情都会在书房不会在这里说的,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忠伯丝毫不敢松懈,老爷这遗嘱更改了以后,沈家里的牛鬼蛇神都开始往外冒出来了,他怎么能不担心? 尤其是二老爷还有……慕白少爷! ………… 叶清歌刚才没有什么胃口,陈叔端过来的椰汁花胶正合她意。 就在忠伯和沈鸿儒说话的功夫,一碗补品已经吃下肚。 才稍感慰藉地放下手里的汤匙,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这才轻声说道: 还有一个事情要拜托爷爷一起查一查。当年父亲告诉我,母亲不在了,不知道这个不在是离开父亲还是…… 她沉吟了片刻,始终没能把两个字说出口。 大概心底里还是期望母亲还在人世,当年只不过是有苦衷才离开父亲的吧? 第201章 苏家人 按照沈鸿儒的想法,那个女人既然已经离开了沈慕山和叶清歌父女俩个就没必要再找她回来。 能舍弃孩子的女人他不认为是一个好母亲,更别说那个女人还让清歌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 但是他看到孙女眼睛里的渴望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忍,只得闷声说道: 好,等会让忠伯下去安排人去寻找。已经二十年了,找起来也没有那么快,你安心等着就是。 叶清歌暗淡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 心头按耐不住的雀跃,如果母亲活着,那她以后就再也不是独自一个人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要找到母亲才知道这个致病基因是不是从母亲这里遗传的。 还有就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红绫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她知道父亲的死很可能跟那个有关系! ………… 这一点沈鸿儒也想到了。 他情愿找到那个女人确定是她携带的致病基因也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找到的到头来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沈慕山。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以等了! 最近眼前总是一片模糊,突然之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所以有些事情要抓紧时间办了! 还有傅家那小子…… ………… 最近的傅司寒被苏家来的几个人给缠得没办法。 苏雨柔被杀害以后,s市的警察联系到了她的家人。 得知苏雨柔被害的消息,苏家上下顿时慌了神乱了套,这就意味着以后他们苏家少了一项经济来源。 苏雨柔吃住在傅家,在傅氏集团还有一份薪水可以拿。 更何况傅家老夫人对苏雨柔也还不错,时不时就给她零用钱花,所以苏雨柔这几年手里积攒了不少钱。 可惜,这些钱都没用到她身上,全部给苏家这些人用了。 苏雨柔临死前他们还打电话让她准备五十万。 因为她弟弟要结婚,要准备买房买车、还要给女方彩礼、准备婚宴,这些费用下来五十万都不够。 苏家人的原话是, 雨柔啊,你也不想看你弟弟以后孤身一人独自生活吧?你弟弟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孩子,你作为姐姐的是不是应该支持一下他们。 苏雨柔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你要对弟弟好,要不然以后你回到老苏家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你弟弟以后可是要继承我们苏家的香火的,你对弟弟好就是对你自己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雨柔打小就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 ………… 这种以弟弟为中心的思想已经深入骨髓,她一辈子逃脱不开。 上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穷,父母毫不犹豫就让她辍学,只供弟弟读书。 好在苏雨柔的祖母一直对她挺好,联系了远在s市的苏凤梧,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当时的苏凤梧已经成为傅家老夫人,她手里有钱所以不在乎施舍给苏家一点钱,就这样苏雨柔才得以继续上下去。 只可惜,成绩不好的苏雨柔没有如愿考上大学。 苏凤梧就把她接过来给她在s市安排了一所私立的职校,就等着毕业以后安排在傅氏集团工作。 她在这所私立学校所有的费用由苏凤梧承担。 第202章 苏家人(2) 所以苏雨柔对苏凤梧这个姑婆很是感激,一部分是因为苏凤梧给了她上学的机会。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凤梧曾经找过她,承诺以后可以安排她在傅氏集团工作。 正好和表哥傅司寒培养培养感情,以后嫁到傅家做少夫人。 不得不说,苏凤梧给她的诱惑很吸引人。 苏雨柔也就按照姑婆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接近傅司寒。 谁知道一个意外出现了! 傅司寒居然和一个新来的秘书——叶清歌纠缠在一起,眼睛里压根就看不到苏雨柔半分。 苏雨柔彻底没了希望。 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凑齐那五十万。 ………… 可是现在五十万还没到手,弟弟的房子车子,婚事一样也没着落,苏雨柔就死了! 这让一心等着拿钱的苏家人如何甘心? 不禁纷纷要上s市找苏凤梧问问,她是怎么做长辈的? 她是怎么照顾苏雨柔的? 尤其是苏雨柔的父母在家里哭着闹着,他们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最后还是苏雨柔的祖父——苏继祖拍板决定一家人一起去傅家找苏凤梧讨个说法。 最重要的是要把苏雨柔的妹妹——苏雨桐也给送到苏凤梧身边,要不然以后他们苏家就再也攀不上傅家的大腿了。 这么多年苏雨柔在傅家吃得好住得好,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乡下姑娘了。 苏雨桐一直都很羡慕姐姐苏雨柔可以在大城市里生活。 家里人议论这件事的时候从来都不背着她,所以她心甘情愿代替姐姐去傅家。 ………… 傅家老夫人苏凤梧的父亲——苏父在国难时期带着妻儿离开s市回到乡下避难。 等到战争胜利以后苏家以前的房子都被占用,他们一家人再也没办法回到s市,只能一辈子待在乡下过穷苦日子。 后来苏凤梧的妹妹苏晚晴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容貌秀丽出门总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着。 她的母亲牡丹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跟她一样找一个乡下的男人穷苦一生。 所以苏父在牡丹的枕头风下带着二女儿苏晚晴来到了s市。 那个时候苏凤梧已经被沈家送给傅家大少爷了。 经过多方打听,苏父在找到了傅家的位置,终于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大女儿。 此时的苏凤梧已经成为了傅家大少爷身边最受宠的大丫头。 这让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大姐的苏晚晴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要是我也能……就好了!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还有脚上那双特意穿的最新的鞋子,也只是一双没有破洞的旧布鞋。 这还是生日那天母亲送给她的,苏晚晴很爱惜,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穿。 再看看苏凤梧—— 全身上下都是崭新崭新的衣服,头发也是乌黑乌黑看起来有光泽,脸上的皮肤苏晚晴看了都想捏一把。 身上还飘来若有若无的香味,比母亲买的那种劣质香水味道更好闻。 在没看到苏凤梧之前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出门被人盯着她也觉得开心。 全都是母亲大惊小怪害怕她被人欺了去。 第203章 苏家人(3) 所以苏晚晴非常坚定地想要留下。 她想变得跟苏凤梧一样,每天可以穿漂亮的衣服鞋子。 最要紧的是有了这些东西的加持,自己一定能找一个有钱人嫁了。 她的母亲牡丹在他们出发前特意交代苏晚晴一定要听姐姐苏凤梧的话。 如果能被苏凤梧收留最好,以后在s市找个好归宿。 如果苏凤梧不愿意留下她,那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也不至于在乡下被人用一块布或者一个头花就哄骗了身子。 苏晚晴比苏凤梧幸运的是自己的母亲还在,能保护她也能为她谋划。 要不然依照苏父那个德行,看见苏晚晴这般姿色早就找个有钱的老头给卖掉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那个狠心的男人还会让苏晚晴和她的母亲牡丹一样留在家里做暗娼,伺候那些恶心的老男人! ………… 苏父带着牡丹回到乡下的时候,村子里的老光棍可羡慕坏了! 对于苏父来说虽然是逃亡回来的,可是跟那些灰头土脸的村里人相比他们一家就是衣锦还乡,光鲜亮丽的存在。 村里的那些混子就像是苍蝇闻到了血腥味一样天天好话哄着马屁拍着, 苏哥你这大城市回来的就是不一样,看看这气派还带回来这么漂亮一个女人,在外头挣了不少钱吧? 苏父也是个混不吝的! 整天被这些人哄着骗着,带着他们胡吃海喝,喝多了还一起调戏村口的寡妇。 有时候喝到兴起振臂一挥,这群人就像蝗虫过境一般跑到赌场玩两把。 苏父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大傻子,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就乖乖把身上的钱掏出来。 已经飘了的苏父全然忘了牡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以后还要靠着苏凤梧给的那笔钱养活孩子呢。 苏父在一帮人的起哄和崇拜的眼神中买了一次又一次的单,却没看到这些人私下交换得意的眼神。 他很快就把身上的钱花光了。 可是一家人要怎么生活呢? ………… 苏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被人围着的感觉,好满足一下当老爷的感觉。 想到最近几次喊他们几个一起出去,一个一个都推脱有事拒绝了! 牡丹提醒苏父——那些人都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你还真的把你当老爷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牡丹没有说出口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他们苏家搬离村子很久了,村子里的土地都被重新分过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把到手的肉分出去一点给别人,毕竟大家都是经历过饿肚子的苦日子。 土地对他们来说就是命根子。 村长见苏父回来出手很是大方,就默认了他们苏家不需要农田的想法。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懒得去折腾了,要不然就村里那些人非闹得他晚上没法入睡。 ………… 没有了土地,没有了钱,苏家人的生活日渐捉襟。 苏父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出去喝酒了。 他每天躺在家里想着如何才能有钱? 他的眼睛瞟到了一旁正在坐月子的牡丹。 啧啧,这个女人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是这么风韵犹存。 想到那些老光棍对着牡丹垂涎三尺的样子,苏父觉得是时候让牡丹重操旧业了。 牡丹这次生了一个男孩。 这个孩子苏父起名叫苏继祖,长大以后好给苏家光宗耀祖。 牡丹出了月子,苏父就拿苏晚晴威胁牡丹必须做起她的老本行给家里挣钱,要不然就把苏晚晴卖掉。 眼见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又身体虚弱,实在没有办法带着两个孩子一起逃离这个魔窟。 她动过杀人的念头! 牡丹已经杀过一个人了,她不在乎再杀一次。 可是苏父在经历过被苏凤梧的母亲拿刀划伤脖子以后,为了避免再出现被女人拿刀威胁,苏家的菜刀和剪刀除了有需要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其他的时间都被苏父藏起来。 牡丹暂时找不到机会杀掉这个恶魔! 她死了不要紧,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 牡丹毫不怀疑,等她死了苏父肯定又会从哪里再骗一个女人回来,到时候迎接两个孩子的是和苏凤梧一样的下场——那就是再次被卖掉。 为了两个孩子牡丹只好含着泪答应了! ………… 苏继祖是被苏父捧在手心长大的,家里买的好吃的东西除了苏父他就是唯一的受益者。 苏晚晴和母亲牡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吃不到。 纵使买这些东西的钱是牡丹出卖身子赚来的,她也没有资格享用。 不得不说苏父的教育很成功,苏继祖已经变成了比苏父还要让人憎恨的男人。 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破鞋,天天被人睡。 但是他不介意,只要母亲挣了钱他们家就有肉吃,他喜欢有肉吃的生活。 ………… 小小的苏晚晴在母亲牡丹的保护下堪堪长到了十四岁,吸引了不少歪瓜裂枣的人上门要求娶这个丫头。 苏父在比较了那么多人给的彩礼后选择了乡镇上的一个鳏夫——年长苏晚晴三十岁,几乎跟苏父差不多的年纪。 只不过这件事苏家没有人知道,苏父已经偷偷收了鳏夫给的彩礼就等着上门迎娶。 牡丹还是从一个镇子上来的客人口中得知——苏父要把苏晚晴嫁给一个老男人。 牡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可是苏晚晴怎么办? 她一个活不长久的人如何保护一个像花一样年纪的女儿? ………… 在万般无奈之下,牡丹想到了苏凤梧——那个从小被她怂恿着卖出去的大女儿。 她不知道苏凤梧能不能明白她当时的用心良苦—— 自己把她从苏家赶出去真的是为了她好。苏父那个不知道德为何物的男人是准备苏凤梧长到十五岁就开始像牡丹一样在家里做暗娼的。 牡丹于心不忍才会怂恿苏父把苏凤梧卖出去,不管怎么样也算是逃离这个可怕的魔窟。 至于逃出去以后苏凤梧的命运如何,牡丹管不了那么多,她都已经自身难保,没有那么多的好心去施舍给别人。 她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苏父建议—— 让他带着苏晚晴去s市找苏凤梧。 如果苏晚晴也能留在s市或者在s市找到一个有钱人嫁了,那以后苏父就有花不完的钱。 苏父听了觉得牡丹说得很有道理,就带着年仅十四岁的苏晚晴一路跋山涉水前往s市。 第204章 苏家人(4) 苏父和苏晚晴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s市。 整个城市变了大模样! 跟苏父在的时候不一样了! 街头人来人往,还有拖着‘’辫子‘’的无轨电车,更多的是骑着自行车,人人脸上都洋溢着 温和的笑容。 苏晚晴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东看看西瞧瞧。 突然一阵丁铃铃的声音响起,吓了苏晚晴一跳。 她回头一看身后没多远停下来一辆自行车,从车上伸下来一只脚点着地, 王师傅,今儿厂里不加班?这么早就下班了? 是啊,今儿回来的早。李大姐,我先走了! 说完,又蹬着自行车继续往家赶去。 ………… 哇,真的好神奇! 苏晚晴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在乡下只见过驴车,那还是村里特别有钱的人才有一辆,平时都舍不得往外借。 更别说他们苏家这样穷的人家,能吃饱饭都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那些高耸林立的房屋建筑,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苏晚晴一路走来,嘴巴都没合上过。 她没读过书,只能用来表示她内心的震惊和激动。 一想到以后自己每天就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她的内心都按耐不住的雀跃,那颗不安分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苏父嫌弃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儿,暗暗唾弃, 真是没见识,跟个土包子一样 这个时候的苏父已经忘记了,苏晚晴之所以没见过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他自己贪生怕死才拖家带口躲回到乡下。 行了行了,赶紧闭上你的嘴巴。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从乡下来的,抓紧时间走快一点,要不然天都快黑了。 苏父不耐烦地催促着身后的苏晚晴。 她的鞋子都磨破了,每走一步脚趾头就往前顶一下。 很快就沾了灰,跟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看着特别狼狈。 苏晚晴就是这样出现在沈家的大门口。 ………… 苏父循着记忆找到了沈家。 这个时候的沈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门房,敲了好半天才出来一个人。 他轻轻地打开大门,露出一张脸, 你们找谁? 大丫,我们找大丫。 苏父赶紧上前,谄媚地笑着说。 他都快饿死了,一路上没吃没喝的,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你找错了!我们沈家没有这个人! 说话的正是年轻时候的忠伯。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忠伯的身份登记的是沈老爷的干儿子,才得以留在沈家。 说完就要把门关上,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 大丫……大丫……爹来了!你快点出来! 苏父一只手拦住大门,头伸着朝里面大喊。 哎,我说你这人,不都跟你说了没有这个人。 忠伯推着苏父就往外赶,什么人都往自己家里来。 莫非是…… 这位兄弟你行行好,我真是大丫她爹。我们不远千里来找她,你可不能不让我见她啊。我和我女儿都三天没吃饭了! 苏父眼见进不去,索性开始哭惨。 其实也不算是哭惨,这一路走来确实挺惨。 忠伯是知道现在的人过得很辛苦的,可是他们沈家真的没有这个人。 现在沈家只有两三个佣人了,名义上还都算是他的弟弟妹妹,要不然就不能留在沈家了。 所以有没有这个人,他怎么会不清楚? 这位大哥,我们沈家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个人,你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话音刚落,沈家的大门就无情地关上了。 ………… 爹,这可怎么办?见不到大姐,我们今晚吃什么啊,住哪里啊? 苏晚晴的满怀憧憬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现在连苏凤梧都找不到,谈何…… 闭嘴!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子也十几年没回来过…… 被泼了冷水的苏父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无处发泄! 转身就往苏晚晴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这个丧门星!跟你那个死娘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苏父现在心里别提有多恨牡丹,都是那个贱女人怂恿他来这里受罪,要不然他现在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不舒服吗? 苏晚晴也不敢跑,就站在那里被苏父打, 嘶,可真疼! 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她也不敢哭出声。 哭!就知道哭!眼泪能当饭吃?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溺尿桶里,省得碍眼!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能看家护院,你能干什么?你就是个赔钱货! 一句一句扎心的话砸向苏晚晴,她都已经麻木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很难过?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苏父越打越用力,自己大老远跑过来受这份罪都是因为这个死丫头。 …………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但是没有人说话,就像是在看马戏团表演一样。 哎……这位同志,你这是做什么?打人可是犯法的。 一位大姐看着被打得可怜兮兮的苏晚晴,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壮着胆子阻拦。 关你屁事,惹急了我连你一起打,滚…… 苏父混不吝的性子又暴露出来了! 大姐看了一眼被打得丝毫不敢反抗的苏晚晴,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跑着走开了。 苏晚晴本来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父亲生气挨打的永远是她。 母亲只要说一句维护的话,她只要敢跑,苏父就打得更惨。 久而久之,苏晚晴就知道只要自己不跑别人不来劝阻,那么等一会儿他打够了发泄够了自然就会停手了! 嗤…… 苏晚晴只能在心头嘲讽这个无能的男人,屁本事没有,靠着女人出卖身体才有饭吃的男人他凭什么? 苏晚晴她知道母亲在做什么,但是他不觉得羞耻,靠身体吃饭有什么好丢脸的。 如果不是母亲,他们一家人连饭都吃不上,在吃饱饭和脸面之间选择的话当然是吃饱饭才最重要。 果真,苏父打着打着自己就没了力气。 毕竟也是饿了两三天了,能活着到s市已经是祖坟上冒了很大青烟了! 苏晚晴路上在心里面咒骂:怎么就饿不死这个老畜生!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一名戴着红袖章的治安员拨开人群挤过来。 第205章 苏家人(5) 苏父见来人劝阻,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一些,专挑皮嫩的地方打,脸是绝对不打的。 如果找不到苏凤梧,那还是回乡下把苏晚晴许给那个鳏夫所以脸上坚决不能有伤口。 至于身上嘛,不脱了衣服谁知道里面有伤? 苏晚晴等了许久不见拳头落下来。 她才悄悄睁开眼,只见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年轻男子抓住苏父打人的那只手。 身材矮小的苏父在那名男子跟前像一棵大树下的小树苗,看着滑稽极了! 苏父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家伙。 疼疼疼……快放开我! 眼前的这个男人手劲儿真大,捏得他手骨头生疼生疼,苏父不由地叫出了声。 男子这才放开他,并站在了苏父和苏晚晴之间挡着,他低头问道: 你还好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苏晚晴低着头,脸微微泛红。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帅气的男人。 也是了,苏晚晴在村子里碰到的都是长期营养不良,长得又矮又小的,看着跟长不大的娃娃似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 刚才她偷偷瞄了一眼,长得好高大,父亲在他面前就跟小矮人一样。 想到这里,苏晚晴心里就忍不住想笑。 ………… 姑娘? 男子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姑娘不会是哑巴吧?被打成这样也不喊叫也不求救。 哦,我没事!谢谢你! 苏晚晴抬起头飞快地说了一句又很快垂下。 男子这才扭过来对着苏父很严肃的说, 这位同志,我是这里的治安员,这个片区都归我管。你知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还有这位姑娘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还顺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父。 这是我闺女,我想打就打,你还能管我打自己的闺女不成? 苏父一脸不服气。 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动手打苏晚晴,村长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当然能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相关规定,殴打他人,侵犯他人人身权益,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可据此对打人者进行相应处罚。 男子义正严辞地科普道。 这些居民还是对法律知之甚少,看来得找个时间给领导提个建议——要全民普法才可以。 苏父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上前就拉着男子的手,态度非常诚恳,低声下气地说, 哎哟,同志!你可真是误会了!我是带着二女儿来这里找我的大女儿的,没曾想这沈家人居然说没有我女儿这个人。我一时情急有点激动了! 说完还特别委屈,自己的眼泪先流下来。 男子挣开苏父的手,把本子和笔又放回口袋。 这是在沈家的门口。 沈家? 大女儿? 难道是她…… ………… 他不动声色地问,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我是这里的治安员,基本上所有的人我都知道。 对了! 眼前这个人竟然是治安员,他肯定知道大丫那个死丫头在哪儿。 现成的人不用白不用,省的他自己还要到处打听消息。 这s市说大也不小,想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父一听有戏,忙不迭地回答, 我大女儿叫大丫!你记得不记得有这个名字? 连苏晚晴一时之间都忘了疼,难道这个人知道? 于是两双眼睛都闪亮亮地看着男子。 好半晌,男子才慢悠悠地出声, 我是认识一个叫大丫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一个? 真的? 真的吗? 苏晚晴和苏父异口同声问道。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太像及时雨了,苏晚晴甚至都已经做好回到乡下的准备了。 所以要问你们确定她是在沈家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大丫。 大丫在哪?为什么沈家说没有这个人? 苏父已经等不及了! 大丫确实不在沈家了。她现在在城南的傅家家里。你们可算是来对了,大丫现在在傅家过得挺好的。 男子意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句。 麻烦你告诉我傅家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去找大丫。 男子抬头看了看天,把胳膊上的红袖章摘了下来放进口袋,对着他们说, 现在太晚了,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你们再过去。 说完抬脚就准备离开。 ………… 大侄子,你就好人做到底,告诉我们傅家在哪儿?我们走了很久才到这里,身无分文,上哪里去找住的地方?还是早点去找大丫,要不然我们两个今晚就要流落街头了。 一旁的苏晚晴也点点头。 她可不想睡在大马路上,母亲说了夜晚的大马路上人鬼不分。 她还记得当时母亲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几乎快把牙齿咬碎了,很狰狞很恐怖。 在来s市的路上,好歹晚上还能找个破房子将就一晚上,这个地方想要找个容身之处怕是有点难。 男子为难地沉吟片刻, 要不你们今晚先去我家,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不过你们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和大丫从小就认识。 苏父对于男子的邀请很是迫不及待。 请人吃饭,那不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至于说怕——他可从来没怕过,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人家能图他什么? 所以苏父欢天喜地地准备跟着男子。 妹妹的意思呢? 男子见苏晚晴还是站着不动,以为是她不愿意。 哎呀,大侄子,不用管她,我去哪儿她就跟着我去哪儿。她的意见不重要。我们赶紧走吧! 已经好久没有喝酒的苏父直接抢过话头替苏晚晴做了决定,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饭菜和酒的香味了! 男子没动,依旧站在那里固执地等着苏晚晴的回答。 ………… 还没等苏晚晴说话,一个巴掌就拍在她头上,苏父口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个死丫头,还在磨叽,有吃的住的还不赶紧走。 骂着骂着就又准备动手,这下男子拦住了他, ‘’她是个人,不是动物!就算你是她父亲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刚才我告诫你的难道忘记了?‘’ 苏父讷讷地放下巴掌。 都是这个死丫头,看明天不打死她! 苏晚晴地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平日里打骂也就算了,如今在这个男人面前挨打,苏晚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 脸上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是救赎还是感激? 男子余光自然是瞥到了,面上还是很平静,只不过眼角划过一抹冷光。 大丫,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第206章 苏家人(6) 第二日,晨光熹微,苏晚晴早早地就起了床,还贴心地做了一顿早餐。 她起床洗漱做饭的声音直接把男子也吵醒了,索性也就直接起来了。 辛苦你了!昨晚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我起来去买。 一个声音冷不防地从身后响起。 正在做饭的苏晚晴浑身一激灵,手里正在搅拌的勺子地掉到锅里,热粥四溅,正好落在苏晚晴的手上,瞬间又是一阵尖叫。 怎么了?烫着了吗? 男子一把拉过她的手,只见白嫩的手指已经红了一片。 下次要小心一点,这么漂亮的手指烫坏了可就不好看了。 男子边开玩笑边拉着苏晚晴走到水盆子面前,轻轻地把手放进水里。 苏晚晴顿时觉得那股灼热感就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愉悦的复杂心情, 他居然拉我手了!难道他喜欢我? 可是男子的眼中又没有出现像村里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混着点浑浊的欲望,赤裸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的眼神很清明,像是真的只是担心她的手会留疤痕。 苏晚晴不好意思地缩回那只手,直接转移了话题, 大哥,我的手没事,只是红了一点点,连水泡都没有。你先坐,我给你盛饭。 男子很意外苏晚晴突然抽回的举动,他明显看到她眼里的情动和没有藏住的慌乱。 是他太着急了,以后慢慢徐之。 ………… 虽然只是简单的白粥配小菜,男子也吃得连连称赞。 自从父亲母亲去世以后再也没吃过一顿家常饭了,就连这普通的早餐也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苏晚晴的脸微微泛红,垂下头低声说道, 你喜欢吃就好,以后大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男子轻笑不语,这姑娘倒是跟大丫不一样,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苏晚晴见男子没出声,心里有些失落,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难道他对自己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刚才明明…… 她的这番姿态刚好被起来晚了的苏父瞧见了,心里头直冒火。 瞧瞧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咳咳咳…… 苏父特意放大了咳嗽的声音,男子正在喝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笑道: 伯父起了?昨晚睡得好吗?敝舍简陋,让伯父委屈了! 苏父撇了撇嘴,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哪里是简陋? 简直是一贫如洗! 只有一间能睡觉的屋子,灶台应该是临时搭建的,看起来还很新。 昨晚苏父跟着回来脸色都变了,还以为碰上一个能刮点油水的家伙,没想到比他们苏家还穷。 好歹他们苏家在s市有房子,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了,可毕竟那也是曾经拥有过的。 昨天也就是被他那个‘’治安员‘’唬着了,喝酒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房子还是他租的。 想象中的大鱼大肉没有,就买了一份花生米还有一个小菜,实在是太寒酸了! ………… 死丫头,还不赶紧给老子盛饭! 苏父看着站在那里自顾自盯着男子看的苏晚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死丫头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的,房子都是租的,就他那一份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更别说指望以后他能拿出钱来孝敬自己。 呸……简直是白日做梦! 苏父是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不远千里来找大丫不就是为了给苏晚晴找个好人家,以后不愁没钱花。 岂能找这种穷小子! ………… 苏晚晴被苏父那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连忙给苏父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垂下来的手指缠着衣角绕啊绕,心里都快恨死他了。 又在面前骂她,她不要面子的嘛。 当然这个别人指的就是眼前的男子。 男子像是没看到他们父女之间的小动作一样,依然很淡定地坐着吃着碗里的白粥。 苏父嫌弃地看了一眼,早餐就吃这个? 不过嫌弃归嫌弃,他可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抓起小碗呼噜呼噜直接一碗下肚。 放下碗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大侄子,我们赶紧去找大丫吧! 昨晚喝酒的时候,男子答应会带他们一起去傅家寻找大丫。 原因嘛,苏父自以为是他看到大丫发达了,也想去露个脸好方便以后沾大丫的光。 他可不认为这个男人真的是个活雷锋,学做好人好事。 他能清楚看到这个男人眼中流露出来的光芒——那是野心。 那也是他曾经拥有的东西。 不过苏父也没有拒绝男子的帮助,毕竟他和苏晚晴是从外地赶来的。 没有户籍和介绍信他们两个是不能在街道上自由活动的。 万一被查到了可是要被遣送回乡下去的。 ………… 苏晚晴手脚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干净,又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一点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这才跟着苏父一起出了门。 男子带着苏晚晴父女俩个乘坐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往城南走去。 大概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终于到站了。 不说苏晚晴了,就连苏父都觉得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城市变得陌生了。 以前哪里会有这个玩意儿,最奢侈的也就是叫个黄包车,坐车那简直更不敢想。 紧跟着下来的苏晚晴人都是飘着了,走了几步才感受到脚踩着地的感觉。 早知道有这样好用的交通工具,那她之前受的罪算什么。 有同样感受的还有苏父,时代真是变了,早知道情愿花钱坐车也比走路强得多啊。 可也只是想想。 男子说现在也只有s市这里有,目前其他地方还没有出现公共汽车这样的交通工具。 ………… 傅家的宅子有点偏远,下了公交车他们一行人又走了很久才走到傅家大门口。 昔日的风光已然不再。 傅家的大门光秃秃的,门前什么也没有,整个宅子看起来也是暮气沉沉。 苏父不由地嘀咕,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还不如沈家看着有气派。 这小子莫不是诳他的吧? 男子上前敲了门,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等了好半晌还有人过来开了门。 苏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猛地跑上前,一把推开碍事的男子,非常激动地喊道, 大丫? 原本还笑盈盈的大丫脸色地一下沉下来,像是罩上了一层阴云。 他怎么来了? 大丫只推开了一半的门,身子挡着语气非常冷淡地问, 你怎么找来了? 还不等苏父说话,一边的男子先出声, 大丫,好久不见! 第207章 苏家人(7) 王国栋?! 大丫像是才看到男子一样,她猛地了一声,手夸张地捂住了嘴巴,非常惊讶地叫出了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遭瘟的东西,怎么阴魂不散? 大丫心头暗骂,笑着打招呼,眼角却没什么暖意。 这男子正是和大丫自小一起乞讨的王国栋。 自从大丫被送到傅家以后他俩已经很少有来往。 准确地说是大丫一直对王国栋避而不见! 毕竟大丫的目标可是要做人上人的,她不想让人知道以前曾经是个流浪街头的乞丐,也不想拥有一个乞丐朋友。 最重要的一点,大丫觉得她被送到傅家的罪魁祸首就是王国栋。 都怪他不知道从哪个妖艳贱货那里学来的旁门左道,使得她被沈大少爷和沈夫人厌弃,最后才不得不攀上了傅家这个病秧子少爷。 伺候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的,整天煎不完的药,身上头上都是中药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自己天天泡在药罐子里呢。 好不容易傅家少爷娶妻生子了,她又像个老妈子一样不仅伺候少爷少夫人还要照顾这个小少爷,人都快忙成陀螺了。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王国栋造成的,他怎么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 怎么?大丫妹妹发达了,都不记得我这个哥哥了? 王国栋像是开玩笑般埋怨道。 至于这个是不是真的埋怨,只有他自己清楚。 哪有哪有,这不是一直很忙,都没有时间出去,要不然早就去找你了。 骗人的话张口就来,这是大丫在傅家学到的新技能,倒也哄得傅家少爷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忙倒是真的,傅家比不上沈家那么清闲。 往日她在沈家只用负责大少爷房间的卫生就可以,又不用贴身伺候。 大少爷身边的那个阿忠天天防贼似的防着她,根本没机会靠近大少爷身边。 所以大丫的爬床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沈家夫人发了话要把她卖出去,省得天天在沈家上蹿下跳。 存了爬床心思的丫头发卖出去都是好的,沈家夫人要是把她打死也没人说什么。 所以大丫才费尽心思攀上了去沈家做客的傅家少爷。 ………… 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王国栋倒也不再说什么。 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手指着不远处的苏父和苏晚晴,扭过头, 对了,大丫,这两位说是你的父亲和妹妹。昨天他们去沈家找你,正好我碰到了,所以今天才带他们过来找你。 王国栋的潜台词是,这可不是我主动来找你的,真的是好心帮忙。 大丫才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王国栋这个治安员还不是拿着以前大丫在街头做乞丐这件事要挟她求傅家少爷安排的。 后来还时不时地过来找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大丫如果有钱就先借给他用。 要不然他一个没学历没背景的人如何能爬上去。 大丫又不是傻子,有那个钱她自己花不好吗。 干嘛要给一个外人,又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 大丫,我是爹啊,你不记得我了?来,你看看这是你的妹妹。 眼看两人说个没完了,苏父急得直搓手,恨不能一步上前挡住这两个人。 妹妹?我可不记得我母亲给我生了个妹妹。 大丫一脸嘲讽地看着苏父。 好不容易把他送走了,怎么又像瘟神一样缠着不放。 苏父脸上挂不住,干笑两声, 不是你死去的母亲生的,是现在的母亲生的。你忘了,你小时候她对你很好的。 是了,对她好? 如果撺掇父亲把她卖掉也算是对她好,那可真是好极了! 王国栋看着大丫和苏父你来我往间夹杂着无形的刀光剑影,恨不能扇自己一嘴巴子。 敢情是关系不好啊,白瞎了他费这么多功夫。 不过也是,如果关系好的话大丫怎么会出现在街头乞讨呢。 枉他自称聪明,怎么都忘了这一茬。 ………… 大丫已经懒得应付他了,直接开口问,声音里带着谁都能听得出来的不耐烦。 那你这次来是干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苏晚晴一直没有说话,她悄悄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女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大姐,只是偶尔会从父亲和母亲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嗯,长得不算漂亮,还没有她好看呢。 不过她穿的衣服好漂亮啊,颜色和款式都好看,穿在自己身上肯定更漂亮! 头发也是乌黑亮丽的,两边扎了麻花辫好看极了。 苏晚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黄又干燥,好像他们村子农田里的荒草一般。 苏晚晴撇了撇嘴,她要是像大姐一样生活在城市里一定会比她更漂亮。 ………… 苏父就当没看到大丫眼中的不耐烦,他舔着脸走到大丫跟前,嬉笑着, 这不是爹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呸…… 这话骗骗三岁孩子还差不多,大丫都二十五岁了,早过了渴求父爱的年纪了。 所以她也回了一个不走心的笑, 现在看也看了,你也该回去了!现在的s市可不像我小时候可以随便跑,露宿街头也没人管。现在可是……要抓人的…… 最后几个字大丫凑近苏父,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地说道。 说完,推开苏父就准备往大门里面走。 ………… 哎……大丫,爹找你有事,你等我话说完。 苏父眼疾手快赶紧拉住。 大丫猛地一扬手,将那只手狠狠挥开。 苏父一个不小心,身子趔趄着后退了几步,鞋子也掉了一只,他慌慌张张穿上鞋子又赶紧跑过来。 不过这次他不敢再拉大丫的手,他心里很清楚,大丫再也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任他打骂随意发卖的小丫头了。 苏晚晴看着这个唯唯诺诺的父亲,心里真的替母亲不值。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母亲养着整个家,换来的却是父亲时不时的打骂还有弟弟的冷眼旁观。 大姐什么都不做却让一向暴虐的父亲弯了腰。 呵呵…… 还真是讽刺! 有钱了真好! 苏晚晴很肯定大姐绝对不像父亲说的那样只是大户人家的丫头。 现在是新社会了,丫鬟这个词都是不允许说的。 难道…… 第208章 苏家人(8) 苏晚晴看向大丫的眼神闪了闪,再不济她也到傅家做丫头算了。 她可真想看到苏父对着她低头哈腰的样子。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苏父跪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模样。 一下就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很清亮。 苏晚晴忍不住抬手捂了捂嘴,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远处的三个人不禁抬眼望向苏晚晴,心思各异, 这个死丫头!看老子笑话,晚点再收拾她。 这就是那个贱女人生的女儿?看着也不怎么样? 这个姑娘怕不是脑袋有点问题吧?那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妙。 苏晚晴有些后知后觉地放下捂着嘴巴的手。 可是颤抖的肩膀和眼中的跃跃欲试还是暴露了一切,她内心深处非常期待看见苏父唯唯诺诺卑微地讨好自己的样子。 ………… 大丫,你妹妹她跟着我们在乡下没吃没喝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我这才想着把她领过来,好歹跟着你有口饭吃不是? 苏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精明的算计。 不……也不是……不行! 大丫刚要开口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拐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也好,正愁没办法打入沈家内部呢。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沈鸿儒你就等着接招吧! 多年前你们沈家是怎么对我的,我永远也忘不了。既然你们无情也别怪我无义,我定要让你们沈家永无安宁之日! 哈哈哈哈…… 大丫原本平和的脸忽地变得狰狞,眼神也变得狠戾。 让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苏父浑身一激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呀,这是他女儿吗? 此时的大丫他觉得如此的陌生,好像一只吃人的母老虎随时准备着战斗。 站在大丫侧边的王国栋心头一喜,这下稳了! 他就说嘛,既然在沈家都敢肖想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在傅家难道她就没有想法? 这才是他熟悉的大丫嘛。 只要她敢做,拿这个把柄…… ………… 回过神来的大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苏晚晴身边绕着她走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就像是在看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 她一边走一边在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没想到这个死丫头长得倒还不错!听说那个小少爷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大丫摸着下巴,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在这个时候产生了! 而这个想法的实施直接导致沈鸿儒痛苦了一辈子,遗憾了一辈子。 这都是后话暂时不提。 站在那里被打量的苏晚晴傲娇地挺起胸膛,眼睛目视前方,没有一丝的不自在。 她的母亲牡丹曾是楼里的魁首,样貌自然是上乘,不过苏晚晴比起母亲还是要略逊一筹,只因为有苏父这个扯后腿的存在。 而苏凤梧的母亲和苏父两个都是很普通的平凡人,之所以说普通就是扔到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所以苏凤梧的样貌也就比较普通,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沈家夫人买了她的原因。 相貌普通放到儿子身边才放心! ………… 大丫拍了拍手,扬声道: 行了,人我也看过了,我可以让她留下。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留下以后那就得听我的,还有这个丫头以后的婚嫁由我做主,你和那个女人不得干涉!还有… 我不同意! 还没等话说完,苏晚晴就急急打断了。 前面的条件她一万个同意,可是她就想嫁…… 她的余光瞥了一眼作壁上观的王国栋。 你这个死丫头,这事还轮不到你做主。你老子——我还在活着呢,你给我闪一边去…… 苏父又是一个巴掌扇过来,苏晚晴直接被扇得偏过头。 耳朵嗡嗡直响,嘴里有一股铁锈味,隐隐还能看到嘴角有血丝渗出。 苏晚晴慢慢转过头,眼皮颤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滚出来,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老东西! 还来吗? 苏晚晴的声音很哑带着点被打懵的飘忽, 反正你也不在乎多打几次。 苏父讷讷地放下扬起的手,嘴里还在嘟囔, 谁让你不听老子的话? 苏晚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父亲,里面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有一片混沌的红。 那红里裹着羞耻,裹着被剥开自尊的狼狈,裹着厌恶,很多的是裹着狠戾。 ………… 不管找什么样的都会征得你的同意再嫁,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大丫的话就像是给苏父递了个台阶, 对对对,你姐肯定不会害你的! 苏晚晴了一声偏过头,始终不看他一眼。 大丫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都同意那就留下,如果不同意那就带着她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 苏父当然是一百个同意,只要能给苏晚晴找个有钱人,以后自己有钱花,傻子才会阻止。 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的! 苏父眦着一口大黄牙笑得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粗鲁地把苏晚晴往前推了一把。 苏凤梧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刺到了眼,头往旁边一甩,再也不想看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一眼。 伯父您就放心吧,二丫妹妹留在这里我和大丫都会照顾她的。 当了半天背景墙的王国栋此时跳出来刷个存在感。 苏父翻了个白眼,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 不行,二丫那个死丫头是个眼皮子浅的。 等会得悄悄跟大丫交代一下,别让这个臭小子把家里的白菜拱了。 此时的苏晚晴还没有大名,平日里都是二丫二丫地叫着。 ………… 大丫把自己身上这么多年攒的钱拿了一部分给苏父,一看到钱苏父的眼睛都亮了几个度,忙不迭伸手去拿。 大丫拽着没有松手非常严肃地告诉他, 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们两个。傅家家规森严,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在外面逗留。 还有一句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要写信过来。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父这个人,大丫觉得还是了解的,想让他听话除非…… …… 苏父兴高采烈地带着这笔钱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趟真的没白来,以后没钱了就来找两个死丫头要钱。 屋里的那个黄脸婆可以赶出家门去了,说不定还能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 苏父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子,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嘴上哼着不成调的调子,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这笔钱拿回家要怎么花? 此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迎接他的是一条不归路? 第209章 那就叫苏晚晴如何 在苏父离开以后的几年内大丫也就是苏凤梧再也没有听到有关于苏家的任何消息。 苏父也没有再到傅家找过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对于苏凤梧来说,苏家现在也就只有苏晚晴能用得上。 至于其他人苏凤梧并不放在心上,死不死活不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苏晚晴,苏凤梧把她安置在一套租赁的宅子里。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起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名字。 …………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只见傅家的书房里一个身体瘦弱的年轻男子,正在执笔练习书法。 他坐在藤椅上,脊背微微佝偻着,宽大的棉布衬衫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手腕悬在宣纸上方时,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说话间猛地低咳起来,手里的狼毫抖了抖,好好地一张纸上被拖出一个墨团。 少爷,您没事吧? 进来的正是苏凤梧。 她今天就是想找傅家的少爷给那个死丫头取个名字,什么二丫二丫的难听死了! 苏凤梧快跑了几步来到傅家少爷跟前,帮忙把纸笔收拾好,用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胸口,待到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才转身到茶台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个孱弱青年正是傅家的少爷——傅书庭。 ………… 傅家藏有一个秘密——几代人中,每一代的孩子生下来都会得一种病。 这种病没有医生可以治得好,而且大多数人活不过三十岁,所以族人称为傅家的诅咒。 傅家老爷在傅书庭出生以后带他跑遍了大江南北。 纵然那个时候战火纷纷,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在炮火之下,傅家老爷冒着生命危险想要把他的儿子从诅咒中解救出来。 可是一切都是枉然。 在傅书庭十岁那年,傅家老爷始终没有躲过恶魔般的诅咒,在不甘和遗憾中闭上了眼睛,享年29岁! 所以傅家夫人更是把傅书庭精心照料着,一点也不敢马虎。 他的童年就是在傅家的宅院中度过的。 他没有年龄相仿的小伙伴陪着一起玩,家里的佣人更是把他当作洋娃娃一样生怕碰着磕着。 傅书庭渴望到傅家宅院以外去看看去走走。 ………… 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坚持下,傅家夫人同意他到外面的学校里面念书。 在那里傅书庭看到了跟他不一样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他们可以放肆地跑啊跳啊,可以做很多他从来没有做过的运动。 而他只能静静地坐着看着别人。 傅书庭最羡慕的就是一个叫沈鸿儒的男孩子,他的身上有无数吸引人的东西,恰恰这些东西都是傅书庭所没有的。 他很想和沈鸿儒成为朋友。 所以在某一天他才贸贸然去了沈家登门拜访,就在那里他带回了一个丫头——苏凤梧。 至今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是他把苏凤梧从沈家解救出来的。 在那以后傅书庭再也没有去过沈家,在学校也再没跟沈鸿儒说过一句话。 沈鸿儒也不明白昨天还在自家做客的傅家少爷,怎么第二天就不愿意搭理他了,跟他打招呼就当没看见一样。 不过沈鸿儒也不在意,他每天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哪有时间去照顾这些青春少年复杂又敏感的小心情。 ………… 凤梧你找我什么事? 等到呼吸彻底平缓下来,傅书庭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对苏凤梧有着不一样的宽容。 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自己做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傅书庭把苏凤梧从沈家带回傅家,傅家夫人倒也没说什么,还以为是自家的儿子情窦初开,看上了一个丫头。 虽然样貌普通,但是做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倒也没有那么要求苛刻。 傅书庭还天真地以为连母亲都赞成他做的好事,那说明自己这件事是做对了。 所以苏凤梧就在傅家少爷身边伺候着。 一直到了傅家夫人觉得可以给傅书庭找个门当户对的 千金大小姐结为连理,苏凤梧这才被调到厨房专门负责给少爷煎药。 傅书庭极力劝说母亲,不想拖累一个无辜的姑娘,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清楚得很,说不得哪天就像父亲一样永远闭上眼睛了。 到时候留下孤儿寡母的太可怜了,一个大家族里失去男人的庇护,在这样的时代下很难存活下去。 就这样母子两个人就成婚这个问题争执了很多年。 ………… 在傅书庭二十三岁那一年,有一个姑娘喜欢上他了,死活非要嫁给他。 就算傅书庭告诉她自己身患奇病活不过三十岁,她还是毅然决然嫁到了傅家。 次年这位傅家少夫人就生下一名男婴。 不过可惜的是在生产过程中遭受了不少罪,身体一直很虚弱,没能从床上起来过。 就这样卧床数月便香消玉殒。 傅家少夫人的娘家知晓女儿死亡的消息后,带着家族的一大帮人还带了一名医生浩浩荡荡赶到傅家。 经过医生的查验确认傅家少夫人就是产后身体虚弱,并没有他们猜测的有人下毒谋害。 如果家属还有疑惑可以去公安局报案,到时候由法医查验尸体结果更为精准一些。 一时之间傅家上下犹如集市一般,傅家少夫人娘家那边先内讧起来,有同意报公安的,也有不同意的,原因就是怕影响家族声誉以后耽误儿女婚嫁。 最后在众多族人的阻挠下,这场闹剧最终以傅家少夫人属于正常死亡而结束。 傅家少夫人的母亲是哭着被拉走的,她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抵抗整个封建的家族。 就算他们知道这里面有猫腻,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扒光了让别人看让别人摸,就算是一具尸体也不行。 傅书庭在经历妻子离世以后身体更为不好了,他很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夫人她会找到一个很爱她的男人成婚生子,现在还会活的好好的。 而不是嫁给他以后年纪轻轻地就走了! 他终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孩子就扔给傅家夫人照看着。 每日由苏凤梧给他端一些饭菜过来,顺便看看他。 ………… 所以傅书庭很疑惑,这个点还不到吃饭的时候,苏凤梧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少爷,我……我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说吧! 苏凤梧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口, 少爷,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刚生了一个女孩想取个好听的名字。您也知道我认识的字也不多,所以这才来麻烦少爷您的。 噢,这是好事!我很乐意帮这个忙。 傅书庭一边想一边开口问, 孩子姓什么? 姓苏,跟我一样。 傅书庭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随后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三个大字, 那就叫苏晚晴,如何? 第210章 王国栋的小心思 从此以后二丫就成了苏晚晴。 苏晚晴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大姐原来叫苏凤梧。 苏晚晴,你要牢牢记住你的名字叫什么,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学会认字和写字。你想成为人上人总不能连字都不认得吧? 这是苏凤梧临走之前对苏晚晴说的原话。 待苏凤梧离开以后,苏晚晴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已经卷了角的《识字课本》,指尖划过的笔画时,脑海中又浮现出王国栋那张俊朗帅气的脸。 她手指摩挲着课本的一角,微微叹了口气,这认字可比干农活辛苦太多了。 上面一个一个的像蚯蚓一般的字,她一个都不认得,只有一个,王国栋教过她。 哎呀,羞死了,他怎么能对自己说这个字呢。 ………… 苏凤梧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她和苏晚晴的关系才会选择把苏晚晴安置在傅宅外面。 没想到这一举动却方便了王国栋每日偷偷跑去勾搭苏晚晴。 这个从乡下走出来的姑娘哪里受得住从小混迹街头的王国栋的存心挑逗,很快就沦陷了。 不仅交出了自己的心,还把自己的身体也交出去了。 一次在床上翻云覆雨之后,苏晚晴靠在王国栋的肩头一脸娇羞地问道, 国栋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我们两个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不是办法啊,白天隔壁的阿婆还在问我你是谁。 正在闭目养精蓄锐的王国栋一怔,光着身子坐起来从散落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吞云吐雾间苏晚晴看不清他的表情。 哦?那你怎么说的? 苏晚晴也顺势坐了起来,煤油灯照在她略显稚嫩的脸上居然也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她凑近王国栋,嘴巴几乎要贴在他脸上了,轻启红唇,吐出了几个字, 我说你是我男人,在保密单位工作,不常回来。 虽然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的,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国栋,似乎在等着他的答案。 王国栋没做声,一言不发地抽着香烟,好半晌才说了一句, 你知道的,大丫不会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的。 她管不了我们两个,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她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苏晚晴拉着王国栋的手急急地说道。 王国栋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直接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说, 二丫,现在正好有一个我可以成为警局的正式工的机会,现在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国栋穿好衣服双手搭在苏晚晴的肩头,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的样子,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二丫,等我升职了工资就更高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养活你,说不定大丫她就同意了。你再等等好不好? 苏晚晴的心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 她缓缓抚上还很平坦的肚子,她能等得,可是肚里的孩子等不得! 苏晚晴的母亲做了暗娼那么多年,期间不知道怀孕又流产了多少次,她太清楚自己此时的状态了。 苏晚晴拉着王国栋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肚子上,有些许失落地说, 国栋哥,可是他等不了啊! 王国栋像是被火烧到了似的,一下子就躲开了,随即反应过来,装作很激动的样子一把抱住苏晚晴开心地转圈圈, 二丫,是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 本来被王国栋抽回手的动作伤了心的苏晚晴看到王国栋如此开心,她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多心甩了出去。 就连父亲那么不堪的一个人听到母亲怀孕都变了一个样,国栋哥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一定是刚听到消息没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王国栋一脸懊恼地道歉, 对不起二丫,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两下,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苏晚晴本来还板着的脸猛地一下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她双手紧紧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还好,他跟父亲不一样! ………… 王国栋以还要巡逻为由,连夜离开了苏晚晴的小屋,随后连续半个月都没有出现。 正当苏晚晴决定要不要去他的住所去看看的时候,王国栋带了一大堆的补品上门了。 他很兴奋地对苏晚晴说, 二丫,我现在是正式职工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情没有时间过来找你,你不会生气的吧? 苏晚晴本来还想拿乔一下表示对他连续多日不出现的惩罚,听到他的解释稍稍消了点气。 王国栋拿出自己带的点心盒子,打开递给苏晚晴,很是殷勤, 二丫,这是我给你带的点心,你尝尝。我听他们说这个对孕妇身体好,我买了很多给你带过来了。你自己记得吃。 嗯,我知道了! 苏晚晴接过点心,并不打算立马就原谅他,谁让他那么多天都不来看她。 ………… 这时王国栋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在苏晚晴面前打开,像是献宝似的, 你看这件的确良衬衫,柜台上的大姐说这是新款,我当时看了就觉得特别适合你,你穿上肯定好看。要不试试? 苏晚晴的眼睛确实一亮。 这可是的确良衬衫呢,她很早就想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了。 她拿过来用手摸了摸,料子真的很爽滑。 不像自己身上穿的棉布很容易皱巴巴的,袖口领口都是周周正正的,颜色是浅碧色的,比苏凤梧身上穿的那件蓝布衬衫更漂亮。 要说前面苏晚晴还有几分火气,这下是一点都没有了。 她开心地像个孩子,拿着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 去试试吧! 王国栋轻轻推了她一把。 苏晚晴再也顾不上矜持,背对着王国栋把身上的衣物褪去,然后套上了这件新衣服。 她迫不及待地扣好扣子,转过身来, 国栋哥,怎么样? 王国栋的眸子闪了闪,眼前的苏晚晴换了新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再好好捯拾捯拾,那沈家二少爷必定会…… 第211章 王国栋的小心思(2) 怎么样? 苏晚晴穿着新衣服在王国栋面前晃了两圈。 很好看,特别适合你! 王国栋直接竖起大拇指,连他都不得不承认两个月前还灰头土脸的二丫如今只是换了件衣服就发光得耀眼。 他更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二丫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好。 一无所知的苏晚晴还沉浸在欢喜中,左转转右扭扭,还不知道王国栋即将要对她做什么。 好了,赶紧过来坐下,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王国栋拉过苏晚晴直接坐在他身上。 真的吗?太好了! 苏晚晴一个激动就站了起来,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逛街的。 上次坐公交车她都很想下去转一转,现在被关在这个屋子里已经两个月了她还没怎么出去逛过。 这下终于有机会可以见识见识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天就穿这件衣服,好好打扮一下,一定比大丫更漂亮。 苏晚晴最讨厌的就是跟苏凤梧比,听到王国栋夸她比大姐好看,更是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答应。 见她如此乖巧,王国栋趁机推脱有事要离开,苏晚晴紧紧拽着不肯松手, 国栋哥,你就留下来陪我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办不行吗? 王国栋心头涌起一阵不耐烦,不过为了明天的计划还是要安抚一下。 二丫,这是工作上的事,我这刚升职不好……等以后稳定下来,我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以后还要陪着我们的孩子长大呢。 听他这么说,苏晚晴才恋恋不舍地放他离开。 ………… 第二日,苏晚晴早早地起床把自己收拾利索,换上了昨天刚买的衣服。 头发也重新洗过了,经过两个多月的精心呵护,终于再也不是像枯草一般毛毛躁躁。 她学着苏凤梧的样子给自己编了两根麻花辫垂在肩膀两侧,苏晚晴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很满意。 然后就坐下静静地等着王国栋上门来接她。 好在没等多久,王国栋就到了。 他看到穿戴一新的苏晚晴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苏晚晴眼角的余光扫过王国栋微顿的表情 心头暗暗得意,嘴角微微翘起。 走吧!我们坐公交车过去,要不然赶不上了! 王国栋没待多久就带着苏晚晴往城西赶去。 一路上他们两个时刻保持着距离。 按照王国栋的说法是,他是个公职人员不能在外面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万一丢了工作还怎么养活孩子? 听到如此说辞,苏晚晴倒也相信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许的不开心。 很快这些不愉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给吹走了。 怎么办? 都好想要。 ………… 凡是苏晚晴目光所及之处,王国栋毫不犹豫掏钱买下,不一会儿,他的双手都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苏晚晴心头怪不好意思的,她伸出手准备帮忙拿两件,谁知王国栋一口回绝了, 没事,我不累。还有没有想买的,我们再去买。 王国栋咬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虽然今天已经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了,但是想想以后,他觉得值了! 苏晚晴连连摆摆手, 不买了,已经买很多了,国栋哥我们去吃饭吧。 王国栋抬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可不是,已经中午了,便开口道, 好,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人边一路走一路逛,王国栋的手上又多了几个小包。 慢慢地,苏晚晴觉得不对劲,怎么路越走越偏僻,饭店不应该在热闹的地方吗? 前面正在走的王国栋停下来扭头看着顿在原地不走的苏晚晴,很是疑惑, 二丫,你怎么不走了?要不等会就没有吃的了。 国栋哥,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啊,要不我们回去自己做饭算了。 王国栋提着东西走回来,低声说道, 这是我托人找的地方,位置越偏越好。外面的饭店,我们一般人吃不了,那都是招待才能去的。 苏晚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只要给钱就能吃。 ………… 于是不疑有他,跟着王国栋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七绕八绕躲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障碍物,他们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了。 王国栋上前敲了门,苏晚晴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苏晚晴腿都要站麻了,王国栋才一脸惊喜地跑过来, 走吧,我们可以进去了。 里面的人把他们两个领到一个小包间里面,说是小包间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房间,里面还能看到有一张床。 苏晚晴觉得应该就是别人的家吧,一点也不像是一个饭店。 这里的气氛有些静谧,苏晚晴也不由地压低了声音问, 国栋哥,我们不用点菜吗?怎么…… 王国栋用手捂住她的嘴,也悄咪咪地说, 这就是别人的家里,只不过这里能吃到外面买不到的肉。你这不是怀孕了嘛,我还是托了很多的关系才进来的,等会千万不要大声叫,万一被查到我们都完了! 苏晚晴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果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方便一下。如果菜上了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王国栋被一股尿意憋得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对着苏晚晴千叮咛万嘱咐。 ………… 苏晚晴捂着嘴痴痴地笑,笑着看王国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出去。 她心里还在暗暗吐槽, 大城市就是这点不好,出来逛街也要到处找地方上厕所。不像在乡下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可以,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苏晚晴细细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 唔,比她现在住的房间还要大一些,就是不知道谁家这么奢侈舍得把这么好的房子拿出来当饭店用。 算了算了,操这个心干嘛,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好走了一上午嘴巴好干。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许久以后……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苏晚晴你这个…… 第212章 仙人跳 苏晚晴是在一阵嘈杂的吵闹中醒过来的。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怎么有一顶帐子? 嘶,头好晕,她这是怎么了? 苏晚晴的记忆停留在喝了那杯茶以后。 对了,那杯茶有问题! 她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是手怎么摸到旁边有一个人。 苏晚晴定睛一瞧, 天,这是谁?他们两个怎么会躺在床上? 苏晚晴…… 她还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这一看不得了。 王国栋正站在那里口吐芬芳,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眼神里的怒火让她有些发怵,她从来没看到王国栋如此生气过。 苏晚晴慌慌张张地爬下床,拉着王国栋的衣袖,几乎都快要哭了, 国栋哥,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成这样了。一定是有人害我! 王国栋一把甩开,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恶声恶气地怒吼, 谁要害你?害了你有什么好处?苏晚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给我戴绿帽子!你让我的脸往哪放。 ………… 还不等苏晚晴为自己辩解,床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谁在那里大呼小叫,吵着沈爷我睡觉了? 随即就是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走过来。 哟,谁惹我沈爷的俏妹子哭了,来来来,爷抱抱! 一个一脸痞笑的小伙子正是沈家二少爷——沈鹏逍。 这个混账玩意儿前后脚把父母气死,这还没过了孝期就又出来风流快活。 一旁的王国栋更是怒不可遏, 苏晚晴,你还说你们两个没什么,都妹子妹子叫得这么亲热。 哎……我说你是谁呀,敢这么对我妹子说话,别怪爷不客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沈家的二少爷! 我管你是谁家的少爷,睡了我的女人还这么猖狂,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报公安,告你流氓罪。 王国栋才不吃这一套,拂袖就要离去。 ………… 这么一说,沈鹏逍才有点慌了。 他好不容易躲着大哥才跑出来,再被大哥知道他又出来闹事,估计一年都出不来了。 所以沈鹏逍才软了几分,但是依然不可一世, 你想怎么样?睡我也睡了,实在不行,我吃点亏让她睡回来,我们俩个就扯平了!你觉得怎么样? 苏晚晴羞愤不已,这是哪里来的臭流氓,说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 王国栋丝毫不为所动,依然要开门往外走。 哎……你给爷站住!那你说怎么办? 沈鹏逍急急地喊住他,可不敢报公安啊,流氓罪可是要命的。 他也是无辜的好吧,听说这里的饭菜好吃,才过来打打牙祭。 谁知道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妞儿躺在床上,送上门的货不要白不要。 只顾着办事,也没细看长得什么样。 沈鹏逍抬眼看向正在小声抽泣的苏晚晴。 哎哟,这小妞长得……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尾红得厉害,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泪珠子把鬓角的碎头发都打湿了。 这小可怜儿哦,可真是让人心疼! 跟以往的那些女人不一样,红彤彤的眼睛里藏着欲拒还迎,可真是让人心头发痒,恨不能直接把她办了! 当然这只是沈鹏逍眼中看到的。 要不…… ………… 王国栋作势要开门的手顿了顿,然后扭过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沈鹏逍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差点小命不保! 还好,还好。 他也找了个位置顺势坐下,眼睛却瞄着苏晚晴看,黏腻得让苏晚晴有些不自在。 这位……什么少爷,先给我家表妹吃点东西,我们两个单独聊聊如何? 王国栋再也不提苏晚晴是他的女人这茬了,从现在开始苏晚晴只能是他的表妹。 对对对,我出去交代一声。 沈鹏逍露出了然的笑容,站起身就让门口去,王国栋也跟着站起来紧紧跟着生怕他跑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沈鹏逍此时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耍心眼肯定玩不过年长他十几岁的王国栋。 他上哪王国栋就跟到哪儿。 ………… 推开门沈鹏逍才发现是自己走错房间了,原来他的房间在隔壁。 他挠了挠脑袋,难道真是个意外? 虽然他年纪不大,可是混迹情场多年,被人做局也是常有的事,这次难道是高端的仙人跳? 沈鹏逍压下心头的疑惑,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上了满满一大桌。 虽然是偷摸开的饭店,里面的东西也真不少,市面上压根买不到的东西这里面都有。 鸡鸭鱼肉全都有,就连王国栋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也很久没吃了,这么紧俏的物资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治安员能买得到的。 挑几样给隔壁的妹子送去吧,咱俩就在这个房间里吃。 沈鹏逍仿佛见怪不怪了,这年头,穷就是罪。 ………… 苏晚晴看到王国栋拿过来的饭菜一时都忘记了他们两个是来这里吃饭的。 她还以为这些饭菜本来就是拿来给他们吃的。 王国栋也没解释那么多,冷着一张脸把几个盘子丢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国栋哥…… 地一声关门声直接隔绝了苏晚晴没有说完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苏晚晴的眼眶瞬间泛了红。 王国栋到了另一边也没客气,直接抓起一只鸡啃起来。 味道先不说好不好,能吃到肉那简直幸福地想哭。 一顿风卷残云,王国栋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嗝,手指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目光不善地看向沈鹏逍, 不知道这位什么少爷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沈鹏逍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筷子,拿出一方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一番操作看得王国栋直撇嘴,真是穷讲究。 想当初他混迹街头的时候,直接都是用袖子一擦就完事了,哪像这些大家少爷还随身带着手帕。 啧啧,那他是不是也要学一学这些餐桌礼仪了,要不然等以后站到高位了,免得让人笑话。 那我娶了她,你觉得如何? 第213章 一纸婚书 王国栋正在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他心里一阵狂喜却神色自若,仿佛早有预料。 这个沈家的二少爷也太好骗了,枉他还准备了很多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沈鹏逍看着依旧很平静的王国栋更加疑惑了。 难道真的不是他们做的? 都抛出这么诱人的条件了,还不上钩? 殊不知王国栋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这就要得益于他从小混迹街头养成的技能——学会看人脸色。 这一技能在日后起了很大的作用。 还是个少年的沈鹏逍这点手段在他面前还不够看的。 怎么样?同意还是不同意给个回话。 最后还是沈鹏逍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问道。 王国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目光沉沉地压过去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 这才慢悠悠开口, 哦?这位……少爷不用跟家里商量的吗?自己能做得了主? 话里像掺了点笑意,听到沈鹏逍的耳朵里很是不舒服。 这话成功让沈鹏逍急红了眼。 他最讨厌别人说的话就是问他能不能自己做主,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自己大哥手里讨生活,什么事都要经过大哥的同意才可以。 那今天他偏不! 所以沈鹏逍很霸气地手拍桌子,斩钉截铁地应道, 当然可以,我可是沈二爷,谁还能管得了我?就连我死去的爹娘都管不了我! 见王国栋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沈鹏逍的少年气性也被激发出来, 不信是吧?你让你那表妹等着,过两天我就上门迎娶。 ………… 王国栋默不作声,只是站起身来在屋内的桌子抽屉里翻了几下就找到一支笔和本子。 他把笔递给沈鹏逍,示意他在翻开的那面写一份婚书。 妈耶,动真格的了? 沈鹏逍握着笔心里头直骂娘,遭瘟的老天! 今儿出门忘了看黄历,这就被人讹上了? 可是如果今天这事不能完美解决,真的被他报了公安,小命就可没了! 这可是流氓罪,要被…… 性命和女人相比之下,还是命更重要一些。 这个女人…… 大不了,娶回家当个摆设也好。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沈鹏逍硬着头皮乖乖写下了一份简陋的婚书。 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男方那一栏。 写完名字后他手指着女方这一栏问, 是你写还是你表妹自己写? 王国栋脑海中闪现出苏晚晴那惨不忍睹像狗爬的字来,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他甚至忽略了自己也写得不怎么样这个事实。 你来写! 沈鹏逍下意识撇了撇嘴,执笔准备写,随口问了句, 你表妹叫什么名字? 苏晚晴!早晚的晚,晴天的晴。 还好,王国栋从小被父亲教过,认得一些字。 苏晚晴? 沈鹏逍握着笔的手定住了,口中碎碎念,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好名字! 他郑重地在女方那一栏写上了苏晚晴的名字。 没看出来这个妹子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想必在家里也是娇宠着长大的。 这么一想,沈鹏逍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排斥这桩婚事。 如果是家里颇有资产的,那么她嫁过来自己手头也宽裕一些,就不用再受制于大哥了。 沈鹏逍很兴奋地重新又誊写了一份,交给了王国栋,另外一份自己拿着。 ………… 王国栋认真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把婚书折好放进衣服的内袋。 然后起身给沈鹏逍倒了一杯茶水, 沈二爷回去尽快定好日子派人去公安局通知我一声……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鹏逍打断了, 什么?你在公安局…… 沈鹏逍手指着王国栋,震惊地话都说不出来。 这下可糟了! 原本还想着这两个土包子不知道沈家在哪,能拖一天是一天,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公安! 沈鹏逍都能想象得到,如果大哥知道自己私自定下婚约,一顿家法肯定是跑不掉的。 真是踩了狗屎了! 刚刚升起的那点喜悦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王国栋心头一阵冷笑,小样还想跟我耍心眼子,在这方面我可是你祖宗! 他冷冷道, 怎么?沈二爷这是想反悔?这可不巧,不才正好知道沈家的位置。如果两天后我没有收到消息,定会带着婚书上沈家找沈大爷讨个说法! 沈鹏逍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摇了摇头,讷讷地开口说道,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在想挑个什么好日子。 那便好!那我就静等沈二爷的佳音! 王国栋一边说着一边撑起桌子站起来,眼里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 这厢,苏晚晴对着一桌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不知道国栋哥和那个人去了哪里? 在做什么? 万一国栋哥跟那个人再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的时候,王国栋推门进来了。 国栋哥~ 苏晚晴委屈巴巴地迎上前。 王国栋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 苏晚晴紧挨着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王国栋仰着头往椅背上一靠,胸腔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依然没有说话。 国栋哥~你别这样,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苏晚晴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着王国栋的衣袖,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王国栋微红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声音有些嘶哑, 二丫,这是我能为你做得最后一件事了!以后我们一别两宽,就当个陌路人吧! 苏晚晴顾不上看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她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几乎快要撞上对方的腿, 你听我解释,就一分钟,就听我说一句话…… 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想要去拉他的胳膊,却又怕更惹人生厌,僵在那儿。 王国栋抬手打断了她继续要说的话,拿起那张纸,指着上面一字一顿地念给苏晚晴听。 为什么?国栋哥~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不要嫁给他! 苏晚晴顿觉天都要塌了,吃个饭的功夫自己怎么就要嫁人了? 第214章 既成事实 苏晚晴,你已经跟他睡在一起了,不会还想着跟我结婚吧? 王国栋面露不愉,这个丫头真是太难缠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呀,国栋哥,我肚子里…… 王国栋上前一把捂住苏晚晴的嘴巴,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贴近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事你就咽到肚子里,回到家安安心心等着嫁人。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苏晚晴只能呜呜地摇着头,她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谁能告诉她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 确定门外没有人偷听王国栋才缓缓松开手,苏晚晴一下瘫软在地,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房间里死一般地沉寂,只能隐隐听到苏晚晴偶尔发出的呜咽声。 等到苏晚晴再无眼泪可流,王国栋才蹲下身子,眼睛与她平视,语重心长地说, 二丫,刚才那人就是沈家的二爷。你知道刚才在外面他是怎么威胁我的吗?如果你不嫁给他,他就要举报我们作风有问题…… 我们也可以举报他啊,刚才他不是也在这里。 苏晚晴的声音里还微微有些发颤。 我们跟他怎么比?他们沈家动动嘴皮子他就可以没事了。我们呢?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吗?你想被发配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做一辈子苦力吗? 王国栋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拔高。 这倒不是哄骗苏晚晴的话,如果被查到作风有问题,被判劳动改造都是轻的。 苏晚晴也着实没想到只是在外面吃一顿饭而已,怎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不禁有些后怕,好不容易从乡下来到城市生活,再也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了! ………… 国栋哥,你能不能去找那个人告诉他我不追究了好不好,这样他就会放过我们了? 苏晚晴强忍着心头的那股羞耻,毕竟被一个陌生人睡了,她有些说不出口。 她也很清楚这件事不能闹大,要不然最后丢脸的人还是她自己。 王国栋很颓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你以为我没有这样想过吗?明明是他的错,最后还反咬一口是我们的错。二丫,我们斗不过。所以我们才要往上爬,成为能主宰别人命运的人,而不是跪在这里求别人放过我们,你能明白吗? 此时的苏晚晴压根不知道,如果沈二爷真的有能力摆平此事又怎么会被王国栋的虚晃一枪给震住。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要嫁给那个人了! 说到底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涉世未深,王国栋说什么就信以为真。 如果今天是大丫,这件事压根就不可能会发生。 ………… 说到大丫——苏凤梧最近被傅家的琐事给拌着了。 眼看傅书庭的儿子都快两岁了,傅家族人那边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每天领着不同的姑娘出入傅家宅院,为的就是安插一个自己人到傅家,最好是一举得男,以后傅家的财产就能落到自己手里了。 傅家夫人被扰得没有办法了,只能先下手为强,自己重新给儿子找一个合心意的,总比那些外人找的强得多。 可是找来找去,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想嫁进傅家就当后娘;也有不计较做后娘的,可是傅家夫人又害怕嫁进来以后对小孙子不好。 所以苏凤梧最近一个多月都没有时间出去看苏晚晴,才被王国栋这个狗男人给钻了空。 这天苏凤梧刚送傅家的两个族人,傅家夫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真是欺人太甚,这是看老爷不在了都想来咬一口,吃相太难看了,也不怕硌牙。 苏凤梧蹑手蹑脚地走到傅家夫人身后,手指找准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打圈按压,力道极柔。 傅家夫人一下觉得头脑清明了许多。 还是凤梧贴心!少爷最近还好吧? 傅家夫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凤梧的手背,表示非常满意。 幸好当初留下她了! 苏凤梧乖巧地应了一声, 少爷挺好的,每天待在书房看书写字,我看着少爷精神好多了。 是嘛。这都是凤梧你的功劳,辛苦你了! 傅家夫人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心里还算安慰了一些。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被他们两个养得有些,等着他把傅家撑起来是有些难度了。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孙子身上了! ………… 想到这个傅家夫人好不容易缓解下来的头又开始疼了。 凤梧你再用点力,这会儿头疼的厉害。 好!夫人,这样可以吗? 苏凤梧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傅家夫人舒服地直点头,开玩笑般地调侃道, 这要是凤梧以后嫁人了,我可就享受不到了这么好的手艺了。 夫人,我不嫁人,我这辈子就守着您和少爷。我可不想嫁到别人家里去伺候其他人,我就喜欢夫人。 苏凤梧试探性地这么说了一句。 果然,傅家夫人闭着的眼睛颤了一下。 对啊,家里这不是现成的一个—— 凤梧她以前还是自己儿子的贴身丫头,应该早就是儿子的人了。 要不…… 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这丫头是个聪明的,万一以后生了儿子,她的心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孩子,那小孙子他…… 傅家夫人倒也不嫌弃苏凤梧的出身,都这个年代了,能活着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 他们傅家这两年要不是她在撑着估计早就落败了。 可是自己终有一天会老去,到时候傅家又该怎么办? ………… 傅家夫人顿觉头更疼了。 算了算了,明天去找找以前的小姐妹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最好是能进门就掌家的,她是一点也不想操这个心了。 苏凤梧等了半天没等到傅家夫人的回应,心里不免一阵失落。 她都已经二十五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再拖下去了。 可是明明刚才夫人她都有些松动了,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是因为她丫头出身? 苏凤梧决定得想个办法知道夫人到底是哪点不满意她。 这个傅家少夫人的位置她志在必得! 第215章 苏晚晴被打 于是苏凤梧放缓了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 夫人,晚上有没有想吃的?我等会儿去做饭。 你看着安排,现在也不讲究那么多,正常的家常便饭即可。 傅家夫人可不敢像以前那般铺张浪费。 万一被扣上一顶摘不掉的帽子,他们傅家可能就此覆灭了吧。 好!那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菜?没有的话我再出去买一点。 苏凤梧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可以出去。 这都一个多月了每次都是各种事缠着没法走出傅家的大门。 今天没有送菜过来吗? 傅家夫人随口问了一句。 因为家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平时苏凤梧还要帮着她带小孙子,所以买菜的事就交给从傅家放出去的一个厨娘手里, 大家你情我愿,银货两讫。 既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又变相给厨娘找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嗯,送来了。但是李大姐说现在的菜不好买,我看送过来的菜不是很多,想着出去看看能不能再买点。 苏凤梧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出去一趟。 那行吧,你这会儿就去吧,要不等会儿太晚了! 傅家夫人直接让苏凤梧停下先出去买菜,这可是生计大事耽误不得。 苏凤梧应了一声就去厨房拿了菜篮子便出门去了。 她从来没觉得宅子外面的天空这么美丽,关在傅宅快两个月没出来。 刚一开始还有些恍惚。 苏凤梧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找到了给苏晚晴租赁的小屋,隔了这么久没来差点没找到。 ………… 砰砰砰 敲门声直接吓到了屋内的两个人,苏晚晴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哪位? 来人并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敲着门。 你去开门,别惊动了隔壁的阿婆,要不然明天见我又要开始嚼舌头,烦死了! 苏晚晴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她要嫁给沈二爷已经成为事实,再加上王国栋一直不停地给她洗脑劝说,心里更加烦闷。 正愁没有地方发泄不满,便指使王国栋去开门。 王国栋倒也不在意,穿上鞋子踢踏踢踏就去开门。 打开门,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王国栋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来了? 苏凤梧看到屋里这幅场景忽地勃然大怒, 王国栋?!你怎么在这里?苏晚晴那个死丫头呢? 说完推开王国栋就往屋内走, 屋里的苏晚晴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阵后怕,大姐怎么过来了? 她吓得赶紧钻进被窝,蒙上脑袋,连喘气都放轻了不少。 可是很快被子就被一只手掀开了,巴掌就照着她身上打,苏凤梧一边打一边骂, 死丫头不好好学习认字,就把乱七八糟的人领回家,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苏凤梧在沈家待了那么久怎么会不懂家里的那个贱女人做得什么营生。 没想到老的不正经,生的女儿也是个不安分的。 ………… 本来苏晚晴还有些心虚,想着大姐打两下消了气也没什么。 可是她越说越过分了,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为了生活怎么会做那种事。 谁都不能这样说她,母亲就是苏晚晴的逆鳞。 这个世上要说还有苏晚晴在乎的人那就是她的母亲——牡丹。 于是她讥讽反击道, 大姐你又好到哪里去?在沈家不也做着这般的勾当,只不过对象不是那些肮脏的臭男人变成了沈家的大少爷,你又比我母亲高贵到哪里去? 苏晚晴还是从王国栋的口中得知—— 苏凤梧因为勾引沈家大少爷不成才被沈夫人送给了傅家少爷。 这段历史是苏凤梧心里难以诉说的耻辱。 如今被苏晚晴撕开,更是怒上心头,手上打得更用力了,一巴掌一巴掌落在苏晚晴的身上,似乎这样心口的怒气能稍微消一点。 连番地暴打让苏晚晴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只能对着王国栋大喊求救, 国栋哥,快来救我!我姐要把我打死了! 国栋哥? 苏凤梧一听这个称呼就明白王国栋这个小人肯定是没少来找苏晚晴,两个人都叫得这么亲热了。 那这件丑事百分百就是王国栋透露给她的。 这个该死的王国栋! 她一个斜眼朝王国栋飞去,对方缩了缩脖子没敢出声。 谁能想到床榻上一个口快把这事说出来了,二丫这丫头居然敢拿这事刺激她。 大丫的战斗力他见识过的。 以前在街头乞讨的时候,如果她的钱被其他乞儿抢,大丫能紧紧追着一直到对方跑不动求饶才算了事。 那股执拗劲儿连他都有些害怕,更别说现在正在气头上的大丫更不敢惹,他也害怕巴掌打在自己身上。 ………… 国栋哥,你是瞎了吗?看不到我快被她打死了,还不赶紧帮我? 毫无招架之力的苏晚晴心里问候了王国栋祖宗十八代。 这男人真是中看不中用,床上的那点功夫都去哪了? 苏凤梧好似是要把这两个月受的窝囊气通通发泄出来,当王国栋过来拉架的时候她直接两个人一起打。 两个人硬是没有在苏凤梧手里讨一点好,就连王国栋脸上也被扇了几巴掌。 这下他终于不忍了,一个用力就把两个人分开了。 王国栋,我在教训自己妹妹,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你给我让开,要不然就连你一起打。 苏凤梧手里的菜篮子早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这个该死的王国栋居然帮着苏晚晴这个小贱人。 大丫,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二丫她是你妹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小动物。 王国栋用力抓住苏凤梧扬起的手,到底男女力量悬殊,她挣扎了半天没有挣脱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苏晚晴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就连最爱自己的母亲在她挨打的时候都没能帮上忙。 原本不觉得疼的地方此时竟然也一阵一阵地揪着疼,苏凤梧的巴掌都是落在她的身上,她不敢想自己的身上现在有多少伤痕。 大姐! 她抬手抹了把脸,想擦去眼泪,指尖却蹭到了嘴角的笑意, 我就要……嫁给沈家二爷了!打坏了你可没法给二爷交代。 第216章 他要成婚了!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你说什么?! 苏凤梧的声音就像一只穿云箭冲破了云层, 沈家的二爷? 眼睛是看着王国栋问的。 其中的意思王国栋能明白,他点了点头,表示是真的。 苏凤梧扬起的手陡然垂下,这死丫头什么狗屎运? 不对呀,这里距离沈家那么远,沈家的那个混账东西是怎么认识这个死丫头的。 她疑惑地看着王国栋,难道是他? 不过现在也不是详细问过程的时候。 她的时间不多了,只能等着下一次有时间出来的时候再问问。 苏晚晴把那张婚书拿出来递给苏凤梧。 她挑衅般地盯着苏凤梧,似乎是在说,你看你当时做不到的事,我居然轻而易举做到了。 苏凤梧跟着沈家大少爷日积月累倒也识得很多字,甚至比沈鹏逍肚子里的墨水还多一些。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才确定这是真的。 没想到这死丫头运气这么好,倒也省得她费那个心思来做这件事。 苏凤梧把那张婚书折起来又递给苏晚晴,语气很平淡但是隐隐还是能听出了一丝羡慕的意味, 什么时候办事?我可能没办法出来送你,过两天我给你送点钱过来,你看着给自己置办一些东西。 苏晚晴显然没想到大姐会这么说,还愿意拿钱给自己,但是她始终以为是那张婚书起的作用。 她不禁自嘲,两个大活人居然没有一张纸管用。 ………… 苏凤梧捡起掉落在角落的那个菜篮子,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朝着王国栋使了个眼色。 王国栋心领神会,抬脚跟上苏凤梧的脚步到了门外。 大丫,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 苏凤梧左瞧瞧右看看,看到四周没人才低声呵斥, 王国栋我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接近二丫,从现在开始就给我断掉。如果让我知道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王国栋慢慢沉下来的脸,苏凤梧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一声。 别以为她不知道王国栋心里怎么想的,贱人果真是贱人,用的手段也让人恶心。 王国栋垂着眼皮听完,面色恢复如常,眼尾先挑起来, 是吗? 他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明明是在笑,眼里却淬着漫不经心的狠劲儿, 恕我做不到,沈二爷可是知道我是二丫的表哥,以后啊,少不得表哥表妹的经常见面。倒是你,你敢让人知道二丫是你妹妹吗? 你…… 这倒是让苏凤梧哑口无言。 为了那个计划,她不能让人知道苏晚晴是她的妹妹。 当初给苏晚晴重新起名字的时候,苏凤梧曾经建议——要不然直接连名带姓一起换了。 苏晚晴拒绝了! 她怕有一天母亲万一找不到她怎么办?好歹把苏姓保留下来,母亲也方便找到她。 那时的苏晚晴怎么也想不到,在苏父回到家的那天,她便再也没有了母亲! 既然你作为苏晚晴的表哥,那她的婚事就交由你来操持。我最近不方便出来,那就有劳你这位多费点心了。 苏凤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尤其是说到表哥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 王国栋丝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 苏凤梧怒目注视着他,两个人僵在原地,目光像两根烧红的铁棍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却像是有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开。 最后还是王国栋先败下阵来,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转过身就回到房间。 现在最要紧的是苏晚晴的婚事,有了沈家二夫人的身份,以后他的路也会更好走一些。 苏凤梧站在门外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离开,看来自己也得加快脚步了! ………… 却说沈鹏逍那个混账玩意儿回到沈家就去找自己的大哥——沈鸿儒。 当场直接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要成婚了! 就连旁边正在哄孩子的沈夫人都有些诧异,自己这个小叔子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沈鸿儒随手拿起一个物件就朝他身上砸去,他竟然也不躲避就那样直直迎上去,好像有什么东西擦着额头飞快掠过。 沈鹏逍还没感觉到刺痛,却见大嫂惊叫起来, 流血了! 他懵了半秒,抬手去摸额头,指尖先触到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滚然后滚落在地。 沈鸿儒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往日早就躲开的弟弟今日是犯了什么浑,居然站在那里等着他砸。 沈夫人慌慌张张拿来纱布就要给他包扎,却被沈鹏逍拂袖避开,少年倔强地顶着伤口回到自己的房间。 ………… 嘶,沈鹏逍摸了摸受伤的额头,还挺疼。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么小的伤口怎么这么疼。 还有大哥连问都没问直接开打,这可怎么办? 要不然绝食?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比起大哥的家法他更害怕没命。 如果这事闹到大哥面前可不止打一顿这么简单,大哥绝对不会花钱捞他出来。 沈鹏逍之所以这么害怕是因为前段时间,他的一个狐朋狗友喝酒喝多了犯了错,欺负了一个姑娘。 对方的家人直接把他扭送到公安局,没两天人就没了。 所以沈鸿儒曾经警告过沈鹏逍,一旦他因为流氓罪被抓别指望家里人会花钱救他,还不如直接为民除害。 在那件事以后,沈鹏逍被大哥关在家里几个月没出门,这才刚出门就发生这事。 沈鹏逍心里一阵后怕,还是得赶紧搞定大哥,要不然真的就完蛋了! 他还年轻,不想死! 好吧,沈鹏逍决定就用绝食这一招,实在不行,要不然和那姑娘私奔? ………… 沈夫人拉着沈鸿儒坐下,替他顺了顺气,这才温声道, 老二这是长大了,有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也很正常啊。你干嘛不问问就开始动手? 沈鸿儒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其实他压根没听到沈鹏逍说些什么,还以为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然后习惯性地顺手拿东西砸他。 沈夫人一看他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用手轻点着他的额头,不由地失笑, 你呀你,等会儿你去问问看看是哪家的姑娘? 第217章 你家二爷要成婚了! 沈鸿儒也懒得去问女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他不觉得自己家的弟弟是真心想成家的,别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沈夫人本来是想着去问一问的,可是被沈鸿儒拦下了, 如果他真的有心还会找我的,没有心成了婚也是对女方不负责任。 沈夫人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沈鸿儒说什么她照着做就是了。 沈鹏逍就顶着那个伤口等着大哥和嫂子妥协,他哪能想到沈鸿儒压根就没有想问的意思。 他捂着已经饿扁的肚子站在门后等了一天一夜,始终没有人来,就连一向好说话的沈夫人也没有偷偷给他带东西吃。 沈鹏逍无力地躺在床上,这下可怎么办? 还有一天的时间,大哥如果再不同意,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 ………… 第二天清晨,沈鸿儒提着公文包就准备出门去了,两岁的沈慕山正抱着他的腿不松手,吵着嚷着让爸爸陪着一起玩。 老爷~ 远处传来忠伯急切的呼唤声。 阿忠,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现在不能再这么叫了。 忠伯气喘吁吁地跑到沈鸿儒面前,也顾不得停下喘口气急急地说, 老爷,你快去祠堂看看吧!二爷他…… 话音未落,一个娃娃就被扔在他怀里。 沈鸿儒火急火燎地往祠堂赶,空气中留下一句话——照看好少爷! 忠伯只好抱着怀里的少爷先去找夫人。 然后再去祠堂看看,二爷是个浑的,别再出什么事了才好! ………… 爹呀娘呀,你们快看看,大哥他不给我饭吃,也不让我出门 。我现在想娶媳妇也不让我娶,他是铁了心让我们沈家绝后啊…… 急匆匆赶来的沈鸿儒看到的就是沈鹏逍在祠堂里像泼妇般一样坐在地上哭喊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鸿儒真的虐待他这个弟弟。 顿时觉得脑门突突的,忍不住想动手打人这是怎么回事。 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快把爹娘的牌位放回去! 沈鹏逍就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哭着哭着居然假戏真做,哭得倒也情真意切。 呸呸呸,真咸! 他都饿了一天一夜了,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 沈鹏逍感觉自己再不吃东西连哭可能都哭不出来了,因为完全没有力气了! 沈鸿儒就站在那里看着沈鹏逍自导自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根鸡毛掸子,原来是匆忙赶过来的忠伯耶看不下去了,这个二爷真是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拿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牌位来玩呢! 真是罪过罪过! 沈鸿儒随手把公文包丢给忠伯,拿着鸡毛掸子就朝沈鹏逍走去。 地一下直接就打在沈鹏逍的背上,他地一声跳起来就跑,沈鸿儒就跟在后面追。 一时间,整个沈家院子里鸡飞狗跳,直到沈鹏逍彻底跑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哥,你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要结婚!我都答应别人了,连婚书都写好了!你总不能让我做一个不守信的人吧? 这个混账东西!婚书都写了? 沈鸿儒气得浑身发抖,但是拿着的棍子再也没落在沈鹏逍身上。 只是握着鸡毛掸子的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沈鹏逍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势往地上一躺,还在出口狂言, 你就打吧!把我打死了,我就去阴曹地府找爹娘告你的状。 说完就就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 可是等了半天,棍子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悄咪咪地睁开眼,只见沈鸿儒已经走远了! 忠伯看了看地上的沈鹏逍,又看了看走远的沈鸿儒,不禁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朝着沈鸿儒离开的方向追去。 哎……阿忠,快把我扶起来啊! 忠伯无视他伸过来的手,从他身边绕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呔,一个下人都敢这么对我!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鹏逍讨了个没趣。 身子往旁边的草地上挪了挪,双手枕在脑后就那么仰躺着,晒着太阳晃悠着腿,别提有多惬意! 如果忽略一直在唱空城计的肚子的话。 ………… 沈鸿儒怒气冲冲地赶到餐厅,沈夫人正在喂两岁的沈慕山吃早餐。 看到他过来,假装没看到那张生气的脸笑着问, 你要不要帮忙喂山儿吃饭,他最近吃饭可不老实了,弄得到处都是。 沈慕山听到母亲这般说他,露出几颗小牙齿,呵呵笑着。 沈夫人也温柔地看着他笑。 看到如此美好的画面,沈鸿儒突然像明白了什么。 罢了罢了,既然老二那么想结婚,那就成全他吧。 说不定成了家有了孩子,他也会有长进一些。 不过他暂时不准备让那混账小子知道,就晾他两天,好好反省反省。 他接过沈夫人手里的碗和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沈慕山吃。 沈慕山今天格外给面子,不一会儿一碗饭就全都吃光光了。 沈夫人见状,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宠溺地说道, 瞧这个小没良心的,今天爸爸喂饭就吃得这么快。 沈慕山就知道咯咯咯地笑,爸爸终于可以在家多陪陪他了。 沈夫人给沈鸿儒也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你也再吃点,早上走得早都没怎么吃早餐。 沈鸿儒本来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这下因为沈鹏逍的缘故已经迟到了,干脆今天就在家陪陪家人算了。 ………… 这时忠伯也踏进了餐厅。 沈鸿儒头也没抬地问, 那个混账小子去哪儿了? 阿忠,赶快坐下吃饭。 谢谢夫人! 忠伯找了个位置坐下(这还是沈鸿儒多次要求他必须坐下吃饭),边拿筷子边回话, ‘’二爷还在那里躺着呢!‘’ 要不要给他留点吃的,这都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沈夫人有些担忧地询问。 不用管他,那小子饿了自己就会过来吃,我看他还是不饿。 沈鸿儒决心要治一治他的臭毛病,竟然敢用绝食来威胁他,他扭过头对正在吃饭的忠伯说, 对了,阿忠,这几天你和夫人一起把家里布置一下。你家二爷要成婚了! 第218章 婚前忠告 忠伯手里的汤匙一声掉到碗里,他诧异地看着沈鸿儒, 老爷,你是认真的? 就连沈夫人也感到奇怪。 昨晚上不是还说不能让鹏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就过了一夜又同意了? 不过沈鸿儒也没打算解释那么多,只是交代忠伯不用太过于奢华,该准备的准备齐全,低调一些就好。 其实他还有一个私心——等到沈鹏逍结婚以后就把他分出去单过,该让他成长起来了。 这么些年沈鸿儒不知道给沈鹏逍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就连他把手里的股份全都输掉也是沈鸿儒又花了大价钱才从别人手里又买回来。 现在沈家明面上的生意都交给了上面,只有一个外贸公司还是在暗地里运转着,也只有他和阿忠两个人知道。 在外人看来甚至包括沈夫人都还以为沈家成了一个空壳子,佣人都解散了,只留下一个忠伯还有一个厨娘。 女方我们都还不知道是谁家呢?该准备的东西…… 沈鸿儒抬手打断了沈夫人没有问出口的话, 老二说了,是个孤女,他们自己不介意这些繁文缛节。简单就可以,现在特殊时期不能疏忽大意。 沈鸿儒再三交代一定不能超规格,现在多少人在盯着他们沈家。 万一被小人举报…… 忠伯吃完饭放下碗就急匆匆地出去了,现在有的东西没有票就买不到,还得提前去守着。 这样不合适吧?毕竟是一件大喜事,这……会不会显得我们沈家不尊重女方? 沈夫人有些不放心,别再心生怨恨到时候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无妨!老二他自己这么说的!有劳夫人费心了! 沈鸿儒低下头贴近沈夫人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听得沈夫人面色大变,一阵后怕。 放心吧,一切有我!我会竭力保住我们沈家,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提前送你和孩子离开。 虽然现在局势不妙,沈鸿儒并没有听友人的劝说离开s市,他有信心能在这场无声的硝烟中获得周全。 ………… 王国栋那边也收到了沈鹏逍传来的消息,他这才把心放回肚里,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一件事。 接下来嘛…… 他连夜跑到了苏晚晴的住所,把提前置办的东西都带了过去。 看着王国栋忙前忙后布置房间的样子,苏晚晴有一种是要嫁给他的错觉。 可是梦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像王国栋说的,嫁给沈二爷最起码有吃有喝有钱花,跟着王国栋甚至连孩子都养不起,感情能当饭吃吗? 王国栋甚至都没有给苏晚晴回答的机会, 为了孩子为了我,二丫你必须嫁到沈家。我们可能穷极一生都给不了沈家那样的生活。 苏晚晴听了态度有所松动,她也不想生下来的孩子跟她一样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王国栋趁热打铁拉着苏晚晴的手,声泪俱下, 二丫,我是爱你的!可是爱情能当柴米油盐用吗?它不能啊,我也不想我们两个的爱情在这些生活琐事中渐渐消磨没了,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两个苦命鸳鸯抱头痛哭,原来穷真的是原罪! 国栋哥,你别说了,我嫁!我嫁就是了! 没人看到王国栋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总算是说通了,也不枉他流几滴眼泪。 自从父母去世以后,王国栋就再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他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掰过苏晚晴的脸深情地吻了上去,苏晚晴也热烈地回应着。 然后灯熄灭了,屋内一片旖旎,传来阵阵喘息声。 许久以后屋内才彻底安静下来。 ………… 第二日,苏凤梧还是挎着菜篮子过来了。 苏晚晴长舒一口气还有些心有余悸,刚才再晚一点就…… 还好,还好! 苏凤梧嫌弃地用手扇了扇,这房间……这味道很熟悉,然后又看到苏晚晴那个死丫头左右飘忽心虚的眼神,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该死的王国栋又爬她的床了! 苏凤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苏晚晴,恨不能一巴掌打醒她, 苏晚晴你知不知道你就快嫁人了?你还跟他厮混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被发现了怎么办?拉你浸猪笼吗?简直是不知廉耻! 苏晚晴压根不在意苏凤梧骂得有多难听。 要不是王国栋告诉她一定要搞清楚苏凤梧让她嫁入沈家的目的,她早就翻脸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说啊,怎么不说话? 苏凤梧感觉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很无力。 大姐让我说什么?我不管说什么你都认为是我错了,那就干脆不说了!你想骂我就尽情地骂,毕竟明天我嫁到沈家,大姐你也没有机会再骂我了不是? 苏晚晴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你……简直是伶牙俐齿! 苏凤梧被怼得哑口无言,使劲压了压心头的怒火。 现在不是跟死丫头闹翻的时候,计划还需要她参与,暂时不与她计较。 …………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苏晚晴我只给你一句忠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在你嫁人之前你想怎么乱来那是你的自由,成婚以后请你和王国栋你们两个管住下半身,这个世道对女人可没有那么宽容。 苏凤梧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自古以来,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却要求从一而终,要不然就视为不贞不节!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和王国栋的女干情,对于王国栋来说别人也只会当成一件风流情史来看待。 但是苏晚晴的下场就没有那么好了。 一个普通的人家对这种事都是零容忍,更别说是沈家那样的大家族,被人灭了她也不感觉奇怪。 苏晚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大姐!以后不会了! 苏晚晴不是傻子,她能听得出来苏凤梧这番话是真心为她考虑的。 诺,这个你拿着!大部分钱都给父亲了,剩下的我就这么多了,全都给你带在身上。 第219章 出事了 苏晚晴看着这个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简易钱袋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谢大姐! 苏晚晴难得心里有那么一丝的羞愧,差一点就要说出王国栋的小心思,可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到底也没说出口。 苏凤梧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傻妹妹,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大姐不会害你的。王国栋那个人,大姐比你更早认识他,你自己多长个心眼不要被他欺骗了! 苏晚晴感动地热泪盈眶,这还是除了母亲第一次有人能够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说这些,心想以后一定要对大姐好一点。 一时间屋内一派祥和,丝毫看不出之前两个人曾经厮打过的痕迹。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苏晚晴出嫁的日子。 从头到尾都是王国栋在操持婚事,倒也办得像模像样。 周边邻居都在夸苏晚晴命好有这样一个做事周全的表哥。 甚至还有一些阿婆拉着王国栋问东问西——有没有成家啊,家里有几口人之类的,还说什么家里有年龄相仿的侄女\/外甥女,有时间可以见个面了解了解。 看得苏晚晴牙根都要咬碎了,心里酸的要命。 今天过后她就跟国栋哥再也不能随随便便见面了! 也有的邻居曾经见过王国栋出入苏晚晴的小屋,背后嚼舌头,说什么一对狗男女无媒苟合,伤风败俗之类的。 正巧被站在一边观望的苏凤梧听到了。 她撇了撇嘴。 看吧,这个死丫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偷腥还让人发现了! 还好,沈家在城西,这些个闲言碎语一时半会也传不到那边去。 所以有些事得加快脚步了,以免这两个人的丑事被爆出来,那计划就要搁置了! ………… 这厢沈家虽然说婚事办得很低调,可是比起普通老百姓家还是要隆重许多。 沈鹏逍一大早就起来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急吼吼地喊忠伯赶紧安排过去接新娘子过门。 沈鸿儒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欣慰。 这个不成器的老二总算是有长进了。 殊不知沈鹏逍心里想的是赶紧把这个女人娶回家,要不然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这个美丽的误会一直持续到苏晚晴嫁进沈家的几个月后,这个混账二世祖终于暴露出本性再一次走出沈家去外面鬼混。 沈家又回到了日日鸡飞狗跳,沈鹏逍被追着打的日子。 …… 沈鹏逍每次晚上出去就不回来,徒留下苏晚晴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独守空闺。 沈夫人自觉沈家是亏待了苏晚晴,所以在衣食住行上尽量都给她最好的。 除了一个不省心的沈鹏逍时不时给她添堵生气,苏晚晴觉得在沈家的日子简直就像生活在天堂。 平静的生活就在这天给打破了! 沈家的小少爷沈慕山从家里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沈夫人听闻消息直接晕倒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帮的上忙的。 沈鹏逍更是不知道去哪里浪去了,苏晚晴就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她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沈鸿儒回来。 沈夫人是自己悠悠醒来的,刚睁开眼就拖着虚弱的身体去找到厨娘让她出去寻找老爷——沈鸿儒回来,告诉他家里出大事了! 苏晚晴看着沈夫人哭得撕心裂肺,伤心不已的样子,张了张口把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她不能说,大姐说得对! 沈家以后一定是她儿子的!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苏晚晴装模作样地忙前忙后,一直陪着沈夫人直到沈鸿儒收到消息赶回沈家。 ………… 夫人,你先着急。我已经安排人出去寻找了,你且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鸿儒看着一味自责的妻子心头虽然也很焦急,但还是先温声安慰道。 沈夫人看到沈鸿儒回来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扑到沈鸿儒怀里嚎啕大哭。 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沈鸿儒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早上沈鸿儒在要出门的时候又被沈慕山给缠上了。 小家伙最近特别黏爸爸,总想着让爸爸多陪陪他。 正巧沈鸿儒从一个合作伙伴手里得到了一把哨子,据说是由稀有陨石铸造。 沈鸿儒把外面稍稍加工了一下就变成一把普通的铜哨子,外人看不出来内有乾坤。 当时惹得沈鹏逍一阵眼红,好几次想尽一切办法从沈慕山手里哄骗过来。 可他小瞧了这个两岁的娃儿,谁也不能把这把哨子从他手里拿走。 有了这把哨子沈慕山总算是安生了两天。 今天早上的时候看到沈鸿儒出门又撒泼打滚不让出去,就是要爸爸陪着一起玩。 沈鸿儒今天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情急之下狠狠心痛批了儿子一顿,他现在还记得沈慕山哭成泪人的模样。 没曾想这竟然是父子俩个见过的最后一面。 ………… 在沈鸿儒出门后,沈夫人抱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沈慕山耐心哄着,好不容易哄睡着了这才算消停。 沈夫人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儿子,小声骂道, 真是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脾气是随了谁,又臭又犟。 沈夫人轻轻给沈慕山盖了被子,摸了摸哭得通红的小脸蛋就蹑手蹑脚出去了。 不过也没走远,就在距离卧房很近的针线房里给苏晚晴未出生的孩子提前准备一些衣物。 这一坐就坐了一上午。 沈夫人还在感叹自家的臭小子今儿怎么这么能睡,难得耳边这么清净。 平日里放在床上睡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今儿睡得时间有些久,别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沈夫人越想越不对劲,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暂时把手里正在做的小肚兜放在针线框里,还是决定去卧室看看。 谁知道这一看就让她三魂不见了七魄,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沈慕山居然不见了! 沈夫人脑子里轰隆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想要大声喊人,嘴巴张了张,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脚底就像是踩着棉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芯子,失去了灵魂。 然后就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 第220章 报案 等到沈夫人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鸿儒一夜未眠守床前,看到沈夫人睁开眼睛心头猛地松了口气,他真害怕自己的妻子可能…… 他上前托着沈夫人缓缓坐起来,然后又倒了一杯温水送到沈夫人的嘴边, 夫人,你先喝口水,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等会再去找王医生来家里一趟…… 沈夫人轻轻抿了一口微微润了一下有些脱皮的嘴唇,乍然想起了什么,抓住沈鸿儒的手急急地问, 山儿呢?你找到他了吗? 沈夫人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皮肉,而她却不自知,沈鸿儒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刺痛,语气艰难地说, 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夫人且放心,阿忠已经带着人在外面找了,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夫人的手陡然垂下。 没有消息? 那就是还没找到! 山儿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才两岁呀! 万一被人拐走,会不会腿脚被打断? 会不会被卖到一个穷乡僻壤深山老林里一辈子再无走出来的可能? 沈夫人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 思及此,她再也承受不住捂着胸口,哭得几乎背过气,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声听在沈鸿儒耳朵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眼眶红红地把沈夫人搂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 大嫂醒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沈鸿儒抬头看去, 弟妹来了啊! 苏晚晴挺着孕肚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慢慢地走进来。 她边走边说, 我给大嫂带了点吃的,既然大嫂醒了,就趁热吃点东西,要不然身体承受不住的。 沈鸿儒懊恼地捶了一下脑袋,瞧他这记性,夫人昨晚昏迷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有。 他刚才只顾沉浸在夫人醒来中,却忘记这回事了。 如此看来,老二这次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弟妹有心了! 沈鸿儒谢过苏晚晴,自己起身亲自端过来喂给沈夫人吃。 沈夫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吃,依然抽抽嗒嗒低声哭泣。 苏晚晴低眉垂眼地站在一旁,听着沈夫人的呜咽声,心头闪过一丝不忍可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在心里默念, 大嫂你不要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是为了我儿子! ………… 晚上忠伯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沈家,等候多时的沈鸿儒急匆匆地迎上前问, 阿忠,怎么样?有没有少爷的消息? 忠伯微微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他带着人几乎把沈家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少爷的踪迹。 沈鸿儒踉跄着后退两步,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想他沈鸿儒兢兢业业为沈家操劳这么多年,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的儿子? 他甚至不敢进到卧室,害怕看到夫人那充满希望的眼睛蓦地变成失望。 老爷,要不我们报公安吧?我们现在人手太少了,我们得早点把少爷找到,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受苦着呢? 忠伯说着说着眼角就湿润了,他可怜的小少爷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把少爷拐了去? ………… 如果沈慕山是被绑架了,绑匪肯定很急切地跟他们联系索要赎金。 可是这都一天一夜了,沈家还没有接到绑匪的任何消息,由此看来这应该不是单纯的绑架案。 沈鸿儒还想过是不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可是目前自己名下没有任何资产,沈家所有的店铺都已经上交,绑匪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最终沈鸿儒拍板决定必须上报! 就在忠伯急匆匆地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消失多日的沈鹏逍才醉醺醺地一摇一晃地回来差点和忠伯撞个满怀。 呔,这个阿忠走路不长眼睛啊,敢撞二爷我!你给我回来! 沈鹏逍手指着忠伯怒骂道。 忠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沈鹏逍也没等到忠伯的转身回头。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卧室,苏晚晴心情大好地正躺在床上哼着小曲。 起来,给爷让个位置! 沈鹏逍一边骂着苏晚晴一边把她的腿往床里面推。 等了好半天没听到苏晚晴的埋怨,沈鹏逍才停下正在脱鞋子的手,疑惑地转头问苏晚晴, 今天你出门捡钱了,心情这么好? 苏晚晴一点也不在意沈鹏逍不体贴不温柔的举动。 她主动往里面挪了挪,脸上还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过她并没有回话。 真是个木头! 沈鹏逍看着苏晚晴只顾着傻乐不理睬自己的样子就一肚子火。 但是苏晚晴现在是个孕妇自己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要不然大哥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只好把怒气发泄到自己的鞋子上,一脚踢到老远,然后躺下来睡觉没跟苏晚晴再说一句话。 ………… 第二日,市公安局接到报案。 侦查员李振邦和小周一同前往沈家调查沈慕山失踪一案。 忠伯一大早就守在沈家门口等着公安局的人到来。 远远地看到有两人穿着制服朝沈家走来,忠伯匆忙上前打了招呼然后迎他们进门。 走在后面的小周悄声蛐蛐, 李大哥,沈家这还有佣人呢!你说我要不要举报他们说不定局里就会给我转正了? 李振邦一个手指敲在他的头上, 不要动那些歪门邪道,只要你认真工作,转正的事自有我帮你搞定。做人呐,得无愧于心…… 这一番话说得小周羞愧地低下头。 可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 尤其是局里那个王国栋,每天上蹿下跳,背地里指不定玩什么猫腻呢。 要不然他怎么会比自己先转正成为公安局的正式员工。 一路走来,沈家的宅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他更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这么大一块肉他就不相信上面那些人不想吃? 李振邦先是单独询问了沈夫人,可是她的情绪不稳,李振邦并没有获得多少有用的线索。 然后两个人一一询问了沈家的所有人,除了当时不在场的沈鸿儒,忠伯两人。 李振邦在这两个人的名字上着重做了标记,等到后面调查一下他们的不在场证据。 人到齐了? 李振邦看着记事本上寥寥几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诺大的沈家就只有这么几个人。 老二呢?回来了吗? 第221章 例行询问 沈鸿儒这才发现家里少了这么一个人,不禁抬起头看着苏晚晴。 弟妹? 苏晚晴还处于一片恍惚之中,手心里都是汗,刚才自己没有说错话吧? 嗯,不管谁问她都是在睡觉,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看到苏晚晴没有回应,沈鸿儒又问了一遍。 啊……什么? 苏晚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说话也带着一点结巴。 李振邦见状眯了眯眼睛,这就是沈家的二夫人? 刚才她的回答是案发时间她在房内睡觉,沈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清楚。 可是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 他拿起笔在苏晚晴的名字后面也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然后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 二夫人,我想问问昨日贵府的沈二爷在何处? 苏晚晴紧绷着的身体陡然松了下来,嘴里就是一通抱怨, 我们家二爷昨日也不知道去哪个朋友家里喝酒去了,前天都去了一直到昨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外面的酒真的有那么好… 好了,弟妹,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可以了,其他的李警官也不想知道。 沈鸿儒及时制止了苏晚晴深闺式埋怨,这些个事就没必要让旁人知晓,无端惹麻烦。 李振邦好似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半天才停下接着问, 那沈家二爷现在在家吗?在的话,请他出来我们要例行问话。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床上睡觉呢! 这次苏晚晴倒没说别的,问什么说什么。 沈鸿儒朝忠伯使了个眼色,忠伯点了点头就匆匆退出去。 ………… 待忠伯再次出现在会客厅的时候后面跟着睡眼朦胧的沈鹏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天塌了也不能影响爷睡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找小爷。 老二,休得无礼!还不赶快过来听李警官问话! 沈鸿儒眼看自家的弟弟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厉声呵斥。 现在沈家比不得以前了,是条龙也得盘着。 什么李警官,王警官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吵着小爷睡觉还有理了? 沈鹏逍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到李振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椅子里面,来回换了几个姿势才算安生下来。 说吧,找小爷有什么事? 沈鸿儒感觉手一阵痒痒,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还当沈家是以前的沈家,别人都得让他几分。 沈鹏逍,这是什么态度?你还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呐,叫你一声沈二爷那是我们头儿抬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一旁充当背景墙的小周最先忍不住了。 他决定等录完笔录回去一定要写一封举报信——举报沈家保留旧社会的称呼,沈家沈鹏逍贪图享乐! 小爷我喜欢,有本事你也让别人叫你一声爷啊! 沈鹏逍一脸满不在乎。 这种人他见多了,无非就是看他们沈家家大业大而自己没有,心生嫉妒呗。 此时的沈鹏逍已然不知道沈家几乎成了空壳子了。 为了保全沈家沈鸿儒几乎把所有的财产都上交了,只留下这个祖宅。 小周! 老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鸿儒最先开口道了歉, 两位警官,我这小弟肆意惯了,说的话别往心里去,我替他向两位赔个不是! 李振邦摆了摆手, 不碍事,少年心性嘛,可以理解。 他们李家在s市的地位不比沈家差。 如果不是做了警察,要顾及影响,他应该会比沈鹏逍还嚣张些。 头儿,你…… 小周一脸愤愤不平,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家伙了。 有钱了不起啊! ………… 沈鹏逍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李振邦替他说了好话那他就是朋友了。 朋友问话嘛那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巴拉巴拉一顿说,就差没把自己底裤穿什么颜色都说出来。 等把沈家所有人都问完,李振邦带着小周谢绝了沈鸿儒的留客吃饭离开了沈家。 路上小周很是不解地问他, 头儿,你干嘛对沈家那么客气?像他们这种身份垮了也是早晚的事儿。 小周一直以他的中下农身份而骄傲,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进到公安局里工作。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以后跟着我多看一看,用心看用心学,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李振邦并没有直面回答小周的问题。 这个世道钱才是王道,只不过是没有表现出来让你知道而已。 ………… 大哥,刚才李警官问的是什么意思?干嘛要知道我的行踪? 等到李振邦他们走了以后,沈鹏逍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跑到沈鸿儒面前问道。 沈鸿儒看着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二弟心头一阵烦闷。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也帮不上。 唉…… 站在一边的忠伯悄悄地把沈鹏逍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二爷,昨儿您不在家,咱家的小少爷不见了!您就别添乱了,老爷他正烦着呢。你如果有心的话就去找你那些个朋友帮忙找一找,那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什么? 沈鹏逍被忠伯一顿说得脸上挂不住,这个阿忠真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他说话。 哎,阿忠刚才说什么…… 慕山不见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接着一阵狂喜从心底猛地窜起,手脚都有些发软,慕山不见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沈家的财产他能多分点?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使劲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怪不得苏晚晴那个女人昨晚那么开心,敢情就他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沈鹏逍急急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这会儿就去联系我的朋友让他们帮忙找一找,你们在家里等我的消息! 说完就像狗撒欢一样一溜烟跑了! 天啦,今晚他要不醉不归! 不,醉了也不归! 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夜晚,沈家的围墙后传来一个女人有些发颤的声音, 怎么办?今天有警察上门了! 第222章 王国栋再现 就这样冬去春来,沈家小少爷沈慕山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沈夫人终日卧榻在床,郁郁寡欢,眼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沈鹏逍实在是受不了沈家每日低沉地让人难以忍受的氛围,更是有了理由不回家,整日在外面和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一起风流快活好不自在。 苏晚晴就在无休止的抱怨和谩骂中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沈明远。 这个孩子的出生总算是给沈家的头顶散去了一片乌云。 沈鹏逍是在一家地下赌场被忠伯找到的。 忠伯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能也是觉得自家的小少爷还没找到实在是不好太过于兴奋,淡淡地说了一句, 二爷,回家看看吧!二夫人生了!母子平安! 什么?我有儿子了?你们听到了没有,我沈鹏逍有后了! 沈鹏逍一时间喜上心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人就炫耀, 我有儿子了…… 恭喜二爷! 二爷可真是厉害,才成婚没多久就有儿子了! 二爷,办酒的时候可别忘了喊我们哥几个去吃酒啊!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响彻了整间赌场。 谁不知道沈鹏逍是个散财童子,随便从他手里漏一点就够一家人嚼用几天了。 所以除却一些看不上沈鹏逍的,剩下的那些抠脚汉子都紧紧地巴结奉承着他。 沈鹏逍的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他沈二爷本来就应该被人供着哄着。 他故作老成双手交叠拱手,口中念叨, 一定一定,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我备好酒席等着各位。 忠伯赶紧拉着沈鹏逍就走,再让他说下去到时候沈家无端又要多出十几桌。 树大招风的,老爷可是说了现在他们沈家一定要低调做人。 ………… 时间很快来到了办满月酒的那日。 为了和沈家撇清关系以免被牵连到,沈氏家族里基本上没有人和沈家有来往,所以只置办了几桌还没有坐满人。 苏晚晴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也出来了。 看到诺大的沈家院子里孤零零地摆放了两三张桌子,顿时面露不愉。 她儿子大好的日子才来了这么几个人,这是看不起她苏晚晴还是看不起沈家? 同样不爽的还有沈鹏逍,当时说好的那些朋友们一个都没来,这让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沈夫人也没有出席今天的宴会。 不过倒是托沈鸿儒转交给苏晚晴一个金项圈,表示自己身体不好别给孩子过了病气。 看到这么大的一个金项圈,足足有她的小拇指那么粗。 苏晚晴哪里还有什么脾气,直接眉开眼笑,表示没关系。 人来不来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礼钱一定要到位。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苏晚晴还偷偷用牙咬了一下,这还是她听别人说的鉴定黄金真假的办法。 喔,咬得动,细细看来还有咬痕,这下发了,这是真的黄金! 正当她准备把这个金项圈收起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 表妹,恭喜你做母亲了! 国栋哥?! 苏晚晴心头一动,连忙朝四周看去,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才低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暂时不见面的吗?趁这会儿没人发现你赶紧离开。 放心吧!今儿我只是过来看看我儿子! 王国栋说着就要上前摸一摸孩子的脸蛋。 你疯了!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苏晚晴一个巴掌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低声呵斥, 还有这是我儿子,是沈鹏逍的儿子!跟你没有关系,不要乱说! 王国栋拍了拍被打红的位置,皮笑肉不笑地凑近苏晚晴, 表妹干什么这么紧张?沈鹏逍那个傻子不是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普通的表哥和表妹的关系,你还怕什么?难道说你……喜欢上他了? 苏晚晴被逼得连连后退,她只是不想跟王国栋在这种场合下有牵连。 她现在觉得在沈家的日子挺好的。 说不定以后沈家就是她儿子的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一个外男拉拉扯扯总归是不好吧? 苏晚晴结结巴巴地说, 国……国栋哥,没有的事,我只是怕被我大哥发现了…… 看来表妹对这个二夫人的身份适应得很快嘛!这么快就把我这个旧爱抛之脑后了? 你别再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晴一直不停地望来望去,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人发现了。 没想做什么?就是来看看我的表妹过得好不好? 王国栋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苏晚晴往后退他就往前追,逼得苏晚晴又惊又愤, 我现在过得挺好,你看也看了赶紧走吧! 苏晚晴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着王国栋说。 想要我走也可以,只不过我最近…… 王国栋痞笑着搓了搓手,眼睛一直盯着苏晚晴看。 我不是才给过你钱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苏晚晴这才惊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能是把自己当成下金蛋的鸡了,隔三差五就过来问自己要钱。 二丫,你是不知道我的上面也是喂不饱的狼啊,钱都送到他们嘴巴里了。我要是有办法绝对不会来找你的。我可是听说刑侦队的两个同事好像是发现了沈家小少爷沈慕山走失的线索…… 王国栋看着苏晚晴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他猜得很准,沈慕山的失踪跟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脱不了关系。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她是怎么做的,没想到几个月没见,二丫倒是变聪明了许多。 不过聪明的坏处就是想要踢开他。 呵呵…… 二丫呀二丫,你也太小看他王国栋了! ………… 喔~是……是嘛?有没有说发现了什么? 苏晚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虽然心里已经慌得不行,她现在不敢保证当时有没有人看到。 万一………… 王国栋笑而不语,手上只做着搓手指的动作,静静地等着。 苏晚晴咬咬牙,把刚拿到手还没暖热的金项圈拿了出来,很不舍地放到王国栋手里, 这个给你,这是我大嫂给孩子的礼物,我已经验过了是真的!这下你总该说了吧? 第223章 下金蛋的鸡 苏晚晴和王国栋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王国栋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而孩子他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别过眼去。 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要钱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而已。 至于孩子嘛,等他爬到高位还愁没人给他生孩子? 苏晚晴看着王国栋逐渐远去的背影,生气地跺了跺脚,狠狠啐了一口,第一次后悔没有听大姐苏凤梧的话。 这个王国栋可真不是个东西! ………… 背后苏晚晴怎么唾弃和辱骂王国栋,他一点也不在意。 离开沈家的王国栋随即就坐上了公交车往城南的傅家赶去。 没看出来嘛,这大丫……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一会儿见到大丫该如何狠狠敲上一笔? 而许久没露面的苏凤梧正在傅宅里小心侍候着。 她看着傅夫人越发满意的脸色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枉她这段时日一直在傅夫人面前伏低做小。 昨日她可是偷听到夫人和少爷的对话了! 夫人的意思是让少爷娶了她,毕竟知根知底的,以后…… 他们两个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再往后的苏凤梧没有听到说了什么,隐隐能听到的几个字眼。 苏凤梧不是个蠢人,这么一说她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夫人一直没有松口的原因——原来是怕自己有了孩子忽略了小少爷。 沈家那边已经万事大吉,眼下就剩下傅家这边了。 如果顺利的话,那…… …… 正当她神游太空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惊得她一个不小心手里的力道有些重。 傅夫人倏地睁开眼睛,直接坐了起来。 夫人,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苏凤梧连忙跪下请罪。 起来吧……别让人瞧见了又要背后说我苛待于你。 傅夫人表示也很头疼。 这个丫头看着是个懂事的就是动不动就下跪这个让人有些…… 尤其是最近几次傅家族里来人,其中一个嫂子偷偷跟她说过, 你们家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别人说了,来你们家几次都看到她跪在地上。说你还在摆当家夫人的谱,苛责下人。要我说啊,你直接把她放出去算了,免得到时候惹麻烦。 天地良心,他们傅家对苏凤梧可谓是有情有义了。 当初是准备把她放出去归家的,是她自己说没有家人出去了也是无家可归,是她跪在地下求自己收留。 再加上书庭也替她说好话这才把她留在傅家。 谢谢夫人! 苏凤梧一脸感激麻利地从地上起来。 她也知道夫人对自己这种行为颇有不满,可是自己不低头怎么让夫人放心呢? 一个知分寸的丫头才会让人觉得更好拿捏不是吗? 行了,你去看看谁在外面?我去瞧瞧阿玉(傅书庭的儿子)醒了没有。 傅夫人摆了摆手就让苏凤梧出去了。 等看不到苏凤梧的身影她才缓缓起身往一楼的小房间去。 这个小房间是专门收拾出来给小少爷午睡用的,这样也方便傅夫人照看。 ………… 苏晚晴一边走一边暗骂, 这些傅家的臭虫真是不消停,三天两头上门,真是烦死人了! 她以为又是那些讨厌的傅家人上门了所以故意磨磨蹭蹭了十分钟才挪到大门口。 没想到打开门又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苏凤梧靠在门框上,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不冷不淡地问, 王国栋,你又来干什么?苏晚晴那个死丫头可是已经嫁人了! 大丫妹子就这么不欢迎我来?毕竟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王国栋一点也不介意苏凤梧的不待见。 此时的苏凤梧在他眼里就是另外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说吧,找我什么事?有事快点说,我还忙着呢。 苏凤梧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苏晚晴真是眼瞎了看上这么个男人。 王国栋往前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把沈家的那个孩子藏在哪儿了? 苏凤梧闻言心里一声,这个该死的王国栋是怎么知道的? 她稳了稳心神,装作很吃惊的样子, 什么孩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王国栋瞧着苏凤梧面不改色的表演,心里还是对苏凤梧有些欣赏的,哪像苏晚晴那个笨女人,还没问就知道跟她有关系。 从沈家离开以后,王国栋坐在公交车上很快就想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苏凤梧在沈家的时候勾引沈家少爷不成,所以才怨恨沈家。 正巧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把苏晚晴设计嫁到了沈家。 所以苏凤梧才把心思动到沈家的小少爷身上,不动刀不动枪给了沈鸿儒一记重击。 妙啊! 真是好计谋! 怪不得苏晚晴成婚的时候她不露面。 现在除了自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其他人估计也想不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居然联手做了这么一件事。 ………… 王国栋一声, 大丫,要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你,我敢说我王国栋算头一个。苏晚晴那个傻女人自己一个人没有胆量敢做这种事。而你…… 说完王国栋又是意味不明地看着苏凤梧,眼睛里的戏谑明明白白地告诉苏凤梧——你别想着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 好吧,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可以去沈家邀功啊。 苏凤梧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这个王国栋估计又是从苏晚晴那个死丫头口中知道这件事的。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彻底断绝和苏晚晴的来往,简直蠢笨如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拖累自己。 不怎么样。我是来跟你合作的,你不方便做的事都交给我来做。 苏凤梧才不相信王国栋会如此好心, 你的条件是什么? 听到这里王国栋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伸出几根手指, 还是大丫了解我,除了钱我别无所求!你只需要每个月给我这个数就可以了。 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第224章 合作 看着王国栋狮子大开口,任苏凤梧再镇定也忍不住喊出了声。 你知道我一个月才多少钱,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王国栋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苏凤梧。 苏凤梧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猛地发现远处一众人正朝着傅家宅子而来。 她定睛一看,还是傅家那些臭虫。 这下可糟了! 苏凤梧只能暂时先应承道,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今天我还有事要忙,没有功夫和你在这里瞎扯,你先回去吧! 王国栋顺着苏凤梧的视线看去。 为首的那个人他也认识啊,在警局已经三进宫了。 这不就是傅家的人嘛,为何苏凤梧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厌恶感。 他双手抱胸,脸上呈现出沉思之态,看了看苏凤梧又看了看远处的傅家族人。 难道这些人跟苏凤梧之间有龌龊? 王国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无视苏凤梧频频给的大白眼,直直站在那里等着傅家人前来。 你赶紧走啊,别给我添乱了! 眼见傅家族人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苏凤梧急得直冒火,这一个两个糟瘟的东西真是让人厌烦,还偏偏甩不掉。 ………… 哟,凤梧这丫头怎地知道我们要来,还早早地站在门口迎接我们?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闹哄哄地直往耳朵里钻。 傅家太太来了啊!您误会了,这不是一大早就有乌鸦在院子里呱啦呱啦地叫,夫人让我出来看看,我正准备拿扫把赶它们走呢。 苏凤梧眼都快翻酸了,嘴里没好气地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众人实在忍不住地一声笑了。 那个被称作傅家太太的只不过是傅家族里一个远房的族亲。 自从傅家的少夫人离世以后,就属她蹦跶得最欢实了。 苏凤梧最烦的就是这个吊着三角眼的妇人。 你这个小浪蹄子,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那个妇人脸一下涨得通红,恼羞成怒扬起手就准备往苏凤梧脸上招呼。 苏凤梧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就在她以为这一巴掌必定会落在脸上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伸出一只手及时拦住了。 苏凤梧长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的话那就太丢面子了。 都是这个长舌妇惹的祸! 苏凤梧直接反手一个巴掌打在妇人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显得尤为响亮。 她觉得心头的那团火刷地就消失了! 简直太爽了! 死丫头,你居然敢打我? 被打的妇人从懵逼中反应过来,挣扎着就要冲过来暴打苏凤梧。 可是她的手还被王国栋死死地抓着。 没错,刚才伸出来的手正是王国栋。 出现外部矛盾的时候当然是先一致对外,至于他和苏凤梧之间的那属于内部矛盾,只能内部消化。 他自觉这么一表现,苏凤梧拿钱的速度只会更麻溜。 看吧,有些事还是需要男人出面的! 果然,苏凤梧面露复杂地看着王国栋,要说刚才还对他避之不及,此时居然有那么一点感激之情在里面。 算了算了,那就跟他合作吧,反正有些事情光靠她自己一个人也没法完美解决。 既然王国栋愿意蹚这个浑水,那就随他去吧。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每个月要出的这笔钱。 如果她做不了傅家的少夫人,每个月她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给王国栋的。 看来得想个办法再加把火,早日…… ………… 好啊,我说你这个死丫头怎么敢动手打我,敢情是在外面找了野汉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妇人顿觉找到了苏凤梧的把柄,正好趁此机会把这个丫头赶出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死丫头眼睛里掩藏的野心都快溢出来了。 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公安局的,接到群众举报前来傅家调查。诸位也是傅家的?正好先从你们开始! 王国栋一板一眼地对着门口的众人说道,顺便松开了对那个妇人的牵制,从兜里掏出记事本和笔就准备开始询问。 我不是我不是…… 我也不是,我只是路过…… 众人七嘴八舌赶紧撇清关系,王国栋面向挨打的妇人, 你呢? 妇人吓得连连摆手, 我也不是傅家的人,我们都出了五服,他们傅家有什么事也算不到我的头上啊,你要问就问你身边的这个丫头,我可以作证她就是傅家的人。 说完还得意地看着苏凤梧,那意思是在说,你这个死丫头死定了! 王国栋慢吞吞地收起纸和笔,不紧不慢地说, 既然大伙不是傅家的人那就不要聚集在傅家的门口,否则就视为傅家的同伙,可是要请去警局做客的。 刚才还围在门口准备看热闹的傅家族人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点就被抓住。 ………… 谢谢你啦! 苏凤梧也没想到王国栋的身份这么好用,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那些犹如狗皮膏药一般的傅家族人吓得撒腿就跑。 王国栋收起笔放回口袋里,含笑着, 大丫妹妹不用这么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忘了我们曾经说过的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是了,以前两个人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是这么说过,可又有谁会当真呢? 总之还是很感谢你了!这些傅家的人赶都赶不走,你这么一说近段时间他们应该不会再上门了。 苏凤梧减少了对王国栋些许敌意,但还是不想跟他过多的接触。 这个让她一眼看不上去都很不舒服的男人,她直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傅家的族人要上门? 还不是为了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王国栋看着还在愤愤不平的苏凤梧若有所思。 思索了片刻,他就直接问了, 大丫你没想过? 说话间他一直盯着苏凤梧的眼睛看。 果然,苏凤梧的眼皮不自然地颤了颤,避重就轻地回答, 傅家少夫人的位置岂是我一个丫头能惦记的? 第225章 杀人敢不敢 王国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大丫呀大丫,到这个时候还想瞒着他呢。 想当初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她都敢肖想,更别提现在的傅家了,也就是比普通的老百姓强了那么一点而已。 要他说,做傅家少夫人可是比沈家少夫人容易多了。 苏凤梧一时间觉得面上挂不住,她忘记了当时勾引沈家少爷还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出的主意。 好了,想笑就使劲笑吧。我倒是想做傅家少夫人那也得傅家人同意才能做得成啊,又不是我嘴巴一张一合就做得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苏凤梧讨厌王国栋的原因。 自己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什么都瞒不过,以往那些糗事他都知道。 这有什么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我见过你最无助的样子这不是很正常嘛。 王国栋的话就好像是一剂清凉的针剂让苏凤梧茅塞顿开。 是了,他们两个相识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大丫妹妹你尽管开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王国栋趁机添了一把火,苏凤梧要是能如愿坐上傅家少夫人的位置,那以后他就有两座大山可以依靠了,何愁爬不上去? 说完就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等着苏凤梧的回应。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王国栋以为苏凤梧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回话了, 既然这样,我这里还真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两个人低着头窃窃私语半天,路过的人看到一男一女凑在一起本想着上前听听有什么八卦消息。 王国栋一个斜睨过去,那人啐了一口倒也不敢真的过来偷听。 没多久,两个人就分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 王国栋信誓旦旦地保证, 大丫你放心吧,我会找一个靠谱的医生来做这个手术! 那你顺便问一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不是很想…… 苏凤梧作为一个未婚女性那个词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王国栋想的办法很好,只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么傅夫人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苏凤梧面露难色,这样一来自己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这对她来说何其残忍。 王国栋倒也没催促她直接下决定,只是苦口婆心劝说, 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就当我没说过。更何况傅家的小少爷那么小,你只要真心待他以后还不是有他为你养老。 这句话说得苏凤梧心头一颤,如果说自己养的那个孩子像苏继祖一样,还不如不生。 ………… 苏凤梧从苏晚晴那里知道了苏继祖的所作所为。 当时她还在感叹,终于有个人能压制住那个贱女人了。 现在想想真是悲哀,如果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那般对待自己,那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 苏凤梧很快就下了决心,不生就不生吧! 谁敢保证以后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不会被人……就像自己对少夫人做的那样。 她非常坚定地对王国栋说, 那就麻烦你找一个靠谱的医生了,我听你的。 王国栋喜上心头,冲着苏凤梧竖起大拇指。 果真女人狠起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了。 他也只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苏凤梧真的能下得去狠手,情愿放弃自己的孩子也要得到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可惜了…… 说起可惜,王国栋也就嘴上可惜,苏凤梧生不生孩子跟他没关系。 有关系的是苏凤梧一定要坐上少夫人的位置才能持续不断地给自己提供资金。 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话说…… 王国栋对着苏凤梧一顿挤眉弄眼, 沈家的那个孩子你到底藏在哪里了? 他很好奇,苏凤梧居然能把一个孩子藏得那么严实而没有被沈家的人找到,这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苏凤梧并不是很想让王国栋知道太多实情。 虽然说目前他们是合作关系,但谁敢保证日后不会反目成仇,她才不会那么傻把自己的把柄递到王国栋手里。 ………… 王国栋双手往两侧一摊,肩膀微微耸起,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口中却说着让苏凤梧有点心惊的话, 我可是听刑侦队的伙计说,负责沈家少爷失踪案的李振邦已经有所发现,而苏晚晴就是第一个怀疑对…… 象这个字还没说出口,苏凤梧就紧紧抓住王国栋的胳膊,声音带着些许的颤音, 你还听说了什么? 王国栋扒开苏凤梧的手,双手放在她的肩头,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听哥一句劝,如果你觉得沈家人找不到那个孩子也就罢了。但是…… 王国栋顿了顿,觉得还得浇点油,又接着说, 一旦苏晚晴自己受不住把你供出来,你觉得找到那个孩子还是问题吗? 这…… 王国栋的追问让苏凤梧一时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凤梧才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应该不会的吧?如果能找到的话他们怎么会猖狂了这么多年? 王国栋没有听清楚苏凤梧究竟在说些什么。 但是今天他跑了这么远过来势必要把事情搞清楚,他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牢牢把控住,不能出一点意外。 ………… 突然苏凤梧像疯魔了一般,泛红着眼,露出要吃人的目光贴近王国栋耳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好,既然这样,杀人你敢不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地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王国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手指都有些发颤,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杀人? 大丫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一点也没开玩笑! 苏凤梧言之凿凿,眼睛盯着王国栋,仿佛真的能看懂他心里所想。 深夜,距离傅家两条街的一个宅子失了大火。 火光映得周围一片亮,远远地能看到那片跳动的火焰和越来越浓的黑烟。 不远处的巷子口站着一个人,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隐隐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一眨不眨,里面翻涌着的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还有那眼角滑下的泪水! 第226章 噩梦 第二日 早报上的头条就是xx路xx号昨晚突发火灾,经查系不小心打翻煤油灯所致,屋内几人全部葬身火海。 故提醒广大居民朋友一定要做好安全防范,小心火烛! 打着买菜的名义跑出来的苏凤梧听到报童的叫喊声,急忙喊住买了一份报纸。 看到报纸上的内容,苏凤梧喜极而泣,她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那压在她心头上的一座大山总算是挪开了。 也不知道王国栋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做成一件意外失火案。 苏凤梧在兴奋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昨天王国栋还是一副良好市民的模样,转眼间就眼也不眨地杀掉两个人。 虽然说这几个人死有余辜,那自己与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万一以后…… 苏凤梧有些不敢想下去。 她麻利地买好了所需要的蔬菜,拎着菜篮子就有些心神不定地往傅家方向走。 转眼间又走到那条小巷子,苏凤梧神使鬼差般地拐了进去。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被大火燃烧过后的宅子此时就剩下断壁残垣,焦糊的木梁歪歪扭扭支棱着,风一吹烟灰就簌簌往下掉。 突然一只野猫从坍塌的门框里窜过,惊得苏凤梧往后倒退几步,带起一阵灰雾。 这是一个丁字口的巷子,是两排房屋的后门所在。 平日里除了居住在这里的居民会从这里偶尔经过,一般没什么人会往这个地方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苏凤梧紧紧地贴着墙壁小心地挪动着,生怕像上次一样一只大手悄悄地攀上她的肩膀。 ………… 就快要走到丁字口的时候,她的肩头被什么拍了一下,苏凤梧吓得尖叫起来,浑身颤抖着,她直接把手里的菜篮子扔出去,砸向不明人物。 大丫? 苏凤梧心头一颤,谁在叫她? 顺着声音看去,咦,原来是王国栋! 她如释重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心砰砰砰跳得厉害,冷汗顺着脸颊直流。 大丫? 王国栋伸出手在苏凤梧的面前晃了晃,看她没什么反应,就又叫了一次。 苏凤梧这才回过神来,惊叫出声, 王国栋你怎么在这儿?刚才那个人是你?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跟你说了最近不要出来了,躲过风头再出来。 王国栋往后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凑近苏凤梧低声吼道。 苏凤梧自知理亏,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呛回去。 她小声嘟囔着, 不就是过来看看,有什么关系?看把你紧张的。 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两个人挨得很近,王国栋听得一清二楚,他气急败坏地说, 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吗?就是那个李振邦觉得这个失火案有问题,所以才派我到案发现场守着,出现可疑人员一律都要带回警局审问的。 苏凤梧满脸惊愕,不会吧? 不是报纸上都说了是意外失火吗? 李振邦那个人眼睛里不容沙子,趁现在没人发现你赶快离开,我的搭档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快点走! 王国栋顺势直接把苏凤梧拉起来,掉在地上的菜篮子也帮忙捡起来,又在周围转了几圈发现没有遗留下什么东西才挥挥手让苏凤梧走小路离开。 苏凤梧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还在簌簌掉烟灰的宅子,扭头就走。 王国栋看着苏凤梧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人经过他们的调查发现就是警方通缉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抓到的人贩子。 他大概猜到沈家的那个孩子被苏凤梧藏在哪里了。 ………… 苏凤梧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惊慌失措地从小巷子里钻出来。 外面大马路上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站在这里依稀还能看到那所宅子残破的一角。 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让她痛不欲生的那天。 那天苏凤梧照常早早出了门去买菜,回来的路上为了图方便就走了这条几乎没怎么走过的小巷子。 这两排房屋的正大门都是大马路,所以房屋的后门只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巷子。 平日里很少会有人从这里经过,除非就像苏凤梧这样的为了图省事选择从巷子穿过。 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苏凤梧一开始没在意。 但是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后面像是有人跟着似的。 可是她悄悄往后看了,没发现有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应该是多心了! 青天白日的,谁敢…… 没等她想明白,一只手就把她拖进了巷子里的一所宅子。 苏凤梧至今都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惧,她拼命挣扎,可是怎么挣扎也没用。 那只大手紧紧地捂着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就像抓小鸡一样直接就把她拎进屋里。 苏凤梧脑子地一声,像有根弦绷断了,眼前的东西开始转,越来越快,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很丑陋的男人的脸。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光着上半身坐在床边。 苏凤梧顿时感觉不妙! 一摸自己也是衣衫不整,她不由地失声尖叫,她越叫男人越疯狂。 他随手打了苏凤梧一个巴掌,嘴巴里还骂骂咧咧, 臭女人,再叫我结果了你! 任苏凤梧再怎么动心思勾引自家的少爷,可是从来没有真的实践过。 一阵屈辱涌上心头,她不干净了! 还怎么成为少夫人? 想到此,苏凤梧用手使劲推了推,想要把身上的那个男人赶下去。 可是无济于事,她的小身板压根不是男人的对手,为此苏凤梧挨了不少打,遭受了更加悲惨的折磨。 那天苏凤梧没能从床上下来。 她已经麻木了,彻底放弃了挣扎。 等到完事,从外面涌进来几个人。 苏凤梧不禁拉过被撕得破碎衣服勉强把身体盖住就听到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老大,这么好的货卖了可惜了,还不如留给我们弟兄几个。 下面就有人附和道, 就是就是,就算她长得细皮嫩肉的,那山里的汉子也出不了几个大子儿…… 第227章 噩梦结束 听了他们几个人的争吵,苏凤梧悲从心来。 命运何其不公,偏偏让她遇到了人贩子。 都怪自己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这种小路。 任苏凤梧再怎么后悔再怎么埋怨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只能想办法自救,要不然真的被丢到那个山旮旯里,一辈子无望了! 苏凤梧此时才明白了,那个贱女人大概也是这样被父亲带回家的。 屋内的几个男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苏凤梧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消息。 如果自己有办法做到这件事,那么足以让她从这个魔窟中脱身。 而且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必须让他们闭上嘴,最好是永远闭上嘴。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却在不停地高速转动着,要想一想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占据有利的主导地位。 …… 等到众人争吵无果纷纷往外走,苏凤梧叫住了一个很像领头的男人。 她从床上缓缓坐起,拿过撕碎的衣服穿上。 虽然有些衣不蔽体,但也总比光着身子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强的多。 她脑子里早已经想好了措辞,直截了当, 听说你们要找一个孩子?我可以帮你找,条件是你们必须放了我,以后也不许找我的麻烦。 男人没在意苏凤梧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毕竟刚才是他们没有避讳直接在这个屋子里吵起来。 但是他诧异地是这个女人居然敢跟他们几个做交易。 有意思! 他用怀疑的眼光直直地盯着苏凤梧几秒钟。 突然露齿一笑,猛地扑过去在苏凤梧的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霎时鲜血顺着苏凤梧的嘴角流了下来。 苏凤梧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 男子这才正视起眼前这个女人。 他伸出手指在苏凤梧的唇角蹭了蹭,粗糙的指尖摩擦着,不一会儿口角的位置泛起了一片红。 说吧!你有什么好主意?如果敢欺骗我们,下场…… 苏凤梧丝毫不在乎男子的威胁,在她看来已经没有比现在更惨的了。 她惨然一笑, 如果我能办成咱们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功,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怎么?还是说你连我一个弱女子都不如? 男子听得出来苏凤梧言语中的挑衅和激将意味。 但是她说得对,不管怎么做他们都没有损失,不如试试? 按照客户的要求,他们找了个把月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如果再找不到,那这笔钱可是跟他们无缘了! 男子不想丢掉这条大鱼,索性就让苏凤梧试试,但只给了她两天的时间。 两天后还在这里交货! 临走前苏凤梧又被那个男人占了一次便宜,才心满意足地让她离开了! ………… 至于说苏凤梧出去以后会不会报警,男子根本不在意。 这年头,因为这个事情报警的凤毛麟角。 他敢打赌,这个女人绝对不敢跟别人说她被人侵犯了! 否则,那些流言蜚语,口水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所以这也就是这伙人猖狂至今的原因。 这样的事情他们一伙人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了,不听话的就扔进山沟沟里,听话的玩腻了就放回去。 这次是因为接到一个大客户的要求到s市寻找猎物。 他们一伙人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子将近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小吖。 正在烦闷之际,猛然间发现了独自一人的苏凤梧。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这段时间都快把他们憋坏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如果事情能成,光是这个大客户给的佣金足够他们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 两天后,苏凤梧果真带了一个男孩儿来到这所宅子。 一众人喜上眉梢,领头的男人说到做到,表示不会再找苏凤梧的麻烦。 苏凤梧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天她跑回傅家偷偷溜到自己的房间,脱掉那已经破碎不堪的衣服,脸上擦了很多的粉才把红痕盖住直到看不出来任何破绽才出房门。 苏凤梧怀里抱着那堆破衣服最先跑到厨房,一把火烧干净了才松了口气。 至于嘴角的伤,她对夫人撒谎说是回来路上不小心摔了。 好在傅夫人并没有对她的说辞表示怀疑,只是交代她以后出门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在那以后的几天苏凤梧尽量不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傅家讨好傅夫人。 她担心出门再遇到那伙人。 虽说他们答应放过自己,谁敢保证那些坏人不会出尔反尔,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好运从他们手里脱身。 眼看傅夫人都松口让少爷娶了她了,这紧要关头千万不要再出岔子。 她心头思绪万千,最好能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摆脱那伙人的纠缠。 没想到王国栋这厮居然找上门来。 ………… 一开始苏凤梧对王国栋的不请自来是很反感的。 在她看来这个小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哄得苏晚晴那个死丫头乖乖上了他的床。 她可不相信王国栋别无所求,一定也是想从苏晚晴身上榨出点什么东西来。 只不过他的所图正好和自己的目的不谋而合,所以苏凤梧暂且不愿意跟王国栋闹掰。 在一定程度上苏凤梧还是非常感谢王国栋的,没有他在这里面出谋划策,苏晚晴不可能那么快就攀上沈鹏逍的大腿。 苏凤梧本来的目的就是想把苏晚晴安插进沈家,好方便以后行事,这么一来,倒也给她省了不少事。 所以苏凤梧在看到王国栋的一瞬间,虽然不待见他倒也比往日态度好了不少。 没想到这厮居然猜到沈家小少爷的失踪案是她做的。 无利不起早,苏凤梧听到王国栋的问话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无非就是想从自己这里再得到些什么。 真的是正义使然,早就告发苏晚晴和她了,也不至于跑这么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说几句话。 苏凤梧嗤之以鼻,她最讨厌的就是王国栋的这副既当又立的姿态。 真是一个伪善的小人! 所以苏凤梧想到了解决那伙人的办法,那就交给王国栋来做。 果不其然,王国栋出色地解决了这个困扰她多日的难题。 那伙人命丧火场,噩梦从此结束! 第228章 意外 城南民宅失火案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除了刑侦大队的李振邦。 他总觉得这火来得太蹊跷,而且烧死的这几个人都是恶贯满盈的惯犯。 他们犯下的案子数不胜数,这还只是明面上能从卷宗上查到的,李振邦相信还有更多的恶行还不为人所知。 所以这几个人莫名在宅院里被烧死,李振邦更倾向于是有人肆意报复,就是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难道在他不知情的时候,s市出现了民间义警——专门惩恶扬善,维护世间正义? 调查了几个月后,李振邦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在上级领导的高压之下他不得不放弃这件失火案的调查。 最终城南失火案的卷宗上写明, 经过多方调查验证,无证据表明人为故意纵火或过失犯罪行为。 该起火灾系意外失火,不构成刑事案件或治安案件。 结案日期xx年xx月 ………… 王国栋亲手把这个卷宗交到了单位的档案室,看着档案员把卷宗封好装进档案柜里,如无意外的话它可能永久不见天日。 走出档案室的王国栋深深吁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点上,狠狠地吸上一口。 总算是有惊无险,李振邦那厮也不能再作妖蛾子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提心吊胆的,万一真被李振邦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他这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光工作保不住,就连性命都难保。 多亏了苏凤梧每个月给的那一大笔钱。 他才有机会接近局长,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在局长面前刷了脸挂了号。 要不然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结案。 ………… 至于说苏凤梧嘛,已经在两个月前如愿成为傅家的少夫人。 傅家也并没有大肆铺张,因为傅家的大少爷傅书庭突发疾病,眼看就要不行了。 傅夫人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冲喜可以救她儿一命,也顾不得怜悯谁家的姑娘以后会不会守寡之类的。 谁的命也比不上她儿子的命重要!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傅夫人找了一大圈,没有人愿意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做继室,进门就当后娘。 就算媒婆说得天花乱坠——傅家夫人说了,只要愿意嫁进傅家就可以当家作主,以后傅家就由新少夫人做主。 这个条件一出,家里有女儿的人趋之若鹜,可是等他们见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傅书庭后就改变了主意。 谁也不敢保证女儿嫁进来以后傅书庭就能好起来。 万一嗝屁了,那岂不是成了罪人,更别说想要傅家的财产了。 多数人打了退堂鼓。 眼见傅书庭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病若游丝,傅夫人日日以泪洗面,恨不能自己代替儿子去了算了。 ………… 苏凤梧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个月前,她突然感觉身体不适,闻到什么都想吐,吃什么都吃不下。 还好,苏凤梧并没有跟傅夫人一起用餐,而是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吃饭。 所以她的反常行为并没有惹来傅夫人的怀疑,要不然以傅夫人过来人的身份定然会怀疑苏凤梧是不是身怀有孕。 当时的苏凤梧也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她自己还是一个未婚未育的女青年同志。 可是她见过前少夫人怀孕的样子啊,刚开始也是食不下咽,吃什么吐什么。 这不是跟她的症状一模一样吗? 苏凤梧当时心里就一下。 这下可糟了! 她居然怀孕了! 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定会赶她出傅家。 这个孩子坚决不能要,连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孽种一定不能留着。 苏凤梧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谁都不能阻挡她成为少夫人,就算是她的孩子也不能! ………… 万幸王国栋带来一个好消息,说他已经联系到了一个医生,之前所说的手术都可以帮忙做就是费用有点高。 苏凤梧是厚着脸皮找傅家少爷借的钱,理由她都想好了。 她的脑子里已经想了不下十个借口,不管怎样一定要从少爷那里借到钱。 至于说为什么不去找傅夫人。 苏凤梧她不敢,她还没有信心能骗过傅夫人,只有傅少爷这个单纯得像一张纸的人才好骗。 苏凤梧甚至都想过直接把这个孩子推到少爷身上。 可是傅书庭每日就在书房呆着,除了跟她偶尔说几句话,压根都没有机会可以实施这一计划。 ………… 果然,傅书庭并没有问苏凤梧要这么一大笔钱用来干什么。 反正他自己又不用买什么,钱放着也是放着,如果能拿来帮助苏凤梧他也是乐意之至。 苏凤梧谢过傅家少爷以后,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回老家一趟便匆匆离开傅家。 她如约来到王国栋和她说过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居民宅子。 里面的一个房间布置得很像医院里的手术室,虽然很简陋但是该有的设施这里基本上都有。 用医生的话来讲,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在这里大大小小完成了不下百台的手术,基本上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操刀的。 像苏凤梧要做的属于中大型手术,所以医生这次也带了两个助手过来。 就算是王国栋找来的医生,这里他也是不允许进来的,只能病患一个人进。 所以王国栋并不知道苏凤梧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的生死挣扎。 苏凤梧刚一开始对医生说的是不要肚子里的孩子,顺便做结扎手术。 这对医生来说并不算是特别难做的手术。 可是在手术过程中意外还是发生了! 医生为了培养两个助手的实操技术,这次的小手术是由其中的一个助手完成的,但由于操作失误造成小产后大出血。 最后不得不切除子宫才把苏凤梧从小鬼手里抢过来。 而这一切躺在手术床上的苏凤梧并不知情,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太长时间了。 等到她苏醒过来的时候,两个助手已经把手术室清理干净了,包括大出血染红的床单还有那个被切除的**都消失不见了。 以至于苏凤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以为她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小手术。 却不知道在那场非法的手术中,她永久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第229章 冲喜 苏凤梧在那个手术台上发生的事情王国栋一概不知,而医生和那两个助手自知犯了大错更是不敢声张。 所以王国栋爷以为苏凤梧只是简单地做了结扎手术。 当傅家放出想找个姑娘冲喜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唏嘘不已——苏凤梧这丫头是缺那么点运气。 要是早一个月苏凤梧也不至于去受那个罪,就是不知道女人结扎以后还能不能再恢复回来。 王国栋想的是如果苏凤梧还可以再生,按照大丫的性格那傅家可就完全掌握在她手里,那自己以后…… 他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已经坐上了警局局长的位置。 得知这个消息的苏凤梧更是肠子都快悔断了! 甚至背地里还在偷偷埋怨傅家少爷早不生病晚不生病,非得等到她做了手术才生病,那她岂不是白白挨了一刀。 无论苏凤梧怎么抱怨,她现在还不能立马回到傅家跟傅夫人说她愿意嫁给傅家少爷。 ………… 医生允许她留在那个宅子休养七天,七天以后她就必须要离开。 临走前还给她留下一个助手暂时负责她的术后料理。 医生人还怪好哩! 苏凤梧心头感慨着,得知医生不收取这七天的费用,她便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七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她该离开的那天。 医生过来给她做了检查表示恢复得很好,但是还是建议她有条件的话最好是卧床静养一个月,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可是苏凤梧总觉得肚子哪里有些不对劲,感觉有点空空的。 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小助手谈笑间说了一句玩笑话——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可不就是空了。 听了这话苏凤梧才稍稍放了心。 她没看到的是助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和医生两人目光一对,瞬间心照不宣,嘴角都悄悄带了点笑意。 ………… 离开宅子的苏凤梧身体很虚弱,她暂时还不想回到傅家等着夫人的质疑。 所以她决定暂时先去王国栋那里暂避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再回傅家。 对于苏凤梧的到来,王国栋是一万个同意。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跟大丫再联络联络感情,也方便以后…… 苏凤梧是头一次到王国栋租住的小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屋,眉头紧锁,还没进门就是一阵嫌弃。 这么小的房子还没有她在傅家的卧室大。 自从五岁被卖到沈家做丫头,虽然说只是一个下人。 可是吃穿用度还有住的房间那都是顶顶好的,至少在苏凤梧看来已经比一般人要好很多。 后来到了傅家,由于傅家少爷的另眼相待,她的卧室也是比一般的丫头强上一点。 就因为这个苏凤梧在傅家没少受到排挤和打压。 刚开始去傅家的那几年,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傅家少爷又不能天天盯着,所以大家都是背地里使坏,让苏凤梧有苦难言。 傅夫人还以为自己的儿子看上这个丫头带回来做个妾什么的就没多说什么,对她还算宽容。 所以苏凤梧这二十年还真没住过这么寒酸的房子 苏凤梧撇了撇嘴,借着遮挡太阳的手盖住了她眼底的鄙夷。 要不是她手里的钱花光了早就租个房子住了,何苦到这种地方受罪。 ………… 王国栋最先进到屋里,忙前忙后好一顿收拾,才让这个家看起来像个样子。 他用抹布狠狠地擦拭了好几遍,才喊苏凤梧进屋来坐下,还顺便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 苏凤梧在外面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术后的身体实在有些扛不住才抬脚走到屋内。 大丫,快过来坐! 王国栋很殷勤地拉过椅子让苏凤梧坐下,把刚才就倒好的那杯水递到她手里。 他又想干什么? 苏凤梧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一连串的问号在心头盘旋。 王国栋这厮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突然一下对她这么好,难道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掏了掏去连个钱的影子也没有,苏凤梧的目光又在自己身上转了转。 难道是看上她了? 那可不行,她可是要做傅家少夫人的。 别说王国栋现在没钱,就算以后有钱她也不会看上王国栋这厮。 想及此,苏凤梧一脸警惕地看着王国栋, 好,杯子放下吧!我自己会喝的,你可千万不要对我有什么企图,咱俩不合适! 闻言,王国栋面色微微一变,心底升起一阵挫败感。 就说吧,大丫这死丫头软硬不吃。 要是苏晚晴被他这么对待保管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王国栋讪讪一笑, 大丫,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看你身体虚弱,对你好点还不行啊! 苏凤梧端起水杯喝了两小口,眼睛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相信你!五个大字。 他又接着说, 床我也收拾好了,你累了就躺着休息,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王国栋说完这句话就落荒而逃了。 他最不喜欢苏凤梧这类型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好哄骗,跟她待在一起说个话都要想好了再说。 …………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苏凤梧掀起窗帘看了看外面,王国栋居住的这条巷子只有一个路灯,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有一个人影。 她心里顿时打了一个突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剪刀。 苏凤梧紧紧地握着那把剪刀,窗帘稍稍留了个缝隙,屋里的煤油灯火苗摇啊摇,映得头顶上方一个好大一个影子。 使得这个逼仄的房间更增添了几分压抑。 她不由地在心底嘀咕, 王国栋这个抠门的也舍不得租个好点的房子,最起码得有电灯可以用啊。 苏凤梧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更是紧张地心都快顶到嗓子眼了。 手指死死地抓着剪刀,指尖掐进皮肉一阵生疼,等到钥匙开门声响起,进来的正是下班的王国栋。 苏凤梧才丢下手里的剪刀,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丫,快出来吃饭了! 王国栋像是没看到苏凤梧失态的样子,把手里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就开始摆饭。 吃饭的过程中,他神秘兮兮地低声说, 大丫,傅家少爷快不行了!傅夫人正要找人冲喜呢! 第230章 莫名消失了 听闻此言,苏凤梧正在盛汤的手顿住了。 大汤匙一下掉进盆里,汤汁肆溅。 王国栋心疼地看着所剩无几的鱼汤,急忙跑过去拿了块抹布过来擦拭弄脏的桌面,一边小声埋怨道, 太浪费了,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搞来的,明天你想吃我都不知道去哪给你买! 唠叨声在苏凤梧黑如锅底的脸色之下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到在说什么。 王国栋大概也觉得无趣,就随手把抹布扔在一边,端起饭碗也不管苏凤梧自顾自吃起来。 心里却在腹诽,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劳资才不想管你!你不吃正好,正好还不够我吃呢。 这个时候的粮食普通人很难买到足够吃的量。 幸亏王国栋只是一个人,要是成家了生个三个四个的娃儿,以他的薪水恐怕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这厢王国栋吃得不亦乐乎,这边的苏凤梧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这叫什么事儿? 她刚做完手术,傅家就传来冲喜的消息,老天非得跟她对着干是吧! 那她之前做的努力算什么? 少爷也真是的,早知道做傅家少夫人只需要少爷命悬一线就能办到。 她还不如…… 很快,苏凤梧便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少爷的身体那么弱,万一药量不对再一命呜呼可怎么办。 她认真考虑过现在的处境,她敢说自己现在冲到傅夫人面前表明自己愿意做那个冲喜的人,傅夫人绝对愿意。 可问题是,刚做了这个手术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她决定抽个时间去那个宅子找医生问问有没有办法给她恢复过来。 想开了以后,苏凤梧似乎觉得这个消息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 她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的盘子已经空了,除了自己碗里还没怎么动的杂粮米饭。 苏凤梧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一声把手里的筷子摔在桌面上,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语气冷了几分, 王国栋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埋头干饭的王国栋头都没抬满不在乎地说了句, 我还以为你会心情不好,吃不下饭,为了不浪费我索性直接替你吃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粮食多难买…… 苏凤梧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出言讥讽道, 王国栋,你瞧瞧你这副嘴脸,前脚刚知道傅家要找人冲喜,后脚连饭都不给我吃了。你要不要这么势利? 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连带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认真干饭的王国栋一脸摸不着头脑,这话从何说起啊? 怎么就不让她吃饭了? 难道大丫听了这消息不生气? 不该啊,大丫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生气,生气了不想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然后他把饭菜吃了不浪费不也是好事吗? 王国栋还在疯狂脑补中,但凡此时他抬起头看一眼苏凤梧就不会那样想了。 ………… 王国栋! 一声怒喝暴起。 哎…… 王国栋可算是把脑袋从碗上面挪开了,抬起头看着苏凤梧一副快要吃了他的样子,又快速低下头扒起碗里所剩不多的米粒。 到最后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扒拉吃的时候,他才放下手里的碗筷,冲苏凤梧傻笑, 大丫,你叫我?你还在生气呢?不至于不至于,等你身体好了,回到傅家一样能做少夫人! 我生气的是这个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凤梧瞧着王国栋还在装傻充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狗男人! 连傅少爷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 那你就是不生气了?对嘛,生气对身体不好,不利于恢复。 王国栋绝口不提他把所有饭菜打扫干净的事实。 苏凤梧瞪了他一眼,实在不想与他再多说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再多看两眼就觉得身上哪哪都疼。 她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躺着。 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把身体养好早日回到傅家。 王国栋自讨个没趣,主动把桌面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一切收拾妥当该睡觉的时候就傻眼了。 现在可是冬天,不像收留苏晚晴父女俩个的时候他可以打个地铺啥的。 这大冷的天,躺在地上谁受得了啊? 大丫……我…… 王国栋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揣着手站在床前期期艾艾地喊。 苏凤梧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声, 干什么!有话说有屁放! 我晚上睡哪儿? 你想睡哪儿睡哪儿,我又不管你! 苏凤梧简直是被王国栋气笑了。 这个狗男人不会是以为她跟苏晚晴一样好骗,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会让他上床来睡。 苏凤梧拉过被子翻过身背对着王国栋。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心狠! 王国栋心头骂骂咧咧,一点也不耽误他去找被子。 一床厚被子直接铺在地上,往上一躺然后就像烙馍卷大葱一样卷起来,乍一看活脱脱一个大蚕蛹。 一夜无语。 ………… 第二天,苏凤梧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家宅子。 可是开门的并不是医生,也不是任何一个助手,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当苏凤梧问起认不认识上一任租客的时候,对方表示这套房子是他们的,并没有租给外人,是苏凤梧找错了! 说完就要关上门。 苏凤羽一个眼疾手快用手拦着,连忙表态, 我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来质问你的,就是想问问上一个租客你们认不认识,我找她有事! 你找错人了! 对方直接无情地关上大门,任她在外面怎么敲门都没有再次开门。 难道是我记错了? 苏凤梧不死心,把这条巷子所有的门都敲了一个遍。 无一例外,没有找到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和助手。 其他住户也都表示不认识她所说的那些人。 苏凤梧一阵迷惑,难道这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是肚子上的伤口明明确确告诉她这一切是真的发生过! ………… 距离s市两百多公里的梅坞镇上的一家纺织厂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吹着口哨往外走。 叶师傅,下班了? 那个被称为叶师傅的男子招了招手, 是啊,老刘,给我拿一份报纸! 门口传达室的小窗口递过来一份报纸。 男子笑着接过,刚打开没看两眼,手里的报纸飘然落地。 只见报纸头条上写着, 近日,s市xx路xx号一处民宅因意外失火导致屋内几人命丧火场…… 第231章 两姐妹动手 苏凤梧在这个逼仄的小屋里待得都快糟心透了。 就这么一间屋子——厨房和卧室之间不超过三米的距离。 苏凤梧有时候甚至都能在被子上闻到浓浓的油烟味。 每每吃饭的时候都能听到王国栋那看似说笑实则映射的抱怨。 比如今天的菜又贵了,他一个人的定量只有二两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就那几句话像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一直说,苏凤梧再听不懂那可真是个傻的。 然后这顿饭就以苏凤梧说出的那句话——等我回到傅家第一时间给你送钱而结束。 一说到送钱,王国栋的眼睛就亮了,连连摆手表示他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最糟心的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上厕所要走到很远的公共厕所,洗澡也要去公共澡堂去洗。 更别提王国栋给她买回来的那些衣服,穿上去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显得非常没有精神。 终于有一天,苏凤梧觉得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换上自己的衣服就不告而别了。 等到王国栋回到家的时候只看到那些苏凤梧特别嫌弃的衣服堆放在床上,屋内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莫名地觉得心头一阵失落,亲自动手把那些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衣柜里。 尤其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王国栋不自觉地看向对面,顿时觉得食不下咽,没了胃口。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死丫头了吧? 不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 那个爱慕虚荣,尖酸又刻薄的女人他怎么会喜欢? 一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不对劲了! ………… 等到第三天。 苏凤梧穿戴一新,给王国栋送来了一笔钱。 看到钱的那一瞬间,王国栋突然觉得胸口不闷了。 心里窃喜,原来不是喜欢上苏凤梧了! 他最喜欢的还是钱! 更让他开心的事情还在后面,苏凤梧给他带来一个消息—— 前日苏凤梧回到傅家,亲自向傅夫人说明了她愿意在这个时候嫁给傅少爷。 果真如苏凤梧所料,傅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给了她不少的彩礼,所以她才会有钱给王国栋送过来。 王国栋兴奋地直接冲过去抱着苏凤梧转了几个大圈圈,急得苏凤梧挥起拳头朝他身上砸去,都没能让他停下。 脑子有病吧?王国栋!快点放我下来! 苏凤梧边打边骂,今天她就不该过来。 突然窗外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苏凤梧,你这个不要脸的,抢我男人! 惊得王国栋手一松,苏凤梧华丽丽地掉落摔倒在地,哎哟、哎哟直叫。 王国栋又急慌慌地伸手拉苏凤梧起来。 刚站定,门就被暴力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愤怒到极致的脸,虽然只是简简单单装扮了一番,可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王国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来人正是已经嫁到沈家的苏晚晴,今日心血来潮到王国栋这里看看。 至于是不是真的看看,还是有别的什么企图,这个暂时还不知道。 只见她上身是一件枣红色的斜纹布棉袄,领口沿了圈墨色獭兔毛边,毛茸茸地衬着她冻得微红的脸颊,倒添了几分可爱。 身上的装扮也褪去了往日的素净,添了几分合乎身份的体面。 整个人看起来跟往日大有不同,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沈家二夫人的气势。 如果忽略一直口吐芬芳的嘴巴,那真真是个大美人儿。 ………… 快闭上你的嘴! 王国栋似乎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这个死丫头真是面上光,一张嘴就暴露无疑。 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说。 国栋哥~你居然骂我,还是为了苏凤梧这个女人骂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苏晚晴也不再端着了,哭着骂着就朝苏凤梧冲过来,扬起的巴掌差点扇到她的脸上。 苏晚晴,你发什么疯?这是你大姐,别没大没小的。 幸好王国栋眼疾手快抓住苏晚晴的手,一把拦住了。 好啊,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是不是早就滚到一起了,既然做得了那般苟且下作之事…… 住口! 苏凤梧已经不能再忍了,反手一个巴掌扇过去,冷笑道, 清醒一点没有?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把这个男人当成宝? 苏晚晴也没想到大姐居然又动手打她了。 她已经嫁人了…… 她可是沈家的二夫人! 苏凤梧她怎么敢? 尤其是还当着王国栋的面打她,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你这个贱人! 苏晚晴能听到自己喉咙滚出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了上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国栋哥看着她被打,被碾压的样子。 ………… 王国栋一阵头痛,这两个女人是疯了吧? 话都还没说几句就开始打,这还是亲姐妹? 他只好一边拦一个,两边的巴掌都落在王国栋身上。 尽管此时已经穿得很厚实了,隔着厚厚的袄子王国栋仍旧能感受到巴掌拍打到身上的痛感。 这两个死丫头手劲儿还挺大。 嘶,可真疼! 沉浸在愤怒中的两个人谁也拉不住,最大的受难者就是王国栋了,他只能默默忍受着身上的痛。 等到两个人终于打累了,王国栋只好先拉过苏凤梧让她先走,不要再跟苏晚晴对着打了。 要不然他都担心明天是不是就得请一天假在家躺着休息。 国栋哥~,你还护着她! 苏晚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国栋拉着苏凤梧朝门口走去。 她感觉被抛弃了一样,怎么才过了一年,国栋哥就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偏偏苏凤梧还要扭过头,视线像锥子一样扎过来,带着点看戏的玩味,故意又往王国栋身边靠了靠。 突然嗤笑一声, 我来这里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坏了! 不能让她们两个对峙,王国栋急忙拉着苏凤梧出了房门,不悦地道, 明知道她蠢,还跟她计较什么?你这会先走吧,等会儿我会安抚她的! 苏凤梧冷哼一声,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目光斜斜地剜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王国栋,希望你的安抚不是在床上! 第232章 各有心思 说完这句话,苏凤梧又冷哼一声,朝王国栋翻了个大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国栋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把最难缠的送走了,剩下这个就只能好好安抚一下,应该就不生气了。 他在门外站着一直到苏凤梧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的转角,才伸出手狠狠心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顿时脸上一片红,很清晰地看到五根手指印在上面。 王国栋手捂着挨打的那半张脸,口中嘶嘶嘶地叫着进了屋。 正在气头上的苏晚晴看到他进门,原本是不想理会王国栋的,小孩子气般地把头扭在一边。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王国栋过来哄她,心头更是委屈,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一串一串往下掉。 抽抽嗒嗒的模样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这厢王国栋捂着脸同样等好半天也不见苏晚晴上前来关心他,小嘴无声地骂了几句,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不好骗了! 抬眼一看,那丫头背对着他正在哭泣呢。 好吧,那就只能用这一招了。 王国栋边脱衣服边往苏晚晴的方向走。 走到跟前不由分说抱起苏晚晴往床上一丢,只听得惊呼一声。 然后…… (此处省略一万字,大家自行脑补!) ………… 话说苏凤梧回到傅家以后就开始准备婚礼的相关事宜。 尽管不能大肆操办,傅夫人还是给了她应有的体面,一切都比照着少夫人的排场置办的。 这让那些曾经打退堂鼓的人后悔不已,如果他们再坚定一点,如今这些体面可就是他们的了。 也有的人心头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凑在人群里,唾沫星子横飞, 啧啧啧,就算是现在体面有啥用?谁知道傅少爷能不能活到入洞房那一刻?不像我闺女,找了一个年轻力壮的,身体好! 一边说一边往地上啐一口,红着眼睛看着眼前走过的迎亲队伍。 旁边人站着看热闹的大妈都听不下去了,直接就怼了过去, 哟,这不是柱子他娘嘛。前段时间我可是听别人说你领着你家翠芬去了傅家,咋滴,傅夫人没看上你家翠芬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你家翠芬不是很想嫁到傅家去的吗? 一起看热闹的也没忍住插话道。 才不是,傅夫人不知道多喜欢我们家翠芬,说屁股大好生养,以后能给傅家多开枝散叶。是我心疼闺女,不想嫁过去守寡,你们都知道什么呀! 说这话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见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找了个借口扒开人群落荒而逃。 她才不敢说那天带着翠芬去傅家,还没开口就被赶出来了。 不是外面在传,只要是个女的,愿意嫁到傅家冲喜就可以吗? 被傅夫人拒绝后,她赶紧给翠芬找了个愿意给高价彩礼的女婿给嫁出去了,生怕哪天在傅家被赶的消息传出去以后闺女可就不好个好价钱了! ………… 傅家少爷傅书庭躺在床上没能下来,傅夫人便请了族亲里的一个本家侄子抱了一只公鸡代替拜堂。 热闹很快散去,夜幕降临。 苏凤梧端坐在铺着大红绣花床单的床上。 猛然间觉得有些恍惚。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突然就办成功了,苏凤梧一时之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可是看着满屋都是大红色的装扮,还有躺在床上昏睡的傅书庭,甚至她还咬咬牙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腿上传来的刺痛感,还有种种迹象表明,她苏凤梧真的成为傅家少夫人了! 虽然整个过程中,她失去了很多,可结果是好的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苏凤梧喜极而泣! 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五年! ………… 苏凤梧用余光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傅书庭,心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替他拉了拉被角。 然后依旧坐在那里看着,自言自语道, 这样也好,省得我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何不是完璧之身,多谢你了少爷! 苏凤梧一直端坐到桌子上的龙凤蜡烛燃尽才站起身,转了转脖子,活动活动发酸的腰。 直到身体不再酸痛她才停止了动作。 然后在衣柜里找到自己的换洗衣服,走到卧室旁边的盥洗室梳洗一番。 要问苏凤梧为什么一夜未眠就傻傻地坐着。 因为她听老一辈的人说新婚之夜的龙凤蜡烛若能同时燃尽,新娘便能在傅家顺遂长久。 为了少夫人的位置,就一晚上不睡觉算什么? ………… 苏凤梧早早地就去了会客厅等着,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傅夫人才姗姗来迟。 她恭敬地给傅夫人敬了茶,改了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傅家少夫人。 傅夫人对这个冲喜来的儿媳妇心有愧疚。 虽然她内心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可她还是想搏一搏。 既然娶了苏凤梧,那她就会履行先前说过的话—— 新少夫人进了门就掌管傅家,傅夫人退居幕后,专心照顾小孙子。 苏凤梧接过傅夫人送过来的账本和钥匙,真的很想掐着腰仰天大笑。 这是她苏凤梧的大运来了! 从此走上富贵路。 想当初她可是跟着沈鸿儒巡视过铺子的,也看过账本,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苏凤梧只是随手翻了翻几页,都让她看得瞠目结舌。 傅家原来这么有钱的吗?! 她按压下心头的狂喜,舔了舔手指一页一页翻着。 从一开始的满眼错愕,嘴角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全然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慢慢地眉头舒展,眼里的惊惶褪去些许,到最后她轻轻吁了口气,神色渐缓。 看完账本苏凤梧觉得有些后怕,这些铺子万一被查出来整个傅家岂不是要被拉出去游街。 但是傅夫人她一直掌管着傅家的所有生意,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是最担心的那一个。 既然她暂时没有动作,应该是有万全之策,那…… 傅家书房 一个穿着黑色粗布棉衣的男子正对着傅夫人,躬身道, 夫人,您把账本交给少夫人,这行吗?我看她…… 傅夫人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的话, 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要保持低调。我暂时不方便露面,苏凤梧不足为患,等时机成熟你们再回到小少爷身边护他长大。 第233章 沈夫人离世,傅家要分家 苏晚晴得了王国栋的安抚以后,心满意足地回到沈家。 这一年,她已经习惯沈家的锦衣玉食。 纵然世道艰难,沈家在吃食上面从不亏待于她,除却每个月要给王国栋一笔钱,苏晚晴觉得这是她过得最顺心的一年。 苏晚晴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沈鸿儒给其取名沈明远,就是希望他能够心怀澄澈,目光长远。 所以一岁以后沈鸿儒就把沈明远带到身边亲自教养。 这可如了苏晚晴和沈鹏逍的愿。 沈鸿儒这是把他们的长子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 夫妻两个更是乐得逍遥,各玩各的,沈鹏逍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那是常有的事儿。 苏晚晴不甘寂寞,三天两头没事儿就往王国栋那里跑。 ………… 次年,久卧病榻的沈夫人在悔恨中离世。 临走前手里紧紧握着儿子沈慕山的小袜子,泪流满面。 昔日满脸富态的贵妇人此刻面如枯槁,眼里无神,嘴唇上像蒙了一层灰的茄皮色。 她用一只手死死抓着沈鸿儒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一定要找到山儿,我梦到我的山儿在受苦。你……你要发……誓,哪怕到死也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那根瘦削的胳膊陡然垂下,再也没了声息。 沈鸿儒心头一片冰凉。 他握着那只垂下的手,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昔日那个明艳大气的妻子此刻就那样躺在床上不再言语。 直到夕阳把窗帘染成橘红色,他才轻轻地说, 你怎么不等着我把山儿找到呢? 声音轻地像怕吵醒她,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的手臂上。 夫人…… 水杯地一声掉在地板上,杯盖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又是一阵的声响。 忠伯用袖子擦拭着眼泪,艰难地挪到床前。 那个曾经亲切地喊他的夫人就那样侧躺着,眼睛还不甘心地怒睁着,嘴唇上的青灰显得格外的重。 沈鸿儒伸出手在那双眼皮上轻抚一下,可是刚闭上的眼睛立马就睁开了。 他连续了好几次,那双不甘愿的眼睛依旧是睁开着的。 忠伯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夫人你放心去吧,我和老爷这辈子一定会找到小少爷的,一定! 在忠伯再三保证下,那双眼睛才缓缓闭上。 沈鸿儒又是潸然泪下。 在沈夫人的葬礼结束以后,沈鸿儒就带着忠伯开始踏上了寻子之路。 ………… 而刚被抱过去没多久的沈明远又被送回沈家二房两口子手里。 这两人哪会养孩子啊,自己本身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明远就被当作玩具一样,谁心情好了就多带着玩一会。 沈鹏逍有时候会为了炫耀自己的儿子,就会带着沈明远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听着别人恭维地称赞大少爷有贵人之相,以后定能掌管沈家。 每每听到这些沈鹏逍心里是既高兴又嫉妒,他小时候可没有人说他能掌管沈家之类的话。 凭什么他这个小不点就能掌管沈家? 而苏晚晴出去鬼混的时候也会带着沈明远去王国栋那个破小屋。 顺便让他看一看自己的儿子。 王国栋对于这个非婚子并没有多么热情,偶尔会抱一下,剩下的时间都是扔在一边不管的。 这也导致了后面沈鸿儒再怎么教也纠正不过来了,最后沈明远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 (沈明远的死在前面的章节有写过) 这里暂且不提。 ………… 再说傅家这边,一直卧病在床的傅书庭也没能躲过傅家的诅咒。 在一个大雨滂礴的晚上闭上了眼睛,享年二十八岁! 傅夫人哭得死去活来,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这一番的打击让她有些缓不过来。 甚至那么一瞬间她也想跟着儿子去了算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地底下团圆! 可是小孙子才五岁! 身后是如豺狼虎豹的傅家族人,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苏凤梧。 她这个时候走了,小孙子绝对会被啃地连渣子都不剩,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个问题。 毕竟现在饿死个人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傅夫人强忍着悲痛,给儿子举办了葬礼。 没想到安葬的时候却遭到了傅家族人的阻拦。 一个横死之人怎可入我祖坟,还请嫂子另选坟地,早日入土为安才好。 一个长相看似忠厚老实的男人领着一众族人挡在棺椁面前。 五弟这是什么意思?我儿是干了什么违法勾当还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死了不能进祖坟? 按照常理来说,傅夫人是不能送傅书庭下葬的。 所以送葬队伍在遭到阻拦以后,傅夫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就看到这些平日里在儿子面前哄骗钱财的这几个人居然都参与其中,傅夫人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些个族人不务正业,好高骛远,也就是傅书庭太缺少伙伴了,被这些人三言两语哄的把钱拿出来给他们用。 傅书庭的想法是既然都是一个家族的,拿钱给他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是的,没错,傅书庭以为只要拿钱能帮别人的都是好事,一如当年他听信了苏凤梧的花言巧语—— 傅少爷一定要救救我,我家少爷想要纳我为妾。如果傅少爷不肯帮我,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傅少爷觉得把苏凤梧从沈家解救出来带回傅家就是做了一件好事。 为此他还开心了很久,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做主。 傅家族里的那些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就是看中傅书庭又傻又单纯又好骗,三番五次地跟他要钱。 当然他们用的理由不外乎就是上学没钱交学费了,要么就是铺子没了,一家人没吃没喝的这些话。 …… 这次拦路的这几个都问傅书庭要过钱,而且还不止一次。 傅夫人在问话的时候,他们居然没有任何难堪的表情,一个个叫嚣着, 我管他没做什么亏心事,反正就是不能进祖坟,我傅家的风水不能被他给坏了! 围观的人都看得有些于心不忍,这些傅家人太不讲情面了。 不让傅家少爷进祖坟,那跟逐出家族有什么分别? 一众人看得直摇头。 好,你们今天是铁了心不让我儿进祖坟是吧?! 傅夫人脑海中突然有一个想法。 很久以来一直都有的想法却未能实施——那就是分户,他们这一支从傅家族里分出来,自成一支。 对,说破天,今天也不让他葬在祖坟!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傅家就从族里分出来,你们可能做得了主? 第234章 出族(一) 为首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男子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们只不过是想阻止傅书庭葬在祖坟而已,可从来没想过把傅家分出去呀。 这要是让族长知道了,岂不是要活剥了他们几个的皮。 他招了招手,一个年纪稍小的青年男子小跑着过来,低眉顺眼地说道, 小叔,啥事? 男子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年轻男子边听边点头,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 等到跑远了,他才拱手朝傅夫人说道, 嫂子还是想想清楚,我已经让人去请族长前来。书庭小侄儿是铁定不能进祖坟的,这是我们整个傅家都一致同意的。 傅夫人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 这些傅家的族人只不过是吸血的蚂蝗罢了,说什么影响风水她是万万不信的。 无非是欺负她傅家现在只剩下妇孺幼儿罢了! 男子见傅夫人不接他的腔,心头顿时不悦,一个死了儿子的老妇人,还在他面前装什么大象。 随即又暗自抱怨,亏得他自告奋勇接下这件事。 谁知道这傅夫人如此难缠,等到族长前来,岂不是丢了面子? 想到此,他便不想再等下去了,招呼后面的一众人驱赶送葬队伍,甚至发话,赶不走直接动手。 ………… 抬棺木的几个人是傅夫人从外面请回来的,哪里愿意惹这种麻烦,看到傅家族人上前动手便丢下棺材一哄而散。 笨重的棺木地一声落地,路面上的灰尘应声扬起。 我的儿~ 傅夫人浑身的血瞬间往头上冲,扑到棺木上时,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当的手,一遍一遍地摸着棺木,伏在上面失声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 那口黝黑的棺木就静静地停在那里,漆皮泛着冷硬的光,再加上傅夫人伤心欲绝的哭喊声,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更增添了几分悲凉。 呸,真不是东西,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算什么男人! 就是就是,这几个人本来就不是个好的。天天游手好闲,人嫌狗憎说的就是他们。 唉……傅少爷这一死,傅家就剩下傅夫人和少夫人两个女流之辈。听说那个少夫人以前还是个丫头,估计也是个不扛事的。 傅家以后要没落咯…… 周围人议论纷纷,虽然义愤填膺但是没人上前仗义相助。 …………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在那些族人耳朵里,拿起棍子就来驱赶, 去去去,大冷的天也不待家里,出来凑什么热闹? 围观的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直接跟他们推搡起来,一时间傅家祖坟这里乱哄哄的犹如菜市场。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可惜吵闹声直接盖住了他的声音,没人听他的。 气得他用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击地面,还是没什么用,随后他又示意身后的人过去把他们拉开,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两拨人总算被分开了,只是身上脸上都不太好看。 那个被傅夫人叫做老五的男人最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心头一凛,屁颠屁颠地赶紧小跑过来。 族长,您来了! 一个六旬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霜白却丝毫不显凌乱的老者拄着手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一扫,男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声张。 怎么回事? 傅族长目光扫过一众人,又转到还伏在棺木上痛哭的傅夫人,眼皮颤了颤,又很快收回视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瞥了一眼男人。 男人不敢多废话,三言两语很快就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然后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站在傅族长身边,抬眼望向人群。 眉梢不自觉地往上挑,那眼神好像是在说看吧,还是我赢了! ………… 混账东西,去到书庭的棺木面前跪下赔礼道歉,直到你嫂子原谅你再起来! 还不等他继续得意下去,一根拐杖就敲在他腿上。 男人一脸懵,不让书庭葬在祖坟不是族长的意思吗? 怎么还打他了? 还要给一个死人赔礼道歉? 赶快去! 傅族长忍着不耐又催促了一次,要不是看在是自己亲侄子的份上,真不想管他。 这么简单的小事儿都办不好! 男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到棺材跟前,一声跪在地上,听着那个声音都觉得疼。 事实上确实疼,这么硬的地,直愣愣跪下来膝盖肯定青了。 都是这个死人作祟,人都死了还不消停。 眼看着自己的侄子老老实实跪下了,傅族长才温声开口, 书庭娘,你看老五他都跪下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他吧!今天的事儿我一定给你们做主! 傅夫人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脸,眼眶还是红的,说话时声音又沉又哑, 族长,不让我儿葬在祖坟可是你们族里的意思? 说完,抬眼盯着对方的脸,视线没有丝毫偏移。 傅族长不自在地偏了偏,轻咳一声, 书庭娘,你看最近几年我们傅家一直走下坡路。这不是找了风水先生,他说的,咱们傅家风水出现问题了,所以横死之人不能葬在祖坟。也请你理解理解我这族长的难处,我得为整个傅家考虑……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族长的意思是我们影响傅家的风水了?那既然这样,那就把我们这一支分出去吧,别到时候傅家出了什么问题都赖到我们头上。 傅夫人不卑不亢地说了这几句话就不再开口。 书庭娘,族里没有赶你们出族的意思,你可不要误会了!就是书庭不能葬祖坟,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事儿。 还没等傅夫人回话,一旁看热闹的迫不及待插嘴反驳, 真是好生不要脸,不让人家儿子葬祖坟跟赶出族有啥区别!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傅族长冷冷地扫过人群,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吓得说话之人立马噤声。 傅夫人也在心里了一声暗骂道, 这个老匹夫…… 第235章 出族(二) 书庭娘,先让书庭入土为安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情我们延后再说。 傅族长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几步上前在棺材跟前站定。 傅夫人提起裙角就要跪下,等族长唤人拉她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跪在距离族长侧面偏一点的位置,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族长心里一,四下望了望,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这个妇人又想作什么幺蛾子? 他连忙扔掉手里的拐杖,伸手去拉傅夫人起身,状似埋怨道, 书庭娘,你这是干什么?现在不兴这个了,快些起来! 傅族长费了老大的劲儿都没能把傅夫人给拉起来,急得他脸红脖子粗,扭头对着同样看热闹的其他族人就是一顿吼, 还不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都站在那里干什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被吼过后的众人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一边应承着一边小跑过来去拉傅夫人起身。 几个人毕竟是男的,也不好占寡居大嫂\/婶婶的便宜,就只能拉着胳膊使劲往上拉,没想到居然也没能把她扶起来。 不由地面面相觑,心里却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大嫂\/婶婶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没想到下盘功夫这么好,他们几个人都没办法拉她起身 殊不知,傅夫人就是笃定他们不敢触碰自己,稳稳地跪坐着。 而他们几个拉的都是衣服袖子之类的,能拉起来才怪! 今天她就是要跪在这里逼着傅族长把她们这一支分出去,她要给傅家留条后路。 族长,您看这…… 几个人为难地看向族长。还象征性地扯了扯,表示真的拉不起来,不是他们的问题。 蠢货! 傅族长暗暗啐了一口,难道傅家真的要完了? 要不然怎么净出一些蠢材,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 ………… 不过骂归骂,事情还是得解决,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不得不按压下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和蔼可亲一些, 书庭娘,你也别为难这些孩子,说起来也是你的兄弟\/侄子,有话站起来好好说! 族长,我别无他求,今日所求的不过是想让我儿入土为安。族长您也说了,这只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您不能退一步让我儿进祖坟呢! 傅夫人磕头的时候是用了狠劲儿,额头上红了一片,隐隐地还有一些血丝顺着耳鬓往下流。 不过她也没在意,这样才显得自己处于弱势,更能引起别人的同情。 果然,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傅夫人说得有道理啊,本来今天就是傅家少爷下葬的日子,是他们几个拦着不让进。 更甚至,还有人不怕死地起哄道, 傅家老爷子,该不会今天这几天是你指使的吧? 我看也像,就他们几个还不敢这么做,一定是…… 到底最后几个字没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傅族长,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是别把他们当傻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别在这里演戏了。 由于这些人说话也没避着谁,而且声音还特别大,所以这些话听在傅族长耳朵里那简直是在他老脸上扇巴掌——面子全无。 他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平日里看着书庭娘也是个挺明事理的人,怎么今天死活就说不明白呢。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傅家好,傅家好了她们才能好,难道这点道理也不懂? ………… 傅族长决定最后在劝一次,如果还不接受,那就只能…… 他弯下腰,眼睛平视着对方, 书庭娘,天寒地冻的别老跪在地上,起来说话!你不就想让书庭进祖坟吗,这个条件我是万万不能答应你的。其他的…… 说完顿了顿,看着傅夫人依旧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又接着说, 如果你今天执意闹下去,那书庭他爹…… 最后几个字是压低了声音对着傅夫人说的。 旁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见傅夫人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傅族长大骂, 族长,我和书庭他爹一直敬您是长辈。这么多年,我们该孝敬您的还有族里的只多不少,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啊…… 傅夫人那几乎控诉的指责声并没有影响到族长,他轻笑道, 书庭娘,这么多年没有我和族里照应着,恐怕你和书庭早就死了!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这般对长辈无理。就今天这事,我完全可以替书庭他爹做主休了你! 休了我?哈哈哈…… 傅夫人都快被他气笑了, 敢问族长,我是犯了七出的哪一条? 眼看着族长正在想罪名,傅夫人还好心地提醒他, 古有三不去。第一,公公婆婆是我养老送终的,我也为他们守过三年的丧。单单这一条您就不能休了我。 傅族长哼哼几句,他倒是忽略这一点了,再容他想想,一定能想出来一条。 ………… 眼见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傅夫人决定速战速决,这老匹夫无非就是盯着傅家的财产罢了。 她想了想,这个当口,太过于扎眼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她可是收到消息——一个对他们傅家来说不是什么好的消息。 傅夫人决定那就祸水东引,不就是喜欢钱嘛,那就给他足够的钱,自有人出手整治他。 于是乎,她拿出最诚恳的态度出来, 族长,今日我也不让您为难,不让书庭进祖坟我也理解。索性,今日就把我们从族里分出来,我们家老爷的坟改日我会找先生算过以后也迁出来。 您先听我说完。今日之事无解,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本来就打算带着凤梧她们离开这个伤心地,这里我们暂时不会回来了! 傅夫人打断了族长即将要开口说的话。 我们走后,傅家的宅子可以借给族里没有房子的人住,还有一些铺子…… 第236章 出族(三) 铺子? 听到这两个字,傅族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都是家里的那个老虔婆不懂得经营,也不知道藏起来一些。 他们房的所有铺子,所有啊,全部被没收了! 想到这里傅族长都心痛,那可是在炮火中都能生存下来的铺子啊。 没想到…… 家里的几个混账东西不知道出去找个营生做,这年头粮食也不够吃,更别说其他的花销了。 时间久了,日子就有点捉襟见肘。 放眼就数傅书庭他们这一支过得相对富裕一些。 所以族里就盯上了他们家,要富一起富,怎么能光看别人吃肉自己就只能闻个味儿呢。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傅家族里的几个老头一拍即合,决定就拿傅书庭开刀。 所以才有了几人祖坟前面拦路这一回事。 ………… 提起这个傅族长也是一肚子的怨气,本来这事应该是挑个能力强一点的人来做的。 谁曾想二弟家的这个侄子,自告奋勇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能完成这个任务, 当时二弟那叫一个热泪盈眶,自己家的败家子终于有出息了,知道替家里分担了。 所以傅族长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就点头应允了。 结果还是高看他了! 就是个蠢材,什么事都做不好,到头来还要自己出面。 老脸都丢光了! 这个时候书庭娘居然主动提起送钱给族里,这着实让傅族长有点没想到。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马答话。 多年的谨慎让他不禁思考傅夫人此举的含义。 傅族长的思考的同时,傅夫人也在考虑要把哪些产业给他们。 毕竟这些东西带也带不走,想要卖掉估计也很难,说不定还会被某些人盯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几个族人看得一头雾水,搞不懂族长和傅夫人到底在搞什么? 最后还是傅族长沉不住气最先开口了,语气中充满着疑惑和不可思议, 书庭娘,你说的可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如果族长能答应我的请求,今天我们就可以从傅家宅子搬出? 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铺子…… 傅族长急忙接了一句。 …………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宅子的归属,家里的房子够住。 更何况,傅夫人说的宅子也只是借给族里没有房子的人住,又不是送给他人。 呵呵…… 傅夫人垂眸掩下眼中翻滚的情绪。 看吧,今日之事绝对跟这个老匹夫脱不了关系。 不过这样也好,趁早跟傅家脱离关系。 要不然就他们这种总想不劳而获的性子早晚会大祸临头。 所以傅夫人很爽快地回应, 没错,等我们走后所有的铺子都给族里。你们自己安排,我不会过问,别人问起也不要说是我们给的。 那是自然! 傅族长心里自话。 他是傻了还会告诉别人那些铺子不是自己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果然我没看错,我替傅家感谢你! 傅族长一时激动地声音都颤了,连带着拄着手杖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 傅家 傅夫人以小孙子年岁还小不让其跟着去坟地,所以苏凤梧就留在傅家照顾名义上的小儿子。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然后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其中还有几个都是苏凤梧曾经在傅家见过的。 只见他们面目狰狞,肩上还扛着…… 正在花园里发呆的苏凤梧一时也顾不上孩子,起身就往门口去。 她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为什么傅书庭的棺材又被抬回来了? 没错,几个人肩上扛的正是傅书庭的棺木。 傅族长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主动提出让拦路的那几个人把傅书庭的棺材抬回傅家,以此谢罪! 后面紧跟着一脸喜色的傅族长还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傅夫人。 苏凤梧小跑了几步,叫了一声族长,然后过去搀扶着傅夫人,小声问道, 娘,这是怎么回事? 傅夫人没有言语,只是在苏凤梧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傅书庭的棺木被安置在偏院的祠堂内。 待一切安顿好,一众人才缓步走到傅家的会客厅内坐下。 苏凤梧手脚麻利地备好茶水,然后垂眸敛目,轻手轻脚地走到傅夫人身边站着。 一时间会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大家都没有说话,偶尔能听到端起茶杯喝水的声音还有杯盖碰撞的清脆声。 傅族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嗯,口感醇甜又不过分甜腻,他咂巴一下又尝了一口。 好茶! 傅族长暗自思忖,尝起来好像是藏茶,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茶。 至少他是没有办法能搞到手的。 这就更坚定了必须把傅家的铺子弄到手,他这一族之主居然连一两茶都买不起,说出去真是丢脸。 ………… 傅族长一时没忍住连续喝了几大口,一盏茶几乎见底了。 他有些尴尬地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话。 傅夫人使了眼色,苏凤梧上前又添了茶水,强忍着笑意退到一边。 凤梧,等会儿你去包一些茶叶给族长带回去。 傅族长也没想到自己的糗样被别人看到了。 他只好借茶杯挡住自己的脸,还装作很懂茶的样子,仔细品了品,然后说了一句, 真是好茶! 剩下的那几个听的面面相觑。 他们更不懂什么茶不茶的,不明白这么难喝的茶,族长居然像没喝过茶一样,连喝两杯,简直太掉份了! ………… 嗯,此茶确实是好茶,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一些。 傅夫人转过头对苏凤梧吩咐了一句, 去把剩下的都包起来,然后去把那几些铺面的房契也带过来。 一听到这儿,苏凤梧有些不情愿。 这才管了几年就准备反悔了? 可是她又不敢反对,整个傅家都是靠傅夫人一手操持着。 说起来是她掌管傅家,可是拿钱还是要经过傅夫人点头才能取出来。 苏凤梧再怎么不甘心还是听话地把东西带过来了。 傅夫人打开牛皮纸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纸张,示意苏凤梧拿过去给傅族长看。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接过,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这是真的。 好好好……等会儿回去我把文书整理好让人送过来,你们自己按下手印就可以了!还有这宅子…… 第237章 惊变 还没说完傅族长也觉得似乎有些过了! 这人还没下葬呢,就赶别人走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合适。 傅夫人一脸了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等族里把文书准备好,我们自然会离开。注意,这栋宅院是借不是给,等什么时候我们回来这里还是要住的。 听闻此言,傅老族长便也不再多言,领着几个废柴侄子回去准备分赃计划。 一路上,他觉得胸口火热火热的。 那可是几十家铺子啊。 虽然不知道傅夫人是通过什么手段把那么多的铺子藏得严严实实没被人发现。 可是一想到从今往后那些里面有一部分就属于他的了。 傅老族长就觉得身体立马充满了力量,手里的拐杖似乎也不再需要了。 整个人就像是年轻了十岁。 你们几个快点!磨磨唧唧的,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走得快,真是个废物! 他扭过头一看后面那几个还在打打闹闹的,一股无名火就涌上心口,索性不管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回去这一路骂骂咧咧,两条老寒腿走得飞快,身姿矫健地完全不像是一个六旬的老人。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得赶快回去跟那几个老家伙商议商议,尽快把文书准备好,今天晚上就可以拿到铺面的房契了。 ………… 还没等傅夫人他们用完餐,族里就派人送来了分家文书。 傅夫人认认真真看了每一项条款,指着其中几条对着来人说, 回去告诉老族长,这几条重新改,直到我满意才会签字。 小伙子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哼!老匹夫打得什么主意还真以为她不知道? 傅夫人唇角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就这样。 族里派来的人跑了三四趟才总算是让傅夫人满意。 看着纸张上的红手印,小伙都快哭了! 身前的衣服里装着那么多的房契,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天知道,他一点也不想做这件事。 他只想本本分分地活着。 傅夫人抬手把这张纸折得整整齐齐,指尖划过纸面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摆脱傅家的枷锁了! 以后小孙子就是他们这一支的家主。 想到此,傅夫人又开始头疼了! 孩子太小,她不得不多做几手准备。 ………… 等到第二天傅老族长领着族里的一户人家去往傅家宅院。 这户人家是他们几个老家伙精心挑选出来的。 既然这房子不给族里,那就找一户难缠的人家恶心恶心他们。 夫妻两个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十几年的时间都用来给人口做贡献了。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孩童,大的有十岁左右,小的只有几个月还在最大的孩子怀里抱着。 夫妻两个雄赳赳气昂昂地阔步走着,丝毫不在意身后那几个年岁小的孩子是否能跟得上。 傅老族长还有几个族老见状相视一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然而等他们到达傅家门口的时候,大门紧闭,敲了半晌也没人应声。 最后还是暴力把门锁砸开。 他们推门进去,整个傅家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 不管是花园里还是房间内一个人影都没有,仿佛他们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傅老族长还来不及思考,一群孩子一窝蜂地冲进去撞得他一个趔趄就要歪倒。 他连忙用拐杖支撑着才堪堪稳住了身形,气得他破口大骂, 真是一群没教养的野孩子! 随后说的那几句实在是难听得紧。 几个老头也乐得看他出洋相,一个个就当没听见,任他自由发挥,犹如泼妇骂街。 而那两夫妻两个早就被傅家的院子吸引到了,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往房内跑。 他们可是听说了傅家的床都是眼下最时兴的床,躺上去可软了! 没曾想进到房间傻眼了,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因为傅家的每个房间都只剩下墙了,所有的东西不翼而飞。 这还得了! ………… 男人飞快地跑出去,抓住傅老族长的衣领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老东西,你他娘的耍老子! 哎哎哎,傅老四,你快给我松开!还想不想要房子了? 傅老族长冷不防地被那么一扯险些倒下。 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这个该死的傅老四! 简直是岂有此理! 竟然敢如此对待他这个一族之长,传出去脸面何在? 你这老东西不是告诉我傅家的东西有多好多好?你自己去瞧瞧!什么都没有! 男人扯着傅老族长的衣领就往屋内拉。 几个族老也面面相觑。 傅家的宅子他们几个很少来,里面什么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一切都是从族长口中得知的。 他们几个也随之跟着一起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傅夫人这个娘儿们真是太狠了,竟然一夜之间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搬走了! 傅族长更是不敢置信!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空的? 难道昨天是见鬼了? 他颤颤巍巍沿着这里转了一圈。 没错啊,昨天他还坐在这里喝茶。 ………… 这时女人也闯进来了,对着傅老族长就是哭, 族长啊,是你说的要给我们一个漂亮的房子住的。现在房子有了,里面啥都没有,你得给我们置办! 对,你得给我们买!缺啥买啥! 男人也红着眼叫嚣着。 凭什么我给你们买?你们爱住不住,不住,有的是人想住。 傅老族长才不会从自己兜里掏钱出来给这两个废物。 夫妻两个才不管那么多,美梦破碎了,罪魁祸首就是老族长。 说话间就朝着老族长身上扑去,边骂边撕扯。 几个族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双手揣在袖口站在一边看热闹。 谁让他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明明家里都揭不开锅,还要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副族长的威严来。 要他们说啊,这个族长之位早该换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群戴着红袖标的学生,边冲边喊着, 破四旧!迎四新! 打倒资产阶级反动分子! 第238章 惊变(二) 听到这动静,傅老族长脖子缩了缩。 这些遭瘟的玩意儿怎么跑这里来了? 几个族老更是像个鹌鹑似的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之前已经烧了一遍了,再来一次估计毛都不剩了! 不对呀,他们来的是傅家! 傅家要遭殃了! 几个人居然莫名有些窃喜! 进去搜,一定要认真搜,把不该有的东西全都给毁了! 好咧! 乌泱乌泱一群人冲进傅家豪华的房子里,一顿好找。 确实是一顿好找。 太好找了,屋内啥都没有! 领头的一个小伙气急败坏地抓住男人(傅老四)恶狠狠地问道, 东西呢?你们把东西藏到哪里了? 傅老四是典型的窝里横。 平日里在家作威作福惯了,在外面遇到事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些个戴红袖标的,他知道是做什么的。 于是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说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傅老族长高声叫着, 这房子不是我的!是他!昨天找我说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我才带着一家人过来的。这都跟我无关呐! 领头的这个小伙名叫冷卫东,小名叫根生。 其实本来就叫冷根生。 自从参加了大串联运动,回来直接给自己改名冷卫东。 成分良好——贫农。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些所谓的大家族里的奢靡生活。 这次正好接到举报,他主动接下到傅家除四旧的任务。 没想到现场的情况给他当头一棒! 这让他怎么能忍? 冷卫东抓着傅老四的手猛地松开,目光投向角落的傅老族长,眼神中的贪婪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 这次抓到一条大鱼,立大功了! 而被盯上的傅老族长此时后悔不已。 后悔不该为了在傅老四面前彰显他作为族长的仁爱。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是新崭崭的新。 扫了一圈,冷卫东很确定最有钱的就数那个老头了。 因为他穿得最好! 冷卫东故作老成地踱步走到傅老族长的跟前,态度非常嚣张, 说吧,东西藏哪儿了? 上一次的经历已经让他还有些心有余悸。 没想到时隔几年,同样的事情又要在他身上重复一次。 简直是无妄之灾! ………… 他哆哆嗦嗦也没说完整一个句子。 傅老族长是真的怕啊! 他已经没有东西了! 以前家里的古董、田地、铺子,还有一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一个没留啊,全被拿走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来了勇气。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这个房子也不是我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 冷卫东冷笑一声,真当他是个学生,糊弄鬼呢?! 他招了招手,不到十秒钟的功夫,一群人迅速站好队伍。 冷卫东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挂着瘆人的阴郁。 他清了清嗓子,口中说出的话让在场的人听了脸色突变。 他随手指了几个人, 你们再检查一遍,不要漏了任何东西! 随后又点了几个人吩咐道, 把这个几个给我赶出去! 眼睛是看着傅老四一家人的。 傅老四是万万不敢随便撒泼胡闹的,不用他们赶,自己就迈开腿往外跑。 孩子他爹!你等等我啊! 女人一看傅老四都跑了,也赶紧跟上。 这两个人似乎已经忘了他们已经成为父母的事实。 七八个孩子还留在傅家动也不敢动,甚至最小的孩子都被老大捂着嘴巴,不敢让她哭出声来。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些戴红袖标的人可凶了! 傅家族里有好些老爷都被他们欺负过,家里都被搬空了! 还好,他们家没钱! 你们也滚吧! 冷卫东用手比划了一番,心里却对刚才自私到极致的夫妻两个唾弃不已, 没钱还生那么多! 老大娃子赶紧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待这几个孩子离开以后,宅院里还剩下傅老族长还有几个族老。 冷卫东决定逐个击破。 一共有五个人。 先从谁开始好呢? 冷卫东目光扫过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个人,最终视线停留在傅老族长身上。 他眼里闪过与其年龄不符的狠戾。 那就先从这个老家伙开始! 等到再次完成搜查任务的几个人归队以后。 冷卫东领着这一群人把傅老族长团团围住,面含笑意,眼底无温, 走吧,下一站到你家看看! 傅老族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干,腿肚子一软瘫软在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口中喃喃道, 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过来直接拉着傅老族长从地上拖起来就往大门口走,丝毫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放开我~不能只抓我一个人,他们几个也有份! 傅老族长在被拖走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到那几个老家伙,他们眼睛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这个老狗…… 被提到的几个人心凉了半截,还以为抓了老家伙就没他们的事儿了。 ………… 啧啧啧,狗咬狗,倒也省了他不少的事儿! 人心呐! 冷卫东这些年可没少看到这样的场景。 连亲生儿子都可以举报自己的老子,更别说这些隔着一层的族人。 他就说嘛,这些富贵人家人心是最肮脏的。 那就全部带走! 傅老族长和几个族老被推搡着刚走出傅家的门口,身后的大门被粗暴地关上。 在那很久很久以后,傅家的宅子再也没有人来过。 门口孤零零地躺着一块匾额,上面布满灰尘依稀能看到写着两个字。 傅老族长和族老忍痛把那些铺面房契上交给冷卫东,迎来的依然是挨批斗,关牛棚,甚至傅老族长都没能活着走出来。 ………… 当一缕晨光洒在海面上时,远远地就能看到对面的海岸线。 一艘外表很普通的渔船驶过来,隐隐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娘,我们傅家的那些铺子真的都不要了吗?那我们以后怎么生活啊? 第239章 回归 十五年后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公务型轿车停在了傅宅门口,最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 只见他从车内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来,嘴里还在叮嘱着, 祖母,小心些! 老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话。 只是暗暗挺直了脊梁,抬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她的身上,隐隐能看到眼角划过一道晶莹的光。 一旁的青年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温声道, 祖母,家里我已经派人 提前收拾好了,我先带您回家! 好好好!回家! 老妇人抬脚就准备往傅家门口走,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着青年吩咐, 去叫你母亲也下来,我们到家了! 青年不情不愿地过去打开另一边的车门,非常敷衍地叫了一声, 请母亲下车! 大约等了一分钟的时间,车里的人还没有动静。 青年便有些不耐烦,说了一句, 那你自己 想下的时候再下来,我先陪祖母进去了! 说完就小跑着去找老妇人去了。 …………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面。 车门才慢慢打开,走下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头卷成软软小卷的头发,长度到肩头,用一把小小的玳瑁色梳子别在耳后。 当整个人完全走出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上身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碎花的确良衬衫。 领口缀着圈细细的白色蕾丝,不是内地常见的翻领样式,而是略宽的船领,刚好露出一小截的颈线。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微辣西裤,裤腰处别个小小的金属腰链,链节细细的,随着她的走动轻轻地晃动。 整个人就像是老电影走出来的。 在这个充斥着灰蓝色基调的街头,每处细节都透着和周遭不一样的精致。 夫人? 已经拿好行李的司机见她下车后半晌没有动作,忍不住喊了一声。 女人这才磨磨蹭蹭地抬步。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星港那么繁华,住着也很舒服。 虽然刚开始去的时候有各种的不习惯,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破地方? 女人挎着个脸,踢踏踢踏跨进那个十五年没有进过的宅子。 她没看到的是距离傅家不远处的一个转角,正有一个人盯着这里,看到女人进了宅子才飞快地跑开。 ………… 刚走进庭院内就听到那两个祖孙俩的说笑声,女人很不优雅地翻了个大白眼,自言自语道, 回到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好开心的? 虽然面上不愉快,但是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因为她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儿媳妇。 女人甩着手里的小挎包,一步三晃地终于挪到了会客厅门口。 老远就听到老妇人喊她, 凤梧啊,赶快过来坐下休息一会。 知道了! 她有气无力地应道。 臭小子,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给你母亲上茶!一路上舟车劳顿,你母亲受不住。 青年嘴里嘟嘟囔囔, 一路上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哪里辛苦了! 手里还是很听话地给女人倒了一杯温水。 这个女人正是消失了很久的苏凤梧。 时隔十五年,她们一家又回到了这个傅家宅院。 而这个青年正是死去多年的傅书庭的独子——傅景琛。 那个老妇人自然就是当年连夜带着他们二人离开的傅夫人。 如今已年近七旬的老妇,要称呼为傅老夫人了。 她的脸上早已不见当年的风采,有的只剩沉淀下来的从容和多年掌家养出来的镇场感。 苏凤梧一直想成为傅老夫人这样的人。 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老年丧…… 她抬眼看向小青年——傅景琛,眼神冷得发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秒,都能让她生出几分烦躁。 苏凤梧轻轻嗤了一声,转开眼时,眼角还残留着没散的冷意。 这个碍事的臭小子,处处跟她作对! 她巴不得他像傅书庭一样活不过三十岁,真真看了碍眼。 娘,我先回房休息了! 苏凤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祖母,您看她…… 傅景琛气得跺了跺脚,眼睛死死盯着苏凤梧离去的背影。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么苏凤梧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傅夫人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跳脚的孙子,有些落寞地苦笑着, 阿琛,祖母知道你不喜欢她。祖母也没多少年活头了,到时候你一个孩子,傅家那些人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可我们不是分家了吗?他们…… 傅夫人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自古财帛动人心,她可不相信光靠一纸文书能困住人的心。 至少有她在,也能替你挡一些。所以就冲这一点,你以后莫要跟她对着干了! 知道了,祖母! 傅景琛闷闷地回了一句,突然猛地想起了什么, 祖母,万一她又找野男人怎么办?那我们傅家的脸面往哪放? ………… 傅老夫人劳神自在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龟裂。 她也着实没想到苏凤梧会按耐不住在外面找男人, 这件事对于一个自小循规蹈矩,遵从三从四德的傅老夫人难以接受,所以才决定直接从星港回到s市。 她倒也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 十五年前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曾经问过苏凤梧—— 要不要留下再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嫁了,会给她留下一部分钱作为她的嫁妆,也不用一辈子为傅书庭守寡。 当时苏凤梧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傅老夫人还觉得这个孩子还算是个有情之人。 当时傅老夫人心中就有一个想法,哪天等她不在了,那么这个傅家就真的交给苏凤梧,这样她也放心一些。 没曾想,苏凤梧不甘寂寞,居然在星港找了红毛鬼子,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让傅老夫人万万不能接受。 更让人气愤的是,这件事竟然是她的孙子傅景琛发现的。 所以阿琛才会对苏凤梧这般敌意。 没有什么能比亲眼看到母亲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勾勾搭搭更让他如遭雷击的了! 事后祖母才告诉他,原来这个母亲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下傅景琛困扰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第240章 纠结的王国栋 头儿……她……回来了! 一阵急促的混着点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跑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整个人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拿着文件的手顿了顿,心脏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 他猛地抬起头,丢下手里的文件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来人的衣领。 反复张了两次嘴才发出声, 你确定是她? 是她!我日日在那傅宅门前守着,一直没有人出现。前几日我发现有人开了门,问了以后才知道是有人请他们收拾傅家的宅子说是主人要回来了! 男子顾不上喘几口气,噼里啪啦都说出来了, 今天我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从一辆轿车里面走出来!我辨认过了,就是她! 天知道,他是一点也不想在傅宅蹲点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日都在那守着。 跟他同一时间进警局的人家都多多少少都立了功了,升了职。 他可倒好,每日都是坐在那里发呆。 好几次别人还把他当成乞丐,施舍了几毛钱。 ………… 正当他为自己虚无缥缈的前途唉声叹气之际,一双大手拍在他的肩头, 干得好!回头给你奖励! 这个声音犹如天籁之音,瞬间让他那些牢骚不满消失殆尽,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不用了,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好好跟着我做,以后不会亏待你!你是叫……陆有良,对吧? 男子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头儿嘴里落出来的瞬间,眼尾倏地亮了,像是有星子突然落进眼底。 原来头儿知道他的名字! 该男子名叫陆有良,六零年底好不容易从千人中脱颖而出,成了公安局的一位民警。 没曾想进到警局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蹲点,这一蹲就蹲了十年。 差一点他都觉得自己要在那里蹲一辈子了,在外他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是一名警察。 虽有警察之名,却无警察之实。 十年了! 总算努力没白费,等到了头儿要等的人。 ………… 陆有良有些难为情地问, 头儿,那我明天…… 男人大手一挥, 明天你去刑侦队报到,傅家以后不用去了! 谢谢头儿!我一定……会好好做事,不辜负你的栽培。 陆有良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刑侦队啊! 他记得头儿以前也是从刑侦队开始的,难道……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陆有良千恩万谢地离开办公室。 ………… 待陆有良离开后,男人往后靠了靠。 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纹路。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 王国栋啊王国栋,你找了她十五年。 如今人终于回来了,怎么不敢直接去找她? 这个男人就是已经爬上刑侦大队队长的王国栋。 十五年过去了,他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依然是标准的国字脸,似乎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一不二的沉稳劲儿。 哪怕不说话,光坐在那儿,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 自从十五年前苏凤梧不告而别,王国栋几乎是动用了能动的关系打听他的下落,却始终无人知晓。 他明白,并不是没人知道。 而是他所处的地位太低,说与不说完全是看他有没有这个面子。 毕竟在那个年代,谁也不愿意冒着被连累的下场去关心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的夫人。 苏凤梧的离开就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湖面泛不起一点涟漪,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在乎。 同时他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原来他真的喜欢上了苏凤梧。 尽管苏凤梧瞧不上他,甚至讨厌他,他都能感觉出来。 但是王国栋还是不可抑制地喜欢上她。 只是这份感情还没等他说出口,苏凤梧就消失不见了! 这些年他努力地往上爬,发了疯似的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如今她人回来了,他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难道见面第一句就问,大丫,你这些年去哪了? 他敢保证苏凤梧一定会给他一个大白眼,然后说一句,上哪关你屁事! 想到这儿王国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大丫啊! 整个下午,王国栋在办公室里像个傻子一样,时不时皱着眉头想事情,时不时傻笑出声。 他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个见面的版本,却始终不敢直接冲到苏凤梧面前。 只因为王国栋结婚了! ………… 在苏凤梧走后的第二年,没有了那笔钱的支持,王国栋在警局的日子并不好过。 再加上一个李振邦在旁边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住他的小辫子。 那一年王国栋就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苏晚晴在沈家并不能当家作主,所以每个月给的钱只是杯水车薪,压根满足不了上面的需求。 等到后面王国栋实在是没有钱孝敬上头,没有钱的加持,上面的人自然是不会再庇护他。 警局里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让王国栋有苦难言。 所以王国栋把目标转向了警察局局长的女儿。 那是一个单纯的不像话的女孩子,平日里哪里见过像王国栋那般油嘴滑舌的男人。 不到两天的功夫,王国栋成功上垒! 没过多久,两人喜结良缘。 王国栋一跃而上成为警局局长的亲亲女婿。 ………… 警局局长的女儿从出生以后身体就不是那么好,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孩子。 局长觉得有些愧对于王国栋。 所以在工作上更加关照与他,只求王国栋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他的女儿。 毕竟在六七十年代,一个女人不能生儿育女被夫家所弃,他们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警局局长的女儿也自觉有愧,更是把王国栋照顾得无微不至。 所以王国栋一方面享受自己的妻子给他的妥帖照顾,一方面心里还留着苏凤梧的位置。 但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苏凤梧这辈子是不可能像他的妻子一样那般对待他。 王国栋纠结了一个下午决定还是找个时间见一见苏凤梧。 既然这辈子无法成为夫妻,那就让他成为苏凤梧心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哪怕这个印记来源于恨! 第241章 又被发现了 傅家 自打回了s市,傅老夫人的精神越发好了! 偌大的傅家宅子就住了他们几个人。 傅景琛被安排在一所学校上学,家里只剩下苏凤梧和傅老夫人。 两人基本上各忙各的,除了吃饭的时候能碰个面,其他的时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省的相看两厌。 这日天气正好,傅老夫人正坐在庭院里闭目养神。 星港虽然是很好,可是那不是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 不仅地方宽敞,日子也过得舒心。 不多时,远处传来蹬蹬蹬的跑步声。 几秒钟后,的一声响,一个装满课本的皮质书包背被丢在桌子上。 傅老夫人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只见自己的小孙子傅景琛正一脸怒气地站着。 阿琛,怎么了这是?在学校跟人闹矛盾了? 傅老夫人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时候的阿琛才像个孩子。 之前整日装作小大人一样,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活力。 ………… 听到祖母的问话,傅景琛还是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傅老夫人往藤椅上一靠,故意把腰弯得更厉害,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捶着,声音慢悠悠拖长了调, 唉,我就知道人老了就遭人厌弃了,就连我家阿琛也不愿意和祖母我多讲话了! 话没说完,眼角却偷偷瞄了瞄傅景琛,手指还在膝盖上偷偷打了拍子。 可是傅景琛不知道啊,他以为傅老夫人是真的在说这种话。 顿时红了眼眶,扑到傅老夫人的腿上,脸埋在她的手上蹭了蹭,声音像含了团软棉花, 祖母~,祖母一点也不老…… 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才又小声补了句, 祖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他在心里又多加了一句,一定会的,像祖母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寿逾百载。 傅老夫人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不停滑落下来的湿意烫得指尖猛地发疼。 这孩子是怎么了? 既然阿琛不愿意说,那她就不问了! 等明天让他们几个去学校看看是不是有同学欺负阿琛了。 毕竟傅景琛在星港学得东西和这里老师教授的内容不尽相同。 一时间祖孙两个都没有说话。 傅老夫人只是轻轻摸了摸傅景琛的脑袋,低低地叹了口气。 要是书庭和……还在的话,阿琛又怎么会不愿意将心里的痛苦讲出来呢。 而傅景琛想的是,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一点刺激。 他决定将那件事就埋在心里。 他就知道苏凤梧那个女人是个不安分的,这才回来几天就又出去勾搭野男人,简直是伤风败俗,不守妇道! 如果不是顾及祖母,傅景琛早就想把那个女人赶出去,省得败坏傅家的名声。 ………… 而跑出去和王国栋见面的苏凤梧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名义上的便宜儿子瞧见了她和王国栋的 如今的王国栋可不会像年轻时候一样贸贸然出现在傅家门口。 他的岳父大人可是警局的一把手。 手里的耳目众多,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哪个人瞧见了…… 要说怕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懒得费口舌去解释为什么在当值期间出现在傅家,尤其是在没有任何案子关联的时候。 其实王国栋只是存了自己的小心思,想正儿八经地和苏凤梧在一个高档的场所约会一次。 所以才会选择了在国际饭店见面。 王国栋早早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折腾一番,并且套上了那件结婚纪念日妻子特意定制的西装外套。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 你好!苏凤梧同志,好久不见了! 大丫,你还好吗? 大丫,是我呀,你还记得我吗? …… 没曾想,许多准备的话一句也没派上用场。 ………… 大堂里的老钢琴正在弹着《玫瑰玫瑰我爱你》。 侍者穿着浆挺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双手托着托盘走过来,到桌前弯下腰,把托盘上的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王国栋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眼睛上下扫了两圈,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心里暗叹,是真贵呀! 他暗暗捏了捏口袋里的钞票,也不知道够不够吃一顿饭的。 王国栋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侍者,索性心一横,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点了几个看起来比较高级一点的菜品。 像什么芥末牛排,巴黎明虾,麦西尼鸡等等,他以前都没听过这些菜名。 侍者只是微微有些诧异,这么个点法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出于职业素养,他倒也没显露什么表情,默默地记下就转身离开了。 王国栋也悄悄抹了一把汗,糟了! 一时兴起,好像点的都是最贵的菜,他再次捏了捏口袋里的钞票,大概算了一下好像真的不够结账的。 正当王国栋还发愁一会儿怎么办的时候。 突然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香,不是香皂的皂角味,而是裹在风里,让他情不自禁抽了抽鼻子。 随即一个女人站在了他的桌前。 王国栋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难道是大丫来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来人烫着软软的小卷,发尾轻轻扫过肩头,还别着个小巧的珍珠发夹。 身上穿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领口缀着颗小小的珍珠扣,里面搭了件素色衬衫显得腰身利落。 整个人看着雅致又洋气,王国栋一时看呆了,而忽略掉来人面上的嫌恶。 地一声巨响打断了王国栋心里不为人知的旖旎。 大丫,你来了? 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油腻表情。 哼…… 来人正是苏凤梧。 ………… 昨日她收到王国栋的传信相邀今日在国际饭店会面。 苏凤梧本来是不想来的,这么多年她差不多已经忘了王国栋是何人了。 可是王国栋似乎知道她不会赴约,在信上提了城南失火案…… 苏凤梧不得不亲自前来,这个该死的王国栋怎么没死在喊打喊骂的时候! 不管苏凤梧心里怎么骂,王国栋是一点也不知道。 此时的他还沉浸在和苏凤梧相逢的巨大惊喜之中。 哎呀,现在的大丫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似乎感觉比苏晚晴那个死丫头漂亮了! 菜很快上齐了。 王国栋很殷勤地不停地给苏凤梧夹菜,十足地狗腿子上线,可依然换不来苏凤梧的一个好脸色。 可是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远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两个人。 眼里像燃着两簇火,就连眉峰都绷紧紧的,透着股压不住的怒。 第242章 算账 这一幕,沉浸在与苏凤梧重逢的喜悦里的王国栋没有察觉。 而苏凤梧一直情绪不高。 面对王国栋的献殷勤,她不胜其烦,心里头也不知道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多少回。 就他这样的小瘪三也配? 王国栋又夹了一道菜放在苏凤梧面前的餐盘里,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大丫,你快尝尝!这是这家饭店刚推出的新菜,据说味道很不错。 苏凤梧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就像冬日里的寒风, 王国栋,你没别的事干了?今天叫我来就是给我夹这个夹那个的?我自己没有手吗? 周围餐桌的目光瞬间聚过来。 王国栋夹着菜的手僵了僵,却还是把菜往她餐盘里放了放, 真的挺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尝尝? 苏凤梧终于抬头,眼神里满是嫌恶。 她把盘子往前一推,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一下子就掉在了桌面上, 我看你真是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你这样的小瘪三,放在二十年前我都看不上,更别说现在了! 苏凤梧说话的声音很大,旁边餐桌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王国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喉结滚了滚,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沉默着掏出口袋里的方帕,想给苏凤梧的袖子擦拭一番。 刚才饭菜掉落出来的时候,她的袖子上被沾上一些。 刚碰到苏凤梧的袖子,却被她猛地挥手推开。 别碰我! 桌子上的水杯也被她给打翻了,水渍溅到王国栋的西装前襟。 苏凤梧却像没看见,又继续说, 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再叫我出来,你那点小心思,我看着恶心! 这句话终于刺破了王国栋最后的一点耐心。 他没去管衣服上沾染的水渍还是污渍,而是抬起右手,猛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而那颗扣子滴溜滴溜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听到落在地面上很清脆的声音。 苏凤梧皱眉,刚想开口再骂,就见王国栋手腕一扬,手里的那条方帕倏地扔向她。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所有人都盯着这边。 ………… 王国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凤梧,声音里没有了刚见面的温情,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冷硬, 苏凤梧,要不要我现在说出二十年前我是怎么帮你解决麻烦的?你以前怎么骂我,忽视我,我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又解开一颗扣子,语气里带着自嘲,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再冷的心也能捂热吧,还有哪个男人能像我一样为你… 杀人两个字是对着苏凤梧做的口型。 王国栋看着苏凤梧骤然急变的脸色,脸上的嘲弄意味更深了, 是我自己贱,把你的厌恶当矜持,把你的刻薄当个性。 苏凤梧被王国栋突如其来的转变逼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强撑着,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王国栋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放心,以后不会了! 那还不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苏凤梧还当他想怎么翻天呢,搞半天也就是口头上逞个强,真是个窝囊废! ………… 这话一出,王国栋反倒不气了。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地又坐了下来。 周围切声一片,还以为能看个狗血热闹剧呢,还没开始就偃旗息鼓了! 他没看苏凤梧骤变的脸色,又捡起掉落在桌面上的筷子,不再看苏凤梧一眼,大快朵颐起来。 自己花钱买的高价饭菜,凭什么浪费? 苏凤梧双手环抱,轻嗤了一声,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小气! 王国栋就像没听到苏凤梧那声嗤笑里的鄙视,怪不得这几道菜贵呢,确实很好吃啊,只可惜分量太少了! 吃饱喝足以后,王国栋舒服地打了一个饱嗝。 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惹得苏凤梧又是一个斜眼飞过去。 什么毛病? 还当自己是乞丐呢? 敲来敲去,跟个讨饭的似的。 ………… 王国栋像是能看出来她内心的想法似的, 怎么?做了傅家夫人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 我什么身份?再怎么样也比你一个乞丐好得多! 苏凤梧最不耐别人提起她以前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很不喜欢见王国栋,好像整个人都被扒光了一样。 王国栋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是啊,你一个从小被父亲卖掉的丫头能有身份? 你…… 苏凤梧被怼得哑口无言。 然而王国栋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说出来的话顿时让苏凤梧惊掉下巴。 提起你父亲,想不想知道你父亲如何了?真是不巧,我十几年前找你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你猜怎么着? 苏凤梧捏紧了手包,嘴硬道, 我不想猜!我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还是不敢? 王国栋目光直直落在苏凤梧的脸上,眼神里却没有了眷恋,有的只是账要算清的决绝。 然后便不等苏凤梧回应直接揭晓答案, 你父亲啊,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想不想知道是怎么死的? 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苏凤梧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王国栋的手,急急地问。 这些年来她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自从去了星港以后更是没了他们的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为母亲报仇,那个男人就死了? 这让苏凤梧如何接受? ………… 王国栋脸上的笑意更深,大有一副看热闹的嫌疑, 听说啊,是你的后娘下毒害死的! 苏凤梧的脸渐渐白了,想说点什么却被王国栋接下来的话堵得说不出话, 你猜这个毒药跟傅家少夫人的死有没有关系呢?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傅家少夫人是不是也被同一种毒药给暗害了呢?我想,如今的傅家少爷肯定特别想知道他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凤梧白着脸,一声坐下。 看着王国栋嘴巴一张一合,却说出这么令人胆战心惊的话来。 第243章 算账(二) 王国栋似乎很满意看到苏凤梧这般反应。 他特意抬眼,撞进她慌乱躲闪的目光,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可是太有意思了! 苏凤梧这个丫头越挖越有内容,她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苏凤梧那只保养得当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仅限于他们两个听得到。 随即又握成拳头,都能很清晰地看到手背暴起的青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王国栋看着苏凤梧依然白皙细腻的面容,喉头动了动,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语气软了半截却带着算计, 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谈这个? 说完,示意苏凤梧抬头看看周围。 虽然说这是国际饭店,消费昂贵。 普通人家是铁定不会花那个钱,来这里吃那种华而不实填不饱肚子的饭菜。 但是也不乏有消费得起大有人在,整个大厅里基本上都坐满了人,两张餐桌相隔也不足两米。 确实不太适合谈论这个话题。 苏凤梧只想速战速决。 出去十五年她差点忘了,王国栋本来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这下他手里的把柄更多了! ………… 那你说去哪里? 苏凤梧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继续在这里说下去。 万一不小心被哪个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王国栋有些迟疑地躲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点难为情, 那你结下账,我们出去再说! 嗤…… 苏凤梧又是一阵冷笑出声,没钱来什么国际大饭店? 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嘲讽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叫来了侍者结账。 好巧不巧的是,过来的侍者恰好是给王国栋点菜的那一个。 他对王国栋的印象颇深。 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点单的呢! 还以为是个阔气的主儿呢,没想到原来是女士付钱。 当时看王国栋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这软饭可真好吃!的感觉,就是这位女士的眼光可不怎么地,找了这么大岁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愿意! 哎哎哎…… 同作为男人,王国栋似乎读懂了侍者心里所想,也可能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鄙视羡慕着实有点多。 他出言制止了侍者在脑海中无休止地YY。 ………… 两人快速结完账离开了国际饭店。 一路上苏凤梧都恨不能离他远远的,便没好气地问, 你想在哪里谈? 王国栋故作神秘地笑而不语,示意苏凤梧跟着就是。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于是苏凤梧站定不再往前走了,厉声问道, 王国栋,你在耍什么花招?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着你走的! 呵呵,怎么?你怕了? 王国栋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苏凤梧。 我才不怕!有什么话就站在这里说好了,反正别人也听不到! 苏凤梧抓着手包,说什么也不肯往前继续走了。 多年前的不好经历让她对这种小巷子有一种望而却步的恐惧感。 恰恰王国栋带她走的就是一条小巷子。 看来傅夫人真是习惯了富人家的生活,连这个地方都忘记了? 王国栋话里的讽刺她不是听不懂。 苏凤梧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实很熟悉。 她在脑海中想了好久,终于有点印象。 这不是…… 走吧! 王国栋手插着兜,头轻轻一歪示意苏凤梧继续跟上。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小屋跟前。 是了,苏凤梧想起来了! 这是王国栋曾经租住的房子,她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抬头间,王国栋都已经打开房门进去了。 苏凤梧也只好跟着进到屋内。 里面还是跟以前一样,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要说有变化的也只是里面的家具都是刚换的,隐隐还能闻到木头的味道。 苏凤梧有些诧异, 你还在这里住? 王国栋从进屋开始就拿着块抹布,这里擦一擦,那里抹一抹,听见问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偶尔会过来住,这里已经被我买下了! 苏凤梧撇了撇嘴。 她可不相信就凭他一个小小的警察能有那么多薪水买得起房子。 真要有钱的话何至于刚才那顿饭还是她结的账呢。 坐下吧!我已经擦过了!不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王国栋又突然转变回那个刚见面时候的模样,这让苏凤梧笃定他就是纸上的老虎,蹦跶不起来。 ………… 这下总该能说了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凤梧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她已经出来得太久了。 家里的老太婆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如以前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肯定跟那个小兔崽子有关。 苏凤梧还不知道她在星港和别的男人私会 的事情已经被傅老夫人知道了,而且还是傅景琛告的密。 她更不知道的是,前脚和王国栋离开国际大饭店,后脚就被傅景琛发现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告知傅老夫人。 要不然以老夫人的性子绝对不会再留她在傅家。 王国栋抱着水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苏凤梧为什么非要这样对他? 明明他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为什么苏凤梧就是如此瞧不上他,还要说那些伤人的话来羞辱他? 为了她,杀人放火的事都做了,为什么她就是看不见他的好。 此时的王国栋忘了,他所做的一切都用错了方式,是他一直用沈慕山的失踪去威胁苏凤梧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如果他能换一种方式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你快点说啊,我还等着回家呢! 苏凤梧频频抬手看时间,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在此多留。 王国栋再抬眼时,眼底就只剩下算计和现实, 当初我帮你保守秘密的代价就是你每个月给我一笔钱。可是你消失了十五年,这笔钱一直没有给。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接着说, 现在你要把过去十五年没有给我的一次性补给我,还有城南失火案,傅家少夫人的死…… 行了,别再说了!你就说要多少钱! 第244章 算账(三) 好,痛快!十五年的先结算一下,一次性给我十万块…… 王国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十万?你怎么不去抢?你把我卖了也不值十万块啊! 苏凤梧着实没想到王国栋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难道她脸上写着很有钱三个字吗? 十万块可以买他这个房子好多套了! 王国栋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堂堂的傅家夫人,居然连十万都没有?说出去谁信? 爱信不信!总之我没有! 苏凤梧把手包往桌子上一摔,气呼呼地坐下了。 这边王国栋慢条斯理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烟蒂明灭间,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白雾瞬间裹住他那张脸,也遮挡住他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意味不明。 开口就是那种很冷淡的语气, 这笔钱你凑不齐也没事,办法也不是没有。 苏凤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声音发紧, 什么办法? 简单! 王国栋身子前倾,声音黏腻得让苏凤梧后悔来这个地方, 从今天开始,每周过来陪我两次,吃饭或者…… 他的眼神特意往不远处的床榻瞥了一眼。 你休想! 不待王国栋说完,苏凤梧拿起手包就照他身上砸去。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凤梧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提出这种无耻的要求,气得胸脯上下剧烈起伏着。 ………… 王国栋在警局这么多年可没少练,反应敏捷,一个闪身就躲过砸过来的小手包,直接用手接住了。 他假意拍了拍包包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把包放在苏凤梧的面前,只不过那只手还在包上面没有松开。 他盯着苏凤梧一字一顿地说, 不想陪我也可以,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那笔钱!要不然……我想沈家老爷沈鸿儒应该对他儿子沈慕山的失踪特别感兴趣!你觉得呢?嗯? 苏凤梧的脸瞬间褪成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太清楚沈鸿儒的为人了。 如果知道沈慕山的失踪跟她有关,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更别说傅家老夫人也一定不会替自己出头,到时候傅家也待不下去…… 苏凤梧此时悔恨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她坚持在星港不回来,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如今两难的境地。 都是这该死的王国栋! 可是她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自从十五年前离开之前,她掌管的那些铺子全部都给傅家的族长了。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些铺子到底是去了哪里。 这么多年都是傅老夫人每个月给她一笔钱花销,她也只是面上风光而已,其实手里空空。 别说十万块了,就连一万块她都拿不出来! 怎么办? 苏凤梧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帮她走出困境。 那就只能…… 夜幕降临 黑夜盖住了屋内肮脏丑陋的交易,也盖住了苏凤梧眼角流下的泪。 ………… 当苏凤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傅家的时候,傅景琛就在门口等着她。 见到她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母亲还舍得回来啊?我还以为母亲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不愿意再回到傅家了呢。 你让开! 苏凤梧现在只想赶快回到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她觉得自己很肮脏,浑身上下都是那个贱人留下的痕迹。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傅景琛,忍了忍身上的不适,尽量让自己走起来看不出什么异常。 却没看到身后那道怨恨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她。 ………… 却说那边王国栋心情大好地吹着口哨回到那个家。 那是他的岳父大人担心女儿受委屈,通过不法手段给他们搞了一套很漂亮的洋房。 据说这套房子的主人在特殊时期受不了侮辱自杀死掉了。 像这种无主的房屋当时都拿来当作单位的用房了。 这套房子应该是满足了所有女生的向往,包括他的妻子也一样。 三层楼的屋顶铺着红瓦,檐角微微上翘。 二楼三楼都有凸出来的圆窗,窗棂是深色细木,远远看就像是给房子嵌了圈精致的花边。 洋房门口围着半人高的铁栅栏,上面爬着紫莹莹的喇叭花。 栅栏里是片小花园,周围还散着几丛月季、茉莉。 偶尔有蜻蜓停在花瓣上,简直是美极了! 所以他的妻子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深深喜欢上这里,说什么也不同意王国栋出去租房子住。 但是对于王国栋来说,这跟入赘有什么区别。 屋内所有的一切都是岳父岳母购置的。 他老王家就出了王国栋一个人而已! 所以在有能力购置房屋的时候,王国栋毫不犹豫把自己以前租住的房子给买了过来。 当然,这个还是有些水分的。 毕竟以他每个月不到六十块钱的工资,想要买一套上万块的房子,那得不吃不喝十几年才能买得起。 家里没有人知道王国栋私下自己买了套房,有时候他夜不归宿还以为是警局里的事情多。 再加上他的妻子对自己不能为老王家生儿育女心有愧疚,所以对王国栋也管得没有那么严格。 ………… 王国栋在门外多抽了几根烟,确保自己身上没有其他别的味道才推开房门。 你回来了? 听到门铃响,屋内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形比较单薄。 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衫穿在身上,还搭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身上带着种没被生活搓磨过的软和。 她笑着接过王国栋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指尖刚碰到的时候笑意还挂在嘴角——藏青色的羊毛料是她特意选的。 定制的时候,反复跟裁缝确认过,肩线要挺括。 此刻掌下的手感熟悉又熨贴,连领口残留的体温都让她心里发暖。 可是下一秒,她低头理衣领的动作顿住了! 鼻尖蹭过西装内衬时,一股陌生的香气漫过来,不是她常用的茉莉香皂味。 而是带着点甜意的香水味,轻得像根细刺,悄无声扎进心里。 再抬眼时,脸上又拢起浅淡的笑,只不过笑意没到眼底,轻声问, 今天累不累?我去把衣服挂好! 第245章 岁月如梭 日子就在苏凤梧所受的屈辱中飞过,而那个小屋成了王国栋和她私会的场所。 期间苏晚晴也撞到过几次他们两人厮混的场面。 不出意外,两个姐妹因为沈慕山联系在一起又因为王国栋闹得不欢而散。 苏晚晴为了报复王国栋又主动爬上了沈鹏逍的床,次年生下了沈家的二少爷沈慕白。 等到沈慕白八岁的时候,苏晚晴又生下一女唤作沈知微。 两个孩子的出生,苏凤梧都没有露面,也不曾去过沈家一次。 在此后很多年两个姐妹之间就是处于老死不相往来之中。 一直到傅家少爷傅景琛的儿子傅司寒长大成人,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叶清歌。 这才让苏凤梧又重新找到机会联系了几十年不曾联系过的苏晚晴。 她找苏晚晴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从苏家找一个女孩子嫁入傅家成为傅家的少夫人,这样傅家的财产还能落到她姓苏的人手里。 ………… 自从苏凤梧被王国栋威胁勒索失身以后,她就想办法插手傅景琛的婚事。 可是傅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插手自己孙子的终身大事。 更何况,苏凤梧在星港勾搭野男人的事老夫人也知道。 她很清楚苏凤梧不是一个甘于现状的女人。 一旦让她抓住机会,整个傅家有可能就落到苏凤梧手里了! 到时候傅家就要改名换姓成苏家了! 所以傅老夫人自己给孙子挑选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孙媳妇——上官玉珠。 上官玉珠出自书香门第。 祖父和父亲都有些海外留学的经历,所以在那个特殊的时期,遭受了很多的压迫和歧视。 好在最后给上官家平反了,归还了房屋和其他没收的东西。 上官玉珠从小见惯了祖父和父亲在批斗场上的谨小慎微,别人都在学看人眼色和藏心思。 而她始终牢记母亲反复叮嘱过的别乱说话,别管闲事,反而养成了简单的心思——世界在她眼里只有该做和不该做。 傅老夫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他的孙子不需要找一个心思深沉的人相伴一生。 果不其然,婚后的两个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顺心。 苏凤梧不相信世界上有不偷腥的男人,她到处兴风作浪,想尽一切办法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惜,两个人虽然性子单纯,可到底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上官玉珠只听傅景琛说的话——母亲这个人不是好人,以后离她远一些,让你做什么都不要做。 而傅景琛更是对她深恶痛绝,压根就不给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苏凤梧计无可施,后悔当时怎么没想起来把傅景琛拐了去,也不至于现在天天被她气得胸口疼。 ………… 而王国栋这边,他的妻子在苏晚晴生下沈慕白的那一年,同样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王砚舟。 毕竟是四十多岁的高龄才生下的孩子。 王国栋欣喜若狂,对这个孩子视若珍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孩子身上。 慢慢地就忘记了苏凤梧的存在,也可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缘故。 而这也正是王国栋的妻子能挽救自己婚姻的一个手段。 不顾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孕期的压力,毅然决然地决定用孩子绑住自己男人的心。 不得不说,她确实成功了! 可是生了孩子,她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终于在王砚舟七岁的时候撒手而寰! 而王国栋此时已经成为了警局的副局长,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工作和孩子身上。 对于苏凤梧他早就抛之脑后了,现在除了每个月固定打一笔钱的关系,其他再无任何联系。 ………… 身怀六甲的上官玉珠在一次外出时,突然羊水破了,被路人紧急送往医院。 傅家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上官玉珠已经平安诞下一子,傅景琛给他取名傅司寒。 在他们出院离开时,上官玉珠路过隔壁病房的时候伫立了很久。 当傅景琛过来的时候她悄悄擦了眼角的泪水扬起笑脸就跟着离开医院了。 而这间病房里 初为人父的叶衍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笑成一朵花,怎么看都看不腻,躺在病床上的他的妻子则是一脸心不在焉地往门外看。 叶衍也只当是她刚生产完,没休息好,也没在意。 ………… 在傅司寒五岁的时候 傅景琛也没能躲过傅家男子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享年二十九岁! 傅老夫人终究是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终于倒下了。 她这一生,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晚年连孙子也没了,一连串的打击对于一个七旬老人是很残酷的。 再后来,上官玉珠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突然性情大变,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婉可人的模样,相反总是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傅老夫人也只以为她是承受不住傅景琛的死才会这样,所以也只是叮嘱傅司寒好好听母亲的话,不要惹她伤心。 她还担心,等她不在了,上官玉珠的性子压根震不住苏凤梧。 没想到傅景琛的死居然能让她换了性子。 这样也好,傅老夫人也不用担心以后上官玉珠母子两个会被苏凤梧拿捏了去。 没过两天,一天夜里,老夫人像往常一样蜷在晒过太阳的被子里。 直到晨光漫进窗棂,才发现她再没醒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在梦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卸下了一辈子没松过的担子—— 从丈夫、到儿子、再到孙子,那些拼尽全力想护住的人,终究先一步离她而去。 如今这场漫长的告别,总算轮到了她自己。 ………… 傅老夫人去世以后,傅家就成了苏凤梧和上官玉珠的战场。 两个人你争我斗,好不热闹! 而这一切,似乎对傅司寒没有任何关系。 他时刻牢记着老夫人的嘱托——一定要提防苏凤梧,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保护好傅家的产业。 傅老夫人临终前安排好了一切。 其中一部分的人,除非是傅家出现危机的时候再现身,其他时间就在暗地默默守护着傅司寒平安长大。 还有一些产业都托付给专业的人打理,只等着傅司寒成年以后就交给他。 而这一切,傅司寒,包括傅家的两个女人都不知晓。 第246章 回到正轨 一直等到傅司寒十八岁才正式接手傅家的生意。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傅氏集团在他的手里逐渐成为s市数一数二的大型企业。 而苏凤梧和上官玉珠两个人从未停止过斗争,两个人就像是真正的婆媳关系一样,天生不合。 傅司寒也懒得理会。 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妇人之间闲的无聊的小打小闹罢了。 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占到上风。 在傅司寒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突然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对方称他的母亲上官玉珠被发现陈尸在一所民宅里,经法医鉴定是被利器刺伤致死。 警察当时就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叶衍,是凶案现场那所房子的屋主。 据警察介绍,当时屋主的女儿也在现场。 只不过等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上官玉珠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傅司寒很冷静地处理了母亲的身后事。 至于那个犯罪嫌疑人叶衍,他已经向警方自首,声称死者就是被他用水果刀刺死的。 至于什么原因,他一直闭口不谈。 傅司寒也很好奇,母亲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方去。 还没等他问个清楚,犯罪嫌疑人就在看守所自杀死了! 一时间报纸上连番报道《叶衍是杀人犯,豪门贵妇上官玉珠无辜受难》,引发了广大公众的关注。 这个案子本身还有很大的疑点。 但是由于犯罪嫌疑人已经自首并且自杀,事件影响也比较恶劣,警局就快速结了案。 傅司寒只得吩咐沈助理盯紧了,如果一旦发现有人查阅这起案子的卷宗,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 上官玉珠死了以后,要说最开心的莫过于苏凤梧了。 这下没有人能阻挡她掌控傅家了!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傅司寒已经长大成人,傅氏集团已经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她一个老妇这么多年除了跟上官玉珠斗来斗去,嘴皮子上的功夫见长,也没有其他手段可以插手傅氏集团内部。 所以苏凤梧就想到了傅司寒的婚事。 傅景琛的婚事当时有傅老夫人在,她插不上手。 现在她可是傅司寒名义上的祖母,插手他的婚事那不是名正言顺? ………… 时隔二十多年,苏凤梧破天荒地头一次主动联系了嫁到沈家的苏晚晴。 两姐妹会面的地点选在了一间很私密的会所里。 多年不见,都已不再年轻的两姐妹一见面就唏嘘不已。 沈鹏逍在一次喝醉酒回家的时候说漏了嘴,苏晚晴才知道—— 她在那个隐秘的饭店里被沈鹏逍占了便宜,那一切都是王国栋设计的。 而且当时沈鹏逍压根就没想娶苏晚晴,都是王国栋在后面推波助澜,蒙骗了两个人。 当苏晚晴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但更多的是接受不了自己长期被一个该死的小人欺骗。 不仅骗了身子还骗了好多钱! 从她嫁入沈家开始每个月都给了王国栋不少的钱,就连当时他娶妻用的借口还是为了沈明远好。 只有他爬上了高处,他们的儿子以后才会走得更远。 天真的苏晚晴居然相信了,这么多年纵然自己没钱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凑钱给他。 谁知道原来都是假的! 自从王国栋有了自己的儿子,他和苏晚晴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只有在王国栋很需要钱的时候才会找她。 在交谈中,苏晚晴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姐姐也是被王国栋威胁才会和他有不正当的关系。 事情说开了以后,两个人直接抱头痛哭。 一切的根源都在王国栋身上。 ………… 等恢复平静,苏凤梧才说明了今天会面的目的。 苏晚晴听了也很心动。 那可是傅家少夫人的位置啊,以后还可以做傅家夫人,甚至傅家老夫人。 可是没办法,家里的小女儿沈知微现在还在上高中,年龄相差得有点多,而且还差辈份了。 更何况,沈知微的婚事,苏晚晴这个做母亲的也做不得主。 沈家的所有事都要沈鸿儒说了算。 ………… 正当两人苦恼不已的时候,苏晚晴突然想到了还在乡下老家的弟弟——苏继祖。 如果苏家有年龄合适的姑娘,苏凤梧完全可以把她接过来培养几年那不就成了自己人了吗?! 说干就干,苏凤梧拿到了老家的地址,直接找了私家侦探把苏继祖家里的所有人了解清楚。 钱给到位了,事情也办得很顺利。 私家侦探发回来的消息,苏继祖生有一个儿子,就在乡下务农。 还有两个孙女,长相秀丽,就是学习成绩不怎么好。 老大苏雨柔正好和傅司寒差不多的年纪。 但是家里贫穷,苏雨柔被迫辍学。 不上学怎么能行? 以后带出去怎么介绍? 所以苏凤梧毫不吝啬地给钱让苏雨柔继续读书,没曾想,她还是没有考上大学。 最后还是被苏凤梧接到s市上了一家私立的职业技术学校,除了贵别的没什么毛病。 苏雨柔知道自己的用途就是给姑婆苏凤梧巩固在傅家的地位。 虽然苏凤梧没办法把手插进傅氏集团,但是找傅司寒给自己的侄孙女在里面安排一份工作,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苏雨柔在毕业以后就进了傅氏集团工作。 ………… 同一年,傅氏集团来了一个女生,名叫叶清歌。 在短短几个月后成功爬上傅司寒的床,成为了秘书界的第一人。 据说是靠一包咖啡伴侣拿下傅司寒的,看得苏雨柔眼红不已。 她都来了一年了,在傅氏集团虽然工作很轻松,工资也很高。 可是傅司寒不给她靠近的机会啊。 到头来还被叶清歌抢了先。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但是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叶清歌被赶出傅氏集团。 再加上,她接到家里的电话让她准备五十万出来给弟弟结婚用。 苏雨柔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她尝试了很多方法始终无法接近傅司寒,最后让她成为了办公室的笑话。 这种事每天都要上演一次。 可是就在苏雨柔哭着从傅司寒办公室跑出来以后,一连好几天就再也没见过她! 等再见她的时候,已经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第247章 找到凶手了 当苏雨柔被害的消息被苏家人知道以后,苏继祖领着全家老小一起到s市准备找苏凤梧讨个说法。 (顺利接上之前的剧情啊,有忘记情节的友友可以翻到201章节重温一遍) 虽然苏继祖不曾到过傅家,可是不妨碍他知道傅家的地址在哪里。 于是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大喊, 走,都跟我一起去傅家,讨个说法! 身后跟着苏雨柔的父母,还有苏雨柔的弟弟妹妹——苏守业和苏雨桐,一大家子浩浩荡荡朝傅家奔去。 ………… 傅氏集团 紫檀木办公桌后,傅司寒指尖夹着钢笔,正逐行审阅一个并购案的最终协议。 眉头紧蹙,在某条风险条款旁轻轻划了条横线。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上显示。 他头也没抬,指尖轻轻点开接听键,声音有些低沉夹杂一点被打扰的不悦, 听筒里传来傅宅管家焦急的声音, 少爷,不好了!苏家的人找上门来了,现在就围在我们宅子门口,说是要找老夫人讨个说法。 傅司寒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仍锁在协议的风险项上,只淡淡回应, 不要打开大门,随便他们闹,不用理会! 话音刚落,不等电话那头多言便直接挂断电话。 手指转动钢笔,又重新落回纸面。 苏家? 傅司寒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放下手里的钢笔,按下了内部电话键, 沈助理进来一下! ………… 不一会儿,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精明干练的男人。 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丝忐忑,心头暗自腹诽, 该不会又要骂我了吧?外头那群八卦精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有找到老夫人的线索了吗? 嗯? 原来是说这个事啊,吓死他了! 沈助理轻轻吁了口气,只要不是骂他,干什么都行。 可是,老夫人这事吧…… 他有些迟疑, 这个……我一直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老夫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还有一句话沈助理没敢说出口,还有一种就是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是这句话他不敢说啊。 傅司寒不由坐正了身体,半晌也没说话。 正当沈助理准备再继续的时候,他开口了, 警局呢?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沈助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老夫人失踪这么久了,如果连警察都找不到的话,那大概率就是遇到不幸了。 ………… 傅司寒单手捏了捏发酸的鼻梁,抬头时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两秒,才哑着嗓子开口, 苏雨柔的案子呢?警局有没有最新进展? 沈助理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 又是没消息! 傅司寒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衬衫领口被扯得敞开两颗扣。 目光扫过站在下方的沈助理,声音里满是不耐, 什么都不知道?我雇你来干什么?没有消息你不会主动打电话问? 沈助理表示自己真是很冤枉。 人命案啊,有没有结果跟他打不打电话有直接关系? 好吧好吧,他认命了! 谁让人家是自己的老板呢? 他就说嘛,自打叶清歌走了以后傅总老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动不动就冲他发火。 看来得给傅总抓点药去去火气! 傅司寒微眯着眼睛盯着沈助理看了几秒钟。 对面那人眼底藏不住的闪烁,不用猜想,心里肯定又在YY什么事?! 这沈助理以前看着也是个成熟稳重,做事利落之人。 怎么叶清歌走了以后就转性了——办事墨迹,还这般跳脱?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沈助理先退下去。 ………… 从沈助理进到总裁办公室以后,外间办公区域的几个八卦精,早就无心工作了。 几人凑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就等着看沈助理挨骂后的样子。 快……快快坐好,要开门了! 几个围在一起的女人顿时一哄而散。 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假装很努力地工作,眼睛却一直瞄另一个方向。 今天沈助理没有挨骂? 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傅总换人了? 殊不知,沈助理在开门之前已经悄悄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他可不想每次都当猴子一样被人围观,被人说三道四。 职场里的女人就是麻烦,说不完的闲话,有这功夫努力工作不好吗?! ………… 沈助理正面无表情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时候,突然一个女人惊叫起来。 天啊,太吓人了! 怎么了怎么了? 一群女人立马围了上去。 还没等后面的人看到是怎么回事,看到的人都已经尖叫着退出来了。 有热闹看怎么能少得了他沈特助? 沈助理直接调转方向,等他走到被围观的地方的时候,众人都是一脸惊恐未定的样子。 映入眼帘的是电脑屏幕上的一则微讯新闻—— 有知情人透露,近期傅氏集团苏姓女子被杀一案,警方已经抓到了嫌疑人。 该嫌疑人是跟苏姓女子同一个集团公司工作的张姓同事。 据悉两人是因为感情问题产生矛盾,所以该女子才会遭到嫌疑人的杀害。 特提醒广大女性朋友们,在社交活动当中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 沈助理早就让这个同事让开了,自己坐在电脑旁,滚动着屏幕把这则新闻一字不漏地看完。 这个账号不是官方账号,而且配图很明显是偷拍的,怎么这么巧? 刚提到苏雨柔的案子,立马就有相关的消息报出来。 沈特助不得不阴谋化,难道是有人在针对傅氏集团? 想到此他决定还是先打电话问清楚再说。 要不然傅总的怒火又要对着他喷了。 这次沈特助学聪明了! 他先给警局打了电话,却被告知不能透露案子的相关信息。 随后他亲自开车去了一趟警局,找到案子的负责人。 正好就是上次去傅氏集团的那个中年警官,他很客气地接待了沈助理。 当问及苏雨柔的案子的时候,他明确表示,嫌疑人已经供认不讳—— 苏雨柔正是被张天保所杀! 第248章 张天保 张天保? 沈特助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是我们公司那个张天保? 得到中年警官的点头肯定后,沈特助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简直是太可怕了! 那个张天保他也知道啊! 平日里那群八卦精们除了背后蛐蛐他,另一个八卦对象就是张天保了。 曾一度,沈特助还把张天保当作难兄难弟,两个人同样对这些长舌妇深恶痛绝。 可是又拿这些人没办法! 毕竟各种裙带关系进来的,岂能随随便便给得罪了! 沈助理不敢再想下去了,搞不好张天保就是冲着那些八卦精去的。 幸好,张天保已经被抓获归案了! 如果傅氏集团频频发生命案,后果…… ………… 沈特助有理由怀疑这起事件是不是沈氏集团有参与在内。 于是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微讯新闻,拿给中年警官看,并说出了他的疑问, 像这种新闻是不是不合规?算不算违法? 看到这个新闻,沈特助脑海中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沈慕白。 这个人最近处处跟他们傅氏集团作对。 就连城南地块的竞拍,也被那人使了手段在临门一脚让他们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没曾想,中年警官只是草草看了两眼轻飘飘来了句, 不碍事,现在网络上很多做这种刑事案件的自媒体人。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获取一些案件的细节在网络上曝光出来。 可是,刑事案件没有被判决之前不是不能曝光细节的吗? 中年警官轻咳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起案件大概率以后会被放在法制节目上播出。这个微讯上写的这点内容无伤大雅,只要嫌疑人本身不追究,那它就是合法合规的。 再多的他也不敢多说了! 这个账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 就他经手的案件十之八九都被这个账号曝光过。 只是上面不说,他们做下属的也不好多言。 沈特助表示对于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原以为是沈氏集团干的好事,那就有借口好好跟沈慕白算算账! ………… 一个月后 沈特助果然在网络上看到这个所谓的法制节目。 通过嫌疑人的自述还有节目主持人的解说,沈特助才了解了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张天保出生在白山一个普通的家庭。 就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父母均是纺织厂的工人。 虽然不是很富裕,日子倒也过得很舒心。 可是就在张天保九岁那年,赶上了下岗潮,父母都被迫下岗。 灾难就从下岗以后开始了。 他的父亲在纺织厂做了十几年的工人,突然就没了工作,日日在外酗酒,喝醉了就回来打他们母子二人。 母亲一开始还能理解父亲的这种心情,也没有多苛责,就自己一个人出去做个什么杂活养活一家人。 可是日子久了,谁也不能接受已经过得如此艰难了,张天保的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出去喝酒闹事,从来没想着再找一份工作帮衬家里。 争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张天保的母亲就骂他的父亲是个窝囊废、孬种,什么难听的话她都说得出来。 张天保的父亲也不吵闹,喝多了就动手打,这种日子持续了三年。 终于有一天,张天保放了学回家。 一直到晚上睡觉也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那天破天荒的,他的父亲没有外出喝酒。 他问父亲,母亲去哪里了? 张天保的父亲怒气冲冲地回了一句, 谁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以后你就当没有这个妈! 张天保才不相信母亲会撇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利用放学和节假日的时间,到处寻找母亲。 可是一连好多年,始终没有母亲的任何消息。 自那以后,张天保就成了他父亲的出气筒。 喝酒喝多了就动手,在外受气回来还会动手。 每次去上学老师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也不好多说什么。 因为老师就算跟社区说了,第二天张天保身上的伤就更重了! 老师只能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就能远离他的父亲。 从张天保上了高中以后,个子长得比他父亲还要高。 他父亲常年酗酒,身体自然是比不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所以他的父亲又一次动手打张天保的时候,他还手了! 看到被打倒在地的父亲的时候,张天保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愉悦的心情。 看吧,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不也被他打趴下了吗? ………… 自此以后,每当张天保的父亲再动打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朝那个男人打去。 终于在一次反击中,张天保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张天保靠在墙角坐了很久,屋内地板上还躺着一具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垂着的手还在抖,指尖沾着的血珠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深红色。 他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嘴上忽然向往扯了扯,那不是笑,像哭又像叹。 结束了! 张天保喃喃地说,声音发哑。 可刚说完,指尖又开始不受控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些压得让他喘不过气的日子,真的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句号。 他抬眼时,眼皮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可是眼底却没有任何的害怕,只有透着阴沉的扭曲。 张天保缓缓地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他在想怎么处理地上的这个人。 他的视线停留在柜门上的那个大行李箱—— 是张天保用奖学金给自己的买的,就等着大学开学的时候带东西用的。 没错,张天保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上了s市的一所大学。 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到s市开始他的新的人生。 可是世事难料,张天保的父亲在外喝多了酒回来就找他的麻烦。 本来看在马上就能远离他的份上,张天保不欲跟父亲计较。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提起他的母亲。 每句话里都带着对母亲的不尊重和侮辱。 一直以来,张天保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母亲的下落。 在张天保心里,母亲永远是那个疼他爱他的母亲。 他只是想知道母亲现在好不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 ………… 走到厨房的时候,张天保突然想到厨房的那个灶台。 想当初还是父亲亲自动手砌的,很长一个台面连接着柴火灶,就是为了母亲做饭的时候不用来回跑。 台子下面有很大的空间,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厨具。 自从母亲不在以后,父亲就把灶台用水泥砌起来。 他说母亲不在了,没有人打理,里面都是灰尘。 那个位置应该是绝佳的藏尸地点! 他猛地爬起来,找到一把趁手的工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灶台下面打开。 没想到,里面的一样东西直接让他目眦欲裂。 第249章 畸形的爱 当水泥被凿开的那瞬间,霉味涌出来,灶台下面的架空层堆着一团东西。 张天保当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是! 最先露出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布料,而是裹得密不透风的黑色塑料布,边缘还渗出些泛白的粉末。 张天保蹲下来,用手里的工具挑起最外层塑料布的边角,一股混杂着石灰的干涩气息先飘了出来。 撕开第一层,底下竟还裹着第二层,两层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生石灰,颗粒分明,有些已经吸潮结成了小块; 再往下剥,足足五层塑料布,每一层的缝隙、接口都被宽胶带缠得严丝合缝,连针孔大的透气处都没有。 而生石灰像衬里一样,把中间的包裹物裹得瓷实,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被石灰中和过的碱味,半点腐败的腥气都没有。 直到内层的塑料布被揭开,才看清是具白骨——骨架歪歪地蜷着,指骨还半勾着,像死前攥过什么又松了手。 身上的衣服早没了形,灰扑扑的布料挂在骨头上,张天保哆嗦着伸手摸了一把,想要看看是不是母亲的衣服。 没曾想刚碰到,那些已经腐败不堪的布料就簌簌往下掉渣,露出底下泛着黄的骨头。 张天保的目光顺着那具蜷缩的躯体往下滑。 可当视线落在那双鞋子上时,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原地。 那双皮鞋还是他陪着妈妈去买的,花了妈妈一个月的工资。 他的母亲平日里都舍不得穿,束之高阁,偶尔会拿出来穿一次。 不可能! 张天保喃喃道。 脚步不受控地往前挪,膝盖却软得发颤,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指尖触碰到鞋子的瞬间,干裂的皮革簌簌掉渣,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找了六年,念了六年,盼望着哪一天就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早已经变成一具白骨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巨大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张天保的全身。 妈妈,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破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头一阵心酸。 …………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踉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儿。 张天保冲到屋内,原本泛红的眼眶此刻像淬了冰又燃着火。 他的目光骤然钉在地上的尸体上,刚才冲出去的狠劲像被瞬间掐断,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积压的悲愤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扑上前,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在尸体上。 一拳接一拳,指骨撞得生疼也不停,每一下都裹着嘶吼般的恨意。 你不是厉害吗?! 他红着眼,声音里全是破碎的戾气, 现在怎么不躲了?! 直到手臂发颤,拳头沾满了血污,他还在机械地砸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痛苦、不甘,全砸进这具冰冷的躯体里。 终于累了,张天保瘫坐在地上,心头一阵茫然,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抱着腿号啕大哭起来。 他没有妈妈了! 以后再也没有了! 他情愿母亲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跟着别人跑了,最起码以后还有机会再见一面。 没曾想,早已经阴阳两隔! 他抬起头愤恨地看着地上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姑且称之为人吧。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里,那就成全你! 就当作儿子对你最后的孝心! 那一晚,张天保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把处理好的尸体塞进灶台下面的架空层,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学会砌水泥的。 他犹豫了很久,暂且还是把母亲的骸骨堆放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张天保没有办法给母亲寻找一个合适的墓地,就算是山上他也不敢保证哪天会不会被人发现或者下大雨被冲出来。 所以他只能把两个人都留在家里,只要不拆迁,外人是发觉不出来的。 第二天,张天保把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任谁也看不出昨晚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对于张天保的父亲一直没有露面,他给出的解释是父亲在外喝酒一直没有回来。 社区的工作人员主动报了警,警方立了案。 至于找没找,这个不得而知! 再后来,张天保就收拾了行李去s市上学,此后一直不曾回去过! ………… 大学期间他申请了助学贷款,闲暇时间外出勤工俭学,靠着这个他顺利地完成了大学学业。 最终在毕业之后又以优异的表现成功入职傅氏集团。 如果张天保能一直这样,他的后半辈子一定会有惊无险地度过。 可是偏偏事不遂人愿! 在入职第二天,傅氏集团来了一个姑娘名字叫做苏雨柔。 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就是长在了张天保的审美上。 他疯狂地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苏雨柔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张天保这个穷小子? 关于他们两个的绯闻,外间办公室的那群八卦精讨论最多的就是嘲笑张天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苏雨柔是什么人。 堂堂傅氏集团总裁的表妹,虽然一表千里,但也是妹妹不是?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苏雨柔存了什么心思。 毕竟两个人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存在近亲结婚有风险这个事儿。 张天保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苏雨柔的小算盘。 当叶清歌攀上傅司寒的时候,他心里还暗自窃喜,这下苏雨柔总该放弃了吧? 可没想到苏雨柔不但没放弃还越挫越勇,频频往傅司寒的办公室里钻。 外间那群八卦精们的冷言冷语,张天保听在耳朵里痛在心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雨柔非要如此堕落? 难道外人的嘲讽她听不到看不到吗? 就这样,张天保跟在苏雨柔的屁股后面追了三年,被人骂舔狗,他也不在意。 曾经也有人劝过他,放弃吧,何必吊死在苏雨柔这棵歪脖子树上? 可是张天保心里就是有一股执念,他谁都不喜欢,就喜欢苏雨柔! 哪怕只能默默地坐在她的身后一直守护着苏雨柔,他也心满意足了! 如果他们两个能这样一直下去,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世事无常! 苏雨柔的弟弟找了个对象要结婚,女方给出的条件就是要房要车还要彩礼。 苏家人拿不出来这一大笔钱,所以就找到了苏雨柔,要求她尽快拿五十万出来给她弟弟结婚用。 如果弟弟没办法结婚,这笔账就算在苏雨柔的头上。 苏雨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傅司寒身边凑,她想的是如果能爬到傅司寒的床,要到五十万也可以。 至于傅家少夫人的位置那就算了! 结果还是被赶了出来! 那群八卦精们又是各种讽刺嘲笑苏雨柔的不自量力。 张天保实在忍不住就劝苏雨柔放手吧。 ………… 一切的悲剧就来源于此。 苏雨柔本来就心情不好,被赶出来还被嘲笑,偏偏这个时候张天保撞在枪口上。 各种难听的话从她嘴巴里像不要钱似的不断输出。 张天保看着眼前那张曾经做梦都想一亲芳泽的红唇,不禁握紧了拳头。 下班以后,张天保以给苏雨柔买包赔罪的理由约到了她。 在一个监控盲区,他迷晕了苏雨柔把她带到一个提前租好的小仓库里。 在这个地方他对苏雨柔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暴行。 看着苏雨柔跪在地上求他饶命。 张天保心头五味杂陈,既有报复后的畅快,又有美梦破碎后的怅惘。 在玩腻了以后,张天保残忍地杀害了苏雨柔,并抛尸于水中。 第250章 苏家人找上沈家 据张天保供述,他不是没想过找一个隐秘的位置埋尸。 可是s市不比他们老家,没有山头也没有深井。 他只能把尸体装入行李箱趁着夜色朦胧,偷偷丢进江里。 虽然在行李箱上绑了石头,张天保很清楚,这样处理尸体有一半的几率是会被发现的。 可是他仍抱有侥幸心理。 毕竟他可是有过前科的人。 七年了! 他父亲的尸体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所以张天保抛尸以后,心头有些后悔。 还是太草率了! 就应该把苏雨柔骗回老家,之后再…… ………… 沈助理看着屏幕里的张天保,不禁有些浑身发冷,他在交代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悔过的迹象。 有的只是后悔不该草率抛尸。 张天保丝毫不在意地说,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一定能处理得什么都找不到。 看到这里,沈特助就有些头皮发麻。 幸亏他不是得罪张天保的那个人,要不然被丢在江里的就是他了! 沈特助决定借张天保这件事,给那几个八卦精一个教训,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蛐蛐别人。 毕竟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张天保! ………… 节目的最后,张天保对着镜头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跪在地上朝着家乡的方向猛地磕了几个响头,光听声音都能听得出来,这几个响头确实是带着真心实意的。 张天保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帮我把母亲的遗骸找个地方妥善安置好,就算我求求你们了! 那你父亲呢? 节目主持人接了一句。 没想到张天保情绪激动起来,瞬间愤怒了, 他爱死哪儿就死哪儿!我只管我的母亲,至于他……你们看不下去就自己处理,不要问我! 节目主持人本来想着如果这位曾经犯下重罪的杀人犯,最终选择原谅了他的父亲,并且妥善地料理父亲的身后事。 这不就是传递了无论过往如何,只要真心悔过,仍能在人情层面找回温暖这样的观点。 这就是他们做这个节目的初衷。 以往哪个犯人不都是配合着对着镜头演一出苦情戏。 节目效果有了,收视率也提上来,两者皆大欢喜。 主持人举着话筒的手顿在了半空,原本温和的笑容也僵了几分,只能干笑着圆场。 沈特助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大多数人还是赞同张天保的做法的。 毕竟对于一个能把枕边人都杀了的男人,没有几个人会对他报以同情。 歪打正着,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居然出乎意外的高。 微讯上连续几天这个话题一直高涨不下。 ………… 白山警方在接到s市发来的协查通报后,组织警力找到了张天保的家。 经过艰难地挖掘,灶台下的两具骸骨终见天日! 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周边的邻居不是没想过张天保的父亲可能遭遇不幸了。 不过他们想的是,如果真的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做的,那他们就集体保持沉默。 毕竟那个自从下了岗就变得不可理喻的男人怎么对待妻子和孩子的,大家有目共睹。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杀死自己的儿子的母亲,并且埋尸在自己家里。 那他被杀还真是死有余辜! 之后一段时间,白山这个地方只要有人几天不出现,大家都赶紧报警,生怕再出现像张天保家里那样的惨案!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 前来出现场的法医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也不禁赞叹, 张家父子两个绝对是个人才啊,能把尸体处理得如此完美,可以说是独一份了! 随后又替张天保感到惋惜。 那个孩子如果能好好引导,以后绝对是个干大事之人! 节目组应张天保的要求替他的母亲买了墓地(这里当然是用了张天保自己的钱)。 网络上对于这个杀妻的男人评论极度恶劣,导致白山墓园没有愿意接收张天保父亲的遗骸。 最后只能社区出面随便在山头找了个地方草草下葬了。 张天保的案件到此告一段落! ………… 话说苏家人来到s市以后,找不到苏凤梧也见不到傅司寒。 一众人实在没有办法,又浩浩荡荡跑到沈家。 好巧不巧的是,正好被刚要出门的沈慕白撞见了。 苏继祖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露出一口黄牙,谄媚地笑道, 你是沈家的人吧?麻烦帮我们找一下苏晚晴,就说是她的弟弟来了! 弟弟? 沈慕白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被苏继祖触碰的地方。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母亲还有弟弟? 你们找错地方了!还有你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我们沈家了! 苏继祖等人才不管苏晚晴在不在沈家。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找地方住。 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如果都住酒店的话,那是很大一笔开支! 苏继祖这个小气的家伙怎么会舍得出这笔钱? 于是这个泼皮无赖就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假哭,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我这做舅舅的大老远来看看外甥,没想到沈家人不让我进门! 拖着唱腔的哭闹声引来不少人围观。 毕竟没人能拒绝送到嘴边的大瓜。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眼神还时不时往沈慕白身上瞄。 有好事者起哄说, 你说你来看望外甥,你可知你外甥姓甚名谁? 对呀对呀……你说出来我们帮你评评理! 大伙齐点头,七嘴八舌问起苏继祖。 这下可难倒他了,苏继祖哪里知道苏晚晴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见过,就连苏晚晴嫁到沈家还是前段时间给苏雨柔打电话,她不小心说漏嘴的。 合着他的两个姐姐都嫁到有钱人家,就留他一个人生活在乡下老家。 苏继祖本来就准备打算带着苏家这些人来s市投奔两个姐姐的。 如今,苏雨柔出事了,苏继祖非得找到那个便宜大姐要一大笔钱作为补偿。 要不是她带着苏雨柔出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然后再找自己的亲姐姐苏晚晴,必须让她给守业(苏雨柔的弟弟)在s市买套房子。 正好苏雨柔死了,那五十万也打水漂了! 那这笔钱就找苏晚晴要! 苏继祖越想越美,以后这一大家子吃喝不愁了! 于是趾高气昂地瞥了一眼问话的那个人, 我姐姐可是沈家的二夫人,不相信的话让她出来见我就知道了! 第251章 秘密 人群里突然炸开一片笑,站在后面的踮着脚往里看。 苏家人个个一脸懵,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发笑。 苏继祖拖着唱腔哭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难道叫错了? 可是苏雨柔那个死丫头明明就是这么喊的啊! 她说的是,小姑婆嫁到了沈家做了沈家的二夫人。 大概是看他们确实不知情,起哄的好事者便提醒道, 大爷,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不是沈家的人吗? 好事者朝着沈慕白的方向斜斜地扫了一眼,眼尾那点笑意藏得半明半暗,等苏继祖追问了,才拖长了调子开口, 他呀——你连他都不认识还说看外甥?他就是沈家的二少爷,你的好外甥沈慕白少爷啊! 我外甥?你怎么知道的? 苏继祖又不是傻子,总不能别人说啥什么就是什么。 面对质疑,只见那人也不生气,只是扬声道, 你不信可以问问沈二少爷,看看他的母亲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 说完就钻入人群不见了! 听到这里苏继祖确信那人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很激动地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沈慕白冲过去。 沈慕白本来准备离开的脚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黏在那人离开的方向没有移开。 风裹着路边的落叶飘落在脚边,沈慕白皱起眉——那人是谁?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冲着他来的? 好外甥!你快让舅舅进屋去吧,我们已经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了! 沈慕白的衣袖又被拉住了,他缓缓收回视线。 他垂眸时,视线落在被攥皱的袖口——这是一件手工裁剪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出门时被熨烫得服服贴贴。 此刻被苏继祖攥着的地方已经起了明显的褶皱。 沈慕白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目光扫过那只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时,额角的青筋极淡地跳了一下。 苏继祖被沈慕白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一笑,但仍紧紧地攥着不松手。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找不到苏晚晴,今天晚上又得出一份住酒店的钱。 沈慕白抬手扣住衣领,指尖利落一扯,整件外套便从肩头滑落。 直接潇洒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就往沈宅里面走去。 哎哎哎…… 沈宅的大门隔绝了苏继祖的大喊声。 ………… 爷爷,我好饿!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在一旁装了半天缩头乌龟的苏守业裹紧了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眼睁睁看着沈慕白把那件名贵的大衣随手丢在地上。 明明他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却见对方像丢垃圾似的毫不在意。 眼底涌上来的嫉妒都快要溢出来了! 站在苏守业身边的苏雨桐眼睛都直了,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怎么会有人这么帅?就连脱衣服的姿势都好帅! 什么傅司寒的她早就抛到脑后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的就是她想要嫁给这个男人。 反正都是姑婆的孙子,嫁给哪个不是嫁? 更何况,这个还是亲亲姑婆的孙子啊,总比傅司寒那个隔了一层的好太多! 看着苏雨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的母亲一个巴掌拍在她的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想男人想疯了!他是你小姑婆的儿子!你得叫他表叔,上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雨桐捂着头不敢言语,心里默默流泪,她好不容易看上的男人啊,终究是错付了呀! 怎么就成了她表叔了! 苏守业盯着沈慕白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剜了一眼,脚不听使唤地挪过去,飞快地把那件羊绒大衣捡起来套在身上。 哇,可真暖和! 苏守业舒服地叫出了声,这就是有钱人穿的衣服啊,怪不得看他们穿的那么少还不觉得冷。 他本来也可以成为有钱人的少爷的,都是他爷爷没用,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生活在乡下。 所以现在看苏继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都这个点了还不去吃饭。 听到乖孙子饿了,苏继祖直接追到沈家大门前,开始用力敲门。 殊不知,沈慕白进了门就吩咐管家陈伯,谁敲门也不允许开门。 还顺便叮嘱陈伯记得给母亲苏晚晴打电话,告诉她,她的好弟弟来了! ………… 另一边从沈家离开的那个人躲在角落直到沈家门前的这场闹剧结束才悄悄走开。 一路开车到了傅氏集团。 转眼间就站到了总裁办公室,等着给傅司寒汇报。 说说吧!有什么发现? 苏雨柔被杀一案被侦破以后,傅氏集团小范围内遭受了一些影响。 所以最近傅司寒真的很忙! 他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桌面上的文件。 傅总,我一路跟着苏家人去了沈家,没想到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嗯? 沈家? 秘密? 傅司寒停下了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等着眼前的这个人继续说下去。 我亲耳听到那个苏继祖说他姐姐是沈家的二夫人,还说去沈家看望他的外甥! 沈家的二夫人是苏晚晴! 苏凤梧又是苏雨柔的姑婆! 所以,苏晚晴和苏凤梧是两姐妹? 傅司寒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这就说得通了! 现在弄清楚了老夫人和沈家二夫人的联系了。 所以老妇人的失踪,苏晚晴是不是也是知情人? 这个失踪到底是她自己躲起来还是有人带走了她? 此事迷雾重重,真相始终隐于暗处。 ………… 好半晌,傅司寒才开口, 你先下去吧!继续盯着苏家人,看有没有老夫人的踪迹。有发现及时联系沈助理! 那人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没多大会儿,沈助理就推门进来了。 自从让那几个八卦精看了那个法制节目以后,她们收敛了很多再也不敢随便蛐蛐别人了。 所以沈助理才敢随便出入傅司寒的办公室,走起路来都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有事? 傅司寒有些诧异最近沈特助好像有点闲,时不时就来办公室走一趟,也不说有什么事。 呃……没……没事,我就是来看看傅总有没有让我做的? 沈特助心头一阵懊恼。 糟了! 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 只顾着消遣那几个八卦精,忘了傅总最不爱别人往他办公室去了。 说完一溜烟赶紧跑出去了! 换! 必须得换! 谁家的助理这么跳脱?! 这是傅司寒现在脑海中唯一跳出来的想法。 第252章 有钱了 阿忠啊,外面在吵吵什么呢?你快出去看看! 苏继祖不甘心地继续敲打着沈宅的大门,哐哐作响。 正好被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沈鸿儒听到了。 最近他晚上一直都没睡好,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嗡嗡嗡。 这会儿好不容易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外面这个敲门声算是没完没了了! 哎,老爷您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看看。 其实忠伯听得不是很清楚。 毕竟花园到前厅还隔着挺远的一段距离呢。 他只当是沈鸿儒对声音比较敏感,所以拿过一旁的羊绒毯子盖在沈鸿儒的身上就退下了。 一路穿过前厅就是大门了。 忠伯刚走出来,只听得大门砰砰直响。 而管家陈叔就站在大门边上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敲门声一阵紧过一阵,陈叔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不多时,一个巴掌直接拍在他的背上。 陈叔正准备扭头口吐芬芳,谁这么大胆敢动手拍他? 下一秒,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 忠……忠伯,您怎么来了?! 我还没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外面一直在敲门,你听不到? 忠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话音刚落,忠伯就准备打开大门,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的手按上大门就被陈叔拉住了, 不能打开啊,慕白少爷说是二夫人的弟弟来了,带了一大家子的人呢! 二夫人? 没听说二夫人有个弟弟? 忠伯也不敢擅自做主把人放进来。 毕竟他只是个下人,只好先进去禀告老爷。 ………… 当忠伯又返回到花园里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叶清歌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用手指了指沈鸿儒的方向,忠伯定睛一瞧,原来是老爷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等到忠伯走近了,叶清歌才小声说道, 爷爷晚上没有休息好吗?我刚才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提起这个忠伯一脸愁容, 晚上老爷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清晨才睡了一小会儿。 叶清歌望着熟睡中的沈鸿儒,一丝不安悄悄爬上来,她现在有些担心爷爷的身体。 于是就直接跟忠伯说, 明日叫王医生来家给爷爷看看,或者明天直接去医院里看一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你这丫头啊…… 躺在摇椅上的沈鸿儒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明是大好的天气,可是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就连不远处的叶清歌在他的视线里也是模糊一片。 他刚扬起的笑意顿住了,心脏猛地往下沉,慌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怎么回事? 难道太阳晒得太久了? 沈鸿儒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捏了捏睛明穴,再猛地睁开,世界在他眼里还是虚浮的。 叶清歌和忠伯都注意到了沈鸿儒的不对劲,连忙都凑了过来。 爷爷,您没事吧? 老爷,怎么了? 沈鸿儒压下心头的不安,面色恢复如初,安慰两人道, 没事没事,就是刚睡醒还有点晕。 听闻此言,叶清歌和忠伯两人视线不经意间交汇,短暂停顿后便错开,谁也没有再言语。 叶清歌心里想的是,明天必须得找个理由让爷爷跟着她一起到医院看看。 刚才他的表现哪里像是刚睡醒头晕的样子? 而忠伯想的是,等会儿就直接叫王医生来家里给老爷瞧瞧,别是身体哪里出现问题了。 ………… 沈家大门外,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看没有瓜可以吃了,纷纷已经离开了。 而苏继祖还在不知疲惫地敲着大门,却始终无人来应门。 苏雨桐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她只觉得爷爷在别人家门前敲门的样子太丢脸了。 于是便凑到她母亲跟前,小声嘀咕道, 妈,要不我们走吧? 苏雨桐的母亲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比她在乡下跟别人吵架还要不自在些。 要她说,就应该是去找苏凤梧要钱才对。 这个所谓的小姑,她嫁进苏家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 最起码苏凤梧那个便宜大姑还给过家里钱,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亲的? 突然间,苏雨柔的父亲的手机响了,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边抱怨边打开通话键。 谁呀,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哪个找我? 电话里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苏雨柔的父亲顿时喜上眉梢,一个劲儿地点头,口中说道, 是的是的,好的好的。 没多大会儿,对方就先挂断了电话。 他爹,是谁打的电话? 苏雨柔的母亲有些疑惑。 他们家现在只有一部手机,平日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打电话过来。 苏雨柔的父亲还没等她问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了,怒斥道, 一个老娘儿们,天天管那么多干什么? 说完就很兴奋地往大门方向去找苏继祖。 这个时候,沈家的大门开了。 出来的正是陈叔,他没有废话,就直接说了一句, 我们沈家已经没有二夫人了,至于苏晚晴去哪了,这个我们沈家也不清楚,你们如果再不走,那我可是要报警了! 说完,地一声大门又关上了。 ………… 原来是沈鸿儒醒来后,依旧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禁大发雷霆,斥责忠伯是不是老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忠伯表示很冤枉,他这不是刚要汇报吗?! 于是就把陈叔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二家的弟弟? 沈鸿儒口中念着。 他不曾记得苏晚晴有弟弟啊。 当时成婚的时候,老二不是说她是个孤儿吗?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来? 所以沈鸿儒吩咐忠伯先把那一群人赶走,再调查这苏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就有了陈叔驱赶苏家人的这一幕。 早该这样了! 敲门声敲得他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哎哎哎,你快…… 苏继祖一看大门又关上了,连忙用手去推。 没曾想被他的傻儿子一把拉住了,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爹,你别闹了!我们有钱了! 第253章 居然不是死刑 小声点!怎么回事? 苏继祖贼头贼脑地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有旁的人。 这才拉着苏雨柔的父亲走到距离沈宅大门很远的地方。 还没等站稳,就迫不及待地问, 快说说怎么回事?! 只见苏雨柔的父亲凑到苏继祖耳边,两人凑得很近,说话声压得很低。 偶尔有风吹过,能瞥见两人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继祖连说话都带着颤, 这数儿……你没听错? 苏雨柔的父亲忙点头,脸颊涨得通红,手在身侧攥成拳,说到兴奋处又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耳尖的的那一抹红也不知道是冷风吹得还是兴奋的,说话也有些不连贯, 错不了!今天……去签,明天就能拿……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欢喜。 没多大会儿,苏继祖领着一大家子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一路上苏守业还在不停地埋怨,忙活了半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甚至还发脾气质问母亲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会是抱错了吧? 苏雨柔的母亲赶紧上前温声哄道, 乖儿子,你再忍忍,等你爹和你爷爷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啊!乖~ 苏雨柔的父亲也笑着拍了拍苏守业的后背,哄着他再坚持一会儿。 跟在后面的苏雨桐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攥着口袋的一角。 ………… 风好像更冷了,吹得耳朵发疼。 苏雨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外套又看了看苏守业身上的羊绒外套。 指尖上传来的温度比不上心头的凉,没人关心自己饿不饿冷不冷,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苏守业。 她以前也喊过饿,母亲总是皱着眉骂, 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饿了也给我等着! 从来没有温声软语地说过 苏雨桐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看着前面被父亲和母亲围着的苏守业。 热闹是他们的,而她什么都没有! 慢慢地,前面几人越走越远,没人发现苏雨桐没有跟在后面。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想要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不见了。 直到母亲扭过头看了一眼,随即就是劈头盖脸地骂,距离太远了,苏雨桐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 只是从她脸上愤怒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苏雨桐自嘲地冷笑一声,真是没出息,到底在期盼什么? 如果他们能改的话,苏雨柔怎么会毫不犹豫地跑到s市几年不回家。 想到这些,她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苏雨桐能想到这一次能把她带来s市,不就是想把自己塞给傅司寒,好让以后苏守业能衣食无忧。 可是凭什么?! 她偏不! 苏雨桐一眼就喜欢上刚才那个沈家的二少爷。 她才不在乎到底是不是表叔表侄女的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走了一茬又一茬,苏雨桐依然坚守站在原地。 纵然引来了不少外人的瞩目围观,她也不在意。 前面早已经看不到苏家人的影子了! 苏雨桐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一分钟就好。 可是无数个一分钟过去了! 脚都站麻了,苏雨桐的目光一次一次地扫过前面的路口,却始终没有等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只剩失望裹着怒火往上涌。 她用力跺了跺脚,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开,眼泪也跟着风飘了出来。 ………… 法庭内庄严肃穆。 张天保站在被告席上,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着惶恐与不安。 他还年轻,还不想死! 旁听席上,苏家人整整齐齐地坐着,唯独少了一个苏雨桐。 法槌敲在桌面的声响刚落,整个法庭像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审判长手里的判决书上。 连张天保都攥紧了衣服袖口,等着两个字砸下来。 毕竟他手里有两条人命! 被告人张天保,犯故意杀人罪…… 审判长顿了顿,指尖在卷宗上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审判长的声音不高却像炸雷似的掀翻了整个法庭。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凭什么不是死刑?他杀了两个人啊! 五年?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可是杀了两个人,你们是不是收了钱? 张天保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恍惚,仿佛没听清自己的判决。 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辩护律师这时慢悠悠起身,手里举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谅解书,语气平静地不像在谈人命, 审判长,经查,被告人在案发后主动赔偿被害者家属合计一百八十万元。且取得了全部近亲属的书面谅解!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沸腾的人群。 有人转头看向了坐在旁听席角落的苏家人,有人盯着律师手中那份轻飘飘却改变了判决的谅解书。 没人注意到,律师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指在手机上敲了下,屏幕里是家属已安置妥当的消息。 法官敲下法槌维持秩序,语气不带波澜地补充判决理由, 鉴于被告人已积极赔偿损失并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当庭认罪悔过。综合其犯罪情节及社会危害性,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不适用死刑。 又一记法槌落下,一击定音。 张天保被法警押着往外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旁听席最后一排。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他比了个的手势,他没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脚步虚飘着跟着法警出了审判室。 后来,当张天保出来的时候才弄明白——五年只是一个幌子! 有人早就打通了监狱的关系,最多三年,他就能保外就医出来,彻底没有了退路。 迎接他的是一个全新的人生! 张天保只能乖乖进到组织里,成为他们手里最听话的刀!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第254章 车祸 清晨,阳光透过市局刑侦大队的窗户洒了进来。 这间办公室连续几个月的低沉气氛总算稍稍被吹散了一点。 办公桌上厚厚几摞资料完全挡住了正在埋头查看文件的王砚舟。 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连看也不看,直接挂断了。 谁都知道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王砚舟为了前任局长王国栋的被杀一案,几个月一直不眠不休地查找线索。 警局里的气压低沉地可怕,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去打扰他。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王砚舟按了三次挂断。 可是铃声却像跟他故意作对似的,刚歇两秒又响起。 最后他抓过手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电话那头是交警队老周的声音。 老周是他上学时期最好的哥们。 只不过毕业后他进了交警队,而王砚舟则在父亲王国栋的操作下进了市局刑侦队。 工作以后大家都很忙,彼此联系的时间就少了。 王砚舟还有些诧异,语气也稍微温和了一点, 老周啊,好久不见了!找我什么事? 对方也不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由, 砚舟,东环路凌晨出了车祸,女的,二十来岁,被车撞了,当场没了! 老周习惯性地停顿一下,等着王砚舟消化消化听到的信息。 嗯,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 王砚舟就目前收到的信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周听到他的回应才又接着说, 我本来也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现场捡到点东西,有些不对劲,你过来看看? 挂断电话后,王砚舟就赶紧起身。 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穿上,就立马开车往车祸现场去。 ………… 王砚舟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柏油路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被晨光映得发暗。 一个帆布包破了个口子,零散掉出几张纸巾和半袋饼干。 人呢? 王砚舟问迎上来的老周。 送法医中心了,随身物品都在物证袋里。 老周递过来一个透明袋子, 你看这个…… 袋子里装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是粉色的,边角磨得发毛。 王砚舟翻开,前几页都是一些女孩子的悄悄话,直到最后几页, 今天爷爷带我们一家人来到一座非常气派的的房子……简直太丢人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出门了! 非常气派? 房子? 王砚舟看着里面写得不是很完整的日记,有点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就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在那个漂亮的房子外面我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男人,太帅了,我真的好喜欢他! 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翻页, 爷爷带着我们一家人又从那里离开了,一路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没有跟在他们后面。我很难过,所以决定离开他们去找我喜欢的那个人? 喜欢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 王砚舟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发现日记里并没有提到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是在哪里遇到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 s市那么多人,想要找一个人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这个跟刑事案件有什么关系? ………… 王砚舟有些不悦地看着老周,这个家伙的侦查学白上了! 你还没看完呢,看完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老周有些不敢直视王砚舟。 其实他只是听说王砚舟把自己当成机器人一样,不眠不休只为了查案子。 接到出警任务赶到现场后,老周发现了有一丝不对劲,就借这个机会让王砚舟出来一趟。 王砚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差点都没认出来。 这还是以前那个朝气蓬勃、青春洋溢的哥们吗? 如今一点也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看着还没有他们小区里跳广场舞的老年人有活力。 老周庆幸自己的灵机一动,再这样下去,王砚舟就废了! 直到最后一页,王砚舟正翻着的手顿住了,上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 我看到他了!他跟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说话,声音很小,我只听到…… 字写到就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破了纸页,像是在写字的过程中被人突然打断了! 纸页右下角还沾着一点褐色的污渍,法医初步判断是喷溅的血迹。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王砚舟食指敲了敲那行断字。 没有,我翻遍了那个帆布包,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就你手里的这个本子是正好压在她的身子下面所以才没被发现。 老周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法医在她的指甲缝里发现点东西——不是泥土,是一点深灰色的纤维,像是从衣服上抓下来的。 王砚舟合上那本记事本,他抬头看向远处是否有监控摄像头。 不用看了,这一片儿装了也没用。 老周苦笑道。 ………… 东环路再往前面一公里就是本地最大的仓库。 这里的路灯线三天两头地被剪断,说好的维修也拖了半年一直没动静—— 附近的商户都知道,这是商老板定下的规矩,方圆一公里内不允许有能照清人脸的东西。 刚好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是依赖路灯线取电的,这里远离居民区,所以就算是路灯线被也没人投诉,市政单位也懒得来回修理。 所以这个地方一到晚上就是漆黑一片,正是让警察都头疼的地方。 据知情人透露,这个地方说是一个建材仓—— 夜里总有无牌货车贴着墙根停,卸得货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就连搬运工都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 这个案子说难就难在这儿。 没有摄像头拍下来死者死前的活动轨迹,也没有证件能证明死者的身份。 这个案子还不知道从何查起? 把死者的资料和现场照片整理好,送到法医中心。 王砚舟对着身后的警员说, 还有告诉陈法医,解剖的时候多留意,这案子可能不是车祸那么简单! 第255章 看病 书房里还隐约残留着家庭医生带来的消毒水味。 沈鸿儒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搓揉着太阳穴。 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正对着窗外模糊的光晕出神。 爷爷,我们还是去医院彻底查一查吧。 叶清歌依然觉得有些不放心。 王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疲劳过度。可您这视力,还有这手脚发麻、心慌的毛病,越来越频繁了,不能就这么拖着。 沈鸿儒虚弱地摆摆手,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汤药他喝了数月,慕白说是托人从西南寻来的秘方,专治他多年的风湿骨痛。 起初似乎确有些效果,关节松快了些,但近来…… 近来却总觉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这眼睛,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心口也时常毫无来由地一阵乱跳,像是要挣脱出胸腔。 忠伯也在一旁附和着, 是啊,老爷,就去医院看看吧,大小姐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您也别让她担心了! 沈鸿儒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慕山已经不在了,自己可是一定要照顾好清歌的。 罢了罢了,那就去医院瞧瞧,求个心安! ………… 叶清歌搀扶着沈鸿儒到了车上,司机小张开车很平稳,一路上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颠簸。 很快就到了沈家注资的神经病研究所。 这里其实也是一所医院,只不过更多的偏向神经内科,属于一家专科医院。 再直白一点地说就是一家民营企业,普通老百姓一般不会来这里看病。 当初沈知微就是被送到这家医院接受治疗的,后来无故惨死。 至今警局也没查到凶手是谁。 林教授早早地就在医院门口等着。 纵然他以前是一个孤傲清高的学者研究员。 可是他也很清楚如果没有沈家的支持,他压根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自由地专注研究事业。 恐怕那一腔热情早就被生活给搓磨没了! 所以他对沈鸿儒只有感激,什么文人风骨,在此刻一分不值。 有了林教授在前带路,所有的科室给沈鸿儒开了绿色通道。 神经内科的主任医生看起来很负责,问得也特别仔细。 除了视力模糊,还有别的什么不舒服的吗? 医生往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病历本上抬起。 就是…心里头时常慌得厉害,像打鼓。 沈鸿儒描述得有些吃力, 嘴里头、手指尖,老是发麻,像有很多小针在扎,最近腹泻也有些频繁。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心律不齐,外周神经异常……视力问题可能也与此相关。先做几个基础检查看看吧。 一系列检查安排下来。 ………… 心电图室里,冰凉的电极贴在胸膛上。 沈鸿儒看着屏幕上那根绿色的线条剧烈地、毫无规律地上下跳动,连他都看得出那绝非正常。 负责操作的技师皱紧了眉头,反复调整着导联,最后打印出的长长一条心电图纸上,布满了尖锐而混乱的波峰和波谷。 诊室里,医生拿着心电图报告,面色凝重地对着光看, 这心律失常很典型,也很严重。需要立刻住院观察,查一下心肌酶谱和电解质,排除急性心肌炎或心梗的可能。还要做一次24小时动态心电图。 医生,那他的眼睛和手脚发麻是怎么回事? 叶清歌急切地追问。 很可能都是同一种原因引起的。心脏供血出现问题,或者全身性的神经功能紊乱,都会导致这些症状。先住院,把心脏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医生的判断听起来合情合理,将视力模糊归为了心血管问题的并发症。 抽血检查的结果很快部分出来了—— 电解质正常,心肌酶谱略有升高但不算离谱。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种原因未明的严重心律失常及其引发的全身性症状。 躺在病床上的沈鸿儒,听着心电监护仪那不时发出的、提示早搏的尖锐嘀嘀声,只觉得一阵阵心慌和麻木感再次袭来。 他隐约觉得,这似乎和每次喝完慕白送来的那碗褐色汤药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身体的不适和医院的嘈杂淹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对叶清歌说点什么,关于那碗药,关于那份让他不安的。 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医生是对的,只是自己老了,心脏出了问题。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或许还会被责怪多心,伤了和气。 ………… 忠伯拿着沈鸿儒做的所有检查单子找到了林教授。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眉头紧蹙。 根据检查报告似乎没有特别之处。 不过林教授也明白,这些豪门世家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多,有怀疑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又把所有的单子认真看了一遍,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心血管问题。 忠伯对于沈鸿儒的异常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最近老爷的视力确实出现问题。 有时候明明是很平坦的路他也会差点不小心摔跤。 再多的问题如果沈鸿儒自己不说出来,外人是很难看出来的。 林教授沉吟片刻,最后还是认可了主任医生的做法, 忠伯,就让沈老先生在这里先住几天观察看看,机器毕竟是机器,所以我现在也不敢保证检查结果百分百准确无误。 忠伯点了点头,同意了林教授的说法。 毕竟人家是教授,他啥也不是。 林教授带着沈鸿儒一众人来到了顶楼的特级VIp病房住下。 这里的病房一点也不比五星级酒店差,叶清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觉得很满意。 于是她就对着沈鸿儒安慰道, 爷爷,您别担心,就听医生的话在这里住几天,家里一切有我! 原因无他。 一路上叶清歌和沈鸿儒都在争这个陪护的问题。 叶清歌想要在这里陪着爷爷,而沈鸿儒一口回绝了。 这都多大月份了,怎么能在医院里住? 爷孙两个争执了很久,最后还是叶清歌妥协了,那就干脆找个护工得了。 至于说忠伯嘛,他也很想在这里陪护,也被沈鸿儒给挡了回去,让他回去在沈家照应着。 毕竟那么大的一个宅子,晚上就叶清歌一个人也不放心。 沈慕白直接被沈鸿儒忽略掉了。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不回? 第256章 死亡 当晚十点多钟,司机小张缓缓地把车开进车库,熄了火。 车里一下特别安静。 只能听得到忠伯轻轻的叹气声。 叶清歌知道忠伯很担心爷爷。 毕竟他们两个亦主亦仆、亦亲亦友。 到了这个岁数那就是多活一天多见一面。 叶清歌摆了摆手,示意小张先下去休息。 剩下她坐在车里陪着忠伯。 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最后还是忠伯先动了一下, 大小姐,先下车吧!累了一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叶清歌嗯了一声。 她现在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在外面跑了一天着实有点受不住。 两个人慢慢地从车库走到庭院。 ………… 院子里的路灯还在亮着,灯火通明,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影背靠着会客厅的门。 看到他们两个出现,对方加快了速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慕白少爷! 回来了? 来人正是神出鬼没的沈慕白。 今天破天荒的早回来一次却发现宅子里没人。 叶清歌应了一声,艰难地挪着步子走到会客厅在椅子上坐下。 她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胀。 紧跟着走进来的沈慕白看到叶清歌难受的表情,蹲下身来替她按了按小腿肚。 惊地叶清歌立马把腿挪到一边。 沈慕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他的侄女吗? 最后进来的忠伯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个场景,暗暗摇了摇头, 冤孽啊! 看来慕白少爷还是没有接受大小姐的身份转变! 还以为大小姐是当初的沈家二少夫人呢。 沈慕白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 时间静止了有半分钟。 他才缓缓地缩回那只手,只是收回的时候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 忠伯忙上前打圆场, 这么晚了,慕白少爷怎么还没休息? 在等你们! 沈慕白随即就在身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下,目光从叶清歌和忠伯的脸上扫过。 伯父呢? 他问的很直接,没有绕什么弯子,似乎对沈鸿儒住院的事情毫不知情。 忠伯上前几步给叶清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顺便给沈慕白也倒了一杯端了过来。 他没有急于回答沈慕白的问话,而是温声问道, 大小姐,要不让厨房给你做点好消化的?晚上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叶清歌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在医院里几个人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到了这个点肚子确实有些饥肠辘辘。 可是她不想让忠伯出去啊! 要不然就剩下她自己和沈慕白两个人单独相处了。 叶清歌表示情愿饿着肚子,也不想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 好在,忠伯不愧是忠伯! 他直接一个电话,事情就安排明白了。 然后才搓了把脸,他也是七十好几的老头了,这一天下来感觉好累, 老爷他……住院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伯父他怎么了? 沈慕白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接就是三连问。 忠伯叹了口气,语气也是很担忧, 老爷他最近觉得不舒服,今天去了医院做检查,医生直接就让住院了。 沈慕白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又慢慢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哪家医院? 在神经研究所。 嗯,林教授是老熟人了。 沈慕白说, 明日我过去看看,需要的话,我让秘书联系国外的专家协调远程会诊。 说完他又看向忠伯, 晚上安排谁在那里陪护? 安排了两个护工,还有林教授也在那里盯着。医生让我们先回来,说有什么情况立马打电话。 忠伯揉了揉眉心, 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沈慕白再次淡淡地应了一声,对这个安排表示认可。 这样安排可以,后面有任何突发情况,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自然。 事实上,随着沈慕白逐渐掌控集团大权,很多事都由他拍板决定。 所以今天沈鸿儒住院这件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心头升起一丝不悦。 …………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 叶清歌在心里疯狂吐槽,就显着你了? 难道她和忠伯都是摆设? 连一个简单的住院都安排不明白? 她特别不喜欢沈慕白那种事事都想掌控在手的感觉。 以前在梅坞镇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沈慕白不急不慌地站起身, 不早了!一会儿吃完宵夜早点去休息! 他开口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夜间会面,目光却是盯着叶清歌看的。 明天我会处理医院的事情! 说完就再也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径直转身,穿过会客厅,走向通往卧室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吁…… 终于看不到沈慕白的影子,叶清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耶,简直太遭罪了! 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她坚决不要住在沈家了,省得面对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以前对于叶清歌来说,沈慕白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神仙领导。 可是自从回了沈家,她的身份发生了转变。 沈慕白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阴晴不定,整个人都充满了阴沉的气息。 珍爱生命,远离沈慕白! 等爷爷身体好了,她就搬出去。 正好此时厨娘端来了两碗粥和一些点心。 由于太晚了,叶清歌没敢吃太多,草草喝了大半碗粥就停下了。 ………… 这一夜,叶清歌睡得极不踏实。 噩梦一个接一个,梦里全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直到凌晨时分,她才陷入一段深一点的睡眠。 然后,刺耳的电话铃声把她吵醒了! 叶清歌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她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平淡, 您好,是沈鸿儒的家属吗? 我是他孙女,怎么了? 叶清歌莫名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这里是神经研究所住院部七病区。很遗憾通知您,沈鸿儒先生于今日凌晨四时十七分,因突发恶性心律失常,抢救无效,临床死亡!请…… 第257章 都出事了 死了? 凌晨四点多? 叶清歌举着电话,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士,您还在听吗?请您赶快过来…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叶清歌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机从她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地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刚刚泛起的灰白色的天光,像被瞬间抽空了灵魂。 脑子里嗡嗡作响,医院那边的话还一直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死了? 爷爷就这么没了? 叶清歌感觉浑身发冷,就连手指头也在发抖。 ………… 突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并伴随着忠伯压抑的哭喊声,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可是忠伯敲了好半天,也没听到屋内叶清歌的回应。 于是就敲得更用力了。 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隐隐约约听到叶清歌虚弱的求救声, 忠伯,我……肚子……好痛! 说完这句话,屋内又是一片寂静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出来。 忠伯心急如焚。 这个紧要关头别是大小姐又出什么事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门,试图把门撞开。 可是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任他再怎么使劲,门还是纹丝不动。 钥匙,对对对,拿钥匙! 忠伯慌里慌张地赶紧跑下楼去找钥匙。 平日里不用找就能看得见的东西,偏偏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死活找不到。 忠伯发动了家里的佣人一起寻找。 可是钥匙一般都是忠伯在拿着,其他人根本无权动用。 一时之间,整个沈宅里忙活得人仰马翻。 ………… 好不容易找到钥匙,忠伯又一路小跑着冲上楼,哆哆嗦嗦地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内的场景让他顿时脑子地一声,悄悄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血液仿佛都往头顶冲。 手里的那串钥匙地掉在地上。 只见叶清歌蜷缩在床边,脸色煞白煞白,双手紧紧护着隆起的小腹。 身下浅色的地毯已经洇开一大片水渍,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 忠伯顿时回过神来,心里更慌了,手忙脚乱地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 当医护人员把叶清歌抬上车的时候,她的意识很模糊,眼前一片花,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忠伯急得团团转。 慕白少爷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老爷刚走,大小姐又早产,他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 无奈之下,他只好叫了家里的一个佣人跟着上了车。 叮嘱她一定要仔细盯着,确保大小姐安全无虞,有什么事直接给他打电话。 刚到医院,叶清歌就被紧急送到了产房。 佣人阿芬只好在产房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医生很严肃地对她说, 胎儿才七个月,情况很危险。病人的家属在哪儿?最好让他过来一趟! 阿芬连连摆手,心头发慌。 她只是个帮佣,沈家的事她也不清楚啊! 我也不知道,医生求你救救我家大小姐! 医生见状也是摇头叹息。 这家属也太不负责了,找了一个做不了主的人在这里。 等医生进到产房后,阿芬赶紧掏出手机给忠伯打电话。 ………… 此时的忠伯已经赶到了神经研究所的住院部。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很久了,一直不敢转动把手推门进去。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忠伯立马接了起来,一看屏幕上是阿芬的名字,他就手抖得厉害。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阿芬焦急万分的声音, 忠伯,怎么办?医生说大小姐很危险,必须让家属过来一趟! 听完,忠伯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这叫什么事,他们沈家是怎么了? 现在慕白少爷不在,如果连他也倒下了,谁还能来张罗这些事? 忠伯迅速稳了稳神,郑重地对着阿芬交代, 我现在代表沈家授权给你,大小姐在医院里的所有签字由你全权代签。如果大小姐真的出现意外,那……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不敢去下那个决定,眼神里晃过一丝极快的涩意,仿佛有下定了什么决心,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选择的地步,一定要保……大小姐! 他连那个孩子都不敢说出口,生怕下一秒就…… 挂断电话,忠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又重新换了一张脸,终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沈鸿儒很安详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仪器已经被护士撤下了,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忠伯艰难地挪到病床前,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他好后悔昨晚上没有坚持留下来,连老爷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趴在沈鸿儒的身上哭得像个孩子。 忠伯从小就跟着沈鸿儒一起长大,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 在沈鸿儒的心里,甚至比亲兄弟沈鹏逍的地位还要高一些。 老爷说了,等大小姐生下孩子他们两个就再也不管沈氏集团的事务了,以后就专心致志帮忙照顾孩子。 可是没等大小姐生下孩子,老爷就不在了。 从此再也没有那个温声喊的那个人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林教授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他也着实没想到沈老先生走得那么突然。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按照沈老先生的检查结果,悉心照料再活个两三年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林教授也清楚自己是个外人,不好替沈家人做决定,只好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怀疑。 他重新戴上眼镜,拍了拍忠伯的肩膀。 没想到忠伯刷地一下站起来,抓住林教授的衣领厉声质问, 姓林的,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好我家老爷的,你是怎么照顾的? 林教授被一个冷不防地抓住脖子,憋得脸红脖子粗。 别看忠伯已经七十多岁了。 可是自成年起就跟着沈鸿儒走南闯北,身体素质比起只知道坐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林教授不要好太多! 林教授挣脱不开,也没法替自己辩解。 这个事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昨晚上他就在这一层的办公室待着,时刻准备应对沈鸿儒的突发情况。 可万万没想到,沈鸿儒还是出事了! 第258章 死于他杀? 眼见林教授确实被勒得喘不过气,忠伯才恨恨地松开他的手。 林教授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他哑着嗓子说, 事发的时候我过来检查过输液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那我家老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从表面上看就是突发心疾,到了沈老先生这个年纪,心脏负荷承受不住死亡也属正常。 林教授不敢瞎说,所以只能尽力把沈鸿儒的尸体一直留在病房等着沈家人来。 所以他悄悄地靠近忠伯,压低了声音, 沈老先生的身体我还没有检查。忠伯,你检查检查沈老先生身上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是说…… 忠伯急忙掀开沈鸿儒的衣衫细细检查起来。 按照林教授的指点,在能够下针的位置他都看了一个遍。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林教授见状,也有些迷茫。 如果身上没有那些针孔,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犹豫了再三,试着劝忠伯, 如果你还是心存疑惑,可以报警,请法医剖验。如果没有被谋杀的嫌疑,那让沈老先生安安心心地入土为安。如果…… 林教授没敢说出那几个字。 毕竟这家医院是沈家赞助的。 如果沈老先生被谋害,那只能是沈家的人干的,到时候这个研究所能不能保住还另说! ………… 不行! 还没等忠伯反应,门口就传来一个反对的声音。 林教授闻声看去。 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走来,裹着一件旧款的貂皮大衣,毛领蔫头耷脑没了光泽。 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见林教授看过来又立马表现出一副很伤心的模样。 二老爷! 忠伯看见来人,打了个招呼。 来人正是很久没露面的沈鹏逍。 他看到病床上的沈鸿儒,心头的狂喜已经按压不住了,立马扑过去,扯着嗓子就哭。 太假了好吧! 这是忠伯和林教授脑海中同时冒出来的想法—— 眼泪都没有掉几滴,手上一直在摇着沈鸿儒的胳膊,嘴里还喊着, 大哥,你怎么就走了? 忠伯强忍着悲痛走到沈鹏逍跟前。 他现在没有功夫去想二老爷是怎么知道老爷在这个医院里的。 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要知道老爷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二老爷,我们报警吧!我们不能让老爷死的不明不白的! 不行! 还不等忠伯的话音落地,沈鹏逍一口拒绝了。 可能是见他反应太快,他讪讪一笑。 好像感觉又不合适,就又收回那抹笑,勉强做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阿忠啊!我大哥他生前最怕疼了,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外人对着他的尸首下刀子呢?我大哥生前可对你不薄啊! 不是,二老爷,你听我说…… 停!就此打住! 沈鹏逍不给忠伯说话的机会。 他才不关心沈鸿儒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 总之他只需要沈家的钱财。 ………… 说到这里,沈鹏逍不得不违心夸一句苏晚晴—— 都是这个女人生了个好儿子,居然好心提醒他沈鸿儒在这里住院。 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沈鸿儒已经死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沈家是他说了算! 哈哈哈哈,沈鹏逍真想掐着腰仰天大笑。 几十年了,终于轮到他沈鹏逍当家作主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手里有花不完的钱,沈鹏逍那叫一个得意。 自从分家以后,沈鹏逍的钱很快就挥霍一空。 那个小妖精春香可真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榨干。 床上没办法满足她,就只能给她钱买包买漂亮衣服。 女人啊,可真是现实! 这不,他手里没钱了。 那个小妖精都好几天没让他碰了! 他听说大哥在这里住院就赶紧过来露个脸,好让沈鸿儒再给他一笔钱。 谁能想到,刚进门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大哥居然死了! 那还要什么钱? 大哥死了,他就是沈家的当家人,以后沈家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鹏逍可不傻,报警的话那就是说沈鸿儒的死有问题。 这警察肯定会把他们这些遗产继承人查一个遍。 呵呵,他不敢保证这里面没有人动手脚。 万一查出来,那沈家的钱…… ………… 二老爷,你最好跟老爷的死无关,要是被我发现了什么,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跟你同归于尽的! 看到沈鹏逍的反应,忠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只是替老爷心寒—— 为了沈家,老爷操劳了一辈子。 二老爷在外面再怎么胡闹都是老爷兜的底。 没想到还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他的眼里只有钱! 忠伯不禁有些悲从心起。 他真是替老爷不值—— 少爷死了,夫人死了,现在老爷也死了! 老爷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沦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了? 忠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快速地拨打了报警电话,根本不给沈鹏逍反应的机会。 你…… 沈鹏逍气得直跳脚。 这个该死的老东西就知道坏他的好事! ………… 警察来得很快。 因为报警的时候,忠伯说的是疑似非正常死亡。 所以,警察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名法医。 经过法医的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尸体表面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如果还要继续下去就只能剖开尸体查验,遭到了沈鹏逍的强烈反对。 忠伯无奈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取证调查的警察身上。 如果有线索证明沈鸿儒是死于他杀,那就必须强制剖验尸体,沈鹏逍再怎么反对也没用。 警察也调取了医院走廊的监控,还有询问了相关的医护人员,也没有发现有人作案的嫌疑。 所以初步断定沈鸿儒的死亡原因就是自然死亡,不存在谋杀的可能! 忙活了一下午,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忠伯也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老爷真的是突发疾病死的?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能! ………… 这下你死心了吧? 沈鹏逍没好气地瞪了忠伯一眼,都是这老东西的错,吓得他小心脏现在还在砰砰砰砰直跳。 虽然沈鸿儒的死他没有做过手脚,可是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真是晦气! 沈鹏逍不耐烦地对着忠伯吼, 赶紧联系殡仪馆,把你家老爷的身后事办了!这才是你该做的,不要天天想一些有的没的! 说完,甩了甩已经不再光亮的貂皮大衣,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第259章 风水问题? 佣人阿芬在产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她刚才颤抖着双手签下了保大人的协议。 虽然是忠伯授权让她签字的,可她还是后怕啊。 她害怕万一老爷知道是她签的字,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沈鸿儒对叶清歌肚子里的孩子抱了很大的期望。 他们私下都在议论——是不是老爷准备培养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做继承人。 毕竟慕白少爷是二老爷的孩子,跟老爷还隔着一层。 如果老爷想要换了慕白少爷也是情有可原,谁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一个隔房的侄子? 这个时候的阿芬还不知道沈鸿儒已经不在人世了。 ………… 几个小时后,产房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 家属还没来吗?产妇生了个男孩,才三斤多,已经立刻送去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阿芬那惊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出来,就被医生接下来说的话击懵了, 但是产妇的情况非常危险,产后突发大出血,并且引发了严重的心力衰竭和缺氧。 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我们虽然竭尽全力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她的大脑因为长时间缺氧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完了! 阿芬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声音颤抖着问, 医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逆转的损伤? 医生沉重的叹了口气, 意思是,她可能永远不会醒不过来了!医学上我们称之为植物人,很抱歉,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这个消息砸得阿芬晕头转向,这可怎么办? 谁来教教她? 大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老爷的逆鳞。 现在都出了事,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老爷会不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天啦,越想越可怕! 她一个帮佣怎么能承担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 随即,阿芬霍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脚步虚浮地靠在墙上,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才跌跌撞撞往前跑。 从医院跑出去后,她直接扔掉了手机里的电话卡,从一个街头报亭那里又买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插上。 阿芬无比庆幸自己有随身带着证件的习惯。 身份证就放在她的零钱包里,小小的一个就装在她的口袋里。 她对着医院的地方非常有诚意地道了歉, 大小姐,对不住了!不是我不管你,实在是我不敢,你多保重! 说完慌慌张张坐上了去客运站的公交车。 从此再也没了音信。 ………… 忠伯趁着空下来的功夫赶紧拿出手机给阿芬打电话,他想知道大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电话那头一直都是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连续打了十多次依旧是联系不上阿芬。 可是医院这里忠伯他又走不开,打去公司找沈慕白却被告知—— 昨晚沈慕白因为有紧急业务要处理,已经飞去了美国。 这可如何是好? 忠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沈助理——找傅司寒帮忙。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忠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个人能用了! 他也顾不得解释那么多,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傅总,我家大小姐要生了!我现在没有时间过去医院,麻烦你有时间过去看看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傅司寒呆住了。 叶清歌要生了?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眼神飞快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沈助理—— 那目光里带着冷意。 在问清楚了医院的地址后,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傅司寒飞速起身,椅子被带得滑出半米远。 随即手机被丢向身旁人。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步,手机地掉在地上。 沈特助心疼地刚想弯腰去捡—— 这可是刚买的最新款手机啊,就迎上一张阴沉的没有半点温度的脸,满肚子的委屈堵在喉咙里。 傅司寒一边快速地拿起外套穿上,面无表情地质问沈助理, 不是让你盯着叶清歌吗?她都要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向我汇报? 什么?! 叶清歌要生了! 真是可喜可贺! 他们家傅总要升级当爸爸了! 不对呀,沈特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声嘀咕, 不是你不让我盯着了吗?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沈特助看到傅司寒越来越阴沉的脸,自动闭上了嘴巴。 眼看傅司寒的身影都快消失在门口了,沈助理才敢冲着他喊, 这是我刚买的最新款手机,摔坏了你得赔! 然后没有然后。 傅司寒早就扬长而去了! 沈特助蹲下来捡起他心爱的手机,一阵心痛。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他要辞职! ………… 忠伯联系了殡仪馆,暂时把沈鸿儒的遗体寄放在那里,等着沈慕白回到国内再办理身后事。 他和老爷再怎么亲,始终不是姓沈的。 等到病房空下来后,护士长安排了两个新来的小护士赶紧去把病房收拾出来。 明天要过来一个据说是某个政要家的老爷子。 可得伺候好了! 护士长特意叮嘱两个小护士,不许乱说话,要是被别人听到这间病房里死过人,拿她俩是问。 虽然说他们医护人员每天见多了死人,可是人家有钱人就忌讳这个不是? 谁愿意躺在一张死过人的床上? 两个小护士是今年刚毕业过来实习的小姑娘,胆子有点小。 赶巧了今天是个阴天,外面乌云密布,更显得医院的白墙阴森恐怖。 两个人提心吊胆快速地把病房收拾干净撒腿就跑。 护士站的其他护士这会儿就凑在一起瞎聊,看见这两人惊魂未定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大家都觉得沈老先生走了太可惜了! 毕竟那么有钱呐! 钱还没花完人就没了,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可惜的事情了!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难道你们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吗? 哪里不对劲? 几个月前沈家的小姐沈知微在医院被人谋害,现在沈家的老先生也是在这个医院死了!你们说有没有问题? 可是,警察不都调查过了,说老先生是正常死亡的吗? 不不不,我觉得还是沈家的风水有问题! 说这话的是一个平时比较封建迷信的护士。 连续几个月沈家死了三个人难道不是风水的问题? 切,还以为你能说出点什么来! 大家见没什么好说的就各忙各的去了。 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第260章 灭口 这个人也同样觉得不对劲——医院护工张大姐。 那天正好是轮到她值下半夜。 张大姐记得很清楚,虽然老爷子精神不是很好,但还稳定。 她还给擦了脸,喂了点水。 四点多一点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困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因为担心吵到沈老爷子,她就去了外间公用的洗手间。 前后不到十分钟,张大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监控仪上的曲线乱了。 赶紧叫了医生,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大姐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做护工十几年,也见过不少病人走。 但是沈老爷子走得有点太突然了! 而且她去洗脸前,好像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从沈老爷子的病房前走过。 但那会太困了,也没看太清,就没有多想。 后来,沈老爷子死了! ………… 张大姐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巧合得有点吓人了! 她悄悄跟同科室的一个护士提了一句,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高个子男人下的手?会不会太巧了? 那护士忙着写记录,头也没抬, 巧什么巧?岁数大了有心疾,都是常见死因,你别胡思乱想。 张大姐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她甚至想去找忠伯说说自己的怀疑,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惹麻烦。 再加上他们都被医院里的领导警告过,不要乱说话,到时候这个医院开不成,那他们所有人都要失业。 张大姐有一个儿子正在上大学——一所民办的三流大学,每年的学费都快让他们家吃不消了。 如果这个时候失业了,那她儿子的学费都成了问题。 所以在警察问话的时候,张大姐选择了沉默。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看花眼了。 后来警察确认沈鸿儒的死属于正常死亡,张大姐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就是她自己太困,看错了! ………… 傅司寒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他的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油门轰鸣声格外刺耳。 红灯在眼前一闪而过,他根本顾不上看,油门踩到底,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xx区人民医院。 当时救护车把叶清歌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这是一家连二甲都算不上的公立医院。 以前是xx县人民医院,前几年这边划成区了,才改叫做xx区人民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还能看到几里外村子的青砖灰瓦。 近几年随着s市的人口越来越多,土地开发也迫在眉睫。 沈家的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占地面积非常大,位于以前的县城边缘。 后来沈鸿儒生意越做越大,就把院子又往外扩了不少,当然是合法地购买土地。 再加上沈家是当时的纳税大户,上面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沈家超标准建房。 拿着望远镜还能从院子里还能看到周边几公里外被画上字的破烂村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沈助理那么讨厌沈慕白的原因—— 明明城西这里就有很多土地可以拍卖,非得抢他们沈氏集团在城南竞拍的地块。 ………… 这一个片区住的人鱼龙混杂。 叶清歌做产检的时候就避开了这个最近的医院,情愿跑到开车需要一两个小时的另一家医院。 她甚至都已经联系好了江医生,她生产的时候江医生必须在场,因为只有他最了解叶清歌的身体状况。 患有心脏病的产妇在生产过程中极容易出现大出血的状况。 叶清歌可不想生孩子的时候又像上辈子一样直接死在了产床上。 谁能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由于叶清歌情况危急,救护车直接把她送到了这家距离沈家最近的医院。 ………… 当傅司寒跌跌撞撞走进这家医院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住院部里也是人满为患。 尤其是妇产科这个楼层,连走廊过道里都放着一张一张的病床。 医院里没有把妇科和产科分开,全都在一个楼层。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还有婴儿奶粉的甜腻味,更甚至还有人就坐在走廊的病床上直接吃东西。 这和他平时待得私立医院截然不同。 没有安静的导诊台,没有铺着地毯的走廊,连空气中都透着股的味道。 迎面走来的不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就是小孩子拿着玩具疯跑着尖叫,家长在后面追。 看得傅司寒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不耐,更显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 好不容易忍着喧嚣找到了产房的位置,却没有看到忠伯所说的那个佣人阿芬。 护士站里空无一人,想要直接查叶清歌在哪里也找不到人。 傅司寒不得不见着护士就开口询问。 最后终于在一个护士的帮助下找到了已经被送到IcU的叶清歌。 叶清歌静静地躺着,依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着生命。 她的脸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 几天后的晚上,张大姐下了班就准备骑着电动车回家。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所以鲜少有人会在这么寒冷的晚上在外面溜达。 张大姐为了赶时间走了一条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的新路,连路灯都还没有开始安装。 所以几乎很少会有人往这边走,一路上连一辆车都没有见到。 张大姐心里还在想着沈家的事儿,她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安。 还是决定找个时间找到忠伯说出她的怀疑,要不然她一辈子良心过意不去。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直接把她连人带车一起撞飞了。 张大姐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碎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想看清车牌,但那辆车没有挂牌照,而且很快倒车回来,从她身上再次碾了过去。 张大姐躺在冰冷的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那辆绝尘而去的无牌黑色轿车的尾灯,像黑暗中恶魔的眼睛。 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第二天,本地新闻的一个小角落报道了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 一名医院护工深夜遭遇车祸身亡,肇事车辆逃逸,警方正在调查中。 第261章 巧合? 自从上次王砚舟调查被撞无名女尸的案子以后,他整个人像是又找到了新的目标,暂时从父亲被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刑侦队的一众兄弟们长吁了一口气,妈耶,他们的头儿总算是回来了! 市局的刑侦支队队长王砚舟有个习惯—— 每天早上到办公室,先泡上一杯浓茶,然后翻翻当天的本地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社会新闻。 茶水还没泡开,他翻到当地社会新闻版的一个小角落,目光顿住了。 标题是:《深夜肇事逃逸,医院护工不幸身亡》。 内容很短,就是说—— 前天晚上,神经研究所的一名护工张桂兰,下班骑电动车回家途中,在河西路那段没有路灯的地方,被车撞了!肇事司机逃逸,人当场死亡!警方呼吁目击者提供线索。 王砚舟盯着那条新闻,眉头慢慢锁紧了。 他放下报纸,也顾不上喝茶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不对劲。 太他妈不对劲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文件柜前,翻找起来。 很快,他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那是几天前另一个交通致死的档案—— 死者是个女性,初步判断是深夜被撞,肇事逃逸,案发地也是在郊区一段没有监控、缺少路灯的路段。 因为一直没找到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信息,面部也有损伤,案子暂时卡住了,只能按无名尸处理。 两起案子,时间接近,手法类似,地点特征高度重合—— 都是监控盲区的昏暗路段。 巧合? 王砚舟干刑警十几年,最不信的就是这种巧合。 这世上大部分的巧合,背后都是人精心安排的。 …………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给了交警支队事故科的老周。 老周,我,王砚舟! 呦,砚舟,啥风把你吹来了?又要给我们交警找活儿干? 电话那头的老周嗓门很大,带着点调侃。 实际上他也没想到王砚舟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少贫!问你个正事,报纸上刊登的那个撞死医院护工的案子,是你们处理吧? 对啊,神经研究所那个嘛。那段路黑灯瞎火的,屁监控没有,现场除了电动车碎片和一点刹车痕,毛都没找到。正头疼呢。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 老周,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不到十天前,也是类似的一个案子——一个女的晚上在没监控的路段,被撞死了!还是你打电话给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像在回忆。 他们每天要处理太多起交通事故,几乎都是相同的问题。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东环路那边是吧?那女的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谁呢。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这俩案子太像了? 王砚舟压低声音, 像得有点邪乎。 老周愣了一下, 你意思是……? 我怀疑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可能有问题。 王砚舟说, 第一个死者身份不明,没法查。但这第二个,身份很清楚,神经研究所的护工张桂兰。我想并案查,从她身上挖挖看。 老周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蹊跷。两条路都偏,都没探头,都挑晚上下手,还都逃逸成功……妈的,听着是像同一个人干的。 沉默了一会儿, 成,我这边现场勘验的资料和尸检报告整理一下,马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谢了,老周。回头请你喝酒。 ………… 挂了电话,王砚舟心里那点疑虑更重了。 他立刻叫来了手下的几个得力队员。 手头不太急的案子先放放, 王砚舟把报纸和那份无名女尸的卷宗扔在桌上, 看看这个。交警队那边刚联系过了,一个护工,昨晚被撞死了,也是逃逸! 队员们都围过来看。 这两起案子,我怀疑有联系。 王砚舟点了点地图上画出的两个事发地点, 手法、时间、地点选择,都太像了。第一个死的,没身份,成了无头案。这第二个,有名有姓,张桂兰,神经研究所的护工。咱们就从她身上查起。 头儿,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是灭口? 一个年轻队员反应过来。 直觉告诉我没这么简单。 王砚舟没把话说死, 先去神经研究所,查这个张桂兰的社会关系——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得罪谁,或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一行人立刻开车赶往神经研究所。 ………… 到了医院人事科,亮明身份,调取了张桂兰的档案。 档案很简单,就是个普通护工—— 干了十几年,风评不错,老实本分。 家里条件一般,丈夫在工厂上班,儿子在上大学。 人事科的人也表示很惊讶, 说张姐人很好的,干活勤快,不多事,没想到遇上这种祸事。 王砚舟又带着人去了张桂兰工作的科室。 护士长和几个跟她相熟的护士被找来问话。 说起张桂兰,几个小姑娘眼圈都红了。 张姐人特别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她前几天还念叨着,等儿子毕业参加工作就轻松了…… 没听说她跟谁结仇啊… 问了一圈,似乎一切都指向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王砚舟不死心,又问,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看起来有心事?或者跟你们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几个护士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护士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特别的事……好像也没有。就是……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吧,她好像有几天有点心神不宁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嘟囔了一句,说什么老爷子的死也太巧了,然后又说可能我想多了。我再问,她就不肯说了,只摇摇头说没事。 老爷子? 太巧了? 王砚舟神经立刻绷紧了。 她说了吗?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细说。 护士努力回忆着, 那阵子我们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 哦,对了,就是VIp病房那边有个老爷子,突发疾病去世了,好像就那几天的事。大家都说老爷子太可惜了。张姐那几天正好排班负责那个老爷子的病房。 老爷子去世? 旁边一个实习的小护士经过插了一句, 当时还报警了呢? 年长的护士也像是想起来什么,她说, 当时警察来的时候还带了法医,好像是说有人怀疑老爷子的死不是意外! 第262章 白色模糊身影 王砚舟和队员对视了一眼,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麻烦把那位老爷子的姓名、病房号提供一下。 王砚舟立刻对护士说。 拿到信息后,他带人立刻去查了医院的住院记录。 去世的老爷子叫沈鸿儒。 记录显示,沈鸿儒死于突发恶性心律失常。 从医学记录上看,似乎都是严重的、但并非不可能的并发症。 但太巧了这三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王砚舟脑子里。 一个护工,因为觉得沈鸿儒死亡太巧了,可能多了一句嘴,几天后就被车撞死了? 而之前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性死者,也是类似的手法死在同一类地方? 王砚舟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意外。 …………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和病人,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冒。 头儿,现在怎么办? 队员低声问。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 查!重点查沈鸿儒出事前后,所有相关的人员,特别是能接触到他药物、治疗的人!还有,张桂兰下班后的行踪,她接触过什么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通知队里,第一个无名女尸的案子,正式并案调查。我就不信,两条人命,能做得天衣无缝! ………… 王砚舟带着队员在医院里问了一下午,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张桂兰就是个普通护工,没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最近也没和人结怨。 问起她之前提到的太巧了,大家都支支吾吾,似乎有所顾忌,但都说不出什么具体内容。 眼看问不出更多东西,天色也晚了,王砚舟只好让队员先收队去车里等他。 他最后一个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皱着眉吞云吐雾。 就在他掐灭烟头,准备上车离开。 一个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姑娘从旁边的阴影里快步跑了出来。 神色慌张地塞给他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是张姐的事! 说完,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都不敢多看王砚舟一眼,立刻转身就跑。 迅速消失在医院的走廊深处,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看见。 王砚舟愣了一下,捏着手里那张还带着点体温的纸条,没有立刻去追。 他环顾四周,傍晚的医院门口人不算太多,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砚舟不动声色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然后开车出了医院往前走了一公里左右,才打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紧张: 张姐死前一天跟我说过话。 她看见沈老爷子死那天凌晨,有个穿着白大褂很高的男医生从他病房那边经过,很快走了。 但是没看清脸,她觉得很怪,只告诉了我。 别找我!求你了!我怕! 纸条的最后,笔迹甚至有些扭曲变形。 王砚舟盯着这张纸条,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 高个子男人! 白大褂! 凌晨时分! 从沈鸿儒的病房附近离开! 张桂兰不是因为觉得太巧了而胡思乱想,她是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 而这个看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要了她命的原因! 之前那个身份不明的女死者,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 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 王砚舟立刻发动汽车,却没有开回局里,而是直接调头,又一次开进了神经研究所。 这次,他目标明确,直奔医院的监控室。 王砚舟亮出证件,说明来意—— 调查护工张桂兰被撞死亡案,需要查看相关时间段住院部大楼,特别是VIp病房区域的监控录像。 监控室的保安有点为难, 王警官,不是我们不配合。VIp区域那边……因为涉及到病人隐私,很多地方的监控探头本来就不多,有些区域甚至是盲区。 值班的技术人员也说, 这都过去好多天了,一般的监控录像保存周期没那么长,可能……可能已经被覆盖了。 尽量找!沈鸿儒死亡前后几天的,还有张桂兰死亡前后几天的,所有能调出来的,我都要看! 王砚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值班的技术人员只好按他要求来。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分割出无数个小画面,时间被快速回溯。 正如保安所说,VIp病区的监控覆盖确实不尽人意。 走廊很长,但探头很少,很多角度都无法覆盖。 关于沈鸿儒病房门口的影像,更是模糊不清,而且存在明显的死角。 他们重点查看张桂兰提到的那天凌晨的录像。 对应时间段,沈鸿儒病房所在的那条走廊。 监控画面空空荡荡,只有偶尔有护士走过,或者护工推着车经过。 光线昏暗,画面质量也很差。 ………… 王砚舟和队员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到的都是正常的夜间巡查。 就在王砚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负责查看另一个角度(走廊尽头通往安全通道附近)的队员突然喊了一声, 头儿!这儿!快看! 王砚舟立刻凑过去。 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左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确实很高。 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迅速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消失了。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三秒。 因为距离远、光线暗、画面模糊,根本看不清脸,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很难分辨。 只能从身形和步态上判断,像个高个子的男人。 倒退!慢放! 王砚舟急促地说。 技术人员操作着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 那个身影更快地闪过,依旧模糊一团,像一道白色的幽灵。 妈的! 队员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能看出个啥! 王砚舟没说话,脸色铁青。 他指着画面问技术人员, 安全通道里面有监控吗?楼下出口呢? 技术人员摇摇头, 安全通道里面没有监控。楼下出口……我得查查。 查的结果是—— 楼下出口的监控那几天正好坏了,报修单还在系统里挂着。 线索似乎又断了。 只有一个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白色身影。 但王砚舟的心却沉了下去。 张桂兰没有看错!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个人是谁? 是医生? 护士? 还是穿着白大褂伪装的人? 他凌晨去VIp病房区域干什么? 沈鸿儒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张桂兰的死,是不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个人? 难道这个看不清面目的高个子男人,就是杀害沈鸿儒、又撞死张桂兰灭口的凶手? 第263章 调查遇阻 王砚舟从医院监控室出来,心里那团疑云更重了。 那个模糊的白大褂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张桂兰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他回到局里,没顾上喝口水,先翻内部通讯录。 沈鸿儒死亡当天,最先接到报警并赶到医院的,是神经研究所所属辖区的光明路派出所的同事。 他按照记录上的名字,找到了当天出警的两位民警——老陈和小孙。 ………… 电话接通,寒暄两句后,王砚舟直接切入正题, 老陈,打扰一下,想跟你核实个事。大概十天前,神经研究所住院部VIp病房有个叫沈鸿儒的老人去世,当时是你们出的警吧? 沈鸿儒? 老陈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哦,有印象!就那个突发疾病没了的老先生嘛,家里挺有钱的。对,是我们去的。怎么了王队?案子有问题? “现在还不确定,就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你们到现场的时候,是什么样?” 老陈回忆着说, 我们接到报警,说是怀疑病人不是正常死亡。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盖着白布。家属当时还没全到,就一个管家和兄弟在。 现场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争吵的痕迹,或者药物、物品有什么异常? 王砚舟追问。 没有,特别正常。 老陈说得挺肯定, 病房里干干净净的,装修得很豪华,比我们家都上档次。老人的东西也收拾得挺整齐。医院的值班医生和护士都在,说法也很一致,就是突发心源性猝死。 他顿了顿,没听到王砚舟回应,就又继续说, 当时管家的情绪很激动,他觉得沈老爷子的死有问题。所以我们就调查了医院走廊的监控,也详细询问了当晚照顾他的护工,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可疑? 没有! 老陈斩钉截铁地说。 法医也做了检查,就是一起正常的因病死亡,做了个记录就回来了。怎么,王队,这里头真有事儿? 现在还说不好,只是有些别的线索串到一起,觉得有点巧合过头了。 王砚舟没透露太多, 谢了老陈,回头有空吃饭。 ………… 挂了电话,王砚舟眉头皱得更紧了。 派出所同事看到的,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现场。 一切都被安排得无比。 看来,突破口不在现场。 如果在,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尸体本身。 他立刻又打电话联系了市局法医中心的主任法医——老吴。 老吴,我王砚舟。麻烦你个事,帮我查一下,大概十天前,神经研究所一个叫沈鸿儒的死者的尸检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老吴说, 沈鸿儒……找到了。记录显示,家属不同意解剖,尸表检验未见明显暴力损伤,符合医院出具的心源性猝死的临床诊断。怎么了?这案子有啥问题? 家属不同意解剖? 王砚舟的心沉了一下, 老吴,单从尸表看,真的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比如轻微的针孔、不自然的脸色什么的? 老吴在电话那头笑了: 王队,你也是老刑警了,你知道的,很多情况尸表根本看不出来。尤其是心脏问题,有时候瞬间的事儿,外表啥也没有。要说针孔,老年人本身就需要经常打针输液,胳膊上留下针眼太正常了,没法作为证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解剖。 老吴的语气严肃起来, 打开来看看心脏、血管,化验血液和胃内容物,有没有异常药物或者毒素,一查就清楚。但家属明确拒绝,签字了,我们也没办法。光看外表,这份记录就是一份正常的自然死亡记录。你想查,就得有合理的理由申请强制解剖许可。 合理的理由? 王砚舟现在有的只是直觉、一个模糊的监控影子和一个护工被灭口的巧合。 这些在程序上,远远不够。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沈鸿儒的死有问题! 张桂兰的死就是证明! ………… 挂了老吴的电话,王砚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必须解剖!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现任的市公安局局长——他的顶头上司陆有良。 尽量简洁地把两起交通意外的相似性、护工张桂兰可能的目击线索、以及沈鸿儒死亡的疑点汇报了一遍。 最后郑重提出申请, 陆局,我认为沈鸿儒的死亡非常可疑,张桂兰的被灭口很可能与此相关。我申请对沈鸿儒的遗体进行强制解剖检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了陆有良沉稳的声音, 砚舟啊,你的怀疑我听到了。但是,证据呢? 陆局,目前的证据链确实还不完整,但很多巧合点都指向…… 办案不能只讲巧合! 陆局长打断了他, 沈鸿儒的家属已经明确拒绝了解剖,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也没有问题。派出所的出警记录显示一切正常。你现在仅凭一个护工模糊的、无法证实的目击描述,和一段看不清人的监控录像,就要去解剖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你想过后果吗? 陆局,可是张桂兰死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异常吗? 王砚舟有点急了。 张桂兰的案子,交警队正在按肇事逃逸调查!如果并案,你需要拿出更扎实的交叉证据来证明两案关联!而不是凭空猜测! 陆有良的语气加重了, 砚舟,我知道你想破案,但做事要讲程序,讲证据!沈家在本市的影响力你是知道的。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引发不必要的社会舆论和家属的对抗情绪。这个申请,我不同意。 陆局!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陆有良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的精力要放在更有突破口的案子上。沈鸿儒和张桂兰的案子,没有新的重大证据之前,不要再提解剖的事。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 王砚舟拿着传出忙音的电话听筒,愣了好几秒,然后狠狠地把听筒砸回了座机上! 他气得胸口发闷。 程序! 证据! 影响力! 王砚舟知道陆有良说的有他的道理和顾虑。 但明明真相可能就在那里,却被一层叫做和的厚布给蒙住了! 难道就因为这重重阻碍,就让可能存在的凶手逍遥法外? 让沈鸿儒死得不明不白? 让张桂兰白死?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无名女尸和张桂兰的案卷,重重摔在桌上。 局长不同意,他就不能暗着查了吗? 那个高个子男人。 到底是谁? 他和沈鸿儒、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264章 重新调查 王砚舟被陆有良断然拒绝后,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揉着额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沈鸿儒……张桂兰……高个子白大褂……灭口……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碰撞。 忽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片段猛地跳了出来—— 几个月前,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王家丑闻! 当时网络上突然流传出一段模糊的视频,像是被人威胁拍下来的。 视频里,自己的父亲王国栋情绪激动,对着镜头嘶吼着什么。 他提到了联合苏晚晴和苏凤梧沈慕山从沈家带走了…… 后面还说了些更不堪的、关于沈家大少爷身世的话。 当时这视频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沈家势力大,舆论控制得很快。 王砚舟当时沉浸在父亲王国栋死亡的阴影里还没走出来。 关于父亲那些不好的,他就自动屏蔽掉了。 他好后悔当时应该直接找上沈家,质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做的。 但现在,沈鸿儒死了! 死得蹊跷! 而视频里提到的那个被带走的沈慕山…… 王砚舟心里猛地一咯噔,一阵极度的不适感涌上来。 他隐约记得,视频里父亲王国栋好像还说了什么—— 关于那位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沈家大少爷——沈明远的身世。 好像说……沈明远并不是沈家的亲生骨肉,而是…… 王砚舟甚至有点不愿去想那个词。 同父异母的兄长?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和恶心。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和母亲就是模范夫妻。 他和那个纨绔大少爷沈明远…… 怎么可能! ………… 但紧接着,另一个冰冷的事实砸进他的脑海, 那个沈家大少爷沈明远,也在几个月前,突然死在了医院的天台上! 当时还是他办理的这个案子,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一个接一个的死亡! 是了,在父亲死之前,沈家的大小姐沈知微也在医院死了! 沈明远死了,沈知微死了,父亲王国栋死了,沈鸿儒死了,可能目击了什么的护工被灭口…… 这仅仅是巧合吗? 王砚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又猛地热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张巨大黑网的边缘! 所有的死亡,似乎都围绕着沈家! 而沈明远的死,或许是这一切的开端? 或者,是关键的一环? 沈明远是怎么死的? 沈鸿儒的死,和沈明远的死有没有关系? 张桂兰看到的那个高个子白大褂,会不会和沈明远有关? 或者……就是沈明远本人? 但沈明远已经死了啊!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王砚舟的大脑。 这几个月他到底是在忙些什么,这么多有用的消息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 陆有良不允许他直接解剖沈鸿儒的遗体,那他就不查了吗?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 既然从沈鸿儒的死因上暂时打不开突破口,那就从侧面迂回! 从沈明远的死查起! 查清沈明远死亡的真相,或许就能找到连接沈鸿儒之死的线索! ………… 他立刻坐回电脑前,开始查找沈明远死亡的档案。 很快,他调出了那份卷宗。 报告写得很简单, 沈明远,于x月x日晚,被发现在医院住院部天台坠落,当场死亡。现场勘查未见打斗痕迹,天台栏杆有一处老旧松动(有照片),其死亡符合高坠特征。其生前有在该院就诊记录。 档案后面附着现场照片和法医的尸检报告(基于尸表检验,家属同样拒绝解剖)。 一切看起来,又是一起无懈可击的。 但王砚舟现在看这份报告,感觉完全不同了。 太干净了,太完美了,和沈鸿儒的死亡报告一样,完美得像精心设计过的。 一个拥有巨大财富和权势的沈家大少爷,因为,深夜独自一人跑到医院天台,然后恰好从一处老旧松动的栏杆处失足摔死? 这故事听起来怎么就那么牵强?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时他在卷宗上备注了一个关键词——红色高跟鞋。 凶手是个女人? 一个瘦弱的女人如何能杀得了正值壮年的沈明远? 难道被下药了? ………… 王砚舟立刻拿起电话,再次打给法医老吴。 老吴,再帮我个忙,你回忆一下大概三个月前,沈家大少爷沈明远坠楼的尸检记录。 对,就是他……他的尸表检验,真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比如,有没有可能是坠落前就受了伤,或者中了什么药物? 老吴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无奈, 王队,沈明远那个案子,当时也讨论过。但尸表检验确实没发现有损伤的痕迹。 至于药物,家属不同意解剖和毒化检测,我们没办法查。 光看外表,就是高坠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没证据的事儿,咱法医不能乱说。 又是家属不同意! 又是死无对证! 王砚舟挂了电话,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 沈明远的死,和沈鸿儒的死,处理手法如出一辙! 都是利用的现场和家属的无异议,快速结案,掩盖了可能存在的真相!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沈明远的死绝不是意外! 那么,是谁杀了沈明远? 为什么杀他? 沈鸿儒的死,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视频里提到的沈慕山和苏晚晴和苏凤梧,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正在触碰一个可能极其庞大和黑暗的阴谋。 对手非常狡猾,而且能量巨大。 每一次灭口都干净利落,几乎不留痕迹。 局长的不支持,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调查将困难重重,甚至可能充满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 作为警察,他无法对眼前的连续谋杀视而不见。 ……… 王砚舟决定,就从沈明远的高空坠亡开始,重新暗中调查。 他要找出这份完美报告背后的漏洞,找出连接沈明远、沈知微,沈鸿儒、以及那个神秘高个子白大褂的蛛丝马迹。 突然王砚舟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他们一直忽略的问题——那就是死者沈明远的手机呢? 真是该死的,这么重要的线索几个月居然没人发现! 他翻遍了卷宗,上面只写了在天台上发现了一只湿透了的棉拖鞋,并没有发现其他的随身物品。 还有那个红色的高跟鞋,查了几个月一无所获!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完全依赖常规渠道。 第265章 红色高跟鞋疑云 王砚舟决定从沈明远的坠楼案重新查起。 他直接去了局里的技术科,找到负责影像分析的老杨。 老杨是局里的老技术员,眼睛毒,心思细。 老杨,忙不?问你个事儿。 王砚舟递了根烟过去。 老杨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眼睛没离开屏幕, 王队啊,啥事?你说。 就几个月前,沈家那个大少爷沈明远在医院天台掉下去那个案子。当时的监控录像,是你们这边分析的吧? 老杨操作电脑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王砚舟,表情有点奇怪, 那个案子啊……是啊,是我们分析的。怎么了,又翻出来了? 总觉得有点地方没琢磨透,想再看看。当时监控有什么发现吗?除了认定是意外。 王砚舟拉过把椅子坐下。 ………… 老杨叹了口气,在电脑上翻找起来, 唉,那案子……其实当时监控拍到一个挺怪的东西,但后来也没下文了。 怪东西? 王砚舟立刻警觉起来。 老杨点开一个模糊的监控视频片段,是医院走廊的视角,时间显示是沈明远坠楼前大概半小时。 你看这儿,这个角落,放大看。 画面一角,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双脚,穿着一双非常醒目、款式独特的红色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 这双脚在那里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大概十几秒,然后就移动出了监控范围。 就这? 王砚舟皱眉,不是当时都说过了, 这能说明什么?医院里有人穿高跟鞋很正常。 正常? 老杨摇摇头,把画面定格,指着那双鞋, 王队,你仔细看这鞋。这可不是普通的高跟鞋。我当时就觉得眼熟,后来特意查了,这是个贼贵的意大利牌子,高定款。 整个S市,据说就卖了不到十双。而且这个颜色,这个款式,太扎眼了。 高定款? 全市不到十双? 王砚舟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确实是个非常具体、可追查的线索! 这么重要的线索,当时怎么没深入追查? 王砚舟追问, 报告里好像没提这个细节? 老杨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压低了声音, 王队,这事儿……我当时写了详细的分析报告,指出了这双鞋的异常和可能的追查方向,按照程序,提交上去了啊。 提交给谁了? 还能给谁?当时还是你爸……老局长过来找你,报告直接让他转交给你的。 老杨的声音更低了, 后来就没信儿了。我还以为是调查后排除了呢。再后来……老局长就出事了……这案子也就…… 老杨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 王砚舟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怪不得那段时间父亲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办公室跑。 一份关于可疑高跟鞋、可能指向谋杀的重要技术报告,提交给了父亲。 然后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下文? 以至于他这个刑侦队长都完全不知道有这个线索的存在?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压下这份报告? 是觉得这个线索无关紧要? 还是……有别的原因? 王砚舟猛地想起之前那个视频里王国栋嘶吼的话——联合苏晚晴和苏凤梧…… 还有那些关于沈明远身世的龌龊暗示…… 难道父亲和这件事也有牵扯? 他压下报告,是为了保护谁?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父亲后来的被杀……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可怕的问题像炸弹一样在王砚舟脑子里爆开,炸得他耳鸣眼花,手脚冰凉。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正直的警察。 虽然长大后父子关系不算亲密,但他从未怀疑过父亲的职业操守。 可现在…… 如果老杨说的是真的…… ………… 那份报告……还有底档吗? 王砚舟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电脑里应该还有原始分析记录的备份,但正式的呈报文件肯定在档案室,或者…… 老杨没再说下去,意思很明显。 如果老局长压下了,那份文件可能就不在了。 帮我找找备份,所有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双鞋的品牌、型号、可能的购买者范围,全部给我! 王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行,我这就找。 老杨看出王砚舟的状态不对,没多问,立刻操作起来。 很快,老杨找到了当时的备份记录,将关于高跟鞋的分析报告打印了出来,递给王砚舟。 报告很详细,甚至附了几张放大处理后的鞋款图片,以及老杨查到的品牌信息和限量发售的情况。 ………… 王砚舟拿着那几张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纸,感觉重逾千斤。 这原本是可能打破沈明远死亡结论的关键线索,却在几个月前就被无声无息地掩埋了。 而掩盖它的人,很可能是他的父亲。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混乱感包裹了他。 案子查到现在,竟然查到了自己死去的父亲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技术科的。 王砚舟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报告,很久都没有动。 父亲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然后是沈明远坠落的身影,王国栋临终前的痛苦,张桂兰被撞飞的画面…… 最后,都汇聚成了那一双冰冷、鲜艳、透着诡异气息的红色高跟鞋。 这双鞋的主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医院? 她和沈明远的死有什么关系? 父亲为什么要压下这份报告? 所有的谜团,似乎都围绕着这双消失的红鞋。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 不管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案子必须查下去。他拿起内部电话,打给经侦队的熟人。 ………… 老刘,我王砚舟。帮我个忙,私下查点东西,要绝对保密…… 帮我查一个意大利品牌的高定高跟鞋,款式型号我发给你,查一下大概几个月前,S市所有的购买记录或者进口记录 对,所有的购买者信息,我都要。 挂了电话,王砚舟知道,他正在开启一个可能彻底颠覆他认知的潘多拉魔盒。 他目光再次落在报告上。 忽然,一个极其细微的、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老杨打印出来的、经过锐化处理的监控截图边缘,那双红色高跟鞋旁边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个非常非常模糊的、被光线拉长的倒影的一部分…… 不像人影,反而像是一个……细长的、方形的轮廓? 那是什么? 第266章 购买红色高跟鞋的女人 王砚舟猛地扑到电脑前,将老杨发给他的原始监控视频和高清截图放大到极致。 死死盯住那个之前被忽略的、在高跟鞋旁边的模糊阴影。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影! 因为光源角度的关系,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了。 但在那双红色高跟鞋的斜后方,地面上的确有一个淡淡的、边缘相对规整的长方形轮廓。 下面似乎还有几个更小的、圆形的阴影点。 这是……轮子? 王砚舟心里一惊。 一个长方形的、带轮子的东西的倒影!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双昂贵、精致、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高跟鞋。 一个穿着这种鞋的女人,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医院,身边还跟着一个带轮子的、像小推车一样的东西? 这绝对不正常! 这根本不像探病,更像是在……执行某个任务? 那个推车里,装的是什么? 工具? 药物? 还是……别的什么? 那双高跟鞋是寻找这个女人身份的关键。 而这个突然发现的、神秘的推车阴影,则可能直接指向她当晚的真正目的和行为! 王砚舟立刻抓起电话,再次打给技术科的老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老杨!是我! 赶紧的,把沈明远坠楼前后三天,医院所有楼层、所有角度的监控,只要是能拍到类似小手推车、仪器车的,全部给我过滤一遍! 重点找一辆可能和穿红色高跟鞋女人同时出现的车! 他感觉,自己可能终于撕开了这桩完美案件的第一道口子。 ………… 一天后 王砚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经侦队的老刘。 王队,你让我查的那鞋,有眉目了。 老刘的声音压得有点低,透着点干这活的谨慎, 妈的,这帮卖奢侈品的,架子真大,口风也紧,磨了半天才松口。 怎么说? 王砚舟立刻坐直了身体,心提了起来。 他等这个电话等得坐立不安,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那双红色高跟鞋。 查到了。那牌子那款红色高跟鞋,在咱们S市,确实就卖了十双,一双不多,一双不少。购买记录他们系统里有,但不让拷贝,那经理贼得很,只同意让我手抄了一份。 老刘的语气有点不爽, 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别,我过去拿! 王砚舟怕节外生枝,立刻起身去了经侦队。 他走得很快,穿过走廊时,几个同事打招呼,他都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 在老刘那间堆满账本文件的办公室里,王砚舟接过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 上面是老刘潦草但清晰的字迹,记录着十个名字、购买日期和简单的备注。 纸似乎还带着老刘刚才翻阅时的温度,但王砚舟觉得它有点烫手。 费了不少劲, 老刘搓了搓手,指着名单, 这帮人非富即贵,店方保护客户隐私保护得紧,差点没磨下来。 王砚舟没接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手指顺着名单一个一个往下滑,心跳得厉害。 既期待找到什么,又隐隐害怕真的找到什么。 前面五双的购买时间都集中在年后那段时间。 ………… 老刘在旁边指着解释, 喏,这三个,是现在电视上挺火的那几个女明星,买的当季新款,估计走红毯或者参加晚会用的。 名气大,目标也大,查起来不难,但估计跟咱们这事关系不大。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后面两个名字,后面备注着xx夫人xxx夫人, 这个,是海关老大的太太。这个,是城建局一把手的夫人。这帮官太太,买起来也不手软,身份摆在那儿。 王砚舟点点头。 这些人的购买动机很明确。 要么是工作需要,要么是身份象征。 看起来确实和沈明远的死扯不上直接关系。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又更加焦灼—— 前面这些看起来都没问题,那有问题的,会不会就在后面? 后面的购买时间就分散开了。 第六个,是一个陌生的外文名,老刘备注是某外资公司cEo女友,持护照购买,后来好像分手出国了。 第七个,是一个本地知名的女企业家,白手起家,很有钱,作风强硬,是财经新闻的常客。 第八个,名字有点眼熟。 王砚舟想了想,记起来好像是个社交名媛,经常出现在八卦杂志的派对版面上,家境优渥,生活奢靡。 王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人调查起来都不容易,个个背景不简单,阻力不会小。 他的目光落在第九个名字上,又是一个xx太太,这次是某大型商业银行S市分行行长的夫人。 就剩最后一个了。 王砚舟的指尖已经滑到了名单的最下方。 第十个购买记录。 购买日期,赫然印入眼帘——就在沈明远坠楼前的半个月左右! 这个时间点像一根针,猛地刺了他一下! 他的目光急速右移,看向购买者姓名栏。 那里写着的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眼睛,炸得他耳边嗡的一声,几乎瞬间停止了呼吸! ………… 王砚舟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刘,脸色煞白,嘴唇甚至有些哆嗦,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调走音, 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沈明远的……那个…… 老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脸色也微微一变,显然也知道些圈内的传闻。 他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尴尬地看了王砚舟一眼, 嘶……好像……好像就是她!老局长……那个……那个传闻里的……外面的女人……她买这鞋干嘛?还偏偏是那个时候?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王砚舟一眼。 这个可是老局长的情人啊! 是啊,她买这鞋干嘛? 还偏偏在那个时间点穿去了医院? 这根本解释不通! 除非…… 第267章 寻找苏晚晴 苏晚晴! 怎么会是她?! 视频里王国栋声嘶力竭喊出的名字之一——联合苏晚晴和苏凤梧! 那个据说很多年前就和父亲王国栋在一起的女人! 沈明远生物学上的母亲?! 她为什么要买这双鞋? 还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她穿着这双如此扎眼昂贵的鞋子,在沈明远死的那天晚上,出现在医院里? 一个母亲,在儿子死亡的时间点,出现在儿子死亡的现场,这本身已经极度反常! 而她竟然还穿着这样一双仿佛要去参加晚宴的、价值不菲的红色高跟鞋?! 这哪里是去看望儿子或者处理紧急情况?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 或者是一种绝对不会引人怀疑的伪装?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穿着如此醒目鞋子的女人是凶手呢? 人们只会记住这双鞋,而忽略她本身?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强烈的电流打通,瞬间串联了起来! 网络视频里王国栋模糊的指控、沈明远诡异的坠亡、父亲压下报告的神秘举动、技术科老杨发现的红色高跟鞋。 所有这些,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叫苏晚晴的女人! ………… 一个冰冷恐怖的念头攫住了王砚舟—— 除非沈明远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而他的亲生母亲,苏晚晴,就在现场!甚至可能……与之有关! 而父亲……父亲他压下报告,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是在保护苏晚晴?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父亲的死……和这又有没有关系? 可是不对啊! 沈明远…… 他不是父亲的私生子吗? 王砚舟一把抓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A4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谢了老刘!这事千万保密!对谁都别提!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冲出了经侦队的办公室。 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找到苏晚晴! 立刻! 马上! 必须让她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深渊的边缘。 而离那个隐藏在无数死亡背后的、令人战栗的可怕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 王砚舟拿着那张写着苏晚晴名字的纸,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一分钟也等不了,必须立刻找到这个女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沈家。 沈家的宅邸在城西,比王砚舟他们家的老宅看起来更气派。 但也更冷清,透着一股老牌豪门深宅大院的气息。 王砚舟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一个穿着中式褂子、表情严肃的老管家来开门。 您好,请问找谁? 管家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王砚舟出证件,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王砚舟。想向你们了解一点情况,关于苏晚晴女士…… 听到苏晚晴三个字,管家的眉头小幅度地皱了一下,语气更加疏离, 对不起,警官,苏女士已经不在沈家了。 不在?什么意思?她去哪了? 王砚舟追问。 大概两个月前,她就离开沈家了。具体原因,我们下人不好过问。 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那种回避的态度反而更让王砚舟确信,苏晚晴的离开绝不简单。 ………… 王砚舟转念一想,之前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 他的父亲王国栋曾经说过,沈家的少爷沈慕山是被苏晚晴哄骗出去的。 看来这事是真的? 沈家是因为这个才把苏晚晴赶出去的? 这么看来,只是赶她走,确实算轻的了。 可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眼看又要断了。 苏晚晴离开了沈家,她能去哪里? 一个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女人,突然被扫地出门…… 等等! 视频里还提到了另一个人——苏凤梧! 王砚舟像是抓到了另一根稻草,赶紧问, 那苏凤梧呢?她在哪里?我能不能见见她? 管家的脸上掠过一丝更奇怪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 苏凤梧不是我们沈家的人啊,难道王警官不知道苏凤梧是傅家的老夫人吗? 傅家? 是了! 王砚舟只看到两个人都姓苏,还以为是姐妹两个。 他哪里会知道傅家的老夫人姓甚名谁? 急于破案的他又连忙驱车赶到了城南的傅家。 同样的,傅家也是只有管家出面。 当王砚舟拿出证件,询问, 傅家老夫人在哪? 傅家的管家脸上也是一抹奇怪的表情, 老夫人……早就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在……就在那个什么前任警局局长出事之后没多久, 管家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 我们老夫人就突然不见了踪影,行李什么的都没带,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少爷还报过警,但一直没消息,杳无音讯。 ………… 王砚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苏晚晴被赶出沈家。 苏凤梧神秘失踪。 时间点都卡得如此微妙—— 一个在沈明远死后、视频曝光后。 一个在他父亲被杀后。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这两个女人的消失,必然和他正在调查的这一连串事件紧密相关! 她们是知情人? 还是……也是受害者? 线索似乎到这里彻底断了,而且断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提前精心修剪过一样。 王砚舟不死心。 沈家的人就算不知道苏晚晴去了哪,总该有她的联系方式吧? 毕竟她还有个儿子在沈家(沈家二少爷),不可能完全断绝往来。 王砚舟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真是个榆木脑袋,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想起来。 ………… 于是他又往沈家跑了一次。 出来的仍旧是那个严肃的管家,他对王砚舟频繁上门表示很不满。 王砚舟才不在乎这些。 他转向管家,语气强硬了一些, 苏晚晴虽然离开了,但你们肯定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比如电话号码。 我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立刻找到苏晚晴女士了解情况,请你把她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 管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身体微微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警官,这个……实在不方便。我们家二少爷现在不在家,没有主家的人点头,我不好贸然把二少爷生母的电话交给外人。这是规矩,请您体谅。 我不是外人!我是警察!这是在办案! 轮番的奔波让王砚舟有些上火,声音提高了不少。 我知道您是警察,但沈家有沈家的规矩。 管家的态度很恭敬,但脚步一步没退, 要不……您等我们二少爷回来?或者,您可以去跟我们沈家的律师谈?所有对外的事务,现在都是律师在处理。 第268章 深夜赴约 王砚舟盯着管家那张刻板的脸,知道再逼问下去也没用。 这些深宅大院里的老佣人,忠诚度和嘴严程度超乎想象。 没有主人的明确指令,他们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强压下心里的急躁和怒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 好吧。麻烦你等你们二少爷回来,或者通知一下能主事的人,就说市公安局的王砚舟有紧急案件需要联系苏晚晴女士,请他们务必配合。这是我的电话。 王砚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收进了口袋,只是微微躬身, 好的,王警官,您的话我会带到。 离开沈家高大的铁门,王砚舟坐回车里,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两条线,苏晚晴和苏凤梧,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怎么也碰不到。 父亲、沈明远、沈鸿儒的死,以及张桂兰的被灭口,都和这两个女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或者说,和她们背后隐藏的那个秘密有关。 可是人在哪呢? ………… 他坐在车里,看着沈家紧闭的大门,脑子飞快转动。 沈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从别的方向挖! 苏晚晴被赶出沈家,她需要钱,需要住的地方。 一个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女人,突然失去经济来源,她会怎么办? 王砚舟猛地发动汽车,决定换个思路。 他不再直接追查苏晚晴本人,而是要去查她这两个月来的资金流向和行踪轨迹。 他再次拨通了经侦队老刘的电话。 老刘,再帮我个忙,还是保密……对,查个人,沈家二夫人苏晚晴。 大概两个月前被赶出沈家,我要查她名下以及她可能控制的所有银行账户、信用卡这两个月的变动情况。 还有,查一下她有没有动用过大笔资金,或者有没有在什么地方有新的消费记录、酒店入住记录、航空出行记录……任何能找到她踪迹的线索,我都要! 挂了电话,王砚舟稍微冷静了一点。 只要苏晚晴还在这个城市活动,只要她还用钱,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现在需要和时间赛跑。 在他找到苏晚晴之前,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可怕对手,会不会再次抢先一步? …………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爸为什么压下报告吗?今晚十点,西山陵园,你爸墓前见。一个人来。 发信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王砚舟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盯着手机上那条陌生的短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中的黑手紧紧攥紧。 父亲王国栋,前任警局局长,几个月前被人谋杀,至今未破案。 技术科老杨发现的、关于沈明远坠楼案现场那双红色高跟鞋的报告,竟然被父亲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以至于案子草草以意外结案。 这里头一定有鬼。 王砚舟没有犹豫,尽管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他还是决定去。 ………… 晚上九点五十分 西山陵园笼罩在沉沉的夜色和雾气里,只有风声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王砚舟把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走到父亲王国栋的墓碑前。 冰冷的石碑上,父亲的照片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四周空无一人。 十点整。 就在王砚舟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侧后方一排墓碑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深色的风衣,领子竖得很高,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长相。 但她走路的姿态,给人一种很冷静的感觉。 她在离王砚舟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王队长,你很守时。 你是谁?短信是你发的? 王砚舟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是谁不重要。 那人似乎笑了笑,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父亲王国栋,很多年前做过什么。 女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再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不是很大的东西,抬手扔了过来。 ………… 东西落在王砚舟脚前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是一个黑色的、比mp4稍大一点的便携式录像笔,或者说是微型摄像机。 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女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失真。 但能听出音色本身是清冷的,而且很陌生。 王砚舟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这是你父亲死前,被人逼着录下来的。 王砚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死死盯着女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给我这个? 一个看不惯真相被永远埋没的人。 女人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 王国栋和苏晚晴做的孽,不该由别人来背锅,也不该就这样结束。看看吧,看看你那位好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女人不等王砚舟再问任何话,迅速转身,快速地消失在墓园更深处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王砚舟没有冒险去追,他担心有可能是调虎离山。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那个冰冷的录像笔。 立刻回到车上,锁好门,这才仔细看那个录音笔。 很普通的款式,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播放按钮。 王砚舟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他人,然后插上耳机,按下了按钮。 一个小小的屏幕亮起,开始播放视频。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光线也很暗,像是在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源从侧面打过来。 镜头对准了一张脸——正是他的父亲,前任警局局长王国栋! 父亲的脸苍白、扭曲,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处于极度不自愿的状态,眼神时不时惊恐地瞟向镜头之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或人在威胁着他。 一个冰冷的、显然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命令道, 说!你怎么陷害李振邦(前任刑侦队长)的,怎么杀的老周? 第269章 一个熟悉的女人 王国栋的嘴唇哆嗦着,在极大的压力下,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是……是我设计的……我拿了美工刀捅死了老周……然后……然后又拿了李振邦的枪打死了那个小警察……伪造了他杀人后畏罪潜逃的现场…… 王砚舟如遭雷击,几乎拿不稳录音笔。 李振邦—— 那个他从小就很尊敬、却突然背上杀人罪名失踪多年的前辈,竟然是被父亲陷害的! 视频里,王国栋还在继续,声音带着哭腔, 老周……老周他该死!他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和晚晴的关系,还有……还有明远(沈明远,王国栋与苏晚晴的私生子)的事,他就一直勒索我,没完没了地要钱……我受不了了……那天晚上,我去了他的房子说给他最后一笔钱……然后……然后我…… 他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悔恨的表情, 李振邦去找老周,然后被当成嫌疑人抓了起来,他……越狱了,我用了汽油……点了火……我把那些可能查到我和苏晚晴关系的旧档案……一起烧了……我制造了意外失火的假象……然后嫁祸给李振邦……我……我不是人…… ………… 王砚舟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一直追查的父亲被杀案,其根源竟然是父亲自己犯下的如此滔天罪行! 杀人、纵火、陷害同僚! 而动机,竟然是为了掩盖他和沈家二夫人苏晚晴的私情以及私生子的存在! 视频的最后,那个电子音又逼问了几句关于苏晚晴和沈家的事。 王国栋精神几乎崩溃,语无伦次地又交代了一些细节。 然后视频猛地黑掉了。 王砚舟站在原地,冷风吹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一直视为榜样、一心要为其报仇的父亲,原来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卑鄙无耻的罪犯! 而那个发短信引他来的陌生女人,以及逼父亲录下认罪视频的人,很可能是来复仇的李振邦,或者是与李振邦有关的人! 父亲王国栋的死,是迟来的报应! 那现在呢? 他现在该怎么办? 是继续追查下去,将父亲丑陋的罪行公之于众,还陈队和老周一个清白? 还是为了王家的名声,为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明远,将这一切再次掩盖? ………… 可很快王砚舟摇了摇头。 不! 他不信! 这视频一定是伪造的! 是有人故意抹黑父亲! 父亲虽然严厉,有时不近人情,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杀人放火,陷害同僚? 就为了一个苏晚晴? 对,苏晚晴! 如果这视频是真的,那苏晚晴就是最关键的人证。 她一定知道全部真相! 找到她,就能问清楚,父亲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就在王砚舟心乱如麻之际,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技术科大刘的电话。 ………… 父亲王国栋的死压在他心里几个月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知情人,他不禁怀疑是不是陷阱? 所以王砚舟在赴约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打给了技术科最信得过的兄弟,大刘。 大刘,睡没?帮个忙,急事。 王砚舟声音压得很低。 王队?咋了你说。 大刘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有个号码,13xxxxxxxxx,你帮我用最高权限查,所有信息,注册人、最近通话、基站定位,越快越好。记住,绝对保密,别走流程,结果直接发我加密邮箱。 明白。私人号码? 大刘心领神会。 对,陌生号。我怀疑跟我父亲的案子有关。 行,我马上弄,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 王砚舟心烦意乱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似乎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队!查到了!那号码是张不记名的卡,路边摊买的,查不到注册人。但是最后的基站定位信号,是在城西的酒吧附近,时间就是今晚八点多,之后信号就消失了。 蓝调酒吧? 一个酒吧附近? 王砚舟皱紧眉头。 那个女人是在酒吧附近给他发的短信?还是只是个烟雾弹?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或者监控能不能查到? 基站范围比较大,精确到哪栋楼难。监控……那片是老旧城区,探头不多,而且需要正式手续才能调阅,私下搞不定。 行,知道了,谢了兄弟,这事千万别外传。 线索似乎又断了。 号码是假的,定位模糊。 女人身份成谜。 ………… 那个女人脚步很快,像一阵风似的下了山,拐进陵园外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巷子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钻进去,迅速发动车子,汇入了夜间的车流。 她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朝着城北一片鱼龙混杂的老城区驶去。 最终,车子在一个挂着昏暗霓虹灯牌、写着好运来棋牌室的门口附近停下。 牌匾旧得掉色,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社会青年。 女人下了车,压低帽檐,熟门熟路地绕过正门,从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通道走了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旁边有个摄像头。 她对着摄像头微微点了点头,铁门一声开了。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喧闹声、麻将碰撞声、筹码的叮当响,还有浓重的烟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是个地下赌场,规模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女人穿过烟雾缭绕的大厅,对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包间。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 包间里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小吧台前倒酒。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 事情办好了?他没发现你的身份吧? 迎上来的女人压低声音问,手里还端着酒杯。 从陵园回来的女人这才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几分疲惫和冷冽的脸。 她拿起吧台上另一杯酒,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 嗯,妥了。东西给他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至于身份……王家那小子,现在恐怕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哪还顾得上查我是谁。 问话的女人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凑近了些。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她的脸清晰地显露出来——如果王砚舟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这张脸,他绝对熟悉! 正是警局法医中心那位平时说话温柔、工作细致,曾多次协助他办案的资深法医—— 秦法医! 第270章 旧案 王砚舟把车开到江边,熄了火。 车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录像笔,指关节捏得发白。 视频里父亲那张恐惧扭曲的脸,一遍遍在他脑子里闪。 杀人? 放火? 陷害李振邦? 就为了和苏晚晴那点破事? 还有那个私生子沈明远? 他不信。 打死他也不信。 王国栋是严厉,是有点官架子,有时候为了破案手段是硬了点,但你说他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王砚舟印象里的父亲,虽然忙得总不见人影,但小时候带他去靶场,手把手教他打枪的样子,还有他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父亲眼里那点藏不住的骄傲……这能是装出来的? 可视频摆在这儿。 里头说的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细节,不像是凭空编的。 尤其是提到老周怎么威胁他,那个咬牙切齿的样子,不像假的。 王砚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得查。 必须查清楚。 不光是为了给父亲的死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给自己心里那个爹讨个清白。 ………… 他决定从两个方面入手。 第一,就是视频里父亲交代的那些事。重点是两个:杀死侦查员老周和小警察,还有陷害李振邦。 李振邦,那是局里的传奇人物,也是王砚舟从小就很崇拜的一位前辈。 后来突然就成了杀人犯,越狱潜逃,杳无音信。 如果父亲真是冤枉他的,那李振邦现在人在哪儿? 是死是活? 当年的卷宗和证据,肯定有问题。 老周,周永强,是一直跟着李振邦的。 当年的记录是利器刺伤导致失血过多而亡。 还有一个小警察…… 如果真是父亲王国栋放的火…… 王砚舟打了个寒颤。 那可是一起轰动一时的大火,烧掉了不少重要档案。 这两件事,年代久远,查起来难度极大。 但他必须试试。 他得去翻那些积满灰尘的老档案,去找可能还知情的退休老警察,一点点抠。 第二件事,更迫在眉睫,就是王国栋为什么要压下沈明远案里红色高跟鞋的线索? 这事就发生在几个月前,是他亲自经手的案子。 技术科老杨明明提交了报告,指出了那双限量款红色高跟鞋的疑点,父亲却把报告压了下去,导致案子按意外处理了。 这说不通。 王砚舟猛地想到,买那双鞋的人,是苏晚晴! 苏晚晴——父亲的情妇……沈明远生物学上的母亲…… 这里头的联系,细思极恐。 难道老头子压下报告,是为了保护苏晚晴? 可沈明远是苏晚晴的亲儿子啊! 有母亲会杀自己儿子吗? 还是说,父亲是在保护苏晚晴背后的什么人? 或者…… 王砚舟觉得脑袋快要炸了。 ………… 两条线,一条指向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一条指向几个月前的新案。 他拿出手机,先打给档案室的老徐。 老徐是局里的老人,快退休了,但记性好,人也可靠。 徐叔,睡没?我砚舟。 喔,王队,这么晚了,有事? 老徐声音带着睡意。 徐叔,麻烦你个事。明天一早,我想调阅两份老卷宗,一份是大概二十年前,市局档案室失火那个案子的全部资料,包括侦查员周永强的档案。另一份,是同期关于前刑侦队长李振邦……涉嫌杀人并潜逃的那个案子的所有卷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王队,你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些老黄历了?这可都是封存了很久的案子。 我爸的案子,可能跟这些旧事有点关联。徐叔,你帮我保密,就我自己看。 王砚舟语气诚恳。 ……行吧。明天你早点过来,我帮你找。不过有些材料可能不全了,你得有心理准备。 谢谢徐叔! 挂了电话,王砚舟又打给大刘。 大刘,再帮我盯紧点那个号码,虽然是不记名的,但看看能不能从通话记录里挖出点东西。 还有,沈明远坠楼案前后,医院附近的所有天网、社会监控,再给我过一遍筛子,重点找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还有……看看有没有拍到什么异常的人或车,特别是和我爸……或者和苏晚晴可能有关的。 明白,王队。对了,你让我留意苏晚晴的踪迹,交通那边暂时没反馈,这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继续盯着。她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安排好这些,王砚舟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一点没轻。 他知道,自己正在撬动一个可能埋葬了无数秘密和罪恶的盖子。 一旦打开,里面爬出来的东西,也许会彻底颠覆他的人生。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发动车子,驶离江边。 夜色深沉,前方的路看不清楚。 ………… 深夜,市局法医中心。 秦文君刚做完一例尸检,她摘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实验室的灯很亮,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走到洗手池边,用力搓着手。 水流声很大,但她总觉得,这水声也洗不掉她手上的东西。 不是血,是别的。 一种更深,更脏的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不是普通铃声,是一种特定的,轻微的嗡嗡声。 秦文君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拿出手机,屏幕上一个陌生的号码。 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秦文君四处看了看确定这里没人,她才接起电话。 夜莺。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感情。 秦文君知道她是谁,组织里的人都叫她。 首领。 王砚舟开始触碰旧档案了。 玫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十年前的那把火,还有那个失踪的队长。你看紧他,我要知道他到底挖到了多少东西,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明白。 盯着他,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挂断了。 秦文君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浑身无力。 玫瑰。 她没见过这个女人几次。 但每次听到她的声音,秦文君都觉得像被毒蛇盯上。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第271章 堕入深渊 这一切,都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秦文君还是个医学生,充满干劲,梦想着将来当个出色的法医。 一天,她和几个同学在实验室熬到了很晚—— 他们正在进行一项复杂的有机合成实验。 需要使用几种性质活泼且有一定危险性的试剂。 秦文君作为组长,负责最关键的后半段操作。 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也许是试剂纯度不够,也许是比例算错。 意外就在一瞬间发生—— 反应釜突然发生了轻微的爆燃! 虽然规模不大,但飞溅的玻璃碎片,正好划破了旁边一个女生的颈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白大褂和实验室。 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一片混乱! 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叫来老师,把那个受伤的女生送到医院抢救。 一切为时已晚!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学校方面出于声誉考虑,极力想压住这件事。 毕竟,实验事故死了人,影响太恶劣了。 他们找来了当晚在场的所有学生,威逼利诱—— 强调如果事故曝光,所有人的前途都完了! 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包括秦文君在内的几个年轻人,最终选择了沉默。 统一了口径,将责任推给了死者操作不当。 这件事,就这么被掩盖了过去。 …………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好像很有默契一样彼此都不联系。 秦文君凭借优异的成绩和能力,如愿考入市局,成为了法医中心的一员。 工作认真,技术也好,慢慢有了点名气。 她成了同事眼中冷静、可靠、技术精湛的秦法医,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 直到三年前。 秦文君接到一个电话。 是当年一起做实验的一个男生,叫赵强。 赵强毕业后混得并不如意,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秦文君如今事业有成。 电话里,他语气嬉皮笑脸。 文君,老同学,听说你现在可是市局的法医专家了,混得真不错啊。 秦文君心中警铃大作,勉强应付着, 赵强?好久不见,有事吗? 没啥大事, 赵强嘿嘿一笑, 就是哥们儿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起咱们当年在实验室……唉,那件事我可是守口如瓶,从来没跟外人提过半个字。你看,是不是…… 秦文君的心一下子凉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嘛,封口费啊。秦大法医,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要是那件事爆出来,你这身警服恐怕就穿到头了吧? 赵强的语气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 从那天起,噩梦开始了。 赵强像个吸血鬼,隔三差五就来要钱,金额一次比一次大,借口一次比一次拙劣。 秦文君不给,他就威胁要去找媒体,去局里举报。 秦文君怕极了。 她辛苦得来的一切,名誉,地位,都可能毁于一旦。 她一次次妥协,把钱打给他,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却越积越深。 终于,在一次赵强又狮子大开口后。 秦文君忍无可忍。 她约赵强到一个废弃的旧仓库见面,企图做最后一次谈判。 甚至还幻想过,或许能说服赵强放过自己。 但现实是残酷的。 赵强吃定了她的软弱,态度更加嚣张。 秦文君,别给脸不要脸!把我逼急了,我就去找记者,去你们局门口拉横幅!让大家看看堂堂法医是个什么货色!咱们一起玩完! 争吵中,赵强粗暴地推了她一把。 秦文君踉跄着撞在身后生锈的铁架上,疼痛和长期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冲昏了头脑。 她看到地上有半截生锈的铁管,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朝着仍在喋喋不休、面目狰狞的赵强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 等到她喘着粗气停下来,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赵强和满手的血迹时,她才如梦初醒。 她杀了人! 秦文君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 就在她瘫软在地,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是毁尸灭迹还是投案自首(无论哪一条路都意味着毁灭)时。 仓库紧闭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打了进来,照亮了血腥的现场。 为首的那个女人,目光冷静地扫过赵强的尸体,最后落在瑟瑟发抖、魂不守舍的秦文君身上。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 处理干净。 然后,她走到秦文君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她, 你叫秦文君?市局法医中心的法医? 秦文君惊恐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很冷, 不用怕,我们可以帮你。今晚的事,可以当作从来没发生过。 代价……代价是什么? 秦文君声音颤抖地问。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为我们工作。 女人的回答直截了当, 用你的专业知识和你的位置,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当然,你会得到相应的保护和报酬。你可以叫我。 这个女人,就是玫瑰。 ………… 从此,秦文君便堕入了更深的深渊。 她成了组织代号的成员。 而且还发现,玫瑰似乎有一个特殊的癖好—— 专门物色和掌控像她这样,有着致命把柄和弱点的女性。 利用她们的恐惧和弱点,用这些把柄,控制她们。 秦文君利用职务之便,为组织提供了不少情报。 有时,是篡改一下微小的证据 ,有时,是透露警方的调查方向。 她活在巨大的压力下,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就摔进万丈深渊。 ………… 秦文君回到自己冰冷的办公室,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砚舟是个好警察,他只是在追寻他父亲死亡的真相。 自己真的要为了自保,去充当组织的帮凶,甚至可能亲手毁掉他吗? 可是如果不服从,玫瑰绝对会让赵强死亡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到时候,她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事业和名誉,还有自由,甚至生命。 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一番痛苦挣扎后,秦文君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找到了王砚舟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第272章 回到乡下 王砚舟正对着一堆三十年前的旧卷宗头疼,手机响了。 是大刘打来的。 王队!有眉目了! 大刘的声音带着兴奋,还有点喘,像是刚跑完步。 王砚舟立刻坐直了, 快说!找到苏晚晴了? 八九不离十! 大刘语速很快, 你让我盯紧交通系统,我差点把眼珠子看瞎了!你猜怎么着?根本没什么私家车、高铁、飞机记录!我后来琢磨,她要是真想躲,肯定得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我就试着查了长途客运系统! 客运? 王砚舟愣了一下,这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对!就那种又旧又破的长途大巴! 大刘肯定地说, 我筛查了沈家把她赶出来那几天的所有出城客车购票记录,用一个模糊的名字和年龄范围去碰。结果真让我碰上了!有个叫‘苏晴’的女人,年龄对得上,在沈鸿儒死的前一天买了一张去林县的车票!林县下面有个苏家坳,就是她老家! 王砚舟心里一动。 对啊,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苏晚晴在城市混不下去了,回老家躲风头,是最自然的选择,却也最容易被忽略。 谁会想到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豪门夫人,会去挤那种鱼龙混杂的长途汽车? 干得漂亮,大刘!确认是她本人吗? 监控画面很模糊,车站人多,戴着帽子口罩,看不真切。最重要的是,这个到了林县汽车站后,就再没有任何使用身份证的记录,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她,躲回苏家坳那个山沟沟里去了! 好!我知道了,这事保密。 王砚舟挂了电话,心情复杂。 终于找到苏晚晴的踪迹了,可这个地点,又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回老家? ………… 与此同时,远在几百里外的苏家坳。 苏晚晴站在一栋明显比周围邻居气派些、但也难掩陈旧的三层小楼前,眉眼间有些疑惑,难道苏继祖有本事了? 要不然他们家怎么会有钱盖得起三层小楼? 其实这三层小楼还是当时苏凤梧为了把苏雨柔接到s市给苏家出钱盖的。 一路的颠簸让她浑身像散了架。 那辆破旧的长途大巴里充满了汗味、烟味和劣质零食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 她嫁进沈家以后都没受过这种罪。 苏晚晴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一个正在喂鸡的老婆子警惕地抬起头,打量着她这个穿着与村里格格不入、却满面风尘的陌生女人。 你找谁? 老婆子问。 我……我找苏继祖。我是他姐姐,苏晚晴。 苏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 老婆子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继祖!继祖!快出来!你姐回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一个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老头揉着眼睛走出来,正是苏晚晴的弟弟苏继祖。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八九岁正埋头玩手机的小子,是他孙子苏守业。 ………… 苏继祖上下打量着苏晚晴,眼神里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惊讶和掩饰不住的嫌弃, 苏晚晴?真是你啊?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这……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身边那个行李箱,语气充满了怀疑。 苏晚晴心里一酸,强撑着说, 回来看看。 看看? 苏继祖嗤笑一声, 咱妈死了都快四十年了!爸更早,你走后第二年就死了!这家里就剩我了,你看谁? 苏晚晴如遭雷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母亲早已经不在了,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什么亲人了。 母亲不在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我哪里知道你在哪儿?真是个白眼狼,走了几十年都不回来!你现在回来干嘛? 苏继祖再不是东西,爹妈不在的时候他也是守在身边的。 苏晚晴呢?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就想……回来住段时间。 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 住段时间? 老婆子尖着嗓子插话, 二姐,你不是在沈家享福吗?怎么,被赶出来了?啧啧,我就说嘛,那种豪门是那么好待的?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苏晚晴心上。 她脸色白了白,没说话。 ………… 苏继祖眼珠转了转,把他老婆子拉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换上一副稍微热情点的面孔, 哎呀,姐,你看你说的,回来就回来呗,这好歹也是你家。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样子, 你也看到了,你弟我没啥本事,就守着这点家底。你侄子(苏雨柔的父亲)一家也在城里打工,不容易。这房子嘛,平时就我和你弟妹,还有守业这小子住着,也挤巴巴的…… 苏晚晴明白他的意思。 几十年没见,这个弟弟的嘴还是这么恶毒,心思还是这么势利。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拿出点实际东西,今天是进不了这个门的。 她打断苏继祖的诉苦,直接说, 继祖,我不会白住。只要你让我安顿下来,守业以后在S市买房的钱,我出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苏继祖和他老婆的眼睛瞬间亮了。 S市的一套房子,那得多少钱啊! 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 姐!你说真的? 苏继祖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哎呀呀,你看你,自家人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快进屋快进屋!守业,愣着干嘛?快帮你姑奶奶拿行李! 老婆子也赶紧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过来挽住苏晚晴的胳膊, 就是就是,大姐,一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我这就给你烧水做饭! 苏守业也放下手机,不情不愿地过来拎起了苏晚晴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苏晚晴被半推半拥地让进了屋里。 房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旧,家具破败,有一股霉味。 看着弟弟一家前倨后恭的嘴脸,她心里没有一点温暖,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母亲不在了,她连自己的家都进不来了! 第273章 破碎的证词 王砚舟没带任何人,自己开了辆不起眼的私家车,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才摸到那个藏在山沟里的苏家坳。 一路上,他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父亲录像里那张惊恐的脸,还有那双像血一样刺眼的红色高跟鞋。 他憋了一肚子问题,必须当面问问苏晚晴。 找到苏继祖家那栋三层小楼时,天都快黑了。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邋遢、趿拉着拖鞋的老头就从院里跑出来,一脸警惕地打量他, 你找谁? 王砚舟亮出证件, 市局刑警队,王砚舟。找苏晚晴了解情况。 苏继祖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扭头朝屋里慌里慌张地喊, 姐!姐!不好了,警察找来了! 苏晚晴从屋里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憔悴。 王队长。 她声音有点哑, 屋里坐吧。 屋里比外面看着还破旧,光线昏暗,有股子霉味。 两人在硬邦邦的木沙发上坐下,气氛有点僵。 王砚舟看了看眼前这个没有丝毫形象的老妇人,实在难以想象为何父亲会跟这样的女人缠在一起还生了一个孩子。 ………… 但是他记得今天来的目的,所以抛开脑子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直接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要命的录像,放到苏晚晴面前, 苏女士,视频里说的,我父亲王国栋参与拐带沈慕山,是不是真的? 苏晚晴盯着屏幕上王国栋那张扭曲的脸,听着他断断续续的交代,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深的嘲讽。 王队长, 她声音干涩, 你爹……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但他还没那个狗胆去动沈鸿儒的宝贝儿子! 王砚舟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视频是伪造的? 视频怎么来的我不知道, 苏晚晴语气激动起来, 但里面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屁话!拐走沈慕山,是我和我姐苏凤梧干的,跟你爹王国栋屁关系都没有!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王砚舟追问。 为什么? 苏晚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却是有些疯狂, 沈慕山不死,我儿子怎么会有机会占有沈家的一切! 那后来怎么又扯上我父亲了? 苏晚晴眼里冒出恨意, 不知道王国栋从哪个耗子洞里闻到了味儿,抓住了我们的把柄。从那以后,他就像块臭膏药贴上了我们!每个月,雷打不动,逼我们给他送钱!只要现金,不要转账,说这样干净! 王砚舟感觉像是挨了一闷棍。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父亲不是共犯,而是个敲诈勒索的? 每个月……要多少? 开始还能应付,后来越要越多,根本填不满! 苏晚晴咬着牙, 我在沈家,看着风光,其实大部分钱都流进了你爹的口袋!这就是为什么我被赶出来时,身上只剩点现金,我的血早就被他吸干了! 王砚舟嘴里发苦。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有点官迷,有点贪权,没想到背后干着这种肮脏勾当。 苏女士,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王砚舟沉声问。 苏晚晴凄凉地笑了笑, 证据?每次给你爹钱,都跟做贼一样,现金来往,哪来的证据?你爹精得像鬼!除非你能找到我姐苏凤梧,也许她手里还留着点东西……但她现在人在哪儿,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线索好像又断了。 苏晚晴提供了一个更丑陋的版本,却无法证实。 ………… 那沈明远的死呢?跟你有没有关系?还有我们在监控录像中发现的那双红色高跟鞋,我们查到是你买的! 王砚舟把问题抛了出来。 提到沈明远,苏晚晴眼神一暗,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痛苦。 明远…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害自己儿子!他的死,跟我没关系!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 那双红色高跟鞋是我买的。但不是给我自己穿的。是买给我女儿知微的。她喜欢那个牌子,那天是她生日。 沈知微? 王砚舟知道沈家有这么个小姐, 苏晚晴突然上来抓住王砚舟的胳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红色高跟鞋跟我儿的死有什么关系?明远……他不是自杀的吗? 王砚舟忍着痛掰开苏晚晴的手,紧紧盯着她,想找出破绽。 一个长期被敲诈、最后被豪门抛弃的女人,似乎确实没能力也没动机去搞那么多谋杀。 ………… 就在这时,王砚舟突然想起另一个关键点。 他之前调阅近期卷宗时,好像瞥见过一起死亡记录。 苏女士,你女儿沈知微……她是不是大概在半年前,也就是我父亲遇害前一段时间,去世了?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无声地就流了下来。 她哽咽着点头, 是……说是意外……从楼顶上摔下来的……就在明远死后没多久…… 王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微死在沈明远之后,王国栋之前?时间点如此接近? 一个可怕念头窜进他脑海—— 难道父亲王国栋在沈明远死后,因为某种原因,又对沈知微下了毒手? 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被杀了? 他正想着,苏晚晴突然又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 王队长,知微的死……是不是……是不是也不正常?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王砚舟看着苏晚晴充满期盼又恐惧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能仅凭猜测就下结论。 苏女士,你女儿的死,我会留意。请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里,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王砚舟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需要立刻回去查沈知微的死亡档案。 苏晚晴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 王砚舟走到院子里,苏继祖和他老婆一直躲在门口偷听,此刻赶紧凑上来。 老婆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搓着手说, 王队长,这就走啊?你看……我姐这事……没啥大问题吧? 王砚舟没心思应付他们,点点头就往车那边走。 没想到,老婆子竟小跑着跟了上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王队长,您是大官,见多识广……能不能……能不能也帮我们个忙? 王砚舟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什么忙? 第274章 无名女尸的身份 是我孙女,苏雨桐。 老婆子脸上露出焦急, 就前阵子,我们一家去S市玩,后来发现孩子不见了!这都半个多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说着她就要抹眼泪。 王砚舟心里有事,随口问, 在S市哪里不见的? 就……就在沈家附近…… 老婆子努力回忆着。 沈家? 王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半个多月前? 他猛地想起来,东环路那起肇事逃逸案中的无名女尸,生前在记事本中写道,他们去了一座很气派的房子。 那个房子……难道说的就是沈家? 难道……那个无名女尸,就是苏雨桐? ………… 王砚舟猛地转过身,盯着老婆子, 你仔细说清楚!苏雨桐多大?什么时候在哪丢的?穿什么衣服? 他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个无名女尸真是苏雨桐,那这起看似普通的失踪案,可能就和他正在调查的这一连串事件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关联! 老婆子被王砚舟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认真回忆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 雨桐……刚满二十……就是上个月二十五号,我们一家去S市……下午出来的时候,人说没就没了……穿的……穿的是灰色的棉袄,还是我给她买的,脚上穿的白色运动鞋……” 灰色棉袄,白色运动鞋! 王砚舟的心沉了下去。 老周给他看的现场报告里,那具无名女尸身边发现的衣物碎片,正是灰色! 年龄也对得上! 那你们发现她不见了,怎么没报警? 王砚舟强压着内心的震动,尽量平静地问。 我们还以为她自己偷偷跑回来了,在那里也没地方住,又冷又饿,俩个孩子直吵吵!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继祖也凑了过来,口直心快地替老婆子说了。 他才不会告诉王砚舟,之所以没报警就是因为他们一家人,为即将要拿到手的百万财产太激动了,压根都没想起来苏雨桐。 你们先别急,我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王砚舟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怀疑,这需要确凿的证据, 家里有没有苏雨桐的清晰照片拿一张给我,还有拿一把她的牙刷或者找一根她的头发也拿来给我!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 老婆子急急忙忙地跑回屋里。 没多时,就拿着王砚舟要的东西出来了! 老婆子又是千恩万谢一番。 至于是不是真的,又有谁知道呢? ………… 王砚舟匆匆上车,立刻拨通了法医老吴的电话, 老吴,我王砚舟。马上帮我查一下,编号为J-1127的无名女尸案,尸检报告里关于衣物纤维的鉴定,灰色的具体材质和颜色代码是什么?还有,dNA数据入库后,有没有比中失踪人口? 接着,他又打给大刘, 大刘,紧急情况!立刻联系城西分局,调取上个月二十五号,沈家周边所有天网和社会监控,寻找一个名叫苏雨桐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失踪时穿灰色棉袄、白色运动鞋。重点排查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尾随! 安排好这些,王砚舟才发动车子,驶离了苏家坳。 来时是为了追问父亲的旧案,走时却可能又卷入两桩新的命案。 夜色中,山路更加难行。 王砚舟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苏晚晴的供词,沈知微的意外死亡,可能遇害的苏雨桐,还有父亲王国栋的敲诈行为…… 回到市局,已是深夜。 王砚舟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 很快,老吴的电话回了过来。 王队,查了J-1127案,衣物纤维确认是灰色棉袄的残留,颜色代码和你说的能对上。dNA在库里没有比中记录。 死亡原因和时间呢? 死者系因交通事故导致颅内损伤并伴有颅内大出血,引起急性脑功能障碍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失踪后的第二天凌晨。尸体被发现时面部遭到破坏,所以无法辨认。 好的,老吴,等会儿我把案件相关的检材给你送过去!麻烦你们加快处理,尽快安排dNA比对,结果出来第一时间联系我! 王砚舟基本可以肯定,那具无名女尸就是苏雨桐了。 一个刚成年的农村女孩,去S市玩,怎么会遭遇如此毒手? 是随机犯罪? 还是……有预谋的? ………… 这时,大刘也发来了初步消息, 王队,城西分局那边的监控调阅需要点时间。但他们初步反馈,沈家附近还有一些村子,如果受害者是往村子里去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村子? 王砚舟并不觉得苏雨桐会往一个陌生的村子里去,更何况她出事的地点在东环路。 王砚舟让大刘把苏雨桐的登记照片发过来,然后让大刘在东环路附近也查一查有没有社会监控拍下苏雨桐的身影。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青涩,带着点乡土气,眼神清澈。 这样一个女孩,会招惹上什么样的杀身之祸? 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苏晚晴、沈知微、苏雨桐……这三个女人,命运似乎都以悲剧告终。 她们之间,除了血缘,到底还有什么联系? 苏雨桐的死,会不会和她姑奶奶苏晚晴的那些秘密有关? ………… 还有沈知微。 她的死因真的只是意外吗? 如果真是父亲王国栋杀了她,动机是什么? 报仇? 那王国栋的死,是苏晚晴或沈家的报复,还是…… 王砚舟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每推开一扇门,后面不是出口,而是更多、更复杂的岔路。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苏雨桐的死,必须查清楚。 这不仅是职责所在,也可能成为打破整个僵局的突破口。 他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一队所有人,明早八点,会议室开会。J-1127无名女尸案和医院护工张桂兰的肇事案,正式并案侦查,优先级提到最高。 他要在错综复杂的迷雾中,为那个素未谋面、却惨死他乡的女孩,讨一个公道。 第275章 迷雾围城 刑侦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和时间线。 王砚舟站在前面,眼神扫过下面一脸疲惫却强打精神的队员们。 兄弟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王砚舟敲了敲白板上苏雨桐的照片, 这个女孩,苏雨桐,二十岁,来自苏家坳,半个月前在城西沈家附近失踪。经过dNA比对,可以确定,J-1127无名女尸就是她。 一个从没来过S市的农村姑娘,她跑去东环路那种地方干什么?那里既不是商业区,也不是景点。 他切换了一张市区地图,指向东环路区域, 重点查!查她是怎么从沈家附近到的东环路!公交车?出租车?还是被人带过去的?把沿途所有能调到的监控,一帧一帧给我过!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尾随她。 另外,排查她的人际关系,一个二十的女孩,在社会上认识什么人?有没有网恋?或者被什么人诱骗? 队员们领命而去,会议室空了下来。 ………… 王砚舟却没闲着,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已经死去的沈家大小姐,沈知微。 不,现在已经是沈家二小姐了! 苏晚晴说过,那双出现在沈明远死亡现场的红色高跟鞋,是买给女儿沈知微的生日礼物。 如果沈知微是穿着这双鞋去了医院,那她和沈明远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沈知微本人,也在几个月前死亡了。 王砚舟带着疑问,再次走访了沈家周围的一些老邻居和沈家以前的佣人。 经过一番艰难的打探,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浮出水面—— 沈知微在死前一段时间,行为就非常异常,情绪极不稳定,曾被家人秘密送往神经科学研究所进行过治疗。 也就是沈鸿儒出事的那家医院! 有知情人含糊地透露,医生诊断她患有多重人格障碍。 多重人格分裂症? 王砚舟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拥有多重人格的人,其不同人格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甚至记忆。 如果沈知微真的患有多重人格,那么,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出现在医院、可能与沈明远之死有关的人格,很可能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隐藏人格! 这个假设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 王砚舟立刻调出了沈知微和沈明远的死亡案件报告。 他仔细研读后发现一个被忽略的共同点——两人的手机在案发现场均未找到! 手机是现代人最私密的物品,里面往往藏着大量信息。 凶手带走手机,显然是为了销毁证据或防止警方通过手机内容追查到自己。 王砚舟立刻安排人手。 一方面继续搜寻两部手机的下落,另一方面向通信运营商申请调取沈明远和沈知微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信息。 然而,反馈很快回来了,结果令人失望—— 沈明远和沈知微所使用的手机号码,均未进行严格的实名制登记! 在那个推行实名制前的过渡时期,用非实名卡很常见。 这意味着,无法通过运营商的后台数据直接锁定机主的准确身份和详细通话网络。 这条看似直接的线索暂时断了。 虽然通信记录查不到,但王砚舟的推理并没有停止。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杀害沈明远的凶手就是沈知微(或者她的某个人格),那么动机是什么? 豪门恩怨,最常见的动机无非是财产! 沈明远是苏晚晴和王国栋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在沈家必然是极度敏感的。 如果沈明远的私生子身份暴露,他是否还能保有沈家的继承权? 或者,沈知微是否是为了争夺沈明远手中可能持有的沈家股份,才对他痛下杀手? 要理清沈家的财产关系,遗嘱是关键。 ………… 王砚舟第三次登上了沈家的大门。 这次,他直接表明了要了解沈鸿儒生前遗嘱的相关情况,这关系到沈明远和沈知微的死因调查。 接待他的依然是那位表情刻板的管家陈叔。 听到王砚舟要查遗嘱,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更加恭敬却也更加疏离, 王警官,关于遗嘱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下人是不清楚的。所有法律文件,都是由沈家的专属法律顾问——马英才律师负责的。 马英才律师? 王砚舟记下了这个名字, 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 拿到马英才律师的事务所地址后,王砚舟立刻驱车前往。 马英才律师所在的昭华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装修气派。 一看就是电视剧上演的那种实力雄厚的律所。 王砚舟表明身份和来意后,被秘书引进了马英才的办公室。 ………… 马英才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一副职业律师的派头。 王警官,您好。关于沈鸿儒先生的遗嘱,这涉及到客户的隐私,原则上我们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马英才微笑着,委婉地拒绝。 马律师,这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而是涉及两条,甚至可能是更多条人命的刑事案件。 王砚舟表情严肃,出示了相关文件, 沈明远和沈知微的死因存在重大疑点,我们需要了解遗嘱内容,以判断是否存在财产相关的杀人动机。请您配合警方调查。 马英才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显得很为难, 王警官,我理解您的工作。不过,沈老的遗嘱,最初并不是由我经手的。 哦?那是谁? 王砚舟追问。 是我的前任,邹凯文律师。 马英才说道, 邹律师是沈老多年的法律顾问,遗嘱一直由他保管和执行。大概……大概在半年多以前吧,邹律师因为突发疾病,在办公室不幸去世了。 之后,沈家才委托我接手了他未完成的工作,包括沈老遗嘱的相关事宜。 马英才才不会告诉他,是他自己厚着脸皮毛遂自荐才接替邹律师成为沈家的法律顾问。 邹凯文律师? 突发疾病? 在办公室去世? 王砚舟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时间点如此巧合? 就在沈家一系列变故发生的前后? 他强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问, 那么,马律师,您接手后,是否详细查阅过沈老的遗嘱内容?里面关于财产分配,特别是沈明远和沈知微的份额,是怎么规定的? 马英才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王队长,实在不好意思。邹律师去世得比较突然,很多交接工作还在进行中。关于沈老遗嘱的具体细则,有些文件还需要和沈家进一步确认。我现在确实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王砚舟盯着马英才,试图从他职业化的笑容背后看出点什么。 这个马律师,是真的因为交接不顺利而无法提供信息,还是……在刻意拖延或者隐瞒什么? 邹律师的死,是单纯的意外,还是和沈家的秘密有关? 马英才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手,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第276章 隐入尘烟的影子 离开昭华律师事务所,王砚舟的心情更加沉重。 邹凯文律师的突然死亡,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水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这仅仅是巧合吗? 一个负责保管关键遗嘱的律师,在沈鸿儒提出修改遗嘱后突发疾病身亡,这未免太过蹊跷。 他立刻调转了车头,前往邹凯文律师生前所属的律师事务所,以及他去世时所在的办公室大楼进行调查。 呵呵,有意思…… 王砚舟到了以后才发现一个问题,马英才以前居然是邹律师的助理。 邹律师不幸离世以后马英才就接手了他的一切。 这个一切指的是邹律师所有的客户资源,还有他的位置! 由于邹律师的死亡当时是按意外疾病处理的,案卷简单,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王砚舟找到了当时处理此事的派出所民警,以及邹律师的几位前同事。 综合了解到的情况是—— 邹凯文律师是在深夜加班时突然晕倒在办公室,早上被发现后立刻送医,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是急性心梗猝死,简称过劳死。 邹律师本身有高血压病史,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又大,所以当时并没有人怀疑。 急性心梗猝死? 又是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 王砚舟拿出手机搜索后,发现急性心梗猝死居然是急性心源性猝死的一种! 和沈鸿儒的死亡初步判断何其相似! 王砚舟提出要重新查阅邹律师的尸检报告(如果当时有做的话)和办公室现场的记录。 但得到的回复是,因为认定为自然死亡,并未进行司法解剖,只有医院的临床诊断。 办公室现场也早已清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留下。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但王砚舟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他让技术科的人尝试恢复邹律师办公室电脑里可能被删除的数据,尤其是关于沈家遗嘱相关的文件。 同时,他派人暗中调查马英才律师的背景,以及他与沈家,尤其是与沈家目前的掌权人沈慕白之间的关系。 ………… 王砚舟把人力都撒了出去,围着沈家周边拉网式排查监控。 结果让人泄气。 沈家那片是高档别墅区,私密性好,自家监控不外接,公共探头又少。 几公里外的都是等待拆迁的村子,连路都没好好修,更别提装监控探头了! 查了半天,沈家大门附近几个探头里,根本没苏雨桐的影子。 头儿,这姑娘难不成会飞?还是沈家有地道? 一个年轻队员有点烦躁地挠头。 王砚舟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他让人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沈家一公里外。 终于,有个队员在一个沿街副食超市自己装的、像素不高的社会监控里,有了发现。 王队!快看!这儿! 队员指着定格画面的一角。 画面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女孩身影一闪而过,很模糊,但身形和衣服颜色很像苏雨桐。 时间点能对上吗? 王砚舟凑近屏幕。 能!就是她失踪那天下午! 队员很肯定,但是……怪了…… 怎么? 你看她走的方向, 队员把画面放大,不是离开沈家,是朝着沈家去的! 王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朝沈家去? 她去沈家干什么? 找她姑奶奶苏晚晴? 可苏晚晴当时已经被赶出沈家了。 继续追这个方向的探头! 王砚舟下令。 技术人员熬红了眼,一帧一帧地抠着有限且模糊的监控画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更远处一个交通违章抓拍探头拍到的远景里,他们看到了更令人心惊的一幕。 画面质量很差,距离又远,只能看个大概。 在一片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女孩(高度疑似苏雨桐)左右张望,显得鬼鬼祟祟。 然后,她竟然快速拉开了轿车的后备箱,自己钻了进去! 后备箱盖随即关上,过了一会儿车子很快驶离了画面。 钻后备箱?! 王砚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被胁迫的?还是自愿的? 如果是自愿,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进入一辆车? 如果是被胁迫,画面里又看不到其他人。 车牌!能看到车牌吗? 王砚舟急切地问。 技术员无奈地摇头, 太远了,太糊了,放大全是马赛克。车型也只能看出是个黑色轿车,具体型号难定。 线索似乎又卡住了。 只知道苏雨桐在失踪前,曾诡异地向沈家方向移动,并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王砚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梳理思路。 苏雨桐的死,现在看来是独立案件! 那她的一切行为又怎么解释? 一个农村女孩,和沈家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她的死,和她去沈家的目的有关? 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或者,她想找什么东西? ………… 就在这时,法医中心那边打来了电话,是老吴亲自打来的。 王队,有个情况,得跟你当面说。 老吴的声音有点严肃。 王砚舟立刻赶了过去。 老吴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指着电脑屏幕,表情很严肃。 你看沈知微案的电子档案! 王砚舟凑过去看,那是沈知微坠楼案的原始现场勘查记录。 之前现场组不是汇报,说天台栏杆上提取到半枚模糊指纹,但后来因为质量太差,无法比对,就当无效信息处理了吗? 老吴说。 对啊,报告里是这么写的。王砚舟记得。 可邪门的是! 老吴点开另一个界面, 刚才系统自动核对旧案数据,突然提示沈知微案有一条新的比对记录!我一看,那半枚指纹不知道被谁重新录入进去了,而且……还比中了! 比中了?! 王砚舟心猛地一跳,谁干的?比中了谁? 录入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权限账号……暂时查不到,像是被伪装过的。 老吴压低声音, 关键是比中结果!系统显示,这枚指纹和档案库里另一个人的记录高度吻合! 王砚舟屏住呼吸。 老吴把鼠标移动到比对结果那一栏,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第277章 被重启的线索 王砚舟盯着电脑屏幕,呼吸几乎快要停止。 比对结果栏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名字——赵铁柱。 这个名字旁边,标注着其当前状态:在押犯。 所属单位:清河监狱。 赵铁柱? 王砚舟飞快地在脑中搜索。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一个在押的犯人,他的指纹怎么会出现在沈知微坠亡的现场栏杆上?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赵铁柱,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王砚舟急声问老吴。 老吴迅速在内部系统里查询。 找到了!赵铁柱,四十三岁,半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被判了十五年。案底显示,他就是个街头混混,没什么特别背景。 ………… 一个半年前就因为伤人进去的混混,跟沈家大小姐沈知微能有什么交集?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神经研究所的住院大楼里? 那里是个民营医院,接待的病人非富即贵,没有人介绍,他压根是进不去的! 除非……王砚舟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枚指纹是近期留下的! 赵铁柱虽然人在监狱,但他的指纹被人盗用或复制,故意留在了现场,用来栽赃陷害? 或者,根本就是有人用他的指纹模型伪造了现场? 但谁会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王砚舟猛地想到,这份关键的指纹证据,是被人重新录入系统的! 这个人,显然是想引导警方去查赵铁柱! 老吴,能查到赵铁柱入狱前,跟哪些人有过来往吗?特别是……跟我父亲王国栋,有没有过交集? 王砚舟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一旦牵扯到监狱系统,很可能又会绕回父亲身上。 父亲作为前公安局长,与监狱系统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吴摇了摇头, 详细的社会关系需要时间调阅案卷和走访。不过,王队,你为什么觉得会跟老局长有关? 王砚舟没法解释,他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父亲王国栋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 从敲诈苏晚晴,到可能掩盖沈明远案的线索,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关联监狱犯人的神秘指纹…… 先不管那么多,安排一下,我明天就去清河监狱,提审这个赵铁柱! 不管这个赵铁柱是真凶还是棋子,他都是目前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线索突破口。 王砚舟必须去见见这个人,问清楚,他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沈知微的死亡现场。 ………… 第二天一大早 王砚舟几乎是一路飞车赶到了清河监狱。 手续办得很快,在一间狭小、冰冷的提审室里,他见到了赵铁柱。 赵铁柱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囚服,头发花白。 他低着头,坐在铁椅子上,手铐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王砚舟打量着他,很难把这个看起来有些萎靡的男人,和沈知微坠楼案联系起来。 赵铁柱。 王砚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赵铁柱抬起头,眼神浑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政府,找我啥事?我表现一直很好,没惹事。 王砚舟没有绕圈子,直接亮出了警官证,沉声说, 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王砚舟。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半年前的一起案子。 半年前? 赵铁柱更疑惑了, 我都进来半年多了,外面的案子跟我有啥关系? 跟你可能真有关系。 王砚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起旧案,沈家大小姐沈知微坠楼死亡的那起案子。在她死亡现场的栏杆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经过技术比对,那枚指纹,和你的指纹吻合。 什么?! 赵铁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腰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沈知微?哪个沈家?坠楼?我……我的指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激动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政府!你们搞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沈知微!我怎么可能去她家?还什么栏杆?胡说八道! 王砚舟看着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涉及重罪的指控,让一个以为刑期有限的犯人感到恐慌和荒谬,是正常反应。 你别激动。 王砚舟示意他冷静, 我们也觉得奇怪。所以来找你核实。你仔细回忆一下,在你入狱前,你有没有接触过沈家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指使你去过沈家附近,甚至进入过沈家? 半年前? 赵铁柱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然后用力摇头, 没有!肯定没有!我这种小混混,哪够得着沈家那种高门大户?人家看门的都不会让我进去! 他看起来确实毫无头绪。 ………… 王砚舟换了个方向提示, 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找过你?给过你钱,让你去做什么事?比如,爬个墙,进个院子拿点东西之类的? 他故意把说得模糊。 赵铁柱还是摇头,但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王砚舟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加重了语气, 赵铁柱,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一条人命!如果你隐瞒,后果会很严重。但如果你是被利用的,说出来,或许还能减轻你的罪责。 赵铁柱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提审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政府!我……我好像想起来了点事! 你说。 大概……就是我进来前没多久, 赵铁柱语速很快,带着怨气, 是有……人找过我!当时他穿着便衣,但派头很足,说是个大官儿的手下。 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半夜去一个别墅区,爬上一栋房子的二楼阳台,把一个放在阳台小桌子上的药瓶拿走,再换上一个一模一样的。 第278章 囚笼里的醒悟 王砚舟的心跳骤然加速, 姓什么你知道吗?他长什么样?具体让你去哪栋房子拿药瓶? 长相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天黑,他帽子压得低。听他口气,感觉我得罪不起。 赵铁柱努力回忆着, 房子……好像就是城西那边,特别豪华的别墅区,具体哪栋我记不清号了,但那房子很大,阳台也大。对!当时我还纳闷,啥药瓶那么金贵,要偷偷摸摸换掉? 城西别墅区! 沈家就在那里! 药瓶? 沈知微有精神问题,需要服药! 王砚舟强压激动, 然后呢?你做了? 我……我那时候缺钱,就答应了。那天晚上我偷偷爬上去,还真在阳台茶几上找到了那个药瓶,按他说的换了。完事拿了剩下的钱,我就走了。 赵铁柱说着,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 后来呢?这事之后发生了什么? 赵铁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没过多久!我就因为一次在夜市喝酒,跟人拌嘴,推搡了几下,就把人鼻子打流血了!屁大点事!以前顶多拘留几天赔点钱就算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可那次邪了门了!警察来得特别快,直接就把我摁住了!然后案子办得飞快,说我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直接判了十五年!十五年啊!我当时都懵了!就觉得倒霉透顶! 直到此刻,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面对着王砚舟,赵铁柱才仿佛一下子把所有这些碎片拼凑了起来。 ………… 他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颤抖着: 王……王队长……你刚才说……沈知微……坠楼……药瓶……那个人……还有我这莫名其妙的十五年…… 他像是终于想通了,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起来, 我艹他妈的王国栋!是王国栋那个老王八蛋坑了我!他让我去换的药,肯定是他妈的毒药!他害死了那个沈家小姐! 然后怕我泄露出去,就故意做局,把我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人,用个狗屁伤害罪送进大牢!让我把牢底坐穿!对不对?!是不是这样?! 不得不说,赵铁柱你真相了! 王砚舟看着眼前这个恍然大悟、悲愤交加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冷。 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叫王国栋? 王砚舟不死心,他不相信事情那么巧,刚找到一个线索就准确地指向了父亲。 赵铁柱冷哼几声, 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街头混了几十年,那眼睛毒辣着呢! 王砚舟没接话,静静地等着赵铁柱说完。 我一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肯定不是个普通人,虽然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可是我认得他的声音啊! 偶然有一次我偷东西被拘留几天,在公安局里碰到他了。不过他没认出我来,我听到别人喊他老局长,这不是一问就知道是谁了? 其实赵铁柱没说出口的是——他还准备用这个把柄勒索王国栋,要么给他钱要么以后罩着他,别再让他进号子里了! ………… 赵铁柱的供词,几乎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父亲王国栋,不仅仅是敲诈勒索,他很可能还是杀害沈知微的真凶! 先是换了沈知微的药,让她的病情加重,然后沈家就不得不把沈知微送到医院,离开了沈家,这样就有下手的机会了! 为了掩盖罪行,又冷酷地将换药瓶的赵铁柱陷害入狱! 这心机,这手段,何其歹毒! 王国栋的形象,在王砚舟心中彻底崩塌,变得无比陌生和狰狞。 赵铁柱,你说的情况,非常重要。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 你需要把你刚才说的,关于那个人如何联系你、如何指使你换药瓶、以及你后来如何被快速定罪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地写下来。这可能是你减刑,甚至翻案的关键。 赵铁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我写!我全写!政府,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王国栋那个老东西当枪使了,又被他卸磨杀驴啊! 王砚舟安排狱警拿来纸笔,让赵铁柱详细书写供词。 他走出提审室,外面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父亲王国栋的罪行,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重。 而这条由一枚指纹引出的线索,终于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接下来,他还要找出在医院里下手的那个人是谁? ………… 王砚舟在监狱提审赵铁柱,挖出父亲王国栋涉嫌谋杀沈知微并栽赃陷害的重磅线索时,另一组负责监视马英才律师的侦查员,也没闲着。 小张和小李两个年轻人,窝在昭华律所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眼睛都快盯瞎了。 张哥,这马律师进去后就没动静了,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小李打了个哈欠。 小张盯着望远镜里的律所大门,嚼着口香糖, 急啥,王队那边肯定有重大突破,不然不会让咱俩这么死盯着。这姓马的,肯定有问题。 果然,就在王砚舟离开律所大约一个多小时后。 小张突然低呼,有情况! 只见马英才律师行色匆匆地从律所侧门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 他脸色凝重,完全没有了之前面对王砚舟时的从容。 快!录下来!看他车牌! 小张催促着。 小李赶紧操作设备,记录下马英才上车、驶离的全过程,并清晰拍到了车牌号码。 他跟谁打电话?内容能截获吗? 小李问。 小张摇头, 距离太远,信号截获设备没用。但他这个时间点,这么匆忙地外出,肯定跟王队刚才的来访有关! 他们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王砚舟,并持续跟踪马英才的车辆。 然而,马英才的车在市区绕了几圈后,驶入了一个没有监控覆盖的老旧小区后,就失去了踪迹。 妈的,跟丢了! 小张气得捶了下方向盘。 虽然人跟丢了,但马英才反常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王砚舟下令,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马英才的社会关系和可能去的地点。 第279章 遗产暗流 与此同时,技术科那边对东环路苏雨桐案发现场周边的海量监控视频进行梳理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一名技术员在反复查看案发前几天的监控录像时,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曾多次在发现苏雨桐尸体的路段附近出现,行迹有些可疑。 通过车牌查询,这辆车竟然登记在昭华律所马英才的名下! 王队!重大发现! 技术科长老杨亲自给王砚舟打电话, 马英才的车,在苏雨桐尸体被发现的前三天,至少有两次在案发现场周边出现过!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到了抛尸地点,但这个时间点他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我们有理由找他问话! 王砚舟接到电话,顿时精神大振! 马英才的车出现在抛尸现场附近,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再加上他之前对遗嘱问题的支吾和反常外出,这个律师的嫌疑急剧上升! 难道苏雨桐的死,也跟马英才有关系?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农村女孩下毒手? ………… 而更重磅的炸弹,来自对已故邹凯文律师电脑数据的恢复结果。 技术科经过连夜奋战,成功破解了那个加密的沈鸿儒遗嘱相关备份文件包。 里面有一份最后的修订稿,时间戳显示是在邹律师死的前一天! 王砚舟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遗嘱关键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遗嘱规定,沈氏集团的股份分配如下: 沈明远:1% 沈知微:1% 沈鹏逍:0%(未在继承名单内!) 沈慕白:20% 叶清歌:48% 沈鸿儒手头的现金和股票,还有其名下的不动产没有详细介绍归属问题。 应该是邹律师还没有完成修订就突发疾病去世了! 王砚舟把遗嘱上那几个受益人的名字看了又看。 沈明远,死了。 沈知微,也死了。 他们两个各占1%的份额,现在看起来真的很讽刺! 剩下的,就是占了20%的沈慕白,和独占48%的叶清歌。 这份遗嘱,太不正常了! 太诡异了! 沈鹏逍作为沈鸿儒的亲弟弟竟被完全排除? 而沈慕白作为从小培养的继承人也只分得20%? 最大赢家竟是叶清歌? 这个叶清歌是何许人也? 为什么沈鸿儒会给她留下这么大的份额? 而且这个是修订过后的遗嘱版本,王砚舟还不确定马英才手里的那份遗嘱内容是不是跟这份一样? 那最初的遗嘱内容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得而知! 技术科传来的消息,文件包里的原始遗嘱文件显示是个空的,没有被删除的痕迹。 可是邹律师为什么放了一个空的文件夹在里面?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 他决定再去一趟沈家。 这次,无论如何要问出点实质性的东西。 第四次按响沈家大宅的门铃,开门的依然是那位表情刻板、脊背却挺得笔直的陈叔。 王队长, 陈叔微微躬身,脸上是公式化的客气,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您又来了! 陈叔,打扰了。 王砚舟亮了下证件,语气比前几次都严肃, “今天来是关于遗嘱和最近发生的事,有些情况必须再向您核实一下。” 陈叔沉默地将他让进会客厅,依旧是那间奢华却透着冷清的大厅。 王队长,您先在此稍坐片刻,我去请忠伯出来!老爷的事儿他最清楚了! 陈叔说完微微躬身就退下去了! ………… 没多大一会儿,会客厅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忠伯。 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头发几乎白完了,步履蹒跚,身上再也看不见那个手脚麻利的样子了! 王队长! 忠伯微微点头示意,沈鸿儒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这半个多月来还是没有从自家老爷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忠伯,我就不绕弯子了。 王砚舟坐下,开门见山, 遗嘱上的受益人,沈明远和沈知微相继出事,现在只剩下沈慕白先生和叶清歌小姐。我想见见他们。 忠伯给王砚舟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哀伤和无奈。 王队长,不瞒您说,慕白少爷人还在美国,处理集团那边的重要业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老爷走得突然,很多海外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 一直没回来? 王砚舟追问,沈家发生这么多事,他也不回来? 忠伯摇摇头, 集团事务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少爷也是身不由己。他也很牵挂家里,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 王砚舟记下这点,沈慕白远在美国,似乎有不在场证明。 他接着问, 那叶清歌小姐呢?我必须见她一面。 听到叶清歌的名字,忠伯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个一向克制的老人,声音都有些哽咽: 清歌小姐……她,她见不了您了…… ………… 怎么回事? 王砚舟心里一沉。 那天……那天凌晨,得知老爷去世的消息…… 忠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清歌小姐当时怀着身孕,才七个月。一听这消息,当时就……就情绪崩溃,动了胎气…… 老人吸了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赶紧送到医院,孩子是早产生下来了,万幸活住了,在保温箱里。可清歌小姐她自己……产后大出血,没抢救过来……人虽然勉强保住了命,但脑子受了损伤,医生说……说是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IcU里躺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忠伯说着,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造孽啊……我们沈家这一年也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老爷走了,明远少爷、知微小姐也……现在清歌小姐又……家宅不宁,家宅不宁啊! 王砚舟看着悲恸的老人,沉默了片刻。 叶清歌成了植物人? 这个消息太意外了。 一个手握48%巨额股份的继承人,在继承开始的同时,变成了毫无行为能力的植物人? 这未免太过诡异。 第280章 沈家迷雾 他等忠伯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问道, 忠伯,节哀。我还有个疑问,根据遗嘱,叶清歌小姐获得了沈氏集团48%的股份,份额远超其他人。这是为什么?她……在沈家很特殊吗? 忠伯抬起头,看着王砚舟,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王队长,您既然问到这里了,我也不瞒您。 忠伯的声音低沉, 清歌小姐,她是我们老爷沈鸿儒的亲生孙女,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嫡亲血脉!当时老爷曾经给清歌小姐举办了认亲宴,只不过只请了几个和我们沈家关系亲厚的世交,所以外人并不知道。 亲生孙女? 王砚舟确实吃了一惊。 他跟沈家没什么交集,着实不清楚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一直以为沈慕白是主要的继承人。 对,亲生的! 忠伯语气肯定, 老爷的东西,不留给自己唯一的亲孙女,还能留给谁?给慕白少爷,已经是老爷念在多年情分上。 唯一的亲孙女? 王砚舟捕捉到这个信息, 那她的父亲是…… 是慕山少爷! 忠伯提到这个名字,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们老爷唯一的亲生儿子,很多年前……走丢了,一直没找回来。直到半年前,老爷才机缘巧合,找到了慕山少爷留下的血脉,就是清歌小姐。 王砚舟迅速理清关系: 沈鸿儒亲生儿子沈慕山幼年失踪 →半年前找到沈慕山的女儿叶清歌 → 沈鸿儒修改遗嘱将大部分财产留给亲孙女 → 沈鸿儒死亡 → 叶清歌受刺激早产成为植物人。 ………… 等等,忠伯, 王砚舟突然反应过来, 既然她是沈慕山先生的女儿,是沈家的血脉,为什么她姓叶,而不姓沈? 这是他心中一个巨大的疑问。 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女,认祖归宗,为何不改回沈姓? 忠伯叹了口气,解释道, 王队长,您有所不知。当年慕山少爷走丢的时候,年纪还小。后来被一户姓叶的人家收养了,就一直跟着养父姓叶,叫叶衍。他成家后,生了女儿,自然也随他姓叶,叫叶清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 老爷找到清歌小姐的时候,慕山少爷已经去世了。清歌小姐自己也成年了,习惯了叶姓。老爷尊重她的意愿,也觉得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血脉才是真的,所以就没有强求她改姓。只要她肯认祖归宗,老爷就心满意足了。 原来如此! 王砚舟恍然大悟。 叶清歌是跟着她父亲叶衍的姓氏,这解释合情合理。 沈鸿儒在生命最后时刻找到亲孙女,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补偿心理,足以让他将大部分身家都留给这个孩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遗嘱分配如此倾斜。 不是沈鸿儒昏聩,而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对失踪儿子的愧疚。 还有一点,就是沈慕白的亲生母亲苏晚晴当年参与了拐带沈慕山。 所以沈鸿儒迁怒于她,不给沈家二房多留一些遗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将沈氏集团48%的股份留给自己的亲孙女。 然而,沈鸿儒这一支的血脉延续者,如今却躺在IcU里,人事不省。 ……… 如果叶清歌死了,她这48%股份会由谁继承?如果没有配偶子女,父母双亡。按继承法,会由她的祖父辈继承…… 王砚舟猛地抬头, 叶清歌的祖父辈就是沈鹏逍!虽然只是一个堂祖父,但血缘上他仍是叶清歌的祖父! 如果叶清歌意外死亡,沈鹏逍就能以唯一法定继承人的身份,拿到那48%的股份! 想到此处,王研舟也顾不得避讳忠伯,赶快拿出手机。 据说这个是市场上的最新款,可以直接视频会议的。 此时正好可以拿出来试验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宣传的那么好。 忠伯很贴心地给王研舟留了足够私密的空间,颤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视频会议打开的一瞬间,王研舟迫不及待地下发命令, 你们安排几个人马上查两个事: 第一个,深入挖一挖沈鹏逍最近的行踪; 第二个任务就是查一下叶清歌医院的访客记录! 然后镜头对准会议室白板上的关系图, 现在有几个关键点: 第一,在J-1127无名女尸案中,马英才有重大嫌疑,他的车出现在苏雨桐案现场附近,行为反常; 第二,沈明远的死,很可能与这份遗嘱带来的巨大利益冲突有关! 作为一个私生子居然也持有沈氏集团1%的股份,沈知微有可能也是冲着这1%的股份去的。 王队,您的意思是……沈知微可能是为了遗产杀人? 王砚舟分析道, 有没有这个可能还需要你们去调查,目前我们手里掌握的消息是沈明远坠亡的那天出现在医院的人就是沈知微,而沈知微被赵铁柱换了药瓶,所以才病情加重被送往神经研究所接受治疗! 越来越复杂了! 一个队员忍不住吐槽道。 本来只是查护工张桂兰和沈鸿儒的案子,没想到就像拉毛线头一样越拉越长! 一个案子一个案子接踵而至,刑侦队全体队员没有一个人提休息的事情,全部加班加点工作,争取早日破案! 叶清歌、马英才、异常的遗嘱、死去的沈家兄妹、失踪的苏凤梧、被害的苏雨桐…… 这些人和事,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而线的另一端,似乎指向一个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 ………… 王砚舟告别了忠伯,走出沈家大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线索似乎清晰,又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叶清歌,沈鸿儒的亲孙女,巨额遗产继承人,在继承开始的同时变成植物人。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远在美国、看似有不在场证明的沈慕白,他对自己继承份额被大幅压缩,真的毫无芥蒂吗? 他迟迟不归,真的只是因为公务繁忙? 还有那个只拿到1%、却同样送了命的沈明远和沈知微,他们的死,和这份遗嘱到底有没有关系? 王砚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 帮我重点查几个人近半年的行踪和通讯记录,要细。还有, 第一个查沈慕白的所有出入境记录,在美国的具体活动。 第二个再查叶清歌,查她认亲前后所有的经历,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 第三个……继续找已故的沈明远和沈知微的通话记录,他们和叶清歌之间,有没有过联系? 他放下电话,目光转向沈家那气派却压抑的大宅。 叶清歌躺在IcU里,暂时还算安全。 但那个远在美国的沈慕白,他真的像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吗? 忠伯口中的那个叶衍,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王砚舟踩下油门,他需要更多证据,来拨开这团笼罩在沈家上空的迷雾。 而下一个需要重点调查的对象,似乎已经浮出水面。 第281章 三年前的旧案 王砚舟开车回警局的路上,脑子里就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 叶衍……叶衍…… 这名字咋这么熟呢? 肯定在哪儿听过,而且应该不是啥小事。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啥事,急得他直拍方向盘。 车刚停稳,他立马冲进技术科办公室。 大刘正端着泡面碗喝汤呢,被他吓一跳。 大刘!快,帮我查个人! 王砚舟嗓门有点大。 王队,查谁啊? 大刘赶紧放下碗。 叶衍!树叶的叶,衍生的衍。你查查咱们系统里有没有这号人。我总觉得耳熟,就是想不起来。 大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没半分钟就了一声。 王队,查到了。叶衍,三年前那个傅夫人被杀案的凶手啊!你忘了? 王砚舟猛地一拍脑门, 对对对!就是他!傅氏集团那个傅夫人的案子! 他想起来了。 ………… 三年前这个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傅夫人被人捅死在一个普通居民小区里,凶手是个叫叶衍的普通职员,后来在拘留所自杀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升职当刑侦队长,就没太关注这个案子。 我记得当时说是情感纠纷? 王砚舟皱着眉问。 大刘点点头, 卷宗上是这么写的。说傅夫人主动去找叶衍,两人吵架,叶衍就把她杀了。 这不扯淡吗? 王砚舟直摇头, 一个豪门太太,大半夜跑去找个普通职员?还情感纠纷?你信吗? 大刘也笑了, 当时就觉得蹊跷,但证据链挺完整的,上面催着结案,就这么定了。 王砚舟越想越不对劲。 他让大刘把当年的卷宗调出来,他要仔细看看。 这一看,问题更多了。 首先,傅夫人为啥要去叶衍家? 卷宗里说是情感纠纷,可一个贵妇和一个普通职员,能有啥情感纠葛? 其次,叶衍为啥要自杀? 要是真杀了人,认罪就是了,何必寻死? ………… 最重要的是,王砚舟在律师会见记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马英才! 又是这个马英才! 他咋啥案子都掺和? 王砚舟赶紧给当年办这个案子的老陈打电话。 老陈现在调去分局当副局长了。 老陈,我砚舟。问你个事,三年前傅夫人那个案子,你还记得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记得,咋了? 我觉着这案子有问题。叶衍可能不是真凶。 老陈叹了口气, 砚舟啊,这案子当时证据很充分…… 马英才律师,你还有印象吗? 马英才…… 老陈顿了顿, 记得,他是叶衍的辩护律师。 叶衍是在马英才见过他之后才自杀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最后老陈压低声音, 砚舟,这个案子水很深。当时上面有人打招呼,要求尽快结案。傅家那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挂了电话,王砚舟心里有数了。 这绝对是个冤案! ………… 就在这时,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叶清歌所在的IcU病房记录显示,马英才曾以家族法律顾问身份多次探视昏迷中的叶清歌。 王砚舟立即带人赶往医院。 在IcU外的走廊上,他遇到了傅氏集团的总裁傅司寒。 这还是王砚舟第一次正儿八经在现实中看到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以前总在财经频道看到一些对傅司寒的采访报道,当时父亲王国栋还一边看一边点头称赞—— 真不愧是商界大佬之后! 当时王砚舟还纳闷,傅家不是只有一个傅老夫人和傅夫人,哪个人算是商界大佬? 王国栋笑得意味深长,并没有回答。 ………… 傅司寒看起来比电视上见到更为年轻一些,也可能是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但是衣料同样很考究。 见到王砚舟,他主动迎了上来, 王队长,我是傅司寒!听说是您在调查沈老先生的事? 傅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王砚舟亮出证件, 不好意思,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不方便透露太多。还有沈家大小姐叶清歌也在调查当中,所以按例我要对您做个简单的询问! 傅司寒轻笑一声表示理解, 叶清歌是我傅家的少夫人,所以我出现在这儿,不奇怪吧? 傅家少夫人? 王砚舟更加疑惑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傅司寒像是看出了他的迷惑,直接开口解释, 我和叶清歌的婚事是沈老先生同意了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有举办婚礼,所以外界还不知道! 好吧,你说啥就是啥,沈老先生沈鸿儒已经去世了,是与不是也无从考证! 马英才律师经常来探望叶清歌,你知道吗? 傅司寒皱眉, 马英才?不认识,平日里是护工在照看,这个恐怕你要去问问她! ………… 突然,走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是IcU的警报! 护士长大喊。 王砚舟和傅司寒同时拔腿就往外冲,只见IcU方向乱成一团。 他边跑边用对讲机呼叫楼下待命的队员, 紧急情况!封锁医院所有出口!目标马英才可能在IcU! 冲进IcU区域,只见叶清歌的病房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正被医护人员阻拦。 那人见王砚舟赶来,猛地推开护士就要跑! 马英才!站住! 王砚舟厉声喝道,一个箭步冲上前。 那男人见状,竟然掏出一把手术刀胡乱挥舞,正好撞到了前往叶清歌病房去的傅司寒。 他一把拉过傅司寒,拿着手术刀抵住脖子,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透过病房玻璃,王砚舟看到生命监护仪上的曲线正在剧烈波动! 马英才是想制造医疗事故的假象让叶清歌自然死亡! 你疯了马英才!立刻马上,放下刀! 王砚舟缓缓逼近,眼睛一直盯着马英才颤抖着的手,顺便给傅司寒使了个眼色, 杀了叶清歌,你也跑不掉! 马英才眼神疯狂, 你们不懂!她必须死!遗嘱才能生效! 第282章 遗产杀局 这句话让王砚舟心头巨震! 果然遗嘱有问题!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仪器规律的声——叶清歌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 原来刚才是马英才试图拔管引发的警报,幸好被医护人员及时制止。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马英才愣神的功夫,傅司寒一个转身就脱离了马英才的桎梏,然后迅速离开直至逃离危险区域。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里完全是添乱,还不如交给王砚舟来解决! 马英才见事情败露,狗急跳墙般扑向王砚舟! 两人扭打在一起,手术刀落地。 随后赶到的队员迅速将马英才制服铐住。 王砚舟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手术刀, 马英才,你现在涉嫌谋杀未遂、伪造遗嘱、杀害苏雨桐多项重罪!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马英才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而傅司寒快步跑到叶清歌的病床前,见一切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就冷着脸走出来, 王队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王砚舟边给马英才上手铐边回头解释, 傅先生,等我们回了警局,审问清楚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接下来我会派警员24小时保护沈家大小姐,请您放心! ………… 审讯室里,马英才的心理防线有点崩溃,他没想到警察居然查到他身上了, 我说……我都说…… 他颤抖着交代, 是沈鹏逍……是他逼我的! 王砚舟震惊, 沈鹏逍?沈鸿儒的弟弟?他不是没分到遗产吗? 马英才惨笑, 他欠了巨额赌债,被高利贷追杀。当知道叶清歌是沈鸿儒的亲孙女后,就动了歪心思……他让我篡改遗嘱,把股份抬高到48%,说等叶清歌自然死亡后,他就能合法继承…… 原始的遗嘱版本你有吗? 没有……邹律师只给了我一份修改过后的版本。我想邹律师一定是销毁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邹律师的电脑里那个原始遗嘱的档案是个空的。 马英才的富贵梦破碎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问法,叶清歌的原始份额是多少? 马英才目光闪烁不定,吞吞吐吐, 就……就是48% 什么? 王砚舟猛地一拍桌子, 还敢骗我?刚才你说的是沈鹏逍让你提高到48%,现在又说本来就是48%,你觉得我相信哪个? 马英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一激灵,忙解释道, 是真的,我没骗你!沈鹏逍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改,我一看他说的和沈老先生的一模一样,我就骗他说已经改过了!我只改了沈明远和沈知微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 所以沈明远和沈知微也是你们杀的? 不……那不是我干的……真的,我只改了那两个人的。也不是,我把沈大少爷和沈二小姐减下来的份额给加到沈二少爷沈慕白身上了! 王砚舟鄙夷地斜了他一眼,身为沈家的专属法律顾问,竟然敢私自更改主人家的遗嘱,简直是胆大包天! 更别提什么职业道德! 这两个人的份额是谁让你改的? 还能有谁?当然还是沈鹏逍,他说,一个野杂种居然也想继承我沈家的财产,我大哥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眼看着王砚舟又要拍桌子的节奏,马英才连忙摆摆手, 这不是我说的!是沈鹏逍说的! 那沈家二小姐沈知微呢?她总算是沈家的人吧? 这一次马英才连想都没想, 一个小丫头片子要那么多钱干嘛?早晚都要嫁到别人家,与其便宜了别人家还不如留在沈家!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这也是沈鹏逍说的,不是我说的!我一点儿不重男轻女,我对我闺女可好了! 似乎是怕王砚舟不信,马英才急了, 不信,你到我家问问! ………… 王砚舟拿着笔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第一:沈明远的死,有可能就是——沈知微不想让他这个外人也拿到沈家的财产所以才动了杀机! 可是那个时候,沈知微是怎么知道沈明远不是沈家的孩子? 还有个问题是沈知微是怎么避开那么多人杀死了沈明远? 既然沈明远和沈知微的死,没有证据表明马英才参与过,那么苏雨桐呢? 技术科可是在监控画面中找到了马英才的车子,想到这里,王砚舟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马英才问道, 那苏雨桐呢?你为什么要杀害她? 苏雨桐? 马英才表示他并不认识。 王砚舟在手旁的一堆文件里翻了翻,找出几张照片,地一声扔在马英才面前, 那就请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照片里面的车是不是你的? 马英才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去拿桌子上的照片,手铐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半天,他不敢出声。 不是说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吗,怎么会被拍下来了? 怎么?马律师连自己的车都不认得? 看着跟我的车是一个型号,但这肯定不是我! 旁边的人都耐不住了,拿起其中一张,对着马英才,大声吼道,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车?车牌都被拍下来了,我们查过就是你名下的那辆车! 马英才很确定他们没有关联证据证明是自己干的。 那几张照片也就是拍到了车尾,车头以及驾驶员都没有被拍到,他肯定不会承认! 有可能是套牌啊!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 侦查员都被气笑了,这个马英才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行,别等着他们找到证据! 此时的马英才完全看不到刚才那副惊恐不已的模样,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情中带着那么点挑衅, 该说的我都说了!对于修改遗嘱一事,大不了吊销我的律师资格证!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沈大少爷和沈二小姐已经不在人世了,恐怕想要告我也得到阴曹地府去告了! 第283章 攻心为上(1) 说完还自以为很幽默,哈哈笑了两声。 王砚舟收起笔,这着实让他没想到,马英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他的本意是趁着马英才刚被抓,心慌意乱之下肯定能问出来好多东西…… 马英才,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别忘了医院的监控里拍到了你谋害沈家大小姐叶清歌的全过程!你是逃不掉的!等着坐牢吧! 王砚舟拿起记事本和笔走了出去,没有看愣在那里的马英才。 出来以后,他对着侦查员道, 我们把工作分配一下,等会儿你带人去把马英才名下的车辆带回局里,让他们检查仔细了,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侦查员带着命令下去了! ………… 王砚舟将调查重点集中到了沈鹏逍身上。 他有充分的动机—— 通过叶清歌的死亡来获得巨额遗产。 王砚舟带人找到沈鹏逍时,他正在一家高档会所里花天酒地,身边陪着他的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 面对警察的询问,沈鹏逍显得很不耐烦。 警察同志,我大哥刚死,我侄孙女躺在医院,我心情不好出来喝两杯怎么了?叶清歌出事我能得到好处?呸!那点钱我沈鹏逍还不放在眼里! 他话语嚣张,但眼神有些闪烁。 王砚舟注意到沈鹏逍身边那个妆容精致、眼神精明的女子,在听到叶清歌遗产时,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包。 沈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马英才律师你认识吧?他涉嫌策划谋杀叶清歌,现在已经被拘留了! 王砚舟紧盯着他。 马英才?我大哥的律师嘛,认识,不熟。他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鹏逍矢口否认。 询问没有取得突破,他们手头也仅有一份马英才的口供,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凭那几张白纸没法将沈鹏逍依法收监。 但王砚舟没有放松对沈鹏逍的监视。 同时,技术科对马英才通讯记录中那个沈老板的追踪有了进展。 号码虽然是非实名的,但活动范围集中在沈鹏逍经常出没的区域。 ………… 就在案件似乎要围绕沈鹏逍展开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僵局—— 沈鹏逍因急性器官衰竭被送进了医院,情况危殆! 王砚舟赶到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很模糊,只说病情进展极快,多种器官莫名衰竭,查不出具体病因,非常罕见。 在沈鹏逍陷入昏迷前,王砚舟抓住机会进行了简短问话。 此时的沈鹏逍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脸上满是恐惧和悔恨。 报应……都是报应……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药……那个药……她给我的……说慕白也可能不是亲生的……还不如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药?什么药?谁给你的? 王砚舟急切地问。 女朋友……春香……她说……组织给的……专门针对慕白的……没有解药…… 沈鹏逍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我给我儿子下了毒……我是畜生啊…… 王砚舟震惊不已! 沈鹏逍竟然给他的亲生儿子、沈家目前的顶梁柱沈慕白下了毒? 是一种连医生都查不出的、针对个人的特定毒药? 来自一个? ………… 沈鹏逍的女友春香,在得知沈鹏逍病危后,立刻卷款潜逃,不知所踪。 这条线索指向了一个更黑暗的方向—— 存在一个神秘组织,能提供这种高科技毒药。 沈鹏逍女友春香是组织的人,她蛊惑沈鹏逍给沈慕白下毒,其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搅乱沈家,最终侵吞财产。 而沈鹏逍不过是这个组织利用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而被灭口(他自己也莫名器官衰竭)。 王砚舟感到案情愈发复杂。 一方面,沈鹏逍有谋杀叶清歌的动机,且与马英才有牵连; 另一方面,沈鹏逍本人也是受害者,被神秘组织利用和迫害。 而那个看似是受害者的沈慕白,竟然一直被自己的父亲暗中下毒! ………… 拘留所的提审室里,马英才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里还带着惯有的狡猾和侥幸。 王砚舟走进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马英才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马律师,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砚舟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马英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王队长,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很多事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王砚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苏雨桐一个二十岁的农村姑娘,跟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就开车撞死她了?邹律师跟你同事一场,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马英才避开王砚舟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铐, 我……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沈鹏逍逼我的,他说我不做,他就让我在律师界混不下去…… 沈鹏逍? 王砚舟冷笑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马英才,都这时候了,你还想把事情往一个死人身上推?我可不信区区一个沈鹏逍能有如此能耐! 马英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王队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鹏逍他……他怎么了? 他死了。 王砚舟的声音不高。 死……死了? 马英才干笑两声,使劲摇头, 不可能!王队长,你诈我!沈鹏逍那种人,惜命得很,怎么会…… 王砚舟没说话,直接打开带来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推到马英才面前。 那是法医中心出具的沈鹏逍的初步验尸报告。 上面黑白分明地写着, 死者沈鹏逍,死因疑似某种未知毒性物质导致的多器官渐进性衰竭。 备注栏里还加了一句, 该毒性物质性质特殊,常规毒物检测难以检出,若非死者生前自述,极易被误判为自然疾病死亡。 马英才的眼睛死死盯着报告上的字,特别是未知毒性物质多器官渐进性衰竭难以检出这几个词。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和鼻尖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拿着报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纸张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不……不可能…… 第284章 攻心之上(2)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说还有时间的吗…… 王砚舟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漏洞,立刻追问, 什么这么快?什么还有时间?马英才,你是不是知道他会死?你知道他中了毒? 马英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之前的侥幸和狡猾荡然无存。 他抬起头,看着王砚舟,嘴唇哆嗦着, 他……他真是这么死的?查不出来?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王砚舟指着那几行字, 这种毒,杀人不留痕迹。沈鹏逍知道太多,被人灭口了。马英才,你想想你自己,你知道的比他少吗?你觉得,那个躲在背后的人,会放过你吗? 马英才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惧缠住了他。 ………… 他之前还指望沈鹏逍在外面活动,或许能想办法把他弄出去,或者至少保住他的命。 现在沈鹏逍死了! 而且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这么悄无声息,他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 我……我说……我全都说! 马英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带着哭腔喊道, 王队长,你们要保护我!一定要保护我!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啊! 王砚舟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准备好,然后沉声道, 说吧,从头开始说。苏雨桐到底是怎么死的? 马英才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开始交代, 苏……苏雨桐那丫头……是她自己倒霉……那天不知道怎么就偷听到了我和沈鹏逍说话……我们当时正在说遗嘱和叶清歌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懊悔和后怕的神情, 她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关于怎么让叶清歌自然死亡,怎么拿到那48%股份的事……她吓坏了,想跑出去告诉沈慕白。正好被我发现了……我当时也慌了,怕事情败露……就……就开车追了出去…… 马英才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罪恶感, 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她,让她闭嘴……没想到……没想到那天晚上路黑,她跑得太急,我车开得也快……一下就……就撞上去了…… 然后呢? 王砚舟的声音冷得让人听不出来一点感情。 我……我下车一看,她……她已经没气了…… 马英才不敢看王砚舟的眼睛, 我吓傻了……就把她……把她扔到了东环路那边那个荒草丛里……想着……想着没人会发现…… 所以你之前说不认识苏雨桐全是谎话! 是……是我撒谎了…… 马英才低下了头。 那邹律师呢? 王砚舟逼问, 邹凯文!你的前辈!他又是怎么死的? 提到邹律师,马英才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邹律师……他……他是发现了遗嘱被篡改的痕迹……他私下找我对质,问我是不是动了手脚……我……我没办法……沈鹏逍说,不能留他…… “所以你是怎么下手的?” 是……是一种能诱发心脏病的药……掺在他的降压药里……他本身就有高血压,吃了那种药,很快就……就急性心梗猝死…… 马英才的声音细若蚊蝇。 ………… 提审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马英才粗重的喘息声和记录员写字的沙沙声。 王砚舟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律师,心中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沉重。 两条鲜活的人命,就因为这些人对财富的贪婪,就这样轻易地消逝了。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问道, 指使你做这些事的,除了沈鹏逍,还有谁?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鹏逍中的毒,是谁下的? 马英才惊恐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似乎提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突然,拘留所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王砚舟猛地站起身。 一个狱警匆忙跑进来, 王队,不好了!拘留所杂物间起火了!电路好像也出了故障! 顿时,走廊里一片混乱,人员的跑动声、呼喊声、灭火器的声音响成一片。 提审室的灯光也跟着闪烁了几下。 马英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 来了……他们来了……他们要灭口了…… 王砚舟眉头紧锁,看着窗外冒起的浓烟,又看看几乎要精神失常的马英才。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 ………… 拘留所的突发火灾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浓烟从杂物间方向涌出,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走廊里,电力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灯光不稳定地闪烁着。 提审室里,马英才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破了胆。 他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胳膊里,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 是他们是他们……来杀我了……我就知道……逃不掉的…… 王砚舟示意记录员看好马英才,自己快步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队员喊道, 看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去看看情况! 走廊里已经有些混乱,狱警正在疏导人员,组织灭火。 王砚舟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 这火起得太蹊跷了,偏偏在马英才快要吐露关键信息的时候? 他立刻用对讲机联系外面的指挥中心, 拘留所发生火情,怀疑是人为制造混乱,请求立刻增派警力支援,加强外围封锁!同时,调派消防和电工尽快恢复供电! 安排妥当后,王砚舟迅速返回提审室。 ………… 马英才还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马英才! 王砚舟提高音量,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看清楚!火势已经控制了!你现在是安全的!但如果你不把知道的说出来,下一个像沈鹏逍那样不明不白死掉的,就是你! 听到沈鹏逍死这几个字,马英才浑身一激灵,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 我说!我全说!王队长,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王砚舟抓住机会紧逼, 指使你的人,除了沈鹏逍,到底还有谁? 第285章 迷雾后的黑手 是……是沈慕白! 马英才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都是沈慕白指使的! 王砚舟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心头还是一震。 沈慕白! 那个正好在沈鸿儒出事期间奔赴美国、看似置身事外,叶清歌名义上的小叔! 说清楚!沈慕白是怎么指使你的?他人在美国,怎么遥控这一切? 他……他根本就没去美国! 马英才喘着粗气, 那都是障眼法!他一直藏在暗处!所有的事,篡改遗嘱、害死邹律师、还有……还有策划对叶清歌下手,都是他的主意!沈鹏逍那个蠢货,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动机呢?他已经是继承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继承人?20%的股份他怎么甘心? ………… 马英才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更何况沈老先生一开始只给了他12%,还是我把沈明远和沈知微的拿过来给他加上才是20%! 他要的是全部!叶清歌那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拿48%?就因为她是沈鸿儒的亲孙女?沈慕白为沈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他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就想要叶清歌的命? 一开始……一开始可能没想她死。 马英才眼神闪烁,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最早可能是想制造意外,让她失去继承能力,或者控制她。但叶清歌认亲后,沈鸿儒把她保护得太好,没机会下手。后来老爷子突然死了,叶清歌又成了植物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她自然死亡,沈慕白作为关系最近的小叔,又是集团实际管理者,有很大机会拿到那48%的控股权! 苏雨桐呢?她只是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罪不至死吧? 她必须死! 马英才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都是她活该!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死丫头,她听到了最关键的计划!如果她把听到告诉了警察,一切就全完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沈鹏逍中的毒呢?也是沈慕白下的? 是……是一种组织提供的特殊毒药。 马英才提到,又害怕起来, 据说……据说是根据个人的血液样本特制的,查不出来……沈鹏逍那个白痴,被他女朋友春香骗着,给自己儿子下了毒,他自己后来也被灭口了……沈慕白早就想除掉他这个知道太多又管不住嘴的爹了! 组织到底是什么? 王砚舟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马英才恐惧地摇头, 我只知道里面有个很厉害的女人,组织能量很大,能搞到那种特制毒药,能帮我们处理麻烦……邹律师的死,苏雨桐尸体的处理,都有组织的人帮忙扫尾……沈慕白说,只要事情办成,组织能帮他把沈氏集团洗白,转移到海外…… 马英才的供述,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谋。 ………… 沈慕白对巨额遗产的贪婪,神秘组织的渗透和操控,一桩桩冷血残忍的谋杀…… 王砚舟问, 沈慕白现在人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藏在哪里…… 马英才茫然地摇头, 他很谨慎,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我。用的也是不记名的号码和加密方式…… 就在这时,拘留所的供电恢复了,灯光稳定下来。 外面的骚动也渐渐平息,火似乎被扑灭了。 一个队员进来汇报, 王队,火势控制了,初步判断是杂物间电路老化短路引起的,应该……是意外。 意外? 王砚舟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马英才,心里并不完全相信。 这场火,即使真是意外,也起到了扰乱视线、恐吓马英才的作用。 他知道,必须尽快抓住沈慕白,捣毁那个神秘组织。 否则,不仅马英才有危险,躺在医院里的叶清歌,也可能随时遭遇不测。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王砚舟对狱警吩咐道。 马英才被带离提审室时,还在不停地哀求, 王队长,保护我!一定要保护我啊! 王砚舟走出拘留所,外面天色已暗。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 沈慕白……组织……特制毒药…… 一个个谜团等待他去解开。 而此刻,他最担心的,是那个躺在IcU里,对一切浑然不知,却身处风暴中心的女孩——叶清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是我,王砚舟。加派一倍人手,守住叶清歌的病房,没有我的亲自确认,任何人不准靠近!包括医院的医护人员,也要严格核查身份! ………… 看着马英才被狱警带着,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王砚舟心里那个关于沈鸿儒死因的疑问,像根鱼刺一样卡着,不吐不快。 等等! 他出声叫住了马英才。 马英才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王砚舟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沈鸿儒老先生……他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或者沈慕白,或者你们那个组织干的? 马英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甚至有点自嘲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 王队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沈鸿儒?那可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他出事的时候,身边医生、护工一堆人围着。我哪有那个本事?我……我也就配干点处理小角色、擦擦屁股的脏活累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命, 说白了,我就是个小卒子,听命令跑腿的。那种级别的大事,还轮不到我知道,更轮不到我来做。 王砚舟打量着马英才。 确实,这家伙虽然个子不算矮,但也绝称不上是那种能进行精密暗杀行动的高手。 看来,沈老爷子的死,背后藏着更深的黑手。 看来,杀死沈老爷子的,是另一拨人了。 第286章 神秘组织 王砚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马英才, 难道……又是你们那个的手笔?这个到底是什么来头?胆子也太肥了,简直不拿人命当回事! 马英才听到两个字,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我……我不能说……说了,我就真的死定了……他们无处不在…… 他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狱警离开了提审室。 ………… 王砚舟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神秘的组织,手段狠辣,行事周密,不仅能搞到特制毒药,还能轻易决定像沈鸿儒这样大人物的生死?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办公室,王砚舟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和案件线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J-1127无名女尸案,也就是苏雨桐被害案,随着马英才的认罪,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一个花季少女,就因为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就这样惨遭灭口,实在令人唏嘘。 但是,其他的案件,却像一团更大的乱麻,互相纠缠在一起。 沈鸿儒的死、叶清歌成为植物人(是否与组织有关?)、医院护工赵桂兰、沈明远和沈知微的离奇死亡、邹律师的过劳死、沈鹏逍的被毒杀、以及三年前叶衍(沈慕山)的冤案和傅夫人之死…… 这些案件的背后,似乎都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个共同的阴影。 那个神秘的,以及隐藏在组织深处的核心人物,还有沈慕白。 而且,这些案件,似乎都与沈家巨额的财产分配,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的关联。 有人为了这笔财富,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 ………… 想到这里,王砚舟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更让他痛苦和难以面对的念头,不父亲王国栋的死呢? 父亲生前显然也卷入了很多黑暗的事情,敲诈苏晚晴和苏凤梧,甚至还可能参与了陷害叶衍。 他的死,会不会也不是孤立的? 难道……也是这个组织里的人干的?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坐回椅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梳理与父亲之死可能相关的仇家。 李振邦? 被父亲陷害杀人后越狱而逃,至今下落不明,难道他就不生气吗? 被父亲害死的老周? 老周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的妻子? 儿女? 他们是否对父亲的死心怀怨恨,甚至……加入了那个组织,只为找父亲报仇? 还有那个被父亲开枪打死的小警察? 他的家人呢? 他们是否也知道真相,并且一直在等待复仇的机会? 这些人的面孔在王砚舟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个似乎都有动机,但又都缺乏确凿的证据能将他们与那个行事缜密的组织联系起来。 ………… 队员小陈敲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英才已经押回监室了,加了双岗看守。另外,这是你要的,关于三年前叶衍案以及傅夫人社会关系的补充调查报告。 王砚舟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 报告里提到,傅夫人在遇害前一段时间,曾与几个身份不明的海外账户有过频繁的资金往来,金额巨大,用途不明。 而经手这些资金流转的,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追查起来异常困难。 小陈补充道, 还有,技术科那边说,尝试恢复马英才和沈慕白使用的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数据,但对方似乎用了很高端的反追踪技术,服务器可能在境外,短时间内很难突破。 王砚舟揉了揉太阳穴。 对手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们有资金,有技术,有心狠手辣的执行者,还有隐藏在深处的策划者。 我知道了。 王砚舟点点头, 继续盯紧两条线: 一是沈慕白的下落,动用所有技术手段,查他可能使用的任何假身份和藏身地点; 二是深入调查那个神秘组织。从沈鹏逍那个失踪的女友春香入手,还有傅夫人那些不明资金流向,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明白! 小陈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砚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灯火阑珊的城市一阵心累! ……………… 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傅司寒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文件皱眉,怀里还抱着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奶娃娃。 小家伙看着瘦弱,哭声却挺响亮,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焦。 哦哦,不哭了,不哭了…… 傅司寒动作有些笨拙地轻轻晃着孩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自从叶清歌在IcU里昏迷不醒,这孩子就成了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早产在保温箱里养了两个月才得以抱出来。 所以出院以后,傅司寒高价请了一个金牌月嫂专门照顾这个孩子。 刚开始是留下月嫂带着孩子住在傅司寒的那套公寓里面。 可是他越想越不放心,还是决定把孩子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以免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所以在办公室的套间里,那是以前傅司寒住的地方,沈特助找人整理出来一个婴儿房。 平日里由月嫂带着孩子待在那里,不睡觉的时候,傅司寒就自己抱着。 …………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傅司寒腾出一只手接起,语气带着疲惫, 老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轻快的年轻男声, 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逸,傅司寒的特别助理。 能力不错,就是自从叶清歌离开傅氏集团以后就变得性格跳脱。 嘴巴有时候没个把门的,私下没少自家老板的冷脸。 什么事? 傅司寒看着怀里哭声稍歇,开始抽噎的孩子,尽量让语气平稳。 刚得到消息,市局刑侦大队那边,重启了三年前……夫人的案子。 沈特助的声音稍微正经了点。 傅司寒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重启?王砚舟干的? 对,就是那个王队长。听说他们抓了之前沈家的律师马英才,撬开了嘴,好像牵扯出不少东西。看来夫人当年的死,另有隐情啊。 沈特助在电话那头咂咂嘴, 老板,这下可有得查了。 第287章 心尖上的0.5毫米 傅司寒沉默了几秒,母亲惨死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当年母亲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国外读书。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安葬了。 嫌疑人叶衍在拘留所自杀而亡,傅家这边已经由傅老夫人苏凤梧表示不再追究。 这起案件草草了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知道了。警方那边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沈特助利落地应道,随即语气又变得有点八卦, 对了老板,小少爷怎么样了?还闹腾吗?您这又当爹又当妈,还得掌管这么大集团,真是……辛苦了哈! 他这话听着是关心,但语气里总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 傅司寒懒得跟他计较,淡淡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低头看着怀里终于哭累睡着的孩子,小小的眉头还皱着,呼吸似乎比普通婴儿更急促一些。 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孩子的心脏问题,是眼下最让他担忧的事。 他想起叶清歌之前一直看的那个医生江屿安。 听说叶清歌所有的检查都是由他做的。 傅司寒找到他,拜托他全面负责孩子的检查和治疗。 江屿安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戴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沉稳可靠。 他仔细翻阅着叶清歌之前的孕检记录和孩子出生后的初步检查报告。 傅先生, 江屿安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严肃, 根据之前的基因检测和超声检查,基本确定孩子遗传了叶清歌的先天性心脏病。最主要的问题是心室间隔缺损。 傅司寒的心沉了沉, 严重吗? 缺损不大,当时我跟叶小姐也说过这个问题。理论上很多孩子可以自愈,或者后期通过微创手术解决。 江屿安话锋一转, 但是,孩子是早产儿,体质弱,心脏负荷能力差,即便是小的缺损,也可能引起喂养困难、发育迟缓、容易肺部感染等问题。我们必须密切监测。 那就安排最详细的检查。 傅司寒毫不犹豫。 ………… 于是,这个看起来很像还没满月的小家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进行精密的心脏检查。 江屿安亲自盯着彩超屏幕,看着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测量着每一个数据。 傅司寒坐在他办公室等结果。 沈逸溜达进来,看着自家老板那冷峻侧脸上难得的焦虑,凑上前小声道, 老板,别太担心了,小少爷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再说了,江医生肯定有办法。 傅司寒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江屿安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样? 傅司寒立刻站起身。 江屿安把报告递给他,指着上面的数据, 傅先生,你看,这是这次详细检查的结果。总体来看,和之前在胎儿时期以及满月时做的检查,结论基本一致。主动脉、肺动脉这些主要结构没问题,就是心室间隔有个缺损。 傅司寒看着报告上那些专业术语和数值,其实他看不懂所以就直接问, “这是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江屿安的手指在报告的一行数据上点了点, 这就是我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你看这里,心室间隔缺损,测量值是3.5毫米。 他翻出之前存档的胎儿期详细排畸彩超报告复印件,对比着指给傅司寒看, 但是,你看五个月左右做的这次高规格排畸彩超,上面明确记录着,心室间隔缺损是3.0毫米。 傅司寒对医学数据不敏感,但数字差异还是能看出来的, 差了0.5毫米?这意味什么?是误差吗? 江屿安沉吟了一下,解释道, 超声检查存在一定的操作者和机器误差,0.5毫米的差异,在临床上很多时候会被认为是允许范围内的波动。 尤其胎儿在宫内和出生后环境不同,心脏血流动力学变化,导致缺损测量值有细微变化,也算常见。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困惑, 但是……一般来说,随着胎儿发育,肌肉组织生长,这种小型缺损即便没有闭合,测量值也大多是维持不变或者略有减小。 像这种出生后测量值比胎儿期反而微微增大的情况……虽然只是0.5毫米,不算多,但确实不太典型。 沈特助在旁边伸长脖子听着,插嘴道, 江医生,你的意思是,这0.5毫米可能有问题? 他转头就对傅司寒说, 老板,这会不会是当初检查没查清楚?我就说嘛,那些医院…… 沈逸。 傅司寒一个眼神扫过去,沈特助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江屿安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于。当初给清歌做产检的也是我们医院顶尖的团队,设备也是最好的,数据记录按理说不会出错。而且,这次检查是我亲自做的,反复测量了几次,确认是3.5毫米。 他看着报告上那两个相差0.5毫米的数字,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感觉太模糊了。 仅仅是0.5毫米的增大,能用测量误差、生理变化来解释吗? 似乎也说得通。 可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点不踏实呢? ………… 江医生,你的判断是什么? 傅司寒直接问道,他需要明确的答案。 江屿安权衡了一下。 目前所有的指征都表明孩子只是普通的小型室缺,那0.5毫米的差异,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确实无法作为异常依据。 他不能凭一点模糊的直觉就下判断,那样只会增加患者家属的焦虑。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用肯定的语气对傅司寒说, 傅先生,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孩子就是心室间隔缺损。我们目前的重点,是做好定期随访,加强营养和护理,预防并发症,观察缺损是否有自愈倾向。 如果后续没有闭合,再评估手术时机。这0.5毫米的差异,大概率是测量误差或者正常的生理性波动,我会持续关注的,您先别太担心。 傅司寒盯着江屿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江屿安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和专业。 好,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傅司寒最终点了点头, 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屿安微微颔首。 第288章 遗传疑云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傅司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色沉静。 沈特助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老板一眼,心里嘀咕, 看来老板还是放心不下啊……也是,换成谁,孩子这么小就有心脏病,当爹的都得愁死。不过江医生都说没事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傅司寒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出现那两个数字,3.0mm 和 3.5mm。 仅仅相差0.5毫米。 微不足道,似乎完全可以忽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0.5毫米,就像一根极其细微的刺,扎在了他的心尖上。 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一种属于父亲的本能,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车子开得很平稳,不到一个小时顺利到达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月嫂带着熟睡的小宝进了套间,傅司寒坐在办公椅上思索了半天。 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江屿安医生。我要他所有的背景资料,尤其是……他和沈家,或者和叶清歌,有没有除了医患关系之外的任何交集。 ………… 先天性心脏病…… 傅司寒放下电话,喃喃低语,眉头紧锁。 江屿安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叶清歌和孩子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显然是遗传性的。 所以,这病是来自叶清歌的遗传。 那叶清歌呢? 她的病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是沈家祖上有这个家族病?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紧,他需要确认这一点。 犹豫了片刻,他拿起手机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找到了忠伯的号码拨了过去。 沈家现在一片混乱,沈慕白不知所踪,叶清歌昏迷。 能问的似乎也只有这位看着沈家几十年风风雨雨的老管家了。 …………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忠伯的声音带着意外和疲惫, 傅先生?您找我? 忠伯,打扰了。 傅司寒开门见山,不失礼貌却又很直接, 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傅先生请讲。 沈家家族内部,或者血缘比较近的旁支里,有没有人得过先天性心脏病?或者说,有没有类似的遗传病史? 傅司寒问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的忠伯明显愣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带着困惑开口, 先天性心脏病?傅先生,您怎么会问起这个? 傅司寒沉吟了一下,没有透露叶清歌和孩子具体的检查细节,只是模糊地带过, 只是了解到一些情况,想确认一下是否与家族遗传有关。 忠伯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非常肯定, 没有。这个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您,傅先生。我们沈家上下几代,包括关系比较近的族人,我都没听说过谁有这种病。 老爷在世时身体一直很硬朗,老夫人也是寿终正寝。慕山少爷小时候虽然走丢了,但他在家时身体也很好,没听说心脏有问题。 鹏逍老爷那边……他虽然不怎么着调,但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 不是沈家? 傅司寒的心稍稍放下,但新的疑虑又升腾起来。 如果不是沈家,那这病源就只能来自叶清歌的母系了。 ………… 忠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追忆和遗憾, 傅先生,清歌小姐的病您知道了?关于这心脏病的事,老爷生前也怀疑过。 沈老先生也问过? 傅司寒有些意外。 忠伯道, 当初刚认回清歌小姐不久,老爷就发现她身体似乎不太好,仔细一问才知道有先天性的心脏问题。 老爷当时就很上心,一方面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小姐调养,另一方面也私下里跟我念叨过几次。 忠伯模仿着沈鸿儒当时的语气, 忠伯啊,咱们家祖上没这毛病,慕山小时候也壮实得像头小牛犊。清歌这病,怕是随了她母亲那边了……就是不知道她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有没有这种病史…… 那……后来有查到清歌生母的消息吗? 傅司寒顺着话题问下去。 忠伯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唉,难啊!慕山少爷去世了,清歌小姐对她母亲也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很早就离开了。 老爷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可线索太少,就像大海捞针。 只知道可能姓林,其他的一无所获。 老爷本来还想继续深挖,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大小姐的母亲,弄清楚这病根子的事儿,可惜啊…… 忠伯的声音有些哽咽, ……还没查到什么眉目,老爷他……他就这么突然走了……后来家里接连出事,乱成一团,这件事也就……也就搁置下来了,没人再顾得上…… 电话两端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忠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和恳求, 傅先生!您看……您现在和清歌小姐……还有了小少爷……您能不能……能不能费心帮忙查一查清歌小姐生母的消息? 他解释道,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线索也太少。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清歌小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小少爷也……这病的根子要是不弄清楚,万一……万一以后还有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没能力去查了,只能厚着脸皮求您了! 忠伯似乎也明白了,今天为什么傅司寒打过来这么一通电话,想必是他已经发现了小少爷身患疾病。 忠伯有些替叶清歌担忧,他们沈家养着小少爷一辈子没问题,就是害怕万一傅司寒对小少爷产生嫌隙怎么办? 毕竟傅家那么大的产业,不可能会选一个身患重病的孩子作继承人。 傅司寒握着手机,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即使没有忠伯的请求,为了孩子,为了叶清歌,他也必须查清楚。 忠伯,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去查。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傅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忠伯在电话那头连连道谢,声音充满了感激,似乎也多了些如释重负。 ………… 挂了电话,傅司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心脏病非沈家遗传。 病源大概率来自叶清歌那神秘的生母。 沈鸿儒生前已起疑并着手调查,但未果身亡。 那么寻找叶清歌的生母就迫在眉睫。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沈逸,进来一下。 第289章 调查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沈逸像是早就等在门口一样,笑嘻嘻地探进头来, 老板,您叫我?有啥指示? 他瞟了一眼内间房门,压低声音, 小祖宗睡了? 傅司寒没理会他的八卦,直接吩咐道, 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查一个人。 谁啊?保证完成任务! 沈逸立刻挺直腰板,来了精神。 叶清歌的生物学上的母亲。 傅司寒说道。 沈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清歌小姐的……生母?老板,这……这从何查起啊?咱之前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他挠了挠头, 这可比查商业对手难多了,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我知道难。 傅司寒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 这是目前已知的、可能唯一确定的线索——她可能姓林。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其他的,一概不知。 ………… 沈逸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似千斤的便签纸,看着上面那个字,脸皱成了苦瓜, 可能姓林……老板,这范围也太……浩瀚无垠了吧?全中国得有多少个姓林的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啊? 他试图讨价还价, 老板,要不……咱们等清歌小姐醒了再问?或者,看看沈家老宅那边有没有留下什么老照片、旧信件之类的东西? 清歌不知道她生母的具体情况。沈家那边,沈老先生生前都没找到,现在更指望不上。 傅司寒否定了他的提议, 必须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包括私家侦探、信息掮客,甚至……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重点是寻找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年前,与沈慕山,也就是当时的叶衍,有过交集,并且姓林的女性。注意排查是否有家族性心脏病史。 说到叶衍的时候,傅司寒顿了一下。 命运总是如此无常。 三年前傅夫人意外遇害,傅司寒也只查到了叶衍有一个女儿,跟他一样大。 沈特助看着自家老板的眼神,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叹了口气,把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嘴里小声嘀咕着, 唉,我这命啊……还以为跟着老板是来当商业精英的,结果净干些寻人觅踪的活儿,先是找叶清歌,后面找老夫人(苏凤梧)现在又要找叶清歌的母亲……” 你说什么? 傅司寒眼神扫过来。 没没没! 沈特助立刻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 我说保证完成任务!老板您放心,就算这位‘林女士’是上天入地了,我也想办法给您抠点线索出来!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脚底抹油,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工位,沈逸瘫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愁 姓林……这怎么查嘛……老板真是给我出难题……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还是认命地开始打电话,联系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网。 喂,老猫,是我,沈逸。帮我留意个人,女的,姓林,大概四五十岁…… 对,重点是可能和二十多年前一个叫叶衍的男人有过关系……嗯,有任何疑似线索都告诉我,重谢! 张哥,麻烦你个事,帮我查查医疗系统里,有没有姓林的,家族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史的…… 年龄范围?四五十岁吧……我知道难查,这不是没办法嘛…… 傅司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寻找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几乎毫无线索的女人,希望渺茫。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为孩子做的,查明疾病来源的事。 他想起江屿安提到的,那0.5毫米的心室缺损差异。 虽然江医生说大概率是误差,但结合这扑朔迷离的遗传病来源,让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点。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叶清歌的突然出现和认亲,沈鸿儒的离奇死亡,叶清歌的早产和昏迷,孩子的遗传心脏病,以及那来历不明的生母…… 他似乎正被卷入一个更深、更复杂的旋涡之中。 而这个旋涡,似乎从二十多年前,叶衍(沈慕山)离开沈家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 沈特助那边动作挺快,或者说,他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确实有些门路。 没过两天,他就又溜进了傅司寒的办公室。 老板,有眉目了! 沈特助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困惑。 傅司寒从文件里抬起头。 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打听,重点就盯着二十多年前和叶衍,哦不对,是沈慕山少爷可能有过交集的,姓林的女性。 沈特助语速很快, 您猜怎么着?有个在信息渠道混的朋友跟我说,大概就在沈老先生去世前一个多月,好像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打听类似的事情! 傅司寒眼神一冷, 另一拨人?谁? 沈特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那朋友说,对方很谨慎,没露什么底。但他隐约感觉,那伙人打听得更细,不像是普通寻亲,倒像是……在查什么底细。而且,时间点卡在沈老先生去世前,这就有点巧了。 能查到那伙人的来历吗? 沈特助摇了摇头, 我朋友说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用的都是查不到源的虚拟号码和匿名账户付款。不过…… 他顿了顿, 他感觉那伙人行事风格,有点像……私家侦探,或者更专业的调查公司,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干出来的。 ………… 傅司寒沉默着。 除了他和沈鸿儒,还有谁会对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感兴趣? 而且是在沈鸿儒死前这个敏感的时间点? 还有别的线索吗? 傅司寒问。 有,但这个线索……有点怪。 沈特助挠了挠头, 我另一个朋友,以前在户籍系统干过,他帮我用那个模糊的条件筛了一下。 符合‘林’姓,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区间,并且在二十多年前有过短暂居住登记记录,后来记录又中断或者变更的女性,数量还是不少。但是…… 第290章 林姓女子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记录, 其中有那么几个,在后续的医疗记录、社保缴纳或者简单的出行记录上,完全是一片空白。 就像……这些人后来凭空消失了一样。当然,也可能是我朋友权限不够,查不到更深的信息。 凭空消失? 傅司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听起来就不太正常。 名单呢? 在这儿。 沈特助把手机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发给傅司寒, 目前初步筛选出来有七个比较可疑的‘林’姓女性,基本信息都在里面了。但哪个是清歌小姐的生母,或者是不是都在里面,就不好说了。 傅司寒接收了文件,快速浏览着那七个名字和寥寥无几的基本信息。 ………… 七个陌生的名字,背后是七段未知的人生。 哪一个,会和叶清歌,和他的孩子,产生关联? 继续查。 傅司寒吩咐道, 重点查这七个人,尤其是那些记录出现空白的。想办法弄清楚她们二十多年前的经历,以及后来发生了什么。 明白! 沈特助点点头,随即又有点为难, 老板,这深入调查……可能得加钱,那些私家侦探和信息贩子,不见兔子不撒鹰。 需要多少,直接走我的私人账户。 傅司寒没有任何犹豫。 得嘞!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沈特助松了口气,立刻干劲十足, 我这就去催他们,掘地三尺也得给您挖出点东西来! 沈特助风风火火地走了。 傅司寒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七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另一拨调查者…… 记录空白的可疑对象……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 与此同时,王砚舟也在为一系列的案子焦头烂额。 马英才的供词坐实了苏雨桐和邹律师的案子,也指认了沈慕白是幕后主使之一。 但沈慕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迹。 那个神秘的和,更是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他重新梳理了所有案件的卷宗,试图找到被忽略的细节。 在翻看叶清歌相关的人员背景调查记录时(这是之前排查她社会关系做的),他注意到一条很普通的记录。 记录显示,在叶清歌被沈鸿儒认回沈家后不久,沈家曾委托过一家背景调查公司,对叶清歌过往的经历进行一次简单的核实。 这很正常,大家族认回血脉,做点调查可以理解。 ………… 但王砚舟多留了个心眼,他让手下兄弟找到了那家背景调查公司的联系方式,并亲自打了电话过去询问。 接电话的是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听到王砚舟是警察,语气立刻变得很配合。 王队长您好,是的,我们公司确实承接了沈家的一项委托。 当时是沈鸿儒老先生的一位助理联系我们,要求我们对叶清歌小姐的成长经历、教育背景等进行核实。 调查内容仅限于叶清歌本人吗?有没有涉及到她的直系亲属,比如她的生母? 王砚舟问道。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犹豫了一下, 这个……按照委托合同,我们主要是核查叶清歌小姐本人的信息。 不过……我记得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调查员好像提过一句。 说沈家那边似乎对叶小姐母亲的情况也表现出了一些兴趣,私下里让他顺便留意一下,但这不属于正式委托内容,所以也没有形成详细报告。 顺便留意? 王砚舟追问, 有发现什么吗? 好像……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发现。 负责人回忆着, 调查员反馈说,叶小姐的母亲信息非常模糊,只知道很早就离开了,连个准确的名字都难考证,好像就一个大概的姓氏。调查很难进行下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大概的姓氏?是什么? 王砚舟心里一动。 好像是……姓林吧?对,应该是姓林。时间有点久,我记不太清了,得翻一下当时的工作笔记确认。 林! 王砚舟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又是这个姓!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除了你们,沈家后来有没有再委托其他机构调查这件事?或者在你们调查之后,有没有其他人,以其他名义,向你们打听过叶清歌或者她母亲的信息? 负责人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 沈家后来没有再委托过我们。至于其他人打听……好像没有。我们这行有规矩,对客户信息是保密的。 挂了电话,王砚舟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 叶清歌的生母可能姓林。 沈鸿儒生前私下调查过,但无果。 现在,傅司寒也在查这个人。 这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似乎又跟三年前傅夫人的被杀案联系起来了! 难道找到叶清歌的生母就能知道当年傅夫人为何会和叶衍之间有瓜葛? 但是,王砚舟的职业本能让他觉得,这个姓背后,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寻亲故事。 他想起马英才供词里提到的那个神秘,以及他们行事狠辣、善于隐藏的风格。 一个能让沈慕白这种级别的人听命,能搞到特制毒药,能轻易抹去痕迹的组织,会不会也与这个神秘的姓女子有关? 或者说,这个姓女子身上,是否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那个组织也需要找到她,或者……需要确保她永远不被找到?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形成, 沈慕白,或者他背后的组织,在沈鸿儒开始调查叶清歌生母时,可能就注意到了。 他们或许担心这个调查会触及到某些他们不想被揭开的秘密。 于是抢先一步,用某种方法阻止了沈鸿儒的调查,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了沈鸿儒的死亡? 而沈慕白在失踪前,如果也在调查这个姓女子,那他的目的,可能和沈鸿儒、傅司寒都不同。 他可能是为了灭口,或者是为了找到并控制某个关键人物或证据? 第291章 会面(1) 王砚舟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小陈,进来一下。 队员小陈很快走了进来。 王砚舟语速很快, 第一,重新仔细排查沈鸿儒死亡前后,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员,特别是医护人员、保镖、佣人,看看有没有任何可疑的、或者之前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重点留意是否有身份不明或者行为异常的人接近过他。 王砚舟压低声音, 另外,你私下找技术科的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利用我们的系统,秘密排查一下全市。 不,扩大到全国范围。 重点筛查户籍系统中,姓林,年龄在四十五至五十五岁之间。 并且在最近一二十年内,户籍信息、居住记录、医疗记录等有异常变动,或者干脆就查无此人的女性名单。 注意保密。 小陈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王队长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点头, 明白,王队!我马上去办! 王砚舟看着小陈离开,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推测是否正确,但这似乎是目前混乱局面中,一个可能的新方向。 这个看似与系列命案无关的姓女子,就像一个突然出现在迷雾中的影子。 虽然模糊不清,却可能连接着所有的关键点。 傅司寒在找她,是为了孩子的健康。 沈慕白和组织可能在找她,是为了掩盖秘密。 而现在,他,王砚舟,也开始找她,是为了揭开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 傅司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眉头一皱。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一边是尽快找到叶清歌生母信息的迫切。 另一边,是他对电话那头那个人——顾绯夜,发自心底的抗拒和不愿靠近。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每响一下,都像是在敲打他的耐心。 几乎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的瞬间,电话被接起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不确定的女声传了过来,是顾绯夜。 是我,傅司寒。” 他开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顾绯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刻意营造的甜腻, 司寒?!天哪,真的是你?我……我没看错吧?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她的反应完全在傅司寒的预料之内,却也让他更加烦躁。 他不想寒暄,只想速战速决。 嗯。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很平淡,刻意忽略了她话里的热情。 帮忙? 顾绯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傅大总裁还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说看,什么事能让你这位大忙人想起我来了? 她话语里的调侃和试探显而易见。 傅司寒强压下心头的不耐。 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谈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有!当然有! 顾绯夜回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你的邀约,我什么时候没有时间?时间,地点,你定。 傅司寒迅速报了一个离傅氏集团不远,但相对僻静的咖啡馆的名字和下午三点的时间。 好,我一定准时到。 顾绯夜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嗯。” 傅司寒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顾绯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和算计。 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傅司寒,你终于……还是找上我了。 ………… 下午三点,傅司寒准时踏入那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顾绯夜。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衬得她身段玲珑,妆容精致。 在午后疏懒的光线下,确实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傅司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来了。 顾绯夜看着他,笑容明媚, 我给你点了杯美式,没记错吧? 谢谢。 傅司寒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并未动它,直接开口, 我长话短说。 这么着急? 顾绯夜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拿铁, 我们好歹也算老朋友了,自从上次在沈家… 就是因为上次在沈家之后,我们再无瓜葛,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 傅司寒打断了她的话,不想提及那次不愉快的碰面。 更不想提起她上次主动打电话告知他,傅家老夫人和那个王国栋有联系的事情。 虽然提供了线索,但也让他更加警惕顾绯夜。 她知道的,似乎总是比他想象的多。 ………… 顾绯夜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吧,那你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能让你傅司寒放下身段来求我,肯定不是小事。 不是求你,是交易。 傅司寒纠正她,目光锐利, 你帮我查一个人,我可以支付你相应的报酬。 哦?查谁? 顾绯夜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叶清歌的亲生母亲。 傅司寒压低了声音,但字句清晰, 我要知道她是谁,现在在哪里,所有的信息。 顾绯夜愣住了,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 叶清歌的……生母? 她重复了一遍,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请求, 你怎么突然要查这个?叶清歌自己都不知道吧?而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你不需要知道。 傅司寒语气冷淡, 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办到。 顾绯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小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 眼神却一直落在傅司寒脸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顾绯夜才缓缓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们顾家虽然比不上你们傅家势大,但在消息人脉这方面,尤其是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总还是有些门路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傅司寒的反应,见他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说了下去。 查一个二十年前可能刻意被隐藏起来的人,确实有难度。但是…… 第292章 会面(2) 她拖长了语调, 并非完全不可能。 条件。 傅司寒言简意赅。 顾绯夜轻笑, 报酬?我不缺钱。至于让你帮忙做一件事……我暂时还没想好。 她放下小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傅司寒,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对叶清歌的事这么上心?甚至不惜来找我这个你‘不想过多接触’的人。你……爱上她了? 傅司寒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语气依旧平淡,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 真无情啊。 顾绯夜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带着点不甘和怨怼, 傅司寒,我们之间,难道就只剩下冷冰冰的交易了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顾绯夜! 傅司寒再次打断她, 如果你不想谈,那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等等! 顾绯夜急忙叫住他。 她了解傅司寒,他说走,就真的会走,绝不会回头。 今天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帮你查!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去查叶清歌生母的信息。 傅司寒停住动作,重新坐稳,等待她的下文。 顾绯夜话锋一转, 但是……我有个条件。 顾绯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承诺的那个‘一件事’。 我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必须接我的电话。 在我查到线索,约你见面的时候,你不能像今天这样,摆出一副公事公办、随时要走的样子。 你得保证,在我们关于这件事的‘合作’期间,对我保持最起码的……沟通和耐心。 这个条件,有些出乎傅司寒的意料。 他沉默着,权衡着。 顾绯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傅司寒既然来了,就说明他非常需要这条线索,他大概率会答应。 ………… 果然,片刻后,傅司寒抬眸,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仅限于沟通与查找叶清歌生母相关信息的事宜。并且,你不能借此散布任何不实消息,或者干扰我的生活。 成交! 顾绯夜爽快地答应,脸上露出了非常真诚的笑容, 你放心,我顾绯夜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答应的事,还是会尽力去办的。尤其是……对你的事。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傅司寒只当没听见。 ………… 傅司寒问, 需要我提供什么已知信息? 把你知道的,关于叶清歌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顾绯夜拿出了手机,准备记录。 傅司寒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叶清歌父亲那边已知的情况,以及怀疑她生母可能并非简单离家,选择性地告诉了顾绯夜。 顾绯夜听得认真,时不时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听起来,水还挺深。 她听完,评价道, 有点像刻意被人抹去了痕迹。这种活儿,最有挑战性了,也最有趣。 傅司寒问, 大概需要多久? 这可说不好。 顾绯夜耸耸肩, 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一无所获。毕竟年代久远,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傅司寒说着,再次准备起身。 这就走了? 顾绯夜挑眉, 咖啡还没喝呢。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不能多聊几句?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傅司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记住你的承诺,我等你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馆,没有丝毫留恋。 ………… 顾绯夜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下来,最终化作一片冰寒。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记录的寥寥几条信息,又抬眼望向窗外傅司寒驾车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叶清歌…呵呵……你倒是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让傅司寒三年如一日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她低声喃喃道, 傅司寒,你越是在乎,我越是要把她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这个叶清歌,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如此费心费力。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 嘶~真苦! 她对着空气,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傅司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家越来越远的咖啡馆,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找顾绯夜帮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借助她的力量,又要提防她的算计。 【忘记顾绯夜的可以翻翻前面的章节啊,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出现在酒会上,第二次是出现在沈家,第三次是调查王国栋和苏凤梧之间的联系。】 ………… 顾绯夜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回到了住处。 傅司寒走后,她一个人在咖啡店里坐到了华灯初上。 这次的会面让她既有些隐秘的兴奋,又带着隐隐的不安。 她习惯性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让那份凉意驱散心头的躁动。 就在她走向客厅,想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阴影处响了起来。 这么晚,去哪儿了? 这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了顾绯夜的全身。 她后背瞬间僵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下,半天没敢动弹,更没敢出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跳出来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一个身影从客厅连接的玄关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灯光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形,一张脸冷艳高贵,五官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找不到一丝瑕疵。 她穿着简单的丝质睡袍,长发随意披散,眼神看似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正淡淡地落在顾绯夜身上。 大姐! 顾绯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大……大姐,您……怎么来了?还没休息啊? 第293章 致命压迫 被顾绯夜称为大姐的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走到沙发边,优雅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外文杂志翻看着,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随便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顾绯夜稳住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今天天气有点闷,在家待得有些烦闷,所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观察着大姐的表情。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去见了傅司寒,尤其是不能让大姐知道。 她们这个组织,或者说这个小团体,规矩极其严格。 除非有明确的任务要求,否则私下里一律禁止与任何男性有不必要的接触和来往。 曾经有个不懂事的姐妹,只是因为和男友私下约会了几次,被发现后…… 顾绯夜想到这里,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个小姐妹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也曾私下和关系近的姐妹偷偷议论过,猜测大姐是不是以前被男人狠狠伤害过,对男人深恶痛绝,所以才立下这么不近人情的规定, 当时其他姐妹只是笑而不语,没人敢接话。 开玩笑,议论大姐? 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 大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杂志上,纤细的手指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的翻页声。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弄得顾绯夜一时有些紧张。 是吗? 大姐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平淡, 只是散步? 顾绯夜赶紧点头,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借动作掩饰内心的紧张, 就在附近的公园转了转,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划过喉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一个人? 大姐终于抬起眼,那双漂亮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顾绯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顾绯夜的心猛地一颤,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能躲闪,躲闪就意味着心虚。 当然是一个人。 顾绯夜说得非常肯定,似乎也是在欺骗自己,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语气中甚至还带着点被质疑后的委屈, 不然还能有谁?咱们这儿的规矩,我可是一直牢牢记得的。 她试图用规矩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打消大姐的疑虑。 那个女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深沉,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两个人都没言语。 顾绯夜感觉自己后背快要被那目光盯出洞来了。 但她依旧保持着镇定,甚至还故作轻松地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边坐下。 大姐,您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去做?” 她主动转移话题, 我看您这么晚还在等我。 大姐合上了手中的杂志,随手丢回茶几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没什么特别的事。 她站起身,睡袍的丝质面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在灯光下好看极了! 只是提醒你,最近外面不太平,我们身份特殊,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者……无关紧要的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女人说话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压向顾绯夜。 ………… 我知道的,大姐。 顾绯夜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大姐并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只是惯例的警告,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组织,给您惹麻烦的。 大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早点休息。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确认大姐的房门关上,顾绯夜才彻底松懈下来。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比她之前和傅司寒周旋还要耗费心神。 额头上,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抬手擦掉冷汗,心里一阵后怕。 和大姐打交道,就像在悬崖边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想到傅司寒…… 风险和机遇往往是并存的。 帮傅司寒这个忙,虽然冒险,但或许……也是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她更接近他,甚至可能改变目前处境的契机。 她拿出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屏幕,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 该从哪些隐秘的渠道入手,去查找那个二十年前可能刻意消失的女人,叶清歌的亲生母亲。 这件事情,她必须做得极其小心。 既要瞒过大姐和组织的眼睛,又要真正查出点东西,才能握住和傅司寒继续接触的筹码。 ………… 夜,深了。 顾绯夜却毫无睡意。 这么多年她就感觉自己走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可能就掉下万丈深渊,最后粉身碎骨。 前方迷雾重重。 她不想再继续下去,所以才想死死扒住傅司寒,企图能借助他的力量救自己出深渊。 而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内,冷艳高贵的女人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手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刚才顾绯夜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紧张,并没有完全逃过她的眼睛。 散步…… 她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冷笑,转瞬即逝。 她不需要立刻追问。 猫捉老鼠的游戏,需要耐心。 如果顾绯夜真的触犯了规矩,她总会找到证据的。 而现在,她更感兴趣的是,是什么样的事情,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顾绯夜宁愿冒险,也要隐瞒? 最大的可能是男人? 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男人有什么好? 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让她们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呵呵…… 女人冷笑一声。 这些愚蠢的女人,还真是贱骨头! 第294章 神秘大姐 王研舟这几天眼皮老是跳,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脱离控制了! 甚至晚上也不回家睡觉了,直接就在办公室的躺椅上凑合一晚! 沈鸿儒的案子一直悬而未决,他总觉得那厚厚的卷宗底下,还压着点什么没翻出来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沈慕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天晚上,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沈鸿儒的社会关系图发呆,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震响起来,吓了他一跳。 ………… 他抓起电话, 喂,哪位? 王队,是我啊!技术科大刘!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又有点急切, 有消息了!沈慕白有消息了! 王研舟精神猛地一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握紧了话筒, 快说!什么情况? 查到了!出入境管理局那边刚反馈过来的确切消息! 大刘语速很快, 沈慕白,确实是在沈鸿儒死亡的前一天,也就是三个月前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乘坐mU587次航班,从我们这儿直飞美国纽约! 王研舟心里一下。 时间点太巧了! 沈老先生第二天死,沈慕白前一天跑国外? 这他妈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你确定?消息准确吗? 王研舟追问,职业习惯让他必须确认再确认。 绝对准确!护照号码、姓名、照片核对都一致,就是他本人出的境! 大刘语气肯定, 但是,王队,有个奇怪的地方。 哪儿奇怪?别卖关子! 我们只查到了他的出境记录, 大刘的声音带着疑惑不解, 从那天之后,快三个月了,无论是从美国,还是从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的入境管理部门,我们都没有查到沈慕白的任何入境记录! 王研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他只出没进?难道他一直待在飞机上没下来?还是说……他到了美国,用了别的身份又去了别的地方? 大刘分析道, 理论上都有可能。 但如果他用其他身份,那就超出我们目前的核查能力了。 王队,你也知道,咱们就是S市公安局,不是电影里演的FbI、cIA,手伸不了那么长,没法调用全球的监控和数据库去追踪一个大活人的具体行踪轨迹。 他到了美国境内之后,坐了什么车,见了什么人,住在哪里,这些……我们根本查不到。 王研舟沉默了。 大刘说的是事实。 跨国追踪,尤其是缺乏国际合作基础的情况下,难度堪比登天。 沈慕白这一出国门,就像是鱼入了大海,想要再把他捞出来,谈何容易。 ………… 王研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玛的!这孙子,跑得倒是干脆!他这一跑,沈鸿儒的死就更他玛不清不楚了! 大刘在电话那头请示, 王队,那我们现在…… 继续盯着! 王研舟斩钉截铁地说, 出入境记录这边不能放松,万一他哪天用真实身份回来了,立刻给我按住! 另外……想想其他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别的渠道,了解一下沈慕白在美国可能的活动范围。 他总得花钱吧? 看看能不能从金融系统想想办法,不过这个估计也难…… 他又交代了几句,才面色凝重地挂了电话。 …………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王研舟又点起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沈慕白出境记录确凿,但没有入境记录,这太反常了。 是刻意隐藏行踪? 还是……在美国出了什么意外?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掉了。 一种无力感涌上王研舟心头。 三个多月了,这一桩桩案件越查越乱,看似破获了一件,其实还是啥也没查到。 甚至连马英才口中的那个的毛都没摸到。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那间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奢华的顶层公寓里。 那个被顾绯夜称为的女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 她的表情平静无波。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干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微微躬身。 美国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态度很恭敬。 大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我们的人根据您提供的线索,动用了当地的一些资源,查到了沈慕白抵达纽约后的初步行踪。 见女人没什么反应,男人又继续语速平稳地汇报, 他下了飞机之后,没有去任何酒店,也没有前往已知的沈家任何一处物业或者合作方。 接机的是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厢式车,直接把他从肯尼迪机场,送到了一家位于纽约上州、远离市区的私人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 大姐终于微微侧过头,窗外的霓虹灯投射的光在她冷艳的脸上忽明忽暗。 什么样的医疗中心? 是一家由不知名私人资本全资控股的高端医疗机构。 戒备森严,保密级别极高,主要接待非富即贵的客户,进行一些……非公开的尖端治疗或疗养。 我们的人尝试渗透,但短时间内很难获取内部信息。 男人回答得一板一眼。 ………… 大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手下, 然后呢?他进去了,然后呢? 男人的头更低了一些,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沈慕白进入那家医疗中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至少,在所有外部可见的通道监控和人员出入记录里,没有再发现他的踪迹。就像是……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大姐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闪过疑惑。 她抿了一口红酒,低声自语,像是在问手下,又像是在问自己, 直接进了医疗中心,再没出来……难道,他发现自己中毒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意外。 那种毒药是罗宾博士精心调配的,无色无味,作用缓慢而隐蔽,初期症状类似于过度疲劳和轻微的身体不适。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被察觉,更不应该被精准地判定为中毒,并且直接找到这种级别的私人医疗机构去。 哼,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大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她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动作很优雅。 哼,就算他沈慕白察觉到了不对劲,就算他找到了所谓的顶尖医疗机构,那又能怎么样? 第295章 陆心怡归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自信, 罗宾拿到他血液样本后专门研制出来的东西,是那么容易被解掉的吗? 她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点酒,猩红的液体在晶莹的杯壁上像极了血腥玛丽。 这种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量身定制的基因钥匙 她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看着杯中的酒液, 它锁死的是他沈慕白身体里最脆弱的那一环,悄无声息地加速那个环节的崩溃。 普通的解毒剂? 呵,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除非…… …………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除非,那家医疗中心里,真的有比罗宾更了解这种生物靶向技术,并且能在极短时间内逆向研发出对应的怪才。 她轻轻摇头,嘴角的冷笑扩大, 可是我不相信。 这个世界上,能超过罗宾在这方面造诣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大多行踪不定,岂是他沈慕白短时间内能请动的? 她看向依旧恭敬站立的手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继续盯着那家医疗中心。生要见人,死……也要拿到他确实死亡的确切证据。 沈家这块肥肉,我们盯了这么久,不能出任何岔子。 沈慕白,必须死! 是,大姐。 黑衣男人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大姐一人。 她再次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个庞大而繁华的城市,眼神冰冷。 沈慕白的反应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这并不能改变最终的结果。 在她看来,沈慕白躲进那家医疗中心,不过是延缓了死亡的过程。 或者说,是选择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等待死亡的降临而已。 一切,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在她心底最深处悄悄冒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她将其归咎于对完美计划的洁癖,不允许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小插曲。 她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 另一边,王研舟掐灭了烟头,拿起内线电话, 小陈,进来一下,我们把沈鸿儒的案子再捋一遍。 重点放在他死前一个月,所有和沈慕白有关的资金流动、通讯记录,哪怕再细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真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王研舟决定,不能只依赖技术科的出入境数据,必须从沈鸿儒案本身挖掘出更多指向沈慕白的线索。 ………… 医院IcU病房区的走廊总是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只有医护人员偶尔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各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病房门缝里隐约透出。 傅司寒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家里厨师特意为叶清歌熬的营养流食。 虽然知道她可能尝不到,但傅司寒还是每天都让人准备,准时送来。 他刚走到离叶清歌病房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个穿着粉色羊绒外套,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年纪很轻,打扮得很精致的女孩子,正站在病房门口,跟值守在那里的便衣警察理论。 女孩子脸蛋气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小河豚。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啊?我就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都不行吗? 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值守的警察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伸着手臂挡在门前,态度很坚决,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里是重点保护区域,无关人员一律不能进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 我怎么就无关人员了?我是清歌的朋友!好朋友! 女孩子大声反驳着,试图从警察胳膊底下钻过去,又被他敏捷地拦住了。 你说你是朋友,有什么证据?或者,你有里面这位女士家属的许可吗? 值守警察不为所动,依旧挡得严严实实。 我……我…… 女孩子一时语塞,她刚从国外回来,哪里有什么证据或者许可。 她是我姐,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就在这时,傅司寒走到了近前。 ………… 警察显然认识傅司寒,看到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准备让他进去。 女孩子一看这情形,更不乐意了,指着傅司寒就问, 哎哎哎!他!他为什么能进去?你刚才不是说不让无关人员进吗?他怎么就能进?你区别对待!我要投诉你了! 值守的警察有点无奈,解释道, 这位傅先生是里面叶女士的丈夫,他当然可以进去。 丈夫? 女孩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傅司寒,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该不会…… 傅司寒本来不想理会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只想赶紧进去陪叶清歌。 他对着警察微微颔首,就要推门。 喂!你等等! 女孩子见他要进去,急忙喊道。 傅司寒脚步顿住,转过身,眉头微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傅司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他现在没什么耐心应付陌生人, 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 女孩子扬起下巴,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反问道, 你管我是谁?我还没问你你是谁呢?你说你是我叶姐姐的丈夫?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她这话一出,连旁边的警察表情都有点古怪了。 傅司寒的脸色沉了沉, 我没必要向你证明我的身份。如果你是清歌的朋友,等她醒了,你自然可以来探望。现在,请你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女孩子被他的话噎住,又转向探员, 警察同志,你听到了吧?他态度这么差,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你们查过他身份证吗?万一他是坏人呢? 值守警察哭笑不得, 小姐,傅先生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请您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第296章 小炮仗陆心怡 女孩子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气又委屈, 我关心我朋友怎么就成无理取闹了?你们一个个的,拦着我不让我见清歌,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清歌现在躺在里面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害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虽然谈不上破口大骂,但那小嘴叭叭的,语速快,气势还挺足, 我看你们就是看我叶姐姐好欺负!她爷爷刚走,现在又这样,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连朋友来看她都不让!还有没有王法了! 傅司寒听着她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女孩虽然吵闹,但话语里对叶清歌的关心不似作伪。 而且,她提到了沈鸿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再次转过身,正色问女孩, 你口口声声说是清歌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和清歌是什么关系? 女孩子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是谁?跟清歌什么关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傅司寒耐着性子,沉声道, 我叫傅司寒。叶清歌是我的妻子,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女孩子听到傅司寒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 她狐疑地又打量了傅司寒几眼,看他气质不凡,不像是骗子,而且警察也确认了他的身份,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还是有点不服气,嘟囔道, 傅司寒?没听清歌仔细说过……我怎么不知道清歌又结婚了?就算你是她丈夫,那也不能拦着我不让见朋友吧?谁知道你是不是对她不好? 她还特意把那个咬得特别重。 傅司寒简直要被这女孩的逻辑气笑了。 他不想再在门口跟她耗下去,直接说道, 如果你不说清楚你的身份和来意,我是不可能让你进去的。这里是IcU,不是菜市场。 女孩子看傅司寒态度强硬,又看看一脸没得商量的警察,知道自己硬闯是没戏了。 她气得跺了跺脚,粉色的羊绒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行!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傅司寒,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陆、心、怡! 傅司寒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叶清歌似乎也没提过。 这个时候的傅司寒似乎忘了他和叶清歌早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陆心怡看着傅司寒没什么反应,更来气了, 你又不认识我!那你问我是谁有什么用?我们可是好朋友,叶清歌是我认的姐姐。后来我就去国外读书了,但我们一直有联系的!这次我是回来过年,昨天刚到家!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我回家就听我祖父说起沈家的事了!说沈家爷爷,不幸去世了…… 说到这里,陆心怡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难过, 然后又说我叶姐姐她在生产过程中……脑部受损,变成……变成植物人了……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我听到消息吓坏了,赶紧就问叶姐姐在哪家医院,马上就跑过来了! 我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拦着我不让进!还凶我! 她越说越委屈,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没了,直接哭起来了! ………… 傅司寒听完她的解释,心里的那点不耐和怒气消散了。 原来是在国外读书的朋友,难怪他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一样的女孩,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是陆心怡? 如假包换! 陆心怡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 傅司寒沉吟了一下,对警察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然后他对陆心怡说, 进来吧。不过,清歌现在需要安静,你看看就好,不要吵到她。 陆心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傅司寒突然就同意了。 她赶紧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警察见状,也不再阻拦,让开了门口。 傅司寒推开病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陆心怡赶紧跟在他身后,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病房里,叶清歌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看到叶清歌这个样子,陆心怡瞬间就捂住了嘴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 但很快,这股难过就变成了对傅司寒的熊熊怒火。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瞪着傅司寒,开始了她的。 傅司寒是吧? 她叉着腰,虽然个子没傅司寒高,但气势很足, 我问你,你是怎么当人家老公的? 傅司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愣,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陆心怡声音拔高,手指指向病床, 我就这个意思!叶清歌!我最好的朋友!她现在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等傅司寒回答,就像连珠炮一样继续说, 沈爷爷刚去世,我叶姐姐得多难过啊!这个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不应该好好陪着她,照顾她吗?怎么会让她变成这样? 还有生孩子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们傅家不是很有钱吗?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会让她脑部受损?你们请的什么医生?做的什么准备? 她越说越气,绕着傅司寒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他, 你看看你!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结果呢?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好!让她遭这么大的罪!你到底行不行啊? 傅司寒脸色难看,试图解释, 这是意外…… 意外? 陆心怡立刻打断他,小脸上满是讥讽,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意外?我看就是你不够上心!是不是觉得沈爷爷不在了,没人给她撑腰了,你们傅家就不把她当回事了?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警察说傅司寒是丈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丈夫呢!我呸!我看你就是个摆设!我叶姐姐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 第297章 怒骂傅司寒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似乎意识到后面的话不太合适,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愤怒和鄙夷一点没少。 傅司寒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脸色铁青。 他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教训过? 但看着女孩那副真心为叶清歌抱不平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又发不出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陆心怡根本不买账,她哼了一声, 你倒是说啊?你有什么苦衷?啊?我告诉你,傅司寒,别找借口!结果摆在这里!我叶姐姐躺在这里,就是你这个做丈夫的失职!大大的失职!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问你,我叶姐姐生产的时候,你在不在她身边?你当时在干嘛? 傅司寒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他压根没想到叶清歌会这么快生,再加上他确实因为一些紧急事务…… 陆心怡看他沉默,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气得眼圈又红了, 你看看你!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在身边!你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没做到!你算什么丈夫! 她指着门口的方向, 刚才那个警察怎么回事?为什么叶姐姐病房门口还有警察守着?是不是你们傅家惹了什么麻烦,连累到我叶姐姐了?啊?你说啊! 傅司寒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这个陆心怡,思维跳跃,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有些事情很复杂,不方便告诉你。 他只能这样回答。 复杂?不方便? 陆心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是我姐!我有权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是不是你们傅家那些破事害了她? 她逼近一步,仰着头盯着傅司寒, 我警告你,傅司寒,我叶姐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陆心怡第一个不放过你!我们陆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她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但是却很认真。 ………… 傅司寒看着她这副护犊子心切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他冷冷地问, 说完了吗? 陆心怡被他这冷淡的态度一激,更是火冒三丈, 没有!我还有很多话要说!我…… 说完了就出去。 傅司寒打断她, 清歌需要安静。你要发泄,去外面。 陆心怡被他这话噎住! 看着傅司寒冷硬的侧脸,又看看病床上安静的叶清歌,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用力跺了跺脚,丢下一句, 傅司寒,你等着!这事没完!我一定会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要是让我知道是你对不起我叶姐姐,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狠狠瞪了傅司寒一眼,又心疼地看了看叶清歌。 这才气呼呼地,像一阵粉色旋风一样,冲出了病房。 傅司寒看着被她用力带上的房门,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心怡, 真是……让人头疼。 ………… 陆家老宅的花园打理得极好,四季常青,这个时节点缀着些不畏寒的花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陆家老爷子陆世棠,穿着一身舒适的唐装,正悠闲地躺在一张藤编摇椅里,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和宁静。 如今陆家的生意早就全盘交给了大儿子陆望钧打理。 陆老爷子乐得清闲,每天浇浇花,看看报,跟老友下下棋,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当然,前提是他那个小儿子陆北辰别来气他。 陆北辰和大哥陆望钧差了二十多岁,是陆老爷子老来得子。 全家都拿他当宝贝疙瘩宠着,反正陆家有长子撑着呢,这小儿子嘛,只要不惹出大乱子,想怎么玩就随他去了。 老爷子正眯着眼,感受着阳光透过眼皮的暖意,心里盘算着晚上让厨房做点什么好吃的。 就听到一阵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他都不用睁眼,光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他的宝贝孙女陆心怡回来了。 咦?这丫头不是一大早就嚷嚷着要去医院看她那个好姐妹叶清歌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这脚步声…… 听起来不太对劲啊,又急又重,像是憋着一肚子气。 陆世棠慢慢睁开眼。 果然看到他的宝贝孙女陆心怡鼓着腮帮子,脸蛋气得红扑扑的,像只充了气的小河豚,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花园。 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还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了一声。 陆老爷子乐了,摇椅轻轻晃着,打趣道, 哟,这是哪阵风把我们陆大小姐给吹回来了?瞧这小嘴撅的,都能挂个油瓶了。丫头啊,怎么了?谁惹你了?跟爷爷说说,怎么气鼓鼓的,小心不好看了! 他本是想开个玩笑,逗逗孙女。 没想到,这不问还好,一问,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陆心怡猛地转过头,看着爷爷带着笑意的脸,想起医院里叶清歌毫无生气的样子,想起傅司寒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的委屈、难过、愤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哇……爷爷! 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边哭,一边扑到爷爷的摇椅边上,抱着爷爷的胳膊,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呜……爷爷!叶姐姐……叶姐姐她太可怜了!呜呜呜…… 陆老爷子被孙女这突如其来的大哭搞得有点懵,赶紧坐直了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哎呦,乖孙女,别哭别哭,慢慢说,慢慢说,清歌那丫头怎么了?不是一直在医院治疗吗?是不是情况不好了? 他心里也咯噔一下。 难道清歌那边…… 第298章 反正都是他的错 陆心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 她……她就那么躺着……一动也不动……身上插着好多管子……旁边还有机器在响……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呜呜……爷爷,叶姐姐怎么会变成植物人啊!她以前多好看,多爱笑啊!现在……现在就像个漂亮的娃娃一样躺在那里……哇……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更凶了。 陆世棠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惋惜的神色, 唉,清歌那孩子,确实是遭了大罪了。沈老头走得突然,她又……唉,命运弄人啊。 都怪我! 陆心怡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爷爷,自责地说, 都怪我!要是我没出国读书,一直陪着叶姐姐,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才离开了四个月而已!就四个月!怎么一切都变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哇…… 她又埋头痛哭起来。 陆老爷子看着孙女哭得这么伤心,心疼得不行,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的。你出国读书是正事,清歌知道了也会支持你的。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 可是……可是我难受嘛! 陆心怡抽噎着, 我看到叶姐姐那个样子,我心里就跟刀绞一样!还有那个傅司寒!气死我了! 傅司寒? 陆世棠挑了挑眉, 傅家那小子?他怎么了?惹着你了? 提到傅司寒,陆心怡的怒火瞬间压过了伤心。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开始喷火了, 对!就是他!那个讨厌鬼!自大狂!冰块脸! 她抓着爷爷的胳膊,开始告状, 爷爷你不知道!我去看叶姐姐,他那个病房门口还有警察守着!不让我进!说什么是重点保护区域! 然后那个傅司寒来了,警察就让他进去了!凭什么啊! 陆老爷子点点头, “他是你沈爷爷亲口承认的孙女婿,自然能进去。” 哼! 陆心怡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看他一点都不像个好男人!叶姐姐都那样了,他脸上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冷冰冰的! 我跟他说我是叶姐姐最好的朋友,他居然还怀疑我!问我叫什么名字,和叶姐姐什么关系!气死我了! 她模仿着傅司寒的语气,板着脸说, 如果你不说清楚你的身份和来意,我是不可能让你进去的。爷爷你看他!多气人! 陆世棠听着孙女绘声绘色的描述,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好忍着,继续拍着她的背安抚。 陆心怡越说越来劲, 还有呢!我进去之后,看到叶姐姐的样子,我难过得要死,我就问他,到底是怎么照顾叶姐姐的,怎么会让她变成这样?你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 他就说了三个字!是意外! 陆心怡气得直拍石桌(还好不疼), 意外?什么意外能让人变成植物人啊?我看就是他没照顾好!不负责任! 沈爷爷刚去世,她心情肯定不好,他肯定没好好关心她!安慰她! 还有,叶姐姐生产的时候,他自己都承认不在身边! 她根据自己的想象,疯狂给傅司寒扣帽子, 我看他就是看沈爷爷不在了,觉得叶姐姐没人撑腰了,就不把她当回事了! 说不定他们傅家还欺负叶姐姐呢!不然为什么门口还有警察? 肯定是他们傅家惹了麻烦,连累了叶姐姐! 陆世棠听着孙女这毫无逻辑但气势十足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怡啊,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傅家也是体面人家,不至于如此。 至于警察……你沈爷爷的死因似乎有些疑点,警方派人保护清歌,也是情理之中。 我不管! 陆心怡耍起小姐脾气, 反正我看那个傅司寒就是不顺眼!叶姐姐又没嫁给他,真是……沈爷爷肯定是被傅司寒那小人给蒙骗了!爷爷,叶姐姐太可怜了,我们帮帮她吧! 她摇晃着爷爷的胳膊, 爷爷,您不是和沈爷爷是旧识吗?您出面,帮帮叶姐姐!或者,我们给叶姐姐请更好的医生!国外的好医生!我有同学家里就是开医院的,我可以去问! 陆老爷子看着孙女急切又真诚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动。 这孩子,虽然脾气冲了点,莽撞了点,但心地是纯善的,对清歌丫头是真的好。 好在把她安排出国了,要不然…… 他叹了口气, 心怡啊,你的心意爷爷明白。清歌的事,爷爷也一直放在心上。 不过,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至于医生,傅家肯定已经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了。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泪痕未干的小脸,柔声道, 这样吧,爷爷找个机会,侧面打听一下情况。 你呢,也别太着急上火,清歌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有空,就多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医生不是说,亲近的人多说话,对病人有好处吗? 陆心怡听了爷爷的话,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情绪总算平稳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靠在爷爷的摇椅边上,闷闷地说, 嗯……我知道了,爷爷。我以后天天都去看叶姐姐,跟她说话,气死那个傅司寒! 陆世棠被孙女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天天去。不过去了就别跟人家傅司寒吵架了,毕竟他现在在照顾你叶姐姐! 那得看他表现! 陆心怡嘟着嘴, 他要是再敢拦着我,或者对叶姐姐不好,我照样骂他! 你呀你!都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呢? 陆老爷子无奈地戳了戳陆心怡的额头。 ………… 阳光暖暖地照着花园,摇椅轻轻晃着。 陆心怡靠在爷爷身边,抽噎声渐渐平息。 陆世棠望着孙女陆心怡的脸,心中微微叹息,他怎么可能不想管? 那可是慕山留下来的孩子啊! 陆世棠没有告诉陆心怡,就在沈鸿儒出事前,曾经来陆家找过他,两个人在书房密谈了几个小时。 无人知晓他俩说了什么? 临走的时候,沈鸿儒特意叮嘱他,不要插手沈家的事儿,以免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麻烦这玩意儿并不是你不找它,它就不存在,只是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伺机而动。 第299章 熟悉的女人 傅司寒轻轻带上IcU病房的门,叶清歌的病情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疲惫,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灯光冷白,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空气里。 偶尔有病人家属或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就在他即将拐向电梯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正走向楼梯间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普通的深色长款羽绒服,身形高挑瘦削,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背影,却让傅司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太像了。 那个走路的姿态,肩膀微微打开的角度,甚至后颈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习惯性前倾……都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感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即将消失在楼梯间门口的背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咚咚咚,敲打着他的耳膜。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或者是相似的背影引起的错觉。 那个人,明明在三年前就已经…… 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 眼见那身影就要消失在楼梯拐角,傅司寒几乎没做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走向电梯,而是加快脚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闪进了楼梯间。 嗒…嗒… 女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清晰可闻,不紧不慢,向下走去。 傅司寒怕跟得太紧被发现了,于是放轻脚步,隔着半层楼的距离,紧紧跟着。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在下方那个移动的身影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疑问和不可能的猜测翻涌上来。 是她吗? 真的会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她,那三年前那场谋杀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叶清歌所在的医院? 是巧合吗? 傅司寒顿时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发凉。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来,三年前的那个杀人犯该不会真的是被冤枉的吧?!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光。 一层一层又一层。 女人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往下走。 傅司寒原本以为她会去地下停车场,那样或许有机会看得更清楚,或者能知道她开了什么车。 然而,在到达一楼与地下停车场入口的分岔口时,那个女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了一楼通往医院大厅的门,走了出去。 傅司寒心里一紧,赶紧跟上,也推门而出。 …………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比楼梯间和病房走廊嘈杂得多。 那个女人混在人群中,仍然不急不慢,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傅司寒不敢离得太近,毕竟他这么惹人眼的人在人群中太鹤立鸡群了。 (写到这里,小作者已经呸过他了!) 他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利用来往的人群作为掩护,目光始终牢牢锁定那个深色羽绒服的背影。 他看着她走出自动玻璃门,走下台阶,来到了医院门口的车行道旁。 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滴停着,外表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显眼的特征,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女人走到车旁,后排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就在她弯腰要上车的那一刻,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朝医院大门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傅司寒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左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那一大块狰狞的、扭曲的、明显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那疤痕破坏了原本可能清秀的线条,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女人的目光似乎并没有准确地落在傅司寒身上,只是快速地扫过人群,随即她便低下头,迅速钻进了车里。 一声,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几乎没有做任何停留,立刻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转眼就消失在傍晚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傅司寒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 那个熟悉的背影,以及那张脸上陌生的、触目惊心的疤痕。 真的是她?! 她没死! 可她为什么毁容了? 为什么假装死了三年? 为什么出现在清歌的医院? 那辆接她的车是谁的? 苏凤梧知道她没死吗? 她来医院做什么?是巧合,还是……特意来看清歌?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突然出现,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傅司寒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路灯都亮了,他才猛地回过神。 然后,他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回医院,乘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 重重地关上车门,密闭的空间里,他还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个女人的背影,还有她脸上那道疤,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三年前的,苏凤梧一手操办了她的身后事,他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所有这些,现在想来都充满了疑点。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医院门口? 还顶着一张被毁容的脸? 这太诡异了。 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巨大秘密。 傅司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笼罩了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行,必须立刻查清楚! 他不再犹豫,迅速掏出手机,找到沈特助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声响起,傅司寒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必须知道真相,关于那个本应死去的女人,关于她脸上的伤疤,关于她这三年到底在哪里,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300章 闹腾的小少爷 傅司寒刚按下拨号键,电话几乎是秒接。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沈特助独有的、带着点夸张的哀嚎声,背景里还混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板!我的亲老板啊!您可算来电话了! 沈特助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快崩溃了, 您行行好,早点回来吧!您家这小祖宗太能哭了! 我的天呐,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怎么哄都哄不住! 奶也喂了,尿布也换了,抱着摇,走着晃,唱歌讲故事……什么招都使遍了,没用!一点儿用都没有! 我跟月姐两个人都快被他哭散架了!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 傅司寒一听这动静,心里猛地一揪,哪里还顾得上问什么背影和伤疤的事。 他那个儿子,平时还算乖巧,可一旦闹起脾气来,那哭声真是惊天动地,能让人头皮发麻。 我马上回来! 他撂下这么一句,也顾不上等沈特助回应,立刻挂断电话。 他迅速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驶离了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把方向汇入车流,油门不由得踩深了些。 原本在晚高峰时段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他见缝插针,连续超车,缩短到了差不多半小时。 …………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在公司专属的停车位上,傅司寒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直达顶楼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果然,离办公室还有十几米远,那孩子哭喊声就已经清晰可闻,中间还夹杂着沈特助已经沙哑、近乎绝望的哄劝声。 哦哦哦,小少爷,不哭了,不哭了啊……求你了,小祖宗……你看这个玩具,多好玩啊…… 呜……月姐,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傅司寒再次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到了办公室门口,一把推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的景象堪称。 只见沈特助头发凌乱,领带歪在一边,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怀里正抱着一个裹在精致婴儿服里、哭得小脸通红、浑身都在用劲儿的小肉团,在原地毫无章法地颠着、晃着。 旁边站着一位四十多岁、面相和善但此刻也满脸焦急无奈的月嫂月姐。 她手里拿着一个摇铃,徒劳地试图吸引宝宝的注意力。 两个人显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额头上都见了汗。 可那小家伙完全不买账,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哭得嘴唇都有些发紫,快抽过去了,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 眼尖的沈特助一眼就瞥见了门口面带急色的傅司寒,那眼神就像看到了救世主降临!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怀里那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肉团,一把塞进了傅司寒的怀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救命啊!真的扛不住了! 造孽啊! 想他沈逸名校毕业,本以为可以跟着眼前这位青年才俊在职场上大展宏图。 谁能告诉他,他一个未婚的男人为什么会提前过上了哄奶娃的日子! 沈特助哭丧着脸,指着还在傅司寒怀里继续嚎哭的小宝宝,控诉道, 小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和月姐怎么也哄不好!你看看,这哭得,嗓子都要哑了! 月姐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一脸的心疼和无奈, 是啊,傅先生,小少爷平时这个点都该睡了,今天不知怎么,特别闹腾,怎么哄都不行,就是想找您呢。 傅司寒有些笨拙地,但又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能更舒服地趴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拍着儿子小小的、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放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哄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回来了……乖…… ………… 说来也怪,那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小家伙,一落到傅司寒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感受到了那虽然有些僵硬但足够安全的怀抱,哭声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减弱了。 傅司寒没什么技巧,只是本能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安抚声。 没过两分钟,怀里的小人儿抽噎声越来越小,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最后只剩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和刚才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特助和月姐都看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就……睡着了? 他们俩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累得汗流浃背、嗓子冒烟都没搞定,老板回来就这么抱着晃了两圈,就搞定了? 傅司寒自己也稍微松了口气,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小家伙真的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递还给旁边候着的月姐。 ………… 月姐几乎是屏着呼吸,用最轻的动作接过了这个娇贵又的小少爷,心里七上八下的,一阵后怕。 她偷偷瞄了一眼傅司寒的脸色,担心极了。 今天这事儿,让小少爷哭了这么久,傅先生会不会觉得她没用,一生气就把她给辞退了? 天知道,她多珍惜这份工作! 傅先生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她们这些照顾孩子的人很尊重,薪水给得也大方,只需要专心照顾好孩子就行。 她那些同行姐妹,不知道有多少羡慕她找了个好东家,不用看人脸色,不会被鸡蛋里挑骨头。 月姐抱着孩子,战战兢兢地,声音都带着点哆嗦,小声给傅司寒道歉, 傅……傅先生,对不起,今天是我没照顾好小少爷,让他哭了这么久…… 她预想中的生气或者解雇并没有到来。 傅司寒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 没事。把他抱去里面睡吧,小心点。 月姐简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哎,哎,好的傅先生,您放心! 她不敢再多话,抱着怀里沉睡的小宝贝,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又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套间,轻轻关上了门。 第301章 合格牛马沈特助 一旁的沈特助看到小魔王终于被,也很夸张地长长舒了一大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都快散架了。 他扯了扯歪掉的领带,心里哀嚎, 妈耶,带孩子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瘫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他想静静!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还没等他把那口气喘匀,傅司寒已经转过身,脸上那点因为儿子睡着而缓和的神色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和严肃。 他大步朝着办公桌走去,头也没回,轻飘飘扔过来一句, 沈逸,过来一下! ………… 沈特助,也就是沈逸,听到这话,内心顿时发出一声更大的哀嚎! 老板! 这都几点了? 天都黑透了! 理论上已经下班了哇! 我刚刚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灵魂都需要安抚! 还要工作?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给不给加班费啊? 有没有人性啊! 当然,这些吐槽他只敢在肚子里翻滚,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表面上,他立刻收起了脸上的不情愿,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挺直了腰板,嘴上应得飞快, 来了,老板! ………… 沈特助老老实实跟了上去,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站定。 傅司寒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更加分明。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切入主题,眼睛几乎是没有离开过沈逸: 交给你两件事,立刻去办,要快,尽量不要惊动别人。 沈逸一看老板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出了要紧事,立刻也进入了工作状态,表情严肃起来, 老板您说。 傅司寒沉声道, 第一,找到三年前,负责处理我母亲…那个案子的警察。 不管用什么方法,找到他,详细了解一下当时案发的具体情况,所有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包括当时现场的勘查报告,法医的初步结论,以及……最终定案的依据。 沈逸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母亲的案子? 那都是三年前的旧事了,而且当时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 怎么突然又要查?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头, 明白。我会想办法联系上当时的经办人。 傅司寒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查一下当初那个被认定是凶手的那个嫌疑犯,他叫叶衍。重点查他在拘留所里,身亡的详细经过。 我要知道,他那次自杀,到底有没有人为干预的可能性?有没有任何疑点被忽略了? 沈逸听到这里,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老板这是在怀疑,三年前的案子……另有隐情? 连凶手的死都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 这可不是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任务的分量,郑重地点头, 好的,老板。我会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从侧面了解拘留所那边的情况,尽量还原当时叶衍死亡的真相。 不过……时间过去有点久,可能需要点时间,而且有些信息可能不太好查。 说完心头又是哀嚎遍野,他是特别助理啊,不是私家侦探,更不是小警察! 上次寻找叶清歌母亲还没有消息呢,老板又丢过来这么大一个…… 谁来救救他? 就是不知道现在离职还来得及不? ………… 我知道有难度。 傅司寒看着他,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所以才让你去办。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 傅司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要特别注意谁,沈特助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见那个名字。 不过他很知趣,不该问的他不会多问。 明白!老板放心,我知道轻重。 去吧,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傅司寒挥了挥手。 沈逸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盘算着该从哪里入手,才能既快又稳妥地完成老板交代的这两件艰苦的任务。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傅司寒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孩子的哭闹只是一个小插曲,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医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背影,和那张带着烧伤疤痕的脸。 母亲……你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这三年来,你在哪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叶衍的死……真的只是自杀吗? 一个个谜团,像黑暗中张开的网,向他笼罩过来。 他必须撕开一个口子,看清背后的真相。 ………… 头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技术科的大刘一边扯着大嗓门叫喊着,一边一下撞开了王砚舟办公室的门。 可他话刚喊出口,就被屋里厚重的烟味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头儿,你这是抽了多少…… 大刘一边扇着眼前的烟雾,一边抱怨,可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砚舟办公桌上那个已经堆成小山溢出来的烟灰缸。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烟头,啧啧啧,这是抽了几盒? 大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最近头儿压力山大。 案子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上面还一直在催着结案。 呸,真是上面动动嘴,下头跑断腿。 头儿就跟疯了似的,逼着全队人没日没夜地加班。 队里私下骂声一片,都说王砚舟是个变态工作狂,自己不要命,还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那几个有家有口的兄弟更惨,天天被老婆骂,孩子埋怨,什么陪不了老婆逛街啊,参加不了孩子的亲子运动会啊,理由一大堆。 就连大刘自己这个光棍,有时候熬得两眼发直,也忍不住偷偷骂几句街。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又不是上了发条的机器狗,谁扛得住这么连轴转啊? ………… 可骂归骂,该干的活儿一点不能少。 所以,当沈特助那边悄悄开始打听三年前傅夫人那桩旧案的时候,大刘这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风声。 这还得档案室的燕子,那姑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直偷偷暗恋刑侦大队技术科出了名的大嗓门大刘。 前几天大刘在调查傅夫人的案件的时候说了一嘴,如果还有其他人查阅傅夫人的卷宗,请第一时间来告诉他。 这不,沈特助刚通过关系,拿到了卷宗就被燕子假公济私把他给卖了! 第302章 旧案重提 嘿嘿嘿…… 大刘脑子里刚冒出燕子那含羞带怯的小模样,还没来得及畅想一下可能的未来,就被王砚舟打断了。 王砚舟终于吐完了肺里最后一口烟气,把手里还在燃烧的烟蒂,狠狠地摁在了那座烟头山的顶端,很明显看出此时的他非常烦躁。 他头也没抬,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抽了太多烟而有些沙哑, 你发现什么了?有屁快放。 大刘猛地一激灵,赶紧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色泡泡戳破,用力晃了晃脑袋,换上一脸严肃正经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头儿,有人在查傅夫人的案子!就三年前那个! 王砚舟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被案情折磨的戾气。 ………… 他沉吟了片刻,并没有露出大刘预想中的惊讶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淡淡地问: 你说的是傅氏集团那个傅司寒吧? 啊?! 大刘直接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磕磕巴巴地说, 头……头儿?你……你未卜先知啊?你怎么知道的?就是他那个助理,姓沈的那个小白脸,在悄悄打听事儿呢! 王砚舟嗤笑一声,又伸手去摸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烦躁地把空盒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未卜先知个屁! 他没好气地说,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沈鸿儒刚死,他孙女叶清歌就变成植物人躺医院了,现在门口还守着咱们的人。 傅司寒是叶清歌的丈夫,他能不闻不问? 大刘忍不住插了一嘴, 但是我们当时不是查过,他们两个没有举办婚礼,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有关系。总不能傅司寒说他是叶清歌的丈夫,那他就是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大刘已经看到了王砚舟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 王砚舟强忍着送大刘一个大白眼的冲动,出言解释, 我曾经去过沈家,询问过沈家的老管家忠伯,傅司寒是沈老先生亲口承认的孙女婿,只不过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听明白了吗? 再者沈家那摊子烂事,水深着呢! 他傅司寒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把跟叶清歌有关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捋一遍! 说到这里王砚舟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三年前死的是他亲妈,虽然听说母子感情不深,但毕竟是他妈!而且,当年那案子……结得是有点快。那个嫌疑犯叶衍,死得也很突然。傅司寒现在起疑心,太正常了。 大刘听得一愣一愣的。 毕竟他只是个技术员,推理不是他的强项,只不过这也不妨碍拍马屁, 头儿,还是你厉害!想得深! 少来这套! 王砚舟瞪了他一眼, 说说,那个沈特助都打听什么了? 大刘赶紧收回心思,巴拉巴拉一顿说, 他主要是想找当年经办傅夫人案子的老警察,说想了解点具体情况。 还有就是,他好像对那个死了的嫌疑犯叶衍特别感兴趣,拐弯抹角地问他在拘留所里自杀的事儿,问得挺细,感觉……像是在怀疑什么。 王砚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划痕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 只要不是眼盲心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当年的案子有问题,可就是没人指出来。 王砚舟也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他不介意多透露一些消息给傅司寒。 果然……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大刘, 盯着他们,想要什么东西都给他们。傅司寒这条线,说不定能帮我们引出点别的东西。沈家这案子,我总觉得跟三年前的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大刘有点不解, 头儿,你的意思是……傅夫人那案子,可能跟沈鸿儒的死有关? 王砚舟摇摇头, 现在下结论还早,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傅司寒在这个时候回头去查他母亲的旧案,绝不是偶然。 你让燕子那边机灵点,他们再打听什么,及时通气。 另外,我们自己也不能闲着,把傅夫人案子的卷宗再调出来,我亲自看一遍。 还看啊? 大刘顿时愁成苦瓜脸, 头儿,那卷宗咱都快翻烂了……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王砚舟脸一沉,眼睛一瞪, 滚去干活!顺便……去门口便利店给我买包烟上来,还是老牌子。 大刘看着王砚舟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再说下去又要挨骂,只好把抱怨咽回肚子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 他耷拉着脑袋,转身往外走,心里哀叹, 得,看来今晚又别想早睡了。 这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一边走一边摸钱包,琢磨着买烟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给自己也买根冰棍降降火。 走廊外忽地传来一阵冷风,大刘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啧,还是算了! ………… S市郊区,一处僻静的别院里。 一位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正坐在花园的石桌旁下围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棋盘上,光影斑驳。 突然,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弯腰凑到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花白的眉毛在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 黑衣人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下去。 老人重新将目光放回棋盘上,手指拈起一颗黑子,正要落下。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厚厚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牛皮封面记事簿地一声被拍在了棋盘正中央,刚好盖住了纵横交错的网格。 记事簿翻开的那一页,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是不是清歌出事了? 第303章 一个叫玉珠的女人 老人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地安慰道, 不是清歌,她还好好的,你别着急。 看着记事簿后面那双恐慌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是……是傅家那个孩子…… 老人说得有些慢, 他…… 话刚一出口,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对面那人的情绪! 坐在老人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素净衣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的女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听到两个字,她整个人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情绪变得极其激动和暴躁! 嘴巴大大地张着,发出呜呜啊的嘶哑叫声,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可就是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猛地一挥手臂,一声,将石桌上整盘围棋连同那个记事簿一起,全都扫落在地! 黑白棋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这还不够,她像是恨极了自己,猛地蹲下身,用手握成拳头,开始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 呜……呜…… 她一边敲,一边发出痛苦的呜咽。 老人脸色一变,急忙站起身,绕过石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玉珠,别这样!冷静点! 老人用力按住她挣扎的手臂,扭头朝着屋里方向焦急地大喊, 阿夜!阿夜!快……快叫医生过来! ………… 闻讯赶来的佣人很有眼力见儿,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们悄无声息地把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捡起来,放回棋盒里,又把那个沉重的棋盘重新摆好在石桌上。 那本被甩到地上的牛皮记事簿也被小心地捡了起来,轻轻拂去灰尘,放在了石桌的那一头。 家庭医生提着小药箱脚步匆匆而来! 在医生的安抚下,那个被老人称作的女人,激动暴躁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伤害自己,只是安静地侧身坐着,低垂着头。 但从紧紧握着的拳头来看,她的内心显然还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老人一边用自己枯瘦但温暖的手,在玉珠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轻抚着,一边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喃喃地说道, 玉珠,对不起,都怪大哥不好,是大哥多嘴了…… 以后……以后我再也不在你面前提那个臭小子了! 一个字都不提了! 你千万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大哥我……我真是…… 老人的眼中满是悔恨和心疼。 ………… 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互相支撑,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分不开的家人。 他是真的把玉珠当亲妹妹一样疼惜。 如果玉珠因为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玉珠使劲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脑袋不停地左右摆动,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用力地表示, 不是大哥的错! 不是! 眼看老人还在不停地道歉,玉珠心里着急,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过放在石桌那头的记事簿和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她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握笔握得很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空白的页面上,一笔一划地用力写下几句话。 写完后,她像是耗尽了力气,喘息着,把记事簿推到了老人面前。 老人接过本子,定睛看去。 上面写着: 大哥,不怪你。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求求你,告诉我,那孩子……他到底怎么了?他好不好? 老人沉默了很久,拿着本子的手也有些抖。 他不敢再随便说点什么了,就是担心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再刺激到她,那可如何是好? 他只好把本子轻轻放下,耐心地劝慰道, 玉珠啊,你看你刚才……情绪那么激动。 听大哥一句劝,还是先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把精神稳定下来,这才是最要紧的。 等你好一些了,休息好了,大哥保证,一定把知道的都讲给你听,好不好? 玉珠充满希冀的眼光,在听到老人这番话后,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孩子的消息啊! 二十多年了,她甚至都已经记不清他小时候软软糯糯的模样了,估计现在就是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老人是最看不得她难过的。 那个字,在他喉头艰难地辗转了好几遍,最终还是被他吐了出来。 ……好。 老人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哥告诉你。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了一圈。 那个叫阿夜的黑衣人非常尽责,早就带着收拾完的佣人和医生,悄无声息地快一步离开了花园,并且体贴地关上了通往屋内的门。 转眼间,偌大的花园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满园寂静的阳光。 眼看着再没有外人,玉珠立刻抬起了头,眼巴巴地看着老人。 孩子总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他们这些做大人的错,是上一辈人造的孽! 如果不是最近她因为一些刺激,开始断断续续地恢复记忆。 她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消失的二十多年里,外面竟然已经天翻地覆,发生了这么多她无法想象的事情! 想起这些,想起那些模糊却又令人心悸的片段,女人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老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玉珠那双冰冷而且还在颤抖的手。 一字一句地说道, 傅家的那个孩子……他过得很好。我收到消息,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调查三年前的案子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玉珠的反应,才继续艰难地说下去, 你……你的身份,恐怕快要瞒不住了。 玉珠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 调查三年前的案子? 那不就意味着…… 意味着她这个本应的人,很快就会被翻出来吗?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不能让孩子身上继续背负着骂名! 但是,如果她站出来,说出真相,孩子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恨她这个母亲? 会不会认为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一时之间,玉珠心乱如麻,脑海里两种念头疯狂地撕扯着她。 不管是继续隐瞒,还是站出来相认,似乎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该怎么办? 老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语气平静, 玉珠,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大哥会帮你。我会让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第304章 旧案迷雾 几天后的深夜。 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沈特助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冲进来,脸上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 老板!有眉目了! 傅司寒从文件里抬起头,眼神锐利, 三年前负责您母亲案子的老刑警,姓赵,去年已经退休了。我费了好大劲才联系上他。 沈特助语速飞快, 他一开始不愿意多说,后来我陪他多喝了两杯,他才张了嘴。 傅司寒坐直了身体, 他怎么说? 那案子,当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特助把资料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写的,案发现场,就是叶衍那个房子,太了。 除了搏斗痕迹和那把带叶衍指纹的水果刀,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像是被人特意收拾过。 傅司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继续说。 叶衍,也就是叶清歌小姐的父亲,他认罪认得太痛快了。 沈特助皱着眉, 老赵说,叶衍被抓后,几乎没怎么审问,就一口咬定是自己失手杀人,然后就开始保持沉默,问什么都不说。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常理来说,最起码要交代作案动机啊,傅夫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那里?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瓜葛之类的,我翻过卷宗,上面没有写这方面的。 ………… 沈特助瞄了一眼内间的房门,凑近了一些,声音也低了, 最奇怪的是,叶衍在拘留所自杀前,曾经有个神秘人去探视过他。登记记录写的是远房表舅,但查无此人。 而且,就在他自杀后没多久,当时还没退休的局长,也就是王砚舟队长的父亲——王国栋,亲自过问,催促尽快结案。 王国栋? 傅司寒眯起眼睛。 这位已故的前警察局长,他的名字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沈特助点头, 老赵还说,他当年私下查过,叶衍在案发前几个月,账户里陆续有几笔小额汇款,来源不明。 而同一时期,王国栋的账户,有几笔同等金额的现金取出。 时间点和金额都对得上! 但当时他人微言轻,得罪不起王国栋就一直没说出来这个线索。 傅司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 叶衍认罪太快,现场过于,神秘探视人,王国栋的异常关注,还有资金上的隐约关联……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三年前的案子,并非简单的失手杀人,背后很可能有人策划和指使! 而王国栋,似乎牵扯其中。 傅司寒转过身,声音冰冷, 全力追查那个神秘的真实身份!还有,深挖王国栋和叶衍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联系! 还有,想办法弄到叶衍第一次审讯的非正式记录或者当时在场人的回忆! 重新梳理案发前后所有进入过叶衍家那片区域的监控,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钱不用担心,你尽管去查! 不管花多少钱,请了谁去查,我都不管,我只要结果!明白吗?! 明白! 沈特助领命,刚要转身,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老板,还有件怪事。王警官,就是现在负责沈老爷子案子的那个队长,他那边好像……也在悄悄查三年前的旧案。 王砚舟? 傅司寒突然想起那个曾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警察,当时他的眼神确实有些不太寻常。 怪不得…… “对,我们的人在档案室注意到,他们也调阅了傅夫人案的卷宗。” 傅司寒不由地沉思起来。 王砚舟查沈鸿儒的案子,为什么会牵扯到三年前的旧案? 难道这两个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 ………… 与此同时,王砚舟的办公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 自从王国栋死后,王砚舟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每天晚上就在办公室里凑合着。 只不过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都没说什么。 技术科大刘挠着头,其实他就喜欢坐在电脑旁找找线索什么的, 头儿,傅司寒那边查得挺猛啊,都在挖叶衍的老底了。咱们还跟吗? 王砚舟猛抽了一口,掐灭烟头, 跟!当然跟!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我总觉得,沈老爷子的死,和傅夫人当年的案子,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沈鸿儒(已故)、叶清歌(植物人)、傅司寒、上官玉珠(已故?)、叶衍(已死)、傅老夫人苏凤梧(下落不明) 大刘,你去查查…… 不,你还是直接去问沈家的老管家忠伯。 傅老夫人苏凤梧,和沈家,尤其是和沈鸿儒,过去有没有什么交集或者过节? 大刘一愣, 啊?查傅老夫人?没有发现她跟案子有联系啊?头儿,这……合适吗? 让你去就去! 王砚舟瞪着眼, 办案子还管他合不合适?所有可能性都要排查! 更何况当年傅夫人出事,苏凤梧作为傅家的老夫人居然没想过为儿媳妇查明真相,领了尸体就草草下葬! 这明眼人一看就不正常,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 你深挖一下,如果能找到他们几个之间的联系,那距离破案就不远了! 大刘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玩电脑他在行,让他动脑筋还是算了吧! ………… 别院内,气氛同样紧张。 黑衣人再次来到老人面前汇报, 先生,我得到消息,傅司寒和王砚舟两方的人,都在加紧调查三年前的案子,触碰到的线索越来越深。 傅司寒的人已经在查叶衍和傅夫人之间的关系了。 照这个速度,恐怕…… 老人摆了摆手,脸色凝重, 知道了。看来,想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已经不可能了。水已经被搅浑了。 他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玉珠。 玉珠紧紧握着那本记事簿。 她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恐惧。 老人叹了口气, 玉珠,躲了这么多年,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孩子。 第305章 隐秘的资金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特助再次来到傅司寒的办公室。 他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连续几天参与调查,沈特助觉得自己当年选错学校了! 这么能干的他就应该选择公安院校啊! 哎呀! 真是可惜了! 怪不得现在的s市犯罪率居高不下,合着就是少了他自己这个有可能成为大名鼎鼎的侦探啊! 沈特助越想心里越美滋滋的,所以说话间也少了几分抱怨, 老板,叶衍在s市的社会关系确实非常简单,没查出什么可疑的。 我请了调查公司,目前走访调查的结果就是叶衍不是本地人,是在二十年前来到s市的。 他本人平时不怎么喜欢与人来往,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叶清歌小姐。 当年咱家夫人出事的那个房子不是叶衍买的,而是租的。 根据房东回忆,叶衍从来就只带着一个女儿,没有发现清歌小姐的母亲出现过。 沈特助巴拉巴拉一顿说,感觉口都要干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 他是不是傻? 资料直接给老板看不是更省功夫? ………… 还没等沈特助把手里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傅司寒,那头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还有吗? 好吧! 那还是继续说吧,啧,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调查公司还在调查叶衍搬家以前的住所,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清歌小姐母亲的线索。 还有一部分人去了叶衍的老家调查,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但我按您说的,重点查了叶衍和王国栋,还有……和咱家夫人之间的资金往来。 说着沈特助就将几张打印清晰的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傅司寒拿起流水单,一目十行快速扫过。 沈特助在一旁解释, 您看这里,叶衍的账户在案发前四个月到案发前一周,分四次,收到了总共六万块钱。 每次金额不大,都是一两万,汇款方是三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开户人身份普通,分布在不同地方,很像是在洗钱走账,很难追到源头。 傅司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更奇怪的是这里, 沈特助又指向另一份流水。 这是通过特殊渠道调取的傅夫人上官玉珠名下一个不常用的私人账户记录, 夫人的这个账户,在同一时间段,就是叶衍收到钱的那几个月里,也有几笔小额资金流出,加起来大概六万左右。 收款方……也是那种难以追踪的个人账户。 听到这里,傅司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母亲上官玉珠,和叶清歌的父亲叶衍,在案发前有过隐秘的资金往来? 虽然金额不大,但这绝对不正常! 他们之间怎么会有钱上的牵扯? ………… 沈特助深吸一口气,拿出了第三份流水。 这份是王国栋,也就是王砚舟父亲的账户流水(部分), 王国栋……在案发前大概半年左右,夫人的账户与王国栋的账户之间,有几笔大额资金往来,总额接近两百万。 转账记录备注是……借款和投资款。 傅司寒看着这三份交织在一起的资金流水,感觉一张模糊的网正在眼前展开。 叶衍收到来路不明的钱。 上官玉珠(傅夫人)账户有小额资金异常流出。 上官玉珠(傅夫人)与王国栋家有大额资金往来。 这三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 沈特助压低声音, 老板,按照我的推理,叶衍和夫人之间,他们肯定有什么猫腻,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会…… 而且,夫人和王国栋之间这大额资金……会不会是王局长利用职权,帮夫人处理了什么私事,然后…… 傅司寒冷冷地斜了沈特助一眼,抬手打断了他, 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妄下判断。但这些资金流动,绝对是关键突破口。 其实傅司寒心里也有很大的疑惑,虽然说他跟母亲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可是五岁的时候已经记事了,以前的母亲出身名门,性子最是温柔体贴,从来不会对着他发疯发脾气。 更别说去认识叶衍那般普通的人! 自从五岁以后,父亲不在了,母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脾气变得暴躁,甚至还会说一些市井脏话,没事就和苏凤梧吵得不可开交。 这可把傅司寒吓坏了! 难道母亲也被电视里的妖精附体了吗? 他哭着找傅老夫人,当时的傅老夫人在经历过老年丧子又送走孙子以后,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她说,母亲是因为太思念父亲才会性情大变。 她说,变了也好,要不然母亲那绵柔的性子肯定压不住苏凤梧。 等到她走了,她们母子二人会被苏凤梧欺负的。 傅司寒永远记得太祖母说那话的神情,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 嘿,老板! 沈特助正等着傅司寒继续往下说呢,半天听不到动静,抬头一看, 好家伙! 老板居然神游太空去了! 沈特助才不管那么多呢,直接上手在傅司寒眼前晃了晃。 很晚了好吧! 他要下班! 他要自由! 他要谈恋爱! 好在傅司寒很快就回过神来,神色冷淡滴瞥了一眼某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然后才又继续安排任务, 第一,集中力量,不惜代价,也要查出汇给叶衍那六万块钱的最终源头是谁! 第二,详细核查我母亲与王国栋那两百万资金往来的具体名义、合同或借据,弄清楚这笔钱的真实性质和用途。 第三,这件事在没有实质性结果之前绝对保密! 明白! 沈特助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回应着。 那……没事儿我就回家了啊! 傅司寒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话。 他现在必须好好消化一下这些消息。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关心过母亲的任何事情,甚至他都不知道母亲为何会与两个不相干的人有来往。 等一下…… 沈特助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叫住了! 他能发脾气吗? 不,答案是不能! 沈特助无奈地重新堆起笑脸转过身来, 老板,你还有什么吩咐?! 第306章 各自的突破口 傅司寒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让沈特助去查清楚,那个在医院里见到的女人! 他甚至一度怀疑,当年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选择假死然后消失不见! 要不然怎么也解释不通,苏凤梧为什么迫不及待地签了谅解协议,然后匆匆下葬? 所以傅司寒还是要问清楚, 沈逸,你在调查的过程中有没有一些蛛丝马迹表明夫人的遗体有问题? 这下轮到沈特助瞠目结舌了,老板他这是魔怔了? 尸体能出现什么问题? 老板,您的意思是…… 沈特助小心翼翼地试探,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可惜,傅司寒直接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去找一找当年给夫人验尸的法医官,还有……最好能拿到当年的验尸记录,影印一份!钱不是问题! 说完还看了一眼欲哭无泪的沈特助。 ………… 此刻的沈特助已经忘了之前他的豪言壮语了,也不知道谁说的自己是未来的大侦探! 他不想跟法医打交道啊,那天天挖心剖腹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想他沈逸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优秀青年,未来还有大好的日子等着他。 他可不想去那种阴森森恐怖的地方,听说,他们还有……味儿! 造孽啊! 沈特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板,那卷宗上不都写了,咱就不去找那什么什么法医了! 主要是他害怕呀! 加钱!!!! 傅司寒难得好脾气地多解释了一句, 工资翻三倍! 妈耶! 这破天富贵终于砸到他沈逸身上了! 沈特助使劲压了压翘起的嘴角,脸都快笑歪了,忙狗腿子般应承下来, 得咧,明天我就去找,一定办得妥妥贴贴,不会让您失望的! 傅司寒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为自己担忧,这么容易被钱收买的助理放在身边不会哪天就爆了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 刚抬脚准备往门口走的沈特助地一下转过身,小跑着到了傅司寒跟前,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 老板,还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傅司寒压低了声音,交代了几句。 听着听着,沈特助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很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剩下傅司寒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禁感到有些无力。 ………… 王砚舟此刻也正对着类似的银行流水单发愣。 这是他通过内部关系,悄悄调取的他父亲王国栋以及傅夫人上官玉珠的部分账户信息。 他只知道父亲曾经勒索过苏凤梧和苏晚晴姐妹两个,可为什么跟上官玉珠也有资金往来,难道他们两个之间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砚舟越看心越惊,这么多的钱父亲他到底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王砚舟所知道的,他们家现在只有一栋房子。 还是当年外祖父和外祖母给母亲的陪嫁,这一住就是几十年。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没看到父亲往家里拿除去工资以外的钱,那他勒索苏凤梧姐妹两个甚至也可能勒索这张纸上面的上官玉珠。 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钱到底去哪儿了? 大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头儿,傅夫人和王局……他们之间这资金往来,数额确实不小。而且这只是明面上我能查到的,也不排除…… 看到王砚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大刘最后那句他们两个可能有海外账户给咽了回去。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再继续查下去,王国栋这个前任局长的底全部被扒出来以后,头儿以后如何在局里待下去? 王砚舟盯着那串数字,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到父亲面前问问。 他父亲王国栋,一个老警察,和傅家夫人之间有如此频繁和大额的资金往来? 这绝对不正常! ………… 借款和投资? 王砚舟冷笑一声,他指着傅夫人账户同期几笔小额流出的记录, 什么样的借款和投资,需要如此隐蔽?而且,你看这里,这几笔钱流向的账户,虽然一时查不到最终受益人,但操作手法,和之前我们发现叶衍收到不明汇款的账户风格很像。 大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惊讶道, 还真是!都是利用他人身份开的卡,小额多笔,难以追踪! 头儿,你的意思是……傅夫人账户流出的这些小钱,和叶衍收到的钱,可能有关联? 不是可能,是极有可能! 王砚舟很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叶衍,上官玉珠,王国栋……他们三个人的资金链,在案发前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叶衍和上官玉珠之间有小额流动,上官玉珠和王国栋之间有大额流动……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大刘, 你说,会不会是……王国栋利用上官玉珠的钱,或者以她的名义,去收买了叶衍,让他去做某件事?或者,去封他的口? 大刘被这个猜测惊得张大了嘴, 收买叶衍?王局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我父亲,他在这整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难道三年前傅夫人被杀一案,他也参与其中? 这个想法让王砚舟不寒而栗。 如果他的父亲,一个老警察,真的参与了如此肮脏的勾当…… 王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给我盯死这两条资金链!一定要挖出最终源头! 还有,想办法找到当年经手这些转账业务的银行职员,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异常! 我要知道,这些钱,到底是谁给谁的?目的是什么! 是!头儿! 大刘立刻领命,心情复杂地离开了王砚舟的办公室。 ………… 王砚舟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无比沉重。 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早已经崩塌,而真相,似乎隐藏在那一条条冰冷的资金流水之后,更加扑朔迷离。 上官玉珠为什么给叶衍钱? 她又为什么给王国栋那么多钱? 王国栋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叶衍的死,和这些钱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在没有查清楚以前还是个谜! 第307章 法医中心"历险记" 第二天一大早,沈特助站在市法医中心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盒上好的茶叶,腿肚子有点哆嗦。 他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大楼,感觉有点阴风阵阵。 不巧,今天的天气很不好,到处雾蒙蒙的,一片片落叶借着风劲儿旋来旋去,呼哨声听得沈特助心里直突突。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了,始终没有勇气抬起脚走进去。 三倍工资……三倍工资…… 沈特助狠狠心,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打着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的法医助理,听完沈特助拐弯抹角的来意,又看了看他递上的小意思,心照不宣地收下。 沈特助又很机灵地往助理兜里塞了个红包,那人装作若无其事手插进兜里摸了摸厚度,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 ………… 上官玉珠的案子? 助理翻了翻记录, 时间有点久了,当时的负责人是刘法医,不过他上个月退休回老家了。 沈特助心里一沉,完了,白跑一趟? 不过…… 助理话锋一转, 案子的档案和验尸记录副本应该还在档案室。按规定是不能随便看的,不过……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茶叶,又看了看沈特助那你懂的表情, 你等着,我去问问管档案的张姐。 沈特助在走廊长椅上如坐针毡,感觉空气里都飘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老天保佑,我胆子小,你们有冤报冤 有仇报仇,千万不要来找我!!! 呸呸呸,百无禁忌,想当年也是学过人体解剖课的。 虽然只是选修,好歹也去医学院的标本室参观过了。 虽然全程是捂着眼睛看的,回去后连续一个星期一点荤腥都吃不下去。 可那也是他的经历吧,比普通人要稍微强上那么一点。 不过为啥还是觉得后背发凉,该不会有个鬼就站在他身边吧? 沈特助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不敢往后看,刚才那会推过去的是啥?! 不会是…… 咋个办? 越想越害怕,沈特助哆哆嗦嗦地用双手捂着眼睛,缩成一团,心里默念,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走开!各路神仙,不管啥神仙,这会儿一定要保佑我,我以后日日给你们上香,脏东西快走开…… ………… 过了好半天,那个助理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看到像一个鹌鹑一样的沈特助心里不由地失笑。 世人对他们的误解太大了! 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就算有鬼白天也出不来呀! 嘿…… 沈特助觉得有一只手爬上他的肩膀,妈妈耶,快来救救我! 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 沈特助浑身都僵住了,好的不灵坏的灵,真的有鬼! 他紧闭着双眼,嘴里大喊着, 不管你是大姐还是大哥,有仇报仇,谁害你的你找谁去,千万不要找我! 我还年轻,还没有谈恋爱,我们沈家就我一根独苗,不能让我们沈家在我这里断了根! 你去找别人吧,我还很穷,没钱…… 眼看沈特助越说越离谱了,年轻的法医助理尴尬地收回那只手。 老天作证,他真的不想吓人的! ………… 等了半天没动静的沈特助手指露了个缝,四下望了望,才发现原来是个人啊! 真是吓死他了! 人吓人吓死人的! 沈特助假装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头望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真好呀! 年轻的法医助理望了望窗外雾蒙蒙的天,附和道, 嗯,确实挺好的! 在看不见的地方,沈特助的脸悄悄红了! 太丢人了! ………… 言归正传 喏,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看完立刻归还。 助理压低声音, 张姐说了,就破例这一次,下不为例。 沈特助连忙接过,如获至宝, 谢谢!太感谢了!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标准的验尸报告格式,记录着尸体发现时的状态,致命伤是胸口的那一刀等等。 沈特助非常快速浏览一遍,突然,目光停留在尸体特殊标记一栏。 上面写着:尸体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处陈旧性椭圆形疤痕,直径约1.5厘米。 沈特助心里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傅司寒昨晚凑近他耳边提过,让他一定要注意当年死去的那个傅夫人身上有没有这样一个疤。 上官玉珠小时候左肩被烫伤过,留下了一个椭圆形的疤,因为这个,她夏天都很少穿露肩的衣服! 报告里的尸体有这个疤! 那医院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的女人是谁? 难道真是巧合? 他不死心,又仔细看了一遍报告,希望能找到其他疑点。 但报告内容严谨,符合现场勘查和死因结论,至少从纸面上看,挑不出太大毛病。 他悻悻地把文件夹还回去,道了谢,离开了法医中心。 ………… 坐在车里,沈特助给傅司寒打电话汇报。 老板,当年负责验尸的法医已经退休回老家了,验尸记录我也看了…… 他语气有些沮丧, 上面明确记载,尸体左肩胛骨下有椭圆形陈旧疤痕,和您之前说的……夫人身上的特征吻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傅司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知道了。 老板,会不会……真是你看错了?或者只是长得像? 沈特助试探着问。 dNA比对结果呢? 沈特助无比庆幸他还是有脑子的当时就问了, 那个助理说,警察从家里拿到的毛发和尸体上的dNA经过比对属于同一个人。但是数据库里没有录入夫人的信息,是傅老夫人过来认的尸,还签了字,所以才确定是夫人! 又是苏凤梧! 傅司寒就知道,苏凤梧跟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 继续查那个女人。 但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在他看来任何东西都可以造假,包括尸体, 找到她。 挂断电话,傅司寒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验尸记录似乎佐证了母亲的死亡。 但那个背影带来的强烈熟悉感,以及苏凤梧当年异常急切的处理方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面一定还有没被发现的秘密。 第308章 新的任务 王砚舟几乎一夜没睡,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颓废和那什么味儿。 他面前摊开着更多的银行流水单和调查记录,烟灰缸里依然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头。 大刘推门进来,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得咳嗽两声,看到王砚舟的样子,担忧地问, 头儿,你又熬通宵了? 没事。 王砚舟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疲惫, 你那边有进展吗? 我问了几个银行的老职员,他们对王国栋局长有印象,但具体经手过哪些转账,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不过有个老职员模糊记得,王局去世前半年左右,好像私下问过他关于大额跨境汇款的具体流程和到账时间,显得有点着急。 跨境汇款? 王砚舟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果然在安排后路,想把钱转移出去? 那笔钱最终转走了吗? 转到哪里去了? 大刘继续道, 至于上官玉珠和叶衍的那几笔小额资金,操作非常隐蔽,几乎是完美的洗钱手法,我们暂时还没找到他们两个账户的关联信息。但是…… 但是什么? 王砚舟立刻追问。 但是,我们重新梳理了叶衍案发前三个月的行踪,发现他除了公司和住处,还频繁去过城西的一家小诊所。 大刘拿出一张打印的地址, 就是这个叫安心社区诊所,看起来就是个小卫生站。 一个身体健康的壮年男人,频繁去小诊所? 王砚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查这家诊所!重点查叶衍去那里干什么?看病?还是见什么人? 王砚舟立刻下令。 大刘领命,随即又犹豫了一下, 可是……头儿,还要继续深挖王局的资金吗?如果……如果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对王局非常不利,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的身后名…… 王砚舟猛地抬起头,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痛苦,但更多的是坚定, 查!为什么不查? 如果他真的做了违法的事,难道就因为他是警察,是我父亲,就可以被掩盖吗? 那对叶衍公平吗?对沈家公平吗? 对……那些可能因为他拿了钱真凶逍遥法外再次受到伤害的民众公平吗?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 我要真相。无论这个真相有多难看,多让人难以接受。这是我作为一个警察的职责! 大刘看着王砚舟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头儿!我这就去查那家诊所! …………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老板,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刺激,里面又阴森又恐怖,我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砰跳得厉害,不信,你摸摸! 刚从法医中心回来的沈特助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傅司寒大吐苦水。 天知道,被别人看到他出糗的模样有多尴尬,幸亏不熟,要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傅司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轻不淡地说了句, 辛苦你了!从这个月起,你的工资翻三倍,作为对你受到的补偿! 耶耶耶耶耶…… 沈特助如果不是为了保持他精明能干的形象,早就旋转跳跃了! 这样的话,他也是跻身高收入人群了! 正当沈特助还在心里默算,按照加薪以后的工资还要多久能买房的时候,另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让他瞬间肾上腺激素飙升, 先说说吧,这件事情办得好,我们公司新开的楼盘,你随便挑一套,我送你! 沈特助幸福地快要晕倒了,这老板简直太合他心意了,送礼都送到他心巴上了,老板他对叶清歌都没这么好! 唉,可惜……老板他要是个女人该多好啊,这样他就可以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嘿嘿嘿…… 傅司寒瞧着沈特助这副模样,不禁为刚才说出口的话有些后悔。 ………… 好在,沈特助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兴奋过后就很快收起了那份小心思,清了清嗓子, 老板,验尸记录我认真看过了,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官方记录完美得挑不出毛病。您看,要不要去林法医老家走一趟…… 沈特助非常认真地汇报着。 林法医的老家在哪里?你找调查的公司的人去一趟。不过,既然他能把记录做得这么完美,想来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出来点什么…… 傅司寒并不认为这是个好的调查方向 沉默半晌,沈特助突然眼珠一亮,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想到另一个方向。 既然尸体是苏凤梧认的,dNA比对用的样本也是她从家里提供的,那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沈特助分析道,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找到当年负责采集样本的警察,或者……想办法拿到夫人留在其他地方,苏凤梧不知道的生物样本,重新做一次比对? 这个想法倒是与傅司寒不谋而合。 可以。 傅司寒点头, 我母亲在老宅的旧物大部分被苏凤梧清理了。 但她婚前有一处很少人知道的私人公寓,一直由她婚前的一位老佣人打理,没人不知道那里。 老板您的意思是……? 你去找到那个老佣人,想办法进入那间公寓,仔细搜寻。梳子、牙刷、旧衣服……任何可能留有她毛发或皮屑的东西,都小心收集起来。 傅司寒交代道, 动作要快,要隐秘。莫要被人发现了,以防有人监视搞破坏! 明白! 沈特助感觉自己像个特工,既紧张又有点小兴奋。 还有…… 傅司寒想了想补充道, 王砚舟那边似乎也在紧锣密鼓地查,你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特别是如果他们接触到与我们调查相关的人或信息,及时告诉我。 好的老板,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沈特助拍着胸脯保证,感觉自己肩负着揭开惊天秘密的重任,瞬间把在法医中心的恐惧抛到了脑后。 第309章 诊所的秘密 大刘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带着初步调查结果回来了。 头儿,那家安心社区诊所查过了。 大刘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汇报,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社区小诊所,看个感冒发烧什么的,我在那里呆了一上午,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然后呢? 王砚舟放下手里的资料,示意他继续说。 诊所的负责人姓钱,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看起来也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但我查了他过去的履历,发现他年轻时曾在市里一家挺有名的私立整形医院工作过十几年,后来不知为什么被吊销了资格,跑到城西开了这么个小诊所。 整形医院? 王砚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一个有着整形背景的医生,窝在一个小诊所? ………… 对!更奇怪的是…… 大刘压低声音, 我调取了诊所附近那个交通摄像头,虽然大部分记录都覆盖了,但还是找到几段模糊的。 可以看到叶衍在案发前几个月,确实多次在非就诊时间进入诊所,而且每次停留时间都不短,不像只是看个病。 在一个画面里,我还看到一个穿着打扮挺讲究、戴着口罩帽子的女人,走进了诊所,大概几个小时后离开。 女人? 王砚舟猛地坐直了身子。 能看清那女人的样子吗? 看不清,因为间隔的时间太长了,社会监控早就被覆盖了,还好那个路口的交通监控还能查到一点东西,要不然……这个案子可能又要胎死腹中了。 而且那个女人包裹得太严实了,但看身形和走路的姿态,不像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大刘摇摇头, 头儿,我觉得这诊所肯定有问题。叶衍一个大男人,总往一个前整形医生开的小诊所跑,搞得神神秘秘的,我总感觉不对劲儿! 王砚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 整形医生……神秘女人……叶衍频繁接触……这三者联系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联想。 大刘,你说……叶衍频繁接触一个整形医生,会不会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查到了点什么? 王砚舟停下脚步,看向大刘。 大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 头儿,你的意思是……跟他家里那个死去的傅夫人有关?那个女人……可能整过容? 这只是猜测,目前这个想法是最有可能的。 王砚舟眯起眼, 但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豪门贵妇会出现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 为什么她会和叶衍发生争执甚至被杀? 如果那个死去的女人根本不是上官玉珠,而是一个被精心整容成上官玉珠样子的替身呢?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是一个处心积虑、谋划已久的李代桃僵之计! 目的就是让上官玉珠地消失! 查!盯紧那个钱医生! 王砚舟当机立断, 想办法接触他,或者找机会进诊所内部看看!重点是查找与整形相关的资料、记录,或者……有没有秘密的手术室!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王砚舟安排的人手在安心社区诊所附近蹲守了好几天。 这个钱医生非常警惕,诊所白天正常营业,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一到晚上就早早关门落锁,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深夜,负责监视的队员发来紧急消息, 头儿,有情况!刚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诊所后门,下来一个包裹严实的女人,钱医生开门把她接进去了!里面灯还亮着,但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等我过去再说! 负责盯梢的几个便衣只好按耐住性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静静地等着。 王砚舟挂断电话,叫上了技术科的大刘,他们二人立刻驱车赶往现场。 城西距离刑侦大队,说远也不远,饶是路上不塞车,王砚舟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诊所。 情况怎么样? 王砚舟他们把车子停到一百米以外的位置,步行走过来,暗处的几个便衣见状连忙跑上前。 缩着脖子吸哈吸哈,嘴巴一张就是白色的雾气, 王队,那女的进去两个多小时了,一直没出来,期间也没有人进出。 ………… 行动! 王砚舟一声令下,几名便衣警察迅速控制了诊所前后门。 警察!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过了一分钟左右,钱医生才慌慌张张地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王砚舟,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甚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警……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们都已经下班了。 王砚舟没理会他,直接带人闯了进去。 诊所前面看起来很正常,但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一个设备相当齐全、甚至可以说有些超前的小型手术室呈现在众人面前! 无影灯、手术台、各种整形外科器械和药品一应俱全! 那个包裹严实的女人正惊恐地蜷缩在手术台旁,脸上还打着绷带,显然刚做完手术不久。 ………… 钱医生,解释一下吧?下班时间,在社区诊所里非法搞整形手术?你的执业范围包括这个吗? 喔,差点忘记了,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现在的你已经没有执业资格了!非法行医可是犯法的,情节严重的话,钱医生你的后半辈子可能就要进去了!!! 王砚舟冷冷地看着钱医生。 钱医生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刘! 王砚舟微微转头示意大刘可以开始了。 大刘立刻带人搜查。 这个秘密手术室里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沉重的保险柜。 在钱医生绝望的目光中,大刘想办法撬开了保险柜,当然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 里面没有现金,却整整齐齐码放着…… 第310章 诊所的秘密(二) 只见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大刘拿出一本随意翻了两页,里面详细记录着时间、名字、手术项目。 而且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整形,收取的费用金额都不小,还有一些简单的术后跟踪记录。 王砚舟接过账本,仔细翻看着,甚至里面出现的几个人他都有所耳闻。 没看出来,这个小小的诊所里居然有那么多的名流上赶着找钱医生做整形! 他拿起那本最新的账册,摔在钱医生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冷冰冰地道, 钱医生,你可以啊!无证行医,非法整形! 这账本上记录的人,要是知道给他们动刀的连合法的行医资格都没有,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 钱医生看着那摞厚厚的账本,他很清楚来找他做项目的人都是之前那家私立整形医院的客户,非富即贵。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技术好,那些人是不可能屈尊来到这个小小的诊所里。 真的要被她们知道自己其实是无证上岗,那以后就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了! 整形行业是多挣钱,钱医生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求求你们,别公开这些……那些人我得罪不起啊…… 王砚舟使了个眼色,一个便衣拉起坐在手术台边上的女人从这个手术室里离开。 剩下的几个便衣也按照王砚舟的指示在诊所里面搜查,寻找可疑线索。 大刘则是一页一页翻看着,希望能从里面找到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王砚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医生,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钱医生面前, 认识照片里的这个男人吗? 钱医生暂时松了口气,颤抖着双手接过照片,认真端详了半天,最后把照片还给王砚舟,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认识……警……警官,您也知道我这里只招待女客户,男客户一律不接待的。 更何况我这里只有介绍的客户我才会给她们做,陌生人…… 钱医生说完,还摇摇头。 …………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钱医生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接待的。 想当初他可是那家私立整形医院的一把好刀,做出来的脸又自然又好看,不知道多少人都争着抢着找他动脸。 其中不乏一些名人、明星,久而久之,他的名头彻底被圈内人所熟知。 所以那家整形医院因为钱医生的存在,挣得盆满钵满。 如果没有那件事,钱医生大概率是会春风得意走完一辈子。 王砚舟又往前靠近了几分,声音多了一点不耐, 钱医生你再仔细看看!想清楚了再回答! 钱医生再次摇头,非常确定, 警官,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我看得非常清楚。 一旁的大刘就忍不住了,过来就是一顿批, 我说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来来来,我让你看看…… 说着就把自己手机里保存的几段视频调出来让钱医生看。 画面虽然有少许模糊,但依然还是能看到这个人明显来过钱医生的诊所,而且还不止一次。 怎么样?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还不承认是吧? 钱医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脑子也在不停回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可是想了好半天,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于是,钱医生就小心地问, 两位警官,这个人到底是谁呀?他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你们也知道我这里是诊所,每天人来人往的,我也不可能都记得来我们诊所的每个人不是?! 听钱医生这么说,大刘就不乐意了。 他一边拿过钱医生手里的手机一边回头对王砚舟说, 头儿,咱们把他直接交给卫建部处理算了。 还得跟市场监管部也打个招呼,这都怎么审查的,一个小小的诊所居然在里面从事非法整形十几年。 啧啧……这估计罚款得老多钱了吧?! 王砚舟自然不会拆自家同事的台,顺着大刘的意思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好歹给我个提示,这人是干嘛 的?我这上了岁数了,记性不好,不也是正常的事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对老年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我又没说不配合你们…… 钱医生絮絮叨叨唠叨个没完。 ………… 说起来,他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这大晚上的,这些个人直接闯了进来,完全不顾及他还有客户在场,这要是宣扬出去,以后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要是大刘知道钱医生的想法,估计都能气笑了,就这还想着以后给别人整形呢,这个诊所明天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不,是一定不会再存在了! 王砚舟和大刘本来就是在装模作样,听到钱医生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 这老头…… 王砚舟正了正脸色,再次把那张照片摆在钱医生面前, 钱医生,你这次可想好了再说话,这个人是三年前傅夫人被杀案的嫌疑犯。 三年前,这个人不止来过这家诊所一次,他来到底是干什么? 说完眼睛一直盯着钱医生,没有忽略他听到傅夫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闪过慌乱的表情。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曾经来咨询过,他爱人想要做整形……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砚舟打断了, 钱医生,我刚才说过了,你想好了再回答。 这个人是三年前凶杀案的嫌疑犯。如果你再不配合,我有理由怀疑你和此人是同谋的关系! 再加上在你的诊所里找到的这么多账本,相信这么多年你非法行医获得的钱财一定不少吧? 到时候就不止是诊所保不住,巨额罚款,甚至你的晚年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一旁的大刘也附和道, 没错,估计倾家荡产都不一定够! 钱医生恐惧地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了看王砚舟和大刘,知道再也瞒不住了,颤抖着开口, 我认识他…… 第311章 诊所的秘密(三) 一听有门,大刘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跑出去搬了两张塑料凳子。 王砚舟示意钱医生也找个地方坐下来,这个事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结束。 大刘坐在了那堆厚厚的账本面前,直接打开了录音笔,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听钱医生讲述。 这时候的钱医生已经放弃侥幸心理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倒边问王砚舟需不需要来一杯。 王砚舟摇摇头拒绝了。 ………… 钱医生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以后才娓娓道来, 这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三年前他突然来到我的诊所,拿出一张照片,问我是不是曾经给一个女人整容成这个样子! 王砚舟问, 那个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钱医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是……是傅家的夫人,上官玉珠。 大刘插了一句, 你一个整容医生,怎么会认识傅夫人? 钱医生沉默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啊,你是怎么认识傅夫人的? ‘’继续说!‘’ 王砚舟呵斥道。 钱医生的眼神渐渐有些迷离, 其实……其实他拿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并不是傅夫人,我一看就看出来了,那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一个案例。 那是我做的,你们知道吗? 说着说着,钱医生便有些激动起来站了起来,还手舞足蹈的。 尽管有猜测,但是从钱医生嘴里说出来,王砚舟和大刘还是感觉到毛骨悚然。 果然如此,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李代桃僵计划。 就是不知道实施者到底是谁? ………… 王砚舟继续追问道, 那你还记得要求整容变成傅夫人的那个女人是谁吗?你这里有没有登记资料,比如名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里,王砚舟不仅有些泄气,查了这么久啥关键信息也没查到。 再抬眼时,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王砚舟有些错愕, 警官,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女人的名字,你能不能帮我保住这个诊所…… 哎哎哎,我警告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是你做公民应尽的义务知道吧,你别蹬鼻子上脸! 大刘! 王砚舟斜了大刘一眼,他立马噤声。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告诉我的是个假名字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化名,这…… 不会的,不会的,警官,还是我偷偷听到有人这么叫她的,绝对是真名! 钱医生仿佛看到了曙光,上前就握住王砚舟的手,死死地攥着。 头儿…… 一旁的大刘有些担忧,他担心王砚舟为了破案,真的放过了这个老头。 好!我答应你!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王砚舟的后半句没说,眼前为了套出那个女人的名字,也顾不上君子不君子了。 好好好……您真是一个好警官!以后您爱人想整形,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钱医生激动地眼睛又亮了几个度。 我听到别人叫她林兰,但我不确定是哪个兰。 林兰? 王砚舟嘴里念了好几遍。 又是姓林的? 难道是她? ………… 他不由地打起精神, 那她是什么时候做的整容手术?她以前长的什么样子? 钱医生眼色一暗,要不是因为这个手术,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恨恨地瞥了一眼王砚舟手里的照片, 得有二十年了吧!!!那个时候我事业有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每天找我的人络绎不绝。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我…… 王砚舟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你有她以前的照片吗? 有,不过…… 王砚舟的心都吊起来了,如果能找到这个女人的照片,一切都能连起来了! 不过什么? 钱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自言自语继续说着, 手术做了好几次,持续了大概四五个月……效果……效果真的很好,能以假乱真,那是我从业以来做的最成功的一次。 简直太完美了! 很自然,对,就是自然,一点也不像是做出来的一张脸。 钱医生已经彻底陷入回忆中去了。 王砚舟没有出言打断,静静地听着钱医生的前言不搭后语。 我敢说,没有人可以比我做的更好。我疯狂迷恋上了那张脸,她就像是我的初恋情人一般让人着迷。 后来……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特意跑了很偏远的一家照相馆把照片洗了出来。 听到这里,王砚舟和大刘都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关键时刻终于到了! ………… 但是钱医生却有些不对劲了, 就是因为张照片,我的工作没了,以前的客户也来医院投诉我,说我把她们的脸毁容了,让我赔钱…… 钱医生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变成了那样,每天都有人去闹事,医院为了平息事件,主动提出让他三倍赔偿损失。 他几乎掏光了家底才摆平了那些事。 也因为这样,钱医生被吊销了执照,以后再也不能主刀做整形了! 刚开始钱医生还以为是他时运不济,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没想到紧接着他的家里被盗了,别的什么都没有丢,唯独少了那一张照片! 不对,还有一张那个女人整容前拍下来的照片。 钱医生是有私心的,两张对比照片拿出去,他在整容界能有绝对的话语权。 桌子上还给他留了一张纸条,如果敢把照片的事情泄露出去,下一步就是直接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这个时候钱医生才知道,这么多的祸事就是因为那张照片引起的。 所以他才在那件事以后狼狈地躲在了这间小诊所里。 ………… 钱医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那个男人说过,要是发现我透露了这个女人的任何消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男人? 王砚舟赶紧追问, 当年是有一个男人带着林兰去找的你?那个男人是谁? 钱医生又像是神经了一样疯狂大笑起来, 现在我不怕他了!他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 王砚舟紧紧抓住钱医生的衣领逼问道,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第312章 诊所的秘密(四) 其实王砚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但是他仍然心存侥幸,万一不是他猜的那个人呢? 所以王砚舟很迫切地想要从钱医生口中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钱医生冷不防地被王砚舟从凳子上拉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打了个趔趄。 不远处的大刘连忙上前把钱医生虚扶了一把,面露忧色地看着王砚舟, 头儿…… 听到大刘的声音,王砚舟才渐渐从愤怒惊慌中反应过来。 他慢慢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还地帮忙整理了一下,顺手抚平被捏皱的地方。 我没事……钱医生,你接着说…… 钱医生的眼中只剩下对那个男人的愤恨和大仇得报的快感, 那个男人就是半年前死了的王国栋!老天终于开眼了!死得好…… 大刘赶紧扯住钱医生,气急败坏地说, 哎哎哎,你这老头瞎说什么呢?你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吗? 给假口供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想好了再说! 没曾想,钱医生直接一把甩开大刘,用一种非常不屑地语气道, 我怎么会不认识他?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给大官开车,耳濡目染皆是门道,听得见的,看得到的,比读十年书还管用。 而我当年的那些客户,那可比开车的司机消息灵通多了,你说我认不认识堂堂的前任公安局局长王国栋? ………… 大刘听得直冒火,但是他觉得钱医生说的很有道理,要不然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没必要去抹黑王国栋啊? 可就是…… 他担忧地看向王砚舟,只见对方从听到那个名字以后就沉默不语,也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大刘情愿王砚舟不管用什么方式,发泄出来也好啊! 可别这样一声不吭的,感觉有点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那傅夫人呢?你也是从你客户那里听到的? 那是自然! 钱医生连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傅夫人和王国栋长得什么样子?你也只是听说,没见过不是吗? 大刘丝毫不放过一点破绽,听过不代表见过。 没想到钱医生冷哼一声,朝着大刘的方向用手点了点, 你呀……年轻人以后多学着点…… 你…… 我是做哪行的?眼睛毒着呢,毫不夸张地说我在大路上见到一个好看的姑娘,我心里都会分析那个地方长的好,那个地方还需要微整。 更别说当你耳朵里一直听到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你见他的第一次会不会格外关注? 像我这样的整容医生,见一次他的脸我都会牢牢记住。 至于傅夫人嘛,当年傅家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哪个不羡慕她? 死了老公,又掌管着傅家那么大的家业,要是我是个女人啊,也想成为傅夫人那样的贵妇人! 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钱医生似乎忘记了他现在的处境,对着大刘就是一通教育。 难得的是,他说的那些话,大刘居然觉得好有道理,反驳不了一点。 ………… 然后呢? 一个平静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两个人一跳。 说话的正是沉默中的王砚舟。 虽然父亲的一系列行为让他满心失望,可是案子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按照你的说法,王国栋带着一个叫林兰的女子前来找你整容成傅夫人的样子,而后你离开了那家医院开了这家诊所。 那照片中的这个男人他是如何得知你就是当年的那个整容医生? 王砚舟百思不得其解。 叶衍,一个身边没有女人的男人,他是如何知晓藏在诊所里的秘密呢? 钱医生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年头阿猫阿狗都能当警察了嘛,居然问出这种白痴问题? 于是他就出言讥讽道, 警官,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至于这个男人他是如何知道我这个地方,你应该自己去调查啊! 哎哎哎,劝你不要太嚣张啊,我们头儿可是市局刑侦队的大队长。怎么查案还需要你教? 大刘才不惯着这小老头,刚开始的害怕恐惧呢,这会儿居然敢批评头儿了,是不是给他脸了? 啧啧啧……大队长又怎样?就说那个王国栋他还是局长呢,不也知法犯法?队长算个屁呀? 钱医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好家伙,今天说了太多话了,口都干了! ………… 你…… 大刘气得卡壳了,论口才他是真不行,要不然直接武力吧? 钱医生好整以暇地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咂吧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大刘说, 年轻人,切莫太急躁了!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学学你们队长,要不然人家能当队长,你屁也不是呢! 头儿,要不然我揍他一顿吧?你就当没看见,太气人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骂过我呢?! 大刘可是从上学开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用父母操心的那种,大学毕业就进了警局,一路顺风顺水。 可是这个该死的老头凭什么骂他? 什么叫他屁也不是? 他是技术工种啊,又不是搞刑侦的! 好歹别人见他也叫一声刘老师的好吧! 警局里,计算机方面的谁能比得过他大刘! ………… 正当大刘磨拳霍霍走向钱医生的时候,王砚舟一把抓住了他,低声说道, 别去,你去了就上他的当了!他就等着成为受害者呢! 大刘这才反应过来,这死老头,敢情是在用激将法呢? 他狠狠地剜了钱医生一眼。 作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想躺在医院里把这个非法行医的事儿给糊弄过去,这个主意也不知道是咋想出来的? 啧,还别说,真是有这个可能啊! 他要真出手了,这个死老头直接就躺地上了,然后第二天新闻上警察打人的事儿就要占据头条了! 再接着这个老头出现在公众视线里,然后卖惨,诉说他以前的不容易,然后再把王国栋威胁他的事儿再说出来,并不是他想非法行医啊,而是被人设计陷害了,错不在他。 大刘都不用想,那些脑残的人们压根就不管谁对谁错,绝对一边倒痛骂王国栋,甚至有可能连头儿都要遭受波及! 妈耶! 这个死老头太贼了吧! 第313章 诊所的秘密(五) 眼看自己的计谋被识破,钱医生讪讪一笑,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你们想哪儿去了?我不是那样的人!这年头说实话也不行了…… 唉……世风日下啊…… 边说边摇头。 看到钱医生这个做作的样子,大刘又忍不住手痒痒了。 世风日下是这么用的吗? 要不要回去找找当年教你的语文老师问问? 还好王砚舟一直拉着他,要不然大刘真的想收拾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头一顿。 没有接话茬的人,钱医生的戏自然是唱不下去了。 然后就是一顿静默。 三个人各有所思。 ………… 好半晌,王砚舟开口了, 照片里这个男人叫叶衍,是三年前杀害傅夫人的主要嫌疑人。 钱医生请你回想一下,当时叶衍来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一些别的什么话……就是让你感觉不寻常的一些…… 头儿,我觉得你不用问他了,这人啊上了岁数,脑袋也不灵光了,记性也不好了,问他也白搭! 大刘说完还瞥了钱医生一眼。 钱医生顿时感觉受到侮辱了,张嘴就来, 谁说我记性不好了? 别说三年前的事情了,就是五十年前的事我也记得。 这个男人来找了我五次,前三次来的时候刚好没有客户,所以我就没搭理他。 后来两次,他来的时候正好我有客户在,实在没办法,才告诉他这个女人的整容手术是我做的。 当时啊,他的脸色就变了,大吵大闹让我还他媳妇,说我把他的媳妇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什么什么的…… 不会吧? 这么狗血的? 这个林兰居然是叶衍的妻子? 那就是说他们找了很久的林姓女子就是这个整容成傅夫人的林兰? ………… 王砚舟觉得案子终于找到线头了,他按压下心头的狂喜,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后来呢? 我肯定不乐意了!整容这种事,你情我愿的,我只是个主刀医生,他这个纯属于无理取闹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是你的错! 大刘也附和着。 这样一来,钱医生更高兴了, 就是说嘛,看他闹腾的狠,我就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一个男人带着来做整容手术的,他怎么证明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啧啧啧……这么说来他还挺可怜的,那个男人碰到这种事能受得了! 吃瓜群众大刘继续捧着。 可不是,那个男人听了以后脸都绿了,气冲冲地走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钱医生说完还贱兮兮地凑到大刘跟前,眼神就在王砚舟拿在手上的照片上瞟来瞟去, 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傅夫人被杀的事情,该不会就是这个男人做的吧? 王砚舟和大刘对视了一眼。 ………… 是了,当时的卷宗上写的就是情杀。 听钱医生这么一说,倒是能说得通了。 叶衍在机缘巧合之下,知晓了自己的妻子在二十多年前整容成豪门贵妇傅夫人,然后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最后傅夫人被刺伤,失血过多而死! 这就对上了! 大刘走到保险柜跟前把录音笔关了,随后开始整理要带走的账册。 而王砚舟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一个便衣警察带着钱医生就要往外走。 此时的钱医生才回过神来了,对着大刘就是一顿骂, 你这个小东西,居然激我…… 大刘淡淡回了一句, 彼此彼此…… 带走! 王砚舟一声令下,钱医生和那个刚做手术的女人都被带到局里做进一步的审讯。 ………… 傅氏集团 傅司寒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沈特助刚刚送来的关于那家安心社区诊所和钱医生的初步报告,眉头紧锁。 王砚舟那边的行动虽然隐秘,但傅司寒自有他的消息渠道。 叶清歌的父亲叶衍去找一个诊所里的医生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顾绯夜的名字。 傅司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毕竟是他曾经拜托顾绯夜查找叶清歌母亲的下落。 他现在需要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电话那头的顾绯夜似乎有些急切, 傅司寒,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母亲上官玉珠的。 傅司寒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手机,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谈吧。还是老地方咖啡馆,半小时后见。 顾绯夜说完,不等傅司寒回应就挂了电话,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 半小时后,那家僻静的咖啡馆角落。 顾绯夜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傅司寒,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查到的东西缓缓道出, 我动用了很多关系,甚至查了一些二十多年前的旧档案和出入境记录。 我发现,在大概二十二三年前,叶清歌的亲生母亲,那个叫林岚的女人,在叶清歌大概五岁左右的时候,就离开了叶家,从此下落不明。 傅司寒静静听着,这与叶清歌之前查到的情况吻合。 顾绯夜继续道,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段,根据一些零碎的记录显示,当时已经成为警局副局长的王国栋,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有过多次秘密接触。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发现王国栋利用职务之便,帮这个女人办理了一套几乎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而这个女人重新出现时,使用的名字就是——上官玉珠,而且还变了一副模样。 说完,顾绯夜拿出了一张照片摆放在傅司寒面前。 如果钱医生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认出来,这张照片就是他曾经被盗的那张。 傅司寒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紧握着拳头锤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在幽静的咖啡馆内格外响亮。 桌上的咖啡也被震得洒出来一些。 顾绯夜连忙站起身来,顾不上咖啡有没有流到衣服上,上前就要看傅司寒的手,她急急问道, 有没有受伤?干嘛跟自己的手过不去? 傅司寒避开了顾绯夜的触碰,只是紧握的拳头隐隐还有些发抖。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第314章 惊雷 顾绯夜讪讪地收回了伸出的手,心里还是一阵难过,这么多年了,他的眼里始终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看着傅司寒骤变的脸色,顾绯夜只能暂时收拾好心情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人认知里的那个傅夫人上官玉珠,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叶清歌的亲生母亲林岚假冒的! 她在二十多年前离开叶家后,在王国栋的帮助下改头换面,甚至可能进行了整形,然后顶替了真正上官玉珠的身份!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傅司寒的脑海中炸开! 他从未想过,可能从二十多年前,从他少年时期开始,就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怪不得…… 怪不得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母亲对待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疏离和怪异,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亲昵。 他原本以为那是母亲因父亲离世而性情大变,甚至连太祖母也说母亲的性情变了也好! 现在想来……原来那个时候,真正的母亲可能就已经不在了! 待在傅家,天天和苏凤梧吵来吵去,那个被称为上官玉珠的女人,竟然是叶清歌的亲生母亲林岚! 那他的亲生母亲呢? 真正的上官玉珠在哪里? 二十多年前,她遭遇了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被欺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傅司寒。 …………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依然紧紧攥握。 顾绯夜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傅司寒如此失态。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这只是我根据现有线索拼凑出的最大可能性。 至于真正的上官玉珠夫人二十多年前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我还没有查到。 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痕迹都被抹掉了,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去考证。 傅司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 查!继续查!无论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我的亲生母亲,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任谁在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人,竟然是个冒牌货,而且自己的生母生死不明,都无法保持冷静。 顾绯夜看着他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心里某处软了一下,收起了平日里那点小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尽力。 但是傅司寒,你要有心理准备,时间过去太久了! 如果……如果真正的傅夫人已经遭遇不测,那……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 傅司寒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睁开眼时,虽然眼底依旧猩红,但情绪已经勉强控制住。 他沉声道,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要一个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需要知道,那个性情温和,总是对他温柔以待的母亲,到底在哪里。 傅司寒看向顾绯夜, 还有……这件事,在彻底查清之前,对任何人都要保密,尤其是…… 叶清歌三个字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叶清歌…… 如果她知道,那个顶替了傅夫人身份、在傅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可能就是她苦苦寻找的早年抛弃她的亲生母亲…… 而这个女人,又在三年前死于她父亲之手…… 这错综复杂近乎残忍的关系,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冲击? 傅司寒不敢想象。 顾绯夜了然地点点头, 你放心!我明白轻重。 ………… 离开咖啡馆,坐进车里,傅司寒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二十多年…… 他竟然在一个冒牌货身边生活了二十多年,却毫无察觉! 父亲去世后,的变化,大家都以为是悲伤过度,转了性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流露出的与豪门贵妇身份不符的小习惯,那些对过去往事模糊不清的回应……原来都是破绽! 现在的问题是当时苏凤梧究竟知不知道是假的? 还是说这个调包计,苏凤梧也参与其中? 这个问题,现在不得而知! 只有找到苏凤梧以后,亲自问问她! 王国栋!还有那个冒牌的上官玉珠! 他们联手偷走了他真正的母亲! 一股滔天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 他一定要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找到亲生母亲,让那些策划了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特助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沈逸,我得到消息,叶清歌的母亲叫林岚。 你去找调查公司,重点调查林岚的所有信息,包括她是如何与叶衍相识,还有她与王国栋之间的关系。 电话那头的沈特助没有嬉皮笑脸地问傅司寒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虽然他有很强的好奇心,毕竟沈特助自己托了不少人还请了调查公司,一直未能查出来林姓女子的情况。 但他能听得出来,此时的傅司寒心情特别不好,所以沈特助很识趣地应了声,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正当沈特助以为傅司寒要挂断的时候,那头的声音又响起, 还有再查一查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去世前后那段时间,上官玉珠的所有行踪,包括接触的人,甚至就医记录!要快! 电话这头的沈特助虽然不明所以,为什么好好的要查傅夫人的行踪。 但服从命令是他入傅氏集团第一天就掌握的技能,沈特助立刻应道, 是,老板! ………… 挂断电话后,傅司寒看见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很想见叶清歌一面。 于是,他就发动汽车,一路奔驰来到了医院。 叶清歌早已经转移到VIp病房,门口依然有两个便衣警察守着。 傅司寒朝他们点头示意,畅通无阻进入病房。 病床上的那个女人静静地躺着。 如果不是看到胸脯微弱的起伏和仪器上持续跳动的生命信号,旁人定会觉得她只是沉沉地睡去。 傅司寒打了水,拿了一张帕子,蘸着水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顺着眉眼慢慢往下擦拭。 又握住她微凉的手,顺着指尖细细洗过,等彻底清洗干净,傅司寒看着叶清歌一脸复杂, 叶清歌,我找到你的母亲了! 第315章 铁证 当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那个脚步声渐行渐远。 傅司寒没看到的是,那只平放在身侧的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滴透明的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没入枕上。 几天后,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特助将他好不容易弄到的两份关键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傅司寒的办公桌上。 老板,调查公司那边关于林岚……也就是叶清歌小姐母亲的有关信息还在查。 她当年离开叶家后,确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几乎没留下什么有效的行踪记录。 沈特助汇报道。 傅司寒的注意力却第一时间被那两份单独放置的文件吸引了。 那是两份医院检查报告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这是什么? 他拿起那两份报告。 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从医院旧档案库里弄出来的。 您是不知道,赶巧,医院里面正在对以前的纸质档案进行扫描存档录入电脑,要不然我还真拿不到这两个文件! 沈特助解释道,顺手把两份文件翻开,语气带着快来表扬他的兴奋, 这一份是二十多年前,上官玉珠夫人在医院生下您时的孕产妇检查报告。 另一份……是三年前,案发前大概三个月,傅夫人……呃,就是住在傅家那位,去医院做常规体检的报告。 傅司寒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份报告。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一栏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只见在那份孕产妇检查报告上,清晰地写着:血型:b型。 而另一份三年前的体检报告上,同样位置却写着:血型:A型 血型不一样?! 人的血型是不可能改变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傅司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字母,仿佛要将纸张看穿。 血型对不上! 这已经不是巧合或者医院弄错样本能够解释的了! 唯一的结论就是,这两份报告对应的,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女人! 那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三年前死在叶衍家里的上官玉珠,是假的! 她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冒牌货! 顾绯夜的调查结果,与眼前这铁一般的证据,完全吻合!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愚弄了二十多年的荒谬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 他的亲生母亲,真正的上官玉珠,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人偷梁换柱了! 而他,竟然对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占据了他母亲身份的女人,叫了二十多年的! ………… 傅司寒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沈特助一个激灵。 好……好得很! 傅司寒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更是冰冷得吓人, 苏凤梧……王国栋……还有那个林岚!他们真是演了一出好戏!一出偷天换日的好戏!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真正的上官玉珠,恐怕在二十多年前,在他父亲去世不久,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否则,苏凤梧和王国栋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用一个冒牌货替换掉傅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而且一替换就是二十多年,滴水不漏! ………… 老板,您……您冷静点…… 沈特助看着傅司寒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有点害怕。 傅司寒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他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拿起那份真正的上官玉珠的孕检报告,看着上面b型血的记录,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沈逸! 哎,在呢! 傅司寒声音依旧冰冷,但已经恢复了理智, 立刻去查,我父亲傅景琛的血型是什么! 如果傅景琛的血型也是b型与b型血的上官玉珠结合,根本不可能生出他傅司寒这个A型血的孩子,傅司寒很清楚自己的血型! 除非……除非他也不是傅景琛的亲生儿子?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希望沈逸调查出来的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 沈特助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老板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和紧握报告微微发抖的手,他还不懂为什么傅司寒要求查已经故去的傅景琛的血型。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应了声, 等等! 傅司寒叫住他, 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还有,想办法找到当年给我母亲……给真正上官玉珠接生的医生或者护士,我要知道她生产时的所有细节! 他必须确认自己的身世! 如果连他的身世都有问题……傅司寒不敢再想下去。 沈特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领命而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三两步又拐了回来小声补充道, 老板,当时我给档案管理人员塞了一万块的红包,而且也反复确认过了,报告来源非常可靠,登记的身份信息也都是上官玉珠。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要跟你说一下。 傅司寒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沈特助用手指着三年前那份体检报告, 您看这份全面的体检报告,上面各项指标都挺详细的,心脏功能检查这一块也做了。 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记录,连个小毛病都没有。 傅司寒的身子晃了一下。 怎么会是这样? 如果这个冒牌的上官玉珠没有携带致病基因,那叶清歌身上自带的先天性心脏病是从哪里来的? 傅司寒这时候已经顾不上愤怒了,从开始寻找叶清歌的母亲一直到现在,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到头来…… 难道这个林岚并不是叶清歌的母亲? 不会是又找错人了吧? ………… 沈特助像是变魔术般地又抽出来一张纸,直接打开放在醒目的位置, 老板,您看这个。 这是什么? 傅司寒按下心头的疑虑,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纸,而纸上的内容更是让他惊地站了起来。 第316章 傅家的诅咒 只见映入眼帘的同样是一张孕产妇的检查报告单,登记的名字却是! 这也太凑巧了! 上官玉珠和林岚居然是在同一家医院生的孩子! 这也太戏剧性了! 傅司寒呆呆地坐了下来,看到那张单子上的血型,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他和叶清歌当年从出生就被调换了吧? 这种在电视和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桥段不会就这么赤裸裸地在他身上闪现了吧? 这种念头在他心里就像种子发了芽似的肆虐生长,傅司寒有些坐不住了,他按下心头的不安吩咐沈特助, 沈逸,你现在立刻马上查我父亲的血型,还有…… 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算了,你再去母亲的公寓……把所有能收集到的,不管是头发还是别的什么能检测到dNA的都小心收集起来…… 沈特助竖着耳朵等着下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感觉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傅司寒终于艰难开口, 拿到以后,再来找我和叶清歌……一起做一次比对…… 说完以后感觉如释重负,傅司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完的。 沈特助听完后心头砰砰砰跳得厉害,他能不能耳朵捂着,他听到了什么? 能不能装作啥都没听到,悄悄溜走? 他好害怕被灭口啊!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知道的太多没有好下场的。 现实版的狸猫换太子啊! 太炸裂了! 沈特助结结巴巴地说, 好……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但是办公室的门却是轻轻关上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整间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了,甚至连傅司寒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那些小学时期学过的字忽然间变得很陌生,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拼在一起却成了荒谬的谜题。 许久以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待翻到那个自十九岁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对方接起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刚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就传来一个苍老但又不陌生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小少爷! 通话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挂断了,傅司寒的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电话里黎的话, 傅家有个男人活不过三十的诅咒! ………… 黎叔,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就连傅司寒长这么大见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他是傅司寒的太祖母傅老夫人(这里可不是指的苏凤梧)在街头救下的一个孤儿。 对黎叔来说,傅家与他有救命之恩。 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年少的黎叔带着街头的一群小乞丐就在傅老夫人的救济下活了下来。 用黎叔的话来讲,傅老夫人就像是他们的祖母一般。 而他们也成了傅司寒的父亲傅景琛的玩伴。 但是毕竟傅景琛是要上学读书的,每日课业繁重,渐渐地他们就少了来往。 黎叔带着几个半大的小子开始在傅家的铺子里当伙计讨生活。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为了避免有投机倒把嫌疑,他们几个都是偷偷拿着一些货物跑到乡下甚至更偏远一点的地方售卖。 再到后来,傅景琛娶妻生子,没有活到三十岁就去了。 这个时候黎叔才知道原来看似光鲜亮丽的傅家一直有一个诅咒,傅家的男人活不过三十岁。 傅老夫人临终前把傅家托付给了黎叔,让他暗中照拂傅司寒平安长大,至于傅家的产业等到傅司寒成年以后再交给他。 ………… 不得不说,傅老夫人这一招真的是打了苏凤梧一个措手不及。 她原以为,上头没了傅老夫人的压制,傅家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没想到…… 在外人看来,她这个傅夫人的名头好听,但实际上手头上可支配的钱少之又少。 每个月只有固定的一笔钱会打到她的账户上,至于傅司寒的一切费用好像冥冥之中有人都安排好了。 更让苏凤梧气愤的是,傅老夫人居然给上官玉珠也留了一些产业让她自行打理。 而她这个婆婆屁都没有,还要看上官玉珠的脸色。 很快等到傅司寒十八岁开始上大学,黎叔派人在他身边一点一点地教他慢慢接手傅家的生意。 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司寒这个十八岁的小青年在这方面有极大的天分,让黎叔这个老手都有些汗颜,对傅司寒更用心地教了。 他也希望傅司寒能够不辜负老夫人的期望,把傅家的生意做到更大更强。 只是傅家的这个诅咒…… 黎叔犹豫了很多次都没有说出口,如果一个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这对傅司寒来说太残忍了! 就这样黎叔遵照傅老夫人的意愿,把傅家的产业彻底交给傅司寒以后,他就带着儿子去了国外。 ………… 傅老夫人当时给黎叔的条件非常吸引人! 所有傅家的产业每年的收益除去给傅司寒还有上官玉珠和苏凤梧的开支以外,剩下的全部都给黎叔自己。 所以这么多年,黎叔手里的钱完全可以把整个傅家的产业全部买下来。 不过,幸好傅老夫人托付之人是黎叔,他只拿了自己该拿的东西,没有贪图傅家的荣华富贵,按照约定把傅家产业完整归还。 虽然黎叔去了国外,但他也一直留意着傅家的动静,不得已的时候他会出手相助。 没想到七年过去了,傅家生意在傅司寒的手里蒸蒸日上,成了s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看到这样,黎叔倍感欣慰,景琛他终于后继有人了。 所以黎叔就很少主动联系傅司寒。 ………… 直到今天傅司寒主动打电话给他,黎叔还以为傅家是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傅司寒才会找他。 没想到是问这个。 黎叔无奈地叹气,告诉傅司寒,傅家确实有这么一个传说,还提醒傅司寒如果感觉身体不适,赶紧去医院检查,别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这世间哪有什么诅咒啊? 黎叔去了国外以后才知道,原来傅家传了那么多年的诅咒其实只是一个悲哀的故事而已! 第317章 无法证明 沈特助缓缓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偷偷往里面看了看,傅司寒依然保持那个姿势,沉默不语。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又轻轻关上了大门转身离开了。 自从几天前,沈特助拿着从上官玉珠的公寓里采集到的毛发,还有傅司寒和叶清歌的生物样本,找了一家鉴定中心做化验。 经过煎熬的等待后,沈特助拿着新鲜出炉的化验报告,第一时间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沈特助看到的傅司寒就是这副模样,就连小少爷和月姐都被公寓住了。 ………… 办公室外面的那些八卦精们在经历过苏雨柔的事件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沈特助多次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居然破天荒地没听到那些女人在背后蛐蛐他。 就像这几天,整间办公室的氛围这么怪,他们居然都不好奇的吗? 沈特助边走边摇头,老板神经了,难道她们也被传染了? 他好像不信邪似的一边走一边来个猛回头,没有扎堆聊天,没有交头接耳,更没有说笑声。 哎呀,天菩萨,难道听到他的请求了? 这群八卦精们真的改邪归正了?! 殊不知,被他念叨的那些女人们手指头正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原因无他,某个软件全面开放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申请了一个账号,还专门建了一个八卦群。 现在她们已经不再是当面或者背后蛐蛐,而是在网络上随意谈天说地,还不怕被抓住小辫。 简直不要太爽了! ………… 坐在办公室里的傅司寒看着手头的这些文件思绪万千。 沈逸拿回来的这份报告单结果跟他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在上官玉珠的公寓里采集到的生物检材因为年代久远 的关系,提取不到可检测的基因信息,没有办法做比对。 但是沈逸查到的 信息,父亲傅景琛的血型是o型。 按照遗传学来讲,父亲o型,母亲b型,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生出他这个A型血的孩子。 思来想去,傅司寒决定还是去找傅家的一些老族人,他一定要问清楚傅家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 傅家的老族长在特殊时期一命呜呼以后,剩下的几个墙头草根本不敢再去招惹傅老夫人。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傅老夫人把傅家铺子给了老族长,他也不可能因为不堪受辱就直接含恨西去。 当年的画面他们记忆犹新,收了少许好处的几个族老也曾被带到大街上游街示众。 好在他们的抗压能力比老族长稍微强点,忍辱偷生安全无虞地活了下来。 到后来傅老夫人带着孙子傅景琛高调回到傅家,他们几个更是不敢上前触霉头。 临终前,几个族老把各自家的孩子叫到床前叮嘱,一定不要去找傅家的麻烦,结个善缘,等到家里实在困难的时候傅家或许看在一个家族的份上帮衬一把。 好在他们听进去了,安分守己倒也相安无事。 甚至他们几个家里的晚辈都被傅司寒安排在傅氏集团工作。 ………… 傅司寒今天去的是傅国祥的家里,他们家还住在S市郊区的村子里。 这里距离市区很又偏又远,暂时还没有开发商看上这里的地。 此人正是当年参与阻拦傅司寒的祖父傅书庭安葬祖坟的人之一。 他家里的孙子孙女都在傅氏集团工作。 当傅司寒的车停靠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傅国祥正坐在大门口晒太阳。 看到来人,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带着点拘谨,笑得一脸慈祥, 司寒来啦?是不是我家的小子不争气惹了什么麻烦? 要是有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不用特地跑一趟,你是大忙人! 傅司寒没有理会他,而是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几盒礼品,这才走上前。 傅国祥一看更是笑眯了眼,颤颤巍巍地快走了几步接过东西,嘴上还在说,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屋里坐,外面冷! 傅司寒拒绝了他的好意,就站在门口等着他。 ………… 傅国祥放完东西出来,手里还端了一杯水递给傅司寒。 不管傅司寒出于什么原因来找他,傅国祥都非常感激。 这两天他的小儿媳天天骂骂咧咧,骂他老东西,又没钱还多病,看那样子是嫌弃他不中用了。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的面子,傅司寒怎么会让他们的孩子进到傅氏集团上班呢。 没看到刚才他拿着东西进屋,小儿媳居然罕见地对他有个笑脸了,当然代价是刚到手的东西就被她拿走了! 来,坐下吧!司寒今天过来是有事吧?你尽管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傅国祥边说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傅司寒脚边。 椅子是那种村子里常用的老式实木椅,对于傅司寒一米八多的大高个来说,坐着有些不舒服,因为腿太长了! 所以当他艰难坐下以后就直接说明了来由。 傅国祥闻言,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就在傅司寒身上拍了拍,颤声道, 孩子,你也不舒服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 傅司寒一口否定了! 傅国祥才放下心来,他真是老了,居然忘记傅家确实有这么个传说。 可是傅司寒,从小到大也没听说他身体不好,比他父亲和祖父健康多了! 不过傅国祥还是开口回答, 你们那一支九代单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代一代传下来男子都活不过三十岁。 就像你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在二十九岁的时候不在了! 傅司寒沉声问道, 您可知道,他们都是得了什么病? 傅国祥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没有听说是什么病,都是娘胎里带来的。 不过……我记得有一个老医生说过,好像是心脏上的问题。 那个时候医疗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要不然你爹那时候就有救了! 说完还非常贴心地提醒傅司寒,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了,赶紧去看医生,可别像你爹一样! 心脏上的问题? 那就是先天性心脏病,这个病放在以前确实是一个治不了的大病。 听完傅国祥的话,傅司寒更确定了自己肯定不是傅家的孩子。 因为傅国祥说过这个病是从娘胎里遗传的。 他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健康,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个疾病。 有这个病的人他恰好认识一个! 难道她才是? 第318章 账本里的秘密 王砚舟的办公室里,烟雾比前几天淡了些,但气氛依旧凝重。 那十几本从安心社区诊所搜出来的暗账,像一座小山堆在角落的桌子上。 大刘和另外两个信得过的同事,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在逐页分析这些记录。 头儿! 大刘顶着一头乱发,眼睛里却闪着光,他拿着一本看起来最旧边角都磨破了的账册快步走过来, 有重大发现!你看这个! 王砚舟闻言立刻接过账本。 大刘指着的是一条非常早期的记录,时间大概在二十多年前。 项目写着初次面部轮廓咨询及基础调整,化名一栏是空的,只写了个。 金额数目也不多,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王介绍,费用已结(现金)。 王介绍? 王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王’,会不会就是…… 极有可能就是王国栋局长! 大刘激动地接话, 而且头儿你看时间,这个记录的时间点,和叶清歌母亲林岚离开叶家、以及之前查到王国栋局长帮人办理身份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王砚舟盯着那条简单的记录,仿佛能看到二十多年前,王国栋带着一个刚刚离开家庭的女人,走进了钱医生那个手术室,开始了这场漫长的计划。 这个女人,就是林岚!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岚会撇下年幼的女儿和丈夫,选择这样一个疯狂的计划! ………… 继续翻!重点找后面有没有或者类似化名,以及项目是全面部重塑或者类似的大额记录! 王砚舟下令。 几个人立刻埋头继续翻找。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另一个同事发出一声低呼, 王队!找到了!在这里! 他拿着一本同样有些破旧一点的账册,指着上面一条记录。 时间比第一条晚了大概一个月,项目赫然写着全面部轮廓重塑及皮肤移植,化名依旧是,但费用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备注写着:王要求,参照标准执行,费用已付。 参照标准? 王砚舟追问道, 什么标准?账本里有说明吗? 没有明确写,但是头儿你看这里…… 大刘凑过来,指着同一本账册后面几页, 大概又过了两个月左右,有几条连续的手术记录,项目都是面部精细调整,非常细致,化名改成了。 化名从变成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王砚舟大胆猜测,王国栋先是在林岚离开叶家后,带她去做了初步的整形。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上官玉珠后,他要求钱医生按照上官玉珠的模样,对林岚进行了全面的将其变成上官玉珠的整形手术! 甚至连神态都进行了模仿训练! 最后,这个改头换面的林岚,顶着上官玉珠的身份,被送入了傅家! 标准…恐怕就是真正上官玉珠的照片或者详细面部数据! 王砚舟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处心积虑,谋划了多久? 可是真正的上官玉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玉珠的消失,父亲王国栋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王砚舟越发觉得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父亲陌生得可怕! ………… 大刘又递过几封看起来有些发黄但保存完好的信封。 头儿,还有这个……这是在钱医生手术台下面一个暗格里找到的,藏得非常隐蔽。要不是我低头找东西还发现不了这玩意儿…… 王砚舟接过信件,目光瞬间收紧。 这可能是钱医生留的后手? 信封轻飘飘的,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的邮票早已经不见,没有办法判定这封信的具体日期是什么时候。 寄信人的地址一看就是假的,而且连邮戳什么的都没有。 他立刻将信封一一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打开以后里面除了一张薄薄的信纸,别无他物。 王砚舟抽出那张纸,纸质发黄,表面粗糙。 咦? 这张纸上面居然还有造纸厂的水印? 王砚舟的视线移到信纸的右侧半张纸居中的位置发现了几个大字,x x造纸厂 1989年版。 上面就短短几句话, 严格按照标准,务必做到一模一样! 而且里面的字全部都是用报纸剪贴字拼接出来的,没有办法通过笔迹鉴定获得书写人的大概信息。 第二封信,时间在半年后。 寄信人同样匿名,也同样使用的是报纸剪贴字,内容是一段简短的指令, 目标已清除,替换计划启动。林即日起启用新身份上官玉珠。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目标已清除………… 王砚舟看着这冰冷的五个字,心里猛地一紧。 这几乎直接证实了,真正的上官玉珠,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杀害了! ………… 后面的几封信,则是在三年前案发前后。 有一封是催促钱医生尽快处理掉所有与和项目相关的原始记录。 最后一封,则是在叶衍死后不久,内容是, 叶衍已闭嘴,诊所关闭,离开S市,永远不要再回来。 寄信人依旧是匿名,但是能看得出来语气很强硬,不容反驳。 但是至于钱医生为什么没有听幕后之人的话逃离s市,而是继续呆在那个小诊所,这其中的缘由还有待查证。 头儿,这些信件……加上账本,还有傅司寒那边查到的线索,几乎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 大刘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也有些颤抖。 这案子的黑暗和复杂,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 不急…… 王砚舟抬手制止了大刘,他考虑更多的是,幕后之人是谁? 信封上没有看到邮票的痕迹,也有可能是粘得不牢路途中掉落…… 同样也没有邮戳,这样的话直接排除寄信人是通过正规渠道投递信件的可能! 那么就剩下两种情况,要么幕后主使和钱医生本来就认识,信件直接手递手传递。 可是这样的话也说不通啊,既然认识直接口头表达不是更好,干嘛要写信? 岂不是留下把柄? 那就剩下最后一种情况,幕后主使找了人直接把信件送到钱医生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幕后之人的位置就难以确定,天下之大,他可以用钱操控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来做这件事…… 第319章 生的是女儿 王砚舟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发冷。 他的父亲究竟是参与了什么? 协助杀人,找人顶替到后来……掩盖叶衍之死…… 他的手上沾满了罪恶! 幕后之人和父亲他们是一伙的还是有两拨人同时对傅家出手,刚好不谋而合? 傅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背负杀人的罪名也要把林岚送到傅家去? 这些一团团的迷雾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凶杀案那么简单了! 王砚舟把手头的资料递给大刘,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把这些证据整理好,一定要严格保密,对外就说是在查别的案子,不要对外泄露任何关于傅夫人或者我父亲的消息! 另外还有…… 王砚舟沉吟片刻,开口道, 钱医生那里,再深挖一下,他一定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吐出来! 大刘你去找一组的几个兄弟让他们全员轮班,24小时盯守,直到他如实交代! 记住审讯内容一定要保密,你记得交代他们几个一下! 大刘接过信封,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 傅司寒这边的进展不是很顺利。 当年参与接生的医生和护士在上官玉珠生产后都因为各种的原因从医院离职走了。 沈特助费尽周折找到了一位当年曾经参与接生的退休助产士。 不过她已经七十多岁了,说来也巧,那一年正好赶上她要退休的时候。 由于时间久远,老人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她对上官玉珠印象颇深。 那位夫人啊……脾气很好,很温柔,生孩子的时候很辛苦,但一直没怎么喊疼。 老助产士努力回忆着, 我记得,当时孩子出生的时候还抱去让她看了,上官夫人眼泪直接就出来了…… 我还笑着跟她说,孩子知道你辛苦,所以很乖很听话,连哭声都是小小声的,不知道多心疼人…… 傅司寒长这么大还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母亲以前的事情。 他记忆中的母亲正如老助产士所言是个性情温和的女子,在为数不多的回忆里,母亲似乎不曾打骂过自己。 直到那个假冒傅夫人的女人登堂入室,这份温情就消失不见了! ………… 傅司寒有些迫不及待地问老助产士, 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上官玉珠生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说完,一脸紧张地看着老助产士。 是个女孩子!当时生出来的时候我刚好看了一眼,长得很漂亮,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刚出生的孩子。 老助产士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您确定?! 傅司寒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甚至连尊称都用上了。 你别看我现在老眼昏花,那二十多年前我的眼睛雪亮着呢!就是个女孩,当时我还抱过去给上官夫人看了。 生孩子那么疼她都没哭,看到孩子的时候眼泪直接出来了。 我还劝她刚刚生产完,最好不要流泪,要不然以后可要遭大罪了………… 老助产士最后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傅司寒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 如果当年真正的上官玉珠生的是个女孩,那他是怎么回事? 傅司寒他自己怎么会被上官玉珠抱回傅家了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退休以后很少讲这些事情,老助产士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许多以后才想起来问, 小伙子,你是什么人?怎么找我问这些事情呢? 还不等傅司寒反应她就自问自答, 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上官夫人的儿子?可是……难道她后来又生了个儿子? 嗯,我是她儿子,常常听我母亲提起当年要不是你们,她可能连孩子都保不住! 傅司寒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我母亲临终前就是很遗憾,当年她回到医院找你们表示感谢的时候,你们都不在那个医院了。 您老人家可知道其他几个医生和护士都去了哪里? 正好我也要找他们聊表谢意! 老助产士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惋惜, 原来夫人已经去世了,她还那么年轻呢! 当年她生产的时候其实我早已经退休两个月了,只不过医院里缺少有经验的助产士,我才留在那里帮忙。 第二天,我接到女儿的电话让我过去帮忙带带孩子,没曾想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了! 这次回来,是准备把我的老房子卖了,以后啊……就不回来了! 老人说话间满是对故居的不舍,但是为了孩子不得不远赴他乡。 ………… 原来如此! 要不是老助产士此次回来,估计也很难找到这么一个知情人! 傅司寒很想知道其他几个医护人员的去向,于是他又问了一次, 您知道其他几个医生和护士去了哪里?有没有联系方式什么的? 谁知道老助产士直接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她说, 当年计划生育那么严,上官夫人生产的那天医院里就接生了两个孩子。我觉得…… 她思索了半天给出了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但又算是比较合理的, 也可能是被派出去支援计生工作了!当时我们院妇产科的医生很多都是这样被调走了。 说完还唏嘘不已。 也不知道是感叹她的幸运还是为那些没能出生的孩子可惜。 ………… 那您记得,那天另外一个出生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特助拿回来的文件只有两个检查报告单,没有详细的产妇分娩登记。 所以没办法确定林岚是不是当时跟上官玉珠同一天生孩子的那个产妇。 傅司寒觉得一会儿还是要问问沈特助,为什么不直接查找医院里的产妇分娩登记,这样不是更快找到答案吗?! 老助产士想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说道, 好像是个男孩吧?那台手术不是我负责的,我也只是听别人说了那么一嘴。 听到这里傅司寒忍不住插话, 那您知道那个产妇的名字吗? 那……就不知道了!老咯老咯,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傅司寒不禁有些气馁,但还是对老助产士表示了感谢。 虽然收获甚少,最起码确定一件事。 当年上官玉珠生的是个女孩,而他傅司寒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鸠占了人家的雀巢。 ………… 送走了老助产士,傅司寒又把沈特助叫了进来,语气不善地问道, 你去医院查找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找产妇的登记信息? 这一问,直接把沈特助问懵了,他欲哭无泪, 老板,不是我不找,而是…… 第320章 会见忠伯 而是什么? 沈特助状似无意委屈道, 老板,我问过医院档案管理人员了,压根就没有夫人和林岚那个女人的登记信息…… 怎么会这样? 傅司寒身形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找到点曙光,又被收回去了。 沈特助恨恨地说道, 肯定是被人拿走了!还好没有全部抹干净,要不然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傅司寒此时心中十分恼怒,更是激发了他的斗志,越是不让查,他非查到底不可,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 既然从他们身上查不到什么,那就只能另辟蹊径,看看还没有别的法子。 傅司寒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母亲这边没有线索,要不试试从父亲身上查起。 按照猜想,死去的叶衍和林岚应该就是他生物学上的父母。 那就是说,他傅司寒应该就是沈家的后代。 那么沈鸿儒就是他的亲祖父,这么巧,唯一能和傅司寒做亲子鉴定的沈家人几个月前就不在人世了? 这么一想,果真细思极恐,难道幕后是有这么一个人对沈家开展针对性的报复,目的就是为了让沈家后继无人? 不,准确来说是让沈鸿儒绝后! 那么沈鸿儒的死就不是简单的突发疾病而亡,而是谋杀! ………… 想到此,傅司寒再也坐不住了,他立马吩咐沈特助, 沈逸,你现在马上联系忠伯,就说我有事找他,请他务必见一面! 说完,傅司寒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又补充了一句, 时间就定在两个小时后,你去找个私密性好一点的会所。 沈特助了一声道, 要不就安排在我们集团旗下的那家绛云邸?等会儿我联系他们取消今天所有的预约。 绛云邸? 傅司寒在心头默算了一下会所距离傅氏集团和沈家的距离,点头应允, 嗯,时间差不多,那就去这里吧! 傅司寒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他不确定今天的做法是否恰当,但是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机会了! ………… 接到沈特助电话的忠伯很诧异,傅家的这小子找他做什么? 难道是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他急忙给医院打去电话后得知,叶清歌一切正常,没有突发情况。 忠伯最烦别人打电话不说有什么事情,净让人瞎猜。 但还是架不住自己的脑袋要瞎想。 难道是看老爷不在了,就不想对大小姐负责了? 还是小少爷出了什么事情? 等他回头拨过去的时候,沈特助的电话一直处于繁忙中,而傅司寒那边也没有接听电话。 这般一想,忠伯的心就七上八下的,赶紧抓起外套就出门去了! ………… 忠伯和傅司寒几乎是同一时间到底绛云邸的。 傅司寒率先下了车,来到忠伯车前,等到忠伯出来,他开口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忠伯! 其实他心里有些紧张,还不知道等会怎么开口解释即将要说出去的请求。 一段时间没见面,忠伯老了很多,身板也不似之前挺拔,倒真的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殊不知,忠伯在来的路上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暴打傅司寒的画面。 等会儿如果他真的敢提起不管小姐的话,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揍他一顿。 所以忠伯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傅司寒,自顾自地往会所里面进。 ………… 绛云邸位于横沙岛西侧的芦苇荡旁,推门而入,先撞见的是半亩方塘,塘边垒着太湖石。 中式院落依着老渔港的地势铺展,独门独院,厢房沿着竹林错落分布,互不打扰。 忠伯边走边在心里赞叹,别说,这臭小子做生意是真有一套。 他们沈家从来也没想着往这方面发展发展。 于是他多看了几眼,准备等着沈慕白回来了一定要跟他讲一讲。 ………… 傅司寒快走了几步打开一间房门,待忠伯进入以后又轻轻地关上。 桌子上提前备好了茶水,傅司寒拿起茶壶给忠伯倒了一杯,这一番操作震得忠伯惊了又惊。 这傅家的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忠伯狐疑地看了傅司寒一眼,迟迟没有端桌子上的那杯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臭小子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何时见过他这般低三下四? 所以这次肯定是有大事。 于是忠伯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问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 傅司寒紧张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快速地说, 沈老爷子的遗体在哪儿?我知道还没有安葬,所以请忠伯您带我去…… 听了一半,忠伯才感觉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傅司寒,脸上重新堆起笑脸, 傅先生有心了!我们家老爷如果地下有知,肯定会很开心。但是现在案件还没侦破,不方便去打扰他! 不是,不是…… 傅司寒连忙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抹难为情的神情来。 ………… 自小生活在女人堆里,他从来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滋味。 上学时候傅司寒很羡慕有爸爸来接的同学,遇到难题的时候也渴望身后能有一个宽阔的肩膀可以靠。 这些对于傅司寒来说都是奢望! 冷漠是他的保护色,其实内心也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所以当他遇到沈鸿儒和忠伯的时候,两个老人对他的亲近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多要一点。 私心里他不想惹忠伯生气。 傅司寒很清楚自己一旦开口,无异于跑到一个陌生人面前告诉他,我是你的孩子那种冲击力。 而且这还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表明他的身份。 总之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 ………… 看着傅司寒茫然无措的样子,忠伯心头莫名软了几分。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跟大小姐一般大的孩子,如果不是傅家遭难,说不得现在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而已! 于是忠伯语气也软了一截,放缓了速度, 傅先生说吧,不用拘谨!老头子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还能怕了我不成? 既然这样,傅司寒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他的来由,惊地忠伯腾一下站起来。 桌子上的茶杯也被不小心带翻了,茶水顺着桌面往下流。 房内只听到忠伯带着颤音的惊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321章 生物学上的祖父 没过多久,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本来步履蹒跚的忠伯此刻走得飞快,把大长腿的傅司寒都甩在后面了。 忠伯一边走一边扭头不断催促着, 走快点,年轻人还没有我这个老头子走得快,看来你得抽时间锻炼身体了! 揶揄间,语气少有的松快。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少年时期就跟着沈鸿儒一起走南闯北的模样了! 忠伯上了傅司寒的车,一路朝着殡仪馆飞驰而去。 路上傅司寒给沈特助打了电话, 沈逸,我这会儿带着忠伯直接去殡仪馆,我需要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板,我们还有三分钟就到了。您看,是我们提前……还是…… 电话那头传来沈特助小心翼翼地询问声。 傅司寒眼睛的余光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忠伯,回了一句, 等着!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沈特助高兴地咧开了嘴,左手紧紧握住挂在胸前的大蒜,心头一阵窃喜。 还好,不用他亲自出马。 顺便把能想到的各路神仙全部叫了出来,千万千万要护着他。 妈耶,为什么他一个助理要来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任沈特助心头是多么不情愿,三分钟后,车子还是停在了殡仪馆。 后面跟着的两辆黑色的车子上下来几个人,手里提着银色小箱。 一行人从殡仪馆的后门直接进入。 ………… 等到傅司寒带着忠伯到达殡仪馆的时候,沈特助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就等着他们二人的到来。 时隔几个月,忠伯再次踏入这个地方。 目光落在那方静静躺着的身影上,早已老泪纵横,心头一阵悲凉。 好在…… 暂且不表忠伯的心情如何,那几个人的办事速度很快也很专业,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流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行人又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 没多大会儿,沈特助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朝傅司寒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好。 他的眼睛一直没敢往那里看,心头慌地一批,刚才送那几个人出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 妈耶,吓死他了! 晚上他得想想要去谁家蹭个床,自己一个人睡太害怕了! 忠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耽误时间,遗体就被推走重新安置起来。 ………… 时间就在忠伯和傅司寒的焦急等待中慢慢过去了! 终于等到出结果的那一日,忠伯早早地来到约定的地方,还是上次会面的那个绛云邸。 而傅司寒还在来的路上,他的眼睛朝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份文件瞥了又瞥。 始终没有勇气提前打开看一眼,那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果。 虽然一开始很期待,但是真正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傅司寒居然有些害怕。 想当初他十八岁第一次作为傅家的代表去和对家谈判,也没有现在的心情忐忑和焦躁不安。 他有些不敢面对,万一结果不是呢? 那他又是谁家的孩子呢? ………… 屋内的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忠伯那只颤抖的手。 没曾想那个老头在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的一声哭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忠伯这一哭让本来就焦虑的傅司寒更是内心慌成一团乱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慢慢挪过去,当视线落在那行鉴定结果上时,整个人也怔住了。 只见上面写着, 支持被鉴定人沈鸿儒为被鉴定人傅司寒的生物学祖父,亲权概率 ≥ 99.99%。 也就是说,傅司寒真的是沈家的孩子,而沈鸿儒就是他的亲祖父!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是看到这个结果,傅司寒忽然一阵眼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原以为叫了二十多年的母亲是冒牌货,没曾想,到头来阴差阳错居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真是造化弄人! 另一边的忠伯终于止住了哭泣,泪眼婆娑地看着傅司寒,但是越看越难过。 这孩子长得真像大少爷,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发现? 要是老爷还在该多好啊! 想到此,忠伯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一时间厢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两个人都红着眼相顾无言。 ………… 过了好半天,总算是缓过来了。 忠伯哑着嗓子问, 小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歌小姐她…… 忠伯很不愿意相信是叶清歌骗了他和沈鸿儒,因为当初叶清歌拿出来的铜哨子还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如果说因为这个铜哨子而认错了人,最后让老爷带着遗憾离世,那他真是罪该万死! 傅司寒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目前这种情况,忠伯他还是不知情为好,那样就少了一份危险。 他再三考虑,沉声道, 忠伯,现在情况很复杂,你只需要知道叶清歌她没有骗你们,她也是受害者。 祖父他的死另有隐情,我还在调查,等后面真相大白了我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还有……我是沈家人这件事也请您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讲!包括……沈慕白! 忠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神秘,但是多年来跟着沈鸿儒在商场上打拼,他明白很多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他点头答应,把这件事深深地埋在心里,只等着能光明正大认小少爷的那一天。 ………… 在回去的路上,傅司寒脑海中还在回想忠伯说的话。 原因无他,傅司寒在分别之际问忠伯, 忠伯,您难道不怀疑是我在报告上做手脚吗?毕竟这种事情我就是做了,你也不知道! 忠伯正在往外走的脚顿住了,只有短短的几秒钟而后又恢复正常重新动起来。 他说, 我相信小少爷是个聪明的人,现在的沈家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你更没必要大费周章找那么多人来演戏给我看! 是也好,不是也罢! 总归你是清歌小姐的夫婿,清歌小姐是你的妻,我家老爷都是你的祖父,沈家还是赚了! 听完忠伯的话,傅司寒不禁自嘲一笑,终究是他着相了。 忠伯说得很对。 不管是与不是,沈鸿儒都是他的祖父,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322章 高压审讯 再说王砚舟这里,他下了狠心,必须从钱医生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刚开始安排的一个小组对钱医生进行疲劳轰炸,丝毫不起作用。 钱医生不屑一顾地白了他们一眼, 就你们几个还想玩过我?也不看看我钱德明是什么人? 人送外号熬夜战神! 钱医生年轻时候那是一位狠起来连自己都怕的人,他能连续操刀十几个小时,而且手一点儿也不抖。 加班熬夜那更是常有的事。 小样,还搞疲劳轰炸! ………… 王砚舟发了狠,他就不信,一帮人还搞不定一个小老头。 于是他调来了三组人手,轮番上阵,对钱医生进行了不间断的审讯。 办公室里灯光昼夜不息,问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钱医生一开始还硬扛着,反复就是那几句, 我就是个看小病的,偶尔帮人做点微调,赚点外快……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人是肉做的,身体扛得住,大脑也要歇一歇吧! 连续几十个小时不让睡觉,反复回答同样的问题,精神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到了第五天凌晨,负责审讯的警察一个个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布满血丝,而坐在他们对面的钱医生,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头发凌乱,双目无神,脸色蜡黄,整个人像失了魂。 ………… 啪…… 就在钱医生昏昏欲睡之际,一声巨响吓了他一激灵。 一位警察抓起文件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声音其实不算大,但是在寂静的早上听来,尤其是正在昏睡的状态下显得就格外刺耳响亮。 别再硬撑了!那账本!那手术室!还有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女人!铁证如山!你扛下去有什么用? 非法行医的罪名你是跑不掉的! 还有从你的手术台下发现的信件,这一桩桩一件件还需要我一点一点地摆出来吗?! 现在说了,还算你坦白!再不说,等我们查清楚了,你就是主犯! 钱医生猛地一哆嗦,有些悔不当初,那些信件…… 早知道就把它们销毁了!!! 本来还想着拿这些信要挟,从而退出那个令人害怕的…… 钱医生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这时,王砚舟推门走了进来。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胡子拉碴,眼睛里同样是密布的血丝,但他身上的气场更冷,更压人。 他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钱医生对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审讯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大声呵斥更让人难以承受。 每当钱医生快要睡着,旁边就有人把他拍醒,醒了又不说话,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钱医生被王砚舟看得浑身发毛,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住头,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我说……我说了……我全都说了……求求你们,让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王砚舟对旁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给钱医生端来一杯浓茶。 钱医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灌了几口,被苦得一激灵,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 ………… 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开始交代, 我……我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医学院出来的…… 我当年就是个在美容院给人打杂的学徒…… 后来…… 后来有人找上了我,出钱送我去国外学了几年……学的就是整形…… 有人? 王砚舟顿时兴奋起来了,他立马坐直了身体,往前趴了点儿,问, 什么人? 钱医生哭丧着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了,声音里也带着一点儿哭腔,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很神秘,每次联系我都用不同的电话号码,或者让人带话…… 就连那些信件也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的,所以我才想留着…… 我只知道他们能量很大,能给我钱,能给我资源…… 他们培养我,就是为了…… 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完美地复制出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这个信息让王砚舟和大刘等人都心头一震。 幕后之人并不是简单的个人,应该是一个有资源,而且应该还很有钱的组织? 难道和之前联系马英才的那伙人是一个组织的? 这伙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 说完以后钱医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直接趴在审讯椅上一秒入睡。 王砚舟使了眼色,旁边的一个警察走了过去把钱医生使劲晃了晃。 钱医生真的快哭了, 警官,您行行好,就让我睡上一会儿,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王砚舟呵斥道, 想要休息可以,早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钱医生只好强撑着疲惫,稍微坐了起来,嘴上说着,脸上还带了一点恐惧, 他们……他们很早就把傅夫人……就是那个上官玉珠,定为了目标之一。 在我学成回来,进了那家私立的整形医院。 他们就给了我很多上官玉珠的照片,各个角度的,还有她的一些身上的特征……包括一些疤痕,务必要做到一模一样真假难分的地步! 他们要求我,私下里,用那些自愿来做整形或者…… 或者一些来源特殊的练习材料,反复练习复刻上官玉珠的五官和面部轮廓…… 用活人做练习材料? 王砚舟突然感到一阵恶心,随之而来的还有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 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 王砚舟继续追问道, 所以,林岚不是第一个? 钱医生用力摇头, 不是……绝对不是…… 在那之前,我已经在很多人脸上过很多次了…… 怎么垫高鼻梁,怎么调整眼型,怎么让嘴唇的弧度更像…… 我都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所以后来给林岚做手术的时候,才能那么……那么顺利,几乎一模一样…… 钱医生眯着眼睛,伸出的手指还在盘算着,一开口就是, 整整十年,从上官玉珠嫁入傅家到最后林岚来做整形,共计十年! ………… 十年! 这个组织为了复制上官玉珠,竟然暗中准备了十年! 培养了钱医生这个专门的复制工具,并且用不知多少人进行了残忍的练习! 而且还那么有耐心,那么有计划! 有这个毅力做什么不好,非得做这些违法犯罪的事儿? 王砚舟强压着怒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这个组织,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上官玉珠?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323章 高压审讯(二) 钱医生疯狂地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警官,我就是个小喽啰,一颗棋子! 组织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们只告诉我目标,从来不会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警告过我,多问一句,可能就没命了!” 王砚舟不禁有些泄气,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目前发现两个跟组织有关的马英才和钱医生都只是小喽啰。 但是实际上作用也不小。 一个整形医生,一个是律师…… 难不成他们在每个行业都安插的有人? 这么一想,真的是细思极恐,王砚舟很确定这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要不然怎么会筹划多年,并且不惜花费大量的精力? 可是眼前从这两个人身上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甚至连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由谁发起的一概不知。 可以说今年一整年是王砚舟从警这么多年来最糟糕的一年。 因为他遇上了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而不知对方是谁。 ………… 王砚舟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继续问道, 这么多年,你们那个什么组织除了让你复刻上官玉珠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已经意识不清晰的钱医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身体开始颤抖, 没……没有,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么好的事情落在我头上。 这么多年,除了练习,组织就让我正经做过那一件事……就是按照要求,把林岚变成上官玉珠…… 做完之后,组织就让我潜伏下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除非他们再找我,否则不许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因为王国栋那个坏警察,我怎么会落到开小诊所的地步? 说着说着,钱医生似乎又清醒过来了,也许是心头的那种不甘激起了愤怒, 明明我还是炙手可热的好医生,你知道我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不……你一个警察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有钱…… 钱医生的眼睛瞬间有些迷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 那是花不完的钱! 你能想象,那些女人为了变美有多疯狂,只要能变美多少钱都愿意花…… 而我……你们知道我给组织上缴了多少钱嘛? 他边说边伸出手指比划着, 五个亿啊!你能挣到这么多钱吗?你能吗? 众人:………… 就连王砚舟从小算是比较富裕的都不禁咂舌, 乖乖咧,五个亿啊! 他还想在问点什么,对面坐着的钱医生已经激动地站起来了,眼睛里哪还有疲惫,有的只是愤怒。 ………… 钱医生边拍桌子边骂,一时间唾沫星子乱飞, 都是那个死警察王国栋,我前脚给他事情办完,后脚他就捅我刀子…… 毁我前程,断我财路,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也觉得老局长也忒不够意思了,背后捅刀子这事也干得出来…… 任钱医生骂得多么酣畅淋漓,王砚舟始终没有开口,继续保持沉默。 直到钱医生骂得口干舌燥,脑子里也实在想不出来什么词继续骂了才停下,毫不客气地对着一旁的警察喊道, 给我倒杯水来,口渴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砚舟,在得到王砚舟的点头应允后,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事儿还不少,等着! 钱医生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顺便用袖子蹭了蹭嘴巴。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有求于自己,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难淡定地听他骂人还不生气。 于是乎,钱医生又开始得瑟了, 再给我拿点吃的,我饿了! 说完还挑衅般地瞟了一眼王砚舟。 果不其然,王砚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仍旧面无表情,对着一旁的警察轻轻摆了摆手。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下去准备吧! ………… 等到警察离开后,王砚舟终于有所动作了,他身子微微靠前接近钱医生问道, 根据你所言,你给组织的五个亿是通过什么途径给的? 还有从你手术室发现的信件上得知,曾经组织上要求离开s市,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说完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背靠在椅背上等着钱医生回话。 这是王砚舟刚才突然间想到的,既然有资金往来,而且还是这么大笔金额,肯定是有迹可循的。 只要能查到收款人的信息,抽丝剥茧,总归是能找到的。 但是想象是美好的,钱医生的话直接给王砚舟泼了盆冷水, 你也别想着从账户上查到他们的信息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人家不给我这个机会啊,每次我都是给的现金。 你知道吗,每次都是满满一大箱,给的心疼死我了,就像是从我身上割肉一样。 钱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情绪激动地拍着大腿。 估计现在还在心头滴血,五个亿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这么多的钱。 偏偏钱医生人家有这个钱,但是最终归属权不是他! 这就好比你帮别人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人家中了大奖,而你只是经个手而已! 也许一开始那个组织在发现钱医生有这个挣钱能力的时候就没有多加干涉,反正白白送上门的钱谁能够拒绝呢? 王砚舟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钱医生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同样也说了这句话, 因为我舍不得这里的资源啊,我离开了是不是要从头开始? 整形这个东西就是口口相传,我在这里有名声有技术,何愁没人找我? 我一开始也是很担心他们会杀我灭口,但是我自从开了小诊所,又重操旧业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人找我麻烦。 又过了一段时间,组织找我还是照旧准备一箱子的钱,我就知道我安全了。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钱的诱惑不是吗? 第324章 叶清歌不见了 这时候去给钱医生拿吃的警察进来了。 警局的食堂只有中午和晚上做饭,早上不开门。 他是从外面买的早餐,顺便给王砚舟也带了一份。 那会儿王砚舟私下给他发消息,让他找早餐店的老板给警局多配送一些,就当他请这几天熬夜加班的弟兄们吃早餐了。 钱医生看到吃的东西,眼睛都放光了犹如饿狼扑食般地一把抢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砚舟也打开袋子,拿起一个包子开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两个人暂时都很默契地不言语闷着头干饭。 饭后,钱医生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哎呀,吃饱喝足就想睡了! 王砚舟没有就此放过他继续追问,钱医生心情大好地说道, 算了,看在你请我吃早餐的份上,你问啥我说啥…… 继续说…… ………… 钱医生倒也没含糊,喝了口水润润喉,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他的表演了, 我可是很识时务的,从那以后,我一直老老实实的。 直到……直到三年前那个男人来找我,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我那么完美的作品,就连身上的疤痕都做的一模一样,怎么会被人发现了? 但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直到傅夫人出事,我才害怕起来…… 这三年来我一直很低调,就怕你们找我,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钱医生的供词,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原本以为只是王国栋策划的替换,现在却牵扯出了一个隐藏极深,谋划多年而且手段极其残忍的组织! 这个组织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替换一个傅夫人那么简单! 他们处心积虑复制上官玉珠,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巨大、更可怕的阴谋! 上官玉珠身上,或者说傅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如此神秘强大的组织,花费时间布局? 王砚舟感觉这个案子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事情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他父亲王国栋难道也是这个组织的人? 恐怕也不仅仅是一个被收买的警察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 王砚舟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也只是从钱医生口中得知,这个组织并没有对钱医生痛下杀手,说明钱医生对他们的计划或者说是阴谋起着重要的作用。 如若不然,按照他们的一贯作风,钱医生在给林岚整形之后就应该命归黄泉。 思来想去,还是手头的线索太少了,光凭空去猜测不贴合实际。 把他带下去吧,严加看管! 王砚舟摆了摆手,很快过来两个警察就带着钱医生出去了。 虽然钱医生吃了顿饱饭,但是被带离时,还是很虚脱,浑身无力,几乎是被那两个人拖着带走的。 等王砚舟回到办公室,正好大刘神采奕奕地上班了。 他只是一个技术员,所以并没有参与非人般的审讯。 不过他已经听了整个的审讯过程,头都大了,什么时候s市出来一个这么庞大的组织了? 头儿……这……这案子…… 大刘感觉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可是知道这段时间刑侦队的兄弟们过得什么日子,如果说这真是一个超级大案,什么休息放假就要远离他们而去了! 王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把审讯结果整理好做好报告,我要直接向局长汇报! 这个太危险了,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刑侦队能单独应对的了! 还有去查一查钱德明他的账户有没有不正常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大额的…… 虽然钱医生说了他们没有通过账户转账,但是一个嫌疑犯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呢? 王砚舟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大刘哎了一声,就出去做事了! ………… 再说傅司寒这边经过了短暂的兴奋之后就陷入了一个困扰中。 到底要不要把傅氏集团转让给叶清歌呢? 三年前叶清歌去傅氏集团任职的时候,傅司寒已经查过她的背景,知道她这么多年跟着父亲其实过得很辛苦。 原本应该是傅家的千金小姐却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换走,而自己鸠占鹊巢二十多年,享受了她本该享受的生活。 而且自己的亲生母亲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叶清歌母亲的凶手。 原来自己才是杀人犯的儿子! 想到半年前自己曾经对着叶清歌大骂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傅司寒都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他甚至都不敢想,万一哪天叶清歌清醒过来,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她该多痛苦! 思来想去,傅司寒觉得应该把傅氏集团还给叶清歌好给母亲赎罪! ………… 就在傅司寒犹疑不决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原本他是不准备接听的,但是手指不知怎地划开变成了接听状态。 刚接通的瞬间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但是听起来很急切, 傅先生,叶小姐不见了!我们到处找遍了,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傅司寒心里咯噔一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么巧? 刚发现叶清歌是傅家的大小姐,回头人就不见了! 他来不及思考是不是中间有人泄密还是幕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边跑边连珠炮似的追问, 报警了吗?监控摄像头有没有看到是谁进了那间。病房? 还有病房门口的那两个便衣警察他们当时人在哪儿? 这一问,问得对方哑口无言。 傅司寒恼怒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就知道,这家医院管理上出现很严重的漏洞。 叶清歌生产的时候发生意外,儿子出生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一个大活人从医院里不见了,居然一问三不知! 之前傅司寒已经联系好了医院,医生却以IcU患者病情危重,无法耐受转院风险为由,拒绝了转院请求。 好在叶清歌后来病情好转,平稳下来,傅司寒也就没有再提转院这回事。 这次如果叶清歌有什么不测的话,他势必要找医院讨个说法! 第325章 被下药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砚舟也接到了守在医院的便衣警察打来的紧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焦急, 王队!叶清歌失踪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王砚舟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大概十五分钟前,护工离开了一下,回来人就没了!病房里没有打斗痕迹,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人不见了! 妈的!你先等会儿…… 王砚舟气急败坏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又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立马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一队、二队,所有人立刻集合,跟我去医院!速度要快! 他一边往外冲,一边对着电话下令, 立刻控制现场,不要让任何人进到病房,保护好现场! 你们两个守在病房门口,其他的事情等我们到了再安排! ………… 傅司寒的车几乎是飞驰到了医院,他一路狂奔,冲进了VIp病房区。 王砚舟带着一队警察,几乎是前后脚赶到。 病房里,那名女护工正瘫坐在地上哭泣,几个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医院保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掀开一角,维持着叶清歌离开时的样子,旁边的生命监护仪屏幕一片漆黑,已经被拔掉了电源。 傅司寒冲到床边,看着空荡荡的病床,顿时勃然大怒,他很担心有人对叶清歌不利。 他猛地转身,眼神猩红地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人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不能离开,你们说,出事的时候你们去哪儿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瘫坐在地上的护工身上。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那个护工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护工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最多十分钟!回来……回来病床上就没人了!我找遍了整个楼层都没找到!傅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傅司寒又把炮火对准了两个值守的便衣警察, 她去上厕所,你们两个干嘛去了?总不能也是一样的理由也去上厕所了? 说完矛头又对准刚到病房门口的王砚舟, 王大队长,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身为警务人员当职期间玩忽职守! 如果叶清歌平安无事这事儿就算了,我不与你们计较。 如果叶清歌有半点闪失,这笔账我必跟你们算到底,绝不轻饶! 两个便衣警察自知理亏,虽然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但也无从说起。 人确实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平日里听别的兄弟说,基本上没什么事,就是站着辛苦一些,但总比去外面顶着寒风查案要舒坦得多。 谁能想到轮到他俩就出了这么大篓子。 早知道还不如出外勤呢?! ………… 王砚舟比他稍微冷静一些,但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示意手下警察立刻开始勘查现场,自己则走到傅司寒身边,沉声道, 傅先生,冷静点。我们已经封锁了楼层,正在调取监控。相信很快能找到线索的。 傅司寒猛地加大音量,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躺在这里的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子的母亲。 她一个植物人,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你告诉我,她是怎么不见的? 王砚舟很理解他的心情,没有计较他的态度。 而是看向那个吓坏了的护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你别怕,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你离开病房具体是什么时间?离开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护工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大概……大概是下午三点十分左右,我……我肚子不舒服,就去了一趟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我……我大概待了不到十分钟,顶多十分钟! 回来……回来叶小姐就不见了……我……我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啊…… 又是同样的套路! ………… 王砚舟猛地突然想起沈鸿儒出事的时候,也是如此相像的剧情! 护工因为肚子疼上厕所,然后回来雇主就出事了! 不同的是当时沈鸿儒死了,而叶清歌是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同一个人? 十分钟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也能做很多事了! 王砚舟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病房。 窗户是从内部锁死的,没有撬动痕迹。 门口也没有明显的挣扎迹象。 一个植物人,在十分钟内,悄无声息地从VIp病房消失? 这绝不是她自己能办到的! 除非有人提前引开了护工还有门口的两个便衣! ………… 想到此,王砚舟继续问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在离开病房去卫生间之前有没有吃或者喝了什么东西? 护工停止了抽搭,皱着眉想了想说, 没有啊,我是正常在食堂打的饭菜,吃了也没事儿……然后……哦……对了……我三点那会儿出去接水喝,在休息室喝了一杯酸奶。 没过多久肚子就疼得不行,又拉又吐的,现在腿还软着呢! 王砚舟又问, 酸奶是哪里来的?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买的? 护工回答, 不是我买的,天这么冷,我不买这个喝的。 是放在休息室的,一个同事说,是患者家属给的,我们几个一人分了一瓶。 王砚舟叫了一个警察进来,问了其他喝酸奶的护工的名字就出去了。 护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警官,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在酸奶里面下药了? 听到问话,王砚舟才猛然想起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当初一直没想起来问,照顾沈鸿儒的那个护工张大姐,是不是也是因为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会跑去上厕所! 这该死的!真狡猾! 毕竟拉肚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谁也不会凭空将这种日常突发状况,和有人故意设计的阴谋联系到一起。 王砚舟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这不好说,目前只是猜测!对了,你把酸奶空瓶子扔在哪儿了? 第326章 没有发现 护工回想了一下, 当时喝完就直接扔在休息室的垃圾桶里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王砚舟叫了一个人进来,附耳说了几句,那人就快步出去了! 这时傅司寒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王大队长莫不是想要包庇自己人?门外应该严格看守的那两个人不再问问? 如果警官您太忙没时间的话,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这些小事就不劳傅先生费心了!我王砚舟再不济也是刑侦队的大队长,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如果真的是他俩的原因,不需你说,我自会惩戒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落定,两个人没再搭腔,就这么对视着,没半分退让,似乎能看到眼中都有火花四射。 ………… 站在门外等着审问的警察小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进来对着傅司寒说道, 傅先生,我们只是奉命保护叶小姐,并不代表我们就卖给你没有自由了! 你想要说法是吧,那我就说给你听。 另外一个警察小李也冲了进来,嚷嚷道, 队长,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喊小张过去的。 下午那会儿我俩正在守着呢,突然楼道里有人在喊,楼下的护士站有人在闹事,闹得挺凶的。 这个医院我们了解过,保安都集中在门诊部,住院部离门诊部还隔了几栋楼,等保安过来估计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就先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后小张也接着说, 小李去了没多大会儿就跑了回来,楼下护士站有患者家属持刀闹事呢,他一个人搞不定。医院人多,万一不小心那就要出大事了,所以我也跟着上去了。 是的,我俩想着护工去卫生间很快就回来了,所以我们就先上去稳住局面,想着速去速回,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没想到偏偏…… 唉……队长你要罚就罚我吧! 不……队长,你罚我吧!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认错。 行了,至于你们两个罚与不罚,等我了解了事情的全部过程以后再判定。你们先下去查探一下今日持刀闹事的家属是偶然还是有人指使? 王砚舟呵斥声打断了两个人的竞相揽责。 现在不是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而是要赶快找到叶清歌。 ‘’是!‘’ 小张和小李大声应了,低着头准备去楼下仔细盘问。 如果被他们知道是有人故意找事,哼哼…… 万幸,那个持刀的患者家属还被他们用手铐铐着,关在一个办公室内。 他们要赶在警察把他带走之前赶紧去问清楚了,好将功补过。 ………… 等到他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时候,王砚舟才扭过头对着傅司寒郑重地说道, 傅先生,您也听到了,并不是我这两位兄弟擅离职守,而是他们作为警察应该有的责任。 持刀伤人可大可小,对于我们警察来说,人命大于天! 当然,两个人同时离开是他们做的不到位,我先替他们给你道个歉。 您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找到叶小姐! 王砚舟都这么说了,傅司寒再紧追着不松口那就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更何况过了这么久,傅司寒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带走叶清歌的人肯定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有可能是想通过叶清歌得到些什么。 所以一时半会儿,叶清歌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着急的应该是幕后之人吧,叶清歌现在是处于昏迷状态,从她身上问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傅司寒对着王砚舟还是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那就拜托王队长了! 傅先生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王砚舟看了看在病房内的护士和护工,随手指了一个护士, 你带着她去检验科,做个加急的抽血化验,我一个小时后要看到结果。 被指到的那个护士哎了一声就拉起还瘫坐在地上的护工,连拉带拽地出去了。 随后王砚舟又对着剩下的几个护士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人太多会破坏现场的线索。 说不定刚才他们一窝蜂的进来已经破坏了一些线索。 ………… 王砚舟顺着病床四处转了转,用鼻子使劲嗅了嗅,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地面也很干净,想要采集到有效的脚印意义不大。 一番下来,初步检查病房内没有发现外来脚印,也没有药物残留和麻醉剂的气味…… 真的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过王砚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完美的犯罪现场。 除非…… 王砚舟摇了摇头,赶紧把那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晃了出去,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 眼看王砚舟就像一条警犬一样到处跑来跑去,也不说话,傅司寒不由地出言讥讽, 王大队长可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不妨说来听听! 暂时还没有!傅先生如果等不及可以自行活动,没必要跟着我窝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内,毕竟查案……我是专业的! 王砚舟没好气地呛了傅司寒一顿。 他最烦在查找线索的时候被人打断,尤其是喜欢添乱的家属。 哼……那王大队长就在这里好好查案。至于我这个不专业的就去看监控了,那就不打扰您这个专业人士查案了…… 傅司寒冷哼一声,最后查案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话音还未落,一个警察跑了进来汇报着, 王队,我刚才四处查看过了。这里是公立医院,这一层虽然是VIp病房,但是监控设备并不完善,仅限于电梯口和护士站有摄像头,消防通道楼梯间……完全没有。 什么? 王砚舟的心沉了下去。 楼梯间如果没有监控,那就意味着,叶清歌如果是从楼梯间被人带走的,将很难追踪她的行踪。 但是他又不死心地追问, 电梯口和护士站的监控有没有查到什么? 警察回答道, 有同事已经去了监控室,护士站在这间病房的另一侧。嫌疑人想要走进这间病房压根不需要经过护士站。 如果嫌疑人是从楼梯上来的,那电梯里的监控很有可能也查不到…… 第327章 失踪之谜 王砚舟沉吟片刻道, 去监控室! 然后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傅司寒见状立马跟上。 现在找到叶清歌才是首要的任务,他可以放下一切芥蒂,暂时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但是如果叶清歌有点什么,哼……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 ………… 医院监控室 平日里值守监控器的保安被挤到了一旁等着随时问话。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警察还有技术员,噢,差点忘了还有脸色铁青的傅司寒和王砚舟。 整一面墙上都是一块块的显示屏,技术员大刘正在埋头做事,监控画面被快速回放。 先看的是叶清歌病房那一层护士站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显示下午三点十二分,护工捂着肚子快速地跑过护士站,然后消失在画面中。 因为走廊的另一侧是公共卫生间,所以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随后护士站的画面里出现的就是医护人员还有病患的家属来来往往,暂时没有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三点十八分,护工才慌慌张张地跑回病房。 紧接着就是她跑到护士站大叫人不见了的场景。 再接着画面切到电梯口,在那个时间段,仍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的出现。 在护工离开病房去走廊尽头卫生间那个时间段,也没有发现叶清歌被带离的画面。 这怎么可能? 傅司寒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其中不知道谁插了一句, 难道跟香妃娘娘一样变成蝴蝶是飞走了? 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 没有一个人敢笑出来,原因无他,傅司寒和王砚舟的脸都沉得可怕。 一时之间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 王砚舟紧盯着屏幕,沉声道,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人是从消防通道带走的。 但是这样的话,嫌疑人可能不止一个,而且多人的话带着一个植物人走楼梯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傅司寒也觉得有些不可能。 如果两个人不论是抬着还是扶着昏迷中的叶清歌,走楼梯间,这是个很怪异的组合。 万一遇到人,别人肯定印象深刻。 嫌疑人应该不会做这种很容易暴露行踪的事儿。 那么…… 想到此,傅司寒拍了拍大刘的肩膀, 仔细观察电梯口的监控,重点排查两个人或者三个人结伴,而且病人有可能处于无意识的状态,需要人搀扶着或者靠在人身上才能走的。 众人:……………… 这是来抢饭碗的?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话一样不能少。 ………… 大刘和其他人一起眼睛直盯着监控显示器,这时王砚舟也发话了, 排查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所有的楼层的监控,不排除嫌疑人带着受害者上行或者下行乘电梯离开。 还有医院所有大门和地下停车场的监控,重点留意携带大型包裹或者行李箱。 哦,对了还有推着轮椅或者病床的人员和车辆。 众人哀嚎一片,这是一个很庞大很艰巨的排查任务。 技术人员开始分段分屏幕地查看海量监控录像。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慢慢流逝。 傅司寒站在监控屏幕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不断切换的画面,不肯放过任何一帧。 叶清歌还是个病人,她离不开呼吸机和营养液,没了这些她怎么撑得下去? 也不知道带她走的那些人有没有给她准备这些东西? 傅司寒越想越觉得心里很不安。 可是他又无能为力,只能傻乎乎地站在这里等着有什么新的发现。 王砚舟则在一旁,一边关注排查进度,一边用对讲机指挥楼下的队员对医院周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和走访。 ………… 这时,之前带着护工去抽血化验的护士找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份化验报告单。 王队长,化验结果出来了!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单子递给王砚舟,礼貌性地说了一句, 那就不打扰了! 然后转身离开。 王砚舟接过报告单,大致扫了一遍,其实很多专业的词汇他不是很懂。 当他目光落在刺激性泻药成分(酚酞类)那行标注着号的结果上,抬眼看向身旁的傅司寒, 果然是被下药了。 傅司寒伸手拿过来瞧了一眼,随即又还给王砚舟, 那就是说有人故意在酸奶里下了泻药,目的就是调虎离山,等到护工去卫生间的时候找机会动手。 王砚舟点头表示赞同傅司寒的说法。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证物袋里,眉头拧起,去休息室搜集酸奶瓶的伙计到现在也没有回话。 光有这个报告单也不行,证据链太薄弱了。 只能证明护工确实被下了药,但是没法确定药是如何进到身体里的。 ………… 于是王砚舟拿起对讲机呼叫那名警察, 空瓶子找到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杂音,接着就是略显焦灼的回应, 王队,我把休息室的垃圾桶翻遍了,没有酸奶瓶子,看起来应该是刚换上新的垃圾袋不久。 王砚舟眉头皱得更紧了, 仔细查保洁员的清运记录,找到保洁员看看是保洁员还是嫌疑人带走的,不管哪种结果都要及时跟我联系! 收到王队,我现在马上去! 对讲机的电流音被切断。 王砚舟手摸着证物袋里的报告单沉默不语,但愿不是被嫌疑人拿走了,找不到实物,证据链就断了一半。 ………… 突然傅司寒猛地凑近一个屏幕,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等等!倒回去!左边第三个屏幕,三点十五分,医院侧门那个监控!快! 技术人员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将那个监控点的画面回放,定格在下午三点十五分零三秒。 画面是医院一个相对偏僻的侧门,主要供后勤和垃圾清运使用,人流稀少。 画质不算清晰,而且因为角度问题,只能拍到门口的一小部分区域。 就在画面边缘,一辆看起来很普通,应该是用来运送医疗废物的封闭式电瓶车正准备驶出侧门。 而在电瓶车驾驶座旁,一个穿着护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正侧着头,似乎在跟门卫出示什么证件。 就在她侧头的那一瞬间,虽然口罩和帽子遮挡了大部分面容,但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个脖颈的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睛…… 傅司寒脑子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竟然是她! 第328章 失踪之谜(二) 那个他曾经在医院见过一次的女人! 脸上带着烧伤疤痕,背影极其熟悉的女人! 虽然现在她穿着护工制服,伪装得很好,但傅司寒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 放大!快……把这个人像放大! 傅司寒的声音里带上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他很害怕一眨眼就像是自己花了眼,看错了…… 技术人员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很听话地放大和清晰化图像。 但是距离太远,角度又偏,而且画质也不怎么好,越是放大画面越糊。 只能勉强看清楚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侧影,无法辨认具体的模样,更加看不到她脸上是否有疤痕。 可是傅司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竟然真的是她! 在这家医院遇到两次,那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傅司寒从来不相信什么真巧,在他看来都是人为设计出来的凑巧。 ………… 王砚舟终于察觉到了傅司寒的不对劲,走了过来诧异地问道, 这个女人……你认识? 刚好在这个时间段穿着穿着护工服出现在这个侧门,怎么看都不正常! 而且医院处理医疗废物也不是护工该做的事情吧! 王砚舟断定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 于是他指定了两个人,快速下命令, 你们两个在医院所有的监控画面里寻找这个女人的身影,看她到底来医院做什么?其他人照旧…… 对了,别忘了查一下医院门口的探头,有没有拍到电瓶车出了医院大门往哪个方向驶离。 说罢又拿起对讲机呼叫楼下走访的其他伙计, 在一楼排查走访的,现在马上去医院侧大门,平时走垃圾清运的那个大门。速度要快!!! 随即而来又是一阵电流音的滋滋声。 王砚舟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几步走到傅司寒面前问道, 傅先生现在有空聊一聊,画面里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何人? 傅司寒没有作声,他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 不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 傅司寒不愿意把自己的母亲想象成恶毒至极的人,但是她能取代上官玉珠在傅家生活二十多年,不可能是个良善之人! 是了!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于情,那个是生养了他的母亲! 于理,她很有可能是杀害真正的傅夫人上官玉珠的凶手! 那出现的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当年母亲并没有杀害上官玉珠,自己冤枉了她? 傅司寒越想心头越乱,听到王砚舟的问话他更是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要告诉王砚舟这个女人就是死而复生的上官玉珠? 不,他肯定不会相信! 王砚舟像是能读懂傅司寒心里的想法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你只要说我就相信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对站着,眼神极限拉扯,无声地交流。 一时之间小房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旁等候多时的保安不安地挪了挪脚,要不他走? 怎么感觉好多余?! ………… 头儿…… 大刘突然有了新的发现,头也没抬直接喊道。 旁边一个人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使劲把头往下按了按,眼神瞥了瞥,示意大刘朝王砚舟那个方向看。 这是嘛情况? 空气中隐隐出现若有若无的火花,这是爱的碰撞? 大刘顿感菊花一紧。 妈耶,头儿最近频频喊他去办公室该不会是…… 大刘慌了神,赶紧晃了晃脑袋,不会的不会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胸肌发达,小腹平坦丝毫没有多余的赘肉,一点也不像是经常坐着办公的。 他们科室经常能听到女同事抱怨,天天坐着,肚子上的肉越来越多,胖得没法见人了。 所以大刘就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 女同事们纷纷向他取经,是怎么在同样的办公条件下还能几年如一日的保持这么完美的身材,像极了她们家老公没有结婚前的样子。 难道头儿也喜欢他这一款? 虽说他白白净净,长得一表人才,尤其是戴上眼镜之后,斯斯文文的。 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也会自恋,简直妈生好皮,大爱呀! 可是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啊,只喜欢女人! 大刘决定以后如果头儿再喊他去办公室,一定要拉个人一起,要不然他好担心清白不保哇! 且不说大刘如何在脑海中yy,那边对峙半天的两个人终于有动静了! ………… 傅司寒率先出了门,王砚舟不甘示弱随后跟上。 众人:…… 怎么办? 好想跟着去看看,一线吃瓜现场,机会可遇不可求! 一个伙计用手肘捅了捅大刘, 刘儿,你去看看呗!平日里王队对你最好了,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么着你的。 听了这话,本就忐忑不安的大刘顿时就炸毛了, 什么叫头儿对我最好了?!你可别乱说话,我跟头儿之间是纯粹的革命战友情谊,懂不懂?不懂不要瞎说! 懂懂懂……你难道不好奇? 一听就是好敷衍的态度,大刘白了他一眼, 一点也不……赶紧工作去!头儿交代你们做的事情做好了吗?一个大老爷们天天那么鸡婆干什么? 啧……刘儿,你飘了,果真是被偏爱得有恃无恐啊。可怜我们这一群铮铮铁骨的好男儿…… 话音未落,就听到众人吃吃地笑。 ………… 就连站在一旁的保安也不觉得无聊了,嗯,现场的瓜果然好吃! 这可比他整日坐在小房间里看监控有意思得多。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天天都能这样,既有工资可以拿还能听八卦。 简直不要太惬意,何乐而不为? 大刘恼羞成怒狠狠地撞了一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某个人。 没想到竟然惹来对方更肆无忌惮地嬉笑声, 刘儿,你怕不是中午没吃饭,力气这么小? 干你的活儿去吧! 大刘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男八卦精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他愤恨地起身,暂时远离他们几个,房间里的空气都不新鲜了! 大刘推开门后,啧,都这个点了,还有这么多人在走动。 他只好走向走廊一侧的尽头,那里有个窗户,正好透透风歇歇眼睛。 只是没等他站定,消防楼梯间里传来一个极其震惊的声音, 什么?你是说那个女人是上官玉珠? 第329章 失踪之谜(三) 上官玉珠? 大刘是知道这个人的,前两天刚从钱医生那里得知,她不是被处理了吗? 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上官玉珠? 正当大刘蹑手蹑脚地往楼梯间走,准备听听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一阵暴喝响起, 谁在外面? 接着就是快速跑过来的脚步声。 大刘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装作刚到窗户跟前的样子,还特意伸了伸懒腰,一个不小心回头,看到脸色不怎么好的王砚舟和紧跟其后的傅司寒。 大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面上却是嬉皮笑脸地说道, 头儿,原来你在这儿!我正到处找你呢! 王砚舟的脸色缓了缓,是他草木皆兵了,还以为是有人故意偷听。 事关重大,上官玉珠还活着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他不敢保证医院里有没有幕后之人埋的暗线,正如钱医生和马英才一样。 一旦走漏风声,很有可能对上官玉珠造成二次伤害。 于是,王砚舟上前两步,靠近大刘,声音压得极低, 上官玉珠还活着,这个消息仅限你我二人知晓,不要透露给其他人,以免节外生枝。记住了吗?! 大刘还在想要不要做出个惊讶的表情来,太平静了头儿不就知道刚才他是在偷听。 没曾想头一抬,就对上了王砚舟似笑非笑的眼神, 行了,我知道你已经听到了!也幸好是你来了! ………… 趴在门口偷看的几个人只瞧见了王砚舟凑近大刘,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的角度来看,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很亲密。 震惊了,我滴天! 他们居然在咬耳朵?! 惊天大瓜啊! 大刘居然还说他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这谁信啊?! 咦……这可真是…… 几个人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虽说他们平日里口无遮拦,爱说个八卦什么的,可是这是亲眼所见啊! 哎呀,眼睛不干净了! 很快又欲哭无泪,这瓜是吃了,可是籽吐不出来啊,他们可不敢回去瞎说。 虽说s市是大都市,可是还没开放到能接受两个男人那什么什么。 众人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王队和大刘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成家。 也挺可怜的,相爱的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啧,爱莫能助哇! ………… 他们不说不代表某个人不说啊! 站在他们后面的吃瓜群众保安大哥看得津津有味,笑得意味深长。 晚上交班的时候一个口快就把这事吐噜出来说给另一个人,然后这个人就又说给打扫卫生的保洁大姐,大姐又说给小护士听。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某个刑侦队长和他的手下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可歌可泣,闻者流泪逝者伤心。 流言的风就这么吹到了警局局长陆有良的耳朵里。 他把王砚舟叫进了办公室,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爱人有一个跟王砚舟岁数相当的外甥女,要不抽个时间见一面聊一聊? 这话直接让王砚舟了脸,一口拒绝, 谢谢陆叔叔的好意,杀害父亲的凶手还没有找到,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陆有良脸上的笑一秒消失,板起脸来严肃地说, 你这孩子不是胡闹吗?你父亲的案子要是一直没有破获,难不成你一辈子不结婚?别说这孩子气的话,男人啊要先成家再立业! 说完感觉自己好像说得有些狠了,又放缓了语气, 不结婚也可以,那也得找个正常的女朋友,谈谈恋爱,这总可以的吧? 正常的女朋友? 难道女朋友还有不正常的? 陆叔叔这是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王砚舟暗自嘀咕。 最近警局的人也变的不正常了,尤其是队里的伙计,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走。 咋滴,他是吃人的猛兽? 还是他们都是小红帽,他王砚舟是狼外婆? (嘿,一不小心跑偏了,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画面再次回到当日,王砚舟很严肃地交代大刘不许泄露上官玉珠还活着的消息后,才想起问, 你发现了什么? 还没等大刘回话,后面的傅司寒出声了, 王队长,我们两个的谈话还没有结束,你似乎听到这个名字很诧异,你是怎么知道上官玉珠的? 傅先生,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谈,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叶清歌小姐!希望你不要干扰我们的侦查。 说完,王砚舟就准备转身回到监控室。 没料想,傅司寒寸步不让,几个回合下来,王砚舟有些不耐烦了。 平日里看着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如今这般孩子气? 无奈之下,王砚舟只好让大刘先行离去,他留下来解答傅司寒的疑惑。 走吧,傅先生,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里…… 剩下的话王砚舟并没有说出口,言外之意,傅司寒应该听得明白。 他们要谈的内容有些不方便公开。 虽说这个位置比较安静,但也不敢保证有一些人因为不可曰的原因选择走楼梯或者在楼梯间解决问题。 高层建筑,楼梯间一向是最佳的犯罪现场,尤其是月黑风高夜。 ………… 傅司寒跟着王砚舟一路来到了医院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现在是冬季,这个时间段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太阳,所以花园里几乎空无一人。 王砚舟选了一个背靠院墙同时视野又很开阔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傅司寒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的坐姿,轻轻扯了下嘴角,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说吧!王队长,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家母的名讳你是如何得知的? 说来话长,这其中牵扯到我们正在查的案子。 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在查案过程中发现傅夫人在二十年前就被人调包了,而代替她的那个人名字叫做林岚,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听过? 话音落下,目光牢牢锁住傅司寒,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愿意放过。 傅司寒心里咯噔一下,王砚舟怎么知道这件事? 不过面上未露半点异常,声音陡然拔高, 噢……未曾听说过!王队长有何证据?家母虽然已经去世三年,可也容不得他人败坏她的名声! 监控里的那个人,看背影像极了我的母亲。但是我也不敢十分确定到底是与不是,王队长如果找到她,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330章 傅王合作 王砚舟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傅司寒, 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个林岚你确定不认识吗? 不认识! 傅先生好好想想再回答,别急于撇清关系,你这言之凿凿的样子恰恰符合犯罪心理中过度防御的特征,越是想快速否定,越说明你在刻意掩盖什么。 王砚舟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极了只是随口闲聊的样子。 傅司寒沉默了。 他习惯了自己掌控一切,林岚是他亲生母亲的这个秘密暂时不想让外人知晓。 虽然很大可能是有人已经知道了叶清歌才是傅家的千金,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把她带走。 ………… 傅先生,用不用我给你提个醒,警局的档案室……还有钱医生的诊所……甚至于说还有叶衍……你敢说这些你都不知道? 说话间,王砚舟往傅司寒身边靠近了些,语气也带着一丝压迫感。 他还有一大把的工作要忙,没时间在这里陪着傅司寒打哑谜。 而这些听在傅司寒耳朵里却是心头巨震,王砚舟是如何知晓他私底下的活动的? 难不成沈逸去查档案的时候已经被王砚舟发现了,然后一直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砚舟像是对懂了傅司寒心头所想,直接说道, 你们当初去档案室的时候已经被我的人发现了,如果不是我应允的话,你觉得你们能拿到傅夫人的档案吗? 原来如此! 傅司寒还觉得奇怪,三年前处理傅夫人案子的警察里并没有王砚舟,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敢情自己的举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禁感到一阵挫败感,枉他自以为聪明。 然后那个该死的声音又响起了, 傅先生不用觉得难堪,你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你的优势是在生意场上的。 而我王砚舟从小就在警局里混,耳濡目染,自然是要比你多懂一些。 这么一说,傅司寒的脸更黑了。 他没好气地问, 既然王队长这么神勇,不知道我母亲的案子有什么新的发现? 不可曰,不可曰,纵然你是受害者的家属,我也不能随便向你透露案情的进展。 王砚舟很欠揍地伸出手指在傅司寒的面前晃了晃。 然后亲眼看着傅司寒的脸由红变黑,由黑变沉,周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冷。 ………… 王砚舟不知道为什么起了捉弄他的心,很夸张地抖了抖身体,开玩笑般地调侃道, 哎呀,这天儿可真冷啊,不过坐在傅先生旁边就更冷了! 说完还自己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花园里的路灯都已经纷纷亮起来。 王砚舟背靠着椅背,抬头仰望着天空,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轻快过了。 也许大概可能是傅司寒是唯一一个不让他心生厌恶的富家少爷吧?! 他的身上有王砚舟羡慕的东西,独立冷静,可以掌控一切的能力。 而恰恰王砚舟缺少的就是这几样东西。 从选择学校到选择职业再到…… 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甚至他连选择跟谁结婚的自由都没有。 而傅司寒则是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直到椅子边缘才停。 王砚舟莫不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一会儿一个样,刚才还那般严肃这会儿又跟神经质一样,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作为公民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还是那句话,如果王队长找到监控中的那个女人请告知于我!我将不胜感激! 话音未落,傅司寒就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哎哎哎……傅先生这就走了?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傅司寒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他扭过头语气很冷漠, 王队长,我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如果你有诚意的话那就记得我刚才说的话,我只想找到叶清歌的下落还有那个女人……其他的……我……不在乎。 王砚舟看着傅司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收起了玩闹的心,正襟危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刑侦大队长。 他迅速权衡着,傅司寒显然掌握了有关于上官玉珠的关键信息,而这些信息对于破解整个谜团至关重要。 王砚舟提议, 傅先生,你想找到叶清歌,我想破案,但是现在线索太乱。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效率太低,而且有可能会互相干扰。 他顿了顿,提出了条件, 你想让我帮你留意上官玉珠,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合作。 把你查到的关于上官玉珠,关于苏凤梧,甚至关于王国栋的所有线索跟我们共享。 我们有专业的研判能力和侦查手段,能更快地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最快速度找到叶清歌,也能查清你母亲当年的真相!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诱惑的提议。 ………… 傅司寒不得不承认,王砚舟说的是事实。 他就算再有钱,手下人再能干,在专业的刑侦调查方面也没法和王砚舟背后的警察力量相比。 叶清歌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监控画面中的模糊身影还有昏迷不醒的叶清歌,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傅司寒抬起头,眼神又恢复商人的冷静, 我同意合作,我所有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个条件,关于我母亲还活着的猜测以及我提供给你们的任何线索,必须严格保密。 仅限于你和你绝对信任的核心队员知道,我不希望打草惊蛇,杜绝任何给我母亲带来危险的可能。 没问题!这个条件,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还有吗? 王砚舟答应得很干脆。 有,还有就是调查的方向,以找到叶清歌为首要任务,在找到她,确保她安全之前,其他的调查不能影响这个目标。 这是自然,救人第一! 第331章 又见女尸 还有最后一点,有些涉及到傅家内部或者不方便由警察出面调查的,由我的人来做。 你们可以提供信息支持,但不要干涉! 傅司寒盯着王砚舟的眼睛很利落地说完他的要求。 王砚舟想了想,也点头同意, 我答应你!只要不违法,我们可以信息共享,各自发挥优势。 然后率先伸出了右手,傅司寒略有些不自在地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算是达成了这个暂时的同盟。 接下来几个小时,在医院里临时征用的一间空办公室,傅司寒和王砚舟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信息交换。 傅司寒隐去了一些过于私人的细节和猜测,把顾绯夜查到的林岚顶替上官玉珠的身份,还有在医院里找到的那两份不同血型的检查报告,以及曾经在这家医院遇到貌似上官玉珠的女子的关键信息都告诉了王砚舟。 听完傅司寒的讲述,王砚舟才发现这些信息简直就是佐证啊。 之前从钱医生那里知道林岚是通过整容手术才成功取代上官玉珠的。 可惜的是当时的报告上只有血型,没有录入dNA相关信息,要不然直接和眼前这个现成的人做个亲子鉴定就一目了然了。 哦,对了 ,还有那个叶清歌。 不对不对不对…… 王砚舟此时才反应过来,如果真如傅司寒所言,嫌疑人为什么单单带走叶清歌? 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王砚舟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直觉告诉他,傅司寒肯定还有未尽之言。 不过他没有挑明,既然有这个血型报告,那就再去医院查证一番,傅司寒所隐瞒的东西自然就知道了。 看到王砚舟眯起的眼睛,傅司寒才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个血型报告一事说出来,这样的话王砚舟必然会知道自己隐瞒的这个身世之谜。 随后王砚舟也把自己从钱医生那里得到的消息挑挑拣拣讲给了傅司寒。 ………… 信息碰撞之下,迷雾随之而来。 傅司寒想的是,那就是说有这么一个组织在针对傅家。 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按照这样的说法,他们带走叶清歌是为了从叶清歌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才是。 事到如今,傅司寒才惊觉,虽然他和叶清歌在一起了三年之久,甚至两个人如今都有了孩子,他却不曾真正了解过那个女人。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当初叶清歌来到他的身边是不是已经知晓了自己不是傅家真正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动作,三年来一直安分守己,除了每天晚上都忍不住想拿刀杀死他。 ………… 窗外天色暗沉。 王砚舟轻轻咳了一声唤醒了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傅司寒, 傅先生,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去监控室看看兄弟们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你如果没事的话就可以先回去了! 说罢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一天天的,事情太多,脑子都快糊了。 傅司寒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王砚舟抬手阻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根据你描述的那个面部有伤疤的特征,结合监控里的那个身影,进行并案分析和全城搜寻。 还有那个运送医疗废物的电瓶车,我会安排大刘继续追踪,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王砚舟都这么说了,傅司寒只好站起身来, 嗯,就按照你说的来! 我这边也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寻找叶清歌,有消息随时电话联系。 两个人就合作事宜安排妥当,互相留了电话,就相继离开办公室。 王砚舟径直走向医院监控室,想要看看大刘他们对监控的排查有没有新的发现。 ………… 而傅司寒并没有立刻离开医院,她心情沉重地又走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已经晚上九点钟了,这里空无一人,非常安静,偶尔会听到有小野猫的叫声。 晚风吹来带着阵阵凉意。 傅司寒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纷乱的心绪。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糟了! 傅司寒赶紧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有何吩咐? 沈特助独有的声音传来。 沈逸,你听着,现在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去我安排给月姐和小少爷住的那套公寓。 今晚你就住在那边,一步也不准离开! 傅司寒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沈特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老板,发生了什么事? 傅司寒出言打断了他, 叶清歌不见了! 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太多,可能有人在针对傅家,清歌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让宝宝有任何闪失! 你今晚的任务就是保证月姐和小少爷的绝对安全,带上两个信得过的保镖,检查公寓内外所有安防系统。 另外跟物业交代一声,多安排几个保安在公寓外巡逻,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记得提醒他们任何陌生面孔出入都要提高警惕! 傅司寒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歇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有任何问题立马给我打电话! 沈特助听出老板语气中前所未有的紧张,立刻收起平时的跳脱,严肃应道, 明白!老板您放心!我现在马上就过去,保证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嗯!保持电话畅通。有异常立刻打我电话! 傅司寒又特意多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 王砚舟很快就走到了监控室的门口,大家伙还在奋力查找,以至于他走进去的时候都没有被人发现。 有什么发现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吓了大家一跳。 大刘最先叫起来, 头儿,你走路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王砚舟难得开起玩笑来。 啧啧啧,看吧看吧,就说王队对刘儿另眼相待,换做是他们,王队早就开骂了。 其他人心里默默蛐蛐。 不过这种区别对待还是不要了吧,他们可是正常的男人! 就在王砚舟他们对着监控画面看得头昏眼花的时候,王砚舟接到了市局110指挥中心的紧急来电,听筒里传来一句, 城西废弃仓库发现一具无名女尸,身份不明,初步排查有他杀嫌疑,你们立刻前往现场! 第332章 一无所获 王砚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城西废弃仓库? 无名女尸? 沈家的老宅距离这家医院不远,但都位于城西。 赶巧,叶清歌失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现女尸,王砚舟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很快又摇了摇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干刑警这么多年,他才不相信什么有这么邪门的巧合。 于是他沉声应道, 知道了,让他们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带人过去! 语毕,王砚舟快速挂断了电话。 他让大刘调出案发现场的地图,画面显示,现场距离医院大概有五十里地。 废弃仓库地理位置很偏僻,属于城乡结合部,人员复杂,外来务工人员多数居住在那里。 王砚舟最头疼的就是这种现场,人多不说还比较杂,南来北往的,而且走访的时候由于工作性质很多人都不在家,十有九空。 这给破案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王砚舟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按向眼内角的睛明穴,轻轻捏了捏,试图赶走眉梢间爬上来的疲惫。 叶清歌的案子不能放,但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的新命案同样不能忽视。 他立刻下令安排, 大刘,你带着两个技术员继续蹲守在这里盯着监控,有任何发现,哪怕再小的发现都要立马向我汇报! 其他所有在外围勘查,在医院周边走访的,全部召回,立刻到门诊部楼下集合,准备出现场。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王砚舟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壳,也向楼下走去。 ………… 被派出去的队员很快陆陆续续回到了医院楼下。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更多的是沮丧,显然是调查不太顺利。 王砚舟看着集合起来的队员,开门见山地说, 五分钟的时间 ,都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负责追踪电瓶车的同事率先开口,但是表情看起来很无奈, 王队,医院侧门那条线断了! 我问过了,医院里的医疗垃圾清运是外包给外面的环保公司处理的。 医院门口的保安只看电瓶车有没有出入证,根本不管开车的是谁,压根都没有登记。 那辆车出了医院以后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外面道路的监控有盲区,所以…… 跟丢了! 说完有些不敢抬头看王砚舟。 ………… 王砚舟没有作声,只是点了一个人,示意继续。 去查保洁员的同事继续汇报, 我去问了负责VIp病房那一楼层的保洁大姐,她很肯定,在案发时间短她按照固定排班清理别的区域,没有动过护工休息室的那个垃圾桶。 而且她还说她们收垃圾都有严格时间和路线安排的,但是也不排除有些休息室垃圾堆的太多,她们等不及的就自己清理。 保洁大姐说出现这种自己清理垃圾的情况很多,毕竟她一个人要负责三个楼层,根本忙不过来。 去调查护士站持刀闹事的同事接着, 头儿,我们找到了那个闹事的病患家属。他的母亲因为癌症住了半年多,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 出事当天,医院又在催他缴费,而他借了一圈都没借到钱,所以心情不好喝了点酒。 在回来的时候,电梯里不知道是谁在说,医院里存在过度医疗的现象,说医院就是吃人血馒头的,专门坑老百姓的钱。 他就越想越气,才会一时情绪激动拿了水果刀办了蠢事。 他说电梯里人太多了,不知道是哪个人说的。 ………… 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王砚舟的脸更加阴沉。 电瓶车的线索中断,保洁员被排除,还有护士站的混乱都有可能被人刻意引导制造的烟幕弹。 王砚舟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队员,低沉地说道, 综合我们的调查来看,这件事绝不是偶然! 从护士站的混乱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再到熟悉医院的保洁流程以及医疗垃圾的处理他们都相当熟悉。 说明嫌疑人不止一个,而且对医院内部的流程和我们的侦查思路都十分了解。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砚舟的脑海中蹦出一个人来。 可是这个人跟叶清歌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精力来绑走叶清歌? 想来想去,王砚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暂时不想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感到了棘手,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绑架案,何以到现在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一个。 ………… 王砚舟点了一个年轻的警员, 小张,你把今天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发现,还有刚才大家所汇报的情况,全都详细整理成文字报告,放我办公桌上。 被叫到的小警察内心哀嚎一片,这是让他今晚加班的节奏哇! 再这样下去,女朋友都要飞走了! 不过谁让自己干这行的呢,他只能应声, 是,王队! 剩下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城西仓库出现场。 王砚舟点到的几个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 这下其他几人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王队这是要让他们往死里整啊,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 幸好,医院的门诊部位于大门口的第一栋大楼,他们正准备绕过大楼去停车场。 正好与打完电话赶回监控室查看情况的傅司寒碰了个正着。 傅司寒一看王砚舟他们几个都是神情凝重,步履匆忙,明显一看就是要外出执行任务的样子,心头猛地一沉。 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王砚舟, 王队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是不是清歌有消息了? 王砚舟犹豫了一下,按照规矩他不应该向案件相关人员透露另一起尚未明确的命案。 但是想了想刚刚达成的合作,还有未确定身份的死者,王砚舟还是压低了声音, 不是叶小姐的消息,刚刚指挥中心转过来的一件命案,城西的废弃仓库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女尸? 傅司寒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他急忙拉着王砚舟的衣服像是极力求证什么似的, 王队长,不是清歌对不对? 王砚舟看得出他的恐惧,立刻补充道, 傅先生,目前只知道是女性,身份,年龄,死亡原因都还不清楚。 我们正是要过去确认情况,不一定……不一定是叶清歌叶小姐! 尽管王砚舟这么说,傅司寒心里怎么可能不慌? 叶清歌刚失踪,那边就发现了无名女尸,这个节骨眼…… 第333章 怎么是她? 我跟你们一起去! 傅司寒几乎是脱口而出。 王砚舟立刻拒绝, 傅先生,这不合规矩! 那是命案现场,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你放心,一有消息,如果……我是说如果是……或者不是叶清歌,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傅司寒的情绪有些激动,本来对叶清歌已经充满了愧疚,现如今有可能还发生了意外,他必须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队长,我们才刚刚达成合作。你让我在这里干等着,我做不到,我必须去!只要你让我去,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傅司寒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坚决。 王砚舟抬手看了看手腕的表,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最终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违反规定的决定, 好!你可以跟着我们去。但是必须听从指挥,不得干扰我们勘察现场,否则我会立即让人把你带走,明白吗? 王砚舟的态度很严肃。 这是他从警这么多年头一次破例。 明白,谢谢! 傅司寒立刻点头。 此刻只要让他跟着去,什么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 其他几个牙根都快咬碎了。 王队,天赐良机啊! 怎么不问傅司寒要点赞助费,给我们办公室的桌椅板凳啊,空调啊都给换成新的。 那椅子坐上去吱呀作响,空调就是个摆设,夏天热死,冬天冷死。 王队递了申请上去一直没给批复,问就是没钱。 最好是把食堂也给换了,做得饭难吃死了! 好在王砚舟不懂读心术,要不然绝对一个飞脚上去,这是想让他下线麻利点? 暂且不表一众人的心理活动。 于是两拨人合为一处,警车开路,傅司寒的黑色轿车跟在其后,朝着城西的废弃仓库风驰电掣般驶去。 ………… 好在夜晚的城市不像晚高峰那么拥堵,一言难尽的交通状况使得每个开车的司机都想骂骂咧咧。 走了个把小时才到现场。 远远地就看到警示灯在闪烁,是片区的民警守在这里。 四周也被拉上了警戒线,但是也不乏有喜欢看热闹的人群在。 一生爱看热闹的国人啊! 这是命案现场,有啥子看头? 王砚舟刚下车就黑了脸,随手点了两个, 你们去找找那些围观群众,看看有没有能够提供线索的。 被点到的两个应了一声就转身而去。 王砚舟抬手掀开警戒线,率先走到值守警察跟前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法医过来了吗? 值守警察是一个今年刚入职的年轻警察。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场景。 这会儿还在兴奋着。 哦,不对,这里用兴奋不合适,毕竟死了人,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那就换个词,准确的说法是亢奋。 回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顺便掏出记事本快速翻着, 是晚上八点零七分报的警,报案人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下班路过这儿想进来躲躲风,结果就看到了尸体,吓得赶紧打了110。 报案人呢? 年轻警察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他们出警的警车。 王砚舟示意队员过去做个详细的笔录,顺便了解具体情况。 接着说! 王砚舟拿过小警察手里的记事本扫了一眼又还给他。 年轻警察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早知道好好写了,那个记事本上的字写得像鬼画符似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写的啥。 他朝着仓库内侧抬了抬下巴, 法医在二十分钟前就到了,现在还在里面做初步尸检。 王砚舟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就往仓库里走去。 傅司寒紧随其后,生怕不让他进去。 …………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这个味道着实有点不好闻。 傅司寒还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他不禁皱眉伸手捂住了鼻子。 里面有很多碎石和废木材,更可气的是还有随处可见的排泄物。 王砚舟他们走的时候不得不小心踮着脚避开这些恶心的东西。 好不容易走到仓库中央站定,王砚舟扫视了一圈。 这个仓库不知道是用来装什么的,非常之大,足足有两三千个平方那么大。 这种环境对于勘察现场无疑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 不远处,法医正蹲在尸体旁,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正轻轻翻动着她的手腕。 傅司寒忍不住就要往前准备细看,被王砚舟一声咳嗽逼停了脚步。 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再往前走了,我过去就可以了! 王砚舟交代了傅司寒一声,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同意你来可以,但是一切要听他的。 ………… 秦姐,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 今晚出现场的正是许久不见的秦文君秦法医,她见王砚舟过来,抬头比了个的手势,声音也压得很低, 初步勘查,死者年龄在七十到七十五岁之间…… 后面说的啥王砚舟也没听,好险,不是叶清歌。 他扭过身对着傅司寒摆了摆手,表示不是。 殊不知他这个举动引了秦文君的注意,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傅司寒的方向问道, 那人是谁?你怎么会让他进入命案现场,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 秦姐,不碍事,他是我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听说这里有女尸便跟着我一起过来看看。 我刚才已经确定不是我那个受害者。 说完,王砚舟就往头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曾经保养的很好的老妇人,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王砚舟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儿,不是那种廉价香薰的刺鼻味道。 你也闻到了? 秦文君说道, 这是长期用惯高端护肤油或者香体乳浸染后的香气,普通人可舍不得用哦! 王砚舟很赞同她的看法。 尸体虽然蜷缩着,但仍能看出裸露出来的小臂虽然苍白,却不似老年人的干瘪松弛。 最打眼的还是她的手,虽然手腕上的捆绑痕迹清晰可见,甚至还比较深。 可是还是能一眼看到这双手没有老茧,指甲也被修剪得圆润整齐。 王砚舟不禁暗自思忖,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怎么会来到这里,然后被谋杀! 不料身后传来一阵惊呼,是傅司寒实在等不及偷偷跑过来,没想到眼前看到的尸体却让他惊叫声, 怎么是她? 第334章 抛尸现场 秦文君和王砚舟齐刷刷惊诧地看向傅司寒, 你认识死者? 傅司寒还在震惊当中,她居然死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问清楚呢! 比如说,母亲上官玉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被林岚取代,这件事她到底是知情人还是参与者? 嘿,傅先生!死者到底是谁? 王砚舟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傅司寒面前晃了晃。 对,没错,就是粗糙。 住在办公室的日子里,王砚舟脸都不洗的,更别说保护自己的手了。 尤其是冬日里干巴巴的空气,还有那嗖嗖的小风吹着,本就不精致的手瞬间就比大猪蹄子稍微强上那么一点。 傅司寒喃喃道, 她就是苏凤梧!我名义上的祖母! 什么? 苏凤梧? 王砚舟绕着尸体转了一圈。 原来就是她啊! ………… 怨不得王砚舟不认识苏凤梧。 他还是在查父亲王国栋案子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一直没能见过此人。 苏凤梧是丫头出身,当时她亲自断了自己的生育之路,嫁给了当时还是傅家少爷的傅书庭,也就是傅司寒的祖父。 后来傅书庭身故,傅老夫人带着苏凤梧和年幼的傅景琛(傅司寒之父)逃到了星港,后来又因为不可曰的原因回到了傅家。 再后来傅景琛亡故,傅老夫人紧跟着也去了,苏凤梧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一跃成为傅家新一代的傅老夫人。 可是因为出身卑微,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门第高的人家看不上她,低的苏凤梧瞧不上。 久而久之,苏凤梧就淡出了大家的视线,就只能在傅家老宅作威作福。 是以,很多人只知道傅家有个老夫人,却见的不多。 更别说王砚舟这种不问俗事纷扰,只盯案宗线索,更加是没机会见到。 (这些陈年往事,小作者花费了大量的篇幅把故事都讲清楚了,已经忘记的友友可以回看,在这里就不再细说。) ………… 傅先生,苏凤梧不是失踪数月了吗?你再仔细看看,到底是不是她? 王砚舟趁手把傅司寒往前拉了一把,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怎么会看错?再怎么说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认错你都不会把她认错! 傅司寒甩开王砚舟的手,恨恨地说道。 那就说得通了!你看这里…… 秦文君虽然不认识傅司寒,但是从他的穿衣打扮还有身上的气质来看,定不是一个平头百姓。 王砚舟很配合地伸头去看,只见秦文君指尖轻点着尸体的耳后, 这里皮肤肌理细腻,皮下脂肪分布均匀,被囚禁数月,却没有出现营养不良的干瘪感。 能维持这种状态,生前必然是养尊处优,而且极其注意保养的人。 王砚舟想的更多的是,这个傅家老夫人苏凤梧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了几个月,然后惨死在这里。 那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还是抛尸现场? ………… 王砚舟仔细观察尸体周边的环境,发现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碎石和废木材。 其实也不算是废木材,感觉应该是有附近的流浪汉在这里燃烧树枝避寒,因为水泥地上清晰可见有好几处被烧黑的印迹。 而尸体倒伏的区域却异常干净,地面没有拖拽的划痕。 王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嗯,灰尘挺厚实,一眼就能看到两个深深的压痕。 他示意傅司寒也抬起脚,很明显也是有痕迹的,包括正在验尸的秦法医,她的脚边也分布着比较轻微的痕迹。 王砚舟边观察边问, 秦姐,你们来的时候尸体周边有脚印吗?能看出来是第一现场还是抛尸现场? 秦文君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说道, 我很肯定,来的时候尸体旁边没有发现有价值的鞋印。 而且你看,死者身下的灰尘是压实状,并没有拖拽留下的条状擦痕,也没有挣扎时的凌乱痕迹,更像是被平稳放置在这里的。 还有…… 说着,秦文君轻轻翻转尸体,指腹按压着死者腰部的暗紫色尸斑, 你看这里,腰部的尸斑已经固定,按压不褪色,说明死亡时间超过八个小时。 虽然她现在的姿势是侧卧蜷缩着,但是尸斑的分布主要集中在背部和腰部。 至于胳膊上的,你看小臂,只有零星淡斑,上臂衣物穿得太厚,不方便查看,等回到实验室详细勘验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这个不妨碍,如果她一直是蜷缩在这里,尸斑应该在侧边胳膊,后背部贴地的部位,而不是出现在我按压的地方,这说明了死者是死后被人移动到这里的。 也就是说这里是抛尸现场? 王砚舟不禁有些怀疑。 嫌疑人是怎么做到没有在现场留下脚印的,总不能是直接从门口丢进来的吧。 他回头看了一下门口到这里的距离,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超人会飞。 ………… 此时缓过来的傅司寒终于冷静下来了,他沉声问道, 秦法医,您是说我祖母……不……这位死者被囚禁数月? 这个问题王砚舟也很想知道。 谁家大好人在绑架期间还给受害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当然王砚舟敢说这话是因为他见过饿了很久的人,压根不是这种状态。 秦文君戴着手套轻轻抬起死者的手臂, 你们看死者的手腕和脚踝,皮肤表面有两道宽约1.2厘米的浅褐色压痕,边缘模糊,皮下组织没有新鲜的淤血。 这不是死前几小时形成的,而是长期被绳索、镣铐等物品束缚导致的陈旧性压迫痕迹。 王砚舟听得津津有味。 以往都是看的验尸报告,还没有仔细看过怎么验尸,他觉得有必要等案子结束了去学习学习。 没料到秦文君还没说完,她手指摸着压痕处,轻声说道, 压痕部位的皮肤角质层加厚,色素沉着,甚至能看到轻微的皮肤纤维化,说明这种约束至少持续了三个月以上。 三个月以上? 王砚舟扭头问傅司寒, 傅家老夫人失踪多久了? 傅司寒低头回想着, 大概也有四个多月了吧,具体什么时候失踪的我不知道?是管家打电话告诉我她不见了,但是他也说不清楚。 刚开始还以为是苏雨柔的死她接受不了,不知道去哪里散心去了! 当时我去警局报了失踪,让沈逸,就是我的助理查了各个航空公司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没想到…… 剩下的话傅司寒没有说出口,按照时间推算,大概率当时苏凤梧已经被绑走囚禁起来。 第335章 废弃仓库 事情果真如王砚舟所料,调查几乎没什么进展。 这里就不得不唠一唠这个废弃仓库的由来。 此处隶属s市城西最偏远的角落,紧邻省界的田埂尽头。 这里几乎被遗忘了。 一位来自南方的老板准备在这里开建一个物流园。 本来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情。 有人在这里投资建设,既拉动了本地的经济发展还能给这些不愿意背井离乡的本地人提供工作岗位,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地方政府非常支持,奈何架不住穷山恶水出刁民。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这个地方的归属问题就存在争议,一地出两省,正好位于两个村子的正中间。 按照正规的流程,这个仓库压根是不可能建起来的。 但是两边的领导都不想放弃到嘴的这块肥肉,于是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协议。 文件上这块土地的归属地就很模糊,在一番操作下,一切都有序开展。 仓库建成后陆陆续续就有一些大货车每日在这里进进出出。 ………… 大家都知道大货车的吨位可是非常之重,每日压来压去,本来就不平整的路面更是雪上加霜。 时间久了,村民就有意见了! 这位老板眼见生意红火,也不介意多出点钱重修这条路。 但是村民不愿意啊。 因为他们其中的某些人找到了发家致富的好路子。 那就是在路口的位置设置路障,司机进村交一次费用,等到出村子的时候还要再交一次。 有的司机就交一次钱从这边村子进,从另一个村子出,这样就少出一份钱。 刚开始另一个村子还没发现这个问题,就是突然觉得门前的大货车怎么多了这么多。 出去一打听,好家伙,这可是空手套白狼啊。 这可比出去工作挣得多呀! 于是乎,这个村子也开始拉起了路障,两边都被围堵起来,司机苦不堪言。 慢慢地,物流园的生意就差了很多。 老板在了解缘由后,找了村里的负责人协商,他愿意出钱修路。 如果再出现拦路收费的问题,他就把在物流园工作的本地人全都辞退了。 两边都答应的好好的,但是私底下的小动作依旧还是很多。 他们怕啥子威胁? 又不是他们的亲人在里面上班。 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村里的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拦路收上来的钱一部分也进了他们的口袋。 拜他们所赐,村民集体学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板无奈之下,只好黯然离场。 ………… 偌大的十几个仓库就被留了下来,要问他们慌不慌? 当然是不慌了! 这么大的地方要是租出去不还是有钱赚吗?! 但是一个行业的圈子就这么大点,两个村子的所作所为都被传遍了,谁还敢不睁眼跑到这里受气? 搞工厂的来了一波就走了,原因是地方太小了。 开发商的人来了一波也是摇摇头走了,想要开发就必须把两个村子都拆了,问题是还不是一个省市的。 那就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地成了废弃仓库,成了附近流浪汉的居所,还有一些男男女女跑来寻求刺激的。 脏乱差成了它的代名词。 所以这里来什么人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 王砚舟听完手下队员的讲述,心里直骂娘,这么奇葩的地方,嫌疑人是如何得知的? 他决定出去走一趟。 正当他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地面上的灰尘被风吹起。 王砚舟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风,嘴上呸呸呸……往外吐,灰尘都进嘴巴里了。 风? 王砚舟突然眼睛一亮,对呀,怎么忘记了。 他看了看大门口的位置,又回过头看另一面。 果然,大门没有,后面的窗户也是碎的,这么说来…… 王砚舟捏着下巴摩挲着。 有了! 他急急忙忙问秦文君, 秦姐,昨日我记得是大风天气对吧? 秦文君:…… 她一个整日待在实验室的人,怎么会知道外面什么天气? 充当背景墙的傅司寒回了一句, 是的。 秦姐,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发现尸体上面有很多灰尘?我已经知道为何没有嫌疑人的痕迹了! 王砚舟一脸兴奋。 秦文君沉默了,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有是有,脸上身上都有,但是…… 那就对了!你们看…… 王砚舟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测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大门是开放的,后面的窗户也是碎的,风顺着这两个口子直接穿进来。 如果是昨天那样的大风天气,这仓库前后通透,空气流通地厉害,风呼呼地刮了一夜,地上的灰尘被吹得到处都是。 王砚舟喊了还在取证的技术人员过来, 小心扫开从门口到尸体倒伏的位置看看,有没有鞋印痕迹? 啧,这个工作量很巨大。 两个技术人员不敢抱怨,只能认命地去干活了。 王砚舟就站在那里一直等着技术人员扫到他的脚下,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有没有发现? 技术人员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表示啥也没有。 ………… 王队长,就像你说的那样,就算嫌疑人留下足迹也被来回刮动的灰尘覆盖得严严实实了,又或者…… 最近天气这么干燥,一直没有下雨,你看,这灰尘都是松软的。 风一吹,灰尘便漫天飞扬,就算有足迹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傅司寒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灰,一松手便飞得无影无踪了。 两个技术人员听得连连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赶上下雨天,或者仓库地面是松软的泥巴地,嫌疑人的脚印只会嵌得更深。 风再大也吹不散,只会让表层的泥巴更快风干变硬,痕迹只会更加牢固。 当然不排除,嫌疑人当时就用工具把足迹铲掉,或者用其他东西可以掩盖,否则这脚印能保留好几天,根本不会消失。 王砚舟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合着,嫌疑人抛尸还符合天时地利人和? 连老天都在帮他? 第336章 走访调查 王砚舟有些气馁,他看向秦文君问道, 对了,秦姐,她是怎么死的? 秦文君抬起头,手指向死者的脖子, 死者口鼻无明显损伤,颈部皮肤有带状压痕,压痕边缘较整齐,有轻微表皮擦伤,初步判断窒息征象明显。 结合颈部有损伤,倾向于机械性窒息中勒死的可能,具体的还需要等待解剖才确认。 死亡时间呢?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24小时到48小时之间。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苏凤梧死了24小时后才把她挪到这里的?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抛尸在这里呢? 案件的调查方向很明确,却感觉很棘手。 秦法医带着尸体回去进行详细解剖化验。 王砚舟则带着队员们对现场进行更细致的复勘,并对仓库周边进行搜查。 傅司寒没有留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凤梧的突然死亡,还是用这样的方式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 是谁杀了她? 这跟叶清歌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 傅司寒越想越觉得心头难安。 他自觉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告别了王砚舟独自开车返回医院。 在回去的路上,傅司寒给沈逸打了电话,确定家里一切安好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 再说王砚舟这里,搜查的结果令人失望。 仓库内除了发现的尸体和一地的垃圾以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同样的,仓库外面空地,脚印杂乱,无法提取有效的痕迹线索。 凶手到这么远的地方抛尸,自然不能肩扛着走过来,必然是有交通工具的。 不过仓库外面的那条路早就破烂不堪,坑坑洼洼的,来的时候就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 所以王砚舟和队员们眼都快看瞎了,也没发现完整的车辙印。 而且这条道路上唯一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在几百米以外,还是个坏的。 造孽啊! 有时候王砚舟都在怀疑古人是如何破案的,全靠推理就能把犯人钉死? 当他双手插兜,一脸忧郁地望向前方影影绰绰的小村子的时候,突发奇想,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痕迹呢? 喜欢看刑侦类的,学过痕迹学的,作案后清理掉现场的相关痕迹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是他着相了! 好吧,那就换个方向调查。 ………… 王队。 一个队员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尽管现在是冬天,夜晚温度很低,但是他的额头上居然满是汗珠子。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气喘吁吁地说, 我刚才从这个这个村子一路小跑着去了另一个村子,沿途都是农田,黑灯瞎火的。 我敢说,凶手肯定熟悉这儿! 一个陌生人是绝对不会走到这里的。 顺着队员手指的方向,王砚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荒野和远处零星的村落灯火。 有些狐疑,苏凤梧是一个富贵家的老夫人,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不会跟住在这里的人有交集。 所以暂时可以先排除村民作案的嫌疑。 但是这个可能性还有待调查。 ………… 王砚舟分析道, 你说的对! 也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把她骗到这里或者绑到这里,凶手对这片地方非常熟悉,知道这里隐蔽,所以才会在这里抛尸。 说完,王砚舟拿出手机给大刘打了电话, 你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其他两个人,现在马上回局里。 从系统里或者以前傅家提供的资料里找出一张苏凤梧比较清晰的照片,然后打印出来,明天我们要走访用。 眼见夜色渐深,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村落里狗吠的声音,王砚舟下令收队,明天接着查。 回到局里,王砚舟紧急安排了一次会议,主要的内容就是针对苏凤梧的案子, 技术科安排人查苏凤梧失踪前后的所有通讯记录,出行记录,银行流水,看看她最后到底接触了什么人。 还有那个废弃仓库的归属问题,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打那个仓库的主意。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一阵唏嘘,又要熬夜加班啊! 没曾想王砚舟又扔下一句话, 明天带两组人去仓库附近的两个村子进行地毯式走访。 说完也不管下面人如何反应,大步流星地走了! 因为王砚舟知道,只有他走了,他们才敢放开声音骂他。 看,他是多好的领导! ………… 第二天 苏凤梧的照片被打印出来了,然后一一分发给小组成员。 王砚舟把人分成了两组,分别由他和副队长老李带队,前往城西废弃仓库附近的两个村子走访。 王砚舟带着一组人来到了距离仓库最近的那个村子。 村子很大,但是有些破败,给人感觉像是个没人住的村子。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开车过来的时候,距离村子一公里左右的位置有一个建筑工地。 王砚舟一路走,没见到几个年轻人,偶尔能看到在外面闲逛的老年人。 他一路走一路问,找到了村委会。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他拿着照片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老太太,如果来我们村里,那肯定有印象。 王砚舟他们又走访了几户住在村子边缘,靠近仓库方向的村民。 ………… 一个喂鸡的大爷扫了一眼摆摆手, 仓库那边啊?早都废了,谁还去啊?偷铁的都好久不来了,没见有啥生人来,更别说这么有气质的老太太了! 一个住在大爷隔壁,正坐在门口的老太太眯着眼,开口就是无情暴击, 哎哟,我说老丁头,什么叫这么有气质的老太太? 来来来,小伙子,你拿过来,我看看…… 老太太拿起放在小矮几上的老花镜,胳膊伸得老远,看了半天嘴里也不知道念叨个啥。 怎么样?大娘,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王砚舟忍不住出言提醒。 虽说这里都是独门独院,可是外面的门锁都是锁着,王砚舟他们一上午走下来其实也没走访几家。 别急嘛小伙子,老婆子我眼睛不好使,得多看一会儿……可不得看仔细了! 老太太也是毫不客气。 那个叫老丁头的老人终于找到机会怼回去, 你是羡慕吧! 这个老太婆啊,做梦都想当个像人家那么有气质的老太君。 可惜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就实现了一个老一个太,人家是老太君,她是老太婆。 哈哈哈哈………… 王砚舟强忍着笑意。 也许是长时间没跟年轻人说话,老丁头一下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和王砚舟聊了起来。 突然老太太招手喊道, 老丁,你快来瞧瞧!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是村口老癞痢家的那个婆娘! 第337章 老癞痢 啥? 老癞痢什么时候有媳妇了?我怎么不知道? 喂鸡的老丁头一听这消息,鸡也不喂了,把手里装玉米的盆子直接往地上一丢,一把夺过老太太手里的照片。 咦,看起来是有那么点眼熟! 老太太一巴掌就拍在老丁头后背上, 你忘了,上次我们路过老癞痢家,有个女人跑出来,后来被老癞痢拽了回去。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可是我没记住长什么样? 老丁头好像想起来又好像没想起来。 你们说的老癞痢是谁?他家住在哪里? 王砚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 老太太率先开口, 老癞痢是住在村东头的老光棍,姓王,没人记得全名叫什么。 他从小头上就长了癞痢,所以大家一直叫他老癞痢,这一叫就叫了几十年。 王砚舟问清楚了老癞痢家的地址,转身就往村东头走去。 后面的老丁头和老太太,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难得很默契地悄悄跟了上去。 果然,吃瓜看热闹不分年龄不分男女。 ………… 王砚舟走得很快,没多大会儿就到了老丁头说的老癞痢家。 他先环视了一周,跟别人家的两层小洋楼相比,老癞痢家算是比较穷的了。 还是老式的泥瓦房。 矮小的院墙也是个摆设,成年人稍稍一用力就能跳进去。 王砚舟先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出来。 他决定翻墙进院。 不过在之前王砚舟先打了电话让全组成员都来这里,他不相信老太太会无中生有。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等到全部人马到齐,王砚舟率先进了院,他把院门打开,其他人也跟着进了小院。 ………… 老癞痢家的房子是很普通的乡下房子,四周围了一圈矮矮的院墙,不过却有三间瓦房。 入眼的是一座稍微大一点的,王砚舟猜测应该是居住的地方。 还有两座稍微矮小一点的相对而建,正好和那座大一点首尾相连,再加上院墙,非常方正的格局。 从风水上来讲,这种布局叫三合院正身护龙,能凝聚家族气场,象征家庭团结。 四方院墙围合出方正院落,既符合天圆地方的风水,又能藏风纳气,还能形成四水归堂的景象。 寓意,财源汇聚。 妙哉妙哉! 王砚舟看得连连称赞,这家祖上必是请了风水大师,就是不知为何后代会落魄如此。 (说到这里,也会有小可爱会质疑为什么一个警察会懂风水这些? 那是因为王砚舟从小的时候就喜欢研究易经,研究五行八卦。 如果不是王国栋逼着他上了公安院校,估摸现在的王砚舟也可能成为大师哦! 哈哈哈……这都是话外) ………… 王砚舟示意他们四处看一看,暂时先不要进屋,毕竟他们现在是不合法的。 院落不是很大,一眼都能看得清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王砚舟还是沿着院墙四处查看。 突然间,一阵轻微的呼叫声响起。 非常轻微,以至于王砚舟还以为是幻听了,他问了其他人,都说没有听到声音。 于是,大家都没有动,竖起耳朵等着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好在没多大会儿,真的有声音,但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众人耳朵贴着墙,有的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寻找声音的来源。 王队,这里! 一名队员很兴奋地朝王砚舟挥手。 这名队员发现的地方,正是护龙之一的矮瓦房,看起来应该是仓库或者堆放柴火之类的。 ………… 王砚舟有些作难,这有点不合规矩。 理智告诉他,必须等搜查令下来才能依法进入。 可是职业本能让他坐立难安,万一里面有人需要救助,这不就耽误了吗?!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当即下定决心,冲着身边队员沉声道, 破门! 大家伙一拥而上,没想到看似不堪的大门也费了番功夫才打开。 果不其然,这个房间是用来堆放杂物的,靠着墙根一面还堆放了不少的柴火。 房间不是很大,七八个人进去都显得很拥挤。 可是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迹。 王砚舟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许久,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顺着声音寻去,竟然是从柴火堆里面发出的。 大家伙手忙脚乱,连忙一点一点把柴挪了出来。 很快清理出来,可是平坦的地面上啥都没有,那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 莫不是有鬼? 呸呸呸……不吉利,大白天说鬼。 ………… 王砚舟蹲下身,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并不是那种容易起灰的泥土地面。 他用手敲了敲,耳朵贴在地面听声音,不对,这里不是。 王砚舟又换了一个地方重复上面的动作,回头吩咐, 你们也来,看看有没有地窖之类的? 其他成员也跟着王砚舟在不大的房间里敲啊敲。 奇怪,没有空心的声音。 他们翻遍了整个角落没有发现有地窖的痕迹。 真是见鬼了! 难道有高人摆了阵法? 咳咳咳…… 王砚舟险些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惊到了,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都怪以前上学时候小说看多了!!! ………… 王队,这咋办? 一众人都有些挫败,这么个小小的房间,啥也找不到。 话说回来,有好一阵没听到那个声音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感觉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妈耶,不会吧不会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别瞎想,肯定是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你们再仔细找找! 王砚舟似乎忘记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出言打断了他们的臆想,要不然一群大老爷们再想下去就要夺门而出了。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所以他们就在房间里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转。 更有甚者,一个组员也顾不得地面脏不脏,直接趴在地上问, 有没有人?能不能听到我讲话?有人的话,回一声! 原本大家还在笑他天真。 没想到真的有人回应了,虽然依旧是很微弱的声音。 呃…… 王砚舟猜想这里肯定有地窖,只不过入口不在这儿。 因为他们已经把这间房的地面都敲过了,没有发现有机关暗室之类的。 忽然外面一阵嚷嚷, 老癞痢,你是不是干了啥违法的事儿了?警察都来找你了! 第338章 地窖 老癞痢回来了! 王砚舟赶紧跑了出去。 只见大门外站着刚才跟他聊过天的老丁头和老太太,见到王砚舟出来,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 感觉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王砚舟急急地问, 你们刚才看到老癞痢了?他人呢? 两人又很有默契地抬起胳膊指了一个方向。 站住! 王砚舟大喊了一声,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屋内的其他人也跟着出来,朝着王砚舟的方向追了上去。 虽说老癞痢已经六十多岁了,可是跑起来连王砚舟这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都追不上。 村子里的路王砚舟不熟,跑了一圈下来就不见了老癞痢的踪迹。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地朝旁边的树踹了一脚。 本就所剩无几的树叶又被踹下来几片,在空中旋啊旋,最终落在地上不甘心地瞪着王砚舟。 ………… 王队!抓到了吗? 几个组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地直接张口就问,抓没抓到自己看不到? 君不见就王砚舟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多一个人眼睛还是能看得见的吧?! 其他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某个人。 王砚舟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说, 你们几个分散开来,如果路上遇到村民,记得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老癞痢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一众人领命下去,也不管认不认路,每个人跑一个方向。 ………… 王砚舟又回头跑去村东头的老癞痢家。 这一次,他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上去就是两脚把那座大一点的瓦房踢开了。 一股夹杂着霉味和灰尘味的污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偏过头去。 呸呸呸…… 这里面的气味真是令人作呕。 还有扑面而来厚重的灰尘,王砚舟一边用手快速扇动着,一边往里面走。 推开门进来的就是一个堂屋。 墙上还挂着伟大领袖的画像,上面布满了灰尘,看样子是挂了很久都没清理过。 王砚舟大致扫了一眼,他沿着堂屋走了一圈,用脚使劲跺了跺,地窖入口也不在这儿。 于是他便不再浪费时间,直奔东厢房。 这里就是老癞痢的卧室,只见床上一片狼藉,堆的乱糟糟的,床铺上的枕巾硬邦邦泛着油光。 王砚舟下意识皱紧眉,莫名地觉得身上好像有虫子爬过,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这个老癞痢是怎么在这像狗窝一样的房子里住下去的? 他屏住呼吸拿开了堆在床上的衣物,到处摸了摸,敲了敲,床上床下同样没有可以通往地窖的口子。 怪哉怪哉! 王砚舟匆忙逃离了这间让他深感不适的房间,到了堂屋他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造孽啊! ………… 他强忍着不适,深吸了一口气,像英勇就义般打开了西厢房的门。 谁料打开门的一瞬间让王砚舟惊地倒退了几步。 西厢房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孤零零地立在中央,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虽说现在是青天白日,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寒。 王砚舟的小心肝有些发颤,老天菩萨,虽然他是正义的化身,可还是对这些东西有些天生的敬畏感。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恐惧。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艰难地挪着走过去,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好不容易挪到棺材前,指尖刚碰到棺沿,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 王砚舟使劲拍了拍胸脯,做足了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双手扣住棺沿,稍一用力。 一声 王砚舟赶紧缩回手捂住眼,妈耶,该不会有僵尸跳出来吧? 等了好半天,没有想象中的那等妖物出来。 王砚舟慢慢睁开双眼。 哎,啥都没有! 他眯着眼往棺内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尸体,更没有僵尸,只有一层薄薄的棺材灰铺在底板上。 ………… 搞什么? 王砚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刚要松弛下来,视线无意瞥见了棺底中央一块凸起的木疙瘩。 他探着腰,半个身子都压在棺沿上。 伸出手摸了上去,约莫拳头大小,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看着不像是天然的木纹。 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王砚舟试探着往下按了按。 一声脆响在棺内响起,紧接着整个棺底的木板猛地向下翻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啧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地窖口就在这里。 王砚舟借着上方的微光往下看,洞口的下方是陡峭的石阶,深不见底。 黑暗深处的风声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不知道这地窖里藏着什么秘密? ………… 王砚舟不好贸贸然独自一人下去查看,正准备打电话给小组成员让他们过来这边。 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王队,你在里面吗的说话声,王砚舟快走几步出了西厢房。 只见他们几人抓着一个六旬左右的小老头,胡子拉碴,身上还沾着枯叶和泥灰,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见到王砚舟走出来,其中一人一脸喜气地说, 王队,我们抓到老癞痢了! 此人就是老癞痢? 果然人如其名,头上还顶着一大块癞痢疤。 王砚舟直直地看向老癞痢。 没有错过他看到自己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神色骤变,身子也开始剧烈扭动起来,似乎是想要冲进屋里看看王砚舟有没有偷他东西似的。 放老实点! 留两个人看着他,剩下的跟我走! 王砚舟并没有直接问话,他现在要做的是赶快带人下地窖看看。 一看他们进屋,老癞痢更急了,顺势往地上一躺,张口大喊, 快来人啊!警察打人了! 可惜,平日里这货没什么人缘,再加上村子里留下来的都是老头老太太,纵然想帮忙也无济于事。 王砚舟没有理会身后的叫喊声,带着几个人进了西厢房。 几个人也被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吓了一大跳,好在人多,倒也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来。 王砚舟带头跳进了棺材里面,顺着陡峭的石阶慢慢往下走。 一阵阵的阴风夹杂着长期封闭的闷浊气,几个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等下到底一看,惊呆了! 原来下面…… 第339章 赵小丽 王队……这…… 众人目瞪口呆。 眼前的一幕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原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地窖。 地窖相信大多数人应该都见过,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说过,或者在电视上见到过。 只可惜都不是他们所见过的那种。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人工凿刻的地道,岩壁粗糙,还留着铁钎凿壁的痕迹。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王砚舟,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怎么办?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临门一脚,王砚舟怎么可能会放弃眼前的调查,或许这个地道里藏着一些能破解眼前迷雾的东西。 面对黢黑的地道口,纵然是七八个大老爷们也不敢贸然前行。 最后还是一个人爬了上去,在老癞痢的家里找到一把手电筒。 王砚舟拿着手电筒在前面打头阵,顺着地道走了约莫…… 呃…… 约莫不出来,因为他们感觉一直在拐弯。 突然间前方开阔起来,手电筒的光扫过,竟然是一间半掩的门。 门轴应该是生锈了,推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惊地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其实这个时候再配上音乐,妥妥的盗墓现场啊。 门后是一间十平方左右的石室。 还没等他们完全进入,石室里传来一声惊叫。 ………… 快点进去! 王砚舟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石室不算很大,他们几个人进去还有些拥挤,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床,床头架上还缠绕着几根变了色的麻绳。 床上赫然坐着一个女人,看着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看到有人进来,更是惊慌失措,抱着双膝仓皇地往后躲。 你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王砚舟放轻了声音,慢慢地靠近。 貌似看到那女人不相信似的,又掏出他的证件往前推了推, 你看,这是我的证件。 女人仿佛看不到似的,眼神迷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在喊着, 不要过来…… 看到女人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腕上的那狰狞的伤痕,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砚舟都恨不能立马跑上去对着老癞痢踢两脚,这个该死的老癞痢! 真是个老畜牲! 他只好先让其他人退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王砚舟自己留在那间石室,默默地站在一边等着女人慢慢平复下来。 许久以后,女人果真安静下来。 ………… 王砚舟试探性地问, 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理会他。 王砚舟依旧不死心,只是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别害怕,那个……那个男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你已经安全了! 听到两个字,女人无神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王砚舟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给她讲他们是如何抓到老癞痢的。 大概讲了十多遍,讲到口干舌燥,女人终于有反应了, 赵小丽。 什么?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赵小丽。 通过女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王砚舟才了解到赵小丽本是一名大学毕业生,跟其他的同学一样,怀揣着梦想来到了s市这个大城市。 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市站住脚跟,从而改变命运。 谁料到,刚下火车就被骗了。 然后醒来就在这个石室里,随后遭受了长达几个月非人的折磨。 当赵小丽说到老癞痢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的厌恶和仇恨,王砚舟毫不怀疑如果可以的话,她会亲手了结那个老男人。 ………… 当王砚舟搀扶着赵小丽走出西厢房时,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赵小丽条件反射般用胳膊挡住,可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腿脚更是软得不知如何行走。 如果不是靠在王砚舟身上,从石室到地上的这段距离她可能自己都完成不了。 而瘫软坐在院子里的老癞痢看到那个女人出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其他村民们围在矮院墙边交头接耳。 看到年轻女人被王砚舟从老癞痢的屋里带出来,老丁头嘴上一直骂骂咧咧都没停过。 眼尖的老太太居然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羡慕。 对,没错,就是羡慕。 老癞痢那么丑的一个人居然找了如此年轻漂亮的姑娘,嫉妒心让他有些失控。 啪…… 老太太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直接打在老丁头的肩膀上。 嘴上一直在骂老癞痢,骂得可狠了, 不知羞的老东西,也不怕遭雷劈!年龄都能做她爷爷了,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要是早点被我发现,我非拿刀阉了他不可,真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裤裆里那两玩意还不如掏出来当核桃盘。 实际上这话说给谁听的,谁心里明白。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扯着老丁头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往家走。 不再明亮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正在看热闹的老光棍,吓得他们加紧了双腿。 这死老太太,年轻时候都不是个好相与的,岁数一大把了还这么得理不饶人。 管不住自己的老头,还想管他们? 呸…… 墙外的热闹,王砚舟并不怎么关心。 他现在关心的是,这个老癞痢和苏凤梧的死有没有关系。 于是留了几个人继续搜查地下通道。 王砚舟和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副队长几人带着老癞痢和那名女子先行回了警局。 ………… 审讯室 王砚舟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丑相的老癞痢,丝毫不客气,冷冰冰地问道, 人,我们已经在你家的地道里找到了。 我劝你还是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老癞痢的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嘴里含糊不清,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王砚舟啪地一声拍在审讯桌上,吓得老癞痢一激灵。 不是你干的谁干的? 然后拿出录音笔,打开了播放键,里面的声音熟悉得令老癞痢有些发颤。 他嘴上还是强狡辩, 是谁干的你得自己去查,反正不是我干的! 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几个参与抓捕的组员气的牙根直痒痒。 人证物证都在,居然还死鸭子嘴硬! 第340章 赵小丽不见了 关于老癞痢的资料其实不多,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头。 王砚舟翻看着大刘送过来的资料,上面关于老癞痢的记录也就一页。 老癞痢名叫陈默,这还是看从他屋里翻出来的身份证才知道的。 他所在的这个村很有意思,名字叫汇龙村,是一个混合村。 跟废弃仓库另一边的那个本地村不一样。 什么叫混合村? 意思就是这里的人都是从全国各地逃难到此,然后就地安家。 老癞痢的父母也是从逃过来的。 原本村东头的那个位置是荒地,他们就在那里建了房子,这一住就是几十年。 至于老癞痢,也算是这个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儿。 他出生在这个村里,也是在村里长大的。 村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那个时候没有流行普通话这一说,所以很多人说话基本上是听不懂的。 再加上老癞痢的父母都不说话。 哦,不对,他们还是说过话的。 就在陈默小的时候头上长了一大块癞痢,后来头顶就落了很大一个癞痢疤。 村子里其他的小伙伴们都嘲笑他,还给他取外号,老癞痢。 陈默的父母因为这这个暴力揍过许多村里的孩子。 但是那个岁数的小孩子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揍完第二天他还是不长记性,接着去招惹老癞痢。 然后又是一顿暴揍。 周而复始,双方都不肯让步。 于是老癞痢就在父母强硬态度下,与村里的孩子断绝来往。 从此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四方的天空。 一家人基本上不跟村里人打交道,正好他们家的位置就在村东头的口子那里,出入很方便也不需要经过谁家的门前还要寒暄两句。 ………… 资料显示,老癞痢的双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离世了。 通过对村子里其他人的走访了解到,老癞痢的父母是在他十五岁那年秋冬,去江边捡柴。 不料遇到寒潮引起的江潮暴涨,再也没回来。 村民都只当他们二人被水冲走了! 从此以后老癞痢就成了孤儿,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他靠什么生存。 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哪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去救济一个外人。 村里人也没想过十几岁的娃怎么养活自己,偶尔碰到了才想起来,哎呀,老癞痢都长这么大了。 纵观老癞痢的一生,他可能跟村子里说话的次数用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村子里的红白喜事,他也从来不参与。 老癞痢家坐落在村子最东头,四面皆无邻居,就像是海洋中的孤岛一般。 偶尔哪个不长眼的小偷进了他家都恨不得给他留个一块钱买个馒头啥的,太穷了,君不见,老鼠都不来他家做邻居。 今天应该是老癞痢家来人最多的一次了,虽然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一页纸道尽了他简单的一生! ………… 王砚舟直觉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又不是深山老林,啥都自给自足。 老癞痢总要买生活用品吧,吃喝拉撒都需要钱吧。 可是王砚舟翻来翻去,纸上没有任何老癞痢有关金钱的线索。 当时从他屋里翻出来的钱包里的零钱加起来连一百块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办银行卡,名下干干净净。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活了六十年,除去前二十年,剩下四十年的时间里不可能就攒下不到一百块钱的存款吧? 王砚舟感觉荒了个大谬! ………… 就在王砚舟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凤梧的验尸报告出来了! 尸检结果表明,苏凤梧就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脖子上有勒痕,宽度大概有一指宽,而且边缘平整,没有明显的毛刺或者金属卡口的印记。 法证推断,凶器可能是布条或者麻绳之类的软物。 死亡时间是在48小时,误差在上下两小时。 看到两个字的时候,王砚舟正在翻看的手停住了,囚禁赵小丽的那个木床架上就挂着麻绳。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想到此,王砚舟赶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今天在老癞痢家搜集到的麻绳,尽快和死者苏凤梧脖子上的伤痕做一次比对,速度要快!有结果立马联系我! 审讯室里换了两拨人了,老癞痢依旧沉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在,法证科的速度很快,比对结果显示,苏凤梧脖子上的伤痕正是麻绳造成的。 他们甚至还在麻绳上提取到了皮屑,血迹,目前还在做dNA比对。 ………… 等待是非常煎熬的。 王砚舟又安排了人去查赵小丽所说的那个诓骗她的人。 只可惜时隔几个月,她能提供的线索有限,只知道是个女人。 在模拟画像的时候,画像师耐着性子引导了好半天,赵小丽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个不高也不矮脸圆圆的。 问她眼睛大小,有没有什么特征,她要么说记不清了,要么前言不搭后语,半天也没说清楚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问到最后急了,抱头痛哭,死活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王砚舟没办法,只好安排一位女警过来陪着赵小丽。 另一边,他又安排留在老癞痢家的几个同事务必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和苏凤梧有关的线索出现。 最重要的一点是找一找,老癞痢家里有没有现金。 这是王砚舟能想到的一种可能性。 老癞痢既然没有银行卡,那么他平日里只能是用现金进行交易,购买商品。 ………… 突然,王砚舟的电话响起。 他第一时间接起,希望传来的是好消息,要不然案件僵在这里,没办法开展下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激动的声音,对,就是激动,甚至在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破音了, 王队,你绝对猜不到,我们在地道里发现了什么? 少废话!快点说! 只可惜,听筒里只有滋滋滋的电流声,别的啥也听不见。 无奈之下,王砚舟只好挂断了,然后再回拨过去。 回应他的就是那个机器人一般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连拨了好几个人的都是这样。 王砚舟手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准备亲自前往看看,到底发现了什么能让他们激动成那样子。 就在这时,那名女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王队,不好了!赵小丽不见了! 第341章 灯下黑 什么? 王砚舟顺手把车钥匙又扔回桌子上,有点恼羞成怒了。 这个紧要关头出幺蛾子,所以说话的语气上也带了一些情绪, 到底怎么回事? 女警也感到十分委屈, 赵小丽一直在休息室里待着,然后她说要去洗手间,我就带她去了。 谁知道好半天也没见人出来,我喊了也没人应声,等我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 你啊你…… 王砚舟还没等她说完,就赶快跑去赵小丽出事的那个洗手间。 这可是唯一的人证,千万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要不然这个老癞痢就难定罪了。 经过仔细勘查,并没有发现赵小丽被人掳走迹象,有一个厕所坑位后面的窗户却被人打开了。 ………… 这里就有必要介绍一下刑侦大队的布局。 在王国栋还是警局局长的时候,刑侦大队和公安局各个部门还是在一栋大楼的。 职能部门的人又多,尤其是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职位特别多。 他们又不像刑警一样需要出外勤,所以刑侦队的办公室基本上都被他们给占用了。 跑了一天回来的刑警们一瞧,好家伙,这是几个意思,出去一趟,家都被偷了! 一时间,两个部门的人经常因为这个办公室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上头终于拨了一笔款,局里决定找一个地方单独给刑侦大队建一个能用的办公室。 看清楚了,前提是能用,并没有说是大楼。 在有限的经费里刑侦大队的办公室终于建好了,就在距离警局不是很远的地方划了一片,建了一栋二层的小楼房。 说是一栋,其实加上两边带拐弯的,就像是一个回形走廊一样,算起来应该是三栋,只不过一楼的都被刑侦队的人抢先了。 那么二楼那么多空房间怎么办呢? 经过研究决定,局里最终把法医中心也给安排在刑侦大队这里。 …………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栋楼完全是根据法医中心的需求来设计的。 一楼配备的有解剖室、太平间、物证处理室,甚至还带有地下室。 二楼才是法医的办公室。 王砚舟私心里觉得楼上那些人应该是早就想把他们都赶出来吧,要不然怎么安排得如此到位。 而且,还单独给他们开了一个后门,方便遗体转运。 重点来了,王砚舟他们选择的那栋楼刚好挨着法医中心的那栋楼。 每一栋楼的公共卫生间都是在最左侧的尽头。 刑侦大队在左边这栋楼,正好靠近的是法医中心的公共洗手间。 就像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人的右手拉另一个人的左手,这才顺手。 赵小丽所去的洗手间,就是法医中心一楼的公共卫生间。 (这里不知道是嘴巴笨还是不会描写,总感觉应该画个平面图,可惜级别太低了,不能插图,哈哈……) 可巧,卫生间的窗户对着的就是法医中心的后门。 平日里这里管得很松。 谁没事去偷尸体? 再说了,法医中心隔壁就是刑侦大队,但凡带脑子的人都不会公然在他们眼皮子下面搞事情。 所以…… 后门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 法证科在厕所的窗户那里没有找到脚印,而且玻璃窗把手的位置上也没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纹线索。 王砚舟摩挲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啊,赵小丽不是在地道待过吗? 她的鞋子上不是应该有泥巴才是,怎么会没有留下脚印? 一旁的女警插了一句, 王队,你不是自掏腰包给她买了身衣服和鞋嘛?!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鞋子也换了! 经过女警提醒,王砚舟猛地一拍额头,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当时带赵小丽回来的时候看她衣服单薄,还穿的是她走丢时的裙子,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王砚舟有些于心不忍,便在回来的路上给赵小丽买了厚衣服和鞋子。 怪不得当时赵小丽直接把以前的衣服丢了。 这么说来,赵小丽是自己逃走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跑掉呢? 难道她不想指证老癞痢这个伤害过她的人吗? 王砚舟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如果遭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很想把这个男人送进监狱才对吗? 除非…… 王砚舟不敢再这么想下去了,他必须找老癞痢求证,他们是犯了多大的错误! ………… 于是,他火急火燎地跑回审讯室,直接开口, 赵小丽,那个在你家地道里发现的女孩子,她逃走了! 老癞痢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王砚舟没有错过他在听到赵小丽逃走了陡然放松的表情。 果然…… 王砚舟有些挫败地坐到椅子上。 他们都被骗了! 在那个院子里,老癞痢看到赵小丽还以为,赵小丽也被抓了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这招灯下黑他们玩得挺溜! 王砚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自己从警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 果然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 ………… 王砚舟阴沉着脸回到了办公室,第一时间叫来了大刘,吩咐他, 查法医中心后门那条路,沿街的社会监控还有交通探头,务必找到赵小丽! 不……很有可能她连名字都是假的。 如果找到她的画面立马截图下来,然后全网比对查找,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人物,竟然敢欺骗警方!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刘虽然不明白发生了啥,但能让王砚舟气成这样的必定不是啥好事。 所以他非常识趣地没有问那么多。 ………… 过了十分钟的时间,王砚舟已经冷静下来,他按下心头的不悦,继续给留在老癞痢家的伙计打电话。 这次终于打通了, 王队,再有五分钟我们就到了!您瞧瞧我们带回来的东西!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王砚舟从来没有觉得五分钟的时间这么慢。 等他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以后,办公室的门终于敲响了。 进来两个组员,手里抬着一个小箱子,看起来像是以前的老物件。 两个人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嘴角一直都没下去过,刚进来其中一个人就冲着王砚舟大声嚷嚷, 王队,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第342章 百宝箱 又来了又来了…… 这话都说了好几遍了! 王砚舟没好气地说道, 难不成里边还有金银珠宝不成? 哇哇哇……头儿,你简直神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组员也没想到王砚舟居然知道。 该不会是他们里面有人偷偷告诉队长了吧? 真的是金银珠宝? 王砚舟看到那两个人的反应不禁有些惊诧,他可是胡诌的啊! ………… 当当当……请看……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箱子放在办公桌子上,顺便直接把盖子打开,就跟以前的那种老式大木箱一样,没有很复杂的锁头。 王砚舟瞄了一眼问道, 你们在哪发现的?这个锁是你们打开的? 等他在瞄第二眼的时候,眼睛也挪不开了,里面真的是一小箱传说中的珠宝首饰啊! 杜十娘的百宝箱知道不? 这个就是! 金灿灿,亮晶晶的,有金块,有珍珠宝石,翡翠,还有一些…… 王砚舟也形容不上来。 他印象中外祖母曾经有过几串上好的翡翠项链。 但都是束之高阁,基本上很少戴出来。 他也没有交过女朋友,不知道这些到底价值几何,但肯定不菲,反正他买不起。 不过这些东西好像不是现代的工艺吧? 其中一人答道, 就在那个石室的床底下发现的,我们取出来的时候是没有上锁的,就那样虚挂着。 床底下? 难道这箱东西是那个赵小丽的? 那老癞痢知情不知情呢? ………… 行了,别再摸了,这都是证物! 王砚舟一把把盖子合上,他准备带到审讯室,看看老癞痢的反应。 其中一人,地赶紧把手收回,再晚一点,手就要被夹住了,他不禁埋怨道, 王队,你差点夹着我的手了,我就再看一眼,就算不是我的,看看饱饱眼福总行吧? 另外一个人虽然没说话,但是在疯狂地点头,表示他也想摸。 看着两双渴望的眼神,王砚舟表示没眼看, 再给你们五分钟! 两个人贼拉开心,两只手在里面抓来抓去。 啊,这就是金钱的声音啊! 最终,在两个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王砚舟盖上了木箱子。 盖子掩盖住了不属于他们的快乐。 世人皆不能免俗,谁不爱财? 不爱财辛苦工作是为了什么? 只是有些人爱的光明正大,有些人就爱得暗戳戳。 而我们属于哪一种呢? ………… 审讯室 duang 当王砚舟把那箱东西暴力地扔到审讯桌上的时候,老癞痢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又很快收起,快得几乎没人发现。 只可惜被紧盯着他的王砚舟看到了。 说说吧!这箱东西是怎么回事?不要说你不知道,这可是从你家搜出来的! 王砚舟几句话封住了老癞痢想要一问三不知的托词。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想晕,老癞痢嘴巴动了动,最后才挤出来一句话, 这箱东西是我的,我母亲留给我的! 参与审讯的另一个人口直心快, 你怎么证明这东西是你的! 话一出口就遭到了王砚舟的大白眼。 果然,老癞痢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子抖动着笑出了声。 本就丑陋的脸此时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瘆人。 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抬眼瞥过来的目光里满是轻蔑, 是与不是,你们可以自己去找证据证明啊,总不能我说了是我的,还需要我自己证明,这不是荒大谬吗? 还有…… 这次老癞痢把目光投向了王砚舟,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满是挑衅, 警官,掐着表算呢,满打满算你们已经扣押我整整二十四小时了。按照规矩,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犯罪,是不是该把我放了? 王砚舟眼皮都没抬,沉声道, 放不放,不是你说了算!你涉嫌绑架谋杀,二十四小时只是起步。 我已经向局里申请延长拘留期限,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老癞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猛地往后靠回椅背。 继而笑得更嚣张了,他笃定王砚舟他们没有证据,要不然早把证据拍他脸上了, 聊?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闭嘴!你以为赵小丽逃走了,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你别忘了,苏凤梧脖子上的伤可是被你家里的麻绳所伤,你说,我们还有没有的聊?嗯? 王砚舟双手撑着桌子,头靠近老癞痢, 再说了,有没有的聊,这个也不是你说了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好怎么交代,才是对你自己最好的选择! 你也不想自己的后半辈子就在监狱里面度过吧?! ………… 老癞痢鼻子冷哼一声, 你吓唬我? 王砚舟坐回椅子上,黑沉沉的眸子里没半点波澜,声音很冷, 吓唬你?你如果不老实交代,这箱东西可就要上交了!以后可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好好想想吧! 你…… 老癞痢气急败坏想要骂几句,可是又找不合适的词,憋了好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这是耍流氓! 呵呵……我也可以对着来路不明的财物说这是我的,你又能奈我何?枉你活了六十年了,还这么天真呢! 王砚舟的话句句都戳在老癞痢的肺管子上。 他极力重复那一句话, 那真的是我的,我母亲留给我的! 有何证据? 老癞痢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喊道, 我娘早就不在了,怎么证明?你告诉我怎么证明? 就算我能证明了,是不是还要我证明我娘是我娘? 你这个臭警察,烂警察,你这是故意刁难我,你不得好死! 老癞痢越说情绪越激动,挥舞着双手就要上去打王砚舟。 另一个参与审讯的警察赶紧一把拦住了,嘴上吼道, 袭警是犯法的,赶紧给我坐下! 王砚舟继续拱火, 只要没办法证明有主的东西都是国家的,你没办法证明自然是不能还给你! 按照流程,你的确需要证明你与你母亲之间的亲子关系!这是流程懂吗?! 老癞痢怒不可遏,嘴上骂得更凶了! 这个该死的臭警察,居然想吞了他的东西! 老癞痢,苏凤梧是不是你杀的! 王砚舟趁机大声问道。 第343章 盗墓贼 她该死!她该死!杀了她!是我杀了她!哈哈哈哈~~~ 老癞痢有些疯魔了。 他嘴上一直念叨着, 杀了她···杀了她··· 审讯桌后的王砚舟和另外一名审讯员对视一眼。 这话从何说起? 听得王砚舟一头雾水,难不成苏凤梧和老癞痢之间有什么瓜葛? 于是他就问了, 苏凤梧和你什么关系? 另一个人伸手正要翻笔录,却见老癞痢突然安静下来,肩膀骤然垮了下去。 你们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老癞痢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慌乱很快被冷静覆盖,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重复,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们听错了!我没杀人! 王砚舟拿笔敲了敲桌子, 陈默,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 不,你们听错了!别想诓骗我! 老癞痢很坚定自己的说法。 王砚舟气得攥紧了拳头,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但是他也没办法,情绪激动下的脱口承认,本身就不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现在只能等着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就不信,治不了他, 王砚舟只好站起身来,手指着老癞痢, 行,你等着! 老癞痢用手抠着指甲,眼神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还真以为他老癞痢是个软骨头? 开玩笑! 就是可惜了那一小匣子的珠宝首饰了! 不过嘛···· 这东西以后多得是。 只能等到百年以后到了地底下给母亲赔罪了,不对···· 等出去以后给他娘烧上几大箱子纸钱,足够她在阴间买很多了! ······· 终于挨到那一天了! 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从老癞痢家地道里发现的麻绳上提取到的皮屑和血迹经过化验分析比对后,跟死者苏凤梧不匹配! 这个结果给了王砚舟和连日奔波的组员们一个晴天霹雳。 怎么会这样? 王砚舟紧急开了个临时会议,先问的大刘, 后门沿街的监控里有发现了吗? 没有,我沿路找了许多商铺外面的监控和交通探头都没有发现赵小丽的身影。 所以不排除有人在后门接应。 大刘也很挫败。 最近这两起案子,他好像没有用武之地。 王砚舟掐着烟头久久没有出声。 许久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扔掉手里早就熄灭的烟头,使劲搓了把脸,扭头问其他人, 你们呢?有什么发现? 王队,我们通过走访,村子里大多数人对老癞痢的父母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对,现在村子里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跟老癞痢一般岁数的老年人,他们都说小时候老癞痢的父亲可凶了,看着都吓人! 王砚舟从老癞痢口中得知这个百宝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后,就派人去了村里核查。 一个既然能拿出这么多珠宝首饰的女人,怎么会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农村呢? 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 一个队员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他直呼, 王队,我想起来了!我问过村里一个叫老丁头的大爷。 他说小时候有一次晚上他在老癞痢家附近玩的时候,看到老癞痢的爹偷偷摸摸地出门去了。 然后他就想知道人家干嘛去了就一直跟着,没想到半道上被发现了。 老癞痢的爹威胁老丁头说,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杀了他全家。 他就没敢说,一直到我去问的时候他才想起来。 那老丁头有没有说跟着去了哪里? 队员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才说道, 老丁头说好像是去了江边的方向,但是他不敢确定。 江边? 老癞痢的父母是在江边出事的。 老丁头也瞧见老癞痢的爹半夜朝江边的方向去。 那么江边到底有什么? ····· 王砚舟带了两个人又开车往汇龙村奔去。 现在地图上显示的江边在距离汇龙村很远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走路就可以到的地方。 他去找的还是老丁头,老丁头听了他的来意笑着说, 以前啊,江边距离我们村子很近的,就在那边,看到了吗? 以前我们还在那儿捞过鱼呢! 可惜啊,几十年过去了,那里都变成耕地了,再也找不到小时候的回忆了! 说完老丁头脸上还浮现出一抹追忆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祭奠自己逝去的童年还是感慨时代变迁? 顺着老丁头手指的方向,王砚舟才惊觉,那不是废弃仓库的位置吗? 告别了老丁头,王砚舟他们三个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废弃仓库。 绕着偌大的仓库转了一圈,王砚舟肉眼看不到这里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能暂时先打道回府。 ······· 再说那小匣子珠宝首饰被送到了文物鉴定研究中心。 打开的瞬间,连见惯了珍品的鉴定专家周老都顿了顿,然后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东西都被糟蹋了啊! 他戴上白手套,先拿起一块金快凑到放大镜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块边缘,眉头紧蹙, 真是可惜了! 整个鉴定做下来,周老也不知道口嗨了多少次,这么好的金块银器、珠宝首饰都被霍霍成啥样了! 王砚舟赶到鉴定中心的时候,周老正好做完最后一件银簪的鉴定。 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王警官,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弄来的,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成色,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说着周老小心拿起一枚银簪,指着簪头的缠枝莲纹, 你看看这个,现在的工艺已经做不到如此逼真又灵动的了。 你瞧瞧,银簪的氧化层是分层的,最底下的那层是黑灰色的硫化银,往上是黄褐色的氧化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典型的墓坑氧化特征。 然后又拿起一串珍珠耳坠,对着灯光,让王砚舟看耳坠的穿孔处, 这些珍珠是天然海珠,穿孔的边缘有些微的崩口,是古代钻孔的工具留下的。 更关键的是,穿孔的内壁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漆痕,这种漆是明清时期墓葬里常用的官漆,只有陪葬品才会沾染上。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向王砚舟。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东西都是从墓里带出来的。 而王砚舟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他原以为老癞痢的母亲可能是哪个大家族的落魄小姐。 啧,合着那夫妻两个是盗墓贼啊?! 第344章 陪葬品 周老拿着放大镜反复查看簪子上的纹饰,手指点着簪头的云纹, 这是赤岭文化贵族首饰的典型样式,你看着云纹的弧度,还有这个沁色,是埋在红壤里很多年才能形成的枣红色包浆。 又等了好一会儿,周老摘下手套,将做好的鉴定报告递给王砚舟,语气肯定, 王警官,这些东西绝对是盗墓出土的,没有一件是传世品。 看工艺和成色,年代最晚也是清代中晚期,搞不好还有明代的物件,价值不菲啊! 王砚舟接过报告,心里有了定论。 老癞痢身上肯定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甚至有可能苏凤梧也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 这个猜测刚从心头划过,王砚舟顿感不妙。 老癞痢背后一定是有一个团伙,甚至那个赵小丽就是那个团伙中的其中一个。 可是现在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支撑他的想法。 ····· 说话间,周老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走到档案柜前,在一摞厚厚的文件里翻了好半天才翻出一本泛黄的考古档案, 1958年s市曾经发掘过赤岭文化核心区的一批古墓,当时就有一批同类首饰登记在册,后来因为馆舍搬迁,还有十多件去向不明。 更关键的是,档案里记载,那批墓葬群的随葬品都用红樟木匣装着,内衬暗红绒布,和你带过来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该不会老癞痢手里的这批就是当时丢失的那一批吧? 王砚舟忙追问, 当时档案有记载丢的那批是什么吗?你能认出这个匣子是不是当时的那批? 周老且笑不语,慢悠悠地把手里的档案又塞回那摞文件里。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那档案呢?也丢了吗? 年轻人,有时候啊,丢分为主动和被动,你觉得这个像是主动还是被动? 周老并没有直面回答王砚舟的问题,还是太年轻了。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丢这个意思可操作性太强了! 王砚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这个意思。 但是从文物研究所丢失的东西怎么会落在老癞痢父母的手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还不得而知! ······ 告别了周老,王砚舟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办公室。 还没等他在电脑上查出点墓葬群的野史消息,技术科的大刘给王砚舟打来了电话,请他去实验室去一趟。 技术科的实验室里,技术员老陈正用x荧光光线谱仪对着鎏金簪检测。 这是王砚舟当时从小匣子里拿出来的几件,送到技术科让他们做分析用。 王队,你看这数据,鎏金层里的铅锡比例很特别,还有这玛瑙里的稀土元素含量和咱们文管所数据里赤岭文化墓葬文物的成分对的上。 老陈说着又翻出木匣子的检测报告, 樟木是s市西郊特有的红樟,碳14测,显示这匣子距今五十年了,内壁绒布残留着微量松香和朱砂,这是赤岭文化墓葬里常见的防腐填充物。 王砚舟有些不明白,那这个木匣到底是不是陪葬品? 技术员老陈摇了摇头,很确定地说道, 王队,这个木匣子不是陪葬品,就是个普通的储物箱。 王砚舟更迷惑了, 你不是说里面绒布残留有松香什么的? 你看这木材断面,纹理结实,没有炭化和霉朽的痕迹。如果真的埋在墓里几十年,早就被地下水和微生物啃得发脆了,怎么可能这么结实?‘’ 老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放大镜递给王砚舟。 而且你看这榫卯,是民用的穿带榫,打得松快,就是为了方便拆卸。 陪葬用的匣子为了防腐密封,榫卯都会用松香嵌死,缝隙上有糊上桐油灰,压根不是这个样子的。 王砚舟用手细细敲了敲,声音听起来清脆,没有粉化,确实不像是埋在地底下的东西。 …………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当时挖掘出来,木箱子遇到空气就粉化了,所以文物研究所就换了一批樟木箱安置这批珠宝首饰。 大概算算也差不多五十年了!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里面的绒布会有微量的松香和朱砂,而箱子却不是陪葬品。 王砚舟边用放大镜观察着边问, 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有,你送过来的这串青铜串珠,从显微镜里能看到独特的分段铸造纹。 这是赤岭文化中期独有的工艺,其他的文化遗址里从未发现类似纹路。 哦? 这和文物研究所的周老所说的不谋而合! 说起来这个,王砚舟想起周老曾经说过,银簪的簪头里有枣红色的印迹,那是不是就能检测到土壤的成分? 他立马拿出那根银簪子递给老陈, 研究所的周老分析这根簪子应该在红壤里埋了很多年,你看看能不能分析出来是哪里的红壤? 老陈捏着那根银簪举到显微镜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砚舟凑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老陈拿探针轻轻刮了刮簪头云纹里嵌着的枣红色印记,刮下来一点细如粉末的红泥。 这枣红色印记就是红壤残留,别说几十年,埋在土里上百年的文物,只要没经过强酸清洗,没有被反复盘玩磨损,缝隙里的土壤颗粒就能保留下来。 老陈吧探针上的红泥抖进样本皿, 你看这簪子的纹路神,红泥嵌在里头,平时存放根本蹭不掉,正好给我们留了物证。 质谱仪的分析结果出来的很快,上面跳动的一些数据王砚舟压根都看不懂。 ………… 老陈指着上面的数据峰值, 这红壤里氧化铁含量高达22%,还有微量的高岭石和石英砂,这是s市西郊特有的,别处的红壤没有这么高的氧化铁含量。 西郊? 王砚舟灵机一动,难不成就是汇龙村? 他连忙问, 城西废弃仓库当时采集的样本里面有没有红壤? 老陈在电脑上查了一分钟,很明确回答, 有!但是····· 第345章 早就被撬了 王砚舟还没来得及挂上的笑容就被老陈打断了。 但是什么? 老陈把废弃仓库采集到的红壤的检测报告也调了出来, 王队,你看,这两土壤样本一对比。 王砚舟凑近了电脑屏幕看也没看出点啥,气得在老陈身上拍了一巴掌, 快点说,别再卖关子了! 嘶~~~ 真打啊! 王队打得还真疼! 老陈晃了晃肩膀,好缓解一下疼痛,继续说着, 你看这氧化铁和高岭石的配比,全市找不出第二处一模一样的,这就说明,簪头上的红壤和废弃仓库那片的土壤,从根源上讲绝对是同一个地方。 王砚舟皱着眉, 能确定是百分百一样的吗? 不能,这就是我要说的不一样的地方了。簪头上的土干净得很,没有半点水泥渣,但是里面还有那种埋在地下很多年才有的老孢粉。 废弃仓库的土壤杂质太多,那是地表的土,所以还不能完全确定属于同源同宗。 王砚舟听完眯了眯眼, 你的意思是还需要把废弃仓库地底下的土壤再做个比对分析才能百分百确定? 老陈点了点头, 至少要比仓库的地基还要更深的才可以,最好是没有被化学污染过的! 啧,还有些难办。 那得把仓库底都给扒了! 王砚舟敢说他去找陆局长说明缘由,铁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就为了莫须有的土壤动用大量的资源。 不行不行····· 直截了当行不通,还得另外想个法子! ····· 第二天,王砚舟带着技术科的老陈,还有文物研究所的林教授一行人去了城西废弃仓库。 没错,这就是王砚舟想的法子。 他带着两份土壤报告和木匣子找到市文物研究所的林教授。 林教授在听完王砚舟所说,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当年参与挖掘赤岭文化古物,他那时还没有到研究所。 听周老说起这个的时候他心里还直痒痒,没想到王砚舟就找来了! 一个师出无名,一个瞌睡来了送枕头。 两个人一拍即合。 王砚舟松了口气,可算找着合理的由头了。 文物研究所以抢救性考古勘探的名义申请的,所以手续很快就批下来了。 林教授在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行人赶到了城西废弃仓库。 在他看来这可是文物保护的大事,他当然义不容辞。 ····· 废弃仓库周遭荒草丛生,除了发现苏凤梧尸体的那一个仓库,还有十个左右。 因为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王砚舟甚至都觉得当初那个南方来的老板是不是就是奔着这块地来的? 林教授带着考古队员,扛着洛阳铲和地磁探测仪走进仓库,先让队员在地面布下探测点。 仪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一名队员就喊起来, 林教授!这里的磁场异常,地下有空腔结构! 神奇的是,这个位置位于一间仓库内。 如果真的有盗墓贼在这里面作业,十有八九是发现不了的。 水泥地很快就被清理出来,林教授蹲下身,接过队员递过来的洛阳铲,往下一探,带出一些暗红色的泥土。 王砚舟的眼闪了闪,确实是红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林教授蹲在一边看着被扔出来的土,扒出来一片青灰色的绳纹陶片,他扒拉出来一片对着天光看了看。 忽然扬声喊道, 都停手!这不是单座墓的土层! 队员们应声放下手里的洛阳铲和手铲,围过来看。 林教授拿着强光手电筒贴着刚挖开的探方壁照下去。 土层断面分层很清晰。 最上面是耕土层,往下是扰土层,再往下,赫然是三层颜色深浅不一的夯土,每一层夯土之间都嵌着零星的墓砖堆块和陶俑残片。 教授指着壁面,语气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你们看这夯土的走向,是呈带状分布的,而且砖纹有云雷纹也有绳纹,年代跨度不小哦! 王砚舟也跟着探头往下瞧了瞧,没啥不一样的啊。 不都是土? 一个年轻队员伸手摸了摸最下层那截露出来的墓砖,声音略微有些激动, 教授,这是····家族墓群? 林教授点头,直起身时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底亮得惊人, 不止,看着规模和夯土工艺,搞不好是一片中小型的墓葬区,赶紧把探方扩开,注意别破坏了土层和殉葬坑的边界! 队员们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忙着拉警戒线带,有人已经拿起手铲,小心翼翼地清理探方边缘的浮土,生怕一不小心碰碎了地下的任何一点痕迹。 此时的王砚舟更加怀疑这个南方老板的身份了! 因为如果要建造仓库的话,地基是必不可少的,一旦挖掘,地下的墓葬群必然会被发现。 至今没有消息流出来,说明当时这个仓库并没有挖坑做地基,更像是就在地面上直接建的铁皮房子。 那就更加说明一个问题,那个老板知道这地底下有东西,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地避开。 糟了! 王砚舟内心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今天林教授可能要失望了! 他给同样一脸兴奋的技术科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秒懂,提着勘探箱也跳了下去。 采集土壤的过程很快,不一会儿,老陈就拿着东西上来了,他走到王砚舟身边悄声说道, 王队,最好是等会再采集一次,数据更准确! 实际上是老陈他也想见证一次,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考古队是怎么挖掘··· ······· 终于在大家伙的等待中,扩开的探方尽头露出一道半塌的青砖墓门。 撬开外封 的夯土砖,那道青砖墓门压根没关严,门板歪歪斜斜地向内陷着,门框上还留着数道陈旧的撬痕。 是粗重的铁撬棍硬生生凿出来的深槽。 林教授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墓早就被人撬开过了! 第346章 空空如也 强光手电筒一扫而过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林教授一言不发,再也没有了刚开始发现墓葬群的喜悦,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中小型砖室墓。 墓室四壁的彩绘早已斑驳脱落,只余下几抹暗红,还有数道凌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利器粗暴刮过,试图撬下嵌在砖里的饰物。 林教授颤抖着双手摸了摸那些划痕,造孽啊! 好好的东西都糟蹋了呀! 拿不走也不要伤害它啊! 林教授的心头在滴血,这都是难得的文物,无价之宝,竟然被无耻小人捷足先登! 王砚舟和老陈紧跟其后也走了进来。 老陈口中连连发出惊叹,太赞了有没有! 这说出去谁敢相信?!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王砚舟对这些并不感冒。 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是死物。 有些话他也不好说,甚至他觉得这个墓室的主人挺可悲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还被人惦记着。 不仅盗墓贼惦记还有考古专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贵! 但是他不敢说出口。 毕竟如果不是靠着林教授,他压根都没办法打开这间墓室,也就没办法查证木匣子里的珠宝首饰是不是来自于这里。 ···· 墓室中央的木棺早就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深陷的土坑。 坑底挤着黑褐色的淤泥,淤泥里还散落着几颗已经锈得成渣的棺材钉。 看到这里王砚舟心头不禁涌起一团怒火,国人讲究入土为安,没想到那些人连个死人的骸骨都不放过。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个念头。 万一哪天他死了,就直接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挖个坑埋了吧?! 要不然直接找个山洞住进去,老死在里面也行! 这些人太猖狂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死了会怎么样?会不会也会那什么什么? 呸呸呸······ 王砚舟赶紧呸呸两下,好好的想这个干嘛,不吉利! 棺椁旁放陪葬品的位置空空如也,地面上虽然印着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可是已经模糊了,杂乱地叠在一起。 林教授越往里面走,脸色越难看。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大家也都闭上了嘴,默默地跟着。 角落里本该堆着铜器的地方,只余下几片暗绿色的铜锈印迹。 青釉瓷碗的碎片散了一地,从碗口的豁口边缘的磕碰痕迹来看,显然是盗墓贼翻找时失手打碎的。 林教授蹲下来,用手里的软毛刷小心地清理表面的浮土,又喊来两个队员负责拍照,登记,最后再把碎片放进标本袋里。 看到这里,王砚舟对考古专家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最起码他们比盗墓贼更珍惜这些不见天日的东西。 ······ 墓室的西北角,通往内侧甬道的入口处,被人用碎砖胡乱地堵着。 虽然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王砚舟还是喊来了老陈对那些碎砖进行指纹提取。 但是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专业的盗墓贼是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的! 人多力量大,封死的入口被打开了。 老陈和一名技术员留在原地提取指纹,王砚舟跟着林教授继续往里面走。 甬道里面很黑。 尽管人也不少,可是手电筒打出来的光显得甬道更加黑暗。 王砚舟拿着手电筒到处看,甬道两壁的砖面,密密麻麻都是凌乱的划痕,看起来不像是利器所伤,应该是他们搬运器物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好不容易走到甬道尽头,居然出现了一道更厚实的石门。 林教授说, 刚才那里只是外围陪葬墓,从石门进去才是主墓群。 看到这里如果你以为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那就错了! 只见石门的门轴处裂了一道大缝,门锁早已被暴力撬断,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距离林教授最近的王砚舟都能清晰听到他咬牙根的咯吱声。 王砚舟不动声色地往外围挪了挪,现在的林教授就像是个生气中的河豚,万一不小心爆了那可就糟了! ······ 两个队员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把石门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着腐朽的气息,王砚舟顿时想起了在老癞痢家的不好体验。 他有点不敢进去。 虽然他从小是个唯物主义者,可是对这些未知的东西还是有点恐惧。 王砚舟磨蹭到最后一个进去的。 石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墓室群。 手电筒照过去,肉眼可见的至少有七八座墓室呈扇形排列。 拱顶的砖石已经塌了大半。 可惜的是,每一座墓室的棺椁都被撬开过,有的只剩下半截朽木歪在墙角,有的连棺底都被掀翻。 本该摆着陪葬品的壁龛空空如也。 只在角落里散落着几片打碎的碎陶片,还有锈成渣的棺材钉。 王砚舟很肯定这是同一伙人干的,所有的棺椁陪葬品都被洗劫一空,而且里面的尸首也不见了。 他现在不敢确定是不是像辛追夫人一样,打开棺椁后里面的尸体还是栩栩如生,所以盗墓贼才把尸身全都带走。 据说,这些东西在暗网上被拍出了天价! ······· 林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更是气得无处发泄,嘴里一直不停地咒骂那些该死的盗墓贼。 王砚舟也觉得那些人简直坏透了! 偷东西也就罢了,还把人家尸身也偷走,让人家死了都不得安生. 简直是丧尽天良,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林教授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直到骂得完全没有力气才停止了咒骂。 期间,王砚舟就装作没听见。 毕竟是他提议的,万一怒火再烧到自己身上就得不偿失了! 老陈已经快速地提取了砖块上的可疑痕迹,不过他的意思是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肉眼都能看得清楚,提取胶带上并没有清晰的指纹。 最多也就是有手套上沾染了泥浆,然后在封闭入口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林教授走到最中间的一座主墓室前,看着地上残留的一块棺床石板,用手敲了敲, 这是家族主墓的位置,你们看这些棺床的排布,长幼尊卑分的清清楚楚,只可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队员的惊呼打断, 教授,这边还有个没被打开的耳室! 第347章 发现骸骨 话音刚落,强光手电筒齐刷刷地照了过去,只见主墓室的东侧的角落里,藏着一扇不起眼的小石门。 上边没有任何的纹饰,门缝里还糊着当年封墓时的夯土,乍眼一看,严丝合缝的,怪不得没被人发现。 但是根据多年的经验,王砚舟觉得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更扯淡的事情都经历过。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是林教授的眼亮的犹如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 王砚舟朝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带着勘查箱屁颠屁颠地向前挤了过来。 林教授,耽误几分钟的时间! 林教授只好按捺住性子,翘首以盼。 终于在老陈和另外一名技术人员的娴熟操作下,提取指纹的工作麻溜完成了! ·······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扇小石门看着不算厚重,但是很不好打开,考古小队员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依然纹丝不动。 撬棍都差点折断了几根。 武侠电视剧谁没看过啊。 山洞里的石门被武林高手轻轻那么一挥手就炸开了。 王砚舟上前摸了摸,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石头,推都推不动,感觉也不像是被封死的样子。 等到第三根撬棍被折断的时候,大家伙终于放弃使用撬棍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了! 石门最终是被液压扩张器撑开的。 所以这人力在机器面前就是个小弟弟啊! 随着一声轰隆闷响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涌了出来。 但这都不算啥,因为有一堆金灿灿的黄金掉落在他们脚下。 还有一个调皮不听话地骨碌骨碌一直滚,一直滚到林教授的脚边才停下。 此时其他人的想法是怎么就没滚到他们脚下呢? 还不如都滚出来一人一个装口袋里。 大家都装作看不见就好了。 当然这都是大家的臆想。 这玩意儿谁敢私吞?! ………… 林教授满眼含泪地弯下腰,哆嗦着手捡起某个爱现的金元宝。 要不咬一口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啊,失望过后又给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王砚舟上前看了下,原来石门后面还有几个大箱子堆着。 还有一个大箱子倒在地上,金元宝散落一地。 这应该就是装金元宝的箱子,大家伙赶紧手忙脚乱地帮忙捡起来放回原来的木箱子。 想私吞那是不可能的,林教授的眼就像装了监控探头一样。 哪里不对看哪里! 王砚舟看得很开,对于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要动了贪念。 毕竟思想这个东西,脑子很难去控制。 一旦产生了贪念,就像藤蔓缠绕老树根,越缠越紧。 ······· 林教授带着众人进了耳室,王砚舟依然走在最后一个。 等进了里面,他的目光才转移到石门的后面。 原来并不是被砖石堵死的,而是门内侧卡着一道暗锁,黄铜锁扣已经锈成青绿色,死死咬着门闩。 王砚舟蹲在门边,摸了摸锁扣的痕迹,这才明白, 原来门是从里面锁的。 怪不得不好打开。 可是谁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正当王砚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的耳室里面传来一阵惊呼声。 他连忙扭头去看。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陶俑,旁边就是一张案几,上面摆着铜镜、梳子,还有一些陶罐陶壶之类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耳室的作用应该就是模拟墓室主人的居家生活的吧? 再细节的东西,王砚舟也没来得及看,就被林教授给喊过去了。 ………… 王砚舟拿着手电筒走过去的时候,大家伙都呆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王砚舟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会惊叫了。 原来墙角有两具骸骨。 他们相互依偎蜷缩在角落里。 骸骨的肩头上还裹着灰褐色的絮状物。 王砚舟接过老陈递来的一双橡胶手套。 他蹲下身,捏起一小片,手指轻轻一用力,便碎成了细屑。 这应该不是活人陪葬吧? 王砚舟稍微抬起头看向林教授, 林教授,以您的看法,这个墓室像是会安排活人殉葬的吗? 林教授思索片刻后,才斟酌道, 就目前所发现的墓坑规模和陪葬品,大概率是不会殉人,但这个我不敢百分百保证! 王砚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按照王砚舟的要求,林教授和他的队员们暂时先去研究耳室里其他的东西。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市局的法医也来了。 这次来的依然是秦文君。 她一边走进来,一边戴手套。 各种寒暄什么的都没有,直奔主题, 什么情况? 王砚舟很识趣地让开了位置, 还不清楚,秦姐你看看这两人是殉葬之人还是····· 当然不是,你看这衣服布料很明显就不是。 秦文君蹲在骸骨旁,用镊子夹起一片碎布片,对着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王砚舟也凑了过去, 能确定年份吗? 秦文君用手指捻了捻, 你看这纱线,棉结多,而且还有些硌手。初步判断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土布机织的。 但是要精准的话还是要回实验室用显微镜看。但是····· 她话锋一转,又挑起布片的接缝,指给王砚舟看, 以前的手纺土布,纱线很松,织的也很稀,远没有这个紧实。 再看这个针脚,歪歪扭扭,全都是手工缝的。 王砚舟哦了一声。 有限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光凭这些还没法完全确定死者的身份。 ………… 秦文君刚摸完骨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一男一女,三十五到四十之间。骨头上没有明显外伤。初步排除暴力致死。 另外这两个人的指骨关节磨得厉害,大概率是干重活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王砚舟其实心里有一个猜测。 但是在尸检的详细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他还是保留自己的想法。 咦? 怎么了,秦姐? 只见秦文君从其中一具骸骨的后腰处掏出来一样东西。 第348章 结果出来了 这是一枚生满青绿色铜锈的皮带扣,上面还粘着半缕没烂透的帆布带。 秦文君用镊子敲了敲, 单针扣黄铜的,五六十年代劳保皮带的标配,后来才改成铁皮电镀的,还有这个帆布带。 我的结论是,应该是六十年代初的人,大概是附近的农民或者盗墓的。 具体的结论要等到实验室的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全都塞进证物袋,拉上拉链。 这下王砚舟内心更确定了,他歪过头贴着秦文君的耳边悄悄交代了几句。 ········ 几天后,王砚从文物研究所返回的时候,秦文君刚好拿了验尸报告往他的办公桌上放。 王队,你回来的刚好,验尸报告给你放这儿了! 王砚舟拿起报告快速地扫了一遍。 饿死的? 这倒是让他有点没想到。 秦文君接话, 运气还算不错,通过对骨骼微量元素分析,排除了外伤和中毒。 而且两个人的骨骼密度严重偏低,这是长期饥饿导致的重度营养不良。 还有他们的指骨关节磨损很厉害,应该是死前拼命抓过门,想往外爬,但是没爬出去。 她顿了顿,指着报告中的一页补充, 牙釉质上的横纹密集,说明最后那段时间完全没有吃到像样的东西,是活活饿死的! 王砚舟盯着报告上的结论,又想起耳室里那几箱没被动过的黄金珠宝。 这两个人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找到这个墓葬群,然后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躲进耳室,最后没能出去,活活饿死在里面。 噢,对了,他差点忘记了。 秦姐,dNA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秦文君很不优雅地翻了个大白眼, 下次这种事别找我了啊!我把隔壁实验室的测序仪都借来了,熬了三天两夜。 还算运气不错,这两具骸骨没有埋葬,墓室里面也算干燥,没有受潮也没有发霉。 提取到的dNA几乎没什么降解,比其他常规的骸骨样本还要完整。 秦文君边抱怨边抽出来一张检测图谱,手指着上面给王砚舟解释, 你自己看,图形是不是很漂亮,一点杂峰都没有。 王砚舟盯着图谱上重合的峰线,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次看他还怎么狡辩? 望着王砚舟渐渐消失的身影,秦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波澜。 从接到王砚舟的电话,从给苏凤梧验尸,还有这次给那个人做dNA检测,手机中的那个号码连续打了三次过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没有按照大姐的要求做事,秦文君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可是,她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 ········ 林教授带回去的那一批珠宝首饰经鉴定和从老癞痢家中发现的属于同一时期的东西。 而且老陈从墓里带回去的红壤经过分析也和银簪头上的红泥匹配上了。 也就说老癞痢家里发现的那一批也是从城西废弃仓库周边某个墓里挖掘出来的。 这一点,王砚舟并没有和林教授讲明。 他觉得这一次带回去的东西足够他们研究了,至于其他未被找到的墓穴能让他们安息一天是一天。 涉及到不能非法买卖的文物,所以老癞痢喜提刑事拘留。 等到王砚舟在见到他的时候,老癞痢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那股嚣张劲儿。 他缩在椅子里,领口歪着,两颊凹陷,面色蜡黄,颧骨上印着一块淡青色的淤痕。 听见动静,老癞痢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王砚舟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不用问也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看守所里的门道,他干了十几年刑侦,比谁都清楚。 可他能怎么办? 隔着一道程序的墙,他是办案的刑警,不是管教,总不能冲进看守所守着一个嫌疑犯。 ······· 王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沿,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默,想明白了吗?这几天在这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癞痢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应声。 王砚舟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你要想清楚,在这里面挨的打,没人能替你讨回来。但你要是一直闭着嘴,只会挨更多的打,直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癞痢的身子就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王砚舟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老癞痢。 陈默,我们已经找到你的父母了! 老癞痢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着不相信。 莫不是又是诓骗他的话吧?! 王砚舟将一份dNA检测报告抽了出来,放在老癞痢面前,手指戳着那行亲缘关系匹配度99.99%, 你应该认得字吧? 我们在城西废弃仓库下找到了一个家族墓葬群,在墓室里发现了两具骸骨,经过法医鉴定,正是你失踪了很久的亲生父母! 老癞痢一脸不敢置信,疯狂地摇着头。 王砚舟接着说, 村里人说你的父母亲是去江边捡柴火,遇到大水被冲走了,这个说法你也不相信的吧? 鉴定报告被推的更近了,上面的字刺得老癞痢双眼顿时模糊了。 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瞬间发了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出···· 一滴一滴的泪水不自主地掉落下来。 老癞痢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一时间,这个让人讨厌了一辈子的老癞痢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找到爹娘了! 他们两个人一声不吭地走掉,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癞痢很早就知道,爹娘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可是他们的遗骸没有找到,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是。 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找到他们吗?! ······· 王砚舟耐着性子等到老癞痢嚎啕大哭了半个小时,那哭声听得他心里也挺不得劲的。 好像父亲王国栋死了,他都没哭得这么伤心。 是不是有点太不孝了?! 哭到最后,老癞痢终于没了力气,手垂了下来,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淌了出来,糊满了整张脸。 他毫不在乎地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原本就看不见底色的袖子上面沾了不少亮晶晶的黏液。 好巧不巧的,还放在王砚舟的跟前。 王砚舟皱着眉别开眼,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不舒服。 第349章 老癞痢的过往 老癞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瞪着湿漉漉的双眼问王砚舟, 我说了,你能做主让我出去给我爹娘安排后事吗? 说完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王砚舟倒是对他有些改观了。 没想到这个老癞痢比某些自诩好大儿的人还要孝顺。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笔录本翻得哗哗响,又抽出一根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这下轮到老癞痢急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身子前倾,几乎都要贴着王砚舟的头了, 王警官,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什么都告诉你!我求你了,王警官,我爹娘死了几十年了,不能再让他们受苦了! 王砚舟抬起头,摆了摆手,这才开口, 陈默,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可以用我刑侦队长的身份给你担保外出。 下面你所说的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以后的证据。 这儿没人打扰,你可以慢慢说!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 老癞痢也没想到,王砚舟居然真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顿时红了眼眶,眼泪又混着鼻涕流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擦,一个劲儿地哽咽着道谢。 王砚舟实在看不下去,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包纸递给老癞痢, 擦干净再说! 老癞痢又是一阵重复的道谢声。 ………… 等他收拾干净,这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 那就先说说苏凤梧是怎么回事? 老癞痢打了个哆嗦,眼神有些躲闪, 你说大丫啊! 王砚舟倒是不知道苏凤梧的小名叫大丫,不管叫什么,总之是这个人就对了。 对,你和她是怎么回事?有人看到她从你的屋里跑出来,那她的尸体又怎么会在城西的废弃仓库里被发现? 老癞痢的神情一下就陷入追忆中了,他喃喃道, 如果不是她想拿了我娘给我留的东西,我怎么会杀了她? 王砚舟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的困惑在老癞痢后面断断续续的交代中才得以解开。 ………… 原来老癞痢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爹和娘不是一般的村民。 他们不需要很辛苦地操持地里的农活,家里就有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 这是村里其他小孩子都没有吃过的东西。 他的爹娘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家有粮食,从老癞痢学会走路开始就只能在院子里玩耍,爹娘也从来不允许其他小孩子来找他玩。 小孩子的天性使然,注定是关不住的。 老癞痢总是趁爹娘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 村里其他的小孩子人家是从小玩到大的小团体,老癞痢没办法融进去,只有偷偷拿家里的白面馒头给他们吃,才换得可以和他们玩一会。 自从老癞痢头上长了癞痢,村里的小孩子嘲笑他,给他起外号。 他的爹因为揍了那几个捣蛋鬼,整个村里的人都孤立他们一家。 老癞痢又只能回到那一方四角的天空。 他和苏凤梧的相识就从那一次的离家开始。 ………… 一次,老癞痢在他爹娘出门以后,顿感无聊也偷偷地跑出去。 沿着村口的那条路他一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一处和村里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商铺林立,街道也是那么干净,不像他们村里的那种土路,风一吹,漫天尘土。 老癞痢被这新鲜景象晃花了眼,不自觉地走了好久好久,直到肚子发出了抗议声,他才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个巷子口的小吃摊,是卖油墩子的。 老癞痢盯了很久了。 可是他不敢上前,因为口袋里没钱。 不远处飘来的香气让他的脚伸出去又缩回来,来回挣扎了十几次。 终于在摊主转身招呼其他客人的时候,老癞痢偷偷拿了一个就赶紧跑了。 他攥着发烫的油墩子躲进弄堂拐角,发现没有人追上来的时候,才敢偷偷咬上一口。 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 ………… 正在这时,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老癞痢心里咯噔一下,慌得手都抖了,想也没想就把油墩子往身后一藏,手背死死地抵着墙。 头上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这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不是老板追来了。 对了,卖油墩子的是一个老奶奶。 老癞痢这才放心地把手拿了出来。 他抬头一看,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藏青色干部服,胳膊上箍着个红袖章,上面的黄字被风一吹,看得不大真切。 他只觉得那红色格外扎眼。 老癞痢又赶紧低下头,这个人是干嘛的他也不知道。 ………… 来人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 小囡,蹲在这里做啥? 老癞痢吓得一哆嗦,攥着油墩子的手更紧了,头埋得快贴到膝盖了,半天憋出一句, 没····没做啥。 那人瞅见他嘴角沾着的油星子,又瞥见地上被踩扁的油墩子碎屑,忽然就笑了。 爽朗的笑声里没半分恶意, 偷阿婆的油墩子吃了? 老癞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却忍着没掉。 那人抬起右手手腕,左手指着上面那道疤,声音放得更柔了, 莫怕,我小时候也一样,饿的发昏的时候,偷过弄堂口阿伯的粢饭团,被追着跑了三条弄堂呢。 老癞痢噗嗤一下就笑了,鼻涕泡也跟着出来。 ………… 那人掏出来一方手帕递给老癞痢, 擦擦吧! 老癞痢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胡乱擦了一下,然后···· 这手帕还还是不还? 那人瞥了一眼老癞痢的袖口,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说, 你留着吧,以后就用这个擦,不要用袖子了! 老癞痢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 村里的小孩子都是这样擦鼻涕的。 那人从兜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到老癞痢面前, 拿着,这是我自己烤的 ,比油墩子顶饱。 见老癞痢迟迟不肯接,他又补了一句, 放心,不要你钱,也不抓你! 第350章 老癞痢的过往(二)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眼神里确实没有恶意,老癞痢这才接过那两个烤红薯。 其实也不算热腾腾的了,但是吃在老癞痢的心里确实暖洋洋的。 这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老癞痢狼吞虎咽地吃完手里的东西,习惯性地抬起胳膊就准备往袖子上蹭。 嗯?又忘记了? 他嘿嘿一笑,掏出那方手帕,小心地把嘴巴擦拭干净,然后抬头看向那人。 那神情仿佛是在说,你看我做得好吧! 嗯!很好!这才是乖孩子! 那人弯下腰在老癞痢头上摸了摸,甚至也没嫌弃他头上的那个癞痢疤。 吃饱了快回家去吧!别让你爹娘担心! 说完,那人就起身离开了。 等到快要看不到身影的时候,老癞痢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 老癞痢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跟着那个人,也许是贪恋那一瞬间的温暖吧?! ………… 好在这次并没有走了太久,老癞痢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里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个女人抽泣的声音还有一个大嗓门男人的声音。 老癞痢凭着瘦小的身躯从人群里钻了进去。 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嗯,在老癞痢眼里比他爹老的都是老男人。 正在打骂一个年轻的小姐姐,嗯,在老癞痢眼里比他娘年轻的都是小姐姐。 骂得难听极了,老癞痢听得直摇头。 他爹娘都没有这么骂过他。 呸···· 这老男人果真是坏,居然那样骂自己的女儿。 站在老癞痢身边的一位大婶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就算她是你女儿也不能这样打骂她呀! 老癞痢也点点头。 对,不能随便打骂女人。 这是他爹说的。 谁知道迎来的却是那个老男人更加变本加厉的打骂,大婶实在看不下去就走开了。 而其他人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没人帮帮那个可怜的小姐姐。 老癞痢气愤不已,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 ………… 这时,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男人抓住了老男人打人的手。 原来是他! 老癞痢就知道这个人是好人。 此人正是刚才给他烤红薯的那个人。 没几下功夫就使得那个老男人再也不敢动手打女儿了。 老癞痢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英雄,虽然那个人还不知道老癞痢也在这里。 没什么热闹看的时候,周围的人顿感没趣,纷纷转身离开。 老癞痢不想被那个人发现,也只好跟着人群慢慢往后退。 模糊间,他听到了明天城南傅家这几个字眼。 老癞痢决定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里。 明天他也要去傅家。 ………… 没人知道老癞痢一个从未出过村子的孩子,是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度过一夜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老癞痢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蛋,又跑到弄堂口的小吃摊上偷了一个油墩子。 等吃完手里的油墩子,老癞痢犯难了。 这城南傅家在哪里? 现在这里是哪里? 不过这可难不倒老癞痢,他走在大街上到处寻找目标。 终于他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正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听爹讲过,自行车比走路快多了。 要不是怕村里的人眼红,爹早就给他买一辆了! 老癞痢尝试了很多次,一直找不到方法怎么坐上去。 好在那个男人一路上骑得也不快,还很爱讲话,看到人就停下来说两句。 老癞痢趁机坐了上去,等到男人回头问他, 你是哪家的娃儿?怎么坐我车子后头? 大叔,我要去城南找我爹,你能捎我一段吗? 老癞痢尽量把自己说的很可怜,男人倒也没说啥, 我不到城南,到了地方我给你问问还有谁去,把你带过去!坐好了啊,掉下来我可不管! 老癞痢幸亏遇到的都是好心人,就这样一路把他送到城南傅家附近。 ………… 这会儿还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老癞痢找了个角落蹲着,可以一眼就能看到傅家的大门口。 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出现了! 由于距离太远,老癞痢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只看到傅家的大门开了。 出来一个姐姐,嗯,穿得挺好看的。 可惜出来的太急没带钱,要不然还能问问在哪里买的,给娘也买一件。 老癞痢的娘最是爱漂亮,爱穿漂亮的衣服。 可惜,跟着他爹去了汇龙村就再也没穿过鲜艳的颜色。 整日都是灰头土脸的。 老癞痢没少听他娘抱怨。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下次出来一定要记得带钱。 他娘的钱藏在哪里,老癞痢都知道。 ………… 咦,一不小心想多了…… 老癞痢赶紧回了回神,偷偷挪到了一个更靠近门口的位置。 这次终于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居然是大型的认亲现场,这个老癞痢一点也不感兴趣。 就是那个穿得那么漂亮的姐姐,为什么叫大丫这么难听的名字? 他们村里那个经常挂着鼻涕的讨厌鬼也叫大丫,她爹娘不喜欢她,才随便给她起了个名字。 可是这个姐姐穿得挺好,住的也挺好,怎么也叫这个名字?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老癞痢大概也听明白了。 怪不得叫大丫,原来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呗。 大丫姐姐真可怜,她爹也不是好东西。 大丫姐姐真好,她爹都那样子了还给他钱花。 哎呀,好烦呐…… 大人怎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他爹娘就不是,在家里从来不说那么多废话。 他们怎么还没说完,老癞痢实在不想蹲在这儿了,蹲得腿都麻了。 ………… 再后来,老癞痢故技重施又让好心人给他送回到城西。 他担心爹娘快回去了,万一找不到他怎么办? 在老癞痢到家后不到个把小时,他爹娘就回去了。 两个人身上脏兮兮的,只剩下两双眼睛亮晶晶的。 娘的怀里不知道抱的啥,方方正正一个小匣子,还用粗布包着。 呔······还神神秘秘的。 不过看爹娘高兴的样子,老癞痢猜想肯定他们又去挖谁的墓了! 没错! 老癞痢从七岁开始就知道,他爹娘是盗墓的。 第351章 老癞痢的过往(三) 听到这里的时候,王砚舟忍不住打断了老癞痢, 你说的那个小匣子是不是就是从你家里找的那个? 老癞痢想也没想就点点头。 王砚舟急忙追问, 你知道你娘是从哪弄来的吗? 老癞痢低下头认真想了好久才不敢肯定地说, 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我娘当时说的原话是什么了。 我爹和我娘他们说得时候声音很小,我好像听到了溪口村。 王砚舟赶紧记下这个重要的线索。 他有预感,老癞痢的爹娘绝对不是一般的盗墓贼。 有可能背后有一个团伙也说不定。 他给技术科大刘打了通电话,找一下当年溪口村的位置。 安排好一切,王砚舟示意老癞痢继续说。 ········· 老癞痢被他一打岔,有点懵圈, 我说到哪儿了? 你说你知道你爹娘是盗墓贼,你是咋知道的?你跟踪他们了? 嗯!七岁那年,一天晚上,我爹和我娘以为我睡着了。 他俩就偷偷地带着一包东西出门了。 我听到院子门关上的时候,就赶紧跳下床,穿上鞋子,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老癞痢连比划带说。 但是从他的眼睛里不难发现,他对爹娘是充满了崇拜的。 别人的爹娘就是个普通的农民,整日在地里翻土坷垃。 他的爹娘虽然也是翻土坷垃的,可是此土坷垃非彼土坷垃。 ………… 老癞痢说他爹娘那天晚上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洞口,白忙活了。 他爹骂骂咧咧地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老癞痢趁着爹娘收拾东西的时候,撒开腿就赶紧往家跑。 等到他爹娘回到家的时候,老癞痢连衣服都没脱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大口喘着气。 妈耶,一路上跑得快累死他了! 殊不知,他爹娘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他了。 一直到打洞的时候老癞痢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爹娘才放下心了。 他们也担心,老癞痢一旦知道他们的身份会生出事端。 在此后的每一天晚上,老癞痢都会偷偷地跟着爹娘出门。 与其说他爹娘去找东西,还不如说是在教老癞痢。 倒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他对这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原来还可以这样玩,比跟那些讨厌鬼玩捉迷藏好玩多了。 老癞痢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那是为数不多可以跟爹娘一起的快乐时光。 ………… 有一次,他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工具。 老癞痢带着那把被遗落在家里的洛阳铲,远远地跟在他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 这次居然不是熟悉的江边,而是城郊的乱葬岗。 大大小小的坟包看得老癞痢害怕极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洛阳铲,找了一棵看起来很粗壮的大树靠着。 他不敢把后背露出来。 因为常听别人说,去了乱葬岗,鬼会跳上你的背跟着你一起回家。 老癞痢只能时不时地扭过头,看他爹到底在干啥。 来盗墓不拿工具? 咋这个时候起风了,吹得脖子凉飕飕的,声音也怪吓人的! 那种细细的沙沙声,好像有人走近他的感觉。 老癞痢害怕地闭上眼睛,哆嗦着拿起手里的铲子就朝前面一挥。 耶,咋被抓住了? 老癞痢当时都快吓尿了,眼泪鼻涕又混着流了下来,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从喉咙发出就叫停了。 ………… 小兔崽子,你想打死你爹啊! 爹? 老癞痢一个箭步跳到他爹怀里,那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爹,这里有鬼! 他爹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 有鬼你还敢跟着来? 老癞痢在他爹怀里蹭啊蹭,闷着声顶了一句, 我····我这不是好奇嘛! 他爹一下就把他放下来,边往前走边说, 好奇能当饭吃? 说罢,把放在地上那根两尺长的铜针,往土里扎。 看得老癞痢一愣一愣的,这是干啥? 他跑过去蹲在他爹身旁,小声问道, 爹,你这是干啥? 他爹没作声,伸手拔起铜针,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的土。 这地方的土,是朱砂混了糯米浆,镇尸用的。 老癞痢更好奇了,镇尸? 他凑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却被他爹拽了回去,随后一个巴掌就落在他的癞痢疤上, 臭小子,你再往前凑,小心被拽进分离当替身。 老癞痢撇撇嘴,对他爹说的话不置可否。 肯定是爹吓唬他的,他才不信! ………… 他瞅着那截铜针, 爹,你不用洛阳铲,咋知道哪里有墓? 他爹转过身,蹲下身来,把手里的铜针递给老癞痢,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你摸! 老癞痢伸手按下去,指尖摸到的土,感觉跟往日的不一样。 好凉啊! 而且还硬邦邦的,像极了冬天里院子里的土。 没啥啊,我们院子里的土,冬天一上冻不也是这个样子? 啪又一个巴掌落在他的癞痢疤上。 他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叫夯土,正经的古墓,封土都是一层一层夯实的,比石头还硬。 爹你咋知道?你又没封过! 啪一个巴掌落下,老癞痢终于闭上嘴了。 我说,你就认真听着,你爹我当年也是从你爷爷那里听来的。好好学! 他爹说完,又是一个巴掌拍头上。 老癞痢不满地抗议, 爹,再打我就真成傻子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今天他娘有事不在家,没跟着来。 要不然非得跟娘告状不可。 ………… 他爹讪讪地放下手,他小时候也是这么挨打过来的呀! 但是在儿子面前怎么能这么说,他爹色厉内荏地低喝道, 臭小子,不许跟你娘告状。接下来好好听着,要不然我还打你! 老癞痢哦了一声。 洛阳铲是找大墓的,这种乱葬岗里的小墓,用铜针就够了。 铜针阴,能探地下的阴气,针身发沉,就是下面有东西。 他爹说着,又把铜针往旁边的土里扎了一下。 这次针尖拔出来,干干净净的。 看见没? 没阴气的土,针是干净的,不发沉。 第352章 老癞痢的过往(四) 老癞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瞥见他爹后腰别着一把短柄的撬棍。 爹,你今晚要····· 他爹瞪了他一眼, 闭嘴! 突然竖起耳朵,在西边的林子望了望。 一阵风轻轻吹过,好像有树叶摩挲的声音,又好像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氛围感,让老癞痢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爹一把拽着老癞痢的胳膊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声音也有些发慌, 今晚不找了,走! 老癞痢被他爹拽得踉跄了好几下,到最后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荒坟。 一个歪歪扭扭的坟包后面,好像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老癞痢差点喊出了声,却被他爹捂住了嘴巴。 别出声,赶紧走! 他爹贴着老癞痢的耳边,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声音极低。 ………… 王砚舟猛地坐直了身体,往前凑近老癞痢,好奇地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老癞痢苦笑一声, 我也不知道,回去以后我爹不让我乱说话,就连我娘也不让说。 再后来,我爹就再也没去过乱葬岗! 他这么一说,王砚舟更想知道。 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什么东西了? 是人还是一些不可曰的事物? 王警官,我一直没问你,我爹娘他们是怎么死的? 老癞痢像是突然打开记忆的阀门,他很想自己的爹娘。 从乱葬岗回去不到半年,爹和娘就失踪了。 那年老癞痢刚刚十五岁。 这么多年,老癞痢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们。 王砚舟沉默不语,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 没事,王警官,你说吧!我受得住! 老癞痢红着眼眶恳求道。 王砚舟叹息一声, 你爹娘是在距离汇龙村不远处的那个废弃仓库下面的墓室里发现的,经过法医鉴定,他们二人是长时间没有进食····· 话还没说完,老癞痢嗷的一嗓子又开始哭起来。 他想过很多种原因,独独没想过他爹娘是饿死的! 灾荒年他们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手里有钱有粮的时候,用这种痛苦的方法离开人世。 老癞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王警官,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杀害我爹娘的凶手! 什么意思?你认为你爹娘的死有可疑? 老癞痢抽搭着说, 我爹常说,下墓就是闯鬼门关,不能一家子全折里头。 所以每次他和我娘出去,必然是一个下地宫摸货,一个在洞口守着。 这是规矩,更是保命的活路。 听了此话,王砚舟表情有些凝重。 这么说来,老癞痢的爹娘很有可能不是自愿进入那个耳室。 或者说,因为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才会打破规矩两个人一起进到耳室,而后丧命在那里。 ······· 想到这里,王砚舟起身走到讯问室外面,赶紧给当日一起下墓室的技术科老陈打了一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脸色更沉了。 老陈说,耳室石门外那层夯土和之前在墓室里面的夯土,两个土壤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报告显示,耳室门上的那层夯土是后来才糊上去的。 王砚舟不禁有些疑惑, 耳室石门上的那层夯土,用的土壤是外面还是墓室里面的? 成分显示,用的是墓室里的原生土。但是不同之处在于,土壤的密度差太多。 原生夯土经过几百年压实,密度显然比后来的高,新土的孔隙又大又乱,根本没达到原生夯土的致密程度。 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老陈接着说, 有,两种土壤的微生物群落对不上,原生土的微生物是长期封闭环境里的稳定群落。 耳室门上的新土的微生物活性明显偏高,这就说明被扰动过。 而且我们用强光镜看了衔接处,有一道细缝,能看到残留抹子的痕迹。 原生夯土和门体是一体夯筑的,压根不可能有这种缝隙。 听完之后,王砚舟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有人把老癞痢的爹娘困在耳室,用墓室里的土重新糊了门,想伪装成没打开过的样子? 老陈对于王砚舟的说法表示了肯定, 绝对是这样,哪怕用的是同一批土,重新翻动,涂抹的过程,已经改变了土壤的物理结构和微生物状态。 这些都是可以用机器检测出来,做不得假的。 王砚舟的脑海中有一个猜想。 看来凶手非常胆大心细,有可能就是老癞痢爹娘的同伙,又或者是道上的同行? 现在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 回到讯问室,王砚舟直接问老癞痢, 据你所知,你爹娘有没有和谁有仇?而且还跟你爹娘一样,以盗墓为生? 有仇?也是盗墓的? 老癞痢在脑子中回想了千百遍,他爹娘基本上不与人来往。 能打交道的也就是出手的时候遇到的古董贩子。 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些贩子一般是不会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们只需要低吸高抛就能赚的盆满钵满,犯不上为这个背上人命。 那就剩下一个可能,同行? 老癞痢突然想起了一个遗忘很久的事情,他急急地说, 王警官,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我娘当时抱回来那个小匣子的时候,说了一嘴。 她说王二也太贪了,竟然拿走了三分之二。 王二?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王二? 你知道王二是谁吗? 老癞痢绞尽脑汁都快把头发薅秃了,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脱口而出, 是溪口村!那个混蛋在溪口村,王警官,你快去抓他! 又是溪口村! 看来明天得去溪口村走一趟。 …… 王砚舟把这些线索重点标记出来。 同时给大刘发了消息,让他在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查一查王二的户籍档案,再调查看看王二是否有前科,留有案底。 安排妥当,他把目光转向一脸希冀的老癞痢,沉声道,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不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陈默,你还是继续说说你和苏凤梧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53章 老癞痢的过往(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老癞痢的过往(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匿名电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走访溪口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王二的地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身份有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弄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老癞痢被劫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出车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被动了手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美人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狱警郑小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破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暴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郑小勇的复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郑小勇的报复(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居然是张天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好消息?坏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参加宴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宴会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宴会风波(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名媛速成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宴会风波(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美丽的误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啥啥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月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月姐(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月姐(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月姐(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鸡飞蛋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到底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张姐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主厨杨大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主厨杨大力(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杨大力(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死在看守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正常死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月姐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秦寿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拜访陆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作死的陆北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某个人很欠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陆家晚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一辆黑色轿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命苦的沈特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不靠谱的沈特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陆北辰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男扮女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可怜的陆家二少爷被欺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他喵的,又被那什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杀害沈知薇的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牙尖嘴利的秦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情字伤人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你是不是有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回陆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亲爱的王队长要去相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亲爱的王队长要去相亲了(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亲爱的王队长要去相亲了(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亲爱的王队长要去相亲了(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查到了一些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重提旧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陆有良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车被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杀人抛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神秘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是不是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一个叫春香的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独特的死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死法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再次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闹着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误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开始审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开始审讯(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秦寿的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某个人自作多情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引起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阴差阳错的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心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查到了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孟清和就是叶清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还是怀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谁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三个人一台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脑袋出现问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怎么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出事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搜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陈敬安也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挑事精林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陌生来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安全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林悦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真正的阿花也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春花和春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春花和春香(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易容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陈年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再次去沈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再次去沈家(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再次去沈家(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再次去沈家(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再次去沈家(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神秘毒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苏家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苏家坳(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苏家坳(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苏家坳(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苏家坳(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苏家坳(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开棺验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开棺验尸(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扫地出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该死的还是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再提起牡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着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威逼利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是他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沈家的辛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再次开棺验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诈出来个大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故事有点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最大嫌疑人沈慕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王国梁局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又见男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死者名叫黄大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乔一禾干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熟悉的小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你是乔一禾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狡猾的乔一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被跟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遇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大事不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东西被拿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神秘的文件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不正常的不正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残酷的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头儿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王二还是那个王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千丝万缕的关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当年的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拒绝马英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偷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生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再见王国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三人会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疑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分工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当年的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意外(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半夜挖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半夜挖坟(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无名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请人调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再提乔一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不可置信的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调包之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去找叶清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一个熟悉的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那个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巧遇叶清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儿子是偷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调包的人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巧遇王砚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房子说买就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解决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叶清歌又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再回梅坞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鬼哭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果真有猫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弄死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搜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金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0章 找谁帮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疑似故人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各路人马都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王砚舟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只对他有感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马甲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逐个击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血色身世,生死纠葛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