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穿成黄玲后,庄家遭了殃》 第1章 掀桌子都是小儿科 读者宝子们,分数是刚出的,后期会慢慢涨哒,别看现在分不高,包爽的!看评论就知道啦!爱你们哟~! 黄玲一恍神,眼前的绚烂街景变成了热气腾腾的灶台。 再一低头,她看到自己身上穿了件黑不溜秋的旧西装领外套,还围着个白围裙,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这场景熟,昨晚刚刷完了《小巷人家》,这不就是第一集,吃饭上不了桌那场戏嘛! 此时,看剧时的乳腺疼,再加上被创死后穿书的怨气值已达到顶峰。 穿成黄玲是吗?! 我嘞个老天奶!还有这好事儿?! 整顿家风的时候来到了! “妈妈,糕快掉了!” 说话的是乖巧的庄筱婷。 黄玲一看,放在灶台边竹篦子上的糕因为她愣神的功夫,歪了,差点掉地上,忙扶了一把。 原主这手艺还真不错,蒸的寿糕软软糯糯的。 她二话不说,把那盘糕塞进了正进厨房端鸡汤的老三媳妇林芳手里: “弟妹,你先把寿糕端出去!这汤太烫了,我来!” 她下手之重之快,林芳差点没反应过来,怕翻了,忙一把接住。 “哦,哦。” “快去!后面不需要你了,你坐着去!”黄玲温言软语把人给推出了厨房。 人刚一走,她就对庄筱婷说:“把你哥叫来,我要他帮忙。” 庄筱婷跳着出去了,一会就把庄图南给叫进了厨房。 “妈妈,要我干什么?” 黄玲把两个孩子让进来,门一关。 刚才她已经挑了两碗素面,浇上鸡汤,再在每只碗里放了一只鸡腿。 “你们快吃,先吃鸡腿再吃面!” 两人点点头,乖乖坐下吃饭。 黄玲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挑了几块好肉吃下去。 一会要骂人,说不定还得打架,得补充点体力。 孩子们吃着,她在窗户边放哨,直到听到那屋里讨论“面还没有好啊”,她这才端了鸡汤先过去。 刚进屋,就听到了熟悉的台词,庄母微笑着说: “阿玲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辛苦了!” “这鸡做得不错,这糕也不错!”庄父补充道。 庄超英一脸憨笑地看着父亲母亲,感觉妻子给他长了脸,还一脸骄傲,就听得黄玲说: “哎,是啊!还是老三会疼人,看看林芳就知道了。” 庄父庄母的脸色一变。 庄超英狠狠瞪了一眼黄玲,问:“图南和筱婷呢?” 黄玲转身又回了厨房,端出了长寿面,端出来前,把盐罐子里的盐全部倒进了面盆里,用手指头划拉匀。 两个孩子平时也很少有鸡吃,这会儿功夫,呼呼啦啦吃得七七八八了。 黄玲给两个孩子抹了抹嘴,让他们进屋里去,别提刚才在吃东西。 她则端着这盘加了料的面跟在孩子身后进了屋。 大家正说着祝福的话。 庄父还在说:“不是因为你们上班呐,按照风俗要吃两顿......那讲究点的人家还要请堂名先生,来家里唱八仙上寿呢!” “嗯,那咱家是挺不讲究的。”黄玲冷呵一声。 扫视整个屋子,只有她和筱婷站着,其他人都落了座。 “黄玲!你这话什么意思?” “啊,爸,不是你的说吗?讲究点的人家要请先生来唱八仙上寿,那咱们家现在没有人来唱,就是不讲究的人家呗!哪句错了?!” “黄玲!你今天是不想让大家好过是吗?今天你妈过生日!”庄父气得站起身来,指着黄玲就骂。 庄超英站起来:“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呛一句的!少说话,端面!” 这时,林芳也站起来帮忙,把盆里的面条夹到碗里,分给桌上的人。 等分好面,大家开始准备吃了,才看到黄玲和庄筱婷站在桌外,桌上已经没有了位置了。 庄图南倒是心疼母亲的,他立即站起道: “妈妈,你坐我这儿!” 但是庄父制止了图南。 庄超英见状想起身挪一挪,也被庄母给按住了手,他就乖乖把挪开的半边屁股又挪了回去。 果然,一模一样。 庄母仍是那副看着就让人恶心的笑脸: “阿玲啊,坐不下了,你同筱婷到厨房去吧!”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们等等!” 黄玲走到大门边,把门拉开来。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妈你说什么?” 庄母重复了一遍,还补充:“门外面太冷了,还是到厨房吃吧!暖和!” 她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做得挺对吧! 没有让她们娘俩去门外面吃,自己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啊! 黄玲深吸一口气,用了自己唱“死了都要爱”的气势吼道: “什么?!让我去厨房吃饭!大家快来看看庄家人啊!现在都什么时代啦!他们家的女人还不能上桌吃饭啊! 这是什么封建陋习啊!庄超英还是个老师啊! 我辛辛苦苦忙活一下午,临了赶我到厨房喝面汤!他们吃肉!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 今天庄超英俩口子提了鸡鸭,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到父母家来,左邻右舍都是知道的。 还夸他们孝顺呢! 现在正值晚饭时间,一听这院子里闹起来,有些人端着碗就来吃瓜了。 屋里的人实在是没有想到,黄玲会来这么一出,全部都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庄超英才回过来神来,要上前拉门口的黄玲,黄玲眼疾手快,“啪”把门给关上了,拿背死死顶住。 作为一个工作三年的牛马,黄玲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 素质不祥,遇强则强; 嘴硬心硬,武力保命。 掀个桌子那都是小儿科,让庄家两个老登在这条街上抬不头来才算解气。 这里,隔壁张大妈凑了过来,劝道: “阿玲啊!怕是家里窄,坐不下了!” “张大妈,你们家和我们家一般儿宽,你们家人口子还多,是不是你几个儿媳也不能上桌啊!” “哎哎,胡说,我们家肯定不是这样!” “那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有什么错吗?我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给他们买生日礼物,还做一下午饭,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你告诉我我有错?” 再说了,现在什么情况,谁家住大房子?我又不是今天刚嫁进来,说没安排好,孩子都多大了,不知道家里几口人?需要几张凳子!这不就是瞧不起人,瞧不起我们工人阶级嘛!” 听到越说越大了,张大妈被自家男人给拽回了屋里。 黄玲听到庄赶美也来帮忙了,她肯定拦不住,就趁着他们使劲,自己往前一跳。 第2章 我也是有统子的人了 庄赶美先扑了出来,跌到地上,接着庄超英压到了弟弟身上。 院子里有盏昏黄的灯,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嗤笑。 庄赶美站起来就要挥拳头。 “杀人啦~!”黄玲一声惨叫,“庄超英,你不是男人,有人打你老婆,你都不帮忙,我靠不上你!你个狗东西!庄家全都是狗东西!” “别看了都别看了!”庄家人这会儿都出来了,驱赶着看戏的人。 “黄玲,无法无天了你!有什么事屋里说!家丑不可外扬!” 庄父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像自己在做多正确的事。 “家丑?你也知道丑啊!那是真丑!每个有退休工资,还让庄超英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出来孝敬你们,好让你们补贴没用的老三,可不丑嘛!” “黄玲你闭嘴!”庄赶美就要冲上来。 黄玲并不怕庄赶美,他就是个好吃懒做,窝里横的主。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 “闭不了!告诉你!你只要敢碰我!我明天就去你们厂办上吊!不搞掉你的工作,我就不姓黄!他们肯定要救我吧!救过来我再去庄超英学校工会上一次吊,把你哥的工作也搞没。 到时没了他这25块钱工资,你就准备饿到吃大粪!反正你们都是狗,你吃他拉的,他吃你拉的!” 庄母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句“去厨房吃”居然让一向谦和的黄玲发了疯,这又不是一第回。 但是,她既然疯成这样,说不定还真能做出这事儿来。 她如果真去厂里闹事,不说把老三的工作闹没,对老三肯定还是有影响的,现如今有铁饭碗那可是大事。 想到这里,她又摆出了那副老好人的恶心笑容。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回屋里吃饭吧!都是一家人,挤挤就好了嘛!快快,超英啊!带你媳妇进屋吃饭,菜都凉了!”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十分不满地说:“别闹了,走,进屋。” 黄玲笑了笑,一扭身就进了屋。 先拿出来的时候用来装东西的网兜把桌上冷掉的寿糕一兜装了,再用老三一家平时带饭的饭盒把鸡连肉带汤也装了起来。 对着俩孩子说:“孩子们,走!” 图南和筱婷懂事地跟上妈妈,图南还接过了妈妈装寿糕的网兜。 “黄玲你干什么!”庄赶美怒喝一声。 “我出钱买的东西,我亲手做的东西,我拿走有什么问题,你那么孝顺,你去买,你去做吧!” 庄超英无助地拦着弟弟,看着发疯的媳妇,已经快哭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下气地对黄玲说:“阿玲 ,别闹了,求你,看在今天是我妈生日的份上......” “哦,对对对,把这事儿忘记了,孩子们,快祝你们奶奶长命百岁,这样才能以孝顺为名每个月拿你爸25块!” 庄母捂着胸口就要歪下去。 “等等!想想看,你的好大儿可是孝顺得很,晕了那是要去医院的,去医院就得花钱。” 庄母一口气又倒了回来。 一大两小步调一致,扭着屁股就出了门,留下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着桌上两个素菜和一碗素面,庄超英十分抱歉: “爸妈,实在对不住,黄玲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惹你们不高兴了......先吃面吧!回去我一定好好说她。明天让她来给你们道歉。” 庄父语重心长道:“我一直觉得你媳妇不错,还让老三媳妇向她看齐,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真是把庄家的脸都丢尽了,哪里还像个老师的妻子啊!” 庄母一如既往的唱白脸:“好了好了,老大也不想的,先吃饭先吃饭。” 这时,林芳开始盛已经冷掉的面条。 大家各怀心事地吃饭。 庄振东刚吃了一口“哇”地就吐了出来,“唔唔”半天说不出话。 庄赶美本来就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看到庄振东吃个面还吐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啪”给了儿子一巴掌。 庄振东“哇”一声哭了。 庄振北本来也要吐的,结果看到哥哥挨了揍,硬生生把那一口咸得要死的面条给咽了下去。 但是庄赶美很快发现,大家都在“呸呸呸”,出于好奇,他也吃了一口。 “黄玲!大哥!你今天回去要是不打死她,你就不是个男人!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庄赶美狠狠把碗砸在地上。 庄超英嗫嚅半天,最后站起身,对着父母亲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好好的生日,终于完美落幕。 好不快活。 黄玲带着俩孩子紧赶慢赶,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这会儿车上人不多,两个孩子坐一排,黄玲一个人坐一排。 她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发着呆。 以后,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呢! 不过不怕,自己看过书也了解历史,所以要生存肯定没问题的,说不定还能成第一批万元户呢! 黄玲自信满满。 突然,脑中传来了一声“嗞~”的电流声。 【欢迎进入“怼天怼地怼空气”系统!】 黄玲懵了一下,在心里问: 【统子?是你吗?】 【是的,宿主,你没有听错!】 【我这还有金手指啊!】 【是的宿主!】 统子调出了说明书给黄玲看,眼前的景色变成了电子屏。 说明书里说,只要黄玲每怼一次人就可以获得一定的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庄家人,被怼的人越难过,所获得的奖励就越多。 如果怼人的后果能救人帮人,奖励还会翻倍。 黄玲感动啊! 还有这好事儿?骂骂人就能得奖励? 那就不好意思了,那我这嘴得是十八般武器螺旋嘴! 想到这里,今天也怼了不少人,先看看奖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奖励还不少。 【粮票5市斤】 【布票2市尺】 【肉票5市斤】 【红糖票1市斤】 不错哎,这一骂,几天的口粮和衣服就出来了! 正乐着,就听到图南喊她:“妈妈!” 差点忘记自己无痛当妈了,她提醒自己,别一会儿下了公交车一个人就跑了。 第3章 小树林单聊 “妈,你饿吗?你没吃饭。”图南问。 “有糕呢!”黄玲指着图南手里的糕说。 图南就揪了一坨下来递给黄玲。 售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她来卖票,一看到寿糕就问:“同志,过生日啊!” “是,同志来吃一块!自己揪!”黄玲大方道。 图南就乖乖把网兜递了过去。 “哎呀,我这手脏死!” “哎呀!都是劳动同志,只要你不嫌我,我肯定不嫌你!我棉纺厂的。” 售票员叫张美华,反正没有乘客,就靠着柱子和黄玲一通聊,也客气地吃了一小块,黄玲揪给她的。 糕虽然凉了,但是仍然香香甜甜的,和发糕一个味道,很好吃。 现代的黄玲在战略部门上班,上至总裁下至产线员工那都有接触,被迫社牛。 她知道七几年这售票员可是肥差,比工厂上班时间短,又轻松,工资还高,所以能做售票员的都不是一般人。 初来乍到,她需要高质量的朋友。 下车时,两人已经一见如故,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黄玲发现,原主的记忆她非常清晰,都是自然出现的,不用她回忆,这就好办了。 她领着孩子回了家。 屋里的场景和电视里一样,一个小门厅,一间单房。 无痛当妈,一个照顾俩。 干吧,怎么办。 先给俩孩子洗脚,然后把他们都赶到了大床上。 “妈妈,我今天睡大床吗?”图南问。 “嗯,以后你和筱婷就和我睡大床,很快我们就要搬家了。”黄玲给他单独盖上一床被子。 “可是我的小床,我爸睡不下。” “睡不下他就躬着!他那么爱付出,就让他也为你付出付出!” 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她忙洗漱也钻进了被窝里,搂着香香软软的筱婷美美地睡了。 睡着前,她又叫醒了系统,查看具体使用指南。 原来系统还是个储物空间,买到的东西可以存在空间里,可以随时取用,东西也不会变质。 这太好了,我要买肉肉给图南和筱婷次,悄悄次,次到饱。 她赞美了自己一遍是大好人,然后就睡着了。 等庄超英拖着疲惫的步子和满腔的怒火回到家时,家里一片漆黑。 他走进小门厅,只见门上贴着个纸条。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借着廊上的光看着纸条上的字,就见上面写着: 【你敢吵醒我们,我就敢把全院的人全部吵醒!从今天起,你睡图南的小床!明天下班,小树林单聊!】 庄超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纸条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他很想把黄玲从床上拎起来,但是他不敢,之前已经见识过她的疯狂,如果一闹,他庄老师的脸面真的也就不要了。 想到这里,他把那纸条捏成一团,然后推门进了屋。 一摸,热水瓶里的水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了,显然,黄玲是故意的,让他连个热水脸都洗不上。 他拿了毛巾和漱口杯到水池边去洗冷水脸。 想着明天该如何严肃地和黄玲谈今天发生的事,心里打了个草稿。 回到房里,他缩在儿子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突然,有东西重重地砸在他的被子上,吓得他“嗷”了一嗓子。 刚开始,他还以为头顶的墙皮掉了,一摸才知道是一本书。 正想说话,第二本又来了,差点砸他脸上。 他知道,这是黄玲飞过来的。 直到听到他重新躺下,缩进被子里,像死了一样没有动静,这才没有书再飞过来。 原来,黄玲早就知道他的尿性,所以在枕头下准备好了书。 一会儿他要还是叹气,她还有,都不用起身的。 她甚至刚才试了一下,这些东西她都可以用意念不留痕迹地收进空间里,再拿出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像不认识一样,各干各的事。 庄超英发现,黄玲没有洗他的衣服,他想提一嘴,但是黄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便没有再说,准备一切等下班再和她谈。 他自己默默去把衣服洗了晾好,回来时,黄玲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黄玲去上班,有些忐忑,她怕自己干不好这工作,毕竟这些活儿她在现代可是没有干过的,但是没想到,原来的黄玲很能干,现在这手上功夫也都在,工作得很顺利。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她把鸡汤和蒸糕热好给俩孩子当晚饭,自己则去了小树林等庄超英。 庄超英很快也赶了来。 “阿玲,我要和你谈一谈昨天晚上的事......” “你别说,听我说。” 庄超英那当家作主的劲儿又上了来:“我这几天比较忙,不能陪你去给爸妈道歉,你务必明天去道个歉,记得买点罐头,或者麦乳晶......” “道你马的臭狗屁歉!”黄玲朝一边“呸”了一口。 骂高级了还怕这货不懂呢!就逮着低级的骂才行。 “你你,高低也有点文化,怎么这么粗俗!” “还有更粗俗的,你想不想听听?!” 庄超英咬起了牙,但是想着自己应该调和,而不是加剧矛盾,于是又劝:“我们是一家人!我是大哥,你是大嫂,多做一点是应该的!” “放什么屁!他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你愿意你做,别带我!老娘不愿意! 供养他们这么多年了,到我这儿桌都上不了,他们是瞧不起我吗?那是瞧不起你!大哥的老婆是大嫂,皇帝的老婆是皇后,你就想想,不把我当人是把你当人吗?” “做点事怎么是瞧不起呢?”庄超英拍着大腿道。 “你这种蠢货,宁愿自己吃苦也不让弟弟吃苦,宁愿自己老婆吃苦也不让弟媳妇吃苦,宁愿自己孩子吃苦也不愿意让别人的孩子吃苦,没关系,你爱吃吃,我和孩子不奉陪。” “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现在说我的方案,不是提议是决定,你不同意,我就去你学校闹,让你们校领导来评评理!” 第4章 猪料条 庄超英十分不耐烦道:“你说你说!” 黄玲果断道:“我的方案就是,你每月不许再交钱给他们,必须先管我们的小家!” “黄玲,你不要这样 !” “我刚才说了,这不是建议,是决定!我们房子很快就分下来了,吃都不够吃,现在还要添东西哪里来钱?你结婚的时候你父母就给你添了俩盆儿,你还指望他们给你钱?” 庄超英记起来,确实就俩盆儿。 “他们四个人拿工资,我们呢?倒底是谁穷你算过没有?你说你到底是老师还是猪!” “你能不能别骂人,从昨天起就开始骂人!还骂得那么脏!说了不要记较,都是一家人......”庄超英推推眼镜。 “啪!”黄玲卯足了劲,一巴掌扇到庄超英脸上,眼镜都给他打歪了。 “真是没救了!你以后再拿什么大嫂要付出来pUA我,看我不扇掉你的牙!” 黄玲转身就走。 庄超英好像被一巴掌打得聪明了些,一把拉住黄玲: “这个月我不给!我不给行了吧!我就和他们说添置东西,你别去学校闹,算我怕你!” “行,明天发工资领回来全部给我,少一分我都和你没完。”黄玲点了头。 看来,这事儿还得另想办法,庄超英被pUA了几十年,突然被骂一顿就改了,那也不太可能。 两人往家走。 庄超英脸上火辣辣疼,就再也不敢提道歉的事情,他本身也觉得对黄玲有些亏欠。 【嗞~】 系统提示音来了。 黄玲打开系统一看: 【猪料条20斤】 “这啥玩意儿?”黄玲喃喃道。 “什么?”庄超英没听清,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脑子嗡嗡的。 “庄超英,猪料条是什么?”黄玲干脆问他。 “哦,这是农村里养牲畜卖给政府,就可以按牲畜的斤两领这种猪料条,补贴他们养猪的饲料。”庄超英还真知道,就答道。 黄玲一脸黑线,这玩意我要来干啥! 就听到庄超英说:“你别小瞧这东西,这可是好东西,你去粮站可以换玉米、高梁,那都是人可以吃的呢!” “哦,原来如此。换玉米磨粉,煮粥摊饼子都行啊!”黄玲恍然大悟。 她光想着现代的猪饲料了,那人可不能吃。 没想到可以换二十斤玉米,哎哟!美滋滋! “阿玲......” “没事不要和我说话,我厌蠢。” 两人回了家。 庄超英觉得黄玲变了个人,她只管俩孩子,不再管他的生活。 盛到他碗里的饭比图南的还少。 庄超英问:“米不够啦?” 黄玲就回:“你去问问你弟弟家够不够,我们家够不够不是不关你的事吗?我们能吃苦,不怕,快去关心你弟弟,还有俩侄儿。” 庄超英就没了话。 她不给他洗衣服,堆到发臭就发臭。 庄超英就问:“这些本来就是妇女该干的啊!” 黄玲就回:“主席还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敢情我顶的是做家务的全天啊!说得我好像没上班一样!” 庄超英没了话,默默端着盆自己去洗衣服。 他不是懂这是黄玲的抗议,他知道黄玲这是想把从父母那里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到他身上。 他想吵,可是吵不赢黄玲。 打别说打不过,他做为一个老师,伸不出那手。 所以庄超英只能默默忍受。 现在肉不好买,黄玲先买好买的,她趁着休息,借了一辆三轮车去买东西。 把系统里存的票,除了粮票外,其他都换成了实物。 因为粮是定量,粮本上的买完了也买不到,但是粮票可是硬通货,还有很多别的用处。 有些饭店可以直接用,还可以去和别人换成其他种类的票据。 实在是没吃的了,还可以去农村或者黑市买粮。 她最后用的是猪料条,买了二十斤玉米。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候,吃东西还得背人,如果你吃得太多太饱太好,那就是有问题,因为都是定量的。 家里也没有磨粉的工具,所以她悄悄带了一点玉米到厂里。 食堂有石磨,她找到常打照面的刘师傅去借。 “刘师傅,我想借一下食堂的磨子,磨点玉米粉。” 刘师傅本来不想同意,这毕竟是公家的东西,他怕有人说。 “您帮帮忙,老家人送了些玉米,想给孩子换换口,我们图南正在长身体,那点定量是真不够,这不正好了。” 黄玲说着,拿出一小包红糖递了过去。 刘师傅一看,就接了揣兜里,然后接过了黄玲手里这一小袋子玉米粒。 “不好呢!”刘师傅看了一眼。 “哎!现在还管好不好!能饱肚子就行!”黄玲笑道。 刘师傅亲自帮忙磨成了粉,黄玲千恩万谢地回了家。 回到家,她摊了玉米薄饼,炒了土豆丝、豆芽菜,做成卷饼。 两个孩子第一次这么吃,一吃一个不吱声。 庄超英看到这食物忙问:“你这从哪里来的......” 他刚想说如果还有,给爸妈他们送些去,黄玲就把庄超英想说的话给堵在了嘴里: “别人送的,别说没有,有我也不会送给别人吃。” 庄超英低头啃饼,他怕自己再说,自己也没得吃了。 刚吃完,黄玲就听到了李一鸣的声音,她忙把桌上的食物收拾好。 庄超英热情地招呼李一鸣他们几个学生进屋,两个孩子又被赶了出来。 黄玲正要说话,隔壁邻居丽霞姐说话了: “黄玲啊!你家庄老师上课,左邻右舍都得跟着听,我今天上夜班,实在想睡一会儿......” 黄玲朝她点点头:“我今天也上夜班!我就想睡会儿!怎么学校里只教函数,不教为人处事啊!” 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明明有很多解决方案,去公园也可以,去子弟学校借个教室也可以,去你们的宿舍也可以,你们偏偏选了一个最扰民的方案! 你们考大学是你们的事!别人凭什么要为你们让道!你们知道厂子里上班辛苦,想通过上学改变命运,有没有为我们这些改变不了命运的人着想,我们就想补个觉好上晚班!” 第5章 换班影响我分房吗? 庄超英脸上挂不住,推门出来叫道: “黄玲!” 黄玲一回头,就做了个扇他的动作,眼神凶狠。 这动作,这表情提示着他别忘记了两人的约定,一切以小家为重,做任何事都不能牺牲和损害小家的利益。 庄超英想了想,这件事情可能黄玲觉得已经损害了小家的利益。 一时间,他又缩了。 里面的几个学生开始蛐蛐: “庄老师,黄阿姨的觉悟可不高啊!是不是文化水平不行?” 黄玲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 what?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老娘我正儿八正985毕业! 上大学时,兼职就是语数外的家教。 黄玲一脚踢开门: “什么叫觉悟高?我们上晚班的劳动人民觉悟不高,参加高考的才有觉悟是吧!那厂里的年轻人都去高考,谁干活?” “黄阿姨,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说高考很重要。”有人辩解。 “对你们重要而已,我们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希望你们搞搞清楚!庄老师不欠你们的,我们更不欠你们的!反而是你们,欠了我们的!” “邻居被吵死了!两个孩子被赶到外面去,脸都冻皲了,你们良心过得去吗?!你们没有良心,没事,那你们反过来想想,如果你妈为了和小姐妹聊天,大冬天的把你赶到门外面受冻,你们乐意吗?!” “庄老师愿意帮助你们,我没有意见,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 “现在!你们已经影响到了我们以及邻居的生活!” “如果我们因为休息不好,在工位上受了伤,是不是得算在你们头上?!如果你们是,那没问题,你们接着上,我们一个字也不会再说!” 李一鸣这一下没了话。 其中有个男孩站起来道:“黄阿姨教训的是,我们确实太着急了!考虑不周。这样,我们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到时庄老师来教我们。” 几人收拾了课本先走了。 庄超英觉得很没有面子,要和黄玲扯。 “你是不是找骂?!为了这些学生让全部邻居都不好过,在背后骂你,你很舒服是吧!” 庄超英为难道:“我只是想帮帮这些学生。” “我说了,你帮啊!但是不能影响我们和邻居,这么热爱学习,就去创造学习的条件!而不是让别人给他们创造条件!到时他们上了大学,图南没考上好初中,你就哭吧!” 庄超英这会儿觉得黄玲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黄玲要上晚班,她上床补觉,不再理庄超英。 他都不知道,黄玲这么能讲大道理,还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只是,太不讲情面了。 自从他妈的生日那天,黄玲发疯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反思一下,黄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孩子正在外面和邻居孩子玩。 庄超英把门关好,也躺到了黄玲身边,想要缓和一下夫妻感情。 他刚把手搁到黄玲身上,黄玲就一激灵。 莫挨劳纸! “你干嘛!”黄玲猛地掀开庄超英的手,质问。 “我.....我也休息一下......”庄超英说着,又想要揽着她。 “滚到你自己的床上睡去!”黄玲大喝一声。 “阿玲,我们是夫妻啊!”庄超英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黄玲猛地坐起身: “哟,你这夫妻二字我可担不起,又要被吸血,还要受侮辱,谁愿意当谁当,我立即和你去扯离婚证!我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庄超英心里一惊,不知道她原来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正想把“你是大嫂”“吃亏是福”“父母不容易”“我们还能过”之类的话说一遍,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得挨嘴巴子。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尽孝难道是错? 扶持弟弟难道是错? 庄超英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黄玲,黄玲已经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他的头撞到了柜子上,又惊愕又痛,半天没有爬起来。 他始终不明白,那点事儿,怎么能生这么久的气。 庄超英长叹了一口气,他坐在一边看书直到黄玲起身准备去上晚班。 看到清锅灶冷的,就对他说: “我不起来,你准备饿死你儿子女儿是吧!” 庄超英忙答:“我想着你起来了也来得及......” “你刚才在干吗?做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看书。” “宁愿看书,也不愿意热热饭菜?” “我......” “我和你说,以后没有很重要的事,先看看家里有什么家务要做,做完再看书,懂了吗?别在这儿给我整什么大老爷们不进厨房!不会就学。” “哦,好。” 她指挥着庄超英热了玉米饼和菜,吃完去上夜班。 下夜班时,主任找了她谈话。 “黄玲啊!有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主任您说。” “就是关于过年期间排班的事情,你知道的,现在正是分房的时间,个人工作表现虽然不是硬性评选条件,但也是在考虑范围的。” “我知道的,主任。您想怎么排?” “你知道的,我们家张姐身体不好,值不了夜班,所以,想和你调一调,你三十那天值夜班,你看怎么样?” 黄玲一脸惊讶道:“主任,三十那天值班变成张姐值夜班了吗?” 主任被她反问得一脸蒙:“怎么了?是,是啊!” “哦,是这样,我昨天正好听到李处长家的儿媳在说被排到三十那天值夜班的事。” “啊?!”主任发出一声惊呼。 “主任你不知道,我听说她娘家亲戚要来这边过年,就想团团年,说着说着都要急哭了,你知道我的,我心特软,她哭我都要跟着哭了,所以我就答应了和她换班。” “你!”主任哑口无言。 “主任,我这样换班,会不会影响我分房啊!”黄玲一脸焦急,“如果影响的话,那我就和她说说去,看看到底排的谁,或者我自己申请上三十的夜班,您看行不行?” 第6章 更大的靠山 主任人情没送成,气得半死。 但是看到黄玲唯唯诺诺的样子,又好像不是故意的,只能作罢。 黄玲也怕主任背后给她小鞋穿,所以她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林厂长。 主任有一次去林厂长办公室,居然听到了黄玲的声音。 林厂长非常客气:“小黄,你坐一下,振峰一会儿就到了,你先喝杯茶!” “厂长,不急,我织会儿毛衣等他。”黄玲拿出网兜开始织毛衣。 “振峰说,那个数学啊!简直茅塞顿开!这要是分一提,上大学那肯定可以的!” “主要是振峰聪明,底子又好,清北不他上谁上!”黄玲彩虹屁一通拍。 “你兰大姐说,等休息日,请你到家里吃饭,她还想和你请教一下这个毛衣的织法!” “那没问题。不过,振峰虽然是准备考理科,但是语文也不能放松。” “你细说说。” “您想想,大家一般都不会把语文放在重要的位置,因为感觉好像认字就行,但其实语文题量很大,很多人题都做不完,咱们把这个速度训练上来,到时不仅数学甩他们一大截,语文也可以!” “对对对!非常有道理!你喝水,喝水!” “您放心,我有很多好方法!” “好好好!” 主任听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个事儿,他没想到黄玲居然还有这本事。 看两人停了嘴,主任就敲了门进去。 “李主任,您来了。”黄玲看到主任进屋,忙站起身,退到角落里。 “厂长。” 主任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正要说话,就听得林厂长开了口: “李主任,你来了,我和你说,黄玲是个好同志啊!” “对对,小黄是咱们车间里最能吃苦耐劳的同志。” “哦,李主任,我记得你上个月提过,车间办公室是不是还缺个有文化的人做办事员吗?” 林厂长坐到自己的办公椅后,端起了茶杯,战术性喝水,等着李主任接话。 “哦,对对,我这回来也是说这个事儿!我考察了车间的所有同志,觉得黄玲同志就非常合适,做事认真,团结同事,又有文化基础。” 主任哪里能不明白,顺坡就下了。 “那行,那你写个申请过来,我批一下。”林厂长拍了板。 李主任又汇报了其他工作,就走了。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黄玲又坐回到椅子上开始打毛衣。 直到他走了,黄玲这才站起身,朝林厂长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不一会儿,林振峰就到了。 在他厂长办公室学习,林厂长是有考虑的。 一来,省电省水省茶叶。 二来,自己能盯着儿子。 三来,黄玲是个女同志。 一会儿,他媳妇兰大姐还会送晚饭来。 黄玲和他们吃一顿,又能省出些口粮给图南和筱婷。 系统里得的奖励黄玲用得很小心,就怕被人捉住了痛脚。 这一下,她能到办公室里上班,不仅能多五块钱工资,还不用再干体力活,也不用倒班,只是每个月值四个晚班就可以了。 回到家,天有些晚了。 庄超英已经和两个孩子吃了饭,还安排他们洗了脚。 黄玲一回家到,他就开始抱怨: “还学着别人帮人补课呢!有本事你去当老师好了!” “当老师了不起?多少老师没有我水平高!再说,我补课能给咱们家创造价值,你给人补课给家里创造了什么价值?一张好人卡是吧!” “好人卡能让你儿子多吃一碗饭吗?不能吧!但是我可以!我今天不回来吃,我俩孩子就能多吃几口!” 庄超英哑口无言。 “老娘累死了,你再bb,我就扇你!”黄玲看了一眼屋里两个看小人书的孩子,压低声音道。 庄超英把她往外拽了两步,也低声道: “爸妈来电话了,这个月我们没有给他们家用,他们有点不够吃,让我......” “啪!”黄玲就是一巴掌。 虽然多骂几句能得系统奖励,但是,果然还是动手比较爽。 庄超英抬起脸,她照着头又是一下。 “不够吃?!现在够吃了吗?!” 庄超英又抬起脸,她又是一下。 “够不够?!我们家米不够,巴掌够够的!” 脸打多了容易被人看出来,脑袋不会。 黄玲咬牙切齿道: “你敢拿我家一粒米去,我就和他们拼了,我先杀了你们全家再去坐牢!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黄玲从橱柜里拿出菜刀,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你!”庄超英胸部上下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倒要看看,没有你这二十五块,他们能不能饿死!饿死我就去给他们收尸!” “黄玲你过分了啊!” “谁过分你心里清楚,你这个懦夫!愚孝男!劣质血包!傻缺!” “还好你没本事,要是有钱点,他们肯定扒你身上啃你的肉,吸你的血!” “你看看俩孩子,他们吃过你弟弟弟媳一块糖吗?一碗饭吗?你呢!得过他们一分好处吗?还让我给他们打衣服,我只会打你马!” 黄玲一通输出,爽了,洗脚。 躺床上,先和儿子女儿亲亲抱抱,讲故事,然后和统子聊天,倒也不无聊。 庄超英脸疼,头也疼,心更疼。 心疼吃不饱的父母兄弟侄儿。 他还是不明白,他是大哥,为什么付出这么一点点,就被称为血包了呢! 不过,他也细细想了想,俩孩子确实什么也没有得到过。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对图南他们有好处啊! 接下来的日子,庄超英给李一鸣他们补课。 他们找了个同学的家,他家只有个耳朵不灵光的老婆婆,而且离庄家不远,他们就把庄超英给请到那里去上课。 大家可见识了黄玲那张嘴,很是怕她,再不敢到他家里来。 而黄玲也卯足劲给林厂长公子补课,只要他成功考上大学,以后自己在棉纺厂就可以横着走! 她知道,李一鸣没有考上。 因为这个林厂长公子是新出的人物,书里也没有讲,所以黄玲不确定他能不能考上,有点忐忑。 高考结束以后,庄超英去参加了阅卷。 第7章 蹭饭 黄玲终于拿到了新房的钥匙。 她对林家有点小期待。 电视剧里,搬家的时候庄超英还没有回来,所以是黄玲领着两个孩子搬的家。 而这一世,那肯定不一样了。 自己是肯定要想办法找人帮忙的。 她首先去了一趟庄家。 空手去的。 想吃我的东西,没门。 一进门,她亲亲热热叫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两孩子收到信号,立即跟上节奏:“爷爷奶奶好!” 庄家两老一看她空手来了,很不高兴,开始甩脸子。 庄母嘟哝:“阿玲真会挑时间啊!” 那可不!就冲你这晚饭来的呗! “哦?正好吃饭呢!我们也还没有吃饭!”黄玲立即道。 “你......”庄母抬手指了指桌子,本来说想不够的,就听得黄玲接了话: “知道知道,我和筱婷去厨房吃,收到!有得吃就行!” “你看你,来也不打个招呼,我们也没有煮你们的饭。”庄父明白老婆的意思,把这话说了出来。 “我自己去厨房下三碗素面吃吧!还是说,你们想在饭点把我们赶走?这样的话,那我就......” 黄玲说着,就开始往后退,然后准备拉开门。 庄母拍了拍她老头子,笑道:“怎么可能呢!那,林芳啊!你再去煮点面条!” 她把那个“点”字,说得很重。 之所以不让黄玲煮,那是怕她把一筒面给全煮了! 更怕她嚯嚯厨房的东西。 上次一盆面落了一缸盐的事还历历在目。 黄玲屁股往桌边一坐,开始招呼大家吃饭。 “爸妈,吃饭。” 礼数咱也是懂的。 “等等林芳啊!”庄母轻轻敲了敲桌子。 “哎,以前你们没等过我的啊!怎么我和林芳不同的吗?那我就......” “吃吃,先吃。”庄父真是怕了她这个混世魔王。 黄玲给两个孩子盛了满满一碗饭。 “你们......不是吃面条吗?”庄母发出了一声疑问。 “你们说不够再吃,那就先一人分一点大米饭嘛,没吃饱的就再一人吃几筷子面条,不行吗?还是说,我们回来只配吃干面条?” “你吃就吃!孩子那么小一个,吃不了太多的!”庄母看着两人的碗,不满道。 “哦,振东振北吃不了那么多是吧!那再给图南一点!”黄玲拿起振东的碗开始往图南碗里扒。 “哎,你!” “你别说话啦!吃饭!”庄父恨恨道,只得把自己碗里的饭扒给了振东一些。 黄玲特地饿了一顿来的,管他好不好吃,一通造,吃不下也要多吃两筷子。 今天庄赶美去上夜班了,不在家吃晚饭。 等林芳煮了面出来,只剩空盘子了。 水煮素面归她吃。 庄父庄母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黄玲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孩子们,快谢谢你们三婶!三婶做的饭真好吃,对吧!” 两个孩子齐声道:“谢谢三婶!嗝~!” “林芳啊!我觉得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以后庄家就靠你撑起来了啊!你看看,爸妈对你多满意,多喜欢你!以后加油哦~!” 林芳一时之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对着黄玲。 她感觉黄玲跟中了邪似的。 “阿玲啊!你今天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庄父觉得她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直接问道。 “嗯,有事,我的房子钥匙拿到了,庄超英又出了差,我想让老三帮我去搬家。”黄玲答道。 “哦哟,钥匙拿到啦!那可太好了,分了几间房啊?”庄母问。 “两间。” “那太好了。”庄父也很惊喜,但是只字不提帮忙的事。 “我需要让老三帮忙,家里也就他这么个男人了。”黄玲重重道。 “阿玲啊!搬家是你们小家的事啊!你那么能干,肯定可以的!赶美工作太辛苦了......这段时间都在上晚班......”庄母打起了哈哈。 “哦,是我们小家的事对吧!那你们就是不会帮忙了是吧!”黄玲重复。 “你看,我们也没有能力帮忙啊!”庄父得意道,感觉今天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那行,帮不了也没办法。” “阿玲啊!你们这个月要搬家没有给我们家用,我们一想,也是,新家里要添置东西,花钱的地方多,但是下个月你们要给了哦!” “咦?不是这个月哦,庄超英说以后都不给了啊!他说,自己家都不够吃呢!图南和筱婷正长身体,都是我们俩省给他们吃的!他饿得讲课都没力气了!” “什么?!”庄父气得瓷缸子都脱了手,“我真是白养他了!” “我也觉得他不对,我以后会说他的,以后过年过节,我们还是会给钱的,你们要是生病,我们肯定也会和老三一人一半,这你们放心!绝对不会把你们丢医院里不管。”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 “孩子们,那我们回家吧,一会儿没有公交车了!给爷爷奶奶三婶弟弟们再见!” 两个孩子立即放下手中的小人书,听话地一一道别,然后跟着黄玲出了门。 一路上,两个孩子蹦都蹦不起来了。 “吃太饱了吧!我们慢慢走,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好,妈妈!” 两个乖崽的手暖暖的,黄玲的心里也暖暖的,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两孩子,不可能再让他们受庄父庄母的一点点气。 公交车上,正好又是张美华售票。 “张阿姨晚上好!”图南认得她,立即打招呼。 筱婷也跟着哥哥叫:“张阿姨晚上好。”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教得这么好!一想到我家那三个皮猴子,我就头疼!” 她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十六岁,十三岁和十岁。 “下次带他们来家玩,我分到房子了!” “真的啊!太好了!我们队里也在分,我还在等,最迟开春!” “快了快了!” 两人热情地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黄玲给了她一小包红糖。 量不多,给多了怕人起疑心。 糖不白给。 张美华的弟弟是肉联厂的,有内部消息。 两人约了一起去买肉。 空间里终于要有肉了。 第8章 我爸是林正平 因为和张美华不在一个单位,买肉的地方也离棉纺厂很远,所以她决定把肉票都带上,能买多少买多少。 有张美华的弟弟张永成在,她一共买到了三斤后腿肉,还有两斤猪板油。 黄玲都想给张永成磕一个。 在现代绝对不会吃的大肥肉,在这里饿了这段时间以后,她感觉她行了。 和张美华告别以后,黄玲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这些肉收进了系统空间里,留了二两开开荤。 反正庄超英不在,娘仨吃好点。 肉还有别的用处。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黄玲开始准备搬家。 领居丽霞姐看到黄玲在收拾东西,就问: “我看到楼下的三轮车,我猜你肯定今天搬家,就你们娘仨搬家啊!庄老师出差还没有回来啊!” “对。” “那么多的东西,太重了,你搬不动!”丽霞姐关心道。 “没事,一点点挪吧!” “我叫我男人搭把手吧!” “真不用......” 这时,楼下有人喊:“黄阿姨!” 图南正在楼道里,就朝下招手:“振峰哥!在这里!” “好嘞!我这就上来!” 一上来,好家伙,还不止他,他还带了两小伙子,都是他的高中同学。 “黄阿姨,我爸让我来给你帮忙搬家!” “帅哥们,太感谢了!” 一句帅哥,还把三个小伙子给闹了个大红脸。 “板车一辆不够,我还借了两辆,我们仨,一人骑一辆,咱看一趟能整完不,不能再跑一趟!你就这一趟走,然后在新屋收拾东西就行!” 林振峰开始策划起来,他的头脑果然好用。 以黄玲的眼光,觉得他如果考上了大学,以后肯定能从政,说不定还能当大官! “那你们小心点,别弄伤了!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黄玲交代道。 “没事的阿姨!”大家应道。 “一会晚上就在阿姨家吃饭,我做猪油渣子给你们吃!还有爆米花!” “啊!还有这好东西啊!兄弟,加油干,快点干完好吃猪油渣!”林振峰吞了口口水。 小伙子就是不一样,有的是力气。 很快就把大件儿分别搬到了三辆板车上。 小的东西见缝插针。 外面下起了雨,黄玲给三个小伙子一人一件雨衣,又把俩孩子给裹严实了。 林振峰把俩孩子给放到车上坐好。 他这辆车没有大家具,不怕压着碰着孩子。 三个小伙子像比赛一样,硬生生把三轮车蹬成了风火轮。 到了地方,正往下卸东西,就听到里面有人吵架。 黄玲一激动。 来了来了,最爱的宋莹出现了。 “王勇你个腌臜货!王八蛋!” 熟悉的台词来啦! “哎呀,这不就是一个小洞洞吗?” “你们家的污水都排到我们院里来了!” “院子里有出水管,一会儿就排出去了!” ...... 黄玲领着俩孩子走进院子,朝着宋莹一笑。 “玲姐是吧!” “宋莹,你好,孩子们,快叫人!” 双方打了招呼,然后黄玲就听宋莹介绍着王勇干的坏事儿。 王勇这时伸出个头来:“黄组长,你和庄老师呢,都是老实人,厂里头安排你和这个刺头住在一起啊!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啊......” 那两夫妻正说得热闹,台词她熟,黄玲没再听,低声道:“图南,带弟弟妹妹进屋。” 图南听到这话,就一手扯着筱婷,一手扯着林栋哲进了屋。 他知道,母亲准备开火。 但是,他在屋里没有听到声音,因为黄玲没有骂人,而是抄起身旁林振峰提的桶里的水瓢,舀了一瓢洞口的脏水,朝着王勇和他老婆泼去! 院子两边一时间都静得可怕。 接着,那边嚎,这边笑。 “怎么样!脏水好不好喝?!限你半小时内给我把洞堵严实了,否则,以后我这院里有一滴脏水,我都给灌你嘴里!” “啊哈哈哈哈!玲姐,还是你厉害!” 宋莹夺过黄玲手里的瓢,也开始舀脏水接着泼。 刚想骂人的王勇一看这样,忙退出去好远,这才开始骂: “泼妇!你们俩就是泼妇!我要去厂里告你们!太欺负人了!” “去去去!你去!看大家觉得谁做得对!”宋莹叉着腰骂。 “黄阿姨,那边院里子住的谁啊!这也太缺德了,没想到厂里还有这样的人!我回去要和我爸说道说道。”林振峰出了声。 “叫王勇,你是?”宋莹这才注意到这小伙子。 “我叫林振峰,我爸是林正平!”林振峰加大了音量道。 “阿姨!我们把东西搬完,就帮你把洞堵起来!他要再敢开,我天天抽他院墙一块砖。”林振峰一个同学也帮了腔。 这事儿论谁见了都知道个对错。 隔壁王勇已经傻了,无意中得罪了林厂长的公子,他只觉得比那一瓢脏水还可怕。 “黄组长原来和林厂长很熟啊!”王勇又探出个头来。 “不熟,和我比较熟,黄阿姨是我最尊敬的老师。”林振东一脸戏谑地看着王勇。 这位老师不仅教他文化,还教他怎么追女孩儿,教他好多他所接触不到的或者说令他意想不到的知识。 接下来,大家再没有管王勇。 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林武峰也来帮忙。 言语间,三个准大学生知道林武峰是交大毕业,现在是工程师,很是羡慕和崇敬。 有了他们帮忙,黄玲就先去做饭。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是肉香。 细软可以晚一点收拾,得把帮忙的人先喂饱。 因为太香了,宋莹也跑到厨房去看,黄玲正在做猪油渣菜饭。 大米限量用得少,但是青菜头子不值钱,所以用得多,再加上猪油渣,简直香得能让人把小舌头都吞下去。 “我的天,玲姐,你哪里弄得猪板油啊!” “也是想尽了办法才拿到的。一会儿,你们也来吃一碗。” “那怎么好意思?” “这有啥,住一个院里,都是一家人了!” 等东西收拾妥当,大家坐的坐床板,坐的坐椅子,坐的坐门槛,埋头吃饭。 “这忙可帮值了!真香啊!” 林栋哲也得了一碗,巴巴挨挨地挤在图南身边吃得很欢乐。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王勇那边正在吭哧吭哧补破洞。 黄玲想着,如果自己这招不管用,那么还有林武峰的后招,不怕他们。 第9章 庄超英回来了 老吴结婚,黄玲就带着孩子去坐了坐,怕自己忍不住在他们大喜的日子骂人。 倒是教了俩孩子吉祥话儿,说给新人听。 吴珊珊领着弟弟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父亲和后妈时,眼里蓄满了泪。 黄玲看到她,心里竟生出了一些悲凉。 如果吴姗姗不被她爸改掉志愿,而是去上了大学,命运肯定会完全不同。 黄玲还是没有忍住,反正自己这是来毁剧情的,怕什么! 她嘴一张:“姗姗,小军!来吃糖啊!站那么老远做什么!” 大家这才顺着她的话去找两个孩子。 “老吴真是老有福气了!现在有了俩个小棉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待两个女儿要一样才是!我们这小巷里的人都看着呢!”黄玲大声道。 “就是就是,小敏也好乖好懂事的哦!”有邻居附和。 张阿妹看了黄玲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点她。 是啊,全院的人都看着,于是她拍拍张敏:“小敏,快去!叫姗姗和小军来吃糖!” 张敏也是有眼色的,走过去把两人拉了过来。 张阿妹还假模假样地给人塞糖,看得黄玲都要吐了。 老吴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算了,这老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顾,工作也给了张敏,房子也给了张敏结婚,吴姗姗去占别人的房子,他也算是助功了。 她领着俩孩子回了家。 林栋哲跟着图南屁股后头也跟了回来。 宋莹上晚班,而现在黄玲坐办公室不用上晚班,林栋哲自然而然地就待在他们家了。 这小子皮是皮,但是亲热得不得了,就差喊声妈了。 黄玲也不嫌他。 大家其乐融融。 ------ 庄超英终于阅完卷回来了。 到巷子口就遇到了李一鸣,还是李一鸣将他带回了家。 院里趴着个裤子开了口子的小孩。 “怎么趴地上,不凉啊!” “不凉,您是庄叔叔吧!我是林栋哲!” 他看庄超英挑着行李,还凑上前帮忙,别说,还挺懂事。 庄超英看着两间房的家,心生欢喜欢。 前屋是个单人床还有日用的桌椅、衣柜,里屋摆上大床和图南读书的书桌,另外还有一个可以放杂物的阁楼。 比起以前的屋里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黄玲下班,庄超英很兴奋地和她说着自己阅卷的经历,一脸骄傲。 但是黄玲神色冷淡。 “请先说,你辛苦了,搬家这么大的事儿,我居然不在家,也没有人给你伸把手,你是怎么办到的啊!太可怜了!” 庄超英一愣。 “你该不会以为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魔法棒,家就变成了这样了吧!” “不是不是,你辛苦了。” “小事儿做不了,大事儿不在家,不在就算了,连句人话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和你弟弟说过呢!会让他来帮忙!结果,呵。” “这事儿,他......没有帮忙?” “不然呢?我一想我带着俩孩子怎么搬?就去求他们啊!你猜猜你父母亲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掩饰着自己的惊慌。 “说这是我们小家的事,他们伸不了手,你弟弟作为家里唯一的劳力,要上夜班帮不了我的忙。”黄玲一字一句道。 庄超英皱起了眉。 “你想想,如果换过来,你弟弟要搬家,我们不去帮忙,你爸妈会怎么说?” “你辛苦了。”庄超英嗫嚅半天,也只是再道了声辛苦。 “那肯定辛苦,这事儿过不去的,又多一笔旧账。”黄玲直接道。 “你......” “你放心,我最喜欢翻旧账,我一不爽我就翻,务必达到你也很不爽的地步,自个儿东西自个儿收拾吧!” 庄超英叹一口气,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归置好,又摆了两条凳子在院子里,把被子搭上面晒好。 大家知道他阅卷回来了,都想听听看关于高考的事情,聚了一屋子人。 庄超英发现黄玲这会儿在别人面前,倒还是会给他面子的。 他把自己阅卷的情况都告诉了邻居们,一边说,一边看黄玲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在意黄玲对他的看法。 他尽可能把这事儿讲得更厉害,似乎想夺回一点主动权。 但是黄玲神色厌厌。 黄玲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其他人都听得兴致勃勃。 等大家都回去了,准备休息时,庄超英就朝里屋走。 “哎,你睡这里,老规矩,”黄玲指了指外屋的单人床,“别说我没管你,我已经把外面的床换成了木床,这一回腿能伸直了。” 庄超英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把两个孩子放到床上,准备去倒洗脚水时,庄超英拉住黄玲道:“你就这么厌恶我吗?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对啊!厌恶,生气。”黄玲甩开他的手,直白道。 不好意思,生理厌恶。 “好了,不说这个,我和你说个事。”庄超英转了个话题。 “说。” “我准备让图南考一中或者十中。” “考呗!以图南的实力,肯定可以。” “你不反对?” “当然不反对!高考是唯一公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望向黄玲。 “读书重要,形成独立的人格更重要,不然像你,就麻烦了。”黄玲白他一眼。 庄超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要缓和缓和夫妻间的矛盾。 这一次,搬家这么大的事情,弟弟居然没有伸手,还讲出那么令人心寒的话,是他没想到的。 就像黄玲之前骂他的,相互扶持,那是有扶有持还有相互,不是像现在,只有他扶弟弟! 不要你出钱,帮帮忙总可以的吧!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生气。 可是这气还没有出,他又开始孝了起来,因为买到了肉。 第10章 想吃肉,没门儿 图南和栋哲去排队买肉,可能供销社被骂惨了,怕出事,所以今天还真有肉买。 庄超英和林武峰忙拿了票去买肉。 回来的时候,庄超英一手提着肉一手提着排骨,特别高兴! 黄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有应对。 果然,她正和宋莹商量着炖肉的法子,庄超英就走了过来,犹豫再三道: “黄玲,我爸妈说啊,有些日子没有见图南和筱婷了,怪想孩子的,想过来一趟。” “来呗!”黄玲狠狠剁着手里的排骨。 把排骨剁了以后,又开始切肉。 趁着庄超英回了家里,她就把切好的肉和排骨都放进了系统空间里。 【统子,要是空间能有现代的家电就好了!做饭我喜欢,但我不想大冬天洗衣服啊!还有我想用热水器洗澡!】 【没有这样的任务,但有洗衣机票,电视机票,宿主请加油!】 【行嘞!今天有人上门来找骂!我高低得骂出个电视机来!】 肉收起来以后,黄玲接着准备菜。 宋莹凑过来问:“又做什么呢?” 黄玲笑笑:“不烧排骨了。” “怎么了呀!不是说图南想了两个月了吗?”宋莹一脸惊讶。 黄玲朝她眨眨眼:“刚买到肉,我公婆和小叔子一家就要来吃饭!” 宋莹明白了:“年纪大了,肉吃多了不好消化,还是吃素吧!” 她看了一眼黄玲正在备的菜,都要笑死了。 夏天晒的苦瓜干,可是比新鲜苦瓜要苦上很多的,这会儿泡发了,拿水再一煮,放点盐就能吃。 下火。 菜市场拾的烂白菜帮子,把坏的削掉,切成丝,水一煮,又是一道菜。 增加膳食纤维。 “这是什么?哎哟我天!” 宋莹掀开一个罐子,刚掀开,忙一只手捏了鼻子一只手又将罐子给盖了起来。 半罐子臭苋菜杆,捞出来就能吃。 下饭。 “有人喜欢得很,但是我老怕这东西了!”宋莹笑道。 “我也不喜欢,还是找李大姐拿半斤玉米换的。”黄玲朝宋莹挤挤眉。 “这么大手笔?”宋莹捂着嘴道。 “那是,奈何老太太‘喜欢’,那我无论花多大价钱也得弄到!” 黄玲把“喜欢”那俩字儿说得极重,宋莹立即明白了,两人在厨房捶捶打打地笑。 庄家人来了,空着手来的。 一进来,先里里外外看房子。 庄父还说:“这收拾得挺好的啊!” “那是,你们帮不了忙,我就请了别人来帮忙。还请了人家吃猪油渣炒饭!可真香啊!”黄玲故意道。 庄父听得一愣:“什么?!你请人家吃肉?!” “不行吗?你们自己不来啊!那我搬不了,肯定得请人。请人就得吃饭,备好的东西不吃也得坏了,只能把猪油渣给别人吃了。”黄玲说这话时,还一脸无奈。 庄父咽了口唾沫,他也有两个月没沾荤腥了。 居然没有吃到猪油渣。 不过,还好。今天庄超英说,家里买到了的肉,他们这才来吃的饭。 庄超英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句没有提。 他想说说这事儿,但是一看父亲的脸色,就没有说出口来。 “你就不能自己干吗?” “干不了一点。再说这是我们小家的事,也不关你们的事啊!我愿意自己干就自己干,愿意请人干就请人干。” 庄父对着儿子喊:“看看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嗯,我败我自己的家也不关别人的事呢!哈哈!他一个月还少二十五呢,他更败!” 庄超英站起来:“别说了,饭做好了吗?吃饭吧!” “好了,我去端菜。” 黄玲去端菜的空当,庄父、庄母又是一顿教育。 先忆苦思甜,再长幼有序,最后互帮互持。 庄超英为难道:“但是你们不伸一把手,这也怪不得黄玲生气了!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办这么大的事!” 庄父庄母听儿子也这么说,也不好辩解,就转移了话题。 “菜来了!开饭。” 黄玲叫道。 大家以为有肉吃了,一脸期待,走过去一看,庄母顿时怒了。 一碗水煮干苦瓜,一碗水煮白菜帮子,主食是粥,清汤的,米粒子得拿放大镜找那种。 这比自己家吃得还差,还请人吃什么饭啊! “肉,肉呢?”庄超英问。 “肉送给主任了,排骨送给林厂长了,感谢他们在分房和工作上对我的照顾!”黄玲大大方方道。 “你!我这!”庄超英一脸无语。 “怎么了?我们家也就这点吃食了。都是自家人,怕什么丑啊!” “我这特地叫爸妈......”说到一半,庄超英闭了嘴。 “你不是说爸妈是想图南和筱婷了吗?难道还是因为有肉吃才来的?你真是的!爸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你想多了吧!爸妈,对不对?” 庄父和庄母脸黑沉沉的了。 “哦,家里没米了,庄超英,你明天想想办法,不行可能得去借一点了。”黄玲自顾自坐下吃饭。 “吃,吃饭吧。”庄超英怯怯看向父母亲。 本着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吃口饭的原则,大家开始吃饭。 刚吃几口,黄玲突然站起来:“哦还有个菜,下粥最好。” 她重新回到厨房,端出了那碗臭苋菜梗。 人还没有进屋,味道先进了屋。 “黄玲!你弄这干啥,你不知道妈最讨厌这个了吗?” “啊?我不知道啊!我和你们不熟呢!因为你们也不知道我不吃香菜呢!个个菜都放!”黄玲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家里人。 第11章 他高低得叫我一声妈! 庄老太气死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她知道黄玲不吃香菜,可是她喜欢,所以每次做饭,只要从卖菜的那里薅到了两根香菜,她就每个菜都放。 黄玲好声好气地说:“妈,我吃不了香菜,闻都闻不了。” 她就答:“这有什么啊!吃香菜对身好!顺胃肠气!” 后面,黄玲也就不说什么了,默默挑出来,也不能扔,就塞给庄超英。 她以为能拿捏黄玲,没想到,还有被拿捏的一天。 “妈,这个对肠胃好!吃了又不会死人,吃一点吧!” 黄玲故意把筷子放到罐子里,搅了搅,释放更多的气体出来。 庄母捂起了鼻子。 “妈不吃,你们吃啊!我自己不会做,还是别人给我的呢!可珍贵了!”黄玲又把罐子平等地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谁不知道,这东西那是不吃就不吃的吗?整个臭味已经飘出了院子。 臭苋菜是这个地方臭菜的起源,还有臭豆腐和臭冬瓜,但后两者的臭汁儿来源就是这个臭苋菜汁。 可见它的厉害之处。 隔壁宋莹闻到了味道,饭都吃不下了,在那里笑。 林武峰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玲姐今天给我讲笑话呢!我想起来就好笑。” 看大家都不吃,黄玲就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然后把罐子给关了起来。 庄父亲对吃的不关心,但是对房子可关心了,他道: “这房子比原来那个大多了,还带个小院儿!” 庄超英忙答:“现在图南有自己的房间了,以前写作业都没有地方,还得把这饭桌吃完了收拾干净之后才能写作业。” 庄母又提到朝向的问题。 黄玲根本就不想和他们说关于这分房子的条件的事儿,庄超英得意地在那儿叭叭。 他告诉众人说异性子女,以后还可以分大一点的房子。 庄母拿筷子敲了敲碗说:“这个政策好哎!咱们以前可没有这个说法,桦林一直睡饭厅啊!” 黄玲白了她一眼接话: “是啊,我和庄超英要是生俩儿子在这儿可就亏喽!真得感谢我们筱婷啊!因为有了筱婷,以后我们还能住更大的房子!” 一提到这俩孙子,庄母还来了劲儿道:“这房子也大,振东振北回头到他大伯这儿来,放寒假,你帮着辅导辅导,正好,图南也有伴了,孩子们一起玩耍,是吧!” 林芳一听还有这好事儿,忙跟着答:“振东振北,寒假的时候和哥哥妹妹们一起过,怎么样?” 振东站拒绝道:“大伯家的厕所又远又脏,冬天冻屁股,我不想来。” 振北接话:“我也不想来!” “是啊!听说还有人专挑别人拉屎的时候从隔壁间扔蛆过来!两边丢来丢去,笑死人了!” 黄玲接了话,一个人在那里笑,其他人手里水粥顿时都不香了。 吃完了饭,送走了家里人,庄超英怒气值到了顶峰: “栋哲来吃个饭,你笑眯眯,振东振北还没吃你一口饭,你拉着个脸!” “你觉得图南和筱婷去他们家,他们的脸色好看?脸更长好不好!下次我借个相机拍给你看看!你拿个尺子量一量看看谁的脸长!” 庄超英不认:“怎么可能!” “那就说栋哲。他吃他自家的米,三个孩子一起吃午饭,宋莹给栋哲的饭盒里准备得满满登登的,她是在借机贴补图南!还有零嘴儿,栋哲全都给图南还有筱婷吃了! 这是别人家的人啊!都能为图南着想!你们家的人呢?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加他们俩个,你不吃还是我不吃?!” 庄超英拍着腿道:“哎!振东振北多大的孩子,能吃多少?” “反正我是要吃的,以后他们来,你没得吃!”黄玲冷眼看他结束了谈话。 黄玲一想不对,按剧情里的走向,得吵架,才能有借口回娘家。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骂: “你们庄家就没一个是好东西!狗东西养狗东西!” 【叮~两斤粮票奖励到账。】 “你爸一张嘴就是来吃饭,定量一点不提,图南占了筱婷的定量才能勉强吃饱,你不知道?你不仅蠢还坏!一样的狗东西!不不不,骂你狗东西我都对不住那狗,你猪狗不如,猪狗还知道护崽呢!” 【叮~一斤肉票奖励到账。】 “你好好说,骂什么人!” “明天起我就带俩孩子去他们家吃饭,看他乐不乐意!不是一家人吗?!” 庄超英怒道:“你还是不是庄家大嫂!” “我是他妈!我管他吃喝,他高低得叫我一声妈!”黄玲也加大了音量。 【叮~半斤奶糖票奖励到账。】 【嗯?统子,第一次出奶糖票哎,我回娘家的时候可以送人,这个最近多出点吧!】 【好的,宿主,加油骂人哦!】 黄玲开始一样样地翻旧账,每一笔都让庄超英羞愧难当。 但他仍执迷不悟。 黄玲已经放弃拯救他了,今天的吵架只不过为了多得些奖励罢了。 第二天上班,黄玲去请假。 还没到主任办公室就在听到王勇在那里蛐蛐。 “你不知道哎!我们好倒霉,一个宋莹是刺头就算了,现在还有个黄玲哎!老凶了,老讨厌了!” “啊?黄组长不是人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你搭个晾东西的竹杆子在墙上哦,戳出去一点点哎,她就在那里叫啊叫的!” “不会吧!大家都是同事,又是邻居,这一点点小事也吵啊!” “那可不!” 黄玲点点头:你上赶着送粮票是吧!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正好!王勇,把误工费给我们结结吧!” 王勇一脸懵:“什么误,误工费?” “因为你那戳出来一点点的竹杆子,晚上我到院子里被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现在要请假去看伤,哎哟哎哟!好疼啊!” “你自己不长眼,关我什么事?”王勇眼一瞪。 黄玲揉着腰道: “哎,不是你戳过来的吗?刚才大家可都听到了!大家来评评理啊!我这一天的工钱,他是不是得赔我?我估计还得休养个好几天,一并算了,给十块钱吧!” “黄玲,你怎么不去抢?!” 第12章 那你们就一起过寒假吧! “那我就要去工会说道说道了!我还要报公安!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杀人呢!大半夜的弄一根削尖的竹杆子戳到我们院子里来,那可是一米多长啊!” “哇!不是一点点吗?!”有刚才听热闹的人立即问。 “大家可以去看,现在还在。这好在是我啊!要是换成图南他们,眼睛都要戳瞎的哦!你们说是不是!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那是很危险的哦!”又有人附和。 其实那杆子,他和宋莹看着王勇两口子上班去了,两人把杆子抽了过来,折断了扔回了他们院子里,王勇媳妇晾的衣服怕是要重新洗了。 本来,气出了也就算了,但是王勇还要往外面扬,那就不好意思了。 黄玲扭头去了工会。 工会主任是谁?那是林厂长的老婆兰大姐。 黄玲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就开始哭: “看我们一家老实,我们老庄那是屁都不会放一个的,就这么欺负我们!” “不是,兰主任,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戳出去一米长了,还不是故意的!那你是瞎吧!近视眼你就去配眼镜,走路别撞了电线杆子,撞了你的猪头不要紧,别把政府财产给撞坏了!”黄玲一通怼。 兰大姐之前听儿子提过王勇打洞排污水的事,今天又来这么一出,谁欺负谁难道她看不出? 于是她狠狠批评了王勇,责令王勇给黄玲道歉,赔了她两天的工资三块六毛钱。 黄玲还多拿了一个星期的带薪假,正好续上过年的假。 她早就盘算了好了时间。 一起过寒假是吧! 必须可以! 只不过不是来她家过。 请好了假,第二天一早庄超英出了门,黄玲先收拾好东西,接着搬了个凳子,开始敲敲打打,在安什么东西。 “玲姐,是门坏了吗?一会儿让武峰帮你整吧!”宋莹问。 “不用,我自己能行!我要带俩孩子回娘家,过完年才回来,一会儿有封信,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庄超英。” “啊?!去这么久啊!” “嗯,是啊!对不住,没办法帮你照顾栋哲了!还说让图南给他补补课的,不过等我们过完年回来,再补!还有时间!” “哎呀,没事,栋哲是小事,但是你回去这么久,庄老师他......” “他回去找他亲爱的爸妈和好弟弟过去!” “......” 宋莹走过去一看,她正在装锁,门上装了六道,窗户上各装了两道。 “你这......” 黄玲没有说话,接着装,然后把所有的锁都锁起来,把信交给宋莹以后,就领着两个孩子去赶车回常州了。 庄超英回到家,看着门上的锁出了神。 宋莹从家里走出来,把信递给了他,还有一个包。 包里是庄超英的换洗衣服。 信里,黄玲说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她还带走了全部的钱和粮票,让他回家住一段时间。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说。 “锁你是不要想拆了,你又不是房主,你没有资格动我的房子,你敢拆我回来就敢报案,我和你已经没有一丝情份,去找你妈谈情份去吧!” “你们都是亲人,你去住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和你提定量的事吧!因为他们从来也没有和我们提过,对吧!” “没有给你留钱,你先借你弟弟的,等你发了过年的奖金就还给他。” “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地辅导你俩宝贝侄儿的学习哦!这不正是他们希望的吗?” 庄超英看完手,手都抖了。 他不知道黄玲做得这么绝。 宋莹狠狠忍住笑道:“庄老师,我看你还是回去住吧!你要是动了这锁,玲姐就真的挽回不了了,到时要和你离婚,你还是一样要回去住的!” 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宋莹说出了他的害怕之处: “他们不会连让你住几天都不愿意吧!一家人呢!” “不,那肯定不会。”庄超英叹一口气,提上了包,往公交车站走。 林武峰刚才都没好出门来,直到庄超英走了,他才走出来。 “玲姐这回可够狠的啊!”林武峰摇头道。 “这个庄老师,家里明明偏心弟弟,他还要硬要贴补,换谁不生气?!” “那是,我们才认得这几天都能看出来,他们家的人确实过分。”林武峰点点头。 “讲不通嘛,那肯定就只有硬来啰!等他知道,自己供养了那么久的父母和弟弟不接纳他,他就知道玲姐的好了,就知道要先为自己的小家了!” 宋莹看得通透。 “可怜我们栋哲,没了图南哥,要怎么办哦!”林武峰叹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小哥俩感情好得不得了。 “没事,庄老师要是想通了,去接回来就好了。” “那也是。” 两口子回了家。 庄超英坐在公交车上,很忐忑。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到家以后的借口。 但是一想,他还需要借口才能回家住几天吗? 父母亲和弟弟不可能那么绝情吧! 想到这里,他似乎又放了心,公交车摇得他心烦意乱。 而与他不同的是,黄玲则和孩子们踏上了真正的回家的路。 等庄超英回到家时,正好是晚饭前。 他一来,庄父首先往他身后看,怕后面还有一串子人。 看了一眼,还好没有,只有庄超英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个包。 庄父就问:“超英啊!怎么今天回来啊!是给我们送什么东西啊?!” 庄超英有些不好意思,嗫嚅半天,终于说道: “黄玲请了假带孩子回了娘家一趟,我一个人出门,结果把钥匙丢了,进不出去,就想着......” “那你把锁撬了呀!”庄赶美立即出了主意。 “那门要是一撬,怕是得换啊!又得花一笔钱!”庄超英把想好的理由说了。 “那黄玲什么时候回来啊!”庄父又问。 “那时间可短不了,她回常州呢!”庄赶美接了话,脸上开始摆出了不悦。 “可能得个把星期吧!” “啊?!这么长时间?你打算在我家住一个星期?!”庄赶美想也没想,就把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第13章 被嫌弃的庄超英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看着弟弟。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了些怒气,但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赶美,怎么?这难道不是我的家?” “这本来......”庄赶美正要回答,庄母走了过来。 她睨了老三一眼,笑着说: “你弟弟不是那意思,他就是一时嘴快!那你今天就住下吧!可就是要打地铺。” 庄超英看了一眼庄母,顿时心生感激。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啊! 还是妈疼儿子啊! 吃晚饭的时候,庄超英接受了弟媳的无数个白眼,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记得黄玲曾说过,她领着俩孩子去吃饭时,林芳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他还不信,在他眼里林芳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没想到,黄玲说的是真的。 给他盛饭时,林芳故意把米粒打松,看起来像是一大碗,其实没有两口。 而且,他刚才在厨房喝水,明明看到林芳做了四个菜,但是现在大家都坐下吃饭,桌上却只有三个菜。 饭肯定是吃不饱的。 庄超英想起以前的日子,那还是那次庄母生日之前,黄玲总会把自己碗里饭拨给他和图南。 但是现在,没有人给他拨饭,他甚至不敢添碗。 添也估计没得添。 因为他看到弟弟碗里的饭被压得实实的,插筷子都不会倒。 吃了饭,他本来想借口出去走走,出去了,他们也就不会觉得那么挤了,但是想了想,又算了。 出去走一圈,本就不多的饭那还不消化完了,后半夜怎么睡? 晚上休息时,庄父给他拿凳子拼了个床,拿了床薄被,让他一边垫一边盖,就那样凑合一下。 很明显,没想打算让他多住两天。 他是蠢,但也没有蠢到那份上。 庄赶美屋里已经吵起来了,看似压着声音,实际就是说给他听的。 林芳好的没有学到,庄母那阴阳怪气学到不少。 她温温吞吞,好像还挺担心一样: “这可怎么办?这又到月底,定量不够了呢!这怎么说来就来,还一住好几天?” 庄赶美怒道:“我怎么知道!都饿着呗!” 林芳叹一口气:“不行,咱明天去借点儿吧!怎么说也是大哥。”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配合得挺好。 庄赶美又骂:“你是猪脑子啊!现在谁家有多的啊!给借,什么家庭?!再说,哪里有脸?” 原来,他们也是知道的,谁家也没有余粮。 但他们仍然想着要把两个儿子送到大伯家待一个寒假,却没有想过这俩儿子吃的从哪里来。 庄超英躺在硌死人的板凳上,冻得清鼻涕直流,他的心更凉,怎么也睡不着。 想了很久,他觉得只有两个解决方案: 第一,借钱买票去找黄玲,把她请回来。 第二,先把门锁撬了,再借点钱自己先用着,等黄玲气消回来。 总归,要借钱。 第二天早上起床,一家人吃素面条。 庄超英手里的碗挺大,但是汤多,面就一筷子,本来晚上就没有吃饱,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一看这一筷子,真的有些生气。 吃了一口,居然连盐都没有放。 于是,他对弟媳妇道:“林芳,再给我下一点。” “大哥,我现在要去上班了呢!来不及了。” “那我自己去下。” “煤球用完了,要等赶美下班了才能买。” “那你们中午不吃饭吗?” “中午我从单位食堂买饭回来,但是我饭票不够了,可能......”林芳装着一副柔弱的模样。 “大哥,你那么大声对林芳说话做什么?!又不关她的事!还要怎么伺候你哦!都饭上手了!”庄赶美几口嗦完面条,把外套一穿就出了门。 庄超英只觉得嘴里的面条有些吞咽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两口子出了门,他才哑着嗓子对庄父庄母道: “我每个月给你们二十五块,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黄玲每次来,都要给俩孩子买吃的,我家图南和筱婷吃过他们一颗糖没有? 每年过冬,黄玲都会俩孩子织新毛衣,林芳给图南和筱婷一根毛线没有?” 庄父听到他儿子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是大哥!你是大伯!怎么还和弟弟,和侄儿计较起来了呢?!” 庄超英冷笑:“每次都是这句?我除了得到你们这句,还得到过什么?我们全家就应该付出吗?” 庄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还说呢!什么月月二十五?你这个月就没给啊!” “爸,可是,我给了多少年了?” “你现在是要和我们算账是吧!那我们养你那么多年呢?你怎么不算?!真是白眼狼!”庄父使劲拍着桌子。 “啪唧”,桌子腿一歪,桌子坏了,桌上没收的碗全部摔到了地下。 庄母心疼得“哇哇”直叫。 庄超英低着头,怯怯站到一边。 借钱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被庄母给拉住了。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生你爸的气,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住吧,住吧,定量想办法,总能有的。” 听到母亲的话,又被母亲拉着手,他的伤心又少了一些。 开始理解父亲、母亲的难处。 “爸妈,对不起,我错了。”他诚恳地道歉。 “好了,好了,都怪黄玲!没事回什么娘家?车票不要钱?还带着孩子!两个孩子加起来一张大人票呢!哎哟!真是舍得啊!”庄母絮絮叨叨着。 “就是!就没见过这么不顾家的人!自己的丈夫不要了吗?!不知道丈夫是家里的天!是一家之主吗?!真是过分!超英!等她回来,你一定要好好地批评她!”庄父也帮腔。 庄超英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打算出去借钱。 走出了庄家,他人还懵懵的。 游荡了半天,也没有想好去找谁借钱,他脸皮薄,又是年关,哪里能开得了口。 到了中午时,他回了庄家。 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屋里在开小会讨论关于他的事。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侧耳听他们怎么说的。 第14章 没有见到人 庄赶美先说:“让他回去呗!把锁撬了!不愿意撬我去!” “你非要闹得这么僵,不想要他每月二十五块了吗?!”这是庄母的声音。 “那现在不也没给了吗?”庄赶美很愤怒。 仿佛那本是他的钱,而被大哥偷了或者借了不还一样的口气。 “他是老实的、听话的,主要是被黄玲给撺掇了,我们教训一下就可以了,难不成他还能为了老婆不要爸妈?”庄父道。 “反正我不想伺候别的男人,你说家里突然多个人,多不方便啊!”林芳也插话。 “行了行了,别说了,一会儿他回来了,等黄玲回来,把振东振北送去住两天,就什么都回来了。”庄母打断大家。 庄超英听到屋里开始摆碗筷准备吃饭了。 他等了等,一声不响地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超英,吃饭了,你......”庄母跟过去,看着他在那里收拾东西,脸色好像不对。 “我不吃了,我回去了,找人把锁撬了,今天就住回去了。” 庄母扫了大家一眼,温柔道:“你吃了饭再回去,你弟媳妇专门花了饭票给你打了饭。” 提到吃饭,庄超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毛钱放到桌上。 “这是......昨天的饭钱。” “你这孩子,回家吃饭还要什么钱?快,坐下吃饭!”庄母把钱塞回到庄超英手里。 庄超英把钱重新递给庄母,摇头道:“不吃了,请了人帮忙,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庄超英找了个借口提着包就走了。 回到小巷,宋莹他们也正准备吃中午饭。 看到庄超英蔫了吧唧地回来,就知道在家里受了气,忙让他到家里吃饭。 “庄老师,这个点你一个人也不好开火了,就到我们家吃一口吧!” “这......不好吧!” “没事,来来来!” 庄超英想客气都客气不起来,实在是太饿了,端起碗就吃。 宋莹和林武峰还给他碗里扒菜,真是比自家人还要亲多了。 两人一通劝解、说教。 最后,吃了饭,林武峰借了工具给庄超英,让他把门上的锁给缷了。 “您到时可别说我们帮忙了啊!不然,玲姐肯定要怪我们的。”宋莹交代。 “不会不会,这件事情我会给她赔罪的,不能牵扯你们。”庄超英忙答。 一切都在黄玲的意料之中。 知道他肯定在庄家住不了吃不到饭,肯定要回来。 而他会拆锁,她也想到了,本来也只是想逼他去庄家试试看。 她也知道庄超英会去老家接她和孩子,还有大礼在等着他呢! 庄超英一个人在家住了两天,思来想去,还是要去把黄玲接回来才行,于是找宋莹借了钱买车票去常州。 宋莹提议:“还是要带点礼物的,诚意要有。” “我知道的。”庄超英答着,可是身无长物,拿什么送?买的话,又要借钱。 最后,宋莹把自己买的半斤糖粒子、两罐没舍得吃的麦乳精给了他。 她可不是为了庄超英,她实在是想黄玲早点回来。 庄超英千恩万谢地去了常州。 到了常州岳父母家,结果只见到了两个孩子。 庄超英非常吃惊,忙问起岳父黄玲的去向。 “去外地看病了。”黄父答道。 “黄玲怎么了?什么时候生的病?”庄超英这下更吃惊了。 “图南,筱婷,今天可以多看会儿电视!”黄父对俩孩子说,然后带着庄超英进了书房,关上了书房的门。 “爸......黄玲到底怎么了?” “你还知道关心她?哦,不是,你是关心她还没有被你们吃干抹净就不见了是吧!” “爸,你这话说的......” “我心疼我那么好的一个女儿,要被你们糟践。原先是看中你的老实可靠又有文化,现在看来,是害了她。” “爸......其实真没有阿玲说的那么严重......” “就像阿玲说的,你这种人一根筋,劝是没有用的,闹也是没有用的,要是有用,阿玲也不至于跑回来。我只是告诉你,现在,她是去散心加看病,但是你要是没有一点改变,你就会失去她了。” “爸,我以后一定好好对阿玲,她去了哪里,我去接她。” “你不用管了,先回去吧!她过几天回来会和孩子留在我这里过年,你要是有心,就初三来接她,不想来,她自己也会回去了。” “这不太好吧!”庄超英没听说过嫁人的姑娘回娘家过年的。 “哼!有什么不好,我们做父母的都没有觉得不好,你还不好了!是因为没有人做年夜饭吧?做了年夜饭,还不能上桌吃是吧!”黄父眼一瞪。 “爸,以后真的不会了,我妈那是无心之说。”庄超英忙解释。 “是不是无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你到我们家,也在厨房吃吧!我也是无心的。” 说到了这里,黄父就开始细数庄家的桩桩件件,在庄超英看来都是小事,他想,大概是小事汇聚到一起,就放大了。 庄超英听了一遍埋怨,一个人悻悻地回了家。 而此时,黄玲正在广州忙得昏天黑地。 她原来就在广州工作了三年,对广州是十分熟的。 虽然这个时候还不允许自己做生意,但是暗地里的交易已经有活跃的苗头。 等到了78年以后,80年初是最活跃的时候,随便摆个地摊都能是万元户。 所以黄玲不会错过这挣钱的好机会。 棉纺厂很快就不行了,还有后面的下岗潮,黄玲不知道会在这部剧里走到哪一步,但是她要策划到那个时间。 她有系统空间,都不怕被抓的。 一转角没人的地方东西一收,就站那儿,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趁着过年的好机会,半个月时间,她就挣到了大半年的工资。 有了钱在兜里,黄玲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又拿一部分钱在黑市买了一批常用的物品放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甚至也可以做点小买卖。 大年三十。 因为有开明的父母亲,黄玲和俩孩子在娘家欢欢乐乐过了个轻松愉快的年。 而大年三十,庄超英一个人回了庄家过年。 第15章 我奶的手指头被切掉了 年底发奖金的时候,庄超英去领,结果没想到一分钱也没有领到。 因为黄玲离开时,拿着结婚证和病历单提前到他们学校支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年底的奖金,理由是要去外地看病。 财务室老刘还特地问他:“黄组长的病好些没有啊!如果还要提前支,那得找校长打条子了,教务组长的不行。” 庄超英诺诺道:“好多了,好多了,那先不支了,等过了年再说。” 他刚离开财务室,教务组长追了过来,塞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 “这是上次参加阅卷学校单独给奖的十块钱,我刚想给你送去,你就来了,小黄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庄超英握着那十块钱回了家。 这不仅没有钱过年,连借宋莹的钱都还不上了。 宋莹很大方,表示过完年再说。 黄玲之前早就交代过她,庄超英脸皮薄,不可能找旁人借钱,庄家人也是不可能借给他的,所以极有可能找她和林武峰借,让她放心借,他还不上,自己回家也会还的。 年三十一早要回庄家,庄超英想去买点肉,但是哪里还有肉买,就只能买了半斤奶糖、半斤年糕、半斤糖糕,回了庄家。 一进门,林芳往他身后看,一脸期待。 结果,只有失望,她最担心这件事了,她可不想今天一个人忙年夜饭。 “大哥,大嫂还没有回来啊?” 庄超英摇摇头。 一想到过年要吃的那些个东西,她好多都不会整,就脸都绿了。 “妈,炸鱼我不会哎!还有糯米肉圆我也不会,以前都是大嫂弄的!”林芳没人指望,就指望庄母了。 “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庄母不高兴。 “我......” 正说着,就听到厨房里庄父骂人: “林芳,你怎么搞的哟!这腌菜缸子是不是没有密封好哦!雪里蕻都烂成泥了!今天还怎么做如意菜?!” 林芳脸一垮:“也不一定是我啊!怎么就怪我呢!你们都掏过腌菜啊!” 如意菜是年菜中的一道素菜,主料是黄豆芽,还会往里加些百叶丝、雪里蕻腌菜等素菜。 黄豆芽看起来有就像个玉如意,所以意头很好。在这样物资贫乏的年代,没有大鱼大肉,所以过年,这道菜就是必须有的了。 所以,庄父才那么生气。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要吵。”庄母劝着。 看到是过年,而且她也知道,林芳是没有本事做出一顿像样的年夜饭的,只能起身帮忙。 否则,今天这个年就不要过了。 庄母回忆了一下,自从黄玲进门,自己就没有再做过年夜饭,有什么要求只管和黄玲提就好了,她能办到的基本都会去办。 想到这里,不禁就和进门来帮忙的庄超英说起她来。 “哪有到娘家过年的!也太没有规矩了!她就是被宠坏了!她的爸爸妈妈就是太宠她了,家里条件好就是不行的!” “妈,她病了!你就别说了。”庄超英鼓起勇气,终于站在了黄玲这边一回。 “到底什么病哦!不能在这边治,还跑去广州治?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那肯定是这边治不了,才去的呀!” “我看你就应该跟着去的!不然得要把你的工资给花完了!” 话没说完,刀切手指头上,疼得她一声惨叫! 一看,手指头尖被削掉了一大块皮肉,血顺着案板滴到了地上。 大家手忙脚乱地找蜘蛛网,又找布,给她包扎。 庄振东也不知道在哪里学到的词儿,就一声吼:“啊!血光之灾!” 大家的脸由绿转黑。 庄赶美抓着庄振东就是一顿揍,打得他哇哇哭。 庄振北也没有闲着,跟隔壁邻居说:“我奶的手指头被切掉了,我哥要被我爸打死了。” 庄赶美又开始捉住庄振北打。 血光之灾。 不吉不利。 败年丧运。 真适合庄家啊! 林芳做个饭要做哭了。 鱼炸糊了。 做糯米肉丸,糯米没有提前泡,肉馅不会调,出锅时,米是生的,丸子散了。 红烧肉腥臭无比。 总共三道肉菜,一道没成。 做到一半她还撂了挑子,坐到屋里埋怨: “都怪妈!过生日那天不让大嫂去厨房吃饭,不就没这事儿了?” “你少在这儿废话。” “难道不是吗?她做媳妇的时候被人欺负,现在就想着欺负大嫂,要是让我去厨房吃,我也回娘家了!” “你快去做饭吧!她不在,难道我们不过年?你也应该要能撑起来才是啊!” “你怎么不去?你有本事你去撑!我都说了我不会啊!” 林芳眼见着也要哭,庄赶美朝她抬起了手。 林芳一看这是想对她动手? 那还得了!就伸手挠! 两人从屋里挠到屋外,撞倒了庄父。 庄父“哐”一声,撞在带花玻璃的斗柜上。 玻璃和他的老腰,一起来了个“岁岁平安”。 饭真没人做了。 庄母只能又进了厨房,让庄超英帮着切洗,她来炒,好歹做了几个炒菜出来。 别人家里欢欢乐乐,他们家里凉凉凄凄。 最后,把一切罪过都放在了黄玲身上,全家人除了庄超英,都开始声讨黄玲。 庄超英就听着,也不说话。 然后,大家又把矛头对准了他,说他没用,管不住媳妇儿,以后还有亏吃的。 庄超英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走之前,他来了一句: “也不知道我没有结婚的时候,年是怎么过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 ------ 黄玲在常州,手指头也很疼。 西瓜子真难剥,自己又馋,又想吃,手指头都剥疼了。 黄母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件红毛衣,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黄玲和母亲一起准备年夜饭,家里欢声笑语。 爆鱼:红红火火,年年有余。 肉圆菜头汤:团团圆圆,独占鳌头。 脚踏糕:脚踏实地,步步高升。 如意菜:岁岁如意,年年安康。 ...... 黄玲来的时候是很担心的,她想,如果原主的父母亲不接纳他们过年,她就把孩子带到广州去过年。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庄家过年的。 以后永远也不会。 第16章 给不出去的红包 初二,庄超英来岳父母家拜年,顺便接黄玲和孩子。 在黄家待了一晚上,也给黄父黄母保证了一晚上,初三一家人回了苏州。 回去的路上,庄超英一直细心关照着黄玲和两个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起黄玲的身体。 “没什么,说是给气的,气郁心结不散,久而病之。”黄玲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怎么治?” “怎么治?用道家法子治。” 庄超英一头雾水,怎么去个广州治病,还入了道呢? 他又问:“道家法子怎么治?” “死道友不死贫道。” “心情不好就是有人克我,我就得弄死他,心情就好了。” “我骂人那不是我在造口业,而是他的报应!” “最简单的嘴臭,享受最极致的快乐!” 庄超英:“......” 反正天是聊不下去了。 他又交代:“你在我面前乱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别人面前乱说啊!” “那肯定的,我又没有你那么蠢,我就是算死了你怂,不敢和人重复我刚才的话,才说给你听的。” 庄超英:“你还在生我的气?” “那你想多了,你没有那么重要。” 庄超英觉得,黄玲虽在咫尺,两人之间却又像是隔了万丈深渊一样。 两人回到小巷。 庄、林、吴三家人之前就说好了等黄玲回来就一起聚聚,安排在林家。 所以大家都来到了林家。 黄玲拿了一盒老家的特产酥糖到林家拜年,吴家人跟着就进来了,两大三小居然是空手而来的。 宋莹眼底闪过一丝不痛快。 黄玲出声道:“阿妹啊!你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啊!” 张阿妹左右看看,装着糊涂:“没有啊!没有。”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莹看了黄玲一眼,道:“老吴啊!听说你三十,初一,初二都在厂里值夜班?你也不年轻了,这么拼命挣加班费啊!” 老吴还没有接话,黄玲立即接上: “那可不!老吴负担重!你看看,仨孩子只有一个有新衣服穿,家里过个年估计也是难,不然......一会儿啊!这饼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孩子们喜欢,一个一人,会分吧!” 黄玲拍拍那饼。 老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张阿妹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她们揶揄。 反正只要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东西来,不用自己花钱就行。 想到这里,张阿妹开始从口袋里面掏红包,一边还带点不好意思:“我这是不是应该一进屋就......” 黄玲一步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 “这可不行啊!是不是宋莹!你们老吴,过年都连着上班去挣加班费了,我们的孩子怎么还能拿你们的红包呢!” 黄玲对着宋莹眨巴着眼睛,宋莹会意,也立即道: “就是就是!咱们不兴这个!三家人在一起乐呵乐呵就行!不搞这些形式!” “不是,这大过年的,就图......” 黄玲使劲把红包给按住了,又道: “真没有必要!大家住一条巷子,那就是一家人嘛!对不对?再说,这红包,给来给去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会亏了谁家孩子吗?对吧!在一起坐一坐喝杯茶,聊一聊就好了。” “这不好吧!” “这样!图南,你带头!给长辈们拜年,说吉祥话儿就成了!阿妹,你这再要拿出来,我可就生气了!这就是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呢!” 图南懂事地站到屋子中间,开始对着长辈们说吉祥话。 接着是筱婷。 张敏嘴也还算活泛。 就吴姗姗和吴军两人低头着,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再后来,筱婷跟大家说起在外公家吃蛋糕看电视的事,过年红包的事情也就那么过去了。 但是黄玲严防死守着,只要张阿妹手一往口袋里伸,她就准备出手给她按下。 可把她给累坏了。 送走了吴家人后,宋莹一巴掌拍她背上,开始笑,停都停不下来。 “哎哟,疼呀!手那么重!” 两人笑着扭成一团回了屋里。 宋莹道:“玲姐,你可真厉害!” 黄玲冷笑:“本来过年给个红包是真没什么,但是我就见不得她算盘珠子崩人脸上,把别人都当傻子!把我们的善心当成蠢。” “就是,那红包还能到孩子手里啊!想都不要想!” “要真为孩子,我们还不如叫俩孩子来吃口饭、做件衣服来得实在。” “玲姐,你说得对!” 重新回到屋,黄玲这才拿出兜里的红包递给了栋哲。 “栋哲,给你的红包!新的一年,快高长大!少给你妈添堵!” “知道了,黄阿姨!” 宋莹也给了图南和筱婷一人一个红包。 黄玲还给了宋莹一包广东腊肠。 刚才她根本就没打算拿出来,说明这是特地给她留的。 等黄玲一家人回了家,宋莹把栋哲的红包拆开来一看,里面是两块钱。 宋莹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给俩孩子包的红包是一块钱,玲姐怕我吃亏,特地包了两块钱。” 林武峰也忙点头:“玲姐这人能处,事事都想着你,想着栋哲。” 吴家一家人也回了家。 张阿妹没有捞到一点好处,很是不高兴。 本来,她想着给出去一块五,至少能收回来三块,没想到,现在一毛钱也没有收到。 就喝了一杯水,吃了一把瓜子。 她有点生气。 “要说,这黄玲也老精明了!” “是她精明吗?你是心眼多,给人瞧出来啦!”吴建国开了口。 “我还图他们这五毛一块的吗?” “我就说,做三套新衣,我不是为了孩子,我是怕别人说你!你知道吧!姗姗天天去排队买肉,小敏在家睡觉,整条街的人都看着呢!” 陈阿妹无法辩驳,只能悻悻道: “那不是这段时间小敏身体不太好嘛!以后我让她也去就是了。衣服,我还不是看姗姗和小军的都还很新,才想着等他们再长高不能穿了再换嘛!” 吴建国叹一口气。 今天,他算是知道了,估计他们家的事,早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第17章 怎么,庄超英没有妈妈吗? 晚上,等孩子们睡了,黄玲开始摆弄桌上的锁。 “这个事儿......”庄超英想说自己不对,一想,又觉得黄玲不对在先,所以后半句就给缩了回去。 黄玲笑笑:“要到回来撬锁的地步,怎么样?没吃着饭,没睡得了觉吧?” 庄超英坐到床边,推了推眼镜。 “怎么样?弟妹的脸长还是我的脸长?” 庄超英垂下了头。 “这回过年,没了你和孩子们,年夜饭也没吃好,妈和爸还受了伤......” “估计我克他们,这不在家里过年,他们都能受伤。”黄玲接着怼。 “不是这意思。” “意思是没有我干活,没我伺候了,玩不转了呗!” “不管怎么样,我们明天带着孩子给他们去拜年,去看看他们,你看怎么样?” “可以啊!必须去!” 黄玲必须去看看他们惨淡的模样,想想都开心。 庄超英看着黄玲,她居然没有问起一句,他这些天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外人。 他心里莫名恐慌起来。 这次黄玲做得这么绝,他居然更多的不是生气,而是恐慌。 “你提前领了我的工资和奖金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我说了,你会给我吗?你只会想我要留一点给我妈,留一点给我弟弟,老婆是死是活,没有关系的,孩子饿一顿就饿一顿,对吧!”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所以啊!那我提前拿了有什么问题?” 庄超英觉得自己说不过她。 “如果这个月,妈让我交钱......” “这个月工资我也会去帮你领,你猜你们领导会不会为难一个身有重疾的人?”黄玲倒要看看,庄老婆子能不能再从她这里拿走一分钱。 “你呢!要花钱向我申请,只要我们一天没有离婚,你的钱就别想无缘无故流向他们。” “可是......” “孝敬我会孝敬啊!逢年过节该给给,明天去拜年,当然也会给。” 庄超英听到这话,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黄玲给自己和孩子们穿上了新衣服,一起回了庄家。 这次没有赶饭点儿。 一大早就去了。 给人找不痛快,可不得一早晨么? 这样能让人添堵一整天。 完美! 到了庄家,庄超英先进的门: “爸妈,图南、筱婷给你们拜年来了!” 庄母和庄父对视一眼,又开始准备搭台唱戏。 “哟!图南,筱婷来啦!”庄母热情地迎接。 “爷爷奶奶,新年好!”两个孩子乖得不得了。 “好好,你们也新年好!”庄母又只有一张嘴。 黄玲把自己兜里的一沓红包露了露。 庄母一看,不止两个,那是除了孩子,他们也有?忙给庄父使了眼色。 庄父回到屋里,给俩孩子一人包了一个两毛的红包。 “来!图南,筱婷,这是爷爷奶奶给你们的红包。” 林芳也老不情愿地给了俩孩子一人一个两毛的红包。 黄玲收了红包,就没了动作,坐下喝茶吃瓜子。 “哟!还有大白兔呢!”她伸出手,就是一把,然后揣进了兜里。 庄母脸都绿了。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不爽,所以今天桌上就算是钉子,她也得捞这一把,更何况是好吃的了。 不要白不要。 “图南这毛衣看着真喜庆啊!可是男孩子穿红的......嗯,不太好!” “妈!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说我们的国旗颜色不好?!你这是犯错误啊!”黄玲吃惊地站起身,对着门口一声吼。 “不是不是,你怎么扯到这上面去!” “哦,不是这意思就好。”黄玲又坐了下来。 “你这衣服也不错,花不少钱买的吧!” 庄母凑过来,捻了捻黄玲身上的新呢子外套。 黄玲把手一抽:“嗯,挺贵的。” “啧啧啧,你可真能花钱啊!你们三个穿新衣服,你男人,什么都没有......”庄母有些不高兴。 三人的新衣服和庄超英深蓝色旧棉衣有着鲜明的对比。 “咦?我的衣服是我妈妈买的,图南和筱婷的衣服是我这个妈妈买的,怎么?庄超英没有妈妈吗?”黄玲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对着庄母眨了眨。 庄母被硬控了好几秒钟。 “黄玲!”庄超英先反应了过来。 林芳看到黄玲来了最高兴,她说: “大嫂,你来了就好,我去买菜,一会儿......” “哦不用买我们的菜,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顺便到国营饭店吃了午饭了再回家,就不麻烦你了。”黄玲扫了她一眼。 “黄玲,我们吃了饭再走吧!”庄超英有些不好意思。 “哦,你吃啊!你留在家里吃饭,我带孩子去国营饭店吃,还能少叫一个菜,省俩钱儿!” 黄玲站起身,对两个孩子道:“孩子们,和爷爷、奶奶再见!我们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好不好?” “好!”图南最高兴,他忙对着庄父庄母招手再见。 黄玲更是没有要叫庄超英的意思。 庄超英不是想吃红烧肉,而是知道,自己留下吃的白眼会比大米饭还多,所以只能也站起了身。 “爸妈,那我们就先走了,阿玲她看了病回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他站起身,开始给黄玲找补。 庄母已经完全没有想让她留下来的想法了,她现在宁愿吃屁也不愿意和黄玲再待在一间屋子里。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黄玲口袋里的红包。 这时,黄玲这才缓缓地拿出红包来,递了过去: “爸,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 “振东振北,新年快乐!” 一家人,看着黄玲一家走了,就像是送走了瘟神一样。 庄母简直恨得牙痒痒。 “这点红包,怕是还不够我奶糖钱!” 庄母边说边打开了红包,一看,先是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再仔细看了看,一脸惊愕。 “看看你们的!” 庄父忙打开手里的红包。 林芳也打开俩儿子手里的红包。 没有意外,里面全都是一元公债。 第18章 我出皮子你出馅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好吃,等他们吃完,黄玲还打包了一份给宋莹一家。 看着栋哲吃得满嘴流油,黄玲也很高兴。 女婿半个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一碗自己在家做就好了,在饭店好贵的!”宋莹嘴上说着,但是心里高兴。 晚上,等孩子睡着了,庄超英还是肉疼得不行,一边洗脚一边嘴里嘟哝: “对谁都大方,就是对自己家人小气。” 黄玲也不客气,一脚踢在他坐的椅子上,让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人对我好,我千万倍还,但是别人对我不好,我肯定也要千万倍拿回来!” 庄超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是个文化人!怎么不是骂就是打!” “你该啊!你欠啊!我要不是个文化人,我弄死你!” “你!不可理喻!” 黄玲也不理他,照样对林家人比庄家人还好。 庄家人最近是不敢提让他们去的事。 而买了肉,庄超英也不敢让他们来吃饭。 只要庄超英一伸头:“买了肉啊!” 黄玲就把刀往案板上狠劲一剁:“敢叫他们来,我就削了你的肉做给他们吃!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道理你读那么多书,懂的吧!” 庄超英还哪里敢。 虽然他知道黄玲不可能拿刀削他,但是闹肯定会闹的。 直到元宵节。 今天他妈来电话了,让他们回去过元宵节,这可不能不回去啊! 庄超英快愁死了。 十四那晚,黄玲还主动问起。 “明天十五,我休息,怎么安排的?” 庄超英眼里燃起了一些希望:“你说呢?你怎么想的?” “当然要一家团聚了,我们做小辈的,肯定要回去看看父母亲啊!” 庄超英背后一阵发凉,他提议道: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我们领着图南和筱婷去街上玩玩。” “先领他们去玩,然后回去,没啥好带的,把家里那一斤糯米粉带上吧,中午做汤圆吃!” 庄超英一听这话,心想不错,就同意了。 第二天,两人领着孩子就出了门。 看到供销社有卖花灯的,筱婷看到以后,都挪不动脚了,黄玲就给她买了一个小兔子花灯,花了八毛。 图南非常懂事的不要,但是庄超英还是心疼得不行。 黄玲兜里有钱,在广州挣了好几百,别说花灯了,就是电视也能买得起。 “你一年到头能给孩子买点啥?别废话。” 现在不让自己做生意,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早就没有了过节的味道。 以前会有卖糖糕的,卖糖画的,各种手工花灯,现在大家一没钱买,二没得买。 只有供销社那点东西,谁都没有兴趣。 庄超英问:“那振东振北呢?” “图南和筱婷得过什么?我就明说了,我有钱买了,但我不会买,什么时候我图南和筱婷得了他们的东西,我再给他们回礼。” 庄超英长长叹一口气。 最后,她全靠家教,勉为其难地买了一把最便宜的水果糖回了庄家。 庄父庄母今天叫他们来,是有目的的,旧事重提,想要庄超英接着出那二十五块钱。 所以,一家人进门,还挺客气挺愉快的。 几个孩子在一处玩。 黄玲怕筱婷吃亏,就倚着门站着看他们玩。 林芳阴阳怪气道:“呀,妹妹手里花灯真好看呢!是专程拿给哥哥们玩的吧!筱婷真乖!”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振东振北不屑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筱婷晃了晃花灯,笑着答:“不好玩,你们也没有,是妈妈买给我的,不是给你们的。” 两人气得半死,就想抢,就见黄玲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说: “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哦,弄坏了更不对,我明天正好要去你们学校,我和张老师还认识,我会和她说的哦!” 振东和振北相互看看,吞了口口水,跑到院子里玩了,再也不敢碰筱婷的花灯。 庄母和庄超英说了几句话,看到他手里袋子,明知故问: “这是什么呀,超英?” 黄玲从屋外探进个头来,笑道: “妈,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啊!这么大一包糯米粉你认不出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眼睛啊!” 庄母火腾地起来了,咬牙道:“那正好做汤圆吃啊!” “嗯,就芝麻馅的吧!”黄玲又答。 林芳走过来,一扒拉:“咦,没有带馅来?” “我是客,你懂不懂?要我配齐?要不要我做好,煮好,喂你嘴里,再给你点胃酸帮你消化一下?” 林芳被骂得一愣,好半天才说: “我们家里没有黑芝麻。” “哦,我们不来,你们不打算过节是吧!那行,人我们也看了,走吧!庄超英,回去吧!” 黄玲把糯米粉一提,就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说:“我和张姐、兰姨去聊一聊,好久不来。” 庄母听得心里一紧,这两人是这条街出了名的大嘴巴,黄玲找他们,肯定会和他们说,回来连个汤圆都没有吃上,那真是脸都丢尽了。 庄母给林芳使了个眼色,林芳叫住黄玲。 “有陈的,大嫂不要嫌弃啊!” “不嫌弃,我去弄,你们等着吃。” “哎!好!”林芳一听,这下高兴了。 庄母又给林芳使眼色,林芳反正是不想帮忙也不想弄,她装作没有看到,找了个借口回了屋里一躺。 黄玲到了厨房,笑了笑,东西挺齐全的。 黑芝麻,白砂糖,猪油,安排上。 这几样东西加起的价值那是远远大于这一斤糯米粉的。 反正在家里也要做着吃,还不如来这里薅羊毛,我出皮子你出馅。 厨房外,庄母和庄父开始给庄超英洗脑。 “你爸,这两天都感觉不是很舒服……” 黄玲正好经过,没有等庄母说完,就接话: “不舒服那去医院,病可等不得,他是厂职工,看病又不用钱,为什么不去!去去,明天就去!” 庄母一时无语。 她早知道就说自己不舒服了,因为她只是厂里的家属,按规定只能报销一半。 “超英啊……” “妈,你也不舒服是吧!?”黄玲知道她下句,帮说了。 第19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黄玲故作慎重道: “你放心!身体是大事!明天就让庄赶美请假陪你去,又不要钱,使劲看,天天看,没病也治!但是想吃补品那我们买不起。” 庄超英听到黄玲这话才明白过来,这是父母亲在变相要钱。 “妈……” 他正盘算措辞,黄玲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开始声泪俱下: “我这个病,可能比你们的要严重多了,去广州看病又不能全报,所以啊,我们现在欠了外债,您看看,能不能和三弟借我们一点钱,也不多,一两千就行。” 你问我要钱,我就找你借钱,用魔法打败魔法。 庄母一愣。 “多少?!” “你们要是宽裕,三千也行!我们肯定会还的,你看我们是双职工,对吧!”黄玲拍了拍胸脯。 “我们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几千块哪里来?几百块都没有!” “您看您说的,爸有退休工资,老三两口子挣钱,庄超英之前每个月给二十五,一年三百,十年也有三千了吧!” 庄母脸一黑:“你们每回回来就是要和我们算总账是吧!” 庄父更是气得又要拍桌子。 “哎,爸,你小心,虽然看病不要钱,但是受了伤还是自己难受的嘞!” 庄父恨得不行:“庄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我又怎么了我?现在大儿子有难,你们不帮就不帮,怎么还怪上我了呢!”黄玲无奈道。 庄超英赶快做和事佬:“你快去煮汤圆啊!吃了我们好回家,下午还有人找我补课。” 黄玲就回了厨房。 和了猪油的馅儿可真香啊! 庄父指着庄超英一通骂,庄超英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一句嘴也回不了。 “我们一回来......是你们先提钱的事......怪我没本事,可是现在真的是很难啊......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少回来吧!省得惹你们生气。” 庄母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过节呢!别说了。” 庄超英去了厨房帮忙。 庄母对庄父说:“看到没?这是做不了主了。” 庄父气得不行:“之前不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做不了主呢!” “就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庄父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实在不行,我就动手了!我一个当爹的,我就不信收拾不了她!” “上次就让去厨房吃个饭,就喊打喊杀,你要真朝她动手,她说不定要和老大离婚呢!” 庄母不同意,她觉得脸面比较重要,这个时代,离婚还是件很丢人的事,大部分就算过不下去,也都在一起凑合着。 她接着劝:“那咱们在这一片儿还能抬得起头来啊!再说,他离了,那房子又不是他的,是棉纺厂分给黄玲的,等他搬回来住哪里?!” “但是,搬回来了,他能给我们五十块呢!”庄父心里把账一算,一年就有六百了,一年就能买个电视机。 “要是还带个孩子呢!孙子总要跟着我们的吧!先别吧,先别吧!她那张嘴往外一说,老大哪里还能找一个!”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忍了,以后再想办法找老大要钱。 黄玲说着上厕所,在门外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呵呵笑: 离婚,还早呢! 不把你们欺负死,我可不会离! 从厕所回来,她开始分汤圆。 庄父、庄母碗里的很少。 庄父又怒了:“这几个吃什么?” “大家都只有几个,我只有一斤糯米啊!还指望我做出一桌席来?让林芳去再买点,她又不乐意出这钱,说是爸妈年纪大了,吃这个不好消化。” 黄玲看了看林芳。 这可不是她胡诌的,真是林芳说的。 “所以,我就给两老每人少了三个,给孩子们了,他们好消化。” 林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这六个,3个进了图南的碗里,3个进了筱婷的碗里。 咱也没瞎说,给孩子们了。 “妈妈!你做的汤圆真好吃!”图南表扬道。 “是吧,快趁热吃。”黄玲笑道。 大家一尝,真的是无比美味。 皮子软糯q弹,芝麻馅油香四溢,甜味也够。 “嗯,是不错哦!”庄母也接了话,“下回啊!你教教林芳,让她也学学。” “嫂子做就行了啊!我不学,我笨,学不会。” “嗯,我也不想教,我厌蠢。” “你!你看到我们家赶美不在家,你就欺负我是吧!”林芳这一回听懂是在骂她了。 黄玲呵呵冷笑: “你这话说的,他在我,我也照样骂你!我作为大嫂还不能说你两句啊!爸妈屋里我刚去了一下,一屋子尿臊味,爸腰不好,走不了路,痰盂你就倒勤快点嘛!” “还有,做饭不让你上手,你真就厨房都不去一下,好意思吗?如果实在不懂,回家问问你妈,看看这样对不对?” 林芳汤圆也没吃,气哭了。 本来呢,黄玲没打算对付她,但刚才一进门没多久,她就听到林芳怂恿俩儿子抢筱婷的花灯。 那就不好意思了,那我可不嫌票多。 现在她的系统里已经存了一堆票,她经常去把票换成实物,哪怕是糖,都存在系统空间里。 以后都是可以变现的。 就几个汤圆,大家不痛不快地吃完,黄玲连碗筷都没收拾,就走了。 庄超英追出来,把俩孩子赶出去几步,这才问: “你是......你也不帮着收拾一下?” “我做了饭我还要收拾,你想什么呢!你忘记你天天洗碗了?怎么换了个地方,我就得干两份活?你想干,你刚才就应该主动干。” 现在都是黄玲做饭,庄超英洗碗。 他不洗,那碗就能到第二天,第二天,她也不洗,接着往上堆,没碗用了就找宋莹借。 几次,宋莹想帮忙,黄玲都制止了。 她这样说的:“大家都有工作,谁也不是闲着,他老师还没有夜班,理应分担家务,不想分担,就会有人来替他分担。” 宋莹一想也是:“我们武峰还帮着做好多事呢!这么一比,庄老师真的是甩手掌柜了。” 庄母等他们走以后,到厨房去洗碗才看到,攒的一小罐子猪油全给黄玲给嚯嚯了,糖也只剩下一点,要不是够甜可能这一点也剩不下了。 难怪味道那么好。 第20章 你的轻重缓急关我什么事? 庄超英也不好再说什么,刚才自己确实也不想动。 坐公交车时,人还不少,但黄玲还是借着机会和售票员张美华聊了几句。 现在有了她弟弟张永成,黄玲的肉票都能顺利地换成了各式猪肉。 所以她又有了新的生意想法。 张美华下午两点换班,黄玲就让庄超英把俩孩子领了回去,自己则坐在公交车上,等张美华下班。 两人下了班到了肉联厂找张永成。 张永成精干强壮,当过兵,人也实在。 黄玲只和他俩说了一句:“你们只要听我的,苏州第一批万元户,肯定有你们的名字。” 这之前,黄玲帮他们搞到了自行车票,棉花票,工业票,所以两人深信不疑。 黄玲这次想的是办个养殖厂。 启发来源于猪料条,也让她回忆起了看过的网络小说,好多都是说养猪的。 她算了算,确实可以行。 1978年起,政策会慢慢放开,私人经营也很快就能兴起了。 最先干的有肉吃。 所以现在是预备期,张家老家就是苏州边上的农村,现在还有老房子在,只不过没有人住,荒在那里。 由张永成通过肉联厂的关系买猪仔,然后放在改造好的老房子里养。 喂养人请的是他们一个堂叔,堂叔没有老婆孩子,身体不太好也挣不了多少工分,但是打猪草喂猪这事儿还能干,人也老实,不需要工资,管粮就行,按国家规定的定量给。 这笔粮还有饲料钱,黄玲出50%,张美华和张永成各出25%,卖猪钱三人平分。 因为平时打理照看都交给张永成姐弟俩,他们精力更多一些。 现在猪肉紧缺,不愁卖,张永成早就想干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始,黄玲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黄玲告诉他们,以后可以拿私人工商执照以后,再来扩大规模,办成养猪厂。 找他们合作,不仅是因为有肉联厂的关系,还因为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两家的条件比较好,能拿出多余的粮钱来做生意。 黄玲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一直都是以搞钱为目的。 当小巷子里响起了收废品、卖搪瓷缸子、卖脸盆的叫卖声音时,她知道,自己空间里的东西也能变现了。 只要休息,她就会去与棉纺厂相距较远的地方做小生意。 她甚至还去了一次广州进货。 挣的钱比工资可高多了,这些钱,她得攒着以后投资用。 这天,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给屋里仨孩子买的牛皮糖。 刚进院,就听到屋里有欢笑声。 她进屋一看,原来是林振峰。 桌上摆着,新脸盆、布料、猪肉、罐头还有两瓶麦乳精。 “考上啦?!”黄玲忙问道。 “嗯,姐,考上了!浙大!”林振峰就差蹦起来了。 “啊!985,211,双一流,c9!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什么?”林振峰没听明白。 “没什么没什么!姐替你高兴!” 黄玲是真高兴啊!她估摸着林振峰能考上,但是没想到能考上浙大。 以后的靠山又多了一个。 “姐,我爸都乐疯了!他本来说要来感谢您的!但是临时出差了,就让我先来,到时,家里摆酒再请您去!” “好好,那我一定要去!” 庄超英心里酸酸的,他教的李一鸣没考上,而黄玲教的林振峰却考上了,还考得很好。 但是,看到图南,他又高兴起来: “图南,你看,如果你现在开始努力学习,你就能和振峰哥一样上大学,上浙大!以后,就再也不用穿草鞋,可以穿皮鞋!” 图南显然也被鼓舞了。 “图南,等我到了杭州安顿好,就邀请你们一家去参观学校!你想去吗?” “想!”图南重重道。 “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振峰,你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黄玲站起身。 “姐,不吧!图南正长个儿,都不够吃的。” “不差你这一碗!图南,你把糖给弟弟妹妹分了。” 黄玲把牛皮糖交给图南,就走到厨房去做饭。 宋莹和林武峰在一边听到,也是羡慕得很,凑到屋里听林振峰和庄超英讨论考试、录取的事。 因为没考上,李一鸣又开始来找庄超英补习了。 “庄老师,离高考也没有几个月了,我们可以晚上来向您请教问题吗?” “可......”庄超英话还没有说完,黄玲就在他背上狠狠捣了他一拳。 黄玲对门外的两人道:“不行,图南和筱婷还要做作业,而且你不仅影响我们,还会影响林工他们家。” 李一鸣道:“黄阿姨,我觉得您没有分清轻重缓急,高考比小学生学习重要多了!” “那是你的轻重缓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妈,我当然只管我儿子女儿的小学了!” “不是,黄阿姨,之前说房子小,现在你们有两间房了呢!” 宋莹接上:“那要不要我们搬出去,流落街头,把房子腾给你们上课啊!就你这脑子,读个屁的书!” “宋莹啊,孩子小!不懂人情世故!”吴建军经过,叫了一嗓子。 宋莹嗤笑一声: “是不懂,就住隔壁,都不知道给庄老师拜个年!小就去读小学吧!读什么高中啊!上什么大学啊!小,家里没有大的?没爸没妈?” “走吧走吧!去你家。”庄超英把人给带走了。 宋莹钻进黄玲屋里,笑道:“玲姐,还真和你说的一样,李一鸣会说这样的话,我一早就想好怎么骂他了!这一口气出得顺当!” “他考不上,但是人不坏,就是脑子一根筋。”黄玲摇摇头道。 “是吧,我们武峰说,他在隔壁听庄老师给他们上课了,说是基础太差了,也估计......你都把振峰给教进浙大了!你说不行肯定不行。”宋莹同样摇摇头。 “我们图南就不一样罗!准能考上一中!”黄玲扫了一眼在屋里专注学习的图南。 “那是!图南肯定能考上!” 宋莹觉得黄玲真是比算命的还准。 图南城顺顺利利考上了一中。 这些天,他们一直没有回过庄家,庄超英准备带着图南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庄父庄母。 第21章 爷爷奶奶要拿大红包 庄超英时间选挺好,算死了黄玲上班,没时间跟着去。 但是没想到黄玲后脚就到了。 她怎么可能任由庄家人欺负图南和筱婷。 “你这么早下班吗?”庄超英吃惊地问。 “请了两个小时假啊!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来!” 黄玲没进屋,反而是退了一步,就在门口叫道。 隔壁张大妈立即捧哏:“阿玲啊!什么好事啊!” “我们家图南考上一中啦!” “没有上子弟学校,直接考到一中去啦!” “是的啊!” “哟哟哟,老厉害啰!” “是啊!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当时就说了,图南考上了,得给他拿大红包!” “那是应该的!这样下去肯定能考上大学!”张大妈应道。 黄玲满了意,刚才特地迟了两步进门,就是在等张大妈出来收笋干。 庄母在屋里听到了,现在看到黄玲就开始头刺刺痛。 她笑着摸摸图南的头:“图南真是聪明!以后要多帮助弟弟们。” 黄玲就笑吟吟地看着她。 “嗯!好,奶奶,我现在就去看看他们的作业!” 筱婷也跟着哥哥跑了。 黄玲淡淡一笑:“妈,该不会只是说说的吧!图南这回可是光宗耀祖啊!孩子当时都听到了,不给不好吧!” 考试前,他们办事经过老大家,就去坐了坐,蹭顿饭吃。 当时黄玲没有说什么,赶紧做了素面条赶人,怕他们耽误图南复习。 他们看黄玲那么紧张,一问,庄超英才说,图南准备考一中。 因为也没有什么信心,怕孩子自尊心重,就没有对外说。 当时林芳一阵怪笑:“有子弟学校不上,上一中?怎么还舍近求远呢?” “没文化你就闭嘴,别让人只知道你就会这几个成语。”黄玲骂道。 “一中可不是谁都能考上的哦!那得好拔尖的呢!那考上的,都是好家庭的孩子!父母亲那是做官的哟!”庄母也摇摇头。 “那庄超英就是没有好父母,所以才没法上一中的吧!不然高低考个大学。” “你们别说了,孩子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庄超英阻止了大家再往下说。 他也知道,父母兄弟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然而,黄玲听到不舒服的话,那也是一定会怼回去的。 庄母见老大变了脸色,又道:“不过我们图南努努力,也是有可能的!等考上了,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啊!到时你可别不认账!”黄玲笑。 “那我肯定说到做到的。”庄母是笃定了图南考不上。 没想到,图南还真争气,还真就考上了。 “我......”庄母回忆了一下,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推辞。 “您也别舍不得,等以后振东振北考上了一中,我们也会还礼的啊!”黄玲看了看屋里。 屋里图南正在唉声叹气。 只知道林栋哲差,没想到还有更差的。 “他们......” “妈,你不会觉得他们考不上吧!”黄玲瞥了一眼林芳。 “那怎么可能!振东振北那么聪明!努努力肯定也能考上!”林芳可不认为自己的儿子蠢。 “就是。”黄玲忙附议。 最后,庄母给了图南两块钱作为奖励,让他买书和学习用品。 钱多少无所谓,要的就是她不舒服,她肉疼。 等黄玲他们走后,庄母一气之下又给两个孙子一人灌了一支蜂王浆,将他们关在屋里学习。 等她忙完家务再去看时,一个趴到床上睡着了,一个正在作业本上画王八。 喝蜂王浆就能喝进一中,那大家还读什么书,都去喝蜂王浆好了。 黄玲觉得,在对待孩子学习这一点上,庄超英还是对的。 他认为读书有用,读书能改变命运,并且认真地辅导和陪伴了孩子们读书。 这算是他唯一的一个能让黄玲入眼的优点。 晚上回到家时,黄玲看到宋莹刚吃饭,吃得愁眉苦脸的,就劝: “栋哲也在长身体,你还是得买点肉吃才行,还有林工,虽说是技术工,但也不轻松,没点油水怎么有力气呢!” “哎!我得攒钱买电视机!不能让人瞧不起!” 黄玲知道,宋莹每月工资55元,林武峰每月工资60元,两人雷打不动存30元作为买电视机的基金。 她记得书里说过,电视机票是林武峰花五十斤粮票买的同事的,后面买电视机差的一百块是黄玲借的。 想到这里,她一激灵,一直没想来这事儿,差点让他们冤枉花五十斤粮票。 于是,黄玲进了屋,一会儿又出来了,对正洗碗的宋莹说:“我有东西给你。” “等我洗完碗。” “别洗了,快进来,手擦干!” “哦,来了。” 宋莹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走进了屋。 就见黄玲和林武峰两人在屋里,正看着什么。 “怎么了?” “宋莹你快来!哈哈哈!看玲姐给了我们什么?!”林武峰很高兴。 “什么呀!” 宋莹走上前去,借着灯光一看,就发出一声惊叫: “电视机票!” 黄玲点点头:“给你们的,找别人买还得花粮票不是。” “这怎么行呢!这可太金贵了!”林武峰知道他们隔壁科室得了一张,那人买不起,转手换了好多张工业票。 “都是一家人,我有个主意,看你们觉得行不行。”黄玲对两人道。 “玲姐,你说,我们指定听你的。” “想要孩子们早点看上电视机,我们还得两家合作。你们一家攒时间太长了,不如一家一半,这样就快多了。” 那两口子相互看看。 “我觉得是真好,只是庄老师会不会不同意?” “我们图南上初中就要开始学英语了,电视台每周有两次少儿英语节目,专家辅导语法和发音,只要是为了图南的学习,他不会有意见的。” 宋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没意见,我求之不得!” 黄玲又道:“电费我们出一半,以后等咱条件好了换电视机,这台可以卖掉,卖多少钱我们平分就是了。反正只要不搬出这个院子,大电器咱们都可以一起买,早用早享受。” 林武峰是个灵活的,忙点了头:“我看行!玲姐绝对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那可不,人家还出了票呢!这样我们多出五十块钱!”宋莹又道。 “不用,钱我有,你的攒够你就告诉我,我拿钱给你。” 事实就这么敲定了。 本来要攒一年半,现在年前就能买了,宋莹很高兴。 第22章 先做一百题 可能是黄玲这几回来,泼撒得不够,让庄母又开始犯见。 她让庄赶美把俩儿子送了过来。 等黄玲下午回家时,振东和振北正在院子里和林栋哲玩。 筱婷在一旁看,图南在屋里学习。 庄超英上前来道:“阿玲啊!妈把振东振北送来住两天,让图南带他们学习学习。” 黄玲看向他,目光冷得像冰。 他明知道自己的底线,但还是心软这么做了。 “阿玲......” “进屋。” 庄超英跟着黄玲进屋,他想解释,说就待两天再送回去,还没有站稳,黄玲就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我早就说过,他们是孩子我不能让他们饿着,但是你的定量给他们,今天的晚饭你自己解决。” 图南只听到了响声,抬起头时,他妈已经快准狠地打完了。 黄玲一个眼神,图南就低下头乖乖做作业。 接着,她拉开门对院子里叫道:“振东、振北,回来做作业了!” “伯母,做什么作业啊!”振东问。 “你们爸爸妈妈又不是送你们来玩的!是送你们来学习的,所以从现在开始,除了吃饭睡觉,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图南哥做多久作业,你们就要做多久!” 振东和振北不愿意进来。 振北终于想了起来,说道:“我没有带作业!” “不怕,家里有本子有笔,我来给你们出题!包你们在上学的时候考进前五!一人先做一百道加减法吧!” 黄玲二话不说,开始出题。 振东、振北已经快哭了。 数学好可怕,大伯母也好可怕。 很快黄玲就出好了题,招呼两人坐下。 振东、振北不愿意进屋。 “不做不行哦!你们爸爸妈妈把你们交给我,我肯定要好好看着你们的!”黄玲严厉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筱婷不用做?”振北指了指到林家。 刚才黄玲让筱婷到栋哲家里去玩了。 “筱婷的暑假作业都做完了呢!再说,筱婷考班上前三名,你们俩个,一个倒数第二一个倒数第三!还不做题,就倒数第一了!” 她把两人赶进了屋,让两人做题。 “图南,给他们计时,计量。坐在那里玩可不行。” 振东和振北相互看看,开始抹眼泪。 图南看了看,摇头道:“我妈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12+9等于11?别说上初中了,以后钱都数不来。” 两人有哥哥的监督,只好乖乖做题。 就盼着吃晚饭的时候快来点,感觉自己的屁股都麻了。 筱婷进了林家,栋哲也没有人在院子里玩了,就进屋和筱婷一起看小人书。 宋莹端了绿豆汤给两人喝。 “嘘!”宋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孩子呵呵笑明白了,端起碗默默喝。 栋哲低声问他妈:“图南哥有么?” 宋莹点头,他才放心地喝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 黄玲没有玩虚的,庄超英面前是个空碗。 他默默吃着菜。 振东边吃饭边对庄超英说:“大伯,一会儿你送我们回家吧!求你了!” “啊?你们爸妈说了要你们多住两天哦!”庄超英看看黄玲。 黄玲不说话。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哇!!”振北碗一放,开始哭。 “那不行!题都没有做完呢!”黄玲淡淡提示。 振东也把碗一放,开始哭。 “哎,哭什么啊!回去就回去!别哭了别哭了!吃饭!先吃饭!”庄超英忙安慰。 “那你送我们回家吗?”两个孩子泪眼汪汪地看向他。 “行行,别哭了,吃了饭我就送你们回去。”庄超英看了一眼黄玲。 他觉得黄玲看他的眼神又冷漠了几分。 趁着黄玲出去,图南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一坨给庄超英。 筱婷看到了,也把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一坨给他。 他吃惊地看向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只朝他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再看看自己两个狼吞虎咽的侄儿,庄超英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两个孩子。 他一直觉得孩子应该吃些苦,可是凭什么吃苦的是自己的孩子呢! 碗里儿女们扒给自己的饭,令他难以下咽。 吃了饭,他把饭送进厨房,又对黄玲说: “我先送他们回去,晚了怕没有公交车,碗放着我一会儿回来再洗。” 黄玲没有答他,转身进了屋。 庄超英就领着振东振北回了庄家。 等他刚走,黄玲就开始招呼大家:“栋哲!图南!筱婷!” 大家跑到厨房一看,黄玲在煤球炉上搭了个铁架子,架子上烤着年糕。 宋莹就笑:“玲姐,哪有大夏天吃烤年糕的啊!” “今天正好遇到有人在悄悄卖,不要太便宜哦,我就买了两块,这也放不到冬天啊!干脆烤了吃!好多呢!你和林工也有!” “那我来熬红糖汁!”宋莹提议。 “你还有红糖吗?” “有有,才买了的!” “你快来了,攒着那几天喝吧,我家里多!” “哎呀!够喝的!图南长个儿,读书又辛苦,你给他留着!” 几句话,黄玲和宋莹心里都很暖。 关心你的人,心里总是会想着怎么对你好,而不是想着从你这里能拿到多少好处。 黄玲烤得满头大汗,宋莹就要接手,结果是林武峰接的手。 “你哪一次不是要烤糊掉,一点耐性没有!我来吧!” 孩子们也不怕热,围着看。 林武峰就给三个孩子讲解与火有关的物理知识。 图南听得津津有味,就栋哲摸了摸肚子,问他爸: “爸,有什么火可以烤快点吗?” “三昧真火。”筱婷把刚才小人书里的内容说了出来。 大家快要被她笑死了。 林武峰笑得差点把年糕给掉地上去,图南笑出了厨房,栋哲笑得扶着墙揉肚子。 等黄玲和宋莹调了红糖汁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首先关心年糕。 “掉火里啊!林武峰!白瞎好东西!”宋莹伸手就要拍林武峰。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哈哈哈哈!” 两人一头雾水看他们笑。 烤好了以后,黄玲拿大剪子把年糕剪成小块,浇上糖汁给他们吃。 半大孩子,刚吃了饭就饿了,一块接一块吃得欢。 而庄超英饿着肚子,带着振东振北回了庄家。 第23章 是他们自己要回来的 庄母正和林芳在家翘着二郎腿休息。 “看到吗,老大还是心软,我都说送得掉吧!” “嗯,就是!还是妈厉害,这下赶美和爸可以多吃一碗饭!” “嗯!等到开学再接回来......” 正高兴着,就听到振东振北叫妈的声音。 “哎?这怎么就回来了啊!”林芳去开门。 两个孩子一进屋,抱着她的大腿就哭。 “庄超英!我叫你一声大哥!这俩孩子叫你一声大伯!你不当成自己的孩子就算了,怎么还能虐待孩子呢!” 林芳怒道。 “林芳,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虐待孩子了?你送过来,我和黄玲都是好吃好喝待的。”庄超英被骂得脸一红。 庄父一看孙子受了欺负,也过来责问: “老大,那你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回来呢!吃得了你多少!你们双职工呢!” 庄超英一听,大家都在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于是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问问他们,他们是自己要回来的啊!我根本就没有提送他们回来,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哭着要回来!” 要说虐待孩子,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肯定是你们自己吃肉,让他们喝粥了!”林芳想到吃的上面。 “我的口粮都省给他们吃了!还喝粥!”庄超英拉过振北道,“和你爸妈说说,怎么回事!” “说,振北,你别怕他!谁欺负你,妈给你们出头!”林芳搂过大儿子问。 “我们,我们自己要回来的。”振北看了屋里人一圈答道。 “为什么?是不是没吃饱。” “吃饱了,吃了米饭,冬瓜,胡萝卜,盐菜炒肉沫。”振东回忆了一下,答道。 “吃饱了......那是为什么?是不是你大伯母打你们了?”林芳又问。 两个孩子都摇摇头:“没有打我们。” “是不是她打了你,还不让你说?!”林芳再说。 “林芳,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自己图南筱婷都从来没有动过手,怎么可能打振东振北!你查你查!今天不查清楚我还不走了!脱了衣服看!” 庄超英被冤枉了也很生气,他是老师,也是有自尊的。 “脱了能看出来吗?穿着衣服呢!” “又不是棉衣!”庄超英一拍桌子。 “哎哎,别急,他们肯定不会打孩子的,孩子是不是不听话呀!”庄母问道。 “不是,大伯母没有打我们,是她要我们做题,我们在家都不用做题的!所以我们不想待在那里!”振东答。 “他们那里厕所又远又臭,跑一趟出一身汗!我也不想去!”振北也答。 林芳愣了愣。 庄父又出了声:“那么小的孩子做什么题?” “爸,你不是说送过去是为了辅导辅导吗?那当然得做题了,他们两个成绩那么差,暑假就是弯道超车的时候,做题有什么错?” “小孩子主要是玩,学习是次要。” “送去玩,那为什么不在家里玩?去玩还影响图南呢!图南一开学可是要去一中上学的,那里全是好苗子!一天都不能松懈的!” 庄父道:“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他们去呗!” “说白了,你们就是......”庄超英的后半句,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庄父庄母已经感觉到了。 他们觉得儿子也开始变得计较起来。 “你能不能不那么计较!”庄父天天一副恨天怨地的模样。 “不是我计较啊!是他们哭着要回来,这样,振东振北,跟我回去,省得你爷爷奶奶爸妈说我。” 两孩子一听,忙往屋里蹿,开始嗷嗷哭。 “看吧!不是我不愿意。做两个题就这样了,以后有什么出息,你们就惯吧!” 庄超英再不想和他们说什么,他走出了庄家。 一路上,他开始反思自己,自己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图南都吃不饱这话很难说出口吗? 筱婷乖,不到饿极了不会说,所以图南占了她的份额,还是黄玲发现的。 后来,黄玲悄悄做着小生意,挣了钱,到黑市去买的粮食,这样,一家人才吃饱了。 对于黄玲做生意,他是很反对的,对于她去黑市,更反对。 但是黄玲只一句就堵了他的嘴:“你要是有本事,还用得着我做这些吗?没本事就闭嘴!” 庄超英不得不承认,黄玲胆子大,脑子活,每次都能成功。 他不敢问黄玲挣了多少钱,他甚至没有勇气问黑市在哪里,让他也去为家里人担一次风险,去买些粮食回来。 显然,黄玲也从来不对他抱任何期望。 她能干得了的事都是自己干。 干不了的,她就请人帮忙,或者是林武峰,有时是李一鸣,还有就是维修车间的男孩子们。 她总是人缘很好,又大方,会有很多人愿意给她帮忙。 也是因此,大家都知道了,她有个没什么用处的丈夫,还挺同情她。 这些,庄超英都知道。 他也想努力修复他们的夫妻关系,很显然,黄玲不给他机会。 特别是这周的周末,林武峰和几个维修车间的男孩子帮忙把家里的小阁楼收拾了出来,安上木板与采光窗,说是给筱婷的单独房间。 其实晚上,黄玲也睡到了阁楼上,怕筱婷一个人睡害怕,其实她是不好再和儿子单独睡一个房间。 但是就算是这样,黄玲也没有打算和他睡一张床。 就已经是厌恶至此了吗? 不仅如此,现在钱款她也分得很清楚。 两人的工资都在她手里,但是两人分开存折存着。 每个月开支多少都是两人对半开,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她会把属于他的存折拿出来给他核对余额。 庄超英说不用,但是黄玲坚持这么做。 “这以后都是留给孩子们的,等他们工作以后,你的工资我也就不会管了,你全部给他们都行。” 庄超英很伤心,怎么就为了一点钱变成这样了呢! 但是,他似乎也越来越感觉到黄玲以前说得都对。 他只是血包,他们并不是真心把他当家人。 可是亲情,又怎么会是一下能说得清楚的呢! 是啊!亲情。 很快就要来了。 庄超英舒心日子没过两天,又被请回了庄家。 这一回还请了黄玲,因为庄母扭伤了脚。 第24章 想要筱婷伺候?找死! 庄母躺在床上卖着惨。 庄赶美这会儿声音可怜兮兮的: “爸平时又不做家务,妈这回脚扭了,这怎么弄?” 林芳垂着手站在门边,声音老实得不行: “妈晚上要起夜,得要有人照顾,我白天要工作,要做家务,还得照顾振东振北,实在是没精力照顾妈了!” 庄超英想说话,黄玲一脚踢他后腿弯里,他闭了嘴。 黄玲上前一步道: “我来说两句。” 大家都指望着她承包了,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首先,爸不会干家务,就学着干!您年纪还不大!那在街头上和人下象棋的时候,‘将’比谁都叫得响!中气十足的,说明有力气嘛!主席曾说过,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为了适应新的情况,就得学习。” “我学不了。” “你是觉得主席说得不对?那我立即报公安!”黄玲眼一瞪! “不是不是,你!我这辈子......” “所以说啊!您看妈辛苦照顾了您一辈子,您现在照顾她几天都不行?那妈岂不是太惨了?!嫁了个什么丈夫啊!有福能同享有难不能同当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那种?!” 庄父一脸吃惊地看着黄玲。 “这要是传出去,那庄家人还怎么见人啊!这人品以后谁还和你下棋?!不过,我相信,爸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庄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不想干不行,说想干也不行。 林芳脸一垮:“那爸要是学不会,全是我干,那我可不行。” “你别急,这就到你了。我问你,我是不是上一天班,回家做家务,还得照顾图南和筱婷,与你有什么区别?” 林芳一时也不知应对:“那你有大哥呢!” “怎么你今天开始守寡的吗?要不要我随个白事的礼?”黄玲冷笑一声。 “黄玲,你不要太过分了!”庄赶美怒喝一声。 “我不过分的前提是你们不要放屁!”黄玲可不怕他。 庄父看了一眼庄超英,开始说起大道理: “老人暂时身体不好,你们做晚辈的就是要马上围上来,好好照顾老人!” 黄玲一拍大腿:“爸,你说得太对了!这事儿真到不了我和林芳头上!就应该你们做儿子的好好照顾着!” 庄父一听这不对啊,又补充:“你们做儿媳的......” “我们做儿媳的也有我们自己的父母,我父母亲生病的时候,也没见庄超英到床前伺候啊!” “你都嫁到我们家了!” “我是嫁到你们家,不是卖到你们家,我爸妈给我养到二十岁,我没有吃过你们一粒米,你没资格要求我照顾! 这事儿,我肯定是没有精力更没有必要管,就靠你这俩儿子了!不能白生养他们吧!” 庄赶美白了一眼黄玲道:“妈的意思是搬到大哥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庄母一脸期待加慈爱地看着庄超英。 庄超英没有一口拒绝,解释道:“但是我那里只有两间房,住不下啊!” 林芳提了议:“要么,大哥或者大嫂住过来,和爸妈住一间,晚上好照顾。” “这提议不错!庄超英,就这么办!你住过来。”黄玲点了头。 “我不行啊!我这学期带毕业班,要上早自习......”庄超英想了想自己的境况,答道。 “那就请假嘛!无非是钱的事!哪有妈重要!你要请不了假就请护工啊!”黄玲朝庄超英勾了勾唇角,轻蔑一笑。 你这个怂货,活该你吃苦受罪。 庄超英明白她的意思。 “过日子哪能那么花钱啊!”庄母不同意,“要不叫筱婷来!筱婷同我住一个屋子,我夜里起来吃吃水,用用痰盂,筱婷小孩睡得轻,她正好来帮帮我呀!” 庄超英抬起头,望向黄玲,说了那句让当时看剧的她差点心梗的话: “我觉得可以。” 这句话现在身临其境,更让黄玲受不了。 她猛一拍桌子: “你放的什么屁啊!还有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刚才一直没骂娘是因为我太有教养了吧!好好说了半天,让你儿子照顾就好了,非不上道找骂! 自己走路朝天望扭了脚,嚯嚯你儿子就算了,现在还打算来嚯嚯我女儿!你怎么不嚯嚯你那俩孙子呢!他们也是小孩子,睡得轻,你吃吃水,用用痰盂找他们啊!平时吃你那么多蜂王浆不好回报的呀! 我们筱婷可是我家的小公主,小宝贝!怎么可能来伺候你!我都不会让她伺候!更何况你这个没有生她养她还不喜欢她的奶奶!我看你找死!” 所有人都没想到黄玲跳了起来。 刚才还只想揶揄两句,你还想糟践筱婷,那就不好意思了。 系统里的票在疯涨。 【肉票十斤。】 【工业品购货证二十张】 【自行车票一张】 【付食券三张】 ...... “平时逮着我们要钱就算了,现在有儿子不照顾,还要让个几岁的小孩来照顾,要不要脸啊你们!” 庄超英吃惊地过来拉黄玲,黄玲一巴掌甩他脸上: “你们家里人觉得你女儿命贱就算了!没想到你也这么觉得!你配做他的爸爸吗?!你们一家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庄超英要说话,黄玲又是一巴掌。 庄父气得直拍桌子:“反了你!反了你!” “你什么东西,还反你,你是资本主义还是帝国主义!老娘还打倒你呢!不干活光吃饭的东西就不要插嘴!认两个字就天天跟人讲大道理,那么会讲,大会堂怎么不请你去讲!外交官怎么没有让你去当!” 哟哟哟,对对对,组长都轮不到呢!当了一辈子工人没想明白为什么是吧!因为嘴太欠!好人为师!自己屁本事没有还想指点别人的江山,所以得罪人多,大家都不投你票,知道吧!” 庄父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他只会讲大道理和拍桌子,哪里会吵架。 “黄玲,再说我打你啊!” 庄赶美要上来动手,黄玲哪里会怕他,早就有准备! 她从身上背的布包里抽出了一把柴刀。 第25章 你的苦还在后头 “老娘今天来就是和你们拼命的!我不怕死!看你们怕不怕!” 说着,举起刀就要朝庄赶美砍。 庄赶美哪里见过这架势,转身就跑,而黄玲直接追了出去。 她举着柴刀在院子里控诉庄家老三两口子拿着钱不办事,还让老大孩子来照顾老人的事。 有邻居道:“哟哟哟,他们家那俩个孙子,宝贝的哦,遇到事儿让小孙女上,真是重男轻女哦!” “是的哦!太不像话了,又不是天天生病,老三媳妇顺带晚上照顾一下就好了嘛!” 黄玲接着怒道: “大伙评评理!我和林芳两个人都有俩孩子照顾,还要上班,就说让他们俩儿子晚上照顾一下,儿子给不了一口水喝,拿不了一下痰盂,那还生下来做什么?!生二斤米还能管顿饱饭呢! 再说了,别家人儿子如果不娶媳妇,没有孙女,是要烂在床上吗?” 张大妈过来劝:“阿玲啊!你说得有道理的。就得让他们俩儿子管的。” 大家纷纷出来看笑话的看笑话,劝的劝。 屋里的庄家人,又急又气,还拿她没有办法。 她又没有打公婆,打的是自己的丈夫,就算闹到派出所,也是家庭纠纷。 黄玲也不怕他们闹到派出所,因为手里的柴刀没开刃,真和庄赶美打起来,最多拿刀板子拍他几板。 她才不会蠢到为了这几个人渣把自己送进去呢! 而且她掐死了庄赶美就是个怂货,根本不敢和她正面刚。 这会儿,庄赶美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逃避了接下来的问题。 黄玲又冲回屋里,拿刀指着庄母说:“道歉!给我的筱婷道歉!” 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她疯狂的神情,大家都慌了。 庄母哆哆嗦嗦道:“我我,我也没有说什么呀!我只是提议!” “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以后不说了嘛!” 黄玲点点头:“告诉你,我既不会接你到我家去,也不会来照顾你,庄超英愿意来,我不拦着!以后,少道德绑架我,没用!有事找你儿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走了好久,庄赶美夫妇才敢回来。 庄超英还在家里。 庄赶美提起拳头就砸在大哥的脸上。 庄超英没想到弟弟会打他,怒问: “你,你怎么打人?” 庄赶美不敢对黄玲怎么样,但是对哥哥一直都很冲:“你媳妇能杀人,我不能打你啊!” “你娶了个好媳妇啊!”庄父也插嘴。 “你们明知道她一直心里有气,也知道她很疼筱婷......” “那你不是也说好?!都怪你哦!你要是不答应,她也不至于发疯!”庄母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现在怎么办吧!”林芳不想干活,当然不关注谁高不高兴的事儿,只关心谁来干活儿。 “我住过来照顾妈,早上早一点起来去学校,我起来以后,就赶美接手,平时白天,爸你就多照看点。”庄超英下了决定,然后告诉家里人。 “那你的定量要带过来哦!我们也不够吃的。”庄父根本没有任何的掩饰,就说道。 “我知道。”庄超英已经想到了。 别人送俩半大小子到他家去的时候,只字不提定量,但是自己回家,却是要带着定量回来。 怪不得黄玲要怪他,怪父母。 有时候不是定不定量的事儿,有时候是不公的事儿。 “我只求你们以后少做惹阿玲不高兴的事,她做得出的,离婚,或者杀人,她做得出的......如果我们离婚,你们得到的更少,如果好好相处,可能还得多一点。” 一家人沉默了。 庄超英站起身,一脸疲惫,脸上也火辣辣疼,一边挨了黄玲两巴掌,一边挨了庄赶美一拳。 他甚至感觉到是全身在疼,或者说,不知道哪里疼。 林芳见他要走,忙问:“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庄超英叹一口气道: “林芳,妈平时对你比对阿玲可好多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现在这个时候,只要你照顾一个晚上,都不行吗?妈平时还帮你干活呢!她帮阿玲做过什么?” 林芳没有话了,顿了顿答:“好,好吧!那大哥明天下班了一定要来!” “我会来的,就像阿玲说的,她没有这个义务,但我有。”庄超英看了屋里人一眼,只觉得陌生无比。 他默默地回了家。 走到家院门外时,听到了屋里的欢笑声,栋哲不知道做了什么好笑的事,把两家人逗得笑个不停。 “庄老师回来啦!”宋莹先叫道。 “嗯。”庄超英答了一声,低头着往屋里走,怕人看到他的脸。 “好了!该做作业做作业啦!林栋哲你的笑点太多,留一点明天说吧!”黄玲拍了林栋哲一板。 林栋哲知道图南上了初中,学习很紧张,所以也不会一直打扰他,特别乖。 图南哥就是他心中的男神,他的偶像。 图南进了屋,但是一眼就看到了父亲脸上的伤。 “爸,你怎么了?” 他一叫,黄玲这才看向庄超英的脸。 “没事没事,图南,你快点去做作业吧,我就是撞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黄玲,又道:“你妈妈帮我洗一洗,擦点药就行了。” 接着,他从床底下拿出脸盆,放上毛巾,往水池边去。 黄玲就跟着走了出去。 走出了巷子,见路上没人,两人就在路灯下站定。 “阿玲,对不起,我错了,”庄超英难过道,“后面你骂我,我才想起来,他们有振东振北,却还想要筱婷......但我是真的没有重男轻女,我也很喜欢......” “喜欢不是像你妈一样,光用嘴讲的,是做出来的,而你并没有,没关系,筱婷有我呢!有其他的屁就放!” “我去照顾妈,早上我就起早一点去学校。” “可以,定量拿走。” 庄超英猛地抬头望向她,她一向最重视粮食,怕俩孩子不够吃。 “我不欠你们庄家一分一毫!” “阿玲,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弄成这样了,我劝不住你,也劝不住那边......我很难过......” 黄玲冷笑,以前他当然不难过啊! 因为难过的是原主黄玲。 “因为你没有用,没有正确的立场,在看清他们的嘴脸以后,你仍选择愚孝,所以,庄超英,苦还在后头呢!” 第26章 上课打磕睡的庄老师 庄超英第二天下班了就收拾些随身物品,准备回庄家。 一看桌上,显然没有做他的饭,但是黄玲把粮票已经放进了一个小布包里交给他。 “今天的也在里面了。” “哦,我这就走了。” 庄超英对图南和筱婷说: “奶奶腿扭伤了,爸爸要去照顾奶奶一段时间,可能是半个月也可能是一个月,你们一定要听妈妈的话,除了认真完成作业以外,还要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爸爸,你放心吧!体力活儿有我呢!”图南答道。 “图南,我每周末会回来查看你的作业,但是你有不会的问题一定要马上找到老师解决,不能过夜,明白吗?哦,你也可以问问妈妈,她也很厉害的。”庄超英又交代。 现在,黄玲已经担起了图南的英语辅导任务。 “好。”图南懂事地点头。 庄超英回了庄家一看,他们已经吃完了饭。 “我不是说了今天晚上来的吗?” 林芳委屈道:“都这么晚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我也是下了班才能来啊!我还要回去拿东西。” “那你怎么不在家里吃饭啊!” “那我吃了饭就没有车了啊!难道我要走路来?” 林芳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道: “大哥,那你自己煮个面条吧!小炉子上坐着水,你可以用小锅煮。我要去给振东振北洗澡。” 她怕庄超英一生气就走了,她可不想晚上照顾庄母。 “这么大,还不自己洗?” “自己洗不干净。” 庄超英听到是吃惊的,他才知道他们是这么惯这俩侄儿的,又怎么舍得让他们晚上起来端水吃,倒痰盂。 “作贱”这个词,是庄超英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但现在却是用在了女儿的身上。 他走到厨房,用一个黑不溜秋的小锅给自己煮了几筷子面条,吃了。 晚上庄超英梦到了筱婷,小小的她被奶奶踢醒,然后就掀开被子起身给奶奶倒水、端痰盂,那模样可怜极了。 他正想去扶筱婷,就被人拍醒了。 “大哥!你守的什么夜哦!我们都被妈叫醒了,你都还没有醒!”林芳披着衣服,有些生气道。 庄超英忙摸起枕边的眼镜戴上,衣服也来不及披,就跑到母亲的床边。 “哎哟!一屋子人都叫醒了,也叫不醒你!咳咳咳,我要用痰盂,快点儿!”庄母也生气道。 庄超英就从床底下拿出痰盂来放到床前。 “你放到那里我吐在外面怎么搞的呢?!咳咳咳!” 庄超英就把痰盂拿起来递给庄母。 “你给我做什么嘞!你端着呀!” 庄超英只能用手端着,看庄母把浓痰吐里面。 虽然是自己的母亲,但是他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恶心。 “好了吗?妈。” “咳咳咳!你急的什么嘛!嗬~咳!” 庄超英别过脸去,光这声音就能令他恶心了。 现在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芳不愿意晚上伺候她了。 等庄母吐完,庄超英放好痰盂,又回到床上睡觉。 刚迷迷糊糊睡着,庄母又叫了起来。 “超英啊,给我沏口水!超英啊!超英啊!” 这一回,庄超英听到了,又只好起身来给母亲倒水。 刚躺下,痰盂。 刚躺下,喝水。 刚躺下,脚有点痛。 如此一晚上,庄超英基本上没有合过眼。 第二天,天没亮他又要起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赶去学校上早自习。 上午还好,到了下午,庄超英给学生们布置了题做。 本来平时,他会在学生之间的走廊上巡视,看大家做得怎么样,但是今天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于是就坐到了讲台后面。 没想到这一坐就睡着了。 正好遇到副校长巡视毕业班。 副校长给年级主任使了个眼色,主任忙跑过去拍他,硬是拍了好几下才拍醒。 “庄老师,庄老师!” “嗯,嗯!”庄超英醒了过来。 “你跟我出来一下。” 年级主任把庄超英给叫了出去。 “庄老师,你怎么回事,这是上课时间,怎么还能睡着了呢!你这让同学们看到了影响多不好啊!”主任怒道。 “李副校长,刘主任,对不起对不起......” 李副校长正色道:“庄老师,这可是个原则问题啊!我们教导学生们要认真上课,不能开小差,您这都不是开小差了!是睡着了!这是非常严重的事!” “您说得对,是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一定会注意的。”庄超英诚恳地承认了错误。 刘主任帮着说情:“李副校长,庄老师一直兢兢业业,他刚才说家里有事,就这对了,要是平时他不可能这样的,情有可原,这样,我再多观察几天,帮助帮助庄老师。” 李副校长听说过庄超英,他去参与了两次高考阅卷,所以也不好说什么,最后他重重道: “庄老师,下不为例!如果再有发现,那肯定要背处分的!” “好的,李副校长。” 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里涌了出来。 李副校长就先走了,刘主任把庄超英给叫到了办公室,又是一通批评,这次副校长到毕业班来巡查,可把他的脸丢尽了。 “不就是母亲扭了脚,晚上起个夜吗?至于一晚上睡不了?你尽孝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影响工作啊!” “是,以后不会了。”庄超英诺诺道。 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刘主任的批评这个年级的老师多多少少都听了一耳朵。 庄超英无论是去厕所还是备课还是去教室,都能感受到异样的目光,这令爱面子的他感觉难受。 回到家,他趁着吃饭前的时间准备补下觉。 他知道晚上会是同样的情况,所以必须补下觉,明天无论如何不能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可是刚睡着,就听到林芳和对刚进门的庄赶美蛐蛐他。 “你哥,一回来就躺在床上,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就等着吃呢!刚才妈想上厕所,他躺在那里喊的我,也不知道扶一把!” 庄超英无语极了,他之所以叫林芳,那是因为母亲说的要上厕所,而林芳作为女性更方便一些,不是想推脱。 第27章 还是大儿子好 庄超英很困,他不想辩解,只想睡觉。 可是庄赶美“哐”一声推开了门。 “庄超英!让你来是来照顾妈的,不是让我们伺候你的!”庄赶美怒道。 “我刚才是觉得林芳方便一点,再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现在想补会儿觉,我怕晚上睡得死妈又把你们吵醒。”庄超英说得是实话。 屋里,传了庄母幽幽的声音:“对不起哦!是我起来次数多啰,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你看看,妈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做儿子的!晚上照顾一下妈怎么了?那有么累吗?还回来补觉?”庄赶美还来劲了。 “那今天晚上你来嘛!我们俩一人一晚上总行了吧!你不也是儿子吗?!”庄超英气得不行,猛地站起来吼道。 “哎,你还有理了?!” “我说得不对吗?我也是儿子,你也是儿子,我也上一天班,你也上一天班,你现在也不是晚班,一人一天怎么了?今天就你!明天我再来。” 庄超英真是的又气又累,他一点也不想妥协,冲出了庄家,上了公交车,回了家。 他回家时,黄玲刚做好饭。 看到他回来,只扫了他一眼,就说:“刚好,吃饭吧!” 庄超英一脸惊喜:“多做了饭的?” “是算到了你今天就得回来。”黄玲冷笑一声。 庄超英一愣。 看来,她是能预见到庄超英将面对什么样的情景,也知道他会受不了,会回来。 图南乖巧地问:“爸,奶奶好些了吗?” “嗯。”庄超英坐到桌边,低着头。 “爸爸,那你今天不去照顾她了吗?”筱婷糯叽叽的声音把庄超英心里激得一疼。 如果黄玲不坚持,然后让筱婷去照顾奶奶,那么昨天晚上遭罪的就是筱婷这个几岁的孩子啊! “爸爸!”筱婷又叫道。 “哦,筱婷,今天换你三叔照顾,明天爸爸再去。” “哦哦,我知道啦!以后等你们老了,我也和哥哥轮流照顾你们,这样就有一个人可以休息一天,我懂了。”筱婷乖乖地答。 庄超英又是一怔。 这是连孩子都懂的道理啊! “筱婷乖了,好了!吃饭吧!”黄玲摸摸筱婷的头。 庄超英默默地吃饭。 蒜蓉小油菜,肉沫青豆豆腐,西红柿蛋花汤。 温暖美味。 他又想起了昨天吃的那碗只放了盐的素面。 吃完了饭,他主动收拾碗筷,然后去刷碗。 回来时看到黄玲端起了盆子去洗衣,也拿盆子装了自己的脏衣服一起去洗。 他第一次接过了黄玲和孩子们的衣服来洗。 洗完,放到黄玲盆里,由黄玲清。 现在自来水引到了院子里,两人说话就放低了声音。 庄超英诉说着昨天吃的苦和今天受的罪。 “庄超英,我前天就和你说了,你吃苦的日子刚刚开始,因为没有我帮你兜底了。”黄玲一点也不意外。 “你说的是对的。” “你别想着孝心外包啊!我是不可能会替你的,你自个儿慢慢受着吧!”黄玲冷静道。 “我知道,是我的责任,但是我要和老三一人一半。”庄超英像是下定了某种信心,然后在给自己鼓气一样。 “你猜猜看,你妈今天晚上起来几次?”黄玲突然朝他俏皮一笑。 “那我怎么知道?” “只会起来一次。”黄玲笃定道。 “不可能......昨天她可是起来了四五次,基本上每个小时一次。” “那是她的服从性测试,她要测试你的底线,她现在知道了,你的底线不能是每小时一次,这样你会疯,会跑掉不管她。” 庄超英有点不明白,黄玲接着往下说: “今晚她只会起来第一次,因为第一次庄赶美就得骂她,所以庄赶美的底线是有且仅有一次。” “所以......”庄超英思索着黄玲的话。 “所以明天晚上,她可能变成两个小时一次,以防你像今天一样跑掉。” “我明白了,我是不是拖一拖......”庄超英恍然大悟。 “这你就别想了,你玩不过你妈的,她能把自己咳死在床上,哦,假咳,你又是个心软耳根软的,就老实受着吧!两个小时起来一次,你至少能闭闭眼。” 黄玲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 庄超英不再说什么,心里好像有了那么一丝丝主意,一边又在感叹黄玲的清醒。 晚上,庄母还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始叫。 “林芳啊!林芳!我要痰盂!” 林芳听到了,踹了一脚庄赶美。 庄赶美嘟哝道:“叫你呢!可能是要上厕所!” “不是,说了要痰盂!” “那你去啊!”庄赶美把被子一扯,不耐烦道。 “大哥说了今天晚轮到你!您别指望我哦!那听到她那个声音我都得呕死去!想到就yue~~” 林芳还没有去就开始反胃了。 庄赶美只能骂骂咧咧起了身,进了庄母的屋子,用脚把痰盂扒到床头边。 “一天天的哪里好么多痰!” “赶美,太低啰,一会儿吐到地上,咳咳......” “你还想我用手捧啊!恶心死了!真是的!吐地下明天拖!烦死啊!还有什么事没有!一次性说完,别一会儿又叫!烦都烦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你,你再给我一口水,就没了,没了......”庄母看了一眼不耐烦的小儿子,还一脸心疼。 庄赶美走到桌上,把搪瓷缸子塞进庄母手里。 里面是剩下的冷水。 昨天,庄超英是调了温水才给她喝的。 “冷的......”庄母可怜巴巴道。 “这么热的天不喝冷的还喝热的啊!不喝我就去睡觉了!”庄赶美哼了一声。 庄母只能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水,把杯子递了回去。 庄赶美骂骂咧咧地把缸子一摔,一边走一边还叨叨:“我看黄玲没有说错,个老不死的!走路望着天不看路,扭了脚就来嚯嚯人!真的是烦死了!” 庄母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一声不敢吭。 这一晚上,她确实没有再叫。 现在她极度希望庄超英来照顾她。 但她又怕庄超英不来,于是又开始卖惨。 第28章 给狗吃都不给你们吃 第二天,庄超英直接到了庄家。 昨天在家睡得很沉,早上还是图南把他叫醒的,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庄超英做好了今天晚上熬夜的准备,还好明天是星期天休息,他可以白天补觉。 一回到庄家,今天做了他的饭,菜也有三样。 林芳客气道:“大哥,都在等你吃饭了。” “好,我去看一下妈。”庄超英就进了庄母的房间。 林芳拦住他道:“妈睡着了。” 庄超英一听就很生气,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推开门把庄母给拍醒了。 “妈!醒醒!” “啊~!超英回来了啊!我再睡一会儿!” “吃饭了。” “我一会儿就吃。” “您快起来吧!现在这个时候睡一觉,那晚上还睡不睡?”庄超英语气有点重。 庄母本来要发作,但又怕他扔下自己跑了,便把话咽了下去。 “他瞌睡多!不怕的!”庄父看不惯,就插嘴。 “老年人都是瞌睡越来越少的,爸,要不你晚上来,你瞌睡少!”庄超英推了推眼镜,不轻不重地怼他父亲。 庄父很是吃惊,他没想到庄超英也会有怼他的一天。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啊!我们还没有老,你就开始嫌弃了啊!” “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月子里妈不就是这么和阿玲说的吗?你弄醒筱婷,白天睡多了晚上闹!为了这个事情,我们吵了好几架,你们不记得吗?” 庄超英想起黄玲给他翻的旧账。 庄母晚上不想管筱婷,就白天不准她睡,黄玲为此很生气,说小孩的睡觉时间要长的,不是大人,最后还是自己吞了苦果,晚上自己看孩子时,从不喊庄母帮忙。 “你!”庄父指着庄超英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起来了起来了!我晚上少麻烦你,妈也不想的,超英真的辛苦啰!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照顾我。” 说着说着,她还抹起了眼泪:“妈知道孩子们都忙,妈没用,连累孩子们了,要是一下摔死了就......” 庄超英皱着眉,想起了黄玲昨天说他耳根子软,不够他妈斗的。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话,庄超英一定是又内疚又心疼,现在他倒是清醒了,知道他妈这是装的。 “妈,你也别这么说,别说得我们有多嫌弃你一样,说出去不好听,现在庄家也没有多少脸面了。” 他起身给庄母端了饭进来,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床边吃。 “超英啊!明天白天有林芳,你把图南和筱婷接来看看我啊!”庄母看了看庄超英的脸色,试探道。 “好。” 庄超英答道,他本来也是准备周末带俩孩子来看奶奶的。 “叫黄玲也来,我让林芳排队去买只盐水鸭来吃吃。” “你还敢让她来啊!” “我又不要她伺候,只是叫她来吃个饭,我为了你也不能和她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啊!对不对?” 庄超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点了头。 反正来了收拾的也不是他,他决定了,黄玲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插嘴,如果老三要动手,他就帮着挡。 他感觉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晚上,庄超英特地看了表。 如黄玲所料,庄母起床的次数变成了两个小时一次。 只起来了三次天就亮了,天亮了她倒又睡得香了。 反正也不上班,庄超英就又眯了一会儿。 林芳故意在屋里进进出出,一会儿摔盆一会儿撞门,一会儿又把振东振北吼哭,庄超英不得安生,只能起来。 等他起来,林芳已经去供销社排队买鸡蛋糕和盐水鸭了。 庄超英喝了一碗稀饭就回家去接黄玲和两孩子过来吃午饭。 黄玲看到庄超英回来,就笑:“你这是真能跑啊!” “不是,妈让我叫你和孩子们过去吃午饭。”庄超英告诉黄玲。 黄玲顿了顿,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你不要去了吧!我带孩子去看看她就回来,也不吃饭。”庄超英提议。 黄玲摇摇头:“必须去,看来皮还有点痒,我去给挠挠。” 庄超英猛地抬头看向黄玲,她一脸自信,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个妇女,要真闹起来,你也打不赢的,吃亏的是你自己。” “弱的怕强的,强的怕不要命的,我就属于那不要命的!我今天刚找小叶学了一套拳术,我现在强得可怕,就等有人来练练!”黄玲笑笑。 小叶是维修车间的小伙子,退役军人。 老娘是女主好么!女主有光环的好么! 一家人坐公交车到了庄家。 黄玲刚进院儿,院里的邻居还兴奋起来了,纷纷给她打招呼。 “阿玲来啦!” “来了来了,又来了!” 黄玲差点就要挥手说“同志们辛苦了”。 庄父黑着脸,等黄玲一进来就把门给关死了。 黄玲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重新拉开。 “别等一下让人以为庄家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吃饭吃饭。”庄母已经被庄赶美背出了房间,坐到了桌前,她招呼大家吃饭。 今天椅子摆够了,大家挤在一起吃饭。 桌上除了青菜还有一只盐水鸭,已经切好了。 一上桌,林芳习惯性就把两个鸭腿放到了两个儿子碗里,完全没有把图南和筱婷放在眼里。 黄玲站起身。 大家都一惊。 就见黄玲从两人的碗里抓起鸭腿,几步就跨到门口,逗狗: “阿黄!来!” 说着,就把两只鸭腿扔到了院子里面。 阿黄扑过来就啃,它也多久都没有吃过肉了,眼都冒绿光。 所有人,包括院子里在看热闹的人都吃惊不已。 什么家庭啊! 大鸭腿喂狗?! 黄玲回了屋,把用手帕擦了擦油手,冷静道: “你孩子吃什么,我孩子吃什么,否则,狗都轮得到也轮不到你们。” 庄父脸都气红了,准备掀桌。 庄赶美和庄超英这会儿是有默契的,两人一人按庄父,一人按桌子,得以保下了全家人的饭。 黄玲可不怕没饭吃,她在兜里装了芝麻饼。 庄父气得回了房间,没有吃下饭。 少一个人吃更好,黄玲给图南和筱婷添了碗,她自己也吃了不少鸭肉。 吃完饭,她就领着俩孩子准备走,没想到来了客人。 第29章 送妈到周副主任家去 进来了三个陌生人。 “哎呀,周副主任、陈干事、方干事,你们来了,快请进!” 林芳热情地把人请进了屋,又给众人相互介绍。 三人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是居委会周副主任,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是陈干事,还有个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是方干事。 “这位就是黄玲同志吧!”周副主任他先发话。 黄玲心里冷笑,鸿门宴啊! 一听是居委会的人,庄超英就慌了,他这种老实人最怕当官的。 “怎么了?居委会查户口?我户口不在这里。”黄玲斜他一眼,即刻摆明了态度。 周副主任被她噎住了。 方干事年轻,站出来道:“不是,我们是听说你对家里的老人极不尊重,还喊打喊杀的,我们作为居委会的干部,当然要管了!” “谁特么嘴这么欠!吃饱了没事干,粪从嘴巴里涨出来了吧!定量太多了就送给孤寡老人去做好事!别浪费粮食!” 黄玲说这话没有特别的语气,让对方听得还一愣,过后一品才知道是骂人。 方干事瞪圆了眼看着黄玲。 而黄玲根本不看她,就死死盯着那死老太婆,点名道: “你说是不是,妈?!” 庄父从里屋蹿出来,指着黄玲对周副主任道:“周主任,你看......” “副主任。”黄玲纠正道,“我怕你这么叫,周主任是高兴了,但正主任不高兴。” “哦,周,周副主任,你看看,对我们就是这样的!”庄父接着说。 “老庄你别急,我们这次来就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都不要急!”周副主任抬抬头,示意庄父坐下。 黄玲哈哈一笑:“哎呀,这可太好了!庄老师,你看,居委会的领导是真好啊!主动帮我们解决问题!” 还没有等大家接话,黄玲已经开始指挥了: “林芳,去收拾妈的东西,庄老师,你去借板车,张大妈家有!” “干什么?”林芳和庄超英两人同时道。 “给妈送到周副主任家里去养伤啊!再不然就去两位干事家里也行!” “这是干什么?!”周副主任一头雾水。 “我们家的问题就是,我妈她扭伤了脚,老头子懒到死不愿意照顾,而这位好妈心疼俩儿子,不要他们照顾,要我!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来照顾!” 黄玲把“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说到了咬牙切齿的份上。 任谁都能听出她已经不单是生气了,而是极度愤怒! ”不过,现在你们愿意帮我们解决问题,那就帮我们照顾我妈,我们家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黄玲戏谑的目光从居委会三人身上扫过。 感谢宋莹给她上了一课,这招到哪里都好用。 居委会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大概是听明白了,庄父的控诉敢情还有前因啊! 周副主任这主任也不是白当的,干了多年居委会工作,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小黄,是这样,你也别急,刚才小方说得不对,我们是听说家里有些矛盾,然后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批评谁。” “小姑娘,班没上两天,官威倒不小!还干部?我还是伟大的工人阶级呢!你是准备骑我们头上,还是帮助我们工人阶级,想想清楚!你不懂事就闭嘴,听听领导说什么,怎么做人。” 黄玲借着骂小方又点了一遍周副主任。 “周副主任,您是领导,批评是可以的,只是我不是你们居委会的人,我是棉纺厂的,您回去写封公函给我们林厂长,让他批评我,他可以批评我。” “那还是不必要的。” “那我妈送到三位谁家里去?”黄玲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方干事一看这没批评上人还被批评了,批评就算了,等一下被赖着照顾人家的妈那就惨了。 于是她忙对两位同事道:“副主任,陈干事,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那只您两位了?” “你看,黄同志真会开玩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干事终于出了声。 “呵呵。”黄玲假笑一声。 “周副主任,我看,家里还是很和睦的嘛!这谁家没个瓢打了锅的时候,大家相互包容就好了,都是一家人。至于这个照顾的事儿,我看黄同志说得对,怎么也轮不到个孩子来照顾的,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照顾好。” 陈干事看来做惯了群众工作,刚才一直在观察,看得明明白白了,这最后才开口。 她声音温柔却有力量,让人信服。 “对对对,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来。”周副主任也接了话。 “嗯,对啊!商量过了,庄超英和庄赶美一人陪一晚上,我和林芳各顾各的孩子,两位觉得这个方案行不行?”黄玲抱着手臂冷静道。 “这安排挺好啊!还闹什么呢?” 周副主任已经有些生气了,他和老庄原来有些交集,这次老庄话只说一半,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是啊!闹什么?还把领导请在家里来,是觉得人丢得不够大是吧!没问题,脸面什么的于我屁用没有,你们想怎么闹我都奉陪!” “哎哎,又说气话,黄同志啊!”陈干事上前拍了拍黄玲的手臂。 “那就先这么着吧!儿子照顾母亲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就辛苦一下,好好照顾母亲。有什么困难,搬搬抬抬的,可以找厂里,也可以找居委会嘛!” 周副主任下了定论。 “那阿姨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有事吱声。”陈干事又拍了拍庄母的手臂安慰了一下,就离开了。 庄父和庄母一看,白请了居委会的人来,那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啊! 原本还想着拿他们压一压黄玲,没想到还被黄玲压了。 黄玲往椅子上一坐。 “来,还有没有,我就在这里等着。” 大家全部偏头不敢看她。 “就没了啊!我还高看了你们。” 黄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整了整头发,轻快道: “那接下轮到我了哦!庄赶美,林芳,明天见!” 第30章 我不仅记仇还会报仇 “黄玲,你想干什么?”庄赶美心里一慌。 “你们做初一,我当然做十五啊!我又不怕丢工作,我丢了工作没有收入,还有你哥,房子没了,我大不了搬回来和你们挤挤,都是一家人嘛!” 黄玲挑衅地看着他们。 “你有本事你就去!哼!我还不信了!你能把我的工作搞没?!”庄赶美全身上下嘴最硬。 “不不不,不止你,还有她!谁让她不给我孩子吃鸭腿的,我就小人,我就小心眼,我就记仇,我不仅记我还报。”黄玲又指了指林芳。 “你不许去!你要敢去,我就死给你看!”庄父心一横,吼道。 “死呗!你又不是我亲爹!一路走好!” “阿玲啊!都是我不好......”庄母又开始装可怜,装柔弱。 “当然是你不好了,一天天装可怜装老好人,可怜巴巴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样!你要是也想死就去死!没人拦,说不定有人比我还高兴!” 黄玲领着俩孩子回家,路上,她看了一眼系统,各种票已经好几百张。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其中难得的自行车票、电视机票都有好几张了。 这些票用不了那么多,可以变现。 但是不能都从她手里出,那样子太明显了。 她正思索着,庄超英追到了公交站台边。 “怎么了?”黄玲往旁边退了一步,像避开瘟神一样。 “还能怎么的,让我来劝住你不要去赶美厂里闹呗。”庄超英答道。 “那你准备劝?” “我能劝得住你吗?”庄超英垂头丧气。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劝我我就连你的工作一块儿闹没了,大家一起去要饭。”黄玲冷冷道。 今天居委会的来,他连屁都没有放一个,好在自己战斗力强,否则期待他出头,那就完蛋了。 “今天爸妈做得不对,不应该叫居委会的人来,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 “这话你和他们说了吗?你教学生的时候不告诉学生哪个题没做对,而是告诉他三岁的弟弟?当事人不知道,说再多有什么用?!” “我......”庄超英两头挨骂,能说什么。 “不过说了也没有用,这事儿你别管了,不让他们脱层皮,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仇可太多了,结婚仇、月子仇、偏心仇、重男轻女仇......” 黄玲看到车来了,把声音放低了说道,然后招呼被她赶到一边玩草的俩孩子过来上车。 庄超英也跟着上了车。 “你干什么?” “我也回家啊!昨晚是我照顾的,今天换赶美。”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硬了一些,是会得到好处的,要是像以前那样软弱,受罪的只有自己。 他看黄玲好像胸有成竹,回来照样吃照样喝。 又出了去了一趟。 黄玲去了林厂长家。 林振峰去上大学了,家里只有两口子,还有个二小子才十二岁,和同学出去玩了。 两口子看到黄玲来拜访很高兴。 “林厂,这个给你们。”黄玲开门见山,把手里的几张票递了过去。 一张收音机票,一张自行车票,还有五斤白酒票。 “我知道您不缺这些,也能办到,只是我也买不起,留着也没有用。收音机和自行车给振嵩,不正好上初中了么!用得上。酒票给老爷子,他不是好这口?” 兰大姐“哦哟”一声,握了她的手:“你看,还给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有心了!” 林厂长试探着问:“有事?” 黄玲是聪明的,灵活的,他看得出来。 “没有事啊!您平时和兰姐那么照顾我,这是我的心意。我这送别的,怕有心之人看到了对您不好。” “可是这些东西都难得啊!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倒真是有些别的厂的门路。”黄玲大方道。 林厂长再问下去就不好了,反正东西是正规的就行,自己也正需要。 只怕黄玲后面有需要用到他,他也默认了。 黄玲他大概是了解的,倒是不会坑他。 “如果厂长您的朋友亲戚有需要,也可以找我,价格从优。”黄玲放低了声音说道。 林厂长懂了,原来在这儿等着。 他知道,黄玲是看他可靠,由他牵线肯定比四处乱问靠谱,而且自己肯定会从中得到些好处。 “行,我知道了,有人问起我就找你。”林厂长点了头。 黄玲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回了家。 晚上刚回到家,宋莹就把黄玲拉到了屋里。 “什么事儿?庄超英又干啥蠢事了?” “哈哈哈哈哈!不是!你真是的,这么说你家庄老师。” “我就怕他趁我不在把家给偷了。” “不是,是图南。”宋莹收起了笑脸,认真道。 黄玲一惊,也忙认真听。 宋莹就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给黄玲。 “图南现在不是回来吃午饭吗?他想给你们省钱,所以都是走路。” “啊?”黄玲把这段情节给忘记了。 “这买电视机的钱先给图南买自行车吧!还得跑着走,一身汗不说,累得慌,肯定影响下午的学习!我已经让武峰去他们厂问问看有没有自行车票了。” 黄玲笑着把钱塞回给她,凑到她耳边道: “钱我有,票我也有,我一会儿就带图南去买,刚才我经过供销社看到有车到货。但是,我会和庄超英说钱是你借我的。” “这......不好吧!” “到时我每个月让他还你钱,你就替我收着。” “啊?!” “我断了庄超英每个月给他们的二十五块钱。”黄玲告诉宋莹。 “就该这么做!你看武峰,他没和我结婚时,钱都是给他妈的,但是一结婚,他妈就不让他给了,说要经营自己的小家!还把以前存的钱全部给了我。该孝顺咱孝顺,也不能自己饿肚子吧!” “就是的,他们想靠凶逼我们接着给钱,发现不行啊,我比他们还凶。接下来肯定还有别的招,不是今天病了,就是明天要修窗修门,你偏还不管不行那种。 所以还不如套点钱出来,你这里只有其中一笔,我还有别的法子,总归,家里一毛也没有,他们要,就把我们四个拉出去卖了。” “行,你是个有主意的,我愿意帮忙,钱我给你存着,你要的时候就找我拿。”宋莹握紧她的手。 第31章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把钱拿出来,袋子给我。” “哦哦,哈哈 !” 宋莹就把牛皮纸袋子里的钱拿了出来,把旧旧的袋子递给了黄玲。 黄玲回了屋里,宋莹就听到了黄玲的表演。 “你看看,这是旁人啊!邻居啊!林工出钱出力给筱婷搭房间,现在宋莹还把存的买电视机的钱借给我给图南买自行车! 他们是把筱婷和图南当自己的孩子在疼啊!甚至放到了栋哲前头!再看看你们庄家人,孩子连个鸭腿都吃不到! 你再想想,要是振东振北以后要买自行车,你猜他们会不会赖着你出钱?!哦,对对对,你肯定又说,你是大伯,该出,对吧!” 黄玲一通输出,庄超英头都抬不起来。 这时和林栋哲打球回来的图南听到了。 他对林栋哲道:“不行,你想要电视机那么久了,不能用那钱给我买自行车!” 林栋哲摇摇头:“图南哥,我不看就是了!庄老师让我好好学习,我以后也要上一中,没时间看电视。” 图南不干,他跑回家从黄玲手里拿回纸袋子,又跑到厨房去找宋莹: “宋阿姨,这钱我不能用的,我跑几步也没事的,就当锻炼了!您攒着给栋哲买电视机。” “图南啊!你读书最重要!你将来要做咱们巷子里第一个大学生!宋阿姨高兴!再说了,钱是借给你妈的,以后你妈会还我的。” “可是栋哲怎么办?” “再攒呗,多攒几个月的事,你妈说了,她也一起攒,咱到时一起买一起看,你放心吧!这事儿,你林叔叔和栋哲商量过的,他同意!” 宋莹把纸袋子重新塞回到图南手里。 “快去吧!今天买来,明天上学就能骑了!” 她把图南推出门,黄玲已经在门口等了。 “妈,我也去!”栋哲一听,很高兴,跟着图南屁股后面就走。 “哎,对了!锁!锁别忘记了买!”宋莹在几人身后交代。 “知道啦!”图南和栋哲同时答道。 “我我我!我!哥,林栋哲!”筱婷急得不行。 两人这才想起妹妹,栋哲跑回来,扯上筱婷就跑。 上了初中的图南抽了条,往横了发展的栋哲和小小的筱婷,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真像是挑担子。 黄玲领着仨孩子高高兴兴去了供销社,先把自行车买了。 然后黄玲又买了一斤鸡蛋糕给他们吃。 筱婷感叹道:“还是奶油蛋糕好吃。” 黄玲还没说话,林栋哲就接了话:“等我以后当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就进奶油蛋糕,专门留给你。” “你这叫假公济私。”图南摇摇头。 “那我就打电话给筱婷,她要是想吃,我就自己出钱先买了放着,这总行了吧!”林栋哲又想了个新办法。 “这也......”图南还想说,筱婷一扯图南的袖子。 “行,哥,行的,林栋哲出钱就行。” 黄玲跟在三人后面,听他们对话,要笑死了。 “图南哥,我有个问题。”林栋哲又提问。 “你没有问题。”图南听到他提问就头疼,他通常发散性思维,问的问题很奇怪。 “林栋哲,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老是提问!”筱婷也道。 “不是,我就想问,咱有自行车了,为什么,一,二,三,四,四个人都走路。”林栋哲疑惑道。 “嗯,我也想问。”黄玲附议。 然后大家好像都发现了问题,哈哈大笑。 “那我来骑,带他们俩个先回去,然后,妈妈,你走慢一点,我一会儿回头来接你。”图南想了想道。 “好!你慢一点,别把他们两个摔了!” “不会不会!图南哥腿长,脚一蹬就踩到地了。”林栋哲替图南说了。 两人先把筱婷给抱到后座上,然后林栋哲就坐到筱婷后面,哥俩把筱婷夹中间,也是稳妥的。 只是后座不大,林栋哲腿没地方放,还有半边屁股没坐上去。 “哎呀,这不行。”黄玲怕他摔了。 他也不在意,对黄玲一笑露出八颗大牙:“黄阿姨,没事的,我正好给图南哥当刹车!” 黄玲看着图南骑着车带着弟弟妹妹,先是骑得歪歪扭扭,一会就骑顺了,加起速来。 “图南!慢点,别急!别摔了!”她追了几步,叫道。 直到看不到他们,这才慢慢朝家里走。 不一会儿,图南就骑着车回来了。 “妈妈,我搭你。” 黄玲还是很小的时候搭过别人的自行车,现在她侧坐在图南身后,图南骑得很小心。 这一刻,黄玲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虽然无痛当妈,但是这俩孩子太招人喜欢太懂事了,她一定会好好守护他们。 “图南,上下学也要骑慢一点,不要急,摔伤了才真的耽误学习呢,知道吧!” “知道了,您放心吧!”图南忙答。 “你宋阿姨真是疼你,你以后也要对林叔叔和宋阿姨好。” “知道了,我会的,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和筱婷。” 图南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黄玲大为震惊。 电视里的图南是比较软弱的,黄玲还不知道如何引导他。 现在看来,他什么都懂。 “不,我是为了你们,同时也为了自己。我们要保持善良,但我们也不能无底线被人欺负。希望你不要怪妈妈的粗鲁行为,是因为礼貌在他们那里不管用。” “妈妈,我懂。” “好孩子。” 说话间,两人回了家。 林武峰拿了工具帮图南调整座包的高度,又给他安好锁,而庄超英在一边看帮不上忙,插不上手。 “庄老师,这些武峰擅长!” “谢谢你,宋莹,以后每个月一发工资,我就还你二十块钱,如果有奖金,我再多还一点,尽量早就还完。”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家那小子平时也可以蹭蹭车,挺好的。”宋莹自然地答着。 吴家三个孩子从院子外探了头出来,一脸羡慕。 正好,张阿妹经过。 宋莹和黄玲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黄玲招呼:“小军,进来看,一会儿让你图南哥教你骑!” 张阿妹忙拒绝:“别别,摔坏了我们赔不起啊!” 宋莹一拍张阿妹:“阿妹,我这里有好东西,你进来我给你看。” 黄玲也就跟着两人进了宋莹家。 第32章 给了坡都不知道顺着下 张阿妹在两人面前,总是有些自卑的,她觉得家里的条件不如她们好,家里的男人也不如她们的。 林武峰是技术员,庄超英是老师,而吴建国只是个普通的工人。 “什么事啊?”张阿妹怯怯问。 她不是怕两人,是觉得两人精得很,怕上当吃亏。 宋莹把门关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个布包,在床上摊开来。 “别人从上海带来的,质量好些,我们一人一条。” 另外两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月经带。 黄玲拾起一条,摸了摸:“这个布料不错的哦!” “是啊!不会那么容易漏.......还软乎。”宋莹压低了声音道。 两人研究的是质量,张阿妹没有说话,半天才问:“要多少钱?” “不要钱,给你们的!”宋莹一拍张阿妹的大腿。 张阿妹一听这话,这才伸手拿起一条,摸了摸:“上海货就是不一样啊!” 宋莹看了一眼黄玲,接着说: “以后我让他们留意着,有好的再给我几条,我们还有三个姑娘呢!哦,筱婷还早,小敏和姗姗快了。” 黄玲附和:“嗯,是的哦。” 张阿妹隐隐感觉她们话里有话。 “哎,我这两天看小敏和姗姗走路也不站直了,老埋着胸,是不是......发育了哦!” 宋莹在胸口做了个圆弧的动作。 “是啊!我也发现了,你个当娘的,得注意着这俩姑娘啊!你不会没有给她们做小胸衣吧!”黄玲撞了一下张阿妹。 “我......”张阿妹脸一红,她只给小敏做了,根本就没想过管吴姗姗。 “你要是不好意思找别人做,你把布给我,我有缝纫机,也会做。你让她们到我屋里来,我给量一下再做。”黄玲又补充。 “对对,这可大意不得,到时别人笑她们可不好了,别人还以为你个当娘的不称职。”宋莹说得重了些。 谁都能看出来,小敏有,而姗姗没有。 张阿妹被点破了,但还是不想管,就找了个借口: “我们家里没有布票了,小敏胖一些,穿的是我的旧的,姗姗我看还没有啊!她瘦,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等我有了布票,又发了工资再给她做。” “原来是这样,你这简直就是给了人家戳你脊梁骨的机会啊!这后妈一碗水端不平很正常,但是偏到旁人能看出来,那就是想找骂了!我想你不会不懂吧!” 黄玲看到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这样,真是有点过分了。 “还是说,你看到我们俩关心这孩子,准备薅我们的羊毛,布票也让我们出,布也让我们买,我还出工来做?做完你就给你女儿穿?不管姗姗?” 张阿妹一愣,没想到她会直说。 “那也行,宋莹,我们俩来出,按照姗姗的身材来做,当着她爸的面给,看吴建国要不要脸,娶了老婆忘了女儿!” “算了,让姗姗去找厂里妇女主任帮忙吧,毕竟是别人家的事,等一下说我们多管闲事。”宋莹抽回张阿妹手里的月经带。 虽然之前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宋莹还是有些生气。 之前两人就商量悄悄给姗姗做两件小胸衣,但是两人又觉得必须点破张阿妹,否则她以为没有人关注吴姗姗。 黄玲主张做好了送过去直说,但是宋莹想婉转一点,黄玲只好陪她演这出戏。 又是送月经带,又是出工的,给的下坡路都超过九十度了,没想到张阿妹还没有顺坡下,居然还在推辞。 你哪怕说用旧衣改都好啊!她居然说没有布票没有钱买布! 张阿妹想说话,宋莹已经站了起身,拉开门,喊道: “姗姗,到你黄阿姨屋里来一下,要你帮个忙!” “哎,莹姐,你先别叫她,我这两天就去买布,等布买回来了以后再量!到时要麻烦玲姐帮着做一下。”张阿妹拉住宋莹道。 宋莹白了她一眼,又对吴姗姗道:“姗姗,算了算了,没事了。” 张阿妹几步就回了家。 宋莹还把自己气得不行。 “玲姐,还是你说得对,就该做好了直接砸她脸上,骂她,你瞎啊!看不出来女儿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你生的,你要不想管,可以告诉她爸,让她爸管!” 黄玲冷笑:“又不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吴家有两个孩子的,怕吃苦就找没有孩子的啊!光占人便宜多好。” 宋莹点头:“是啊,没占到便宜可不难过嘛!两个人工资养三个孩子的多了去了,没见她这样式的。” “别气了,这种人也不会改,姗姗靠自己了,我们能做的也不多。”黄玲拍拍宋莹。 张阿妹也气得半死,还不好说。 她也知道,嫁过来她就要管,不然会被别人说,所以表面上、嘴上她还是对吴家两个孩子不错的,没想到还有人会关注不起眼的吴姗姗。 吴建国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就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没本事呗!三个孩子,你两个,相当于我还补贴你!现在又还要买布,我攒的那点布票想留着做身吃喜酒的衣服的,现在还要给你女儿做小衣!” 吴建国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 “你先给她做吧!你吃喜酒时间还早,我再去加几个晚班,多拿点补贴给你买布做衣服。” “是哦是哦!你一加班,他们就说我,你们家老吴年纪不小啦!别那么拼!好像是我特别爱钱,逼着你加班一样!不拼哪里来的钱!你以为我是想做件衣服?我是想告诉我家里的人,你对我好!对小敏好!” 张阿妹越说越委屈,还哭了起来。 “是是是,我没本事!那你就别给她做,你自己做!她的就拿旧衣改改!”吴建国心烦起来。 “可......” 张阿妹欲言又止。 她真后悔,刚才就应该说用旧衣改的。 现在都被人顶到这份上了,还能拿旧衣?就算张敏现在穿旧衣改的也不能给吴姗姗穿旧衣改的。 不过,她马上又有了新方案。 她准备布买少一点,给两个女儿一人做一件新的,再拆一件旧棉布衬衣,做两件旧的。 这样,黄玲和宋莹也就没有话说了。 第33章 没有吵吵,只上吊? 第二天一早,庄赶美早早就到了厂门口。 他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说动黄玲,让她不来闹。 因为他打了庄超英一拳,怕他记恨,昨天就很敷衍地道了歉,并且把责任都推到了黄玲身上,说是因为她拿着柴刀要砍自己,自己才生气的。 庄超英没有说什么,还答应了会劝黄玲。 “哥啊!你不要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啊!这要是把我工作搞没了,我可就真的带着老婆孩子住你家去了啊!”庄赶美也威胁道。 庄超英只能答应来劝。 但很显然,他根本劝不了黄玲。 庄赶美站在门口认真地看着进厂的人群,如果发现了黄玲,就准备把她给拦住。 庄母劝他,今天遇到了就好好说,千万不要犟,别把事情闹到厂里去。 直到厂里上班的铃响了,他也没有看到黄玲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大哥是劝到了。 他已经迟到了,于是抓紧跑进车间上班。 中途休息时,就听到大家讨论着什么,于是凑过去听。 “你们听说没有?今天还没上班那会儿,厂长办公室门上挂了个人!” “挂个人是什么意思?” “上吊啊!” “啊?怎么回事?有人没分到房子去厂长那里上吊?” “谁知道因为什么呢!” “是男的是女的?” “好像是女的。” “死了吗?” “不知道,反正他们给人抱下来送医院去了。” “这得多大仇怨啊!” “不知道啊!” ...... 庄赶美只觉得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黄玲。 但是她怎么不吵吵,光上吊? 难道就是想死?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没吵吵直接上吊?” 工友们回答他:“今天没听说有人在厂里吵吵啊!也许是时间太早了吧!那时候还没有人来上班,还是拖地的大姐......” 话还没有说完,车间王主任就来阻止了他们: “胡说什么!什么上吊!就是挂了件衣服而已!谁在那里瞎传!” “那开车送去医院的是谁?”有人提问。 “那是工会的老关刚上班就头晕不舒服,厂长怕出事,就让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不要去厂长办公室问问厂长?!”王主任瞪那话多的人一眼。 “没有没有,王主任,我干活儿,我干活儿。” 大家纷纷散开。 庄赶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场误会。 就说不是黄玲了,她要真来,怎么可能动静那么小。 他走到工位接着干活。 但是王主任却朝他走了过来。 “小庄,你跟我走。” “王主任,什么事?我这手里活干一半。” “你帮我去办点事,小陈,你来接一下小庄的活儿!” “好嘞!”另一个小伙子忙麻溜地跑了过来。 庄赶美脱掉手套和工作服,跟着王主任往车间外走。 “啥事儿啊!王主任。” “跟我走就是了,厂里的安排,哪有那么多问题,我又不会把你卖了!”王主任垮着脸,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两人走到自行车棚,各自骑上了自行车。 因为王主任也没有告诉他去哪里,所以庄赶美骑在王主任后面。 最后王主任在中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庄赶美慌了。 “王主任......” “别问我,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庄赶美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主任进了住院楼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一堆人围着黄玲,其中包括庄赶美他们厂的厂长、工会关主任还有纺织厂工会的兰主任。 黄玲在抽抽搭搭哭。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庄赶美心叫坏了。 早上还没有到上班的高峰期,但厂门已经打开,黄玲套了件他们厂的工作服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厂。 这衣服还是以前庄父给庄超英的旧衣。 钱省下来给庄赶美做新衣,而庄超英就穿他们厂发的旧工作服。 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然后,趁着刚有人上班,打开了办公楼的门,黄玲就找到厂长办公室,拿了条布带子把自己挂在了厂长办公室的铁窗栏上。 当然,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儿她是不会干的。 这布带子是她从广州买回来的,弹性大,再不来人,她都得拖地上去,得重新挂一次。 最先发现她的是拖地的大姐,大姐胆子不小劲儿也不小,一边抱着她的腿将人托起来,一边叫人。 这一层都是厂重要领导的办公室,这个时代,就算是厂领导也是工作很努力的,所以已经有人来上班。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放了下来。 工会关主任有眼色,一看,人没有什么大碍,就让在场的几个人不要声张,然后安排车辆将人送到了医院。 有近的厂医务室没有去,而是送到了厂外不远的中医院。 他主要怕是来找厂长麻烦的,如果宣扬出去对厂长不好,而他如果处理好了这事儿,厂长肯定要记他一功。 等把人送到了医院,关主任这才让人把厂长请了来。 而黄玲也醒了过来。 她先自报了家门,厂长一听这只是他们厂的家属,又打电话把纺织厂工会的人给叫了来。 那边接了电话还挺重视,是兰主任亲自来的。 兰大姐这不就是娘家人了吗? 等兰大姐来了以后,黄玲开始控诉庄家的桩桩件件。 务必把每个仇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厂长听到一半,心里也大概明白,黄玲并不真正想上吊。 她好像计划好了一切。 黄玲十分清醒。 她嘴上说得凶,要把庄赶美的工作闹没,其他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在厂门口还是在厂里面闹,都可能会被劝走,她一个女人,再泼再凶,从体力上讲肯定赢不了,所以她最后根本见不到厂长。 而即使见到了工会的办事员,也可能对庄赶美起不到什么坏的影响。 但现在不一样。 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上吊被发现以后,大家怕她与厂长有什么特别关系,不会宣扬,送到医院以后,也肯定把厂长叫过来询问。 本来一个根本见不到厂长的厂家属,就这样轻轻松松见到了。 厂长因为她是苦主,还得站在她这边。 第34章 签个协议 厂长周怀熠,三十五岁,因伤退伍后分配到厂里当副厂长,一年前因保护国家财产立了大功,当上了厂长。 他原来可是搞侦察的,刚听到这事儿时,还一脸懵。 赶来医院听了没几句,黄玲这点小心眼儿,已经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他倒是来了兴趣,耐心地看她表演。 听了她这些家长里短的矛盾,也着实让人气愤。 “黄同志,这些矛盾都可以解决,寻死觅活就没有必要了,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你死了,孩子就更可怜了。”最后,周怀熠总结道。 兰大姐也跟着劝:“阿玲啊!你应该找我谈一谈,我肯定会帮你和庄家人沟通的。” 这时,庄赶美已经到了病房外。 庄超英也接到了通知,从学校赶了过来。 他只听说黄玲出了事,还让他来医院,他想的是黄玲被弟弟打了。 所以当赶到门口正碰到庄赶美时,他冲了过来,揪住弟弟的衣领就吼: “庄赶美!你是不是人?打女同志!” 庄赶美已经很恼火了,被哥哥这么一搡,火更大了,一把推开庄超英: “你也发神金是不是!你们一家子都有病!” 庄超英被他推得一趔趄,就丝滑地滚进了病房。 “庄赶美!住手!”周怀熠吼道,他走过去把庄超英给扶了起来。 庄赶美一下没了劲儿,垂手站在一边。 “您就是庄老师吧!我是周怀熠,庄赶美他们厂长。”周怀熠伸出手和庄超英握了握。 庄超英赶到床边问:“阿玲,你受了伤吗?现在怎么样?” 黄玲抽回手,抬了抬自己下巴。 庄超英看到她脖子那里有一圈红痕,吃了一惊,这是下死手啊! “庄赶美!”庄超英怒吼道。 “不是我!是她自己要上吊要找死!怪谁?!”庄赶美赶紧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说,庄赶美同志,你的问题也不小!谁没事上吊玩?!还不是被你们逼急了!”兰大姐站了出来。 “谁逼她了啊!”庄赶美简直要疯了。 “大家都别急,既然双方人员都到了,棉纺厂工会领导也来了,现在你们就问题开诚布公地谈。” 周怀熠是军人,人正直,习惯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扯皮。 这是军人的特质,也是黄玲会选择在他办公室门口上吊的原因。 如果副厂长是军人,那她也就可能会选副厂长了。 “黄玲同志,你说。” “好,厂长。第一,关于庄超英每个月上交三分之一工资的事情。”黄玲起了头。 “嗯,庄赶美,你每月是否也交三分之一的工资给你的父母亲?”周怀熠问。 黄玲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这位周厂长上道! 简直是一针见血! 庄赶美愣了愣,摇摇头:“我,那个,家里人口多,不够用。” “不对啊!你和你大哥一家都是相同的成员人数。”周怀熠挑挑眉。 “那我还要管我爸妈呢!” “据我所知,你父亲是有退休金的。” “......” “黄玲同志,一分钱不出也是不合适的,说你的解决方案。”周怀熠问过三句,不会再扯。 他现在一整个控场。 “厂长说得对,本来,庄赶美接了父亲的班,他是要负责养老的那个,所以每个月二十五块,我们是不可能再出的! 但是确实如厂长所说,他们是庄超英的父母,庄超英不能不管,所以如遇大病大灾,自费的部分凭票证庄超英与庄赶美一人一半。其他年节,我们随心意与能力看望和购买礼物孝敬。” “我看这样合理,”周怀熠点头,“庄赶美你觉得呢?” 庄赶美也冷笑:“说到底就是不想给那二十五块呗!至于要命吗?” 黄玲点点头:“对。二十五块对你这个有这么多人贴补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在我这里就要命。” 庄赶美也知道自己理亏,而且周厂长都发了话,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好,那黄玲同志,你接着说。”周怀熠记得她刚才说的是第一,那么就是还有第二了。 黄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别往我家塞人,谁家也没有余粮。” “对,现在都是定量,家里突然多了人,一顿半顿的没事,时间长了是真不行,到谁家都不行。”兰大姐表示同意。 周怀熠也点头:“我家就我一个人,要是战友多待两天,我都得想法子。” “对对对,一看到亲戚要来,都头疼。”一旁一直没有说上话的关主任也插了嘴。 “还有吗?”周怀熠又问。 “还有就是父母有病痛需要陪护的情况,由他们兄弟俩共同承担不要转嫁他人,其他没有了。” 在场的人也都觉得合理。 “那以后还有什么家庭问题,你千万不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了,可以来找关主任,他出面协调。”周怀熠做了总结。 “等等,签个协议吧!我不信他们的人品,还请周厂长做见证人。” “好。” 黄玲从病床上起来,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纸和笔写协议。 趁着这个时间,周怀熠打量着庄超英,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黄玲会有现在这样的举动。 因为庄超英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甚至在妻子与弟弟讨价还价时,还面带愧疚。 她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黄玲很快写好协议,递给周怀熠。 周怀熠一看,她倒是写得一笔好字。 他又细看了上面的内容觉得没问题,就递给庄赶美:“你看看,有什么异议?” 庄赶美看了看,摇摇头,就把名签了。 一场闹剧结束。 大家各自离开。 庄赶美回厂里接着上班,下班回到家才把黄玲去闹的事情告告诉了家里人。 “什么?上吊?!”林芳听到后,吓得半死,“赶美,她不会明天去我们厂上吊吧!” “哎,我和她协议都签了,不要他二十五块钱,她还去你厂里干什么?!”庄赶美白了林芳一眼。 庄父大腿一拍:“哎呀!这个黄玲是真狠啊!这可不是二十五块钱的事啊!” 第35章 一屋子鸡飞狗跳 庄赶美脑容量不够,不明白他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黄玲还是懂事的,没有在厂门口闹,更没有在厂里闹,他也是悄悄儿被叫出厂的。 脸面还算是给留了,现在厂里人除了周厂长、关主任和他们车间主任,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儿。 庄父把搪瓷缸子一砸,重重道: “厂里的平头老百姓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现在有关系的人都知道了啊!” 庄母最先明白,也“哎哟”一声: “你爸说得对,你们厂长因为你这么点小事,还出了面,他怎么看你?” “不会吧!周厂长挺潇洒一人,还能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啊!”庄赶美觉得周怀熠不像是个小气的人。 今天他的表现也很正常,也没有批评他,更没有给他什么难看的脸色。 庄父说:“人都挂他办公室门上了,你说他会高兴?还有你们车间主任,自己下属的亲戚闹这么大的事儿,还直接到了厂长那里,你觉得他能高兴?” 庄赶美回忆了一下,他们车间主任好像是不太高兴。 “只怕这以后你评奖、当班组长、调办公室,你都会排在最后面啰!”庄父补充道。 庄赶美一听,恨恨道: “照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一辈子只能当个工人?!黄玲是真狠啊!就拿她这么点儿钱,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事于补了。 “这样,老头子,你明天去找找周厂长,和他解释一下,这都是黄玲搞出来的事!或者我们搞出来的事,不关赶美的事!”庄母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没有用啦!你现在再说什么,周厂长看赶美肯定都是要戴有色眼镜了!本来今天就麻烦他了,我明天去,你觉得他能高兴?!”庄父怒道。 “我看你就是舍不下那脸皮子!为了儿子,你就不能去一下吗?”庄母也不高兴起来,“要是我能动,我就去!”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折腾了!周厂长贵人事忙,没准过几天就不记得了!你还想让他记起来啊!”庄赶美忙打断两人。 他可不想他们去厂里,到时真闹到更多人知道就麻烦了。 林芳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一听他们说得如此严重,就要哭了: “不行啊!不能让她到我厂里去啊!赶美,你说怎么办啊!她要是也挂我们厂长门上,我们厂长可不比你们厂长啊!我可能直接就被开除了!” “那我能怎么办?要不你去跪她屋里去求她明天不要去吧!”庄赶美眼一瞪。 他一把推开林芳的手:“还不是你不懂事!明明人家上门是个客,你还把鸭腿给自己孩子!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庄赶美!你够了啊!两个鸭腿值几个钱?!还不是因为你们要人家大哥那二十五块钱工资!我是被你们连累了!”林芳吼道。 “你没吃,你没花!” 庄父一看林芳也跳了起来,也帮着儿子骂:“好了!林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 一家人大吵一架,鸡飞狗跳。 最后,以林芳回了娘家告终。 晚饭还没有做,振东振北饿得“嗷嗷”叫。 庄母脚伤下不了床。 庄赶美不仅要照顾孩子,还得做饭。 而庄父则要承担起照顾庄母的重担。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相互埋怨。 但是最后,庄父和庄赶美都把责任推到了庄母身上。 庄赶美说她为什么要让黄玲去厨房吃饭,这是黄玲发疯的导火索。 庄父说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摔坏了腿,摔坏就算了,居然还能提出让筱婷来照顾她这么荒谬的提议,导致黄玲再次发疯。 好像对于黄玲的加害者,只有庄母一样。 庄母委屈地直抹眼泪,晚上夜也不用起了,她想起也没有用,因为儿子叫不来,丈夫叫不醒。 ------ 庄超英和黄玲从医院回到家,庄超英不声不响地想把她扶到自己睡的床上休息。 没想到黄玲一脸嫌弃,进了里屋坐到了图南的床上。 “阿玲你休息一下,今天晚上等我回来以后,我来做饭。” “嗯。” 庄赶英又赶回学校上课。 宋莹这段时间是晚班,看到黄玲这个点回来,就过来看看。 黄玲正生龙活虎地找东西吃。 细心的宋莹一眼就看到了黄玲脖子上的红印子。 “怎么了?!上班受伤了啊!不是,怎么也伤不到这里啊!”宋莹掰着她的脖子看。 “不是不是。”黄玲呵呵笑着扒开她的手。 “还笑!是你们车间的人和你打架了?!我跟你说!我宋莹,你别看我瘦,我可是厉害得很!你说,我明天陪你去打回来!我还不信了!你一个打不赢,我们俩个难道还打不赢?!” 宋莹袖子一撸,恨不得现在就要去找对方。 黄玲把她拉进屋,关上门,两人挨着坐到床上,这才把今天干的大事告诉了她。 宋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玲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真没有人来救你可怎么办,你应该叫上我啊!实在不行我可以救你,等人来了,再把你挂起来......” 她还做了个挂起来的动作。 黄玲都要被她给笑死了,掐着她的手,使劲拍。 “下回,下回我重新策划一下。” 两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宋莹今天是夜班,早就做好了饭给林武峰和林栋哲,这会儿知道黄玲还没有吃饭,就先把其中一份给了黄玲吃。 “那一会儿我叫栋哲到家里吃。”黄玲也没有客气。 “行,和图南哥一起吃饭他乐意的,你盯着些,别给他吃肉了!光横着长,不竖着长。” “知道知道。” 宋莹去上班了。 黄玲接着到床上躺着,一边盘算自己的小生意,直到庄超英和孩子们回来。 庄超英在黄玲的锻炼下,由原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变成了熟练工。 很快做好了饭,还没有吃上,就有人敲门。 “大哥!大嫂!” 庄超英起身在门口一看,原来是林芳。 第36章 庄超英开始理解黄玲的愤怒 林芳走的时候拿了个布袋子,把家里斗柜上两罐麦乳精、两罐桔子罐头装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庄超英家里。 到的时候,他们家正在吃饭。 庄超英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来,就把她给让进了屋。 林芳把全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大嫂,我听......我听......赶美说你受了伤,这些是给你......哦,我知道的时候供销社已经下班了,只有这些......” “你有心了。”庄超英不冷不淡地说道。 “大嫂......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林芳吞吞吐吐道。 黄玲就站起身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吃饭,不用等我。” 她领着林芳走到了小巷外面。 “说。”黄玲很冷淡。 “大嫂,之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改的,我一定把图南和筱婷当成自己的......” “不需要,你们不来找我的事就可以了。” “大嫂,求你了,你别去我们厂......我们厂正在重组班组,我想调个更轻松的活儿,都和主任说好了,您要是去弄,肯定得黄。” 林芳终于说了实话。 黄玲挑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林芳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心里又是一慌,她狠了狠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塞进了黄玲的手里。 “这是给大嫂的营养费。” 黄玲低头一看,是五张大团结。 这也是林芳出来时从庄家拿的。 她想着,既然黄玲那么看重钱,所以送什么,讲什么道理,卖什么惨都不如给钱来得实在。 至少,她如果收了钱,就不会来闹。 黄玲把钱揣进了口袋里。 庄超英一年给他们三百,只拿回来五十已经亏了,她才不会讲什么道义呢!所以痛痛快快地收了。 见她收了钱,林芳放了心。 “那我走了,大嫂。” “嗯,路上小心。” 庄超英和庄赶美去换班时,才知道林芳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庄家,而是回了娘家,现在庄家已经一团糟。 庄赶美在厨房里做饭。 庄父在看着两个孩子做作业。 看到庄超英回来,庄父冲出来就骂:“你娶的好媳妇!家都弄散了!这下你们高兴了?!” 庄母在屋里床上躺着,就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别说啰!让超英给振东振北看看作业!你过来一下!” 庄父狠狠瞪了一眼庄超英,进了房间。 庄超英听到两人对话: 庄母道:“你别骂了,多个人总是多个帮忙的!你能干什么?!” 庄父答:“我就看不得他那个怂样!自己的老婆打不得吗?!收拾几回就好了!” 庄母恨恨地拍了庄父一下:“她都不怕死了!你让老大怎么收拾?!再骂,等明天挂你房梁上来!” “挂就挂,死了更好!” “老头子!不要再说了!” 庄超英听着父母冷漠的话,什么话都没说。 以前的他,会和黄玲吵,会把从父母这里得到的怨气发到她身上,甚至黄玲还有点吵不赢他。 但是现在,他知道不可能了,现在的黄玲不仅会骂他,而且会扇他。 她现在甚至能上吊。 如果真把她给逼死了,他也就不要在棉纺厂待了。 他默默地起身去给两个侄儿辅导作业。 振北小一些,他问:“大伯,奶奶说,你不给我们钱了,所以我们没有钱吃蜂王浆了。” 振东也接话:“还有每个星期都要吃的盐水鸭和糖醋排骨也要少吃了。” 庄超英听到这话以后,如坠冰窟。 他的孩子,想吃排骨想一个月吃不上,过年才能吃上盐水鸭,振东振北每个星期都吃。 他的孩子,从来没有喝过一支蜂王浆,甚至现在喝的牛奶都是黄玲去黑市里挣钱买的。 而他以前一直和图南还有筱婷说,你们年纪大一些,吃些苦是应该的,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吃苦不吃苦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对黄玲的愤怒,又似乎多了一些理解。 现在不给这二十五块了,家里宽裕多少啊! 图南和筱婷每个星期也能吃上排骨! 想到这里,他心里松快了一些。 两个孩子的作业一塌糊涂。 图南和筱婷从来没有让他在作业上操过心,顶多有不会的,或者听写什么的让他帮忙。 这两个,简直不能用帮忙来形容了,就差帮他们写了。 他的声音不由高了。 好,两人开始哭。 庄母就在房里喊:“超英啊!你有气别撒在孩子身上,他们什么都不懂哎!” 庄超英简直哭笑不得,他走进屋里质问: “赶美和林芳是从来都不管他们的学习吗?那么差!” “他们都那水平,怎么管哦!所以我们说暑假、寒假让振东振北去你那里,让你帮着辅导一下,阿玲还以为我们是为了定量!” “哎呀,现在还说这种话?你们不是为了定量是为什么?为了让我们全家吃不饱,你们看个乐呵吗?”庄超英没好气道。 天天听黄玲怼完这个怼那个,也学了几句。 庄母没了话,压低了声音道:“哪有可能饿肚子哦......” “别说了!再提定量的事儿,我就走了!”庄超英打断她。 吃饭的时候,庄超英又提醒庄赶美:“明天赶快去把林芳给接回来吧,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庄赶美拉不下面子,不想去:“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接什么接!” “那我明天可是不来的,你不去接就自己受着吧!”庄超英不想和他废话。 第二天,庄赶美去把林芳接了回来。 两人轮换了一个月,庄母的腿终于好了,庄超英也终于回了家。 两家人暂时过上了各自的平静生活,他们再也没有也不敢来打扰黄玲。 没有人膈应黄玲,她心情舒畅多了。 两个孩子,如果她不在,学习有庄超英,生活有宋莹,而她光负责搞钱,日子也惬意起来。 第37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工作不能丢,工作保着才有房子。 所以黄玲做生意都是趁着休假。 她之前去了观前街玄妙观考察,那里渐渐开始有些做小生意的了,他们卖的多是些针头线脑。 黄玲记下了他们卖的品种,然后准备卖一些他们没有的东西。 去上海火车一天其实可以打个来回,但是黄玲想住一天,多去些地方,多买些不同品种的东西。 毕竟咱是有空间的人,又不怕大包小包上火车被查。 公交车要转几趟耽误时间,庄超英就说骑自行车送她去火车站。 黄玲没有拒绝,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嘛! 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没想到庄超英还挺关心她: “出门钱还是要带够的,要不要我给你......” 现在他不用再出那二十五元,与黄玲分摊了生活费以后还有了富余,于是提出多出些,但是黄玲拒绝了。 他就会多买些副食给两个孩子补充一下营养,这方面,黄玲没有拒绝。 “不用,我的钱你不要想,我也不想你的。”黄玲一直对他的态度就是这样,没有变过。 二十五块钱不出以后也没有变过。 和庄家再无来往以后也没有变过。 “那边不知道天气怎么样?再带件绒衫吧,别冻感冒了。”庄超英又道。 以前,他出差时都是黄玲一手包办行李,那时她还管他的,现在已经不管他了。 “我听了广播的天气预报,带些够了,你不用管了。”黄玲答道。 “哦,介绍信和证件好了吧!” “带好了。” “车票,还有车票。” “带好了,走吧!” 庄超英把她的行李放在车篓里。 “宋莹啊!我走了啊!孩子们拜托你了啊!” “好嘞!放心吧!你小心啊!” 宋莹到了院子里,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目送着黄玲离开,这才进了屋。 “武峰,你说哈,玲姐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对吧!敢自己一个人去上海!” “嗯,是啊!要你一个人去,我都不放心。” “我看庄老师也是不放心的,他不会说,玲姐感觉不到,我感觉他们两人别别扭扭的,好像不像夫妻,很陌生的样子。” “也许是太熟悉了的原因吧!” “那我们再过十年,是不是也会这样?我不想像他们这样。” “我们不会的,”林武峰给宋莹披上衣服,柔声道,“我去盯着那三个做作业!” “嗯,我一会烤红薯干给他们当零嘴儿。” 深秋的风有些冷,庄超英知道黄玲在后座,却没有感觉到人,因为黄玲根本没有靠着他,更不要说抱着他的腰了。 “阿玲,冷不冷?你......靠着我......暖和些......”庄超英鼓起勇气道。 “不冷的,你看路,别看我。” 黄玲心想,这是在表演迟来的深情吗? 一个劲儿关心,有点吓人啊! 该不会是担心自己去上海跟人跑了吧!上次去广州也没见他这么关心自己啊! 虽然婚肯定是要离的,这样的男人他可看不上,但是不是现在。 一来,庄家人还有没有磋磨够。 二来,她挣钱的时候,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庄超英这方面做得还行。 三来,还得等鹏飞呢! 离婚前,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地方。 到了火车站,黄玲提了包,交代: “趁着我不在,你想去母慈子孝就去,别带上俩孩子去受罪,丢给宋莹就行。”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道:“我不会去的,我就在家照顾他们。 ” “嗯。” “一定要小心啊!” 黄玲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找到自己所在的车厢,她发现去往上海的人还不少,车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她拿着票找到座位,却发现那一排三个座位都坐了人。 为了防止看错,她又确认了一次,自己是买的靠窗的那个位置,排数、车厢都是对的。 于是她微微一笑,对着她座位上那个年轻男人道:“同志,您坐的是我的位置,麻烦让一下。” “什么你的位置!先到先得!谁让你不早点来的!”男人看她是个女同志,凶狠道。 黄玲点点头。 你这是送票上门啊! 她没有说话,先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想放到架子上去。 那年轻男人嘲笑道:“还想和我抢座位!我打死你!” 黄玲先没理他,这老绿皮火车架子还挺高,她正踮着脚放包。 这时,突然手上空了。 第38章 收拾抢座位的人 黄玲回过头一看,是个男人抓起了她的包,帮她放到了架子上。 男人低下头来时,黄玲才看到居然是周怀熠。 周怀熠朝黄玲点点头,对着占座的年轻男人道: “同志,让一下,里面和中间的位置是我们的。” “明明就是我们的!是吧,兄弟!”年轻男人拍拍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 那男人老实些,站起来就走了。 但是年轻男人显然不想让,他把外套紧了紧,双手抱胸,往座椅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哎,你!” 周怀熠要上前,黄玲制止了他:“别别,打人是不对的!” 同时,她还对坐在最外面的那位同志挥了挥手。 那同志特别明事理,噌地站了起来,但没走太远,准备吃瓜。 年轻男人听到黄玲的话,心里正得意,接着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攻击。 黄玲将一玻璃瓶子的水兜头泼到了他身上。 “啊!” 那人腾地站了起来,抖身上的水。 黄玲见状,以一种连滚带爬又极其迅速的姿势整个人趴到了座椅上,然后翻了身,占了一排座位。 “你!” “你敢坐下来,流氓罪,敢打我,那就是伤人罪,你选一个,里面有免费饭吃。”黄玲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起了手, 闭上了眼。 年轻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黄玲缩起腿坐好,一边招呼同一排的两人:“周厂长,还有那位同志,可以坐了。” 那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听话地赶紧坐下,好像怕刚才那人还会回来一样。 火车缓缓开动。 黄玲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越过周怀熠先递给最外面的同志。 “同志,刚才谢谢你的协助,真机灵!” “哈哈,不用谢,同志你挺厉害,你一个女同志,你不怕他打你啊!” “不怕,这位可是退伍军人。” 周怀熠听到自己被点名了,哭笑不得,又利用自己。 嗯,用挺好。 你招惹别人,我来收场,完事儿我进去。 他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手里就也被塞了奶糖:“谢谢你,周厂长。” “打人也是流氓罪。”周怀熠沉声道。 “这,这样吗?啊哈哈哈哈!”黄玲尴尬地笑笑。 不过,周怀熠知道,刚才黄玲这样处置最好,那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滚刀肉,自己上去吵可能不起作用,真动手打又划不来,最后可能不了了之。 “黄同志去上海出差?” “嗯,是的,周厂长。” “哦,在外面别叫我周厂长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周同志吧!” 黄玲心想,这天可聊得真尬啊! 前段时间还挂人家办公室门口,今天又是这粗鲁模样,估计这位正直的同志,根本不想理她。 她自动闭了麦,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 周怀熠坐得直直的,瞥了一眼黄玲手里的书,有点疑惑,就又看了一眼。 “这是......” 黄玲抬起头:“嗯?” “你看的是什么书?” “《高效养猪技术》。”黄玲把封皮露给他看。 周怀熠:嗯,死心了,自己没看错。 “哦,有个朋友在老家养猪,他文化水平不高看不懂,我就帮着看看,看明白了转告给他。”黄玲看出了他的疑问,于是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也要看纺织方面的技术书才对。” “呵呵,吓一跳是吧!”黄玲笑着低下头接着看。 周怀熠发现她能很快进入状态,她一边看,还掏出笔开始在空白处写笔记。 他端正地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习惯性地观察车厢里的人。 车行进了一段时间,大家基本上就都坐定了,周怀熠这才站起身。 他刚站起身,黄玲就感觉到了,没有抬眼,挪了挪屁股,坐到两个位置中间。 “去吧!我帮你占着位置。” 周怀熠看到她的动作就笑了,接着道: “我去打水,你刚才水不是撒了吗?我帮你接一瓶吧!” “好的,谢谢!” 黄玲拿出刚才倒空的玻璃杯递了过去。 周怀熠接过去一看,是个长型水果罐头的瓶瓶,但是黄玲给它织了一个红色的毛线套套,这样不容易摔坏也不没那么烫手。 一会儿,他回了来,把黄玲的杯子放到了小桌上。 黄玲仍在专心看书,但她感觉到周怀熠回来了,抬头看了看,确认是他,就又把位置给挪了出来。 “谢谢你帮我打水。” 这时,黄玲收起了书,开始和周怀熠聊天。 他倒是比黄玲想的要健谈。 两地相隔不远,很快到了上海。 周怀熠又主动帮黄玲把包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也没有让她拿,就帮提着,黄玲跟在他身后出了站。 到了站外,周怀熠问: “认识路吗?” “不认识。” “......” 黄玲老实地把字条儿递了过去。 周怀熠看样子知道地方,立即就给出了方案,坐几路车,下车怎么走,走多久,看到什么,转弯,到了。 “好的,谢谢周同志。” 黄玲接过周怀熠手里的包,大踏步走了。 周怀熠那句“要不要帮你写下来”被他硬生生给咽下去了。 脑子是真好用。 黄玲找到了林厂长介绍的招待所,招待所经理是他的堂弟,能照应着些。 她因为做好了计划,所以一切都非常顺利,几个可以进货的地方摸了一遍,东西也买齐了,心里也有了数。 第二天下午,黄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一出车站,就看到庄超英正在人群中张望。 第39章 回家祭拜妻子 “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了坐这趟车回来吗?我下班正好过来接你。回去不是不方便吗?” “哦,那走吧!” 黄玲把手里的两只袋子递了过去。 “买了什么啊?”庄超英问,因为黄玲说的是出差。 “办完事有时间,就买了点东西。” “哦哦,我不是说你花钱了,我就是......” “我花钱怎么了,我又没有花你的钱!我买座金山回来也不关你的事。”黄玲怼道。 “我都说了不是这意思......” 正在这时,周怀熠也出了站:“哎,黄同志,你也坐这趟车回来的啊!” “是啊!周厂长,我刚才上车的时候看到你了,刚想打招呼,一眨眼又不见了。”黄玲大方道。 “周厂长。”庄超英认出他。 “庄老师,你来接黄同志啊!” “对对。” “那你们慢点,我先走了。”周怀熠礼貌地和两人打完招呼就走了。 庄超英问黄玲:“怎么,你们在上海碰到了?” “没有,去的车上碰到了。” “哦。”庄超英没再问什么,找到自行车,把一个包放在车篓子里,一个包系在前杠上,自己先骑上去,又等黄玲坐好,这才骑动起来。 两人回到家里,大家都在等她。 宋莹大声在厨房里回应:“玲姐回来啦!我做了两家的饭啊!一会儿一起吃!” 她知道庄超英去接黄玲了,怕回来来不及做饭。 两家人坐在林家吃饭。 等吃了饭,林武峰和庄超英主动承担了涮碗的活儿,黄玲就把宋莹给叫到了自己家里。 她从袋子里面拿出了一件时髦的格子外套。 “试试,这可是上海百货公司最时兴的样式。” “给我的啊?”宋莹吃惊道。 “当然啦!” “这得多少钱啊!” “别管了,只管好看!” 宋莹嘴巴都要裂到耳朵根边去了:“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款式,苏州没有!” “上海都才有!苏州还得要些时间,你抓紧穿!全厂你最靓!” “你呢?玲姐!” 黄玲笑呵呵地从袋里又抽出另外一件同款不同格子的外套:“我当然也有了!你最靓,我第二!” “哈哈哈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地试穿着。 “呀!你还别说,这红格子就是适合我,绿格子就是适合你!玲姐,你眼光真好!” “是吧!我这次没白去,我拿着本本就坐在那个百货公司,把好看的衣服款式都画了下来,咱们厂不是有处理布吗?我们买些回来,再找几个会做衣服的女工,照着那些流行款式来做,挣点钱过年!” 宋莹一听很兴奋,但是又有些担心:“可是,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现在都没有那么严了!我有办法卖出去。” 宋莹是会织毛衣但是不会做衣服,有些沮丧:“我也帮不上忙。” “怎么帮不上忙呢!钉花钉扣缝珠子,你手巧着呢!” “那我行的!”宋莹又高兴起来。 “再一个,我要出去了,我孩子还指着你照顾呢!那可比做衣辛苦多了!你别嫌我把你当保姆我都谢天谢地了。”黄玲按着她的肩膀道。 “哎哟,我天,筱婷和图南不知道多乖,真叫喂饱就行。筱婷这样搂着我的脖子‘宋阿姨,宋阿姨’的叫,那叫一个甜哦!你不知道我多喜欢她!” “那咱就这么办!” 这时筱婷进了来,眨着大眼睛看着两人,表扬道:“妈妈和宋阿姨真好看!” 黄玲拿出一个毛绒兔子给筱婷。 这样的玩具以前是想也不要想的事。 “黄阿姨,我有什么?!”林栋哲凑过来。 “林栋哲!”宋莹一声吼。 “妈!你吓死个人了你!黄阿姨肯定不会漏了我的!”林栋哲往黄玲身边一站。 黄玲笑着拿出三副手套,一副大的,两副小的。 外面是皮子的,里面是毛绒绒的。 “这样就不冻手了吧!外面不沾水,适合你这个皮猴子!”黄玲塞了一副到林栋哲手里,把那副大的递给宋莹,“这副是给林工的。” “他还有啊!” “他干那细活儿,手冻了不行。” 宋莹很感动。 “图南哥!这下我们冬天打雪仗肯定能赢了!”林栋哲把手套戴上举起来晃啊晃。 “这么好的手套,你打雪仗!你打一个试试,看我打不打你!” “哎哎!妈!哎哎!我没打啊!没打你打我干什么!等我打了你再打我啊!嗷~!图南哥,救救救我!” 林栋哲往图南身后躲。 图南摇头叹气:“你就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你就该!” 三个孩子在庄超英的催促下,开始做作业,屋里安静下来。 两人挪到宋莹屋里,坐下一边打毛衣一边接着聊。 “我这回还办个挺尴尬的事儿。”黄玲突然想到什么,和宋莹道。 “怎么?” 黄玲就把在火车遇到周怀熠的事情告诉了她。 “那是挺尴尬的,上次吊人门上,人见你没有跑八丈远,算是好的。”宋莹笑道。 “啧,我看他吧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就聊了聊,结果我非问他去上海干嘛,你猜怎么着?” “怎么?” “人说,回上海祭拜妻子。” “......你真是......” “那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正聊着,庄超英在外面喊:“阿玲,我出去一下。” 黄玲站起身走到门口道:“哎,等等,我走之前得了二两花生米,你看了吗?” “哦,张老师的爱人刚生了孩子,我就当人情送给他了。”庄超英愣了愣,答道。 “哦,那好,你去吧!”黄玲应道。 宋莹问:“庄老师这大晚上的,是要去给谁补课吗?” 黄玲摇摇头:“多半尽孝去了。” “啊?!”宋莹吃惊不已。 第40章 又有新招,但我能拆 庄家没有了庄超英的二十五块钱,日子明显紧巴了很多。 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大人小孩都过得不舒服。 庄母做好了饭,一碗白菜汤,一碗水煮白萝卜,一碗腌菜。 大家吃得歪眉斜眼。 庄赶美道:“妈!要不是你!我们至于吗?!” 庄母瘪瘪嘴,不说话,现在害全家日子不好过的罪魁祸首是她。 “振东振北好久都没有喝蜂王浆了,越考越差,以后初中只怕是都没得读了。”庄赶美看了一眼俩儿子道。 庄母嘟哝:“喝了那么多,也没见考得多好!也不知道像谁!”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是吧?就你聪明,那么聪明那么算计,怎么没有算计倒大嫂?!你那么聪明,怎么庄赶美没有上大学?!” 林芳现在也不惯着她,说话挺狠。 “我哪句说你了!” “也是,我真是蠢,我要是聪明也不会选庄赶美了!”林芳从鼻子哼了一声。 “林芳,你找死是吧!”庄赶美把筷子拍在桌上。 “没本事窝里横是吧!你要有本事,还用惦记别人的钱?!”林芳才不怕他,也把筷子一拍,怒吼。 ...... 一顿饭吃着吃着,又吵了起来。 这几乎是这个家的常态了,隔不了两天就会这样吃着饭吵起来。 庄母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又想新招。 她去了纺织厂子弟学校找庄超英。 庄超英听到庄母来找他,头皮发麻。 要知道,子弟学校离厂区并不远啊!这要是黄玲知道了,肯定要和他闹。 他赶敢跑到学校门口去看他妈想做什么。 “妈,你怎么来了?” “我好久没有看到你,我怕到家里去阿玲不高兴,我就到学校里找你来了,没有耽误你的课吧?”庄母可怜巴巴道。 “没有,这会儿没课,不过一会儿有课,你有什么事?”庄超英赶紧找了个借口。 “我做了些发糕,你拿去给筱婷和图南吃,就这事儿。”庄母拿出个布兜递给庄超英。 庄超英觉得不可置信,于是道: “妈,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庄母眼一红,就要哭:“我没事啊,真的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庄超英一把接过袋子,说道:“妈,那谢谢你,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回去上课了。” “去吧,去吧!”庄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庄超英回家把发糕分给了三个孩子吃,份量还挺多。 庄母后面又来看了他两次,庄超英明显松动了,虽然钱他没有,但是他增加了回家的次数。 每次回去,都多少带一点东西。 一把青菜。 一碗盐菜。 诸如此类。 庄母有些得意,她感觉自己的目标快达到了。 她觉得只要把庄超英哄好,二十五块钱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黄玲是多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所以她刚才点破了庄超英,看他怎么做。 “真是见骨头。” 黄玲出了林家,骂了一句,换了副笑脸进了自家。 庄超英害怕极了。 看来黄玲是知道了。 是啊!她多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回忆起来,难怪家里的东西他都找不到地方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最近有两次回去,他都是空手的。 庄超英没有回庄家,而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回了家。 黄玲看到他回来,没有说任何话。 等孩子睡了,庄超英主动找黄玲承认了错误。 把去了几次,带了什么,交代得一清二楚。 黄玲笑笑:“你猜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发现了,但我没点破你?” 庄超英抬头看她,摇摇头,一脸茫然。 “因为她给你的多,你给她的少,我算着呢!我用几把青菜、盐菜换她芝麻饼、发糕、年糕、罐头,值!”黄玲邪邪笑道。 庄超英愣在那里。 “她想要回那二十五块钱,肯定就懂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的道理,自然会拿些好东西给你了,让你感受到无限的母爱,心甘情愿奉献。” “你真是想都没想就上勾了,我也很高兴,那盐菜是别人晒坏不要的,那小青菜是我拾的菜头子,那花生米是长虫了的,那面粉是陈得不能再陈有股怪味我不想给孩子们吃的......” “她有新招,不怕,我能拆。”黄玲冷笑。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今天要点破你?” 庄超英点点头。 “你也是真傻,你没发现,她给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差了吗?她的试探也是有限的。超出了她的时限和能力范围,自然就不会再有了。我啊,是怕你被打出来,所以才点你的。” 庄超英看着眼前的妻子,如同陌生人。 第41章 推人以后也会被人推 休息日下午,庄超英被赶回了庄家做苦工。 林武峰带着三个孩子去逛公园。 黄玲把五个女工叫到了自己家里。 她们对外说的是跟黄玲学织毛衣,黄玲毛衣织得好那是出了名的。 到了以后一看,黄玲整得跟开茶话会似的,又是茶,又是瓜子,又是糖粒子。 大家本来还在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有请我们的模特儿!”黄玲对着里屋喊道。 宋莹就款款地走了出来,时髦的外套,喇叭裤,在屋里转了个圈儿。 “莹姐就是漂亮啊!这身段!” “你别说啊!这衣服样子是真好看!” 大家围着宋莹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衣服。 都是熟练工,啥都懂,大家立即专业起来。 “这后面分片儿不是因为料子不够,而是更收腰。” “对对,这小立领儿,看起来精神,加了衬布,硬挺!” “专业!”黄玲表扬道。 大家坐下来,进入正题。 黄玲告诉他们,首先大家分批去厂里买处理布,然后按照黄玲给的样衣做新衣服,按规定的时间和质量交货,在交货的时候,黄玲就会按件给她们付酬劳。 处理布就是厂里生产的次品或者损品,价格只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有些甚至不到。 其实这样的布并非整卷不能用,只是各地的供销社不要这样的布,而且现在产能过剩,好的够卖,所以这些坏的也就没人要了。 把坏掉的部分去掉,剩下的都是好布。 女工们是愿意的,而且除了时间和劳动,她们不需要经济上的投入,不会给她们的生活造成负担。 “规矩我还是有的,首先不能吊儿郎当,有时间就接单没有时间可以不接,但是不允许接了不做,必须准时交货,能办到吗?” “能。”大家都点头。 “然后就是信任,我给多少料你们用多少料都如实报,不是钱的事儿,是诚信的问题。不过我之所以找你们,肯定对你们是充分信任的。” “肯定的,咱都不是那号人。”大家都应和。 “第三,就是保密,这个不用我说,你们都懂的。” “懂的,玲姐放心。”大家又点头。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宋莹接了话。 “啧,你这话说的!搞得我们好像做什么坏事一样。”黄玲一拍她的腿。 “哦,对对对,这不是什么好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哎呀,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是亲密的合作伙伴!以后等政策放开了,我们还可以开属于自己的服装厂,当万元户!十万元户!”黄玲喂起了鸡汤。 “对对对,还是你有水平!合作伙伴,伙伴!” “伙伴,把你身上的样衣脱下来吧!”黄玲笑道。 黄玲分了工,两人负责做外套,两人负责做裤子,衬衣简单些,一人负责。 洗、烫、钉这些后处理交给宋莹。 “玲姐,我能问个问题吗?”一个叫柳春燕的姑娘问道。 “只管问。” “我们是没有什么损失,你这衣服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啊!”原来她在担心黄玲。 毕竟黄玲出了布钱还有工钱,要是砸手里可是一大笔。 “你......” “哎呀!不急,玲姐先去卖,卖不掉,我们过年卖给亲戚去,大不了就只要个本钱,怎么算都比在百货公司买要便宜的。”林媛媛脑子也活,她答道。 “对!媛媛真聪明。”黄玲笑道。 “嗯,反正咱们一条心,挣大钱!吃肉!买电视!”宋莹接了话。 大家又聊了好一阵子,喝茶吃瓜子直到林武峰回来。 林武峰在院子里叫道:“宋莹!快!” “哎呀!叫唤什么?!吓死人!”宋莹走到门边问。 “电,电视!快!拿钱拿票!抢呢!正!”林武峰一句话没讲全乎,但是,宋莹是听明白了。 门差点给她推掉,她一转身进了自己屋里,找到钱和票就冲出院子。 “骑车啊!”黄玲看着两人跑着就走了,又把人叫回来。 小院里一阵兵慌马乱。 黄玲先把外快小分队的几个人送走,又去找孩子,大概率在前巷打乒乓球。 她总是忘记自己是住在厂大院,不看到总觉得不放心,图南还好,主要是担心筱婷。 到地方一看,两个男孩儿不知跑去哪里了,筱婷和几个女孩儿跳皮筋。 好像发生了矛盾,方倩倩将筱婷给推倒在地。 她比筱婷大两三岁,但生得高胖很多。 方倩倩要跑,黄玲站到了她面前,抱着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道歉!” “我不!都怪庄筱婷,都是她矮,我们才输的!” “你又丑又胖又蠢,我们筱婷都还没有嫌弃你,还和你一起玩呢!” 人生公鸡谁不会。 那女孩儿吃了一惊,大概是第一次听人骂她又丑又胖又蠢。 “哎!黄玲!你怎么骂小孩儿啊!”一个和方倩倩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妇女从旁边院子里蹿了出来,给自己孩子撑腰。 “哦,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当然不怪她,得怪她妈!秦冬你又丑又胖又蠢不会教孩子就别生!生出来你不是嚯嚯她嘛!以后没素质到社会上被人骂被人揍得多惨啊!” “你!” “我才不道歉呢!”方倩倩梗着脖子道。 “你妈不教你,阿姨教你,推人是不对的,推人以后可能会被人推,像这样!” 黄玲抬起筱婷的双手,自己一用力,把方倩倩给推了个屁股墩。 “黄玲!你太过分了啊!” 黄玲上前把她也推了个屁股墩。 “怎么样?舒服不舒服?不过我和你们不同,我有素质,我会道歉的,对不起啊!” 秦冬开始骂,也骂不出什么。 “哎呀,就那点水平,脑仁不够瓜子大,还学着师傅耍大旗呢!仗着有几两横肉就以为别人怕你,是想在这条街上当街霸?没王法是吧!” “我告诉你,我忍你女儿很久了,这条街上的孩子哪个没有被她欺负过,欺负我家筱婷也不是第一回,头回庄老师素质高让忍了,我可不惯着!方倩倩你再碰我筱婷一下,我拿竹枝子抽死你!” 方倩倩往她妈身后一躲。 “连你一起抽!联合这条街上被欺负的孩子家长一起抽!” 秦冬一听,就拉着方倩倩回了家。 黄玲也牵着筱婷回家。 “妈妈!你真厉害!连方倩倩的妈妈都怕你。” 黄玲摸摸她的头: “筱婷,咱不惹事,但也别怕事儿!以后不管是谁,别人骂你你就骂他,别人打你,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你就跑,你还有妈妈呢!妈妈帮你打!有仇一定当天报,别过夜!” 第42章 不带张阿妹搞外快 宋莹和林武峰又是排队又是抢,总算是把电视机给买了回来。 宋莹和黄玲客气,说要把电视摆在她家,黄玲没有同意,最后还是摆在了林家。 小巷里的人都来看电视,院子里热闹得很。 宋莹因为林栋哲被人赶过,所以也不好赶人,结果手里的活儿也不能及时做了,得等他们全部走了以后才能做,白天哈欠连连。 这事儿被黄玲看到了,就和宋莹商量:“拿到我屋里做吧!” “不行,我们两个在那里忙,怕影响图南学习啊!他们看电视我都把声音调到很小,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图南呢!”宋莹摇头。 “多少肯定有点影响的,得定个时间才行,不能影响他们学习和我们的休息,你不好说,我来说。”黄玲点点头。 第二天起,黄玲以打扰图南学习为由,进去让宋莹关了电视。 吴姗姗、吴小军和张敏就悻悻回了家。 “真好看!能看久一点就好了。”吴小军感叹。 “图南哥要学习,很快就要考高中了,图南哥可是要上大学的。”吴姗姗表示理解。 “要是我们家也买电视就好了。”张敏也感叹。 “可别了吧!现在都勒着裤腰带过的,再要买电视机......”吴姗姗话没有说完,因为看到了张阿妹。 她正摸黑打理墙角的小菜地。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张阿妹吃了一惊,她连灯都没有开,就想着他们都不在就不开灯,省两个电费。 她恨不得三个孩子看到睡觉再回来才好。 平时,吴姗姗想多看会儿书,都会被骂。 “黄阿姨说图南哥要学习......”张敏答道。 家里一向如此,如果三个人一起,张阿妹问话,答的肯定是张敏,吴姗姗和吴小军能少说就少说。 “我看不是图南要学习,是你宋阿姨怕浪费电,所以才不让你们看的,他们两口子养一个孩子都这么省啊!” 吴建国在屋里听到了就说:“你别这么说。” “哎,要不说他们两家近呢,一起凑钱买电视机,还不是嫌你穷,不然怎么不和你凑?”张阿妹阴阳怪气道。 “我看你真的是嘴多,他们住一院呢!我们单独在一边,怎么凑?!”吴建国每天都要被贬低,很不高兴。 宋莹咳了一声。 张阿妹这才看到,黑暗中三个孩子身后不远处,站着黄玲和宋莹。 两人就怕吴家人误会,还想着跟过来解释一下。 “宋莹怕不怕浪费电我不知道,你怕浪费电我是看出来,你说说,如果要是喊你家一起凑钱买电视,我们这电视还看不看得成?你不得心疼死啊!我们这是为了你的心脏好。”黄玲冷笑道。 张阿妹没了话,起身进了屋,黑暗中和正走出来的吴建国撞到了一起,两人同时“嗷”了一嗓子。 吴姗姗走过去拉亮了大门口昏黄的灯。 “老吴,我们就是怕你们误会,特地来和你们说一下,不是舍不得给孩子们看电视,主要是图南要期末考试了,我们看电视对他有影响。等图南期末考试完了以后就可以看久一点了。” 宋莹已经不想和张阿妹说了,于是对吴建国说。 “你们三个听话啊!图南哥读书要紧,谁让咱们家买不起电视呢!只能求人家了。”张阿妹在屋里接话。 吴建国很不好意,他对两人说: “你们别理她,她生的那是我的气,说我没本事买不起电视机。他们三个也就是图个新鲜,这也看了这么久了,自己还要学习还要考试呢!对吧!” “嗯,你理解就好,等放假了,让他们看,我不疼惜那电费,”宋莹特地提高了音量道,“反正,玲姐大方着呢!和我平摊电费,我真是挣大发了!” 屋里的张阿妹把正在织的毛线衣一扔,既妒忌着两人的友情,又妒忌两人的条件比他们家好。 张阿妹气过了重新拾起毛线衣一看,刚才扔得太用力,针脱了,还得穿回去,灯又暗,如果穿漏了针还得拆了补,如果不拆衣服又会有洞。 真是气死人了。 黄玲和宋莹手挽着手回了自家院子。 宋莹晃了晃黄玲的手问:“我现在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让她参与我们挣外快了,那不得麻烦死!” 黄玲点点头:“是啊!我最怕她这种人了,一点亏不能吃,合作不了。你看媛媛她们,完全不一样对吧!” “就是就是!你选的这五个姑娘是真好!” 黄玲不是随便找的人,纺织厂会做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她也是观察了很久,又接触了一段时间,甚至考验过才下的决心。 开厂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会开。 在原着中,黄玲记得他们当时挣外快也带了张阿妹的。 但是张阿妹和吴姗姗太气人了,所以,现在黄玲来了,她不打算和吴家人有过多的交集。 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给吴姗姗做内衣已经是黄玲的极限。 两人回家整理衣服。 第二天黄玲休息,她准备去玄妙观前面摆摊。 “我那个心啊!突突跳的!”宋莹一边帮她包装一边担心道。 “我就是怕你拖我后腿,你一怕,腿一软,跑不动,到时我不仅要顾衣服我还得顾你!最后我俩一起被抓!”黄玲打趣道。 “哎呀,不行,我没去我都怕!你也小心一点啊!实在不行衣服咱不要了,你不被抓就好。” “放心,我有经验。”黄玲胸有成竹。 “不知道一鸣他们去不去。”宋莹又问。 “我也没问,碰上了也好,大家凑一起挺好的,反正咱没有和他们抢生意,我们卖的东西不同。”黄玲倒不担心这个。 第二天一早,黄玲就骑了图南的自行车去玄妙观前摆摊,除了衣服,她还从空间里拿了些零碎东西出来卖。 现在天气冷了,摆摊的人不多,她也没有看到李一鸣和宋向阳。 没多会儿就有妇女凑上前来问衣服。 “大姐,你真有眼光,这在上海得卖三十五一件,我只卖十五,如果你还买裤子,我再给你便宜!” “质量怎么样啊!” “您放心!这料子和手工比那商场里的还要好!关键您看这款式,苏州没有的呢!你肯定是你们厂头一份!” 她的价格比国营商店便宜一半,样式还好看,也不用票。 人家试的时候,黄玲还一顿夸,可是对方是想买,没有带够钱。 她之前就想到了,衬衣可能买得起,外套不一定带那么多钱出门,她就和对方约定了下一次来的时间。 顺便她还记了下数量。 生意不错,她正卖得起劲儿,就听到有人叫“快跑”。 第43章 这女人不需要人救 有空间也不能直接放,得跑到没人的地方,所以黄玲麻利地收东西。 这个油布袋子是她设计的,其实就是一个plus版的束口袋,两个线头一扯,所有东西都在袋子里了,背上就跑。 比其他人快得多,还不会洒。 为了不被抓,她每天都跑步锻炼,务求向飞毛腿靠拢,顺便管理一下身材。 她正跑得起劲,不想后面大家都跟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谁绊了她一下,眼见着人就要飞出去,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就要扯她肩膀上的大包。 什么情况?! 大胆毛贼! 大白天抢我的货! 要我的命可以!要我的货不行! 黄玲想也没想,反手一个肘击。 旁边那人反应很快,大掌给顶住了她的手肘。 “是我!” 黄玲回头一看,原来是周怀熠,她手一松。 “快跑!” 周怀熠把袋子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向前跑,黄玲赶紧跟上。 跑到一个岔路口,别人都往前跑了,黄玲就想叫停周怀熠,没想到他好像和黄玲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拐进了那个岔路口。 黄玲招手示意他,两人进了间烂屋子暂时躲避。 周怀熠一看,这还是提前探了路的啊! “周......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买东西。” “你买东西的你跑什么?” “我......” 他想说,看到一个熟人好好的工人不当,要来摆摊,正要上前打招呼,就见她要被抓了,同手同脚跑得那叫一个狼狈,又怕她摔断门牙,这才跟上来救她的小命。 但是他把话给吞了下去。 “谢谢你!”黄玲点头表示谢意,她又问,“周同志想买什么?我看我有没有,算你便宜点,你别举报我。” 周怀熠抠了抠额头。 “我知道你正直,但是你知道,我们家太难了,我家那个男人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了,我也没有偷没有抢,对不对?而且你刚才帮了我,算是同伙了。” 周怀熠瞪圆了眼看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怎么好好地就长了张嘴呢! 黄玲换了副笑脸:“想要什么?我按成本收你的钱。”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送给他,这是犯错误的。 “不,不用了,你没有。”周怀熠不好和她说买什么,就搪塞道。 黄玲只好作罢,她走出去看,摆摊的人已经陆续往回走了。 “周同志,我走了,再见!”她从地上提起包背好,和上次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怀熠这一次追了上去:“等等!” 黄玲停下来看他,他就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干嘛?” “我不是同伙吗?” 黄玲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开玩笑。” 周怀熠不说话,帮黄玲把包背到了原来的地方,黄玲把东西重新摊好,发现周怀熠正盯着一件格子外套出神。 “看中外套了?送人?” 周怀熠点点头。 “哦!”黄玲一副了然的表情,“是胖是瘦?喜欢什么颜色?” 之前知道他丧妻,所以应该是买给女朋友的。 以他的条件,在这个年代那简直算得上是钻石王老五了。 “和你差不多,比你高一点,喜欢......这个应该喜欢。”周怀熠想了想答。 “行,二十五,买外套再送一件蝴蝶结衬衣。”黄玲痛快道。 “这么便宜,你......” “周同志,你放心,我卖别人一套三十,只给你便宜了五块,我们相识一场总是值五块钱的吧!”黄玲声音诚恳,不由让周怀熠信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格子手帕,打开来,对黄玲说: “钱没有带够,我先给你十块钱定金,你帮我留着行不行?晚些我去找你,到时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找不到你!你周厂长还能跑了不成?衣服你先拿去吧!下个星期这个时候我还会来摆摊,也有人订了衣服,到时你给我送钱来就好。” 说完,黄玲拿出一个黄油纸袋子把外套和衬衣折好装进了袋子里,递给周怀熠。 “我不能......” “先收你五块吧,你反正也是欠着,别一会儿还想买别的东西不够钱。” 周怀熠有点犹豫。 黄玲一看他那老实样儿就知道他过不去,于是从兜里拿出记账的小本本,写了一张二十元的借条,让他签名。 这一下,周怀熠眉眼都展开了,签上了名,又交代: “如果下周这个时间我来不了,可能是有事出差之类的,你一定拿着借条来厂里找我,反正你也知道我办公室在哪里。” “好嘞!”黄玲痛快地点头。 周怀熠就去别的摊子上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会儿黄玲没有生意,就盯着他,看他要买什么。 他蹲在一个摊子前,是单膝低下那种跪姿,腰背仍然挺直着,姿态不错。 黄玲再低头看看自己,跟个大傻子蹲坑一样蹲着,就抽了抽嘴角。 周怀熠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就知道买的东西不能见人。 那个摊子黄玲知道卖的是什么,是男人穿的背心、内裤、袜子。 她收回眼神,专注自己的生意。 快过年了,红格子的外套特别好卖,有人早晨来看中了不够钱,又回去拿了钱来买,想碰碰运气看黄玲还在不在。 还有别的摊子上的人来光顾她的摊子。 生意好的问题来了。 有人眼红。 两个街溜子走到了黄玲的摊子前。 黄玲一看那两人不怀好意,在他们到跟前就把袋子一收,其中一个人的脚是准备踢上来的,结果踢了个空。 “哎!还挺厉害啊!快点走!这里不许你摆!这里是......”其中一人道。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黄玲从屁股底下抽出块红砖。 “哟,你还想打人是怎么的?你还能打得赢男人?” “打不赢。”黄玲摇摇头。 那两人就笑了。 “但是我可以砸我自己,然后赖你们身上,你们俩个,流氓罪,进去。”黄玲举起砖头就准备往自己脑袋招呼。 那两人相互看一眼,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做。 “试试,是吧!”黄玲狠狠地抬起手。 那两人愣了。 黄玲站起来,对周围摆摊的人道:“大家记住这两个人,如果他们不让我在这里摆,你们谁也别想摆,我天天举报你们!账算他们俩头上!” 有人站出来:“别在这里搞事,都不容易!” “是啊,是啊!各做各的生意!” 那两人看大家抱团,只能落荒而逃。 周怀熠拾起了刚刚买好又丢回摊子的东西。 最后他总结:这女人不需要人救。 第44章 庄超英吃醋了 宋莹身材更好,黄玲和她商量后,就让她穿着样衣拍了一些照片。 黄玲拿着这些照片,去文工团门口展示给那里的小姑娘看。 那里的小姑娘漂亮,爱时髦,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 她不收订金,做好了你不要也没有关系,买了以后穿得不合适还可以帮着改。 如果要求高的,她还提供量身定制服务。 过年谁手头都有两个钱,所以生意简直不要太火爆。 几人的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 摆了几次摊,卖衣服,加上这个月出栏的猪,她挣了整整一千块。 可以过个肥年了。 养的猪,黄玲和张美云、张永成商量了一下,留了半扇,三人分了好过年,也就不用再去供销社买肉了。 张永成天擦黑了帮黄玲把她的这份肉给送到了家里。 现在这样的社会,不患无患不均,你日子过得太好了,肯定遭人妒忌的。 他也是个会办事的,拿油布把肉裹得好好的,别人也看不出是什么。 黄玲搬不动,林武峰和宋莹来帮的忙。 等庄超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肉搬到厨房里了。 “张大哥,谢谢你啊!进屋喝水!”黄玲请道。 “不了,我晚上要值班,先回去了。”张永成是个有分寸的人。 “阿玲,这位是?”庄超英问。 “这位是庄老师吧!常听小黄提起你,我是张永成,肉联厂的,我来给小黄送猪肉。”张永成自我介绍道。 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我这一手油就不和你握手了,小黄,那我先走了。” “张大哥,那你慢点。”黄玲将人送到巷子口。 庄超英听到厨房里宋莹两口子“嘿嘿”笑,就走了进去。 “庄老师,你看,玲姐真是厉害,从肉联厂内部买了这么多好肉!真是想都不敢想我们不用排队买肉!”宋莹高兴道。 庄超英心里酸酸的,黄玲有本事他是知道的。 她总能得到别人不容易拿到的东西。 但是花钱买就算了,居然还能送上门来,这关系看来是不一般的。 黄玲进了厨房。 宋莹道:“玲姐,我去找个秤!” “找秤干什么?” “称啊!按斤两给你算钱。” “哎,不用那么麻烦,这里总共四十斤,我们两家一人一半。” “不是,你排骨和肥肉一个价啊!” “和你我还算那些干啥。” 庄超英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样算的话,可亏不少。 宋莹看到了,就朝黄玲使了个眼色,接着道:“那肯定不行,不称我也要多出一点。” 黄玲白了庄超英一眼: “图南和筱婷白吃你多少零嘴儿,我从来提都没有提一个字,哪样不是要钱买要工做?我不在,他们到你家吃饭,定量我也是从来没有提过,你家的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也没有那么多。”宋莹笑道。 “听我的,就这样吧!到时我们一起做点腊货,我特地要了猪肝,做腊猪肝吃,可香了!” “那好,听玲姐的。” 说干就干,几人开始分割猪肉,黄玲也上手帮忙。 转身间,庄超英跟个柱头似的杵在那里。 “地方本来就不大,你也不是没见过猪肉,看就免了,庄老师去看书吧!想吃就得等明天。”黄玲客客气气阴阳怪气。 “我来吧!你上一天班,累了。”庄超英接过黄玲手里的刀。 “对对对,你们俩去休息吧!我和庄老师干!我知道怎么干!放心!”林武峰也撞了撞宋莹。 “那行!腌好了别摆院儿里,摆后窗台,那里别人看不到。”宋莹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 林武峰不知道庄超英疼不疼老婆,他反正是疼的。 他知道宋莹和黄玲两人在拼命地挣外快希望家里过得好一些,而事实上,因为两人的努力,确实过得好多了。 两人在那里,一边聊着: “庄老师,玲姐是真厉害,你娶了个好老婆。” “嗯,宋莹也很好的啊!” “那是,宋莹也很好,跟着我吃了苦了。” “吃了苦?有吃有喝有工作,还叫吃了苦啊!”庄超英有些吃惊地答。 他觉得,宋莹的日子是很好过的,林家人对她好,两人又只有一个孩子,又有工作,平时林武峰对她也是极其疼爱。 “跟着更有本事的,那不是过得更好?所以我也要对她好,她为我付出太多了。”林武峰半说自己半点庄超英。 庄超英没有接话。 他和林武峰想得不一样,他反而觉得黄玲太能干了,挣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黄玲挣了多少钱,能大方到给别人几十斤肉。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慢慢失控。 门外,宋莹凑到黄玲耳朵边说:“刚才你去送人,庄老师脸垮着,吃醋了。” 黄玲真的很多时候都会忘记了自己和庄超英是夫妻的事。 他在黄玲眼里就是个Npc。 就是回庄家虐庄家人的工具人之一。 所以她一脸懵圈地盯着宋莹,问:“吃醋?” “别装不懂!一个男人给你搞到这么多肉,还给你送家里来,你细品品,你这么好,要我是你男人我也吃醋,怕你被人抢走了。” “不是,这本来就是内部搞的,不能大张旗鼓,大白天送不等于拿个大喇叭宣传了吗?”黄玲无语道。 “说是这么说,反过来,说明庄老师还是在乎你的。” “他在乎的是我找比他有本事的人帮了忙,让他没面子,而不是别的什么情感,他啊,只有和庄家人的亲情,没有爱情。” 宋莹不敢接话。 “他怎么不吃我车间男同事的醋?还有维修车间那帮孩子,我们还天天见,天天一起吃饭,那不是更危险?” 宋莹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是因为,他在我们厂工人面前有优越感,觉得自己比他们强。而他在张永成这些比他强的人面前,就特别自卑,但他又不想承认,所以把情绪转嫁出来,说我招惹了这些人,那么他在我面前又有了优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宋莹晃了晃自己的头:“听不懂,反正,你说得都对。” 庄超英在门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只能无能地愤怒。 安排好肉,庄超英回屋里,叫了一声:“阿玲......” “想给他们买肉自己去排队,别打我的主意。”黄玲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给他把路堵死了。 第45章 这个男人影响拔剑的速度 “嗯,过年我们学校会发肉票,我想......毕竟过年,我们去的时候还是要带点东西才像样吧!你放心,我不会买很多的。” “可以,你发了八块五毛钱奖金,我没有领,你自己去领了孝敬你爸妈呗!” “好,那个......张同志人挺好的啊!”庄超英嚅嗫半天,终于问了出来。 “非常好,人品好,工作好,相貌也好,家里条件还好,他......” 黄玲还没有说完,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有些生气地质问: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们经常见面吗?” 黄玲火噌一下上来了: “庄超英,你说你啊!爱人工作累不累你不管,孩子吃不吃得饱你不管,房子够不够住你不管,家里买个电视机还要和邻居凑钱你不管,我交个朋友,你倒是管得挺勤快啊!” “我不是管你,就是问问。” “谁也不是傻子,几十岁人了谁不明白!怎么,现在不让你管庄家的事,你是闲起来了是吗?左右别的本事没有,闲了就去捡破烂卖钱给我们换斤肉吃!” “我是你的爱人!你和别的男人那么熟,我问问不行?!”庄超英硬了起来。 黄玲二话不说,“啪”一巴掌打过去。 “你有个屁的资格问。我告诉你,我也就是没空去找男人,实在是搞钱太重要了!等我得空了,我就去找一个,你放心,在此之前,我会先通知你去打离婚证的。 还有,你但凡刚才跟着我一起去送人家就能知道,人家爱人就在巷口等他呢!她自行车上还有要送给亲戚的肉,怕丢了。”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黄玲。 “对不起,我......作为一个男,我觉得我这样也很正常......你早点和我解释不就好了吗?” “你这锅甩挺快啊!我要不是脑子好用,我得直接扑你坑里去呢!你为作一个男人,动不动就怀疑自己的爱人,你还挺有理? 解释?会让人引起误会的事才需要解释,这事儿没有丝毫误会,是你小人之心。还有,我在意的人才需要解释,而你显然不是。以后再拿这些破事儿来烦我,我就抽你!” 黄玲结束了谈话。 她躺到床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离婚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想必也不会那么顺利,还得拖上一段时间。 她一侧头,看到庄超英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也没有睡。 他在反复回味着黄玲今天晚上说的话。 包括她对宋莹说的那些话和刚才她对自己说的话。 如今,黄玲已经不和她翻以前的旧账了。 但是,庄超英却时常想起来。 他不承认也得承认,正是这些事情,积在一起以后,才导致黄玲与他现在形同陌路。 第二天早上起来,庄超英主动道歉,说不应该不相信她,还说,晚上回来一起商量什么时候回去,带什么东西,待多久,都听她的。 黄玲对他这种示好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是怕过年没有钱包,没有厨子,没有受气包吧! 呵。 黄玲去上班。 年底办公室和车间一样忙,主要是统计、总结这样的事。 没有计算机,都靠手和脑,她算一天写一天也是晕乎乎的,但是有了现代牛马生活经验,她算是整个车间办公室里工作效率最高的一个。 今天晚上,她加了一下班,帮要奶孩子的同事做了一些,回去的时候都有些晚了。 走到厂门口时,听到有人叫她。 “黄玲同志!” 灰暗的天色里,黄玲看到是一男一女,不是很熟,走近了才知道是周怀熠。 “周厂长,你怎么来了?!” 周怀熠皱着眉答道:“当然是来找你的啊!” “我怎么了?”黄玲想了想,最近自己老实啊!没有去他们厂闹过。 “我来还你钱的。”周怀熠认真道。 黄玲松了一口气:“哎呀,这事儿啊!吓我一跳,就刚才我把我做过的坏事全部想了一遍,也没想出哪里得罪你了。” “我找你就一定是坏事吗?”周怀熠一阵无语,看来你坏事做挺多,想那么久! 他拿出了两张大团结递过去,黄玲接过钱,然后从自己包里翻出小本本,撕下那张欠条还给了周怀熠。 “上次我们约定的时间,我正好去了外地出差,所以没有能及时还钱给你,实在不好意思,但是这都过了好几天,我也没有见你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我忙忘记了,真对不住。”黄玲朝他一笑,她是真忘记了。 这时,黄玲才看到周怀熠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高高瘦瘦的,五官端正,文文静静的模样。 姑娘身上正是穿着周怀熠帮她买的那件衬衣和外套。 般配,黄玲想。 “这位是......” “我妹妹,周怀兰。” 黄玲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那“般配”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和周怀熠八字不合,老是在他面前出丑,特丑的那种。 估计周怀熠会把她当个泼妇和逗b。 还好,刚才给忍住了,不然她又要再丢一次脸。 “周同志穿这身衣服真好看!”黄玲转言道,“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我给你打折!打骨折那种!” 周怀兰轻轻一笑:“黄同志真幽默,谢谢你,你做的这衣服我很喜欢。” “黄同志,我妹妹从镇上调到你们厂厂办上班,以后还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周怀熠一脸真诚地看着黄玲。 “厂办好啊!我在七车间,周同志有什么事随时找我。”黄玲痛快地答应了。 三人在路口分开。 黄玲走得飞快。 周怀熠出了会儿神,每次看到她走得飞快又各干各的手脚就莫名担心。 “哥,黄同志人好开朗呢!”周怀兰拍了拍她哥。 “是,何止开朗,”周怀熠笑笑,“不过她人品不错,很聪明,鬼主意多得很,你别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就行。” “哥,你这到底是在表扬人家还是在骂人家啊!” “反正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儿,找她问问,说不定她能给你个好方案。” 第46章 张阿妹的妒忌心 黄玲回到家,宋莹和林武峰正在整风干腊肉。 宋莹还拿一部分五花肉做了五香酱肉,她很会做这些菜。 “今晚就吃一点吧!太香了!”黄玲缩着鼻子问。 “行啊!今天做的肯定今天最好吃。” 张敏经过他们院子,就回去和她妈说: “妈,黄阿姨和宋阿姨买了肉,正在煮五香酱肉,太香了,我经过都流口水了!” 张阿妹就在家里,怎么没有闻到呢!羡慕得不行。 “咱家不买肉吗?”张敏又问。 “现在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准备年货,没那么容易买,明天一早让吴姗姗去排队。” 张阿妹前面两个月没有碰肉,就是想攒着肉票,过年的时候一起买,好在她们两人面前挣点面子,没想到啊! 人家酱肉、腊肠、腊肉都开始办上了。 气得她看到吴小军在门口扒土就开始骂: “吴小军,你看看人林栋哲,和你一般大,人又是卖旧书又是卖牙膏皮,挣钱补贴家里,你有空也去学学啊!在这里扒土,土里有金子?” 吴小军抬起头答:“他才不是为了补贴家里呢!他是为了带筱婷看小人书!” “你!那也行啊!你想看还不得找你爸要钱!” “我不看!” 张阿妹被吴小军一怼,更气了。 骂骂咧咧进屋里,看到吴姗姗在看书,就把气又撒到她身上: “有那闲功夫,怎么不干干活?” “妈,衣服也洗了,地也扫了,我灯也没有开。”吴姗姗早知道她会说什么,于是一一应对。 “你们吴家人是有脾气的啊!那么厉害,怎么不见你爸爸弄点钱回来?!看看人家肉都吃嘴里啰,我们还油星儿还没有见到!” “人家......明天我去排队,你把票和钱准备好。” 吴姗姗想说,人家黄阿姨和宋阿姨有本事,但是一想到她们给自己做小衣,又常给弟弟吃的,便把话忍了,省得张阿妹又迁怒两位阿姨。 为了避免她再说什么,吴姗姗拿起围巾往脖子上一围,就出了门。 外面再冷,也没有家里冷。 走到门边时,她对弟弟说:“小军,趁天还亮着,赶快去把作业给做完!” 吴小军只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屋。 吴姗姗到了黄玲他们院子里,乖乖打招呼,然后说:“黄阿姨,我能不能找一下图南哥?我有题不会。” “去吧!”黄玲应道。 宋莹撞撞黄玲:“又挨骂了。” 黄玲点点头,指了指屋里。 宋莹点点头:“我来做饭,晚上一起吃。” 黄玲把菜篮子提到自家门边,在那里摘菜,保证他们能看到自己,自己也能看到他们。 一个初二一个初一,正是萌芽状态,得盯着点。 吴姗姗还是有眼力见的,没有坐一会儿就走了,怕赶到人家的饭点有点不好意思。 她回到家里,张阿妹迎出来,低声问: “没给你点酱肉?” 吴姗姗摇摇头:“我去问图南哥题的!” 张阿妹白她一眼:“真小气,几块肉都不舍得,还让孩子空着手回来!” 吴姗姗都快气哭了,难怪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张阿妹没有喊住她,平时她要出去,张阿妹都以为她要出去玩不干活。 原来是知道她要去黄玲他们院里,心想着去了怎么也会捞点什么回来的。 张阿妹一想又觉得不对,就冲过来,扯住吴姗姗,凑过来使劲嗅了嗅,皱眉道:“你该不会是吃了才回来的吧!” “妈!我没有!” 吴姗姗哭了起来,张阿妹只好作罢。 宋莹一度觉得搞外快没有带上张阿妹还有点内疚,但是后来的种种,宋莹终于也看明白了。 就像黄玲说的,张阿妹就是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两人看吴小军吃不饱,会单独给些吃的,不会管张敏,毕竟她在家里是有肉吃的,饭也是先紧着她的。 至于吴姗姗,因为黄玲知道后来的事,所以并不喜欢她,也不大想管她,连带着宋莹也是这样的态度了。 庄超英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有些灰头土脸的。 宋莹打趣:“庄老师这是去铺路修墙了啊!” “去抢肉,骑到路上摔了一跤,车链子还掉了,整了半天没有整好,这不只好推着回来了。” 庄超英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看向黄玲。 黄玲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老师!你放那里,我一会儿帮你修!先吃饭,就等你了。”林武峰出了声。 “哎呀,林工,太谢谢你了。” 庄超英从车篓子里拿出一条排骨,两条肉,像是在邀功: “阿玲,我买到了这些,你看看拿什么回去,剩下我们自己吃。” “你作主。”黄玲冷淡道。 庄超英愣了愣。 “大家一起先吃饭。”宋莹招呼大家。 林栋哲看到桌上的酱肉,就要动手,宋莹一声吼: “林栋哲!长辈还没上桌呢!找打是不是!去叫你图南哥!你看看,你图南哥还在做作业!你已经玩了几个小时了!” “妈,拿我和图南哥比,我不会有什么损失,我怕你不舒服。我是能和图南哥比的吗?天上地下的。” “你个臭小子!一天不气死我你过不去这一天!” 林栋哲抓紧去隔壁叫图南过来吃饭。 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凑在一起吃饭。 黄玲看到宋莹一瞪眼制止了林栋哲夹肉,然后把肉先夹给筱婷再是图南,然后是黄玲。 最后才说:“庄老师,吃酱肉。” 说着,手里的一块夹给了林武峰。 林栋哲算是明白自己的家庭地位的,他摇头晃脑地等着,轮到他了,才开始吃。 林武峰也是一点不介意,笑呵呵的吃饭。 筱婷把自己碗里那块半肥瘦的,用筷子夹断,把肥的拨给了林栋哲。 “筱婷,你别心疼他,自己吃,你看他肚子上的肉!” “宋阿姨,我怕肥的,林栋哲喜欢。”筱婷甜甜一笑。 “对对对,我喜欢,都给我,嗷!妈!饭桌上不能打人的!会影响消化!” “你影响消化了吗?!影响你消化你身上的肉哪里来的!” “还食不言寝不语呢!你话最多,阿姨不打你打谁!”图南一边说着,一边也把肥的那一半夹断放到了他碗里。 “图南哥,照道理,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才对。”林栋哲眼巴巴的儿看着图南。 图南摇摇头:“我站在正义的一边。” “我看你是站在有绝对实力的那一边。”林栋哲绝望地摇摇头。 屋里温暖喷香。 窗外,飘起了雪花。 庄超英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回到自己家屋里,他准备找黄玲聊一聊回去过年的事。 在他的思想里,回家过年那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第47章 玲姐救了我 黄玲没有和他商量,说等明天她下班再说。 孩子们已经放假,庄超英也放假了,他在家里刻卷子,也算是挣点补贴。 到下班时,他看到林武峰推着单车出门。 “林工,你这个时候了去哪里?” “我去接下宋莹,她脚脖子扭了一下,我怕走不得路。”林武峰答道。 “哦。”庄超英想了想,也跟了出去,“那我也去接一下阿玲。” 庄超英跟图南交代了一声以后也推着自行车去接黄玲。 两人一同站在厂门口等。 “庄老师。”周怀熠认出了庄超英,走了过来。 “周厂长,你怎么在这里?爱人在这里上班?” “哦,不是, 我妹妹调来这里厂办上班,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不放心,来看看。” “厂办好啊!那工作上会和我们阿玲有交集呢!阿玲在七车间办公室上班。” “哦,那是有的,昨天我还拜托黄同志照看一下我妹妹。”周怀熠答道。 庄超英有些吃惊:“你们昨天见过?” “哦......” 周怀熠刚想说还钱,但一想不行,要说还钱那事儿还整复杂了,也不能在厂门口说,就转言道: “我送妹妹来认认门,正好碰到黄同志。”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又给两人做了介绍: “哦,这样啊,林工,这位是机械厂的周厂长,周厂长,这是我们住一个院的邻居压缩机厂的林工,他爱人也在棉纺厂上班。” 周怀熠客气地和林武峰握手: “林工,你好,压缩机厂可是好地方啊!以后等大家都用得起电器的时候,压缩机厂可就要忙不赢了!” 庄超英摆摆手:“周厂长,那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毕竟不是必需品,现在人都刚刚吃饱,哪里还有钱买电冰箱?你看我们两家是双职工,买电视机都是两家一起出钱才买得起,冰箱用处更少,冰什么?又没有肉,冰棒又只有夏天才能吃。” 周怀熠看了看庄超英,笑着点点头:“也是。” 黄玲、宋莹和周怀兰三人一同出来的。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宋莹。 林武峰迎上去问:“怎么,严重啦?” “也没有,她们非要搀着。”宋莹摇摇头。 “大意不得,有点肿,到医务室拿了点药,还是少走点好些,还好林工来接你了。”黄玲把人交给林武峰。 林武峰把宋莹给扶到车上,就先回去了。 “阿玲,我们也......” “我不知道你要来啊!我约了怀兰去国营饭店吃饭。” “这位就是玲姐的爱人吧!反正我哥也来了,就一起吧!我请客!今天玲姐帮了我大忙!”周怀兰大方道。 庄超英一听,立即拒绝了:“不不不,国营饭店吃饭也太破费了,你们去吧!” “走吧!庄老师,一起去吧!一会儿吃完饭天都黑了,我们家和你们家是反方向,黄同志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周怀熠拍了拍庄超英的肩膀。 黄玲发现他比庄超英还要高出一些,也许是站得挺拔的原因。 庄超英一听周怀熠这话,就点了头。 他觉得让一个女同志请客不太好,但是又实在是说不出要请人去国营吃饭的话来,只好低着头跟着走。 周怀兰跟周怀熠讲着黄玲今天的“壮举”。 “今天玲姐救了我。” “没有,别瞎说。”黄玲看一眼一本正经的周怀熠,就扯了周怀兰一把。 “说说。”周怀熠还来了兴趣,非要听。 而一旁的庄超英心里一紧,心想着她又不知道闯了什么祸。 今天工业局的领导来视察,厂办的几个人陪同。 周怀兰第一天上班,本来她不用参加,但是厂办的一个女同事,故意拉上了她,她不明就里就跟着去了。 还好,先参观的是模范车间第七车间,黄玲正好在这个车间上班。 黄玲一眼就看到了周怀兰,陪着参观车间时,她就拉了一把周怀兰,两人退出簇拥的人群,黄玲低声让她别跟着了立即回厂办去,并且告诉她回去了做什么。 当时也还不及细问,但周怀兰记得哥哥的交代,就按黄玲说的去办了。 “黄同志有经验,你个新人业务不熟、人不熟,根本不能参与陪同,这是你同事给你下马威呢!借踩你提升自己。如果工业局问到你什么事儿,你答不了,她就会站出来。”周怀熠点点头。 黄玲点点头:“被领导骂是小事,最怕以后你要对接工业局,人家对你有不好的印象,那到时办事寸步难行。” 庄超英三人的对话,心里很是吃惊,他一直以为黄玲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而已,没想到还会这套。 “是啊!我后来想想,真是一身冷汗!我们厂办主任一定以为我想出风头才跟去的对吧!” 周怀兰是个单纯的姑娘,她原来在镇厂只是个普通工人,并不知道这些弯弯道道,周怀熠找了关系把她给调到市里,两兄妹好在一处有个照应。 “那你玲姐教你做了什么?”周怀熠好奇道。 “会议室通风,准备茶杯、茶叶和开水,丝、布、色料样品,还燃了香薰蜡烛。” “怀兰真聪明,我说得可快了,她一样都没差。” “那都是你趁着他们去了库房,然后赶过来帮我才做完的啊!”周怀兰一脸感激。 “这才是你这个新人应该干的活。看来,厂办不好待啊!”周怀熠有些担心。 如黄玲所料,这些人只提前了一点回来,想的是在领导回来前把事办好,既不会得罪工业局的领导,又可以借机打压周怀兰。 “我有个问题,香薰蜡烛是什么?”周怀熠又问。 “哥,这个,是玲姐自己做的,一点燃,闻着有淡淡的香味。” 周怀兰从斜挎布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蜡烛,不是普通的红、白色,而是粉红粉红的。 周怀熠接过来闻了闻,像香皂一样有香味。 黄玲笑笑:“工业局来了八个人,有三个女领导。” “嗯!严副局特地问我,会议室的香味真好闻,是怎么来的,然后我按玲姐说的,说是自己制的香薰蜡烛,明天给她送几支过去。” 周怀熠侧脸看黄玲,没有说话。 她不仅救了妹妹的急,甚至还帮她搭上了严副局长,这样在厂办,那些同事应该不会再为难她。 本来他刚才还盘算着找厂长帮妹妹换个岗位,这下看来不用了。 第48章 年后找个时间把婚离了 周怀熠看着已经亲亲热热的两人,笑道:“那这顿饭请得值!” “就是!玲姐还不肯来!我非拉着她来的,千万别和我客气!对了,玲姐的爱人在哪里上班?” “在我们厂附中当老师。”黄玲介绍道。 大家说话间已经到了饭店。 黄玲发现,周怀熠一般到了人多的场合,就会是主心骨,大家自觉地听他的安排。 “黄同志和庄老师,你们是客人,你们点菜。” 庄超英推辞:“周厂长你看着点就行。” 黄玲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点菜可是大学问,数量,荤素,不能过奢,也不能少了不够吃,还得顾及男女和各人的喜好。 周怀熠大大方方点菜: 红烧肉、红烧狮子头、爆鱼、大煮干丝、清炒小油菜,甜品是糖藕,主食是米饭和牛肉煎包。 黄玲就笑:“周厂长,过年都没这待遇啊!” “那就当提前和你们一起过个年,别客气。” 除了庄超英,其他人都大大方方的。 他的木讷在周怀熠的洒脱面前更加凸显。 吃了饭,是周怀熠去交的费,他当然不能让妹妹出钱。 临走时,周怀兰交了一个饭盒给黄玲:“玲姐,这是打包给孩子们的狮子头。” “我这还连吃带拿的,怎么好意思?”黄玲推辞道。 “别和我客气,不然下次我不敢找你帮忙的!”周怀兰将饭盒按她手里。 大家在饭店门口一东一西各自回家。 庄超英推着自行车走在黄玲身边。 他感叹:“当厂长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多块钱,周厂长可是真大方啊!一顿饭吃掉好几块钱。” “嗯。大方。”黄玲应道。 “不过也是,他没有什么负担,我听赶美说,他是独身,爱人几年前病逝了。他爱人还是高干子弟呢,上海人!真是可惜了!他转业时没能分到上海,当兵时分居两地,后来转业回来也是如此。 哦,他是因伤转业的,听说在部队立了大功,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要转业,要是一直待在部队,再加上丈人家的背景,那可不得了......” “庄超英,你怎么那么八卦!吃人家的饭还背后说道人!”黄玲骂道。 “不是......不过他妹妹看起来比他小很多啊!” “嗯,小一轮,所以关系好得很。” 这是黄玲听周怀兰说的,两人的父母都是部队上的,忙得很,常不在身边,周怀兰基本都是哥哥带大的。 庄超英看了看黄玲的脸色,转了个话题: “阿玲,过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妈问起了,东西的话听你的安排......” 黄玲一抬手打断他:“庄超英,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我都到要上吊的地步了,你觉得我能和他们一桌吃年夜饭吗?” “正是因为有矛盾,大家才能坐到一起来,联络一下感情。” “没有那二十五块,没有我当牛做马,就没有感情,你不明白吗?” 庄超英拍拍腿:“阿玲,我真的觉得你想得有点过了,他们是有点偏心,但是不至于......而且这是过年啊!我们总不能不去吧!” 黄玲不再和他再扯这些,到现在他还觉得是黄玲过了。 “我昨天就说了,你自行安排,奖金你也拿着,想买什么回去就买什么,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不干预。但我肯定不会去的,我带着孩子们自己过。” 庄超英急了:“这肯定不行啊!到时别人会怎么说我?说庄家?” “我的天,我每次去都翻天,还会管别人怎么看我?你们庄家脸早就丢尽了,还有,你在庄家有脸吗?笑死。” 庄超英沉默了。 黄玲索性把事情说开。 “我是不可能和你们家的人和平相处了,永远都不会,我看我们过完年找个时间把婚离了。” 庄超英愣在原地:“你说......说什么?” “离婚。”黄玲也站定,认真地对他说。 “怎么,怎么可以离婚?孩子们怎么办?”庄超英好半天才回味过来。 “少拿孩子绑架我。孩子可以都跟着我,你按月支付抚养费就行,也可以都跟着你,我按月支付抚养费用,也可以一人一个,多的是处理方式。” “家庭!家庭不完整了啊!” “那谁家要是死了爹死了妈,孩子是跟着一起去,不活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总比死了强吧!至少可以经常见面。比起我与你们家要死要活地吵,和你又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对他们的影响,分开的影响可能更小。” “......” “你没看出来?我看到你都嫌恶心,别说做夫妻了。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到极限。” 庄超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良久都没有说话。 “阿玲......我考虑一下,等过完年......” “可以,你还可以趁着过年和你们家的人商量一下,看怎么对付我。所以我们不去更方便。” 庄超英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黄玲走出去了一段。 他感觉黄玲走得坚定。 也是从庄母生日那天起,她就异常坚定。 庄超英辗转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煮了早饭就开始刻卷子,好像要表达什么意思。 黄玲今天很忙,要去几个地方送衣服,就对图南说: “我今天要去给别人送东西,我骑你的车去,你要出去玩就走路哈!” “知道了,妈,昨晚上下了雪粒子,你骑慢一点。”图南关心道。 庄超英没有言语,等黄玲出门以后,他回了庄家。 带了一条排骨、一条猪肉、一包红糖。 又拿了四个红包,给父母和振东振北一人封了各一块钱的红包。 庄父庄母见他就拿了这么点东西嘴一撇。 庄父嫌弃道:“这一年到头就拿这点东西来过年?” “和邻居凑钱买了电视机,又给图南买了自行车上学骑,手头实在是不宽裕。”庄超英老实答。 他没说,就这些都还是黄玲出了大头。 “哟!那你们可是真享受啊!电视不看不行吗?图南走路上不了学?书没读两天,面子倒要上了呢!”庄父一听,酸水直冒。 第49章 不能让他们离婚 “电视机是为了给图南学习英语用的,一中也太远了,每天中午来回跑辛苦,这才买的自行车。”庄超英又解释。 “本事大,本事大,还学英语呢!还专门买个电视机?!”庄父啧啧声。 庄超英听到庄父的话只觉得很烦。 “我要是买个电视机给你们,你们会嫌贵,嫌没用吗?” “你什么意思!跟黄玲学是吧!反了是吧!我和你说,我们管不了她,你是我们生的,我们管得了!” “我一回来就要吵,你们就高兴了,那我就不回来吧!”庄超英叹一口气,“本来我也是想告诉你们,年三十我们就不回来了,我们自己过。” “什么?!庄超英!你们还有没有点孝心!这是过年啊!去年,她带着孩子跑回娘家去过,今年连你也不回来过了是吧!你说说,庄家还要不要?” 庄父一急起来又开始拍桌子。 “我能怎么办?要么要小家,要么要大家,我现在要二选一,我能怎么办?阿玲因为不想和你们相处,要和我离婚!”庄超英也拍着桌子道。 桌子一歪,庄父的瓷缸子滚到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庄父听到这话,就喝道:“离就离!我老庄家反正脸也丢尽了,不怕再丢这一次人!” 这时,屋里的庄母走了出来,拉了一把庄父,对庄超英道: “超英啊!你回去吧!好好和阿玲谈一谈,还是不要离婚的好,朝孩子看嘛!过年没事的,你们自己小家过也可以,但是初几里还是带孩子们回来一趟的,我们也想孩子。” 庄超英连一口水也没有喝上就走了。 晚上,庄家一家人坐下商量这事儿。 庄赶美先说:“早就知道她存了离婚的心思了!不让我哥给我们钱,就是想到时多分一点!我跟你们说,离可以,但是我哥的钱她一分也别想要!” 庄父想了想说:“图南我们肯定是要要的,中专毕业就可以进厂里上班,就能挣钱了。筱婷就让黄玲领着吧!一个女娃娃又没得什么用!” 林芳持不同的态度:“离婚了,他和图南住哪里?!你们别忘记了,那房子是厂里分给黄玲的!” 大家相互看一眼,才知道这是最大问题。 “离婚了以后让超英排队等房,总能等到的,这之前的话,先要个宿舍吧!宿舍学校总要安排的吧!”庄父提议。 大家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庄母。 庄母冷眼看着他们,好半天才开口:“离什么婚!啊!离什么婚!你们想害死自己啊!” 一家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看着庄母。 “桦林是回不来了,但是鹏飞可以的呢!桦林打电话来想要让鹏飞回来落户,他住哪里?谁管?谁养?你们俩吗?!而且,她符合政策,我们只能同意的嘞!鹏飞还只是个孩子,肯定只能落到咱们家的嘞!” 大家恍然大悟。 “那肯定不能跟着我们啊!那还得了哦!开玩笑!又不是小猫小狗!”林芳吓了一跳。 “所以啊!如果他们离婚,鹏飞往哪里塞?离了婚你大哥没房子,我们还哪里好开那个口?!现在他们怎么也有两间房,鹏飞和图南一间,刚刚好!”庄母敲了敲桌子。 “难怪你刚才要拉我,是这个意思啊!”庄父终于明白今天她为什么要出来打圆场了。 “就是啊!赶美顶了班,让桦林一个人到了贵州山里去,如果我们不同意鹏飞回来,她一闹我们也没得安宁,我就想着,安排到超英那里,这不就好了嘛!” “有道理有道理。”庄父忙点头。 “你们最近别惹她!等鹏飞这事儿定下来再说!”庄母看了一眼儿子和老伴儿。 一家人没了话。 而庄超英并不知道庄家人正在如此算计他。 白天,他努力地多刻了好几张卷子。 刻卷子不能戴手套,所以他两只手都生了冻疮,现在裂开了,正钻心似地疼。 到快下班时,他又主动开始做饭。 他记得黄玲说过,休息看书前,先看看家里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完,谁都是上班的人。 更何况现在他不上班,更要多干活儿。 黄玲一回来,他开始介绍。 “衣服我都收了放好了,家里也收拾过了,你和筱婷床上我角角落落都扫了,一点灰没有。饭也做好了,四个狮子头蒸了以后送了两个给栋哲,还剩两个正好图南和筱婷一人一个。” “庄超英......” 庄超英怕听到黄玲说出什么决定,于是又道: “我今天送了一条排骨一条肉和一包糖过去,还有四个一块的红包。我知道有点多,但我今天刻的卷子能挣回来。我和爸妈说了不回去过年,在自己小家过,他们也同意了。” “你......” “等初二或者初三,我领图南和筱婷去拜个年,就只去拜个年,饭都不吃,妈说给他们准备了红包的,你不想去你就不去。” “你说完了吗?”黄玲问。 庄超英点点头。 “庄超英,首先你要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些事你是本应该做的,不是帮了我的忙,不是能让我感动的事!” “其次,你做这些只是想挽回一本房产证,一个保姆,和一个冤大头,而非爱人。” “最后,哪怕你以后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你都改变不了你愚孝的本质,这才是我要和你离婚的原因。你无法摆脱你们家的人,但你不能阻止我摆脱他们。” “还有你现在心里所有的不解,就是我要离婚的原因。为什么大哥大嫂就不能多付出呢?不能。为什么我就不能孝顺我的父母呢?你这种孝顺程度就不行。你为什么非要和弟媳妇比呢?我觉得不公就要比,等等。” “我们三观不同,这才是离婚的原因,我说明白了吗?” 庄超英垂着头,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黄玲看出了他的不解,于是简单道: “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是离婚的方案,而不是为什么会离婚,为什么不能再过下去。我的建议是,你要图南,我要筱婷,互不支付抚养费,工资反正我们一直是分开的,也就没有财产分割的问题,这样最简单。” 庄超英抬起头,无奈道:“真的要到这一步吗?” “如果你有新方案,尽快提,过完年,我先这么向厂里打报告了。” 第50章 摆摊被庄赶美发现了! 第二天,黄玲带了做的蜡烛给周怀兰,周怀兰不敢一个人去工业局,想要黄玲陪着。 黄玲去和车间主任请假,车间主任一听是陪厂办的同志去工业局,直接说按外出工作算,不算她请假。 两人快快乐乐蹦着就去工业局了。 到了工业局门口,虽然手里有介绍信,但是门卫打量了一下两人说: “严副局,你们说见就见?你们这样的普通办事员得找对口办公室。” “麻烦您帮打个电话问问看,昨天严副局说让我们来给她送东西的。” 黄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里面还有一张折成细条条的五毛纸币。 “要是严副局说没这回事,我们转头就走,绝对不麻烦您。或者您找秦秘书也行,她也知道这事儿。”黄玲又补充。 那人把东西扒到自己面前,打了电话给严副局的秘书秦舒然。 一会儿,门卫放下了电话,告诉两人:“你们等一下,秦秘书就下楼来。” 不一会儿,秦舒然就小跑着过来了。 “周同志,严副局在开会,您把东西交给我就行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今天一早,严副局还说起这事儿呢!这多少钱?” “不用,这是玲姐自己做的,不用钱。”周怀兰忙摆手。 “那哪行?!那严副局也不敢收啊!”秦舒然摇摇头。 “那您给蜡烛钱就行,这里共花了五根蜡烛,一共一毛五。”黄玲接了话。 秦舒然愣了愣,从口袋里拿出五毛钱来递给黄玲:“一毛五肯定不行,五毛。” “好的,秦秘书您稍等,我给您打个收条。”黄玲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写了张收条。 写的是收秦舒然给的代买蜡烛钱共五毛,还签了自己的名。 秦舒然满意地望了一眼黄玲,又道了谢,这才转身回去了。 周怀兰不谙世事,这一顿操作下来,都愣了。 但她也聪明,一想就明白了,只是自己做的时候没想到要这么办。 两人手挽着手回去。 在路上遇到缩头缩脑卖麦芽糖的小贩,黄玲花两毛钱买了两棍棍,一人一只,边舔边走。 “我哥说得对,有什么事得找你。”周怀兰自顾自点头。 “你哥还说我什么坏话啊!”黄玲问。 吊门上的事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周怀兰说过。 “没有说你坏话,都是好话。说你有空就去摆摊,可厉害了!还有,他说你看养猪的书,吓他一跳。”周怀兰老老实实答。 黄玲心想,这还差不多,没有把她的光荣事迹四处宣传。 周怀兰回到厂办,厂办主任问起事情办得怎么样,周怀兰就说办好了,特别顺利。 厂办的办事员们对她都客气起来。 下班回到家,周怀熠正系着围裙做饭。 他们是本地人,父母都是部队干部,在军区家属院里有座带院儿的房子,三房一厅的规格,带厨房和厕所。 所以他就没有申请厂里的分房,地段正好也在棉纺厂和机械厂中间,上班比不得在厂里近但也不是很远。 他看到妹妹下班,蹦着就进来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周怀兰看了一眼菜,五花肉烧菜干,素炒大白菜,南瓜饭。 她一边帮着摆饭一边告诉他今天黄玲陪她去工业局的事。 周怀熠好像并不意外,表情平淡。 “我可真喜欢玲姐!要是她还是单身就好了!” “怎么,你想嫁给她?” “什么啊!嫁给你啊!又好看,又能干!这样的嫂子,不要太好哦!” “别胡说!她有爱人的!让别人听了,对她影响不好。” “知道知道,我就和你说说。不过,哥,嫂子都走好几年了,你也应该找一个了,又不是条件不好......” “你说说你,一天天地想些什么呢!”周怀熠打断妹妹。 “行行,我不劝你,我和玲姐说好了,我们俩休假的时间一样,到时我陪她去摆摊。” “嗯?” “我去买些小东西,顺便陪陪玲姐,玲姐说给我做一条喇叭裤。” “她挣点钱不容易,你别让她送你,要给钱。”周怀熠想也没想就答道。 “哦,知道了,她不要呢?” “不要再说。” “行。” 吃了饭,周怀熠又拿了三十块钱给周怀兰。 “哥,我发工资了,有钱,你的钱留着娶媳妇!” “拿着吧!这是我挣的外快。” 周怀熠的外快和黄玲他们摆小摊做衣服说起来相同又不同,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但是显然周怀熠他们这种技术输出获得的认可更多。 因为技术的稀缺性,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周怀兰就收了,等休假时,就去玄妙观陪黄玲。 摆摊的人还真不少,没想到黄玲还伪装了一下,她都没有认出来。 还是黄玲叫她,她才认了出来。 黄玲在棉衣外面穿了件蓝布罩衫,这衣服很常见,很多普通家庭都会在干活的时候穿这种罩衫,结实又不会弄脏里面的衣服。 她还围了条深蓝色的围巾挡住了半边脸,遇到熟人不怕,遇到多嘴的熟人才怕。 周怀兰也把脸给围了起来,蹲她旁边。 黄玲从屁股底下抽了一块红砖出来,推到周怀兰脚边。 “好嘞!”周怀兰坐到了她旁边,“这下舒服多了。” 黄玲问她要买什么,然后告诉她这些东西在哪个摊子上买性价比最高。 “姐,这你都知道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哦哦,懂了。” “就你哥上次在那家买的背心和内裤质量不行吧!他家货从上海来,包装好,贵,不如我们本地人自己做的好!” “哈哈哈哈哈!一洗就烂了!” “他脸皮薄,找的是男摊主买的,明明张姐做的就好很多,他不好意思去,活该被宰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会儿给他买两套去。” “你别告诉他我说的啊!” “知道知道!” 周怀兰陪了她一天,还帮着招呼生意,两个人窝一块儿也暖和。 不远处,认出了黄玲的庄赶美正要上前,结果联防来了。 黄玲一手抓起包,一手抓起周怀兰就跑。 庄赶美不知道情况,还在那里发愣,结果被人撞倒在地,还被踩了好几脚。 等他起身时,黄玲早就跑没影儿了。 联防走后,大家又来接着摆摊,庄赶美躲在一旁找黄玲,却没有见到她回来。 第51章 终于有了黄玲的把柄 庄赶美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黄玲。 他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摊子间转来转去。 最后,直等到了天黑,也没有看到人,他只好走了。 庄赶美不知道,他被人绊倒又被踩了几脚时的一声惨叫,黄玲已经听出了他的猪声。 黄玲是谁,她可是做足了准备功夫的人。 整个玄妙观的地形她了如指掌。 因为周怀兰在,黄玲也不能把东西放进空间里,于是她先把东西交给周怀兰帮忙看着,自己偷偷回去确认了一下。 很快她就看了树后面的庄赶美,忙回了来,带着周怀兰从小巷子里走了。 “黄玲姐,怎么了?” “遇到了死对头,还好我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然暴露了!他肯定要举报我的!”黄玲恨恨道。 周怀兰拍拍胸脯道:“不怕,他肯定不认得我,你就说是我卖,你来买东西的。” “没事,反正现在我们跑了,他也没证据,只是近期肯定不能再来摆了。”黄玲听周怀兰这么说还是挺感动的。 和这姑娘认识也没几天,感情还挺好。 可能是家庭教育问题吧!她和周怀熠两个都人品不错。 两人各自回了家。 周怀兰气鼓鼓的。 周怀熠问她:“就回来了?受不了吧!辛苦吧!你没给人添麻烦吧!裤子有没有给人钱啊?!” 他以为妹妹是受不了辛苦,才提前回来的,他知道,黄玲都是要摆到最后没有人才会走。 周怀兰恨恨道:“没想到,玲姐那么好的人还有死对头!今天只卖了半天,玲姐生意可好了,都怪那人,少挣不少钱呢!” 周怀熠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人捣乱?!” 他首先想到的是之前他看到过的小混混,不由皱起了眉。 周怀兰摇摇头,把当时的情况告诉给了哥哥。 会举报她的死对头…… 周怀熠只想到一个人。 “哥?” 周怀兰手在哥哥面前晃了晃,周怀熠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我说玲姐果然是不要我的裤子钱,我怎么说她都不要。以后,我打件毛衣给她吧!呃……她的毛衣是厂里打得最好的,我打的拿不出手……我做点东西给她吃……” 周怀熠斜了妹妹一眼。 “呃……我做得难吃……哥,怎么办?” “那你就去给她拜年,给她的孩子买些礼物不就好了?” “啊!对对对!对了,我给你买了新背心和内裤。” “哟!我妹妹长大了,开始照顾你哥了?” “哥,你下回真的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只买男摊主的东西,上当了吧!质量不好还贵,我今天买的这个……” “……” “不是玲姐和我说的……” “你猜我信不信!” 周怀兰转身就进屋去试喇叭裤,量身定做的就是不一样,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出去显摆了一圈回来,发现哥哥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洗衣忘了关水,做菜忘了放盐。 庄赶美虽然没有抓到黄玲现形,但是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他异常兴奋,赶紧跑回了家给家里人汇报这个好消息。 一家人正在等他吃饭。 他一到家,林芳就问:“买的东西呢?” “不重要!别打断我!” 庄赶美把庄父庄母都叫了出来,然后急切地说: “爸,妈!我总算抓到黄玲的把柄了!” 一家人都认真听他说。 “今天我去买东西,我看到黄玲也在那里摆摊,她拿围巾把脸遮起来了,但我还能认不出她来,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林芳插嘴:“别是去买东西的吧!” “不是,她蹲摊子后面呢!我看得清清楚楚!还在那里卖东西呢!买和卖我还能分不出来!我又不是猪!” 庄父和庄母相视一眼。 “我明天就去举报她!总算轮到我报仇了!”庄赶美那叫一个兴奋。 “你真是猪脑子!你把她举报了,她工作丢了,房子也没了啊!鹏飞住你脑袋上啊!”林芳骂道。 庄母点点头:“对,阿芳说得对,不能去举报她。但是如果她要和超英离婚的话,那我们就去举报她!她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庄赶美觉得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目的,但是,他也不想接收鹏飞,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赶美,你这样,你和林芳两个,再去玄妙观守一守,得弄点证据才行。”庄父一脸狡黠。 “嗯,今天我们没有打照面,她肯定会再去的。”庄赶美点点头。 庄父正了正身子,拿手指头敲着桌面道: “她没有去也没关系,你可以找那些常摆摊的打听打听她,如果有人说见过她,这不就是证据了?” “爸!还是你聪明!”庄赶美家佩服不已。 “她是卖东西,肯定家里要存着卖的东西吧!明天等她去上班,我和你爸去打个底,去瞧瞧看。”庄母拍了拍庄父。 “嗯,对超英我们就说来看看他们的情况,再问问离婚的事。”庄父同意。 “那,爸妈,你们再顺嘴提一提鹏飞的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我们也好提前应对,是吧!”林芳补充。 她最关心的不是举不举报黄玲,而是鹏飞会不会住到他们这里,会不会由他们照顾。 “对对。”庄赶美应和着。 “这下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居然让赶美遇到了这事儿!”庄母抚着胸口,仰头望天,像是得了菩萨神旨的神婆。 一家人兴奋不已,连饭都不想吃了。 仿佛房子已经到手。 仿佛那二十五块钱也会到手。 黄玲会再一次像以前那给他们当牛做马。 看来,今年的年夜饭又有着落了。 她不敢不做。 黄玲回家以后,先把两个孩子和庄超英找了个借口赶出门去,然后把家里的货、布、各种挣外快的物品都收进了空间里。 反正也要过年了,就安心过年吧,也顺便休息休息。 庄家人要做什么,她一清二楚,并且,她一点也不怕。 兵来她打兵,将来她揍将,主打一个既要吵吵也要动手。 然后,她去找宋莹,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宋莹颇有些担心,但是看到黄玲胸有成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说:“到时吵架我帮忙!” 她先听黄玲的安排,把家里的东西都送到了媛媛家,离得近,家里人也都可靠。 第52章 你倒是会疼人 第二天中午,庄父庄母就一起到了黄玲家。 没想到,黄玲已经放假待在家里了。 她正坐在在床上缩在被子里看书,庄超英在台阶上洗被单,一旁还堆了另外几床。 图南和筱婷正在屋里做作业。 “哎哟!这么冷的天洗床单啊!阿玲呢?” 庄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是一看到儿子在干活,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怎么我洗被子天气就变暖和了,我是暖湿气流啊!”黄玲隔着窗户道。 庄母没听明白,但知道她是在揶揄自己。 “妈,这快过年了,就洗洗换换,阿玲......不舒服,下不得冷水。”庄超英解释。 “你倒是个会疼人的哦!我那时候刚出小月子,大月子都没出就开始洗洗涮涮了。”庄母站在一旁看。 “难怪我生筱婷的时候,你在月子里只伺候了三天就去出差了,说是厂里要安排的,后面我特地去问了,原来是你自己申请的,就是不想伺候我月子,庄超英又不是个东西,手都不伸一把,我在月子里就下了冷水! 我之前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婆婆,现在我想明白了,原来是你遭了罪,也想让媳妇也遭一回这个罪,心里才平衡是吧!” 今天黄玲没有避开两个孩子,让他们听了。 因为要离婚,肯定要和他们交代,那么自己遭的罪肯定要让他们知道的,不求他们站在自己这边,但也不背锅。 外面的庄母还没有答,黄玲又道: “哦,生图南的时候你也没伺候,要忙着小儿子结婚的事,剪喜字那多重要啊,比长孙重要多了!整个月子是孩子外婆照顾的,你就生的那天来看了一回。 出了月子我带图南去看你们,图南尿了,我就在你家洗了几个尿片子,图南,你猜你奶奶怎么说?” 图南和筱婷从里屋抬头看着妈妈。 “你奶奶说,这味儿也太大了!真臭啊!那我就以为自己没洗干净,就再去洗了一下,你奶奶又说,还洗什么?!水不要钱啊!哎呀,以后你们少来吧!受不了!我爱干净! 后来呢!振东振北屎拉裤裆里都要先看看颜色闻闻味道再洗,她倒是不用爱干净了!嫌弃我、嫌弃图南,我记一辈子!” 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能听明白。 爷爷奶奶的偏心,他们也不是没有感觉。 “好了,阿玲,旧账就不要再翻了。”庄超英擦干净手,站起身把庄父庄母给让进了屋。 “图南,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啊!是你爸爸不仅没有帮我说话,没有心疼我,还给你爷爷奶奶道歉,说对不起?!我到底是对不起谁?!让我不要翻旧账,那这账得要清才对是吧!否则要账的人凭什么不翻?” 两人的心思不在和她吵架,进了屋就上下打量。 “图南,你爷爷奶奶让你爸一个月给他们二十五块钱,说是帮你和筱婷存的钱,所以以后你没钱的时候,就找他们要,从你出身的前一年直到你小学毕业,你数学好,算得清楚。” “你爸可诚心帮你存这笔钱了,就算我们全家在饿着肚子,你爸都没有停过。” “黄玲,你胡说什么!”庄父听到钱说收回了目光,“这是超英孝顺我们的钱,怎么是帮图南存的呢!” “哎,当时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说是帮我们存着,怎么现在就变卦了呢!”黄玲一掀被子坐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庄父也声音大了起来。 图南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又不是没有工资,为什么大儿子要出二十五块养老,而小儿子不用?为什么图南和筱婷要饿着肚子,振东振北每周都有肉吃?!钱没存着,那就是用来贴补庄赶美一家了,你承认了是吧!” “我......”庄父才知道自己跳进了坑里。 “要么用了,要么存着,你总要承认一样吧!”黄玲笑笑。 “哟~!还有这样的人家,第一次听说哦!小儿子不能自理没有工作贴补一下就算了,接了班、工资和大哥一样高,还要大哥养,这说出去,啧啧啧......” 宋莹下了班回来,正好赶上吵架,于了阴阳了一句。 “哎,玲姐,别忘记了,中午我请你们去松鹤楼吃面啊!庄老师我看去不成了呢!要给爸爸妈妈做饭的哦~!” “啊,我不去,你们去吧!”庄超英诺诺答道。 话题被打断,庄超英松了一口气,然后问父母:“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想图南和筱婷了,来看看,你不是说不回去过年吗?那我先来把孩子们的红包给带来呀!来来来,图南,筱婷!” 庄母朝两个孩子招招手。 两个孩子看了一眼妈妈,黄玲点了头,他们才朝庄母走过去。 庄母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个。 “谢谢爷爷奶奶!”两个孩子乖乖道谢。 这时,宋莹在屋里拍了一板林栋哲,朝隔壁侧了下脸,林栋哲就明白了,走到门边叫: “图南哥,筱婷,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哦!” 庄母一听,于是立即道: “那什么,阿玲啊!你有人请吃饭你就领着孩子快去吧!一会儿这被单我来和超英晾,你不用管了!” 黄玲知道,这是想把她支走,他们好翻屋查她有没有货。 她于是站起身,笑道:“好啊!那超英你就做饭给爸妈吃吧!别饿着他们!” 说完,她领着两个孩子穿好棉衣戴好手套帽子,就和宋莹、栋哲一起出去了。 林工要加班去不成。 三个孩子跑在前面,宋莹撞了撞黄玲道:“你真厉害,知道他们肯定要上门来查,还特地出去给他们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失望了他们才会去闹。越闹我越高兴,最好去举报我,不然我怎么倒打一耙呢!否则,以庄老师这样老好人的形象,别人都还以我是不知足,是我作呢!” 黄玲又拍了拍宋莹的手:“今天我请客,我有钱!不接受反驳!” 不说别的,就这条街,绝对她是首富。 宋莹拿屁股撞了一下黄玲:“嘁,我也有钱!我就要反驳!” “AA吧!” “啥叫AA?”黄玲正要答,宋莹就把脸别了过去,“别告诉我,我不明白,反正不是好事儿!我不要听!” 第53章 林芳去套话 五人到了松鹤楼。 可能是过年吧,店里人山人海,五人还等了一等,才等到一张桌子。 “妈,吃什么都可以吗?”林栋哲满脸兴奋。 “吃吃吃!你吃素面!”宋莹瞪一眼林栋哲。 “姨,我吃素面。”筱婷乖乖道。 “让谁吃素面也不能让我们筱婷吃素面的。”宋莹摸摸筱婷的头。 反正有五碗面,基本这家店的招牌也能占全了,于是宋莹就点了五碗不一样的,放在桌上任三个孩子先选。 最后又让黄玲选了,剩下的才给自己。 五人头凑头地吃面。 那屋里,庄超英开始给父母做饭吃。 黄玲根本没有买菜,只剩了几片蔫了吧唧的白菜。 庄超英就煮了面条,里面放了白菜。 庄父看到只有白菜的素面条,怪道: “这自己出去吃高档餐馆,把你留家里洗床单,然后就吃这?” 庄超英答:“本来我不是也要去的吗?就没有买菜,你们来也不说,我这一会儿上哪里去弄菜?” 庄母给庄父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这事儿。 庄父就闭了嘴。 “我们主要是有点不放心,来看看你们谈得怎么样了,你帮着干活是对的,她心里也舒服一点。你看我们今天任她说,也不批评她,她心里也应该好过一些,虽然她之前那么闹,我们还是不想你们离婚的。” 庄母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挑了一筷子给庄超英,声音真是温柔得很。 “她还是坚持要离婚,说是过完年就去跟厂里打报告。”庄超英叹了一口气。 庄父庄母对视一眼。 “再劝劝,再劝劝。”庄母又道。 “嗯。”庄超英点头。 三人默默吃饭,吃完了,庄母去洗碗,庄超英接着洗床单。 庄父开始在屋里翻找证据。 床底下、柜子里、柜子顶、小阁楼,上上下下他看了一个遍,却是一无所获,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看到。 他在屋里转圈圈,就一眼望到的这么点地方,能藏哪里去呢? 他正站在小阁楼的楼梯上思考着,庄超英进来了。 “爸,你在干什么?” “哦,我看看这阁楼有多大,筱婷睡上面还是可以的,挺好!”庄父忙下了来。 “哦,是,筱婷个子小。”庄超英推了推眼镜答道。 庄父看完了,在院子里叫道:“你快点洗,来给超英帮忙!” 庄母在厨房里应:“好了,好了。” 庄父看到隔壁林家的门关着,就好奇凑过去在人窗户缝里往里看,看不到什么。 “爸,你凑人家家里看什么!家里没人!” “我看看格局,好像比我们的好一点。” “差不多。” “哎,超英啊!我看现在好多人都在搞点小生意,你们俩口子有没有搞点什么小生意补贴下家用啊!”庄父蹲到庄超英面前,试探道。 他帮庄超英拧床单,挂到晾衣杆上。 庄超英一听到这话就紧张起来,这是又想要买什么要他出钱吧!现在和黄玲紧张成这样,如果还拿钱出去,那就不是年后打报告了,恐怕今天都得去敲厂长的门。 所以他忙厉声道:“爸!我和阿玲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怎么可能做这些事!那工作还要不要了!再说,我们两个人上班辛苦得很,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哪里还有精力做这些事。” “哦哦,我就问问。” “如果是赶美和林芳要做,你也得阻止啊!这可是犯错误的事!” “知道知道。”庄父喏喏地答。 等洗好了床单,三人又回屋里坐。 庄父看了看庄母示意她说。 “超英啊!你知道现在已经开始有知青回城的政策了吧!”庄母问。 “嗯,听说了,但是桦林在那里结了婚上了学分配了工作,她没办法回来了啊!”庄超英点点头。 “桦林去问过了,说是她没法回来了,但是鹏飞的户口是可以调回来的,有政策,她想让鹏飞回苏州来读书,贵州那里教育不太行。” 庄超英一秒大哥大伯上身:“桦林读过书,是知道这个厉害性的,孩子不读书真的不行。我觉得她这个想法挺好的,我支持。” 庄父庄母相互看看,心里有了底。 庄超英又补充:“就是看回来的时机,鹏飞年纪还小,这孩子离开了父母,恐怕还是不太好。” “嗯,再看吧!也不急着一时,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和阿玲谈一谈。”庄母拍拍庄超英的手。 两人一无所获得回去了,只得了一碗素面,还帮着干了场活,心里很不痛快。 庄母问起屋里的情况,庄父气得不行:“一个线头都没有,如果赶美没有看错的话,她肯定是藏在别处了!” “嗯,她看起来老实,其实精得很呢!” “我看东西肯定就藏在隔壁林家,他们关系那么好,还请她去松鹤楼吃面!”庄父猜测道。 庄母点点头:“我看也是,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了,我们要想个办法到林家去看看,东西肯定不是一点点。” 两人回到家,林芳也正好到家。 “怎么样?” 林芳摇了摇头:“别提了。” 她把振东和振北狠狠推进了屋里。 庄母一看,两个孩子脸上鼻涕眼泪都干糊在脸上,这是挨了打。 于是她望向林芳询问怎么回事。 林芳今天休息,就领了振东振北去玄妙观买东西,顺便打听一下黄玲摆摊的事。 逛了一圈,到了庄赶美告诉她的位置,看到几个卖布头、衣物的聚在一起。 庄赶美告诉她,他看到黄玲好像卖的是衣服之类的东西。 一联想,她会做衣服,就觉得应该是了。 林芳凑过去装作买东西,向他们打听: “大姐,我前几天来,好像看到一个卖衣服的大姐,脸圆圆眼睛圆圆的,穿个蓝工作服,蓝围巾的,您有没有见过?我看中了一件衣服,当时没钱。” 卖内裤背心的张大姐打量了一下她,指着一旁的另一个妇女热情道:“同志!她,她那有衣服,红色的,过年正好穿!” “哦哦,我就是想要之前看中的......” “哎呀!一样!我们这里卖的都一样,你上次看到的她那里也有。”张大姐揣起手,朝旁边的摊子呶呶嘴。 林芳怕暴露,就移到隔壁摊子上去看。 第54章 倒大霉的庄赶美 “是一样吧,同志!”隔壁陈大姐拍了拍红毛衣和外套问。 “呃......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那大姐的......” “同志,肯定一样!卖衣服的就我们这几个,你肯定记错了,没有你说那人。”陈大姐和张大姐对视一眼,笃定道。 这一排的人纷纷点头,还招呼她:“同志,你来我这里看看,看我这里有没有?我脸也圆,我前一段也穿蓝工作服。” 林芳一无所获,只好站起身。 再一回头,哪里还有振东、振北的身影,吓得她一激灵。 “孩子!我孩子呢?!!” 她望向这些摆摊的妇女,大家都摇摇头:“没注意啊!这么多人。” “振东!振北!”林芳哭喊道。 她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一处爆米条摊子边找到了两个孩子,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 林芳去找孩子,张姐、陈姐他们忙凑到一处。 “会长说得真对,果然有人来问,还好,咱们联盟开过会通过气!” “就是!上回是老李,这回是会长,这些个人怎那么闲呢?”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那是的哦!” “会长说了,只要大家抱好团,肯定没事。” “嗯,还是会长厉害,这些人怎么说,她像听过到一样,真是一样样儿的!” “她就是聪明!” 林芳不知道,黄玲早就防患于未然,把经常摆摊的人集中到一起吃了一顿饭,成立了联盟,互帮互助,互通信息,有挣钱的活儿自己做不了的,就分配给其他人做,对方挣了钱按情况拿佣金。 除了一起挣钱,还一同对抗像林芳这种人。 因为摆摊的人中不少有正式工作,摆摊再挣钱,正式工作于他们也是很重要的,就怕有人使坏,所以来查时,大家都要相互掩护。 这本来就是大家很担心的事,黄玲一提,大家都非常认可。 所以当知道庄赶美可能看到她时,她一点也不慌。 庄父庄母一听,就说林芳: “你也是不会做人,你在那里光问,谁理你哦!你得买点东西才行嘛!” “我是准备买啊!这俩臭小子一转眼没影儿了!我肯定要先找他们啊!” “那下回不带他们了,你一个人去,过两天去。” “过两天就过年了,谁还摆摊啊!爸妈,你们那里有什么收获吗?” 庄父庄母也都摇了摇头。 林芳想起这事儿,火气又上了来,把振东振北又狠狠骂了一顿! “眼皮子那么浅!没吃还是没见过?!要是有人贩子把你抱走了,看你们怎么办?!卖到山里去砍柴,和向鹏飞一样!把你们换到贵州去好了!” 振东振北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不是好话,贵州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拼命摇头。 一家人等着庄赶美回来吃饭。 庄赶美回来时,怒不可遏的模样。 “你又怎么了?”林芳看他脸色不对,于是问道。 “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出门撞了鬼吧!” “什么事啊!” 庄赶美猛灌了几口水和他们说: 出门上班,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这不是重点,重点摔在了厂门口,正是人多的时候。 本来摔了就挺糗的,没想到人一站起来,裤子扯破了,露出里面的红绒裤。 周围的人笑惨了。 有认识他的人取笑道: “庄师傅看来本命年啊!这跤摔得值!霉运肯定摔没了。” “庄师傅,你这裤子也太不结实了,省什么钱也不能省裤子钱啊!” 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他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捂着屁股蛋子跑到了车间,最后借了一个工友替换的工作服裤子穿上。 不过这个工友比他个子高,比他壮,裤子腰身大,裤腿子拖了地。 中午去食堂打饭,他正排队往前走,没想到被后面的人踩了裤脚。 “哧啦!” 人走了,裤还在。 在脚面儿上。 食堂沸腾了。 庄赶美饭都没吃,落荒而逃,一下午连车间门都没敢出。 快下班时,车间门口张贴了车间评先进公告。 评先进是按级的,先是评到车间的,才有资格评厂里的。 车间的年前出,厂里的年后出。 两项都有奖金,如果既评到了车间的又评到了厂里的,还能拿两份奖金。 这对于普通工人来说,也算是笔不小的收入。 每个车间有两个名额。 庄赶美不急,之前和车间主任通过气了,他稳操胜券。 但是大家看了榜回车间时,却没有一个人恭喜他,这一下,他有点纳闷了,然后跑到车间公告栏去看。 根本没有他的名字,是另外两个同事。 庄赶美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次,发现是真没有。 他急忙跑到车间主任办公室去问。 “王主任,不是说今年车间评优肯定轮到我吗?怎么没我呢?” “只说可能,他们两个比你更优秀更努力嘛!小庄,明年哈!明年争取!”王主任打着哈哈。 庄赶美知道榜都下了,也没有办法改,于是转口问: “王主任,我知道,明年我争取,但是我想知道我努力的方向,我哪里做得不太好,麻烦您指正一下。” 王主任把茶缸子放下,走过来语重心长道:“赶美啊!你技术是不错的,但是还不够踏实,知道吧!加把劲!” 庄赶美听个了寂寞,皱着眉头回了车间。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明年?只要你在我手底下,你哪年都不要想这事儿了!” 今天一早的例会后,周厂长把他留了下来,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就应和着。 最后,周厂长说:“王主任,模范是什么?是榜样!所以我觉得模范,不仅要看工作能力还要看人品,你觉得我这样理解,对吗?” 那他能不知道周厂长的意思吗? “厂长您说得没错,我们车间年年都是排前三的模范车间,我们的优秀员工肯定是模范中的模范,既要工作能力强,还要人品好。” 王主任一身冷汗,本来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周厂长已经忘记庄赶美了,但现在看来,不仅没忘,还挺深刻。 他抓紧去厂办去把名字给改了。 庄赶美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一天都没有顺利过。 再一听,父母和媳妇都是一无所获,就心更烦了。 “这黄玲简直是我的克星!” “别急,我来想办法!”庄母算是全家的最强大脑了,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法子。 第55章 要点钱回来 庄母又来了,想叫一家人回庄家吃饭,说是提前团年。 黄玲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吗? 这不就是想把他们全家支走,然后好安排人去宋莹屋里查看情况么! 她笑道:“我自己家没有饭吗,要到你家去吃饭?去我还得带东西,带的东西我自己吃不好吗?喂狗?” 庄母气得脸都黑了,但有任务在身,只好忍了。 “我知道你想和超英离婚,我们坐下来商量一下这件事,我们做父母的肯定不想......” “但是你们做的事情就是要拆散儿子的婚姻啊!以前我没想通任你们欺负了,现在我想通了,你们再找一个好欺负的去,我不能成为你们的阻碍。” 庄母忍着怒火又劝:“反正你们先来家里,我们好好商量。” “笑死,和你们商量什么,哪条法律规定了夫妻俩离婚还得公婆同意的?!没文化就多读书,眼瞎就问问你读书多的儿子。” “阿玲......”庄超英叫道。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让我回庄家,那就是把之前存给图南和筱婷的钱还给我,否则我去干什么?”黄玲看着庄母,挑挑眉。 这么大好的机会,黄玲又怎么会错过。 庄母一咬牙,就答:“那你们明天过来拿。” “行,一年三百,十二年三千六百元,不要存折,要现金。”黄玲说了数字。 “这么多......钱都在你爸手里,我回去了......” “没有钱,免谈。” 庄母略一思索,先把黄玲给骗过去,反正有了把柄,就算给她钱,这钱也能一样要回来。 如果真在林家找到东西,林家肯定也怕啊,不可能帮她背这么大个锅的。 于是,她狠了狠心道:“好,我今天去储蓄所给你取钱。那你们明天过来吃中午饭。” “行。”黄玲痛快地答应了。 等庄母走了,庄超英拳手捏得紧紧的,对黄玲道:“你也太过分了!张口闭口就是钱!这钱都给出去了,哪里有拿回来的道理?!” “啪!”黄玲一脚踹过去,将他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打巴掌手疼。 “你的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知道不!蠢货!我要回来还分你一半呢!你嫌钱多?你想想你还得再娶呢!现在给俩盆还能娶到老婆?老吴花没花彩礼你去问问,明面上没有,可是给张阿妹娘家买了多少东西?” “我这可是为你好,当然,你得的一半也可以再给他们嘛!大孝子!他们一定非常感动有你这么个好儿子的哦!离了以后你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可以一个月给他们七十都没人管你。” 庄超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玲:“不,我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行啊!那我就天天和你闹,和你们庄家人闹,那就是你以后的生活,希望你喜欢。孩子也会在我们无休止的闹中长大,恨我也恨你恨庄家人。” 之前是要攒一点钱好为以后做打算,现在有了一些,可以折腾他们几个月是没问题的。 “孩子难道不是你生的?你不为他们着想吗?” “我为他们着想,谁为我着想?我还是我爸妈的小宝贝呢!我爸妈让我必须和你离,他们不希望他们的小宝贝受苦!” 庄超英见说不动她,只能闭了嘴。 他心里盼望着,如果黄玲能拿回这笔钱,是不是气也会顺一点,到时这钱他不要,全给她,是不是离婚的事情就有得商量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接着刻卷子,他要把所有刻卷子的补贴也都给她。 反正,他不想离婚。 他和庄父庄母不一样,不是为了利益,是真的有那种从一而终的传统思想。 第二天,黄玲吃了早饭就催着庄超英出发去庄家。 庄超英还疑惑:“不是说了吃中午饭吗?你这么早去......” “收钱还不急什么事儿急啊!”黄玲看起来很高兴。 出门的时候还和宋莹打招呼:“我走啦!晚上回来一起做好吃的!” “好嘞,你去吧!你那棉被我一会儿帮你收!” “好!” 两人带着孩子就去了庄家。 庄母看到他们才十点多就来了,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怎么了妈?昨天不会没取钱吧!”黄玲故意问道。 “不是,我们还没有做饭......”庄母犹豫道。 “这是还准备做什么好菜招待我啊!我可以等的,你慢慢做,先把钱拿来。”黄玲大大方方坐下来。 黄玲看到庄赶美、林芳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几人把孩子们赶到房间里去玩,剩下的人开家庭会议。 庄母去叫庄父亲。 两人在屋里低声道商量: “得拖到吃中饭。” “嗯,知道。” 两人故意在家里折腾,不出来。 黄玲就在外面喊:“钱太重了,拿不动吗?要不要帮忙?” 两人这才出来。 庄父把一个手帕放在了桌上,推到了黄玲面前。 黄玲扫了一眼,没有动。 “怎么了?”庄超英问。 “不够。”黄玲轻轻吐出两个字。 哼,三千块钱就算是百元大钞也不止这么点儿,和她玩,还嫩点。 “说了,三千六百块,一分都不能少。”黄玲看向屋里的人。 庄超英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把毛票,粗略看看,也就几十块钱。 “庄超英,看到没,我看他们不是怕我们离婚,而是想推我们一把。”黄玲笑笑。 庄超英想到不可能有三千六百块钱,但是没想到居然只有一把毛票。 黄玲站起身准备走。 “爸!妈!这不是说好了吗?”庄超英急切道。 “拿错了,等一下。”庄父只好又回了屋里。 黄玲道:“你们慢慢找,慢慢数,我去下厕所。” 不行了,快要笑场了,她得找个地方笑一会儿。 这两人是想要拖延时间呢!还分批次拿钱。 当然,也不可能有多少钱的,就他们那尿性,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等黄玲回去时,多了几张大团结,黄玲粗略看了看,一百多块。 “耍我是吧!三千六百块夫妻共同财产,我今天至少要拿走一千八百块。不给就算了,我就走了。” “现在是年底,取钱都是有计划的,不能说取多少就取多少。”庄父恨得不行。 “行,那就写欠条吧!不能你们写,让庄赶美写。”黄玲毫不客气。 第56章 我们真不是小偷! 黄玲拿出包里的小本本,欠条都已经写好,只用填数字了。 庄赶美跳起来:“凭什么是我!这钱是庄超英给爸妈的,为什么要我写欠条?” “他们不知道能活多久,没有偿还能力,你还年轻,而且你本来就是受益的那个,不你写那就让林芳写也行。” “关我什么事,我不写!”林芳立即跳起来,走出了家门,把门重重关上。 “赶美,你先写,到时我来还。”庄父朝庄赶美递了个眼色。 庄赶美把庄父、庄母拉到了房间里。 庄赶美压低声音道:“爸妈,万一找不到证据呢?那钱不是白给她了?” 庄父也答:“是啊!那不是亏大了。” 庄母被他们一说,心就慌了,她是觉得肯定能找到证据的。 等他们商量半天,觉得这欠条是肯定不能写,于是就出来打算再聊一聊离婚的事,撑到午饭时间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等他们出来时,人已经走了,桌上的一百多块一分不少也给带走了。 “黄玲呢?”庄母问庄超英。 “她生气回去了。”庄超英垂着头答。 “钱呢?”庄父问。 “当然是给她了啊!不是本来就是给她的吗?虽然不够,好过没有吧!”庄超英叹口气道。 “啊?!!” 三人傻了眼。 黄玲揣着那一百多块钱,急得不行,不知道自己赶不赶得上看好戏。 昨天晚上,她就和宋莹通好了气,会故意给庄母找的人留出空档,好一网打尽。 庄母能有什么人,肯定是七大姑八大姨呗! 把个黄玲给激动得不行,也不知道宋莹的战斗力怎么样。 黄玲猜得没错,庄母就找了几个女性亲戚,名目是劝劝黄玲不要离婚,然后让她们以进错屋为由,趁机跑到宋莹家里去看看。 宋莹家里就她一个人,这几个女的把她一围,再有一个进去看一眼不是什么难事。 宋莹把林栋哲支出去玩,自己在院子里掸被子,一边观察巷子口,果然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张望。 她把两家的被子都收了起来,别一会儿误伤了,晚上没得盖。 收好了被子,她就抓了把瓜子去张阿妹家门口唠嗑。 站的那位置也是选过的,巷子里进来看不到她,但是她一伸头可以看得到对方。 果然,她出去没多久,那几个妇女就进来了。 “是这院儿吧!” “是是是,进巷子第二个院儿嘛!拐弯到,是这儿!” “黄玲啊!我是三姨!黄玲!”这三姨叫的声音比猫儿还小,是怕惊动了邻居。 几人知道左手边林家,右手边是黄玲家,于是立即就扒到林家的窗户上去了。 门开着,一个人都没有。 “是这儿吧!黄玲啊!”有人进了屋,故意还叫了一声。 宋莹瓜子一扔,往院里去。 “抓小偷!”宋莹就是一嗓子,然后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水管,对着惊慌逃出来的人就滋水。 不怕,玲姐说了,别心疼水费,咱家出得起。 我滋! 我滋滋滋 ! 李一鸣正好在家,探出个头来,一看,宋阿姨一对四,那不行,得帮忙啊! 抄了块门口的板砖就来帮忙。 过来一看,呃......好像不用。 林栋哲正好在巷子口,看到他妈在和人打架,抓起门口南瓜架子下的湿泥就往那几人身上甩。 一阵惨叫。 “我们是找人的!” “一鸣,肯定是借口,快去报保卫科!”宋莹指挥道。 “不要报不要报!我们是找黄玲来的!” “你看看,还踩过点的,还知道这里住的谁,肯定是团伙!快去!”宋莹马上接话。 李一鸣招呼吴建国:“吴叔,你帮着忙,我现在就去!” “好好!你去!”中午回来吃饭了准备回去上班的吴建国忙应着,帮着堵住院门口。 “我们真是找黄玲的!是庄家妈妈叫我们来的!” “你们这谎也扯得出啊!昨天庄家妈妈才来过,叫玲姐他们今天回去吃饭!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叫你们来!”宋莹抱着手臂冷笑。 那几人大冬天的淋了水,现在冻得都打摆子了,拼命解释不是偷东西来的。 保卫科的人一听,血压都上来了,这可是在厂院范围啊!居然有小偷,立即就赶了来。 黄玲几乎和他们是同时到的。 她幸灾乐祸的跟在人后面,等他们询问了一会儿以后,才到了门口。 “怎么了?家里怎么了?着火了?都围着干什么?” “玲姐,你回来了!快来看!有人要偷咱们家!” “偷咱们家的腊肉吗?!该死的东西!好不容易弄点儿肉!”黄玲一副紧张的样子,往前站。 “那我能让他们偷啊!不可能!”宋莹得意地朝黄玲挑挑眉。 “那就好那就好!还好你在家呢!”黄玲朝她感激地点点头。 三姨冲过来抓住黄玲道:“阿玲啊!我是,我是三姨啊!我不是小偷!你快和他们说说!” 黄玲猛地将人一推:“你个臭不要脸的,这个时候来攀亲了!我什么时候有个三姨!这巷子里谁不知道我娘家在常州!” “不是,我是超英的三姨啊!”三姨急了。 “超英的三姨?”黄玲皱着眉看,然后对保卫科的人道,“同志,我不认识她。” “哎!黄玲,不是,你再看看我!” “三姨也不能当小偷啊!同志,你说对不对?” “都被人堵屋里了,还狡辩!你们都跟我去保卫科!黄同志和宋同志,你们赶紧查一下,看家里少没少东西?” “好的,好的。”两人诺诺应着,看保卫科的人把人带走了。 宋莹摸了一把林栋哲的头:“儿子你太棒了!知道帮妈的忙!今天给你蒸香肠吃!” 林栋哲呵呵笑,甩了甩手上的泥。 “快去洗手!臭!你爸早晨才浇过,哎呀我天。”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去保卫科。 这个三姨,是远房亲戚,黄玲还真没见过几回,走在路上擦肩而过都认不出那种。 她得了庄母一点小钱就来帮忙。 但是这会儿她肯定不敢讲实话了,只能说是替庄母来劝黄玲不要离婚的。 保卫科只能让她们联系庄母过来说明情况。 几人在保卫科又吵了起来。 “我们是来帮你的。” 黄玲呵呵一笑:“你谁啊,我离不离婚要你劝?你这么厉害,搬个凳子去监狱里坐着劝犯人放下屠刀去吧!” “还有你们,别人的家务事也掺和,发你们工资还是给你们二两肉,这么勤快,吃太饱就去跑两圈消耗消耗!别管人家家的闲事!小心挨打!” 三姨怒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父母亲的话都不听......” “哎呀,你儿子要能听你话,好好孝敬你,你还能为这俩钱儿出来干这不要脸不要皮的事啊!回去先好好管你儿子去吧!真可怜。”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又有人道。 “为我好?来来来,我只缺钱,为我好就给我钱吧!” 四对一,武力上不敌宋莹,嘴皮子不敌黄玲。 第57章 谁也没有你肚子里坏水多 庄母被“请”到了棉纺厂保卫科,是震惊的。 她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站在庄超英后面。 她只想过没有成功,没想到她们会挨打,还闹到了保卫科来。 等他们到时,屋里已经一片喷嚏声。 黄玲和宋莹两人站得远远的,姿势一模一样,右手横在胸前,左手支在右手上,翘着兰花指,优雅地捂着口鼻。 因为怕他们再打起来,保卫科的人贴心地将两批人给分开了,还贴心地给那四个找了几条破毯子搭着,别冻成冰块了。 “姐!”三姨看到庄母,就直接哭了出来。 “三姨,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庄超英也一脸吃惊。 “看吧,同志,我是庄超英的三姨,他认得!” 保卫科的人刚想说话,宋莹就提示道: “偷亲戚家东西也叫偷吧,同志!” “伙同他人。”黄玲补充。 保卫科的人一想也是啊!刚刚柔和的脸部又锋利了起来。 “对!怎么保证?庄老师,你来保证吗?” 庄超英因为不知道庄母和她们之间的交易,所以一听也有点懵了,三姨他是知道的,但其他人他也不认得啊!不可能给别人来做保证。 “那几位我不认识,我三姨我可以保证的,同志。” 其他三人一听,这帮个忙还帮出问题了,也没有见过这架势,这个时代盗窃是很大的罪的,吓得晕的晕,哭的哭。 庄母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明白了,这是黄玲布的局。 不仅让他们掏了一百多块钱,还把这些人给弄到了保卫科。 所以庄母拉了拉庄超英的衣服,示意他去找黄玲和宋莹。 结果,庄超英还没有说话,那三人中有一人突然醒悟过来,指着庄家三姨道: “是她带我们去的!不是偷东西,是想找屋主投机倒把的证据!”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受了我姐的嘱托!”三姨忙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庄母的脸色一白。 宋莹听到这话,立即开始挽袖子: “放你马的狗臭屁!哪里来的狗乱咬人!同志!我们一起出门的,你们现在去查!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你个死老太婆,要是没有,我和就你们拼了!” “你们是联防还是公安还是保卫科的啊!觉得谁在投机倒把你就去举报,还亲自上门查,那厂里不得给你们发朵大红花啊!”黄玲也加了一句。 她扫了一眼庄母,庄母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她拉了拉三姨:“他姨,别说了,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声,没让你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把屎拉我头上!不可能!同志,你听我原原本本和你说。” 三姨一边说,一边还拿出了二十块钱,竹筒倒豆子,倒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下总算是刑事案件变成了家庭矛盾。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保卫科要把那几人放了,但是宋莹和黄玲坚决不干。 两人非要带着保卫科的人去家里查,要为自己正名。 保卫科的人本来觉得不用,他们是相信宋莹和黄玲的,但是又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于是就跟着去查看了一番,确实什么都没有。 大家又重新回到保卫科做记录、签名。 保卫科的同志非常负责,他对两人道:“以后如果谁还要给你们扣屎盆子,我们可以作证,厂里我们也会去说明情况的。” 一场闹剧,最后以宋莹一人给了一个大嘴巴子结束。 但是这闹剧在庄家仍没有结束。 “阿玲,算了,回家说。”庄超英想拉两人回家说。 但是,显然黄玲并不愿意。 “啪!”她一巴掌甩到庄超英脸上。 “庄超英,我能不和你离婚吗?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一句‘算了’?” 这一巴掌让保卫科的人都瞪圆了眼。 想劝,不敢。 想走,但想吃瓜。 “我......” “你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后果吗?还好她蠢,如果她昨天到我家来,提前放点东西在家里,我今天就得去坐牢!根本有嘴都说不清。”黄玲一字一句说道。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我去坐牢,你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占我的房子,花我攒的钱,虐待我的女儿,对吧!庄老婆子,你是真狠啊!”黄玲接着说。 她先在裤兜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一红,就要哭,然后怒指庄母。 “你们知道吗?她腿摔断了不让儿子伺候,让我一个几岁的女儿伺候!你做得出这事儿的,做得出!” 庄超英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刚才是怕查的,因为知道家里真有,现在看来,应该是黄玲感觉到不对,所以把东西都收了。 他看向母亲。 做这种事儿的人不少,家里人也都是知道且支持的,谁不想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就算搜不到东西,不能坐实罪名,也能让我在厂里臭了名声,突出你庄超英这个老好人,我要求离婚就会变成我的不是,人人骂的会是我,谁也不知道我在你家吃的什么苦受的什么罪!你们太可怕了!” 黄玲声泪俱下。 本来是在演,演着演着,真有些代入了,替书里的黄玲哭得情真意切起来。 “算了?!你真是个好人啊!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阻止你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出来供养工资比你还高的弟弟!” “我不该阻止筱婷去伺候她!” “我们全家就该饿肚子,把定量给你弟弟一家吃!” “我就该睡桌底,在厨房吃剩菜不要上桌,我就该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 黄玲哭得好像没有了力气一样,歪在一直陪着她的宋莹身上。 宋莹本来也以为她是演,没想到越演越真,听得她也直抹眼泪。 “阿玲啊!都是我的错,我也老糊涂了......我是怕你连累超英......” 庄母走上前来,把锅甩了给庄超英。 “你老是老,但你不糊涂啊!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整天笑眯眯,人畜无害一样,但是谁也没有你肚子坏水多!” “我也不是故意的......”庄母还要说。 黄玲兀地跑到庄母面前,高高扬了手。 第58章 庄老婆子也没有躲过巴掌 “啪!” 黄玲一点没客气,抬手给了庄老婆子一巴掌。 一屋子人,包括宋莹在内,都惊呆了。 “别特么装了!垃圾桶都没有你能装!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别人都是傻子是吧!告诉你,全世界就庄超英一个傻子!他可真是你的好!亲!儿!子!” 黄玲故意拉长“亲儿子”三个字,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庄母,满脸挑衅。 庄母怎么也没有想到,黄玲敢对她动手,捂着脸愣在那里。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就准备装可怜,装疼装晕。 黄玲看她嘴角一撇,立即就往宋莹身上一歪,装作晕了过去。 宋莹不知道这出啊!之前两人排练的时候没有这事儿啊! 但谁让她聪明呢!接戏那叫一个快。 她一把抱住像泥鳅一样开始往地上滑的黄玲,忙招呼保卫科的人: “哎呀,晕倒了!同志,快快,帮我一把,帮忙送医院!” 保卫科的人也不错,就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把人抬上了一辆板车,给送医院去了。 超英要跟着去,庄母这才反应了过来,开始思索黄玲刚才的话,于是拉住了儿子。 “妈!你松手!阿玲本来身体就有病,现在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跟着去医院办手续呢!” “不是......我......”庄母捂着红肿的脸还想说什么,庄超英已经跟着跑了。 庄母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回了家。 到了医院,做了一套检查,就是有些贫血,没有吃中午饭又有点低血糖,再加上一激动,这才晕倒了。 医生开了瓶葡萄糖和药。 庄超英去办手续,黄玲紧紧握着宋莹的手,宋莹拍拍她的手: “放心,我永远站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我就上!只是你,白挨这一针。” “平时还打不上呢!反正厂里出钱,补一补也好。”黄玲笑着摇摇头,感动不已。 庄超英回来,坐在病床边,心情复杂。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庄母叫他们回去是调虎离山,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真实的目的是劝他们不要离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大概也想到了是因为鹏飞要回来。 “阿玲,我替妈给你道歉,这一次,真的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不用,让她亲自来道歉,否则这事儿没完,我也是有娘家人的!”黄玲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们。 这一次,在她心里性质已经变了。 以前只是想占便宜,现在是想害人,那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她准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欺负回去。 “你收拾你的东西滚回庄家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庄家任何一个人。”黄玲淡淡道。 “这......可是......” “不服你也可以像你妈一样去举报我,哦,我忘记了,我们庄老师还帮着搬过货呢!属于知情不报吧!还有你身上穿的这棉衣、在同事们面前显摆的新钢笔、还有你吃的大米饭,都是非法所得买的呢!” “你妈刚才说怕我连累你,但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你呢?哦,她老糊涂了,没想这么深对吧!只想着先整死我再说。” 庄超英脸色惨白,这些刚才他就想到了,如果黄玲出了事,他一样跑不掉。 “滚吧!别让我说第三次。” 庄超英看得出黄玲的脸色,也知道这一次庄家人真的是过分了。 宋莹把他拉到病房外,劝道: “庄老师,我看你真的先回去吧!和你父母好好谈一谈,一家人到底要怎么相处,现在你在家里只会让玲姐更不顺气,这都要过年了,你想她在医院里过年吗?” 庄超英哪里不明白,点点头,只能先回了家收拾下东西回庄家。 他确实要去问一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到院子里,林武峰正在重新整理南瓜架子,今天被林栋哲又是掏又是踩的,已经惨不忍睹。 “庄老师回来了?玲姐没事吧!”之前有人送了信回来。 庄超英摇摇头。 进了屋,图南忙过来关心:“爸,妈妈呢?她没事吧!” “正在医院里输液,我回一趟爷爷奶奶家,你们乖乖在家等妈妈,她输完液就回来了,图南,你照顾好妹妹,还有你妈妈。” “家里的事情多做些,你妈妈就少做些,知道吗?” “我知道的。”图南点点头。 图南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但是家的事情他并不是不知道,黄玲也渐渐会和他谈起家里的事情。 他也知道从他父亲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的,于是也没有多问。 宋莹陪着黄玲折腾到天黑才回到家。 林武峰担起了照顾三个孩子的责任,好吃不好吃不知道,反正肯定给仨喂饱了,又盯着做了作业,现在三人正在图南屋里看小人书。 林武峰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回来,还给两人把饭热在小煤炉子上,随时回来随时吃。 两人一回来,他就开始安排,还有点不好意思道: “玲姐,我这手艺就是差了点,只能管个饱,你别嫌弃。” “已经很好了,林工,谢谢你帮着照顾孩子们。” “哎,筱婷和图南哪里需要我照顾啊!听话得很。” 两人就坐在厨房的小炉子前吃饭,还暖和。 黄玲一看宋莹,宋莹就朝她笑,温柔又心疼。 宋莹真的很佩服黄玲。 她不仅可以化解每一次危机,甚至还会利用这些危机为自己争取利益。 很快,这附近的人就会知道,黄玲是受了婆家的欺负才提出离婚的,虽然庄老师是“好人”,但是他没有帮自己的妻子,也管不了自己的妈。 在这个时代离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八零年新的婚姻法出台,机会是变多了,但实际也不容易。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需要厂里出证明,但是如果厂里不点头,可能还真办不了。 就算你起诉离婚,法院的人也会到双方单位了解情况,让单位给两人做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事。 所以黄玲需要把这个“感情破裂”“受尽屈辱”演绎得淋漓尽致,机会会更大。 大年初三,黄家人打上了庄家人的门。 第59章 大过年的找怼 大年三十。 庄超英来看黄玲和两个孩子,黄玲没有让他进门。 黄玲告诉两个孩子,随他们自己的心意,想跟着她在家里过年也行,跟着庄超英回庄家过年也行,反正事情讲清楚了,自己生气的点也交代了,懂也好,不懂也罢,都由他们自己判断。 图南和筱婷几乎是没有带想的,都决定跟着黄玲。 图南带着筱婷去和庄超英说了几句话,最后,庄超英连黄玲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悻悻地走了。 不过,见到面了也有什么用处,他并没有能改变庄家人。 于是,宋莹一家三口和黄玲一家三口一起团的年。 因为外快挣得多,黄玲系统里又有用不完的票,所以饭菜准备得很丰富,大家都吃得很满足,晚上还有电视看,温馨融洽。 昨天,黄玲还把前屋庄超英的单人床换了,换成了一个双人床,她和筱婷搬到了前屋来睡。 大年初一。 林振峰来给黄玲拜年,去浙大上了学以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长大许多一样。 他给黄玲和孩子分别带了礼物。 给黄玲带的是藕粉和龙井茶。 给图南带的是有浙大抬头的信封与信纸,还有一本浙大教授出的古建筑书籍,这些东西都是不容易得的,看来他在学校混得不错。 他给筱婷带的是一只粉红色的竹编小花篮,里面放着两方丝绸的手帕。 黄玲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大方,肯定会带很多礼物,所以提前给他做了一身时髦的衣服。 年轻人嘛,总是爱赶时髦的,还得谈朋友,就更需要了。 林振峰把外套穿上试了试,很合身,他非常喜欢。 刚送走林振峰,周怀兰也来给黄玲和宋莹拜年。 她给三个孩子买了很多零嘴儿:黄油饼干、白糖渍杨梅、茨菇片、麻酥糖,每样都是三份。 最重要的是还有两盒巧克力。 黄玲问她:“最近去上海啦?” 她喜欢吃巧克力,也知道上海的百货商店里有巧克力卖,她去进货的时候看到过,只不过当时钱不多,想省下来进货,所以没有舍得买来吃。 现在手里头有钱了,正想着下回再去上海就买一点解解馋。 “我哥出差去了,听说巧克力要抢的。” “周厂长不是军人嘛,他肯定可以的!”宋莹打趣道。 “就他那个子,鞋子都被人踩掉了才买到两盒,要是换成我,估计大家吃不成。”周怀兰想起他哥的描述,就想笑。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平时只有买肉能让他那么拼。 “那你拿一盒吃啊!怎么两盒都拿来了?”黄玲问。 “我哥不吃这些零嘴的,我又怕苦,想着你们孩子多就都拿来了,”周怀兰笑着答,“快,拆了给他们吃吧!” 周怀兰看三个孩子都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催道。 宋莹于是打开了一盒,先递给周怀兰,周怀兰忙摆手,看样子是真不喜欢吃。 三个孩子一人拿了一颗,宋莹又给了黄玲一颗,自己也拿了一颗准备试一试。 “呀,这盒是纯黑巧克力,你们怕是吃不了,开这盒给他们吃吧,牛奶味的。”黄玲尝了告诉他们,然后拿起另外一盒看了看口味。 四人不信邪,结果吃得愁眉苦脸的,但是本着不浪费的精神,还是生生吃了下去。 看着四人,黄玲简直要笑死了:“那我可有福了,这一盒归我,就我爱吃。” 周怀兰刚走,宋莹忙把刚才她拿来的这些吃食全部收了起来,桌上只留下瓜子、糖粒子和桔子这些普通的东西。 黄玲一下子明白过来,忙帮着收拾。 两人刚收拾好,吴建国一家五口和李一鸣他们就来了。 大家一起说笑一起看电视,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李一鸣好像也学聪明了,没有问起庄超英。 吴建国反而是提了起来。 “庄老师,还没回来?” 屋里的空气一下停滞下来,宋莹递了一个眼神过去,开始发桔子: “今年冬这桔子真的好甜,又便宜,我真后悔没有多买一点。” 但吴建国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眼色,接着说: “我看,这夫妻没有隔夜仇,你和庄老师又不是没有感情......” “我和他有没有感情你怎么知道?晚上你躲我们床底下偷听啊?”黄玲冷笑。 “我......” “哎,吴大哥,那你和姗姗妈的感情好不好?”黄玲的目光从吴建国身上移到了张阿妹身上。 吴建国一时不知道怎么答,怎么答都是错。 你说和吴姗姗过世的妈感情好,张阿妹饶不了他;说不好,儿子和女儿又免不了难过。 “你提这些干什么?”最后,吴建国板着脸没有正面回答。 “对啊!你提这些干什么?”黄玲也毫不客气地板起了脸。 张阿妹忙打圆场:“我还想着给孩子们包红包,宋莹提前和我说了不用包,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哎呀,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给来给去都是一样,没什么意思,大家一起聚聚就好了。” 宋莹笑道。 大家坐了一会儿,吴家的三个孩子留下看电视,吴建国和张阿妹先回去了。 张阿妹走在路上就埋怨吴建国:“你这人有没有点眼力见!” “怎么了?” “我就问你,庄老师不在这里住,对你有影响没有?” 吴建国摇摇头。 “那你再想想,黄玲要是不在这里住,对你有影响没有?” “那有的,我们俩都加班的话,仨孩子还能在他们那里捞个一顿半顿的,如果是庄老师,估计不行。” “那不就是了?!他们俩要离婚的事儿都传开了,厂领导都劝不了,你劝什么?你谁啊!得罪了黄玲有什么好处吗?” 吴建国恍然大悟:“那我下回不多嘴了,反正也是别人的事。” 别人还能找庄超英补习一下,他们家吴姗姗不用补,张敏和吴军补了也没用,夫妻俩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开那个口。 大年初二。 黄玲带着两个孩子回常州给父母亲拜年。 拜年是次要,摇人是主要。 第60章 摇人去庄家 大年初三。 黄父黄母还有四个堂表兄弟到了庄家,没有让黄玲出面。 林芳本来是要来开门的,但她从窗口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凶神恶煞的,手里也没有提任何东西,肯定不是拜年了,所以不敢来开门,去把庄父喊了出来。 年纪最长的大哥上前拍门,倒也没有很凶,咱黄家人都是有素质的人。 “庄超英开门,我们是黄玲的大哥,找你有点事。”大哥是常州砖瓦厂的工人,身高体壮,声音低沉。 庄家人没有拍出来,把周围邻居拍了出来。 “庄老师一个人回来过的年,这才初三黄家人就找了过来了,有事吧!” “是啊是啊!来这么多人,阿玲娘家还是外地人呢!” “我记得阿玲是常州人。” 大家开始三两聚起来等着看戏。 这庄家之前已经闹了几场,事由左邻右舍基本都清楚。 “看看,怕是阿玲回去过年,家里看出来了。” “阿玲平时不声不响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庄超英其实不在,他去买菜了。 林芳故意不买菜,因为他来的时候也没有带粮票,钱还是有几块,所以林芳就让他去买菜,挤兑他的钱。 庄赶美还没有起床,所以林芳去叫的是庄父。 庄父眼一瞪:“找了哥哥来,是敢打人还是怎么的?!我还怕他!” 他走到门边一看,又怂了,因为不是一个哥哥,而是一群。 黄父冷哼一声:“祸害了我女儿,当然不敢开门了,哪里有脸。” 这一激,门后的庄父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们......” 话没落音,门口的黄大哥已经将门猛地拉开,他一扛百十斤砖不在话下,庄父哪里是他的对手,连门带人给拉了出来。 庄父“扑通”一下扑倒在家门口。 黄家人默契且灵活地给他让开了位置。 “庄伯父,倒是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侄儿受不起。”黄二哥痞帅型,抱着手臂还真就受了这礼。 邻居们一阵嗤笑。 “庄伯父,年纪大了,看好门槛,别一小心摔死了,大过年还得办白事。”黄三哥瘦瘦高高,阴阳在行。 庄父好不容易爬起来,颤抖着手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没有王法了?!” 黄四弟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他出了声: “大家看看啊!我们就站门口什么也没有干,他们就开始扣屎盆子了!看来无中生有、指鹿为马、栽赃嫁祸的事儿没少干啊!” 庄父脸气成了猪肝色,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水平,只是窝里横罢了,但是在这两文两武兄弟面前显然一点用也没有。 这时,庄母一看这架势,忙走出来,拉着黄母: “亲家母,你们过来了,来来来,进屋,进屋里说吧!” 大家鱼贯而入,各自不客气地找了地方坐。 “阿芳,快倒茶,把赶美叫起来!”庄母又吩咐。 林芳忙到屋里把庄赶美拍醒。 “你快起来!黄家人找上门来了!” “找就找,找的是大哥,你喊我干什么?” “来了好多人,来打架的!” “什么?!”庄赶美翻身坐起来。 “你快去看看吧!” “你是不是傻啊!要真是来打架的,你让你男人我出去挨打?!”庄赶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可是......” “他们的事关我们什么事?爸妈在那里就行,他们还能打他们不成?!” 说完,庄赶美又躺回了被子里,还拿被子蒙上了头。 林芳就去掀被子,低声道:“那我呢!那振东振北怎么办?!” “他们还能打妇女孩子啊!出去,别烦我!”庄赶美夺过被子又盖了起来。 林芳一想,这人真是靠不住啊! 她起身出了房间,连房门都没关,就出了去。 “赶美呢!”庄母问。 “叫不起来。”林芳黑着脸答。 “那你去倒茶,我去叫。” 庄母也去叫了一轮,庄赶美干脆理都不理了。 她回客厅里一看,林芳已经领着振东振北走了,茶也没有倒。 黄父摇头道:“原来是这样一个家庭啊!苦了阿玲,她以前也不和我们说,早知道应该早一点劝她离婚的。” 黄母点点头:“是啊!还是我们不够关心孩子,不知道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们什么意思?!”庄父脖子一梗。 “什么意思?门不当户不对的意思,我们下嫁,你们高攀,还不知足,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黄四弟嘴毒,骂道。 “本来工人阶级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坏就坏在你们居然人品有问题,要害人,那我们肯定不依的了!”黄三哥也接话。 “误会,都是误会。”庄母来劝。 “什么误会!你就是最坏的那个,”黄母冷哼一声,“笑面虎你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哎呀,亲家母,你真的误会我们了。” 庄母送上茶,黄母没有接,庄母只好把茶放在了桌上。 “我不和你们谈,等庄超英回来和他谈。”黄父道。 “可以可以,这毕竟是超英和阿玲之间的事,阿玲呢?”庄母意思这事儿也不关他们的事。 “我们能代表黄玲,你们要代表庄超英吗?如果能代表,那我们和你们谈。”黄四弟听出来了,于是表明了黄玲的态度。 庄父庄母相互看看,不再说话。 因为现在他们不知道黄家准备做什么,所以肯定不会一力承担下来。 庄超英买了菜回来,就院外就有好心人告诉他,家里出事了,黄家人来了一群人过来找麻烦。 他吓坏了,赶紧往家里跑,慌得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屋子人,四个兄弟,他有印象的只有一个。 “爸,妈,你们来了。”庄超英在屋里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孩子和黄玲,心知不好。 “再不来,我们阿玲就要被你们家给送监狱里去了。”黄母冷冷道。 黄父开门见山: “我本来就是看中你老实可靠才同意这门亲事的,没想到你不是老实,而是懦弱!纵容你父母弟弟欺负我女儿!甚至参与了。所以我们支持阿玲和你离婚,今天来也就是谈这件事的。” 第61章 黄家的专业团队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庄超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笃定道。 “那可不是你......”黄家大哥站起来,庄家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那你说不离,你们闹成这样,准备怎么过?”黄父招招手让黄大哥坐下,问道。 “我会好好待阿玲的。”庄超英垂下头去。 “你这话说得跟没说的一样,你在我们家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别说我姐不信,我们也不信。”黄四弟冷笑。 “你们不了解情况。”庄超英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们非常了解,她出事你缩后面,她在你家受苦,你觉得理所当然,你现在不想离,怕不是因为感情吧!”黄四弟一针见血。 “不不,我和她那是有感情的。”庄超英抬起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知道不能离。 “不好意思,你和她有没有我们不知道,她和你已经完全没有,我们是知道的。” “爸,我改,我以后的工资也都交给她,不往屋里拿......”庄超英可怜巴巴望向黄父。 “哎,打住,这个本来就不用拿了,阿玲给自己争取到了,不是你做的。”黄父读得书多,十分清醒。 “我一定尽力调和她与家里的矛盾......”庄超英又提了另外一条。 “你能改变你自己,还是能改变你的父母兄弟?要变早变了,她爸,别说了,没用的,直接进入正题吧!”黄母拍了拍丈夫。 “好,修远,把文件给他。”黄父对黄四弟黄修远道。 黄修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代黄玲同志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她已经明确与你离婚的意愿,节后,我们会报至厂工会,如果你有异议,就请准备好文件报过去。” 黄修远在司法所上班,相当专业。 “不是,你们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还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婚的!”庄父夺过庄超英手里的纸,就准备撕。 “我的代写费用是一百元,如果你撕了,这笔钱你出。”黄修远一脸戏谑地看着庄父。 庄父听到价格,手一顿,于是把纸又塞回了庄超英手里。 “不关你们的事!这事儿你们管不了!要管也是厂里管!”庄父桌子一拍。 “胡搅蛮缠是没有用的!不关我们的事,同样更不关你的事,怎么,你儿子没断奶啊!死老头儿,滚一边去!”黄二哥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骂道。 庄父有点怂。 “现在是工会帮忙协商处理就是最好的方式,你非要闹大,我们也奉陪。”黄修远劝道。 “就是,我妹妹没了工作大不了回常州,我们养得起!你儿子还没断奶,不知道没了工作,你们养不养得起?听说,还指望着吸他的血呢!”黄三哥冷笑道。 庄母一看他们是铁了心,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都怪我啊!都是我不好啊!我鬼迷心窍!” 在她刚哭出声音时,黄三哥已经打开了庄家的大门: “大家都来听听啊!她诬陷我妹妹,害得我妹妹差点坐牢,现在我们来讨说法,她自己都承认了啊!” 吃瓜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黄三哥一步跨出去,在走廊里给邻居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事情的经过。 这事儿庄家邻里还不知道,只有棉纺厂知道。 但现在,机械厂家属院里也知道了。 “这是想占阿玲的房子吧!”邻居听出了由头。 “对对对。”黄三哥点头。 “这可太狠了啊!别说没有做,就算是做了,也那不能举报自己家人啊!” “这叫大义灭亲!”有人阴阳道。 “哎哟!他们家的人品哦......”有人欲言又止。 “哎哎,以后少和他们家打交道的哦!庄老太看起来人笑眯眯,笑眯眯的,蔫儿坏的呢!” “是的,上次说送我一个新碗,那我不好意思嘛,我就还了一个搪瓷杯子,厂里发的新的,结果那个碗我用一次,底掉了!次品呢!损失我一个搪瓷杯子!” “啊?!这样的人啊!” ...... 庄父要去关门已经来不及。 关了门也没用,黄三哥已经开始讲了,黄大哥、黄二哥挽着袖子堵在门口,不让庄父出去。 庄父推推不动,打打不赢,只能回了屋。 庄母还瘫在地上哭。 黄家人抱着手臂看她哭。 庄超英去拉,她就装晕。 黄父冷哼一声:“今天医院得空的,没有什么人,大家都看得到的,我们可没有碰你们,我们只是来送文件而已。” 黄母轻叹一口气:“都怪我们,没有好好考察他们家,这还往地上躺?还装晕?这些招数看来没少在我们阿玲身上用吧!哎!真是长了见识了,阿玲就是太老实了。” 庄超英吼道,“妈,起来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庄母看装可怜装晕都没有用,只能起来了。 “我们走吧!”黄父黄母站起身,先走了出去。 庄超英垂头丧气地去送。 黄大哥走在最后,他把拳头捏得咕咕响: “今天我们是客客气气的,如果你们还敢再去找阿玲的麻烦,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肯定会让你们觉得很麻烦。” “你你!你还敢打人!我报公安!”庄父叫嚣道。 “庄伯父啊!你家的门好像松了哦!我帮你整一下吧!”黄大哥双手扯住住,使劲摇晃了几下,就走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亲家,简直是土匪!还说我们高攀!谁想攀这样的人!” 庄父看到黄大哥走到了走廊尽头,才敢蛐蛐。 “别说了!”庄母示意他关门。 “当。” “当当。” “哗啦。” 门上的合页散了,大门垮了一半,砸庄父头上,起了个鸡蛋大小的包。 庄超英将人送到门口,只知道道歉: “对不起,爸妈,我知道委屈阿玲了,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婚。” 黄母声音软了下来:“超英,不用再说了,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出气,是来告诉你,这是阿玲和我们全家人的意思,她不可能回头了,好好分开对大家都有好处,否则闹得太难看,对你、对孩子以后也影响不好。” 庄超英的心狠狠颤了颤。 黄修远又劝道:“庄老师,我建议先仔细看看协议,再根据你自己的情况和想法提建议,不要为了阻止离婚而去设置什么条件,没有必要,我都有应对的方法。” “我会仔细看的,这毕竟是阿玲的想法,我想认真了解。” “嗯,你是有文化的,知道协商才是对双方最有利的,否则你们肯定两败俱伤,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你不是说对我姐还有感情吗?让她看一看你的诚意吧!” 第62章 占房子 庄超英坐在楼上的石阶上看手里的协议。 首先是孩子,黄玲建议一人一个,她要筱婷,双方不向对方支付抚养费。 其次是房子,目前居住的房子是黄玲申请的,归黄玲所有,与庄超英无关。 不过离婚以后,如果庄超英不要孩子,他则只可以申请宿舍,如果带着一个孩子,则可以申请分房,所以黄玲知道他至少会要一个孩子。 最后是工资,自从黄玲来了以后,一直是和庄超英AA制的,以前两人怎么用她已经不想管了,但是庄超英交出去的三千六百块钱,她一定要拿回来一千八百块。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执念。 庄超英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离婚,黄玲这些协议条款他一点意见也没有,算是很公平了。 但是,他真的不想离婚。 所以,他是要去找厂里,但是不是想修改条款,而是想让工会帮着劝一劝,两人再坐下来谈一谈。 他想好以后,回了家。 庄父庄母问起,他就如实说了。 庄父先跳起来:“就是钱钱钱钱!这样!我真的把钱退给她,让她不要离婚了,丢不起那人。” 庄超英叹气道:“那天来,你们痛痛快快把钱给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庄父一巴掌扇在庄超英脸上: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女人都掐不住,我白养你这么大!现在还要倒过来吃我的用我的!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庄超英捂着脸道:“院门都不让我进,我怎么回去?你们难道要我睡桥洞?那我就睡桥洞去!” 庄母这时又上来当和事佬:“算了算了,别吵了,大过年的都不得安宁,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吧!” “还不是因为你!”庄父一想到要损失一大笔钱就心痛不已,矛头又指向了庄母。 庄母无话可说,确实是她整出来的事儿。 这事儿让她现在在自己娘家也抬不起头来。 “我的定量我会带过来,现在我睡的是椅子,也没多占地方,过完年,我向学校申请个床位就走,不麻烦你们。”庄超英看了一眼父母,还是心寒的。 “好好的家,都让她给搅散了!” 庄超英知道,这和和美美的基础,是以黄玲的付出为基础。 就像是年夜饭,她不在,庄母和林芳是骂骂咧咧完成的,以前她们只嗑瓜子,当然和美了。 还有钱,他们每个月拿着工资,还有自己给的钱,吃得饱饱的,当然和美了。 如果离了婚,他都没有地方住,更不要说鹏飞了,当然也就更不和美了。 可是,他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晚了,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庄家人不和美,但是黄家人还是和美的。 黄家人回到了黄玲家,黄玲已经做好了饭等他们。 今天查看了一下空间里的物资、钱、票,一点点存起来的东西居然数量很可观。 就算工作闹没了,一分钱不挣,支撑个一两年,那是一点问题没有,所以心更定了。 黄玲又想到,在八十年代末,各种票证会退出历史舞台,于是她打开了系统: 【统子,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我这骂人可以得票,现在票都多得堆起来了,以后等票证时代过去,我这人不是白骂了吗?】 【宿主,随着年代时间轴的移动,空间也会更新升级的,请不用担心。而且,现在已经实现了一部分升级工作。】 【我不问你不说是吧!】 【还没有升级完成。】 【升级了什么?】 【尽请期待。】 【@¥#%¥……%&……*&(*)¥@##%)】 那就等升级完成吧! 她去厨房做了一大桌饭菜,叫上林家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小小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却是温馨和谐。 黄修远本来就在苏州工作,又懂法律,所以最能帮上忙。 另外三个哥哥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以后,第二天回了常州。 黄父黄母则留了下来。 黄玲并没有提议,因为在常州他们的生活比这里舒适多了。 但黄父黄母自己决定留下来。 黄母握着女儿的手道:“我们在这里,他们还想欺负你,总是要顾忌一些的,而且还能帮你看看孩子,做做家务,你爸爸也能陪着孩子学习。” 黄父黄母来的时候就商量过,主要是怕庄家人耍无赖,来占房子。 因为白天黄玲是要去上班的,孩子们也要去上学,他们怕庄家人见没有回转的余地,到时趁着他们不在,跑到家里赖着不走。 两人住在这里就能很好地避免这个问题。 黄玲鼻子一酸:“爸妈,虽然你们在这里我真的会很轻松很舒服,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你们住过来太辛苦了。” “没有什么,我看着还行,习惯了就好,等你们把婚离了再说。”黄父温柔道。 “可是,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肯定没有那么容易的,还得折腾一段时间。”黄玲为难道。 “我们有心理准备,你放心吧!我们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们也没有帮上忙,我心里很不好受......”黄母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妈,不怪你!都是以前我太懦弱了,才不敢和你们说。”黄玲给黄母擦眼泪。 这时图南和林栋哲领着筱婷出去玩回来。 黄玲告诉俩孩子,外公外婆会来住一段时间,两人高兴得不得了。 “外公!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下棋了!林栋哲不行!” “爷爷,那你教一下我呗!图南哥瞧不上我!”林栋哲凑到黄父身边问。 黄父拍拍林栋哲,答道:“好嘞!来,现在就杀一盘!” 三人摆开棋盘下棋。 筱婷则依在外婆怀里吃糖,把林振峰送给她的花篮给外婆看。 外间的大床这下还换对了,正好给父母睡。 黄玲又和筱婷睡回了阁楼上,但这一回,她没有一丝不愿意。 过完年去上班,基本上车间的人和厂里相熟的人都知道她和庄超英要离婚的事了。 第63章 如果跟你,我能上大学吗? 庄超英先去了工会。 工会兰主任根本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先把他给批评了一通,庄超英一一接受。 “庄老师,没想到你家里人会这么过分,要不是小黄来交报告,我还以为保卫科的人开玩笑呢!你说说,你一个老师,教书育人,却连家里人都劝不了,哎!” 兰主任虽然屁股坐在黄玲这边,但是她也不能直接批离婚报告,只能先看庄超英的态度。 “兰主任,确实是我们的不对,麻烦您让阿玲来一趟,我们谈一谈。”庄超英诚恳道。 “那我去打电话问问。” 兰主任一会儿回了来,告诉庄超英,黄玲拒绝和他当面沟通,说协议如果有异议让他提交书面的报告给工会,她会去看。 “庄老师,你什么意见?”兰主任试探道。 “我的意见是不离婚,我......” “好了,我知道了,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们和小黄沟通以后再联络你。”兰主任来了个大套话。 庄超英只好离开工会。 但是他有点不死心,于是在厂门外等着黄玲下班。 几个机修班的小伙子平时和黄玲玩得最好,都认得他,这会儿看到他就围了过来。 “庄老师,你这招绝啊!” “对啊!表演一个痴情丈夫求妻子回头,都快站成望夫石了。” “可不说庄家人厉害呢!这样一来,大家都以为是玲姐狠心了!这叫什么?” “道德绑架!” “对对对!道德绑架,知道的是玲姐态度坚决,不知道的还以为玲姐不懂事!厉害厉害!这招是你亲爱的母亲教的吧!” 庄超英被一群小伙子围在中间,有些怯,忙解释: “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和她谈谈。” “走!换个地方,我和你谈谈。”说话这个是教了黄玲好几套拳的小叶。 几搡几搡,庄超英眼镜都要被他们给搡掉了,落荒而逃。 小叶看着他那样儿,对兄弟们说:“大家没事帮玲姐看着点儿,他只要一来,咱就给赶走!” “好嘞!红烧肉不能白吃。” “你就知道吃!” 黄玲在厂里看到庄超英被几个小伙子赶走,这才走出厂来。 以他的胆子,应该不会敢再来。 黄玲务求不再与他有任何的接触,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坚决。 庄超英又去了家里,连院门也没有进得了。 吴建国想把他叫到家里,被张阿妹狠狠掐了一把,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如此几次,庄超英有点绝望,他算是知道黄玲的坚决了。 同时,兰主任也来找了黄玲。 工会和学校就他们的问题碰了面,学校的屁股肯定是坐在庄超英这边的,他们考虑到庄超英是学校唯一的高考阅卷老师,次次都因阅卷工作出色而受到表扬,如果离婚,怕对教书育人和高考阅卷不利。 所以不支持两人离婚,让双方冷静一个月,再来协商。 黄玲没有说什么,想到了的,所以很淡定。 一来二往,已经过了元宵节。 庄超英又来了一趟,来送工资,然后取粮本和粮票去买自己的定量粮。 黄玲知道他要来,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由图南去给他爸的。 “图南,学习还是要抓紧的啊!” “我知道,爸。” “你妈妈和妹妹好吗?” “我们的生活挺正常的,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图南犹豫了半天,问庄超英: “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爷爷奶奶不让我上高中,上大学,你怎么办?” 庄超英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我听爷爷奶奶商量,他们想让我初中毕业就去上班,好补贴家里。” “他们这么说的?是不是说如果你成绩不好之类的?” 图南摇摇头: “不是的,爷爷说我考上了一中又怎么样,还要上高中,又得花好多钱,还不一定考得上大学,那钱就浪费了,应该留着给振东振北娶媳妇用! 奶奶就说对哦,考上大学如果去上海就不会回来啦!以后振东振北要依靠谁?爷爷还说,读书读多了不好,最好脑子笨一点。所以我怕他们会不让我上高中,上大学......” 庄超英忙制止他往下说,他知道,这是图南对他有些失望了,他觉得父亲无法左右爷爷奶奶的想法,会断送他的前程。 这话,肯定不是他最近听说的,只是现在两人在闹离婚,应该是黄玲让他自己选跟谁,所以他才有这些权衡。 “图南,你听爸爸说!无论你跟着爸爸还是妈妈,你都要好好读书,我们供你上高中,上大学!只要你能考上,我们就会送你去读!这个事情,我和你妈妈的观点绝对是统一的,也不会听你爷爷奶奶的!” “可是......你能不听爷爷奶奶的吗?” 庄超英怔在那里。 就连儿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能。 “不会的,这个事情,爸爸能做主的,能的。” 图南点点头:“爸,你快去粮站吧!” 庄超英看着快与自己长得一般高的儿子,长叹一口气。 他这时才知道,父母亲是这样的想法。 但最后,他只能悻悻地回了庄家。 这些天,他终于能感觉到桦林的难处。 妹妹桦林从小到大都是睡饭桌,现在轮到他了。 今天买粮食回来,庄父庄母的脸色还是好看了些。 他们又问黄父黄母是不是还在家里,庄超英点点头。 “不会不走了吧!”庄父惊觉道。 “这是故意欺负超英,让他不能开口回去住。” “就是哦!超英啊!你真的太软弱了!” 庄超英把粮食丢在桌上,怒道: “你们是我的父母,我现在有困难,帮一下这么难吗?!如果是赶美,你们肯定会说,你是大哥,难一点忍一下就过去,弟弟还是要帮的,对吧!” “钱我也拿了,粮我也拿了,还在赶我,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 “庄超英!你的脾气朝你媳妇身上发去!别在这里找我们发!自己没个本事,倒还怪起别人来了!” 庄超英冷笑: “我已经和学校申请宿舍了,很快就搬走。还有,我和黄玲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再插手了!我话摆在这里,我离不离婚,鹏飞我都没有能力管,我要把所有钱用来培养图南和筱婷上大学!” 第64章 他猜大概是个计 既然不能立即离婚,那黄玲也不能闲着,搞钱的节奏不能乱。 算来算去,去年一年最挣钱的居然是养猪。 今年三个人一商量,决定扩大养殖规模。 老宅子的房子留了两间住人外,其他的干脆推倒建成了猪舍,又请了一个村里的叔叔帮着照看。 黄玲告诉张永成和张美云,大概八一年就会有政策,允许注册私营公司,他们一定要第一批注册,第一批开养殖厂,这样才能挣到钱。 否则等别人跟风都开始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好挣钱的。 等他们挣到这第一桶金,才好做别的事情。 两人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本来两人根本瞧不上养猪这回事,没想到年底猪一卖,这个收入着实让他们感到吃惊。 这一份外快,黄玲只用出钱,非常轻松。 通过上一年与两人的合作,她也可以确定张永成和张美云非常可靠,所以更加放心,于是就把服装定制的工作放在了重点位置。 以现在人的消费观和消费能力,不可能像现代一样四季常换,去年秋天的衣服今年春天肯定在穿,不会有很多的购买欲望。 但是夏天就不一样了,去年的白衬衣已经发黄,可能大小也不合适了,再加上替换需求,所以开春以后,黄玲开始做夏衣的样版。 今年夏衣模特儿不再是宋莹,而是文工团的姑娘们。 黄玲去文工团走访了老客户,并告诉她们,每个人可以免费领取一件夏衣。 所以当第一个热天到来时,这群姑娘会穿着黄玲他们做的衬衣、裙子上班、逛街、访友,充当她的活招牌。 做衣服不比摆摊,你很好解释,我帮朋友做的收个布钱而已。 这天大家聚到宋莹家里开年后的第一次茶话会。 大家通过黄玲挣到了钱,过了个好年,所以今年干劲更足了。 周怀兰已经通过考验,正式成为了小分队的一员,成员由七人组变成了八人组。 当然,周怀兰是替补,她目前只能干和宋莹一样的活儿,但是她家条件好,有缝纫机可以学习,而且她还特别爱好。 黄玲把大致方案给大家讲了一下。 反正,她讲了一通,大家似懂非懂,最后就是像年前一样,听黄玲的安排,她让做什么衣服就做什么衣服,让做几件就做几件,一切听指挥。 由于之前那么一闹腾,货物再放在家里也不太合适。 是可以放在空间里,但是她们经常来取也是麻烦,还怕露了马脚。 所以,黄玲就想租一间房子来做仓库,用来存放布料、配件和成品衣,小分队的人如果缺什么,可以直接去仓库里取用,不用经常到她家里来。 周怀兰一听,就说:“这好办啊!我家还有一间空房间,一间空杂物房,随便用。” 黄玲拍拍她的手,拒绝了:“你和你哥两人住,你哥又是单身,我们这群女同志一天天的净往你家跑了,那可不得了,再说也不方便。” 周怀兰一听,觉得也对。 “反正也不急,大家都帮着留意一下,离咱们住的地方不远,干净,房主可靠就行。”黄玲对大家说。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比较难的事。 因为现在房子都是排队等厂里分配,就算是分到了也基本都是不够住的情况,哪里会有多余的房间出租。 只有像周家这种几代人住在苏州,原来就有老房子的家庭才有可能有。 周怀兰开完茶话会回家,唉声叹气。 周怀熠问她:“怎么了?去的时候不是斗志昂扬吗?说一定不靠我,要自己挣台洗衣机的钱,以后哥哥我只用出电费就好了,你帮我洗衣服。” “不是这事儿。”周怀兰把困境告诉了哥哥。 周怀熠点头道:“这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租仓库的话,郊区肯定有,但是离你们太远了,近的地方只怕不好找,还得人可靠。” “可不是嘛!玲姐家里就一眼望尽了,实在摆不开,而且她还有她那恶心的公婆盯着。” “事儿我也听说了。”周怀熠道。 “你们厂都知道他们要离婚的事啦?!” 周怀熠怔了怔,摇头:“离婚的事情我去哪里听说,我听说的是庄家人‘大义灭亲’的事儿。” “那不就是为了不离婚,好接着嚯嚯玲姐嘛!要真是够恶毒的,还好玲姐聪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没人能嚯嚯得了她。”周怀熠笑笑。 本来,听到这件事情,他感觉到有些奇怪,现在听到妹妹说黄玲要和庄超英离婚,就拼全了。 以他侦察兵的专业,再加上对黄玲的了解,他想大概率就是个局,目的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受到的不公,在以后离婚拉扯时占主动位置。 “我说我们家有地方,但是玲姐说你一个单身男人在,不方便。”周怀兰扫了哥哥一眼。 “不是,我还成为你挣外快的阻碍啦?!你这白眼狼,我白养你疼你了!” “不是不是,哥,”周怀兰忙呵呵一笑,“我是想说,你好歹是个厂长嘛!这点小事还不手到擒来?想想办法!” “嚯,我要办不成,这还不仅是你的阻碍,我还是个没用的厂长,对吧!” “绝对不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最厉害的厂长。” “行吧,我找人问问看。” “谢谢哥。” 周怀兰看着他哥走去厨房做饭,姿势有点不对,忙追过去: “腿又疼了?!” 周怀熠笑着摇摇头:“还行,还能看出来我旧伤犯了,没白疼你,晚上想吃什么?” “那你去坐着休息吧!我来做饭。”周怀兰夺过他手里的围裙。 “你做的那饭是人吃的吗?给猪,猪都得摇头。” “那我学嘛,你教嘛!骂人干什么!周厂长,做你的下属一定很难吧!老是挨骂。” 周怀兰把哥哥推出了厨房。 周怀熠把这事儿还真就放在了心上,找了几个靠谱的战友打听,没想到还真有合适的地方。 于是,周怀熠让妹妹约了黄玲去看看。 因为是战友的关系,所以,周怀熠也一起去了。 第65章 我妈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周怀熠和周怀兰到路口时,黄玲已经到了。 她显然没有闲着,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就他走这段路的工夫,黄玲就差去看侧巷的臭水沟了。 不,她真去了。 周怀熠挠挠光洁的额头,腿虽然有点痛,但仍然加快了速度。 再不过去,她要去看垃圾桶了。 “玲姐!”周怀兰喊道。 黄玲回过头朝两人招手:“周厂长,怀兰!” “黄同志,我有个问题。”周怀熠一脸严肃。 黄玲有点紧张,忙答: “什么问题?我有钱可以年付租金,屋里不生明火,不住人,产生的垃圾我都带走,出了事决不连累屋主。” “不是......我想问,那屋后的臭水沟有什么问题?” 黄玲看着周怀熠一脸真诚,于是也认真答道: “我就是去闻闻味儿大不大,虽然我们不住人,但是布会吸味儿,人家要是觉得我们衣服臭臭的,就不太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 “再一个,我看看后巷里有没有人家的后门,巷子里行人多不多,你知道,都是小姑娘,我怕有危险,这种后巷子突然蹿出来个人,是吧!” 周怀熠一怔,原来她不是好奇,而是有目的的。 周怀兰一听忙问:“那怎么样?” “哦,没事,臭水沟是条干沟,有人扫不臭的,因为这一排是直通的房子,家家都有后门,有些人家还是正门在巷子里,也有路灯,安全的。” 这时,周怀熠的战友马志强从主巷里走了出来接他们。 马志强领着他们进巷,一排共六户,房子在最尾端一家。 黄玲想,挺好的,从巷子那头进来就是第一家了,离大路很近。 马志强介绍: “这是大通房隔的,一家两间半,前头半间厨房是这一排住户集资搭的,原来是走廊。我战友去世了,媳妇带孩子改嫁以后就剩老太太一个人,两间睡住一间,还剩了一间。” “哟,老太太真可怜。”周怀兰接了话。 “所以我们这些战友就帮着照看一下,剩的那间房也想着出租,但是住一家人怕吵着老人家,你们只放货真是太好了,我听怀熠说来的又都是女娃娃,那我们就更放心了。” “大哥,你放心,到时我们也会帮着顾看老太太。”黄玲一听也很满意。 到地方一看,进门是厨房,也就够两三个人转身,锅碗瓢盆齐全。大通间隔成的两间房中间有门相通,老太太住中间那间,后面那间空着,只有一张单人木板床,还挺大的,后面的门通后巷。 潘老太太六十来岁,身体硬朗,看起来慈眉善目,很好相处。 潘老太太左看右看来的两个姑娘,也挺放心。 最后,两人确认以四块钱一个月的租金租下这间房子,一次性付一年租金,另多付两块钱作为偶尔使用电灯的电费,一共五十块。 黄玲拿出写好的合同给马志强看。 “嚯,您这一笔好字啊!”他就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周怀熠:“我也不懂,怀熠你帮着看看。” 周怀熠拿起来认真读了条款,然后说:“写得很好。” 大家看着他,都笑了。 他这语气和模样,真是个厂长在审核文件的样子。 周怀熠这才觉得不对,不好意思道:“我看没问题,黄同志我是了解的,可以信任。” 味儿并没有变。 “谢谢周厂长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干。”黄玲接了话。 一说,大家又笑了。 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黄玲从包里拿出钱来交给了潘老太太。 马志强指着两间房之间的门说: “如果你们不放心货物,可以把这门锁起来,或者我找些砖给砌起来,你们从后门进就好了。” 黄玲握了潘老太太的手道:“我们看潘阿姨的,阿姨要是不怕我们吵着,就这样。” “姑娘,我让志强安把锁在那边,你来锁住,行不行?” “行,听您的,你这屋是不够暖和啊!还是棉衣不够暖和?”黄玲搓了搓潘老太太有些凉的手,又捏了把衣服。 原来是衣服的问题,棉花都硬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 马志强他们毕竟是男人,能帮着干些重活儿,这些细节就关注不到了。 他忙走过来,掀起老太太棉服外的罩衫衣角一看,就急了: “您怎么就是听不话呢!年前买的新棉衣说过年时开始穿,这十五都出了,还没穿上呢!” “你给我买的那么好的棉衣我舍不得穿。” “您要是冻病了,他们要上班还得照顾您,才是麻烦呢!您一会儿抓紧换上吧!”黄玲拍拍老太太的手。 “哦,对对对,我一会儿就换上。”老太太一听,这才急了。 马志强把几人送到巷子口,一直道谢,这对老太太来说也是笔稳定的收入。 两人约定了明天就往里搬东西,马志强听说都是小姑娘,就说来帮忙,黄玲也没有拒绝。 这个地方靠近棉纺厂,所以走到大路上,黄玲和周家兄妹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各自回家。 黄玲回头看了一眼,周怀熠的腿有点不对头。 她这才想起周怀熠是因执行特别任务受了重伤才退伍的,之前没发觉他走路有问题,今天这样是旧伤发了吧! 真可怜,年轻轻的,就...... 黄玲收回思绪,骂自己: “别人还可怜,你才可怜呢!婚都离不掉!这回不知道要挂哪里最合适,可选择地点有点多。” 她看了看时间,往家里赶。 今天还有重要任务。 一回到家,她就去了林家。 林栋哲一把拉住黄玲,压低声音道:“姨,我妈她......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黄玲一头雾水。 “她该不会是因为去年没有拿到先进,这里出了问题吧!”林栋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胡说什么,你妈都好几年没拿到先进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声音再大点隔壁院子都听到了!”宋莹一掀帘子走出来,给了林栋哲背上来了一巴掌。 林栋哲见势不妙,赶紧跑去隔壁躲难。 黄玲和宋莹同时问: “怎么样?” 黄玲用极低的声音答:“租好了,地方好得很,明天我就把东西搬进去。” “那我去帮忙。” 第66章 图南已接受事实 “不用了,我去就行,那边有个大哥帮忙,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现在这件事儿!”黄玲立即摇摇头。 搬东西这事儿还得她自己来,之前说的是借了别人的杂物房暂放东西。 她得先借一辆板车,再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从空间里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板车上,再推到租的房子去。 地方她都已经选好了。 而宋莹的工作就是后天厂广播室的工作竞选。 她刚才正在屋里背朗诵词呢! 这是一篇歌颂工人的文章。 “背熟了吗?” 宋莹点头:“背熟了,可是大家都是背名人的文章,我为什么要背这篇?” “因为这篇是刘副厂长写的。他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用的是笔名。” “你怎么知道的?” “咱在厂办有熟人不是!”黄玲朝宋莹得意一笑。 消息来源是周怀兰。 她经常帮几位厂长、副厂长收拾桌面。 直到她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这篇文章,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才想起来,她曾经在刘副厂长的桌面上看到过一份手稿,名字正是和这篇文章一样,而且刘副厂长有一只常用的钢笔上刻了“千山石路”四个字,正是这篇文章的作者笔名。 周怀兰随口和黄玲一说,黄玲就记下了。 正好,她又和厂长夫人走得近,得了这个内部招工的消息,很快就把这事儿用上了。 “哇!你们俩个真是厉害了!” “工资级别虽然不变,但再也不用在车间里辛苦走动了。”黄玲想到这里,比自己换了工作还开心。 她也一直在想着帮宋莹转岗位的事儿,时常找林厂长和兰主任打听,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一回,总算是有了。 黄玲肯定能让林厂长点头,现在又有了刘副厂长的加持,四个厂领导搞定了两个,机会大大增加。 宋莹虽然非常非常想要这个工作,但是她的压力很大。 规定是三十五岁以内的女职工都可以参加,但是厂里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的年纪算是比较大的。 但是黄玲对她充满了信心:“小姑娘干不过我们的,相信我,有我呢!战袍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她们有吗?!到时我陪你去。” “真的吗?” “我请假陪你去,还有怀兰,我帮你背琴她帮你提衣服鞋子,你带俩助理,气势就上去了!” “那要是选不上,我还连带着你俩一起丢人。” “丢什么人啊!怎么说也是出过风头了,对不!咱厂花那可不是白当的!” 黄玲把这两天给宋莹做的衣服给了她。 宋莹搂着她眼红红就要哭。 筱婷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方林振峰送给她的手帕。 跑过来一看宋莹要哭,也眼红红,搂着宋莹的脖子道: “姨,林栋哲说你没评上先进,有点......你不要伤心啊!你是我心里最先进的!我给你发奖!我宣布,宋莹是院里的先进工作者!” 说完,就把手帕双手递到了她手里。 “哎哟!我天!”本来还能忍一忍的宋莹这一回真的哭了。 哭得好大声,隔壁林栋哲听到了,对黄母说: “您看吧,是真伤心,好歹忍过了年才哭的。” 黄母拍拍他的头道:“那你这两天少惹你妈生气!” “我知道的,外婆,我妈今天肯定没心情做饭,我能在你家吃饭吗?” “你小子是看到外婆在焖排骨了吧!你圈子兜够大的啊!”黄父走进来拆穿了他。 黄母就怪道:“怎么说孩子呢!吃两块排骨怎么了!真是的,吃,你来吃,你天天来吃外婆也乐意。” “嘿嘿,谢谢外婆!” 林栋哲除了与他妈不对付,对其他人嘴可甜了,随着图南和筱婷叫着外公外婆,那叫一个亲热,在老人面前还懂事。 外公晾衣他扶杆,外婆洗衣他擦汗,整个一二十四孝好外孙,比亲外孙还亲。 排骨真香。 林栋哲忍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惹他妈,他妈把他赶出了院子。 一会儿,林栋哲跑回来找图南: “图南哥,庄老师在巷子口找你。” 图南看向妈妈,黄玲点点头: “他找你你就去吧!” 图南放下作业,走到巷子外,庄超英坐在巷子口的石椅上等他。 他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也皱巴巴的一样。 以前,有黄玲在他面前替他挡了,他才有了体面。然而现在,庄家的一切都扑面而来,再没有黄玲挡在他前面,一切都是那么艰难了。 每天他要比所有人都起得早,把饭厅的空间给让出来,稍晚一点,弟妹就骂骂咧咧,指桑骂槐。 每次吃饭也没有添过碗,虽然带了定量过来,也交了伙食费,但仍然会遭到全家人的白眼。 还有庄父和弟弟无休止的谩骂,庄母阴阳怪气的教训。 今天,学校通知他,想要分单人宿舍是不可能了,但是鉴于现在他这样的特殊情况,也考虑他对学校的贡献,于是给他分配了一个宿舍床位,可以让他住一个学期,也就是住到暑假。 下学期会来一批新的老师,恐怕就没有办法再给安排床位了。 所以,庄超英要在这个学期内解决问题。 要么和黄玲和好,回去住。 要么离婚申请分房。 但分房在一个学期内肯定是不可能分到的,庄家也是不可能再回去了,他势必将要出去租房子住一段时间直到分到房子。 “爸。”图南叫道。 庄超英整理了下情绪抬起头。 “图南,爸爸今天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了。” “爸,分到宿舍啦?” “是八人间的一个床位,哦,但是那几个老师都对我不错,给我让了个角落里的下铺。” “哦,那也好。”图南知道爸爸在庄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有个床位也比在庄家好。 “我以前有些想法是不对的,有些人不值得帮,图南,你要对你妈妈好,她为了这个家吃了很多苦。” “嗯,我知道。” “如果我和你妈离婚......我是说如果......筱婷还小,她只能跟着妈妈,我知道你肯定也希望跟着妈妈,但是你要是不跟着我,你怕你爷爷奶奶会去找你妈妈的麻烦,还有我也不能申请......” “爸,我知道,我跟着你,妈只带着筱婷也会稍微轻松一点。” “你不会怪我们吧!” 图南摇摇头。 “但是,我还是想挽回一下你妈妈,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我真心希望她能够原谅我。” 图南没有回答,黄玲已经和他谈过,他知道两人已经不可挽回。 关于跟谁,黄玲也已经把事实给他讲清楚,结果肯定是他要跟父亲,图南是明白的。 庄超英看向图南。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似乎已经接受了爸妈不会再在一起的事实。 第67章 钱啊!都是钱啊! 下班,黄玲去仓库里放货。 之所以选这个时间,也是因为晚饭时间人比较少。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半个小时到,正卖力地蹬着三轮车,突然系统发出了声音: 【叮~!宿主您好,“怼天怼地对空气系统”升级完成。】 【有,屁,快,放,累,死,我,了。】 【怼统子无奖励。】 【......】 【为应对票据过剩以及以后所在时空不需要票据的情况,现可为宿主将票据按一定比例兑换成钱或者物。物仅限所在时空存在的实物。】 【我的天!完美!】 【请关注一下比例。】 【知道,低嘛!没事!我多怼常怼!都是钱啊!】 【好的宿主,您随时可调取兑换要求查看。】 黄玲高兴得不得了,脚下力量都大了,把三轮车踩得飞起,到了地方。 这回走的是另一头,把车停在了后门边,准备一会儿先把后门打开,直接就这边搬东西比较近。 她停好车,绕到前门,没想到,门口全是煤球渣子。 黄玲忙去查看情况,心想着老太太要是踩到了滑一跤可不好。 “潘......” 还没有叫出口,就看到隔壁屋里走出个干瘦的中年妇女。 一手叉腰一手挥着火钳。 “总共这么点地方!我让你占!” 边说,她又用火钳叉起一块蜂窝煤扔到了院子里,煤碎了一地。 原来碎渣子是这么来的。 再一看,应该是老太太买了蜂窝煤,送的人偷了懒,只给卸到了门口。 本来这房子是有一米多宽的走廊的,但是这走廊大伙儿商量着加了砖墙搭了顶做成了厨房,所以,现在是没有走廊了,煤得堆在屋角。 看来老太太没有来得及挪,邻居就发难了,其实并没有占多少地方,最多两块煤饼的宽度,根本不影响他们家出门。 这明显就是找事了。 “阿芬,你别!你别扔啊!一会儿志强就来了,他来了就会帮我挪的,你摔坏了可怎么办啊!这这这......” 老太太上前解释,又想夺对方手里的火钳。 对方虽然瘦小,但是怎么也年轻,她肯定抢不赢。 “你推!大家伙儿都看着,你把我姨推倒了,不赔个百八十你别想了事!老年人摔一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如果摔到动不了,那我就只能把她放你家里,你帮我伺候了!” 黄玲上了前,抱着手臂看阿芬。 “你谁啊你!管到我头上了!” “哎,今天还就要管了!” “小黄,你别和她吵,麻烦你......”潘老太太忙过来拉黄玲。 黄玲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姨,你回屋里待着,没事的,我来处理。” 钱啊!钱就这么水灵灵送上门了啊! 黄玲心里一阵兴奋。 “她是我姨!你看我能不能管,不能管还有政府呢!怎么,政府都管不了你,你是蹿天猴弼马温啊!” “怎么?政府也要讲理啊!占我地方你还有理啊!” “那行啊!你先把摔我家的煤饼钱算了,你再去找政府让他们管我占地方的事儿!”黄玲冷笑。 吵架?从没输过好么! “我算算我占你地方的损失,我算算我煤饼的损失。” 阿芬没有了话,心里想着怎么还有这么个嘴巴利害的亲戚了! “算我倒霉!哼!”她一扭身就准备回屋。 “哎,等等!”黄玲叫住了她。 “干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想一走了之,那不能够!”黄玲上前一步。 她要一次性把这人给按死,否则大家不在时,老太太少不得被欺负。 “我看你这不是一天两天欺负我姨了吧!” “你说有就有啊!” “哦,不用几次,这一次你就等着坐牢啊!” “几个煤饼,坐牢?!”阿芬笑了,对着看热闹的邻居呵呵笑,“你们看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最近搬来的,但是住这里有些时间的邻居应该都知道的。”黄玲一脸正气让阿芬有些怯了。 “什,什么?” “你欺负的可不是普通老太太,你欺负的是烈士遗孀,英雄母亲啊!你这不是找事儿,你是找死!”黄玲重重道。 “......” “我相信,在大事大非面前,邻居们肯定会讲真话的吧!对不对?”黄玲扬起脸,望向阿芬身后的邻居们。 邻居们面面相觑。 “我......我没有......欺负她......” “嚯,东西都砸了,你是准备说你和我姨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我赔,可以了吧!” “当然要赔,快给我补上,立马的。”黄玲看了看空的那一块,又看看阿芬。 阿芬立即冲进屋里,拿铲子装了四块煤给送了出来,重新堆回原位。 黄玲语重心长道: “这位同志,这一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那可就是知法犯法了!你想想,这要是报上去,你儿子考高中考大学,分配工作,受不受影响?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阿芬咬着嘴唇,一句话再不敢顶,转身准备进屋。 “哎,等等!” “还有什么......” “把院子扫了,不然这巷子里的人走过摔一跤都得算你头上!我是为了你好!而且这煤渣子还可以烧,不能浪费,知道吧!浪费可耻!” 阿芬老老实实从屋里拿了扫把和簸箕出来扫煤渣子。 一回头,黄玲看到马志强正站在树下傻愣愣地看她骂人。 “马同志。”黄玲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马志强和她一起进了屋。 “黄同志,你真厉害!我真是拿这人女同志一点办法没有,我们在的时候她还好一点,我们一走,她就老是找事儿!阿姨又不说,说了,我们......我们也闹不赢她!” “没事,下回姨同我讲,我来帮你收拾她。”黄玲笑笑。 这真不是事儿,这个时代的人真的相对来说好吓唬,多厉害的她都能掐住。 两人先帮潘老太太把煤移到厨房一角,这才去开了后门,把货给搬了进来,先都放木板床上。 现在还没有到大量做夏衣的时候,布料还不多,床上够放了,再放上樟脑丸,用一块染坏的布给盖了起来。 安排好,潘老太太留两人吃饭。 黄玲想婉拒,但老太太怎么都不同意,非要她吃,她只好留下吃饭,想着下回再来的时候,从空间里拿点肉和米给老人家。 她一个人肯定是不舍得买肉吃了。 第68章 我是住手啊还是不住手啊!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可能是这两天倒春寒,这个点街面上已经没有人了。 小寒风一吹,还有点冷。 黄玲卖力踩车,车上没东西了,倒是踩得飞快,只是......更冷了。 手和脸都要冻麻了,这才想起来,手套忘记在仓库了,刚才整理东西时取了下来。 也懒得回去拿了,她于是停下来整理一下围巾,先把宝贝脸蛋给护上,不然又得浪费半盒雪花膏。 围好后,正要骑,发现骑不动。 回头一看,车被人拉住了。 是一个小混混。 “你干嘛?”黄玲喝道。 “你车轧着我脚了!赔钱!”小混混指着自己伸到黄玲车轮后的脚道。 黄玲心想,这个年代就有碰瓷的啦?! 好好好。 “是吧!赔钱是吧!”黄玲大喝一声,抓住车把就把车往后推。 那人忙缩了脚:“你疯了?!” “反正也是赔,老娘我给你整残了,当家里多条狗,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小混混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柔弱女同志。 “来!伸过来!别怕!我力气大,一下绝对能给你压断!不行就两下!” 小混混往后一缩,骂骂咧咧要上前。 黄玲哪里会怕他,从车板上抽出一根捆货的麻绳“啪”一下摔在木板上。 “来,正当防卫不犯法!看我不抽死你!” 说话间她就把绳子一头缠手上开始抽! 咱们工人有力量! 小混混惨叫一声。 街尾一瘸一拐跑过来的周怀熠大喝一声:“住手!” 一想,这么叫,好像不对。 如果黄玲住了手,对方不跑要还手,那黄玲不是得挨打?! “别住手!” 黄玲压根不知道是有人在制止她或者帮她,手上没停,那小混混看到有人来了,只能跑了,反正也打不赢。 周怀熠赶了过来。 “没事吧!”两人同时问。 两人又都摇了摇头。 “黄玲同志!你也真是!这个时候应该是跑,而不是对着干!他要真打你,你打不赢......”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 “你腿不好,就别跑了,反正也......” 路灯下,黄玲看到他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这不是热的,是疼的,于是把“你反正也来不及”这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 “我一看就知道他怂,我也不能把车扔了吧,但我骑上去他一拉,我得翻,不仅人会受伤,还会把别人的车给摔坏,所以我还不如......” 周怀熠摇摇头,就这短短时间,你还想挺多。 “周厂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家。” “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啊?!” 这一下轮到周怀熠疑惑了,问:“你也是回家?” “对啊!” 周怀熠长长叹一口气:“黄玲同志,不认得路你就不要晚上出门,要不是遇到我,你得骑出城了!” “反?反啦?” 周怀熠郑重地点点头。 “难怪感觉有点不对......” 黄玲突然想起来,今天出来走的是巷子另一头,再加上天黑,这附近又不是很熟,就走反了。 “昨天有你们做对照,今天没有,就走反了,呵呵。” “那你快走吧!再晚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周怀熠有些好笑。 “你的腿......” “哦,没事,旧伤犯了,我慢慢走。” “我载你到你家巷子口。” “不行,这不好。” “这又不是自行车,怕什么?” “不用,真的。” 黄玲咬了咬唇,只好点了头:“那我先走了,刚才谢谢你为我出头,那你慢点走。” “好,直走,过三个路口就该右拐了,别错过,仔细数,右拐后直走,你应该就熟了。” “哦,好的,记得了,再见。” “再见。” 周怀熠站着看黄玲骑上了车,姿势怪异,倒是骑得快,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站了这一会儿,他突突跳的心才重回了胸膛里。 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女同志敢和流氓对着干。 他拍了拍自己的伤腿,他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的腿好。 回到家,周怀兰见他的腿加重了,忙过来扶。 “哥,怎么了这是?好像更严重了呢?” “有点急事,跑了两步。” “怎么还能跑呢!这不是雪上加霜?我送你去医院吧!” “明天吧!去住院把手术做了。” 周怀兰一惊:“不是说失败率还是挺高的,到时弹片取不出来,再伤一次......” 周怀熠深吸一口气道:“反过来不是也有成功率吗?长痛不如短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最后这句话,他听黄玲说了好几次。 “好,那我请几天假,照顾你。” “先看情况,最好不影响你上班。” 第二天厂广播室工作竞选开始。 黄玲和周怀兰陪着宋莹一起去。 毕竟是厂广播员,所以朗诵是主要考核项目,然后就是其他才艺表演。 大家大多穿着工作服,有些家里条件好些的也换了衣服来参加。 但是当大家看到宋莹穿的衣服时不由得都瞪圆了眼睛。 白色的蝴蝶结衬衣,那蝴蝶结不是她们平时穿的那种看起来软趴趴的没有形状的蝴蝶结,而是立体的,非常漂亮。 外面套着深蓝色薄昵短款西装外套配同质地修身喇叭裤,黑皮鞋。 看起来既精干又精致,简直就是杂志人物到了现实中。 相比之下,其他人就逊色得多了。 参选人员坐在前排,其他人员隔了几排坐在后面。 刚坐下,黄玲就听到有人蛐蛐宋莹。 “那么大年纪了还来啊!” “三十怎么了?你是活不到三十了吗?那你还上什么班?早点出去看看世界。”黄玲声音不大不小,务求让她们听到。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毒?” “对付叽叽歪歪的人,我手还重呢!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和这个老女人说话,有病吧!” “没你病得重,我只是老,但是架不住你蠢啊,同样没得治,我呢不会越变越蠢,但你会越来越老哦!” 那两人一看绝对不是对手,腾地站起来,转移了阵地。 黄玲换算了一下,这一轮一毛八,有点低,但为了宋莹,没有钱也没有关系。 周怀兰一直苦着个脸,这会儿听到黄玲骂人,就笑了起来。 “今天一天都好像有心事?”黄玲这才问道。 “没有,就是有点担心我哥。”周怀兰答道。 第69章 怼出三碗面钱 “他没事吧?”黄玲问道。 周怀兰摇摇头,拍拍黄玲:“轮到莹姐了。” 两人暂停了对话,专心看宋莹表现。 由于黄玲提前得了消息,使得宋莹多了准备时间,所以明显比别人要熟练得多。 有些人甚至今天才开始准备,还需要看稿子,不看稿子的也是背得磕磕绊绊。 再加上形象和才艺,宋莹脱颖而出。 今天不会直接宣布结果,领导们还需要回去开会决定。 大家陆续离开。 刘副厂长叫住了宋莹。 黄玲和周怀兰就先到大礼堂外面等。 刘副厂长问宋莹文章的出处,当然这个黄玲已经教过了,说在杂志上看到的,觉得不错,当听到要来竞选时就拿来用了,也是想和别人不一样。 有些来参选的人看领导们在里面聊天讨论,舍不得走,就逗留在大礼堂外面等着,看能不能有什么信儿。 有个年轻女孩轻嗤一声道:“那个宋莹是不是和刘副厂长有什么关系啊!” 黄玲就在旁边,那火蹭就起来了。 “你是不是和几位主任有什么关系?我刚才看到你和他们一起进的大礼堂。你是不是食堂师傅有什么关系?我看到他给你的菜比给我的多一点?你是不是和车间男同事有关系,你们一个空间里工作?!” “你你,你胡说什么?!”女孩脸一红。 “对啊!你胡说什么?讲个话都是有关系,你一天和多少人发生关系?!你说说!” 女孩听到这话,脸由红变紫憋得通红。 “一天天的不学好,自己差劲就默默学多多练,而不是把张臭嘴放别人身上!造谣一张嘴就行!不知道给别人带来多大伤害。” 女孩要走,周怀兰拦住她: “你别走,我是厂办的,这关系到刘副厂长的名声,你跟我到厂办说清楚!你刚才这话的依据是什么,写个两千字的详细说明, 后续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再找你复核。”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我瞎说的,我就是妒忌她表现得好。”女孩被两人吓哭了。 “真是的,我说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这可是大事。” “就是的,比不赢人家就要泼脏水,这可太坏了。” 旁边的人忙站队。 “我和你说,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传同样的话,我们就默认是在场几位说出去的,厂办同志可是记得你们的,到时让厂办一一找你们核实。” “不会不会,谁会和她一样瞎说啊!” “对对对。” 另外几人忙承诺。 那女孩子消息也不等了,看到领导们一起走出来,赶紧跑了。 宋莹小跑着过来,一脸兴奋。 “怎么说?”黄玲着急地问。 “说是让我回去等信。” “就这值得这么高兴啊?”黄玲还以为她得了准信儿。 “反正,我觉得今天表现得很好,所以高兴。” “也对!行不行再说,反正我们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就是最好的!走!下馆子!姐请客。”黄玲大方道。 这两天怼人怼出来的钱,够三碗面钱了。 “玲姐,莹姐,你们去吧!我要去医院看我哥。” “你哥怎么了?”宋莹不知道情况,于是问。 “我哥腿上有旧伤,前几天犯了,一直隐隐疼。昨天也不知道着的什么急,跑了几步,结果回去疼得觉都睡不了,直接送去医院了。” “啊!这么严重?”宋莹吃惊道。 “那医生怎么说?”黄玲一听,心里很过意不去,这应该是为了救她吧! “消完炎进行手术,我一会儿回家做点饭给他送去。”周怀兰答道。 “你做那饭能给病人吃吗?这样,你跟我们到家里去,我和你莹姐给你俩做点饭,你带过去和你哥一起吃。”黄玲道。 “对对,这样好。”宋莹也忙点头。 周怀兰有些不好意思,两人也不理她,拉着她回了家。 黄玲出去溜达一圈,从空间里拿了条黑鱼出来,做排骨时间有点长,鱼汤更快些。 宋莹、黄玲和黄母三人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黄玲给黄母介绍,周厂长帮了自己不少忙,父母前几年相继去世了,他们就两兄妹相依为命,亲戚多在镇上和上海,也没人伸个手。 黄母点头:“那应该帮的。” 宋莹就笑: “怀兰命好,哥哥当兵前有哥哥照顾,哥哥去当兵了家里给找的阿姨照顾,后来去镇上上班,哥哥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就让她住在姨妈家,姨妈也是疼得像个宝,从没有伸手干过活儿。这不周厂长刚转业,就想办法把她给调回来了,自己照顾。” “真有福气。”黄母应声。 “其实什么活儿都会干的,懂事又勤快,就是饭做得不好。”黄玲补充。 这会儿,周怀兰正给筱婷扎好看的蜈蚣辫,她编得很密,隔一段拿细缎子编个红蝴蝶结,比黄玲的手艺还好。 编好了,筱婷就跑进厨房来给三人看。 “真好看!”宋莹用手背揉了揉筱婷的脸。 黄玲就笑:“怀兰,你这是拔高了对我的要求啊!我一会儿细看看,也学着扎。” “哈哈,你肯定没有我手艺好,我还会扎好多种辫子呢!等我休息就来给筱婷扎!” “好!”筱婷高兴地答。 “玲姐,莹姐,我今天没有带粮票,明天到厂里给你们,还有肉票,肉票也没有用,等我哥好了,让他排队去买肉还给你们。伯母,还连带着你受累。” “这都是小事,等你哥好了再说。”黄玲答道。 她没敢说,这是因为自己。 做好了饭装好交给周怀兰带去了医院。 周怀熠换了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看书:《高效养猪技术 第二版》。 周怀兰进来时,他把书放到了枕头底下。 “怎么这么晚?” “做饭去了。” 周怀熠没有抱什么希望,于是说:“明天就吃食堂吧,估计比你做得好吃点。” “行吧!” 周怀兰开始摆菜。 一壶鱼汤,整条鱼都在里面。 一个小饭盒里是水蒸蛋,是直接用饭盒蒸的,现在还完完整整。 另外一个大饭盒里一半放着清炒白菜一半放着红烧豆腐。 还有大米饭。 “这是麻烦了谁啊!”周怀熠一看就明白了。 周怀兰咬了咬唇答:“玲姐和莹姐。” 她告诉哥哥,两人提议他住院期间就到两人家吃饭,周怀熠让周怀兰拒绝了,和周怀兰两人吃医院食堂。 黄玲和宋莹也没有坚持。 军区首长派了人前来探望,这一下医院才知道他是战斗英雄,所以非常重视,伙食单独进行了安排,在周怀兰上班期间,还安排了人帮忙照顾。 周怀熠进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第70章 林芳也威胁要离婚 庄赶美花了一大笔钱,想办法由车间调到了仓库工作。 因为他很明显感觉到他们车间主任在给他穿小鞋。 今天正式到仓库上班,现在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下了班回到家,庄母就上来关心新工作。 “好得很,比在车间舒服太多了。” 林芳却是十分不满: “没有夜班工资、加班工资,就光图个清闲,还花了三百五十块钱,出去吃了好几顿饭,又花了不少钱。” 庄赶美眼一瞪: “你怎么那么多话!我累死你就高兴了是吧!你现在是外面有人了还是怎么的?一天天地尽嫌我!” 林芳冷笑: “我自己也是技术工,谁都知道技术工才能评先评优!仓库是轮不到的!又少一份奖金呢!做技术工还能当师傅,有技术在手就是有活路,仓库学什么?搬货?!” 庄父摆摆手:“林芳,你别多嘴了,我看赶美这事儿办得好,别的厂不知道,机械厂的仓库那可是肥差啊!” 两父子相互看一眼,满是狡黠。 林芳懒得和他们说,转身进了房间生闷气。 庄振东放学回来,到传达室拿了家里信。 “咦,贵州,是姑姑写的吧!” 家里所有人一听到“贵州”两个字,就一激灵。 庄父拿过信一看,果然是庄桦林寄过来的。 “快看看,说什么。”庄母催道。 庄父打开一看,也没有别的事,就是向鹏飞回苏州的事。 信里说,她已经申请到了向鹏飞回苏州的名额,希望父母亲看在她替弟弟下放去贵州的份上,收留向鹏飞,他们愿意把两个人的工资全部拿出来给他们,只求父母亲能像她在家一样,在饭厅里有个能躺下的地方。 庄母听到两个人的工资,有点动心,她看着庄赶美道: “毕竟是你亲姐姐,亲外甥,不如......” “哎!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可不是有个能躺的地方就行的!要吃要住要用要上学要生病要管对吧!学得好还行,学坏了你怎么交差?还说是我们没教好呢!对吧!” 庄父庄母相互看看,道理都懂,原来最理想的就是塞给庄超英,现在庄超英在住宿舍,连图南都顾不了,别说多个向鹏飞了。 庄母讷讷道:“可是,你大哥现在那个样子,不方便啊!” “那就和姐说,让鹏飞不要来啊!这还不简单。她说来就来?!凭什么她说了算?她要来自己也来啊!自己管!没有工作找工作,没有房子租房子!凭什么要来嚯嚯我们,我可不欠她的!” 庄赶美一通输出,庄父庄母没了话。 吃了饭,庄母对庄父说:“给桦林去个信吧!说说我们的难处。等他哥和大嫂和好以后再安排鹏飞过来。” 庄父就回屋里写了一封信,第二天让庄赶美上班时寄了出去。 庄赶美换了工作,那叫一个滋润,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为了搞好和供应科、仓库主管们的关系,他连着好几天领着几个人下馆子,很快就混熟了。 这天喝得醉醺醺回家时,就见父母亲愁眉苦脸的。 一问,才知道,姐姐来信了,痛斥他们的冷漠。 庄赶美冷笑道:“骂就骂呗!反正我不接受。” 第二天,庄母把庄超英给叫了回来。 她告诉庄超英,妹妹已经给庄鹏飞申请到了回苏州的名额,问他该怎么办。 庄超英疑惑道:“当时桦林怎么睡的,鹏飞就怎么睡啊!有什么问题?而且桦林说把工资都给你们,不是正合你们的意?” 庄赶美立即道:“我不同意!” 庄超英看着弟弟,很是无语:“我现在这个样子,就一张窄床,你让我带着鹏飞啊?像话吗?!” 庄赶美火一下子上了来: “我看你该不会是和黄玲串通好的吧!你们故意闹离婚,黄玲故意把你赶出来,目的就是为了不接收鹏飞!” 庄超英手拍着桌子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有拿这么大的事开玩笑的吗?!” 他的眼睛血红。 庄母又适时地站了出来:“都别急啊!这不是大家一起商量嘛!” “你们这是商量吗?!是在逼我!要把我逼死!”庄超英几近崩溃,“桦林睡了那么多年的饭桌,现在你们是没有饭桌了吗?给鹏飞睡不行?非要逼我?!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啊!我拿什么保证他!” “我们没有逼你,真是找你回来商量的。我们主要是怕让鹏飞睡饭桌,别人要说我们的,说我们孙子和外孙不一样,这样的话难听哦!”庄母委屈巴巴道。 “那就让鹏飞和振东振北睡一屋啊!挤一挤啊!你们不是常说,挤一挤感情好,挤一挤就长大了!”庄超英又回怼道。 “不行!”林芳站出来怒道,“庄赶美!你要是敢让他来占我儿子的地方,那就是在我头上拉屎,我也要跟你离婚!” 林芳一转身回屋把门摔上,开始痛哭: “我真是瞎了眼了嫁到你们家!好日子没有过一天,现在还要替别人养儿子!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 庄赶美瞪着父母亲,冷笑:“现在好了,为了你们亲爱的外孙孙,二儿子也要离婚了,你们高兴了?”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 “爸,妈,你们再和桦林商量一下吧!看晚一点再说这事儿,反正,我肯定是没有办法顾他了。”庄超英站起身,结束了谈话。 庄母撞了撞庄父:“你快去给桦林打个电话吧!信也不要写了,太慢了,再折腾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庄父长叹一口气,就去打电话了。 庄母心里闷,领了振东和振北出去散步。 家里只剩下庄赶美夫妇。 “怎么样?我这计策可行吧!”庄赶美推门,拍了拍林芳的肩膀。 林芳点点头:“这下他们肯定不会让鹏飞来了,谁还不会威胁离婚一样!” “就是!哎,我和你说,你别老抱怨我去仓库了,今天我听他们说,去年过年,他们每个人从仓库挣了好几百块钱。” 林芳担心道:“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你就等着数钱吧!”庄赶美得意道。 第71章 离婚谈判 庄父去打了电话回来,一家人正在等他。 “怎么样?桦林怎么说?”庄母问。 “没说什么,就说知道了。”庄父答道。 “那应该不会送鹏飞来了吧!”庄赶美追问。 “我和你姐说了家里的情况,又劝她,在贵州读书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以后和他们一样留在贵州的城市里面上班也挺的。” “对,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庄母立即接了话。 “对对对,这就好。”庄赶美松了一口气。 庄超英回了宿舍。 先刚去了趟厕所,正要推门出来,就听到年轻老师在聊天。 “你们说说,庄老师一个有家的人怎么还住宿舍呢?” “你不知道吧!他家里人欺负他爱人,他爱人也是个刺头儿,要和他离婚,就把他给赶了出来。” “我姐和他爱人一个车间的,说他爱人好得很!又大方又爱帮人,还好不是老实人,不然要被他们家给欺负死!”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申请宿舍吗?” “被赶出来了呗!” “不是,是没钱,他以前的工资要交一半儿给父母!” “要是家里条件不好,帮补一下也是应该的,只是太多了吧。” “问题就是,他弟比他工资还高,他们一家都有工资还让他给。” “这就过份了吧!给出去一半儿,自己都不够用。” “可不是嘛!所以你说他爱人能乐意嘛!那还不如一个人过呢!对吧!” “听保卫科的人说,他们家的人还要害他爱人,想把他爱人弄进去,然后好占房子!” “真的啊!这就过分了!” 庄超英只觉得无地自容。 一个月时间很快到了,他终于可以和黄玲面对面坐着谈一谈。 时间约在休息日,怕闹起来不好看。 庄超英去得很早,坐在工会办公室里等黄玲来。 黄修远陪黄玲来的。 虽然换了干净整齐的衣服,但庄超英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糟糕,然后一个月不见黄玲看起来却是神采奕奕。 学校来了一个领导曹主任,厂里是兰主任,大家一屋坐着。 有点尴尬。 曹主任架子先拿了起来: “我说黄玲同志,我觉得过了一个月了,你有什么气应该也消了,也应该想通了,凡事都要有个度,你看看庄老师,我们作为他们领导那是非常心痛啊!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可是要处分你了。” “会说话说话,不会说话闭嘴,你书读猪脑子里去了!处分我?什么理由?你还想扣我帽子,我是归你管的吗?” “你......” “我气消不消与你何干?我想得可通了,就是要离婚,那你为什么不批呢?” “你这人怎么样?” “一上来还官腔,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大的官!吓死我们劳动人民了!你那么心痛,我婚一离你把你女儿嫁给他,好好疼他呗!再不行,你高风亮节,把婚也离了,把你老婆让给他!” 曹主任瞪圆了眼看着黄玲,一脸不可置信。 “黄玲!” “就去阅了两次高考卷子的人就当个宝,看来你学校也就那个熊样了!不想着好好提高教学质量,光想着这点微不足道的荣誉,真是可笑!” “怎么离婚他就阅不了卷了?那些丧偶的,是不是不能当老师?不能当干部?我改天就去问问陈校长,看他爱人去世影不影响他当校长!” 黄修远是震惊的,他感觉他堂姐换芯子了,又从侧面体现出她该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兰主任站起来想拦,但又坐下了,她虽然感觉黄玲不会骂她,但是又有点不敢。 “哼!庄老师!我看离了好!她实在不配做一个老师的妻子!”曹主任吼道。 说得太用力,头顶上从左到右搭住秃顶的头发一飘一飘的,露出了光洁的头皮。 “修远,记下来没有,学校曹主任同意离婚了。” “好的,记下来了。” 黄修远立即在笔记本上记: 【10:02 子弟学校曹主任支持双方离婚。】 庄超英一直低着头,这会儿猛地抬起了头。 曹主任怒不可遏,转身就走。 黄玲挑衅地笑笑,她倒要看看,这下学校还有哪个领导敢接手管这个事。 “庄超英,你个怂货!你怎么不靠你阅卷那点儿光把你们全校领导都叫过来批斗我呢?我倒要看看,你们教书育人的人,是怎么逼迫一个可怜妇女的!” “阿玲,我们谈谈。” “对对对,这毕竟是你们俩的事,那你们俩谈谈吧!”兰主任把黄修远一起叫出去。 “对协议有什么意见,说。” “我不想离婚。” “这不是我们讨论的点。” “真的是没有一点机会了吗?我们难道是没有一点感情吗?” “没有。” “你不考虑孩子们吗?” “不考虑。” “你不考虑你以后吗?” “考虑过了,铲除了毒瘤以后,我会过得非常舒服。” “就当我求你。” “不用求,没用,我已经决定,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庄超英抬头看黄玲,她一脸坚定。 黄玲又道:“大家不是一路人,分开对双方对孩子都好。” “我改,以后我听你的,我不往家里拿钱,钱都给你,我也尽量少和他们来往......” “庄超英,最近过得不好吧!你要知道,原因不是我把你赶出了家门,而是因为庄家人不是东西,因为你自己没本事。” 庄超英刚刚垂下的头,又猛地抬了起来。 “你不想离婚,是你在幻想回到过去你们全家剥削我的时候,你觉得那时候是平衡的,是我打破了平衡,你只要说服我,就能回到以前那样,但是,不可能了,庄超英。” “你不会变,庄家人不会变,但我,黄玲,变了!” “本来,我今天同意见你,也是想和你讨论协议而已,如果你大大方方签字,我还能把你当个有担当的人看,但现在......” 黄玲摇摇头。 “反正,我不同意。”庄超英咬牙道。 “你不同意没关系,其实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早在兰主任告诉我你们学校的决定时,我就已经递交资料起诉离婚了,你可能不知道,这在苏州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了,你等法院通知吧。” 庄超英有点绝望,他问:“如果因为这件事你丢了工作,那房子也没有了,你也不在意吗?” “首先,你别吓我,没有谁因为离婚丢工作的,其次,就算是这样的后果,我也义无反顾,到时你带着图南住宿舍,我带着筱婷回常州,也不错。” 庄超英一愣。 对啊!伤害她,不就是在伤害孩子们吗? 但是他就是不想松口,黄玲说得不对,不止是因为利益,他也有感情在里面。 第72章 先斩后奏的鹏飞妈 一个傍晚。 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到了庄家的大门外。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军绿色书包,脚边还有一个行李袋。 桦林在听到父母的决定以后,气得哭了一整晚。 正好有朋友回苏州,她直接请人带了向鹏飞回来。 人到了家门口,庄家人才知道。 他怯怯站在门口,邻居们都来围观。 “这就是庄家外孙啊!” “从贵州来的吗?这时候不上学吗?” “山里边不知道有没得学上哦,所以才送回来的吧!” “你看那包上的泥,不知道身上有没有虱子哦!” 这话一出,大家不觉地退了一步。 庄母买菜回来,看到家门口聚满了人,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第一反应是黄玲又来闹了,一看还真不是。 “外婆。”向鹏飞叫道。 庄母这才看到他。 可能是庄桦林怕孩子送不掉,交代过朋友让把孩子送到屋门口就走。 看着好奇的邻居们,庄母一秒戏精上线: “哎哟! 我的孙孙啊!快快,进屋,吃了中午饭没有啊?!” 她几乎用扯的,把向鹏飞给拉进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鹏飞,你怎么来了?” 向鹏飞看到庄母嫌恶的脸色,也知道他妈为什么会哭一整夜了。 “我妈让我来的。” “你不用上学吗?” 向鹏摇摇头。 后面庄母再问什么,他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一家人都回了来,庄超英也被叫了回来。 庄超英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林芳正哭天抢地的叫唤。 要是别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就好了,但是现在她还真不能走,一走反而怕被鸠占鹊巢,所以只能哭闹。 向鹏飞乖乖的坐在饭厅一角,看着他们闹。 庄超英进屋叫道:“振东,振北!” 两个孩子从屋里探出头来。 “去,带你们鹏飞哥哥去院子里玩球。” “我不去,外面冷死了。”庄振东先说。 “我不和他玩!他脏!”庄振北撇撇嘴。 “振北!不能这么说哥哥!鹏飞和你们图南哥哥一样,都是你们的哥哥!”庄超英呵斥道。 振北朝他吐了吐舌头,缩回了头。 “大舅舅,我自己出去玩,我认得路,就在院子里不走远,你一会儿来找我。”向鹏飞站起身,悄悄朝庄超英招了招手。 庄超英跟着他出了门,低声问: “鹏飞,怎么了?” “大舅舅,你和外公外婆说一下,如果送我回去,我妈还会把我送来的,我妈说了,只要他们给我在饭厅里铺张床就行,我妈我爸愿意把全部工资都寄给外公外婆。” 庄超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来找你。” 向鹏飞比庄图南小两岁,也已经是什么都懂的年纪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庄超英作为大哥,他忍不住喝道:“不管怎么样,也不关孩子的事!当着孩子吵什么!” “你当然不用吵啊!你推得一干二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不会?”庄赶美简直是跳起来骂了。 “桦林这回是做得不对,不应该不声不响把孩子送来,但是你们也不必要这样吵啊!先让孩子住下,再找桦林商量!实在不行住两天,再给送回去......” “庄超英!你说得轻松!那你带走住两天再给送回贵州去啊!爸妈这么大年纪了,怎么送?我不用上班吗?往返得好几天,吃喝车票不用花钱?请假不用扣工资?”庄赶美怒道。 庄超英把刚才向鹏飞的话说了一遍。 “我们送去,她又送回来,我看她是做得出的,让孩子就这么跟着别人回来,真是做得出的。”庄母担心道。 边说她还边抹眼泪,然后可怜巴巴看着庄超英:“你是老大,你帮着拿拿主意。” “妈!上次我就说了,我自身难保,前两天和阿玲在厂里谈过一回了,她态度非常坚决要和我离婚,我现在还在想办法呢!哪里能......” “都怪你!都怪黄玲!你们要是不闹就没有这事儿!庄超英,你连个女人都搞不赢,你去死算了!爸妈就当白生了你!” 庄赶美反正是铁了心不想管向鹏飞,所以咬得非常死。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看向他。 弟弟这副嘴脸以前是没有的。 以前当然没有,庄超英和黄玲对他有求必应。 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利益受损,所以原本的嘴脸就露了出来。 “凭什么?庄赶美。”庄超英只觉得心痛极了。 他虽然没有歇斯底里,但声音里透露着绝望。 “你发疯我不和你计较,那我们就来讲事实。首先,桦林是我妹妹不错,但他也是你亲姐姐,而且,她还替了你去下乡,你理应比我付出得多。” “其次,按房子面积与人头的比例,你们这里比我那里多得多,理应你们来管。默认就是我管,这又是什么道理?所以,是谁欺负谁?谁应该怪谁?” 庄父拍着桌子道:“你是老大!老三不想管,你就得管!就该你管!这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 “那就是不讲理了呗!黄玲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离婚的吗?你们但凡对她好一点,少让她付出一点,都不至于。”庄超英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点儿破事现在还怪我们了?自己女人掐不住,怪别人倒是挺起劲儿的!我不管,随便你怎么说,你给我把向鹏飞领走!” 庄赶美脖子一梗,从地上抓起向鹏飞的包就往庄超英手里塞。 庄超英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接庄赶美的包。 “我也不管,随便你们把他怎么样,送回去也好,留下来也好,扔外面流落街头也好,都不关我的事。”庄超英丢下这句话,就要走。 “庄超英,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屋子,以后就别回来了!你以后就没有我们这个爸妈!”庄父重重道。 这要放在以前,庄超英哪里敢走,父母亲是他最重要的人,哪怕知道他们偏心,也心甘情愿付出。 但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心,让他身心俱疲。 他转身离开了家。 走到院子里,他看到向鹏飞缩着肩膀坐在台阶上。 “鹏飞。” “大舅舅。” “我......” “大舅舅,没事,我妈说,你也没办法,大家都没办法。” 向鹏飞绕过他,往庄家走。 骂就骂吧,不至于不给吃的不给床睡的。 庄家闹了一整晚,连带着整栋楼的人都没有睡好。 庄赶美一腔怒火全部撒到了黄玲身上,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黄玲,如果黄玲不闹,他还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黄玲不闹,现在向鹏飞就有去处。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带着一帮人去找黄玲的麻烦。 第73章 你要送人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这个通讯靠吼的年代,信息及时性就非常有必要了。 对于庄家,咱们黄玲那是有针对性策略的,在庄家所在大院还安排了眼线。 庄家所在家属院有一个电话,黄玲让眼线随时给自己办公室打电话,他们车间办公室也有一部电话。 向鹏飞前脚刚到庄家,她后脚就接到了电话,几包红糖几条香肠几张工业票的事儿,咱有的是。 黄玲估摸着以庄赶美的尿性,过不了夜,肯定会来找她闹。 她把庄超英赶回庄家,庄家人就知道向鹏飞没了去处,必定会退了庄桦林的信。 但是庄桦林之前找过黄玲,她让儿子回来的决心那是非常坚定的,轻易不会退缩。 所以庄家人一定会因此事闹起来。 只不过她没想到庄桦林直接来了个王炸。 庄赶美熬是熬过了夜,但憋气到要爆炸了。 第二天下午和狐朋狗友喝酒,越说越气。 “这黄玲不教训一下,她还不知道轻重!上次她还领了几个哥哥上我家里来闹!” “我说赶美你也是脾气好,要我第二天就去他家闹了!” “不行,咱就天天去闹,直到她让你哥回家,你外甥就有去处了。” “对,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女人不怕的!” 大家一商量,决定一定要给黄玲一点教训,庄赶美领着三个人就上了门。 这个时间本来应该是晚饭时间,但是只有黄玲一个人在家。 父母和两个孩子被黄修远接去他的新家玩,黄父黄母喜欢栋哲,还把他也顺道带上了,黄玲说有点不舒服没有去。 庄赶美气势汹汹地进了门。 进门就推倒了院子里的桌椅等各种物件。 “黄玲,开门!”庄赶美高声叫道。 正吃饭的林武峰听到外面动静不小,就要开门去看,被宋莹给拉住了,低声道: “等会儿。” “啊?!”林武峰一脸懵,“听着人不少呢!” “信我,你现在去会后悔的。”宋莹笃定道。 “你这......我还能怕他们,玲姐一个女同志......”林武峰放下碗就去。 刚拉开门,正好看到黄玲也打开了门,二话不说,把手里一痰盂不明液体给扬了出去。 林武峰差点“嗷”一嗓子,关上门退了回来。 一回头,就见宋莹正朝他得意地笑。 林武峰咬着牙,又好笑又无奈,只摇头:“你们啊!” “什么东西!” “好臭 ,这什么啊!” 院子里一阵鬼叫鬼喊。 走在最前面的庄赶美被浇了个透心凉。 “黄玲!你疯了!你看你是找死!” 庄赶美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左右看看,就见门边坚着几根木棍子,可能是搭花架子用的,于是抄起来就要打。 那棍子抄得十分顺手,黄玲扯了扯嘴角。 这时,邻居们陆陆续续都出来查看情况。 李一鸣和林武峰看到庄赶美举起的棍子,同时喝道:“住手!” 但是还是迟了,棍子已经落下,黄玲拿左手臂伸在头上一挡,棍子打在她手臂上,直接打断了。 大家一阵惊呼。 他们不知道,这是木材厂工作的马志强给黄玲量身定制的木棍,杂刨花压成的,松松散散,用点力就能掰断。 棍子都打断了,这还得了,大家赶紧上前帮忙。 只见黄玲也抄起了宋莹吓唬林栋哲的竹条子还击,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抽得他们嗷嗷叫。 你要送人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帮忙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拦谁了,一场混战。 当然,最终是劳动人民战胜了小混混。 大家把他们几个扭送到了派出所。 群众中只有黄玲受了伤,手接棍子时被打青了一片,当时太混乱,也不知道是谁绊了谁,她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额头也碰破了一点。 她抽人时,抽的是身上,没打人脸,所以现在看起来反正是她更惨。 几人倒是聪明,一口咬死是陪庄赶美去找黄玲谈谈,是黄玲先给他们泼了脏水,他们才乱起来,不是聚众斗殴。 大家都受了些小伤,没有造成大范围的影响,派出所的同志又知道两人目前还是亲戚,就安排调解。 黄玲表示不接受调解,要他们受该受的处罚。 庄赶美跳起来:“黄玲,你不要太过分!大年初三你还带了一群人去我家呢!我也要报公安,你也给我去坐牢!” “笑话,我去了吗?我兄弟是去送文件,砸了你的东西吗?打了你的人吗?连重话都没有说吧!你想报报呗!”黄玲捂着头冷笑。 庄赶美还要再说,黄玲就说头晕,要求去医院。 皮肉伤是小事,头伤是大事,宋莹陪了黄玲去医院,又让李一鸣帮忙去叫庄超英到医院来。 李一鸣本来因为辅导的事情有些生黄玲和宋莹的气的,后来发现,两人虽然嘴毒,但绝不是在害他,而且还在通过其他方式帮他。 宋莹给他介绍临时工做,黄玲后面不能摆摊,就把自己进的货给了他去卖,只拿回成本,挣的都给了他,还把他拉到摆摊联盟里。 所以,现在他很感激两人。 这会儿,他立即骑了车去学校宿舍找庄超英。 庄超英听李一鸣说庄赶美把黄玲给打了,吓得不行,赶紧赶到医院去看。 在病房门口碰到了宋莹。 黄玲因为撞伤了头,医生建议住一晚上,怕晚上病情有变,所以她办了住院,安顿好后,黄玲就让宋莹回家去,不用陪着。 “庄老师,这事儿闹的,哎。” “宋莹,麻烦你了。” 宋莹摇摇头:“还好今天老人孩子都不在,这要伤了老人孩子怎么得了。” “是是,家里也要麻烦你照看。” 庄超英走进病房,看着黄玲头上缠着纱布,就叫了一声: “阿玲,伤得怎么样?” 黄玲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事儿都怪我,是我昨天不愿意接受鹏飞......我没想到,他会去找你闹......” “你想得到的,你是不是也很希望他来闹,闹到我怕了,就会不和你离婚,就会接受鹏飞?” “我没有。”庄超英否认。 黄玲冷笑:“你只是不知道他会动手而已。” “阿玲......” “你别说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不需要你。” 黄玲翻身盖好被子不再和庄超英说话。 庄超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呆呆坐着。 黄玲一开始赶他走,但是他不愿意,后来黄玲也懒得说了,他就在床边坐了一整晚。 早上,庄家人找了过来。 因为派出所通知了他们过去,他们了解了情况以后,来找苦主黄玲,想把儿子捞出来。 第74章 好想打的庄老登终于打到了 庄母上前就要抓黄玲的手,林芳也凑了上来,黄玲立即一嗓子: “救命啊!庄家人要杀人啊!从家里追杀到医院里了!” “阿玲,不是的不是的......”庄母嘴一撇就要哭。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害怕!”黄玲哭得比她还快。 大家一慌。 “阿玲,你听我说......” 庄母再一次伸出手,黄玲这一次没有客气,使了全力将她推开,庄母没防备,直接撞到她身后的庄父身上,两人趔趄了几步,然后一起倒在了地上。 “黄玲!你干什么?!” 庄父气得不行,走上前也要伸手抓黄玲。 “啪!”黄玲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放手!你个老东西!别碰我!” 黄玲只觉得心里爽死了,这老登一直没有机会打,今天你敢伸手,我就敢给你剁了! 庄父被打蒙了,又羞又气,抬手指向黄玲,黄玲一边扯住他的手一边伸脚就踹。 尊个屁的老!谁爱尊谁去尊! 直到医院保卫科的人赶来才把一团糟的人分开。 坐在轮椅上的周怀熠看到医院保卫科的人跑进了一间病房,他还在术后恢复阶段,需要坐轮椅,尽量少走动。 当他经过那间病房时,听到里面乱糟糟的,就扫了一眼。 好家伙,全是熟人。 他真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但奈何这是他妹妹的好朋友对吧! 再一个,黄玲好像一对四,不知道…… 周怀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算了,自己也靠不上,还是靠她自己吧!她应该可以的。 这时,保卫科的同志出了声: “大家都冷静点,有什么事儿慢慢说,不能影响别的病人。” 黄玲一看差不多,再闹真的影响别的病人了,于是就收了劲儿。 庄母不敢再上前,她抓着庄超英的手告诉他,庄赶美被抓了,黄玲不想放过他。 这一回她真不是装的了,是真哭了。 “阿玲,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帮帮赶美,算我求你。”庄母求道。 “谁和你一家人,我不帮是出不了这扇门是吧!” “阿玲,不会的,你别多想。”庄超英也劝道。 “大嫂,庄赶美他该死,你看俩孩子的份上放过他吧……”林芳也道。 “不可能,他怎么没看在俩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呢!带了流氓来找我哦,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黄玲果断拒绝。 庄超英听得脸色一白,他能想到的后果,无论哪一样,都是非常严重的后果,是试不起的错。 “你想怎么样......你说......”庄父知道她肯定是有所求,之前几次都是要钱,所以他又接着提议,“或者我们赔钱总行了吧!” 这时,护士正好来通知黄玲去做个检查,庄家人看到她要走,想要拉住她,黄玲就清了清嗓子。 几人怕她又闹,只好作罢。 “妈,让阿玲先去做检查吧!” “对对,去吧!身体要紧,我们在这里等你。”庄母假意关心道,还给庄超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陪着去。 庄超英就跟过来,黄玲却阻止了他: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放过庄赶美。” 庄家人一听,满怀希望的看向黄玲,心想盼望着她少要一点。 “有什么要求你提,我们肯定答应。”庄母痛快道。 谁都不知道如果不调解会是什么后果,庄赶美极有可能会因此丢了工作甚至坐牢,他们不能赌。 “让庄超英和我离婚,按我上次的提议来,趁着我去检查,你们越快决定,庄赶美越快出来,今天还赶得及去开证明,然后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全家人都无比震惊地看着黄玲,特别是庄超英。 他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庄母还在考虑怎么说,庄父几乎是没有经过考虑就重重道: “答应她!不然赶美怎么办?他要是真判了,那这一辈子都毁了!超英,你不可能看着你弟弟就这样毁掉吧!而且他还是因为你!为了帮你的忙啊!” “帮我的忙?!我让他去的?!”庄超英简直是要疯了。 庄母拉着庄超英的袖子,哭道: “现在已经闹得这么僵了,阿玲也不可能会原谅我们的,也肯定不会原谅你,你们俩人在一起就有了隔阂,一辈子那么长,怎么过哦!” “让我想想。”庄超英垂下头。 一看他不同意,庄父急得捶墙:“还想什么!她一天天这样闹着,是什么好人吗?全家都不得安宁,就这样吧!” “爸!” 庄母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 就这样,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庄超英的父母,一个骂,一个哄。 而黄玲呢,正和周怀兰坐在医院的小花园子里啃煮玉米。 一旁是坐在轮椅上周怀熠。 “我正想去吃早饭,他们就来了,差点没力气和他们打。”黄玲边啃边说。 周怀熠抽了抽嘴角:我看还行。 “揍死他们!坏人!”周怀兰因为没赶上打架,有点恨,咔咔咬着玉米泄愤。 周怀熠又抽了抽嘴角:揍死不至于,但也揍挺狠,头上的绷带都飞了。 “玲姐,别怕,一会儿我陪着你,还有我哥。” “你哥现在是伤员,你呢,我看也算了,保持一下形象,不像我,反正也是个疯婆子样儿了,无所谓。”黄玲摇摇头。 “你现在是在等他们商量吗?”刚才周怀熠和在人群里看热闹,该听的也都听到了。 “我在等吃饱了有力量,一会儿怕还要打架。”黄玲没心没肺地答。 她是这么说,但她确实是在等他们商量。 她知道,从小到大被庄父庄母洗了脑的庄超英,不敢也不能忤逆他们。 黄玲把玉米棒子啃得干干净净以后,站起了身,说:“等周厂长腿好了,请你们到家里吃饭,庆祝我重生!” 说完,她快步走进了住院楼。 几人还在走廊里坐着等。 “怎么样,商量好吗?”黄玲走到庄超英面前,冷冷问道。 庄超英因为委屈,难过,愤怒......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表情非常难看。 庄母撞了撞庄超英。 庄超英非常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想好了......” 第75章 离婚1 “我同意。”庄超英说这话时,不敢看黄玲,头垂得更低。 “那走吧!现在一起回厂里开证明,然后去民政局。”黄玲痛快地答。 “等等,先去把赶美......”庄母立即道。 “做什么春秋大美梦!我救了他,你们再反悔怎么办?”黄玲没有等她说完,脸上表情告诉她,你再说我扇你。 “可是......”庄母一想到庄赶美还要在里面吃一天苦,就心疼得不行。 “反正没有拿到离婚证还有一千八百块钱,你们想都别想我会去捞他,看谁损失大!你们也别干等着了,该取钱取钱,该凑钱凑钱,该借钱借钱,没有看到钱就是再等一天,我可以等的,不知道庄赶美能不能等。” 庄父庄母一心想着只是离婚,忘记了协议上还有要还钱的事儿,一脸不情愿。 “哦,忘记告诉你,他们厂周厂长就在隔壁住院,刚才我还碰到他了。”黄玲提醒道。 庄父庄母相互看了一眼。 “别管那些了!你们先把钱给弄来吧!”林芳看他们俩居然迟疑,于是催道。 “对,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等你们。” 黄玲和庄超英一起离开了医院。 庄父想着那一千八百块钱就肉疼,他对林芳说: “现在一下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们也拿一点!赶美的钱不是都给你存着的吗?现在是因为他出事,你怎么也要出一点吧!” “关我什么事!我哪里有钱!这钱可是你们每个月问大哥要的,现在要还肯定是你们还啊!怎么还能要我还呢!他又没有给我!” 林芳一听到庄父还要挤她的钱,就急了。 “不是,那我们也都用来补贴你们了啊!你看振东振北吃的用的,我们花了多少?!”庄父气得脸都绿了。 “那你为孙子买点吃的用的,不是应该?他们不姓庄?”林芳一听不乐意了。 “简直是白眼狼!”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没有,反正你儿子要是不出来,要是坐牢的话,那我肯定要离婚的,可不能因为他影响我,我还年轻呢!” 庄母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 “别装啦!在庄超英那里装装还行,在我这里可不管用!现在就在医院,死不了的!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我扯,快去取钱吧!多跑几个储蓄所就有了!” 林芳白了庄母一眼,十分不屑,接着道:“等赶美回来我就和他说,你们舍不得还钱!看你们怎么面对他!” 庄父庄母看到林芳这态度,就知道靠不住了,只能回家拿折子取钱。 黄玲和庄超英已经好久没有单独一起了。 “阿玲,对不起。”庄超英不知道能说什么。 “别说这些没用的,既弥补不了我受到的伤害,对未来也没有任何作用,你也往前看吧!” “图南......”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地方住,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租好房子再让图南搬过去。” “好,我会把图南的生活费给你。” “那肯定的,另外,我给你个建议。” 庄超英抬起头,他看到黄玲这会儿表情非常认真,于是点头: “你说。” “我建议你租个稍微大点的地方,把鹏飞也接过来,鹏飞在庄家的日子你应该能想得到吧!你妹妹是不会再让鹏飞回去的,你送走也没有用,还不如把他留下,好好培养,说不定比儿子还有用。” 庄超英愣了愣。 “至少比你把精力和金钱花在你白眼狼弟弟身上,要好得多。”黄玲冷笑。 “可是,我怕影响图南升高中......” “那你就租三间房或者你和鹏飞住,让图南单独住一间,但是确实要给鹏飞定规矩,图南学习期间不能打扰,你也别想着让图南教他,那就是在浪费图南的时间,要教你自己教。” “说回来,我也不信家里多一个人就学习不了了,那以后上大学了是住宿舍,难道不读书了吗?” 庄超英点点头。 直到这时,庄超英才觉得和黄玲有了正常的交流。 原来,放了她自由,她才会和自己有正常的交流。 到了厂里,庄超英看到兰主任把离婚协议和证件拿了出来,这才知道她早就知道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早就把东西放在了兰主任这里。 看来,确实是下定了决心。 兰主任看了一眼两人,确定道:“小黄、庄老师,已经商量好了吗?” “对,想好了。”黄玲想也没有想就答道。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犹豫再三,终于答道:“想好了。” 兰主任开了证明给他们。 两人去了民政局门口等,可是等到吃中午饭,庄家人还是没有来送钱。 “可能得下午了,毕竟钱......” “去吃饭吧!”黄玲提议。 国营饭店就在街斜对面,中午时分,饭店里客人如织。 庄超英很少到饭店里吃饭,家里过得紧紧巴巴的,又哪里有闲钱在外面吃。 其实,也花不了几块钱,只是觉得不如在家里吃划算。 之前,黄玲曾提议全家去吃一次,结果他立即就拒绝了,后来,黄玲就再也没有提议过。 现在想想,每个月给家里的钱,拿出三五块钱都能让全家人吃顿好的。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所以,他大方道:“我请你吃。” “不用,我可不想你们庄家人以后说,这个黄玲,离婚那天还吃了我一顿,花了好几块钱呢!”黄玲笑笑。 “......” “我请你吃。”黄玲坐下开始点菜。 她点了两个小炒和米饭。 两人默默吃饭,和其他桌热热闹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后每个月,我们全家人都在这里吃一顿聚一聚好吗?”庄超英怯怯提议。 “可以,你放心,钱我们一人一半。”黄玲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这顿饭庄超英坚持付了粮票,黄玲也懒得和他扯,就是怕他要争着付,所以才点了便宜的菜,省得庄家人以后说。 他们再次回到民政局门口等。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黄玲从包里拿出书来看,庄超英低头看了一眼:《高效养猪技术 第二版》。 第76章 离婚2 周怀兰本来调休,准备在医院里照顾哥哥,但是看到黄玲这边这么大的事儿,就回了趟厂里。 她找到了林媛媛,两人还是怕黄玲吃亏,于是赶来撑腰。 两人到了,庄家人还没有到。 “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人多,可别吃亏了。”周怀兰瞥了眼庄超英。 黄玲挺感动,她收起书,三人寻了处有太阳的花坛沿坐下,讨论着新的衣服款式,语气轻松。 庄超英垂着头看地上的蚂蚁,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下午四点多,庄父庄母终于赶了过来。 庄父脸色那是非常难看,非常粗鲁地把一个布包就甩过来。 黄玲往旁边移了一步,包掉在了地上。 “老东西,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我很不高兴,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走了,让你好大儿在里面抱着尿壶再睡一晚,过过永生难忘的好日子。” 看他要气死了,黄玲莫名舒畅,接着说: “所以把你们俩那臭脸给我收起来,给我笑!微笑!不满意我就不进去。” 两人脸已经不能叫猪肝色了,已经比锅底还黑。 “爸妈,你们先去派出所吧!我在这里。”林芳一把拾起地上的布包,塞进黄玲的手里道,“嫂子,对不住,你别理他们。” 黄玲接过包打开来,把里面的钱一张一张举起来辨认真假,然后慢慢地数。 数清楚了以后,她把布包扔回给林芳,只把钱放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走,庄超英,领证。” 离婚的人很少,所以根本用不排队。 工作人员斜了两人一眼,不耐烦地翻看着资料。 “想好了吗?” “想好了。”黄玲先客客气气地答。 但是,那人又问: “调解了吗?尽量先沟通,年轻人嘛!我看有孩子了吧!” “厂里证明都开了,麻烦帮我们办一下,我们还有事,谢谢。”黄玲给了那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人仍然翻着资料,然后把资料推回给了两人,懒洋洋道: “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别折腾?先拿回去想想吧!” 黄玲二话不说,开始解自己的皮带,然后把皮带往柜台上一拍: “要命的坎,不然我在你这柜台上吊一个给你看看?” “你!” “厂里都批了,资料也齐了,你办就是了,其他关你什么事?就算我要结八百回婚,离八百回婚,你该办办,又不犯法!犯法也不归你管!” “你!” “快点儿!别一会儿影响你回家当贤妻良母,快下班了!” 那人一把把资料又搂了回来,然后开始核对,做登记,让他们两人分别签名。 然后,她又拿了两本离婚证,往上面填写信息,最后拿到里屋盖了章。 好一会儿才出了来,这才把证推给了两人。 黄玲脑补了一下她领导看她批得这么快就准备退回来,但是她就表演了一把黄玲拿皮带上吊的情况,这才盖到了章。 这个时代,果然还是只有挂起来最好用。 等证这个时间,黄玲已让庄超英在协议上签了字盖了手印。 黄玲先把两本证拿到手里,仔细核对了一遍信息,毕竟以这人的工作态度,她不是很放心,别到时写错了,还要再一起来重新办或者换,那是很麻烦的事。 她确认好,这才把庄超英的一本交给了他。 两人一同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黄玲只觉得一身轻松。 “一别两宽,各自珍重。”她对庄超英说。 林芳凑上来问:“办好了吗?” 庄超英点点头。 周怀兰和林媛媛一左一右挽着黄玲,气势就上来了。 林芳可不管这两人是高兴还是伤心,急急道:“那咱们快去派出所吧!” 黄玲斜了一眼林芳,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林芳有点不对头。 以黄玲对他们两人的了解,林芳和庄赶美可没有相亲相爱到这样的地步。 从今天早晨见到林芳起,黄玲就觉得林芳不对头。 她应该直接带了孩子回娘家才对,等庄赶美被捞出来以后才回来,省得惹事上身。 但是,她却一脸焦急,忙前忙后,虽然没有出钱,但是陪着筹钱,又在这里等着他们办完手续,好去派出所领人。 “走啊!你们愣着干什么?黄玲,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你是想害死他们?!要这样,那我就要和你拼命哦!”林芳脸色一变,恶狠狠道,嗓声也尖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吗?玲姐脸上的伤你没看到?”周怀兰冷哼一声。 “不救那是正常,那叫为民除害!”林媛媛也帮腔。 “就是就是,媛媛说得对。” 只有黄玲捕捉到了林芳言语里的信息:他们,害死他们。 “黄玲!”林芳又叫。 庄超英叹一口气,也开了口:“阿玲,算我求你了,婚也依你的意思离了,还是请你帮帮忙。” 黄玲笑笑:“我又没有说不去,你们急什么?走吧。” 林芳眼见地松了一口气。 周怀兰和林媛媛想跟着去派出所,但是黄玲觉得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没有同意,让她们先回去。 “那是派出所,他们翻不起浪来。” “那出了派出所呢?谁知道庄赶美会做什么?我们在派出所外面等你。”周怀兰不同意。 “姐,放心,我刚才叫了小叶在派出所等我们呢!不怕他们。”林媛媛朝她眨眨眼。 黄玲一时很是感动,这还会摇人了,还摇了个战力最强的那个。 到了派出所门口,叶天瑞果然在,看到他们就走了过来,一边手一边撸袖子: “媛媛,玲姐,怎么样?” “小叶,我没事,你们在外面等我吧!里面也不让进去那么多人。” “好,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三人目送黄玲他们进了派出所。 庄父庄母正在屋里坐着,看着他们过来,终于放了心。 派出所的手续也办得顺利。 黄玲本来可以走了,但是她等了一等。 她没有和庄家人坐在一起,终于和他们划清了界线,她连坐一排凳子都不想。 庄赶美四人交了保证书和罚款,这才被从栏杆后面放了出来。 黄玲认真看着四人,又观察着林芳,看她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 第77章 鹏飞有了去处 庄赶美蔫了吧唧的,其他三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出来,庄家人就围了上去,林芳走向的是庄赶美,但眼睛却望向了另外一个人。 三人中,黄玲还真只认识这个人,因为在庄家见过一回。 他名叫李远航,是庄赶美好多年的朋友了,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为生,因为家里条件太差,所以还没有结婚。 他和林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去了。 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好,至少目前庄赶美还没有发现。 几人一上前,又退开了几步,还纷纷捂起了鼻子。 因为昨天黄玲泼到他们身上的“不明液体”经过一天一晚的发酵,味儿更大了。 派出所的同志忍着臭味,又批评了他们一次,严厉警告了他们这才放了人。 那个时候可没有车,他们要顶着这身味儿上公交车。 想到这里,黄玲就有点想笑。 庄赶美并不知道家里人这一天为他做了什么,看到他们还埋怨开了: “怎么也不给我带件衣服呢!臭死了!黄玲,你个臭......” 黄玲正在观察着林芳,她已经确认了双方的眼神,正偷着乐,听到庄赶美叫她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回嘴: “你才臭你才贱!你再说一句,我就把谅解书撕了,你该蹲多久蹲多久!还有,以后少惹我,我多的是法子对付你这种蠢货!” “好了好了,以后她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别说了,快回家吧!”庄母拉着儿子。 果然是母不嫌儿臭。 走出派出所,另外两人也有人来接,只有李远航没有人接,他父母亲在农村老家。 庄超英一直默默跟着家里人走,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整天都是云里雾里的情况。 “阿玲......孩子......” “你放心,孩子们我早就和他们说过情况了,你租到房子收拾好通知我,你再来接图南。”黄玲还是那样果断。 庄超英只能点头。 他先跟着回了庄家。 庄赶美回家看到向鹏飞,气又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向鹏飞绕过几人走了出去,坐到院子的石阶上。 他只有一个目的,留下来,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妈妈哭得太惨了,爸爸被妈妈骂得太惨了,只要他在苏州,爸爸妈妈就能好过些。 “住嘴吧你!庄赶美!都是因为你自己做事不计后果,怪不得别人!在这上家里,只有你欠别人的,别人没有欠你的!” “庄超英,我欠你什么了?!” “因为你我和阿玲离了婚,你说你欠我什么?!我每个月拿那么多钱给你们,也没有换来你对我们的尊重,难道还是我欠你的!还有你姐,你顶了班,她没了工作,你不想下乡,她替你去了,你不欠她的?” “你离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关我什么事!工作和下乡的事都是爸妈安排的,关我什么事!要欠也是爸妈欠她的!”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们放心,我马上去租房子,等租好了我就把鹏飞接走,不劳烦你们,当然,我的工资、桦林的工资,你们就永远不要想了。” “谁瞧得上你那点工资一样!” 庄超英只觉得无语,转身出去找向鹏飞。 向鹏飞还是乖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 “鹏飞。”庄超英叫道。 “大舅舅。” 庄超英坐到他身边:“鹏飞,我和你大舅妈离婚了。” “大舅舅,没事的,我尽量不麻烦外婆他们,他们嫌我吵我就坐在这里。”向鹏飞平静地答。 “不,以后你跟着我吧。但是你先在外婆家里再住几天,等我把房子租好,就接你和你图南哥过去住。”庄超英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鹏飞瞪大了眼睛看着庄超英,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庄超英朝他点了点头。 “但是,跟着我肯定也就比不得你在家里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大舅舅,我什么都会干的,我能自己洗衣服,做简单的饭我也会的。”向鹏飞很高兴。 “还有,你妈送你来的原因你也知道,就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的,如果你成绩不好,那就是在打我的脸,你妈妈那是要怪我的,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爸妈、为了我,你也要好好读书才行。” “行,我会的。”向鹏飞重重点头。 “那好,那你回去吧!我走了,很快就来接你,这几天,你先忍耐一下,他们说什么你就忍着点,知道吗?” “我知道。” 向鹏飞把庄超英送到大门口,心里多了很多期盼。 屋里,庄母拉着小儿子劝: “好了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快点洗澡换衣服,明天去厂里好好解释一下,别把工作再给搞丢了。” 她又对林芳说:“林芳,快点儿给赶美拿衣服啊!” “我累了,睡会儿,他那么大个人自己又不是没长手。一天到晚,除了惹事,还指望他干点啥。”林芳嘟囔着,一扭身进了房间,躺到了床上,拿被子蒙起了头。 庄赶美又要发作,庄母替林芳解释:“是真的累了,今天一早起就为了你的事忙开了,你惹了祸,她生气也正常,好好哄哄。” 说着,还拽了拽他的衣袖,她可不希望这个儿媳妇也跑了。 庄赶美火也发完了,又听到庄超英承诺了把向鹏飞带走,目的也就达到了,气也消了大半。 等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庄父庄母这才把今天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这时,他才知道,黄玲拿这事儿掐着他哥的脖子,和他哥办了离婚,还要走了一千八百块钱,心里只道黄玲真的狠,真的厉害。 “你们可别把这事儿算我头上!他们两个本来就好不了了。”他还在嘴硬。 “也是,闹了这么多回,真是没意思了,让你妈再给你哥物色一个,你哥怎么也是个老师,好找的,图南也有那么大了,不会让人操心。” 庄父累一天,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担心,没有了黄玲剥削,还会有第二个,这一回,他们找个老实的,没文化不怕,没长相不怕,只要老实,有体面的工作,能干活儿就行。 庄父觉得老大家的事总算告了一个段落,向鹏飞也有了去处,从现在开始,庄家终于能恢复平静了。 第78章 给图南的建议 黄玲回了家,简直神清气爽。 父母和两个孩子不在。 她先去找宋莹,把离婚证给她看。 宋莹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为我的重生,你要高兴,哭什么?” 宋莹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既为黄玲彻底摆脱了庄家人而感到高兴,又为她的未来感到担忧。 毕竟这个年代,离婚率还是很低的,大家对离婚的人都颇有微词。 黄玲把她一搂,又给她看口袋里的钱,一千八百块钱在这个时候,算是一笔巨款了。 她安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以后姐有钱有颜还单身,有闺蜜有女儿还有干儿子,日子不要太好过哦!” 宋莹被她逗笑了。 林栋哲刚好放学回来进屋,听到干儿子,就问:“姨,哪里来的干儿子?你不能收啊!到时抢我排骨吃!” “我还哪里去找干儿子!你呗!” “好好好,吓我一跳。” “你个臭小子!你天天吃你姨排骨,等你以后工作了,你要给你姨买排骨吃!” “好,必须的,买多点,你们俩一起吃,牙口不好我就煮烂点,一嗦就掉那种,姨,咱们什么时候吃排骨......” 他妈一个拖鞋飞了过去,林栋哲灵活地躲开,跑了。 这时,黄父黄母带着两个孩子从外面回来。 因为还是有点担心,所以下午黄父黄母分别去接了俩孩子放学。 大家进了屋,黄玲告诉他们和庄超英正式领了离婚证的事情。 昨天宋莹回来告诉了黄父黄母黄玲的伤没事,让两人不用去医院了,和孩子们在家等黄玲。 这才看到了伤的黄母心疼得不行。 “你快去做饭吧!孩子们饿了,我也帮忙。”黄父把黄母催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黄玲和两个孩子。 黄玲握着俩孩子的手道:“爸爸妈妈虽然分开了,但是这改变不了我们是你们的父母这一事实,如果你们有什么事,还是可以第一时间找爸爸和妈妈。筱婷是,图南也是。” 两个孩子点头。 “筱婷,你去宋姨家里和栋哲一起做作业去,吃饭叫你。” “哦。”筱婷乖乖提了书包去隔壁。 屋里只剩下黄玲和图南。 黄玲把椅子移近图南:“图南,我们谈谈。” “之前我和你爸离婚的原因,我和你都说过了,你也确定了要跟着爸爸,今天我们正式办了离婚证,这件事也就结束了。你爸爸在分到房之前会租房子住,等他租好再来接你。” 图南点点头。 “但是这里仍然是你家,你想来的时候随时来,缺什么了也可以和我说,我是你妈,肯定会管。” 图南又点点头。 “如果你爸把你鹏飞弟弟接过来住,希望你像对待筱婷和栋哲一样对待他,明白吗?” 图南又哪里不知道向鹏飞在庄家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我知道了,妈妈。” “最后就是和庄家人相处的方式,我给你的建议是不听、不理、不帮。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如此。你和他们最好最深就是表面上一声称呼。因为你爸不可能和他们一刀两断,所以称呼是避免不了的。” “你一定要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是吸你血的人,你靠得越近失去越多,参考你爸爸,而且是不值得的,参考我。” 黄玲指了指了自己头,曾经的原主帮了他们那么多,还不是下得去手。 “我相信以你现在的年纪和认知,应该能明白,当然,我只是建议,如果你非要做第二个庄超英,我不阻止,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但我要表明我的态度,我以后与他们再没有一点关系,所以你来找我什么事都可以,但是与庄家人有关的不要提,这个界线我是一定划得非常清楚的。” “最后,好好读书,不要被任何事任何人影响,这是你目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妈妈,我知道了。”图南非常认真地回应她。 他是聪明的,早就想得明明白白。 隔壁屋,林栋哲发出了哀嚎。 他写错了筱婷给指出来,他不改,还给人吐舌头,被他妈一顿削。 黄玲走过去,一句秒杀:“栋哲,你图南哥去了一中,筱婷将来也想去一中,你呢?想去哪里读?” “一中......呃......好像与我没啥关系......” “加油,你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的。”黄玲拍拍他的肩膀。 林栋哲低下头,开始拿橡皮擦猛擦错的地方。 “哗~!” 擦破了,整张纸。 “好好好,撕了重写吧!”筱婷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林栋哲又是一声哀嚎。 吃了饭,黄玲开始检查三个人的作业。 庄超英不在这里住以后,这项工作就交给了黄玲。 林栋哲的没达标,被罚抄。 林栋哲回去一边抄一边嘟哝:“还以为庄叔叔走了,就没人管我学习了,没想到黄阿姨比庄叔叔还狠!” 林武峰笑道:“你黄阿姨那可是厉害着呢!那是高中毕业生都能辅导的!还是辅导考上好大学!你就偷着乐吧!谁家有咱们这条件!以后等你考上大学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黄阿姨!” “那我要和筱婷考同一个大学!” “那筱婷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你呢?还两条腿的阶段!抓紧吧你!” 林武峰看宋莹抱了脏衣服出去,就跟了出去帮忙,两人在院子里低声聊。 宋莹问他:“你以前不是觉得读不读没关系吗?这会儿上心了。” “庄老师教育了我一番,我一想也对的,进厂也有技术工和苦劳力的区别,为了孩子有更多的选择,还是应该让他们好好读书的。” “就是,哎,不过,你以后少提他。” “哦哦,看我,我知道了。我们真的该多谢玲姐,你看你现在换了工作,真是太好了。以前一天站那么久走那么久,回来脚肿得鞋都脱不下来。”林武峰心疼道。 黄玲从窗户里看到院子里两人亲昵的模样,那是一点也不羡慕。 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她现在一心只有大肥猪,直到夜深了,她还在灯下忘我地看周怀熠送给她的那本书。 第二版在苏州买不到,要到上海才有,过完年她又一身的事,没有时间去上海,没想到今天在医院周怀熠送了这本书给她。 他去上海出差,去逛书店时看到就顺手买了。 而庄超英颓废好几天,正要趁不上班出去找房子,就听到有人说宿舍楼下有人找他。 他下楼一看,头都要炸了。 第79章 都在相亲 楼下站着三个妇女,他妈,还有一个是庄母娘家那边的远房表姨妈,另外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妇女。 本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重点是这个表姨妈是专门当媒婆的,那旁边的妇女就不用说是什么人了。 庄超英当场就想缩回去,但这宿舍楼总共二楼,表姨妈已经看到了他。 “超英!这里这里!”表姨妈还叫了起来。 庄超英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但是今天休息,很多人都在宿舍,这一叫,大家都在看他,他只能下了楼。 “妈,表姨妈,有什么事吗?”庄超英推了推眼镜,低声问。 “超英,你表姨妈来看我,哦,这位是桂花,杨桂花,你表姨妈村里的,她们正好到市里来买点东西,我们一路走着就到你这儿了,想来找你一起去供销社。” 庄超英满头汗,你这还挺顺路的啊! “妈,我今天真没时间,我还要去找房子。” “没事,我们有时间,不如我们陪你去!” 庄母又跟两人介绍:“我儿子可厉害了,全校就他一个人去参加高考阅卷,去了好几回!就是人太老实......现在市里房子都不够分,都是得排队的,但是以后会有的!” “是是,都得排队,到时按家庭人口多少分,人多分得也大。”表姨妈也附和道。 “我陪你们去买东西,找房子太累了,你们就别跟着去了。”庄超英哪里敢让他们一起去看房子。 “看看,庄老师就是会疼人。”表姨妈又赞扬道。 供销社不远就是百货公司,表姨妈和杨桂花表示想去看看。 庄超英扯住庄母质问:“妈!你这是干什么?这才几天啊!” “又不是丧偶!还管什么几天?!桂花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是人老实又长得好,死了丈夫没生过孩子,家里也没有......” “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一个工资养这么多人,大家都饿死算了!” “没关系,先处处,以后说不定成了家属,可以进到厂里找个临时工做做呢!多一个人可以多分一间房啊!” “妈......” 杨桂花看着远远的母子俩,她对表姨妈说: “姨,庄老师是不是有点小气啊!一到百货公司人就越走越慢,是怕我要买东西吧!我可不图他钱,我就想找个有文化的。” “看你说的,庄老师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他是有那意思,想找他妈问问你的情况。”表姨妈忙劝说。 杨桂花反正是不大信,她又不是没有过男人,男人喜欢女人是什么样儿,她是知道。 她男人要是没死,也是很疼她的,因为她长得好看。 “妈,我真的要去看房子了!这样,我给你两块钱,你帮我请表姨妈她们吃个饭或者买点东西,我先走了!哦,我不是看中的意思,给我退了信!” 庄超英丢下两块钱,落荒而逃。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租房子,把孩子照顾好,让黄玲看到自己是个有担当的人,然后看能不能复婚,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再重新找一个。 他沿着棉纺厂往一中方向寻找。 走到居民小区就打听一下有没有房子可以出租。 因为这个时候租房子的人不多,又不允许私营经济,所以租赁代理几乎没有,只能沿街找。 好在是这个时候休闲娱乐比较少,大部分人休息都待在家里,找到房主的机会也就多了。 年轻人的去处也不多,最多就是逛逛公园,看看电影。 这两个地方也就成了黄玲挣外快的地方。 黄玲先去了公园,把一些瓶瓶罐罐摆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她的空间里可以用骂人得的票兑换现在这个年代所用的物品,今天的销售内容是分装香水。 c位摆着她兑换的法国茉莉香水。 这一瓶香水在上海买要十多块钱,是好多普通人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工资,一些年轻人工资低就更买不起了。 黄玲还兑换了许多小玻璃瓶,小瓶三毛,中瓶五毛,大瓶一块。 如果一瓶卖完,能挣差不多一倍。 她手里举了个花花绿绿的牌子,上面写着“香水”两个字,还打了个箭头排着身边的瓶瓶罐罐,可可爱爱的。 一对小情侣最先来问。 花了三毛买了个小瓶,黄玲又告诉她怎么用香水最省最持久,女孩儿很高兴。 一会儿回来时,又花五毛钱买了个中瓶的。 十几块舍不得,但是五毛一块钱狠狠心还是可以花得起的。 一传十,很快生意越来越多。 这活儿不累,没人来买的时候,她还有时间看看书。 午后的太阳正好,突然头顶罩了一片阴影。 黄玲抬起头看,原来是周怀熠。 他一件棕色的飞机师夹克,黑色工作裤,短靴。这是他们在部队里面的休闲服,平时是可以穿的。 黄玲在心里挖了下藕,原来是开飞机的呀!厉害! 果然,这身衣服比平时的工作服更加适合他,本来就长得帅气,再加上这滤镜,就更不错了。 但是他的手里杵着根拐杖。 “看什么?”周怀熠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问道。 “看你身后有没有联防。” “所以你这是......” “当然是挣钱了,挣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周怀熠点点头,对对对,她怎么可能是来逛公园的,当然是来挣钱的。 “呐,这个送给你,一会儿送给你的相亲对象,她肯定喜欢。” 黄玲二话不说,就把那瓶没有开封的法国茉莉香水递到了周怀熠手里。 “你......你怎么知道的?”周怀熠慌慌张张地问。 “您腿都没好全,怎么可能来逛公园,所以肯定是来见很重要的人,对吧!再加上这一身,还特地打扮过,那就是见女孩子了!” “呃......我那个......我也是到了这里,我姨才说......”周怀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解释一下。 “难怪你空手来了,正好,不客气。”黄玲朝他重重点了下头。 “不是,我现在没有考虑这些事......” “年纪不小了,可以考虑一下的。”黄玲语气老成。 “不是......” “周厂长!”正说着,有人在周怀熠身后叫他。 第80章 不靠谱的相亲对象 黄玲越过周怀熠往后望去,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同志,面容姣好,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配黑喇叭裤,风衣搭在手上。 这一看就是上海来的时髦姑娘! “周厂长,可以,上。”黄玲替周怀熠下了决定。 周怀熠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是金燕同志?” 金燕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拐杖上。 “哎!秦姨可真行,光捡好的说,什么工作好,工资高,家里没负担,长得又高又帅,就是没说腿有问题啊!难怪年纪那么大了却找不到媳妇,对了,你这腿是走不了吗?你走两步我看看?” 哈?! 这话一出,黄玲和周怀熠都一愣。 “确实走不了。”周怀熠没有生气,轻轻笑道。 “啊!这可怎么办?哎!” 金燕估计也是颜控,决定再深入了解一下,于是走到了黄玲的面前,对她说: “哎,你好,我们约了在这个椅子边见面,麻烦您挪个地方,谢谢!” 她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周怀熠这一下真生气了,刚要开口,没想到黄玲张口就接: “不挪,不用谢。”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呢?”金燕的声音又尖又细,还挺有穿透力。 “你家的椅子啊!先来后到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金燕应该是没想过有人会这么对她说话,一时没话接。 系统: 【叮!一毛钱到账!】 【现在你直接换成钱数通知了,真棒!】 “金燕同志,确实是这位女同志先来的,我们换个地方,可以吗?” “不是,她也太凶了!你做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女人受这样的委屈呢!” “哎哎哎,这位女同志,我也是女同志,你说他就一个男人,也不能掰两瓣对吧!要么你受委屈,要么我受委屈,我选择让你受!” 周怀熠努力压着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你这说的什么啊!” “不明白?多读书有好处,虽然智商不会变高,但是知识会变多,可以弥补你智商低的缺陷。你的情商基本上没有,你就放弃吧!” 金燕感觉自己说不赢黄玲,她看了一眼周怀熠,也不好在他面前撒泼,只能咬了咬牙对周怀熠道: “那我们换个地方吧,不和她一般见识。” “好。” “你先别走,站那里看我走两步,你不是说要看我走两步吗?” 周怀熠声音低沉冰冷,在黄玲听来,是生气的感觉。 金燕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还真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黄玲就看到周怀熠以一种极其怪异搞笑的步子往前走。 大概二十米开外还有一个长椅,那应该是他的目的地。 这一下,轮到黄玲憋笑了。 这是没有手机啊!不然高低给他录下来放网上,点赞肯定能破百万!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金燕,金燕满脸惊愕。 但是,她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坐到了周怀熠身边。 周怀熠挪了挪屁股,尽量与她保持最远的距离。 黄玲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她的生意来了,接着卖香水。 最后发现五毛钱的最好卖,下回就卖三毛和五毛的好了。 “周厂长,你是机械厂的厂长吗?”金燕问。 “是。” “正厂长?” “是。”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百。” “工资还行,可是你有个没有出嫁的妹妹,你要补贴你妹妹吗?” “我妹妹是有正式工不需要补贴,倒是你,有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弟弟,你要补贴他吗?” “对啊!他没有工作,你能帮我搞个你们厂的指标吗?” “金燕同志,我把你请到一边不是对你有意思,是怕你再打扰那位女同志。我们不可能,我更不会帮你搞什么进厂指标,我是瘸子也是厂长,不是冤大头。” 金燕恼羞成怒: “我也没看上你啊!不过是让你帮点小忙都帮不了,以后还能指望你什么啊!要不是我姨和你姨那是好朋友,我才不来和你相亲呢!追我的人都排到苏州城外了!” “那就好,那我们面也见了,可以回去和各自的姨交差了,都说不合适就好。”周怀熠结束了谈话。 “你......” 金燕还想说什么,就见周怀熠猛地站起身,快步向黄玲走去。 那简直是健步如飞,那拐杖成了打狗棍被他握在手中,根本没有杵地上用。 金燕下巴都要惊掉了,喃喃道:“好好的,装什么瘸?” “黄玲。”周怀熠叫了一声,然后偏了下头。 黄玲不用朝他偏头的地方看,就明白了,还好这会儿没客人,她拿出准备好的围巾往旁边一扔盖住瓶瓶,纸牌子压到膝盖上的书底。 等联防过来的时候,周怀熠正好站到了黄玲身前,挡住了联防队员,他们没有停留就走了过去,去追一个卖牛皮糖的小贩了。 黄玲抬头看他,眼神询问“走了吗”。 周怀熠眨眼点了下头,示意已经走了。 黄玲重新把香水露了出来。 “周厂长。”金燕追了过来,“你的腿没有问题啊!” “有问题,只是,不瘸。” “我也没有说你瘸,这样,我们换个地方聊,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不了,看了电影我也变不出进厂指标来。” 金燕眼珠一转,声线都变了:“我就是问问,没有就没有嘛!我看我们可以多接触一下。” “我看,没有什么必要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金燕脸一红,“噔噔噔”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周怀熠坐到了黄玲身边。 “周厂长,不用拐杖你杵着干嘛?”黄玲问他。 “医生说的,这一个月,让我没事就杵着,减少右腿的压力,我遵医嘱。” “呃......好吧!那医生有没有说能跑?” “医生说量力而为。” “所以能还是不能?” “就是想跑的时候就跑,不想跑的时候可以不跑。” “就是想瘸的时候瘸,不想瘸的时候就不瘸。”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忍住,都笑了。 “周厂长,你坐在这里,我生意都没了。”黄玲看着路过的人,笑道。 周怀熠起身走到二十米外的椅子上坐下。 果然,他一走,黄玲的生意就来了。 他想,是不是自己看起来有些凶的原因。 一直到下午四点,黄玲开始收拾东西,周怀熠一直在看书,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黄玲,见她收拾东西,也就收起了书,走过来。 黄玲心里盘算着,今天差不多了,卖香水挣了十块钱,骂人挣了五毛钱。 看到周怀熠走过来,就对他道: “周厂长,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你回家去叫上怀兰晚上来我家里吃饭。上次在医院就说请你们兄妹吃饭的。” 第81章 你黄阿姨可瞧不上你 两人一同走出公园,周怀熠没有用拐杖,但他就着黄玲的步伐在走。 “你知道刚才我给金燕走那几步,学的谁吗?” “唐老鸭。” “你。” “我......我?!我什么时候是那样儿?!” “你之前在玄妙观被抓的时候就是那样跑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那是幻觉!” 周怀熠温和地笑着,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公园门口分开,先各回各家。 一会儿,周怀熠和周怀兰提了礼物到了黄玲家。 周怀兰来了好几次了,熟门熟路。 “黄伯父,给您带了些黄酒,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太好了,就好这口,一会儿我们喝一杯。” “好啊!怀兰说伯母喜欢杏干,这里有两包,一包渍了糖一包是纯干。” “还有,筱婷,来,给你们买的糖,你去分给俩哥哥!”周怀熠掏出新款的奶糖交给筱婷,只有她在屋里,另外两个应该是林家做作业。 “谢谢周叔叔!周阿姨,一会儿吃了饭,你帮我梳辫子好吗?我同学说你上次帮我梳的蜈蚣辫很漂亮!” “没问题!我们这回又梳个不一样的,羡慕死她们。”周怀兰痛快地答道。 周怀熠看到黄母没在,应该是和黄玲在厨房忙,周怀熠就去帮忙。 屋里剩黄父和周怀兰。 黄父问周怀兰:“这周厂长还会下厨?” 周怀兰不好意思道:“伯父,我们家是我哥做饭的。” 但是,周怀熠很快被赶了回来,就陪黄父下棋。 “周厂长棋下得不错啊!” “本来也是不大会,我在部队时有个老领导非常喜欢,非要拉着下,这不就边学边下,倒是能对几局了,但是和伯父比起来,还差远了。” “不差不差,我和图南下不带想的,和你,我还得细思忖思忖。” 筱婷分了糖回来,就依着周怀兰,她不知道和周怀兰说了什么,把周怀兰笑死了。 “你把你妈的糗事说给我听,你不怕她打你屁股啊!” 筱婷抿着唇笑着摇头:“妈妈不打我的。” “什么事啊!”黄父听到了就问。 “妈妈回来时,在院门口踢到了突起来的砖,‘啊’一声飞出去了,往前扑了好几步才站住。然后,我跟在后面想去救她,然后我也飞出去了,撞妈妈身上,她......” “被你撞倒了?”周怀熠接了话。 筱婷捂着嘴,点点头: “妈妈说,还好前头没人,不然给人磕一个,折了人家的寿就不好了。” 大家能想象那画面,又想笑又心疼。 “哎哟,那我得去看看,膝盖头才好。”黄父站起来。 “伯父,我去吧!您帮我找个锤子之类的物件儿。” “哎,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顺手的事儿。” 正道上是水泥路,边上应该原来是水沟,后来拿砖填的,没填结实,所以就翘起来了。 就这样,两人一个打手电,一个蹲地上捶砖,从院子口到了整理到了巷子口。 黄玲站摆好了饭去叫人吃饭,她站在院门边望着两人。 两人整理好回来,一路还在商量。 周怀熠说:“这样治标不治本,孩子们一跑,自行车一骑,还是会翘起来。” “和房管科说几回了,人说没有材料,也没有人会弄,明天再让阿玲去问问。” “嗯,还是得整好才行,别又摔了。” 黄玲有些不好意思:“筱婷出卖我了?” 两人就笑。 黄玲带着歉意道:“周厂长,真是不好意思,请你吃饭还要你干活儿。” “没事,一会儿我多吃一碗饭就挣回来了。” 回到屋里,桌上的菜和过年一样丰富。 吃了饭,黄玲将两人送到巷子口才回来。 回来正碰上张阿妹,她问:“玲姐,那是谁啊!” “怀兰和她哥哥。” 有次周怀兰来黄玲家里,张阿妹过来坐了坐,当时知道她哥是厂长就“啧啧”了半天,羡慕了人家的好家庭半天。 “啧啧啧,玲姐朋友真多,以前怎么没见你请到家里来?”张阿妹阴阳怪气道。 “那肯定的,我大方所以能交到很多朋友,不像有些人只会算计别人,当然没有朋友了,又不是人人都是傻子。以前没有请还不是怕些有心之人看到了嚼舌根子,现在当然不怕了啊!” 张阿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转了口: “听说,庄老师以后要把图南接走?” “嗯,你消息还挺灵通,特别关注我是吧!” “不是,是图南和我们姗姗说的,姗姗听说他要搬走,都哭了,哭了一晚上。” “搬走而已,有必要哭一晚上吗?还有,你也不应该像个外人一样和我说她哭不哭的事,而是应该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想一想她为什么会哭?后续你要怎么做。还是说,哭根本不是因为图南要搬走,而是因为别的?” “我......” 黄玲进了院子。 张阿妹怎么不明白黄玲在阴阳她呢!意思她哭是因为在自己这里受了委屈呗! 她进了院子,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臭味,但是没有办法。 黄玲和宋莹挣外快没有带她,她只好自己想办法挣外快,没有别的门路,就想到和农村人一样养些鸡鸭,也可以悄悄换钱,就算卖不掉,自己也能吃,不会浪费。 所以现在他们家的院子里全部盖成了鸡舍。 一家人忍受着臭气和噪声,还波及了邻居。 宋莹之前也说过他们,但是没办法,说白了你也不能管人家家里养什么。 她正进门,撞见吴姗姗抱着书准备出门。 “干什么去?” “有题不会,问一下图南哥。” “你可别上赶着了!你黄阿姨可瞧不上你!” “妈,我只是问个题。” “哟,你妈我也是过来人,谁还不知道啊!你怎么不问你黄阿姨?你黄阿姨那可是辅导过高考生考上好大学的人啊!图南一个初中生,你问什么?” 吴姗姗脸一红,转身回了屋。 “图南他爸妈就算是离了婚,人家那条件也比我们好得多!以后庄老师要是再找个老师,你想想!还有,今天来她家吃饭的那人可是机械厂的厂长!以后你更是高攀不起的!别想你不该想的事儿!” 吴姗姗由的脸色由红变得惨白,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第82章 周厂长参加庄赶美的处分会议 机械厂会议室。 庄赶美被派出所处理的事情还是被通报到了厂里。 厂办和他所在供应科、仓库的领导,还有直属班组长开会讨论他的问题。 本来事儿到不了周怀熠这里,但是他还比较关心,就参加一下讨论会。 “周厂长,您坐您坐。” 平时他就不苟言笑,手段又狠,大家就有些怕他,所以看到他来参会还有些拘谨。 “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是我上任后第一次出这样事,所以来看看情况。” 周厂长pS:我上任一年,你们连个人都管不住,让派出所找到厂里来,打我脸吗?! 底下都是人精,他把“第一次”说得那么重,还能不明白? 各级领导先认错:“是我们在人员管理上的疏忽,以后我们一定加强法制教育,落实到每一个基层员工身上。” 周怀熠点头:“嗯,我不左右你们的意见,就是旁听一下,你们讨论。” 周厂长pS:一会儿我不点头,你们就接着讨论,讨论到我点头为止。 各级领导:“好的好的。我们如果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厂长指导。” 事儿简单得很,周怀熠是在观察着各人。 这是他多年的职业习惯,从开飞机到干侦查,靠的就是这双鹰眼,透皮看骨。 下面人的小九九就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眼睛的。 供应科副科长张建军和仓库组长李胜利居然在为庄赶美说话。 他们对庄赶美的评价还不错,说他在仓库的工作勤勤恳恳,这件事情一来是误会,二来也没有造成严重影响,希望厂里从轻处理。 周怀熠是知道的,庄赶美原来在车间的口碑并不好,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事儿没少干。 这两人出口维护,那就肯定是一丘之貉了,而且背后应该还有别的事。 厂办则认为应该严惩,以儆效尤。 大家讨论很激烈,最后,目光都落到了周怀熠身上。 周怀熠喝了一口水,然后问:“我提点小建议?” “您请说。” “就厂里通报批评以儆效尤,扣除本季度奖金,三年内不能评优评先。开除有点过重了,毕竟还年轻。据我所知他有两个孩子,家里负担也重。但是要和他说清楚,如果再有下次,那肯定不会留他了。” 大家相互看看,不得不说,这个处罚还是得当的。 厂办领导立即道:“感谢周厂长的建议。” 大家都跟着应和。 周怀熠看到张建军和李胜利两人相互看了好几眼,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行,我就先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周怀熠目的达到,就先离开了会场。 开完会,李胜利把庄赶美叫到一边,告诉了他厂里的决定。 庄赶美听到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当他听到要开会讨论这事儿时,一度以为这回完蛋了,没想到只是通报批评和扣一个季度的奖金。 “李组长,这一回您和张副科长真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才好!这样,晚几天等发工资了,我请你们喝酒。” “这些再说吧!但是你现在真的要注意,不能再犯错误,再犯,那我们可就保不住你了!” “知道知道,一定一定!”庄赶美满口答应,心里把黄玲骂了个狗血淋头。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周怀熠只打了米饭,然后拿了两盒菜出来,招手把杨副厂长还有供应科姚科长叫了过来。 他们已经打了饭,就把自己的饭盒拿了过来坐下。 领导自带结界,大家不由都离远了几桌。 周怀熠把饭盒推到两人面前。 两人一看,一个饭盒里装着红烧排骨,一个饭盒里装着腊味三蒸。 昨天晚上黄玲做得有些多了,就提前打包了两盒出来给周家兄妹。 本来周怀熠要和妹妹分分,但是周怀兰让他全部带到厂里来,也好和同事们分着吃吃,说他太过严肃了不好。 供应科姚科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原来也是军人,正直又不失圆滑。 他笑道:“厂长,您这生活可以啊!您的手艺?” “不是。” “这是有情况?”杨副厂长年纪和和他相仿,关系也最好,能开玩笑那种。 “什么情况,去朋友家吃饭的情况。” “这样大富大贵的朋友,下回也介绍我认识一下。”杨副厂长又打趣。 “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周怀熠推了推饭盒。 “吃吃。” “味道真不错,比国营大饭店的还要好!” “是,真好吃,这腊猪肝真香。” 周怀熠扒了一口饭,对两人道:“一边吃,一边听我说。” 一会儿,保卫科科长也加入进来,站在一旁端着饭盒夹腊肉吃。 看起来就像是上下级打成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其实,大家越吃脸色越凝重。 “猜测阶段,大家反正留点心,但是别给我打了草惊了蛇,我要连锅端,明白吗?” 周怀熠伸手拿起一个饭盒,与另外一个饭盒并在了一起,语气坚定。 “嗯,好。” 三人有的应,有的点头。 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在说菜好吃一样。 接着周怀熠手下几个亲近的人也凑过来讨吃的,这也是他提前安排的。 “你们一人一筷子,我一会儿只有白饭吃了!” “哎呀!厂长你别小气!来来来,我的豆腐白菜分你一点,你吃太多肉不好。” “我的豆腐乳也给您分一点,你凑合拌饭里吃吧!” “臭小子们!” 如果把三人集中在一起叫到办公室里面说这事儿,怕他们有所察觉。 单独讲又没法讨论。 现在这样自然又高效。 供应科姚科长刚要走,周怀熠又叫住了他。 “老姚,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水泥不?” “厂里就有!上次买了一批补围墙,买多了剩了不少,厂长,你要修什么? ” “我自己用不能拿厂里的,那些留着,怕是以后还有修修补补的地方。你要是有门道就告诉我,我自己去买。” “肯定有,就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你要买多少告诉我,我帮你去买,价格就和厂里买的进价一样。”姚科长告诉了他价格。 “那太好了。”他从口袋里数了钱出来给老姚。 下午,他在办公室里上班,接到门卫的电话,说大门口有个女同志找他。 第83章 吃饭?吃牢饭吧你们! 电话是打到厂办办公室的。 办公室的人接了电话一开始给拒了,你打个电话又不说名字,就让厂长去厂门口见你,那厂长岂不是要忙死? 但是很快,门卫又打了电话过来,说人凶得很,在厂门口闹,还说她是厂长的女朋友。 办公室的人这才来找周怀熠。 周怀熠大概猜到是谁了,于是对办公室的人说: “我没有女朋友,让门卫赶她走,还要闹的话就打电话给保卫科。” 门卫挂了电话,对金燕说: “你快点走!别再这里闹了,厂长说没有女朋友也不认识你,你再闹我就让保卫科的人来了啊!” 金燕没有想到会吃个闭门羹,只能先离开。 厂里是给他配了小汽车的,但他觉得不应该和工人们区别对待,所以只有在因公外出时坐车,其他时候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 这些天因为还在手术后的休养期,所以是坐车。 刚出厂没多远,他就看到金燕站在路边朝车招手。 “别停,开过去!”周怀熠下了命令。 司机小丁原来是汽车连退伍被周怀熠要过来的,车技那是一流,他直接绕开了金燕,扬长而去。 白等一下午,还吃了一身灰。 周怀熠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到了镇上的姨妈家里。 姨妈看他特地开车回来,还吓了一跳。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来给您说说那个金燕的情况,我对她没有任何的兴趣,而且对她的人品持保留态度,在我明确表示不会和她有任何发展的情况下,她今天居然找到厂里来了,还说是我的女朋友,这对我影响可太大了。” “啊?!她怎么能这样呢?!”姨妈一听,这还是块狗皮膏药,粘上就甩不掉了? 周怀熠把当天会面的情况都一一说给了姨妈听。 “本来我不想告诉您的,您和她姨妈是好朋友,您也是为我好,只要我拒绝了就好,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所以还是希望您去和她的姨妈说一下。” “行,我一会儿就去找她!” “如果她还纠缠,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怀熠真是有些生气了。 “我知道了,你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怀兰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不给她做饭,她得把自己饿死。” “那你快回吧!这一来一去又耽误了。” 姨妈本来还想做饭,越想越气,饭也没做就跑去找金燕的姨妈,狠狠把她给说了一通。 “我是听你说姑娘不错,见了,也是漂亮懂事,才同意介绍给我们家小熠的,人没瞧对眼怎么还能直接去人厂里闹呢!一见面说人腿瘸嫌弃,发现只是受伤没有瘸又腆着脸要交往,一张口就是帮弟弟安排工作,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现在真是后悔和你说这事儿!安排这事儿!我小熠那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 都要被你家这不要脸的姑娘给害了!” “我可告诉你,我家小熠,那是因伤从部队上下来的,不然得往上走!不然怎么那么年轻就做了厂长!做手术首长都亲自来到医院陪护了一天!你们要是往他身上泼脏水,那就是大事儿!” “你趁早去提一提你那好外甥女,别到受到审判时再后悔!我到时肯定要说你们从中撺掇的!吃饭?!准备吃牢饭吧你们!” “哗啦!”姨妈将她家饭桌给掀了。 吃屁!我都没得吃,你们也别想吃! 金燕她姨妈第二天一早就去敲金家家门了。 又把金燕和她家里人一通骂: “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哪有一上来就求人办事的!好歹你等到确定关系啊!” 金燕不服气,回道:“我这不是试探一下嘛!看看他大不大方。” “那你是为了帮金涛,你就别嫌弃人腿瘸啊!如果是真瘸我能不和你说吗?真是脑子坏掉了,还去嫌弃人家!说句实话,人就是瘸的那也多的是人愿意!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姨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追我的人也多了去了!” “那你上赶着去别人厂里闹什么?还说自己是人家的女朋友?你不要脸不要紧,别连累我们!” 她又把周怀熠姨妈的话学了一遍给金家人。 金家人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本来还想劝姨妈不要胳膊肘别往外拐,这一下,矛头都对准了金燕,生怕被她连累。 金母拉着妹妹问:“你再帮着找找其他的。” 姨妈摇摇头:“就她这架势,我可不敢再帮她介绍了,得把我熟人都得罪完。她还是去大上海找吧!我们这小地方装不下她这尊大佛。” “不是,以后我们教教她。” “不敢不敢,一回来就给我得罪了人。” 金燕姨妈逃也似的离开了金家。 金燕是真后悔,也不甘心。 她原来在上海有体面的工作,因为某些事情,没办法在上海再待下去这才回了苏州。 和周怀熠一分开,她就后悔了,周怀熠精神、帅气的脸好像印在她脑子里了一样,更不要说他的工作和其他背景了。 所以,才有了去厂里堵他这事儿,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挽回。 这一闹的,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周怀熠回到家,周怀兰在煮面了,碗里还有一坨形状不明、颜色不明的物体,大概判断是鸡蛋。 “煎蛋?” “嗯!香吧!” “嗯,香,下回别舍不得放油,蛋就不会黢黑了。” “......” 两人吃面,实在是味道太清淡了,周怀兰想起什么,就去厨房拿了一只玻璃瓶瓶出来。 “玲姐做的香菇牛肉酱,说你要是不在家,我就自己煮面条吃,什么也不用放,拌上这个就可以了。” 两人一试,都挑眉笑了,味道真不错。 “哦,你明天上班去找一下黄玲,告诉她你马大哥弄到水泥了,等拿到后找个休息日,你请了你马大哥和我去帮她补路。” “嗯?我马大哥?” “让她别去找房管所了,找了也没用,现在水泥限量供应,难弄。” “哦哦,我马,大哥,那真是有本事呢!” “别废话!教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行行行,那我替玲姐谢谢我马,大哥!” 第84章 鹏飞的新生活 庄超英找了个地方,房租便宜,一大一小两间说是挺宽敞,黄玲对他不放心,怕以后有什么问题自己也麻烦。 毕竟是她无痛生的儿子,到时被人说道,更是为了鹏飞尽量帮一把。 她去看了一眼,否了。 “孟母三迁不懂?”黄玲白了庄超英一眼。 “怎么了?” “一个院子四家人,一家老病户,一家有三个孩子两个没上学还有一个刚出生,另外一家两个社会青年,不是被吵死,就是被社会青年带坏,用用你的脑子好不好。” 黄玲骂道:“别先考虑价格!庄老师,你一个人工资,再加上鹏飞妈给的生活费,够够的,先考虑大小和方便程度,再考虑邻居,最后才是价位。” 庄超英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就答道:“这回懂了,之前看过好像有那么一家,院子里住的人都不错,就是稍小些稍贵些。” “走,我现在去看看。” 黄玲向来雷厉风行。 庄超英就带着她去了那家院子,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现在只住了两家人。 一家是老俩口,儿子去当兵了;另外一家是三口人,夫妻在轮胎厂上班,儿子上高中毕业班,正在准备高考。 黄玲觉得很不错,有光荣家庭肯定不会有人来滋扰,有毕业班学生肯定环境安静。 她拍了板:“就这里吧!” “好。”庄超英忙不迭去签合同,交钱。 轮胎厂俩夫妻听说庄超英参加过高考阅卷高兴得很,还帮忙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想着以后他能帮助一下自己儿子。 这屋子结构和黄玲他们家差不多,里间比较小,外间大一些。 图南住里面小房间,摆上小床和书桌、衣柜,刚好有个转身的地方。 庄超英和鹏飞住前屋,两张单人床呈L形靠两面墙摆放,屋里也有两张书桌。 邻居们来帮忙,笑称这一看住的就是文化人,一个家有三张书桌。 搬家这天,黄玲见到了向鹏飞。 黄玲领着图南来的,庄超英去庄家接的鹏飞。 鹏飞比她想得瘦小很多。 他想了想,叫了声:“黄阿姨,图南哥。” 接着就要接黄玲手里的袋子。 黄玲把右手上那只袋子递给他:“鹏飞,你拿这只,这只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给我的?这么大一袋?” 鹏飞接过袋子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黄玲走过去,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是开春穿的衣服鞋帽。 “这一叠是我给你做的新衣服,插班去上学的时候就穿新的,不过估计有点大了。” “没事,我长得快。”鹏飞呵呵一笑。 “嗯,不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叠是你图南哥的旧衣服,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你多两身换洗的,开春潮的时候怕衣服干不了......” “很好了,黄阿姨,我不介意,我很喜欢。您以后都不用帮我做新衣服,我就穿图南哥小的就行。”鹏飞忙摇头。 “那不行的,这些是备用而已,以后我给图南做新衣服,就给你做,你别攒着新衣服不穿,到时长高了穿不成了。” 黄玲看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电视剧里一剧的白眼狼,就属他没有白养。 “嗯,好!上学我就穿新的,不能给你和大舅舅丢人,平时我在家玩儿就穿这些。” “这样就对了,一会儿你跟我去认门,如果生活中缺什么,你大舅舅不帮你办或者办不了的,你就来找我,每个周末你和图南一起到我那里吃饭,我再帮你们补习英语。” 鹏飞听到黄玲的话,很是吃惊,这和庄家人对他态度简直有天壤之别。 他低下头去,不让黄玲看到他眼眶泛红。 黄玲接着从袋子里又拿出了文具: “我照着图南用的给你准备了一份,不够你再和你大舅舅说。你大舅舅心比较粗但是人不坏,你不要不敢开口,缺什么就直接说,不要觉得会麻烦他,你还未成年,这些事是他应该管的。” 鹏飞点点头。 “快把这些东西归类收好,我去看看图南那屋。” 鹏飞立即站起来,听话地把衣服收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又把文具安置在书桌上。 屋里庄超英在帮图南收拾。 黄玲视察工作一样的检查了床褥、被子、被单,都还行,柜子里也是抹得干干净净的。 看来,庄超英这段时间通过独自生活,倒是成长了。 果然,人逼一逼就什么都会了。 黄玲又拎了两只网兜去了邻居家,网兜里是麦乳精和桔子罐头,请他们帮忙多照顾俩孩子。 邻居们知道了两人是离婚的关系。 等他们收拾好,黄玲叫上两个孩子对庄超英说: “我一会儿领俩孩子回家吃饭,顺便让鹏飞认认门,图南还有些东西就让他们俩自己带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我正好收拾厨房里的东西,还没法做饭。” 向鹏飞和庄图南年纪相仿,也有话题,一路上交谈着。 在黄玲面前,向鹏飞似乎也恢复了一个孩子该有心性,就连走路也都轻快了起来。 回了院子,林栋哲也加入了两人,他素有“十万个为什么”之称,抓着向鹏飞开始提问。 “鹏飞哥,听说你是从贵州来的,贵州有什么好玩的?” “掰苞谷,赶集,抓蜻蜓,追火车,好玩的东西多得很。” “火车?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火车,贵州真牛!”林栋哲感一脸羡慕。 但是,向鹏飞却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词,双眼放光道: “电视?你看过电视?我还没有看过电视呢!” “你没看过电视?!我们家就有电视,你上我们家看去啊!” “可以吗?黄阿姨。”鹏飞怯怯问道。 “可以,去看吧!”黄玲点点头。 “当然可以!必须可以!”林栋哲扯起向鹏飞,就进了自己家。 见向鹏飞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林栋哲又热情地招呼: “鹏飞过来看啊!来来来,你离那么远能看得清吗?!” 向鹏飞在黄玲这里吃了顿有肉饱饭,还看了电视。 回到租住的小屋里,穿上了新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向鹏飞跟做梦似的。 第85章 见义勇为有钱拿 把图南送走以后,黄玲送父母亲回了常州。 她把小房间重新布置一新给筱婷住,粉红的被单被套,桌子也套了粉红色的桌布。 小阁楼仍保留着,等图南和鹏飞来的时候可以有个地方睡。 少了人,屋子一下子宽敞起来。 水泥还等了一段时间才拿到。 拿到后的一个周末,周怀熠和马志强过来帮忙补路,再加上两个孩子过来吃饭学习,黄玲一大早就和宋莹去国营副食店买菜。 “肉你又买了,一鸣送了白酒白糖,张阿妹象征性给了几个鸡蛋,剩下的菜你就别和我争了。”宋莹挽着黄玲的手,说道。 这是造福整个小巷的事,所以大家或多或少送了些东西表示。 “行,那你买,我昨天听到你广播表扬信了,从广播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我差点没有听出来!怎么那么好听呢!” 宋莹一拍她的手:“尽捡好听的说是吧!前面一直让我学和练,还有做些杂事,一直没有播,昨天才开始播。反正播不播都比车间舒服。” “我没有捡好听的说,是真好听!” “不过,我觉得你离了婚以后才真的不一样了呢!在厂里那都是蹦着走的!” “什么啊!什么叫蹦着走!哈哈哈哈哈哈!你没听他们怎么说我的吧!还好我之前有铺垫,不然得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不过没事,我听一回,怼一回!” 下半句,黄玲没有说,怼一回我就有钱拿!一回两回就能买斤肉! 到了国营商店里,两人就听到屋里有人吵架。 有个阿姨气愤地指着卖鸡蛋的售货员说: “欺负我们老人家眼神不好,把臭蛋、坏蛋给我们,要不是我就着门口的太阳看了一眼,我得拿回家才知道,你们更不认了!” “老同志,离柜概不负责!谁让你在柜台不看清楚呢!”售货员抱着手臂,白眼一翻。 “我这商店的门都没有出呢!” “哎!你跨出去了!” “你真是不讲理啊!” 阿姨气得头发丝儿都乱了,她优雅地抹了一把,语气也不轻: “你要是这样,那我可就要找你们经理了。” “你找呗!找了也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鸡蛋是我卖的?也许你在门口就准备了臭鸡蛋换了呢!又没有人看到!” “你居然还倒打一耙!”阿姨惊愕。 黄玲心想,送钱的来了。 有时候真的不想见义勇为,但架不住有钱收啊! “我看到了。”黄玲上前一步道。 阿姨和售货员都望向了她。 “你不是说没人看到吗?我看到了,这位阿姨从你那里提了鸡蛋就在门口太阳底下看,然后立即就进了店找你。”黄玲说得跟真的是的。 宋莹没看到啊!但是她懂啊!立即接戏: “我也看到了。” 售货员这一下不知道怎么接了。 阿姨拉住黄玲的手:“两位同志,太好了,你们要帮我作证!” “反正,反正我不承认!你们说的假话!你们是一伙的!”售货员反应还挺快。 “那就是硬要不讲理了。”黄玲笑笑。 她从鸡蛋框里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裂的,拾起来,手一松,砸到了地上。 其他看热闹的人一看,鸡蛋是坏的,明眼人都知道。 “哎呀,一不小心手滑了,这个蛋钱我出,不好意思啊! 哎,好像是坏的呢!对不对,大家看!” 有人应声:“原来摆上来的时候,真的不把坏的捡出去啊!就等着老百姓来买呢!” “是哦,还有呢,哎,还不少!”宋莹也上前扒拉。 售货员一把推开她的手。 黄玲冷笑: “你不认没关系,我们就是损失几个鸡蛋,但是我会去举报你偷换了好鸡蛋,把坏鸡蛋卖给群众,投机倒把,倒卖国家资源!” 售货员吓一跳,厉声道:“你胡说!” “真假你都舒服不了!” “......”售货员抿着嘴不说话了。 “还有,这鸡蛋就算是臭了我想阿姨肯定也是舍不得扔的,回去吃了就得生病,你不是说我们是一伙的吗?那我能证明她一天就吃了从你这里买的鸡蛋,你就准备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吧!” 售货员恨恨地瞪了黄玲一眼:“拿来!” 阿姨把鸡蛋全部递了过去:“我不要了,退我钱,谁知道没破的放了多久了,谁敢买。” “退就退!”售货员找出钱递了出来。 阿姨把黄玲拉到一边:“同志,谢谢你!” “不用谢,阿姨,我就见不得他们欺负人!”黄玲笑着答。 【怼怼怼系统到账:二毛五!】 嗯,还挣了二毛五,没怎么骂,只是讲了讲道理,所以钱不多。 两人买了菜回去,家里干得热火朝天。 “马大哥,周厂长,林工,辛苦你们了!”黄玲打着招呼。 怀兰和筱婷很亲热,两人站在一旁边看边低声聊天。 鹏飞已经帮着忙开了,他身上穿着林武峰给的旧工作服和雨靴。 “天啦!鹏飞你还像模像样的呢......林栋哲!!”宋莹从对鹏飞温柔的声线变成了狮吼。 人鹏飞是真在干活儿,林栋哲在帮倒忙。 “你们忙,我去处理一下破坏分子!”宋莹把买的菜往黄玲手里一塞,开始撸袖子。 林栋哲调头就跑,正撞上一手端着两个搪瓷杯,一手端着一个搪瓷杯的庄图南。 两人都同时收了脚“嗷”一嗓子。 水还剩半杯,另外半杯在图南的裤子上了。 图南递了一只杯子给他,又把左手的杯子里的水倒到他杯子里,说:“给林叔叔去!” 然后他准备转身回屋再去重新倒水。 黄玲叫住他:“图南,别倒水了,拿桔子汽水给叔叔们喝!” “姨,桔子汽水?有我的吗?”林栋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能少得了你的!快来帮忙吧!”图南叫他。 “好嘞!” “筱婷,快来,给你周阿姨拿一瓶!”黄玲朝筱婷招手。 安排好,黄玲和宋莹开始做饭。 宋莹在厨房炖大骨头汤,黄玲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准备剁肉馅包馄饨。 周怀兰也来帮忙,虽然她不怎么会做饭,但是洗菜、摘菜这些活儿还是能干的。 干完这些,她又来学包馄饨,很快上手。 “这倒比做菜是简单多了。”她呵呵笑,包得很开心。 第86章 我有票,不花钱那种 黄玲从院墙花洞里往外看几人干活,鹏飞还挺像回事儿的。 “鹏飞啊!累不累?回屋里来休息一下!” “黄阿姨,我不累!好玩着呢!”鹏飞回头,调整了目光,从花洞里回应黄玲。 “没想到马大哥还能弄到水泥。”黄玲收回眼神看看周怀兰。 “嗯,是,可能正好有战友能弄到,你知道我哥他们战友可多了。”周怀兰低头答道。 “部队挺锻炼人哈!什么都会干,马大哥还会干木工活儿,上次给我做了木棍子,帮了大忙。” 周怀兰听到这话,立即道: “是吧!我哥也什么都会,当兵的时候武艺枪械比赛年年都第一,奖拿到不想拿了,还立了好多次功,在家里也不差,家里都是他收拾,饭还做特别好吃!下回我们请你去我家吃饭!” “好啊!”黄玲目光又移到周怀熠身上。 她低下头时,周怀熠抬头看她,两人目光错过了。 馄饨铺了整整一桌面,黄玲又让周怀兰放倒一把椅子,在上面搁了一个竹簸箕,接着包。 林栋哲跑过院子,在桌子前数馄饨的筱婷就叫他: “林栋哲!你别跑了!撞倒了馄饨,你就吃不成了。” “知道啰!”林栋哲应着跑出去。 “鹏飞,馄饨你能吃多少个?”他跑到鹏飞身边问。 “我没有吃过馄饨,但是吃过饺子,嘿嘿,不过我没数过。”鹏飞有些不好意思。 “管够,馄饨不够,我还给你们焖了菜饭。”黄玲正好来看他们的进度,好准备下锅煮馄饨。 路已经补平了,正在最后的收尾工作。 图南和鹏飞把绳子系在木棍子上然后拦住补过的地方,免得人踩上去。 “那我现在去煮馄饨了,周厂长想吃菜饭还是馄饨?” “能不能都要?”周怀熠一笑露一口大白牙。 “当然可以,那马大哥也都要?” “那肯定都要的。”马志强也笑着点头。 “好!”黄玲转身进了院。 现在天气不冷了,大家就在院子里吃饭。 鹏飞总是有些怯怯的,刚才干活儿挺大方,这会儿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一角。 “鹏飞来!”黄玲朝他招手,那里有一张小桌,现在正好四个孩子,一人坐一方,头凑头吃饭。 菜饭里面放了猪油渣,馄饨是大骨汤猪肉馅的,大家一吃一个不吱声。 “别攒着肚子,在我这里,不吃撑不准回去的。”黄玲告诉大家。 她看到鹏飞边吃边划拉,就温柔道: “鹏飞,别数了,吃饱为止,我包的够的。” “嗯,好!” “林栋哲,都怪你,你教人鹏飞数的吧!”宋莹是了解她儿子的。 “我就问问。” 鹏飞摇头笑:“没有没有,宋阿姨,我就是好奇,看自己能吃多少个。” 林武峰和周怀熠、马志强坐一块儿边吃边聊,一见如故的样子。 黄玲觉得周怀熠好像自带一种气场,到了哪里都是处于领导者的地位。 刚才开始干活儿,他也是往那儿一站,大家都不自觉望着他,等他安排工作。 他也就真的开始安排工作,一看就是提前策划过的。 “林工,你有没有法子能买到冰箱?马上夏天来了,我想买台冰箱。”周怀熠问林武峰。 “有办法,但是票还是要的,票我就没办法了。”林武峰在压缩机厂上班,与轻工二厂有很多业务往来。 “周厂长,票我有,一会儿拿给你。”黄玲应了声。 周怀熠看向她。 她笃定地点点头:真有,不花钱那种,骂骂人就行。 “夏天有冰箱就可以吃冰棒了,还可以把巧克力化开加到冰棒水里,变成巧克力冰棒!”黄玲给大家介绍。 “啧啧啧,真会吃啊!就是喜欢吃巧克力。”宋莹接话。 大家都在暗暗感叹周怀熠的实力,因为那时候冰箱比电视机贵至少一倍。 他们攒个电视机都得两人一起攒个大半年的,冰箱暂时是不要想了。 黄玲有钱买,但是她暂时还没有买的打算,现在家里只有她和筱婷,露富怕有麻烦。 很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说和宋莹一起买电视的原因,主要是不至于太露富。 不比吃饭,门一关,谁知道你家吃的什么菜,吃得饱不饱。 就算看到你家有肉菜剩了,你也可以说,这个月就吃这一顿,谁也没话说。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吃了饭,黄玲去送三人回去。 走出了巷口,周怀熠放慢了脚步,走到黄玲身边道: “黄玲,我有点事和你说。” “哦。” 周怀兰一听,忙拉着马志强往前快速走了几步。 两人站在巷子口的树下说话。 “什么事?哎呀,不好意思,说了给你冰箱票的,忘记了,我就回去拿,你等我一下。” “哎!”周怀熠想叫住她,但她已经小跑着回去了。 他要说的可不是这事儿,可比冰箱票大多了。 很快黄玲又回了来,手里是一沓票。 给周怀熠看得眼都直了。 “你哪里这多?” “我有我的门道。” “......” “冰箱票、电视机票、自行车票、工业票,这是给你的。”黄玲数出几张票塞进他手里。 周怀熠看到她手中还剩了一叠,刚想问,就见她跑了几步,到了马志强面前。 “马大哥,这些给你。” 一旁的周怀兰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一叠副食票和猪料条。 “你口粮不够吃,就拿着这个买副食,猪料条可以换大豆、玉米、高粱,也可以填饱肚子。” 马志强愣在那里:“你怎么知道......” “哦,你别多想,我就是听潘姨提了那么一嘴,说你自己的定量都不够,有时候还把副食票拿来给她买鸡蛋和红糖补身子,这些这反正也不是钱,我又有,你就拿着用吧!感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大的忙。” 大家都知道,计划时代,票和钱一样有用。 “不行,你们娘俩也就是刚够用,还给我这些......” 周怀熠此时已经走了过来,就帮着说:“你就拿着吧!她有她的门道。” “对对对。”黄玲忙点对。 “这下,我可以和你说正事儿了吗?” “还有事儿?你说。” 两人重新走到一边。 黄玲看到周怀熠一脸正色,心里直打鼓。 周怀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关于庄赶美的。” 第87章 果然不能和搞侦察的做朋友 黄玲看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直发毛,这是派出所找到厂里,他又看出自己的破绽了? 果然不能和搞侦察的人做朋友。 一瞬间,黄玲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几种。 一点惊慌、一点吃惊、一点后悔,对他好像还多了一点戒备...... 周怀熠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时候真的不希望自己太过厉害,一眼看出人心。 他当然知道大概率打上门那事儿是她引导策划的,只是这一次为了离婚还用上了苦肉计,但是他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非常事用非常手段嘛!他理解。 他调整了下声线,低声道:“你应该知道厂里对他的处罚不重,这是......有原因的。” 本来,这事儿他没有必要和她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是想起这个事儿来,总觉得应该要和她解释一下。 黄玲一听,眨眨眼,又皱了下眉头,然后一脸惊喜地朝周怀熠重重点点头。 周怀熠又读懂了她的表情。 她这是明白了什么? 就这一句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我听到处罚决定的时候就在想,就他这样式儿的人,还有人护着?怎么也得罚去扫厕所吧!现在看来......”黄玲又抿嘴点点头。 周怀熠想,她应该去搞侦察。 “加油,周厂长!虽然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为了帮我报仇,是为了给机械厂抓仓底鼠,但我还是很高兴!谢谢你!” “你......” 他想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放心,我会保密的,我都等不及要看他的好结果了,但不能急,不能急,你有你的计划,但是,哈哈哈哈......想到就开心。” 见她开怀,周怀熠也笑笑:“好,你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好,再见!怀兰,马大哥,再见!路上小心!”黄玲朝另外两人挥挥手。 等他们走出去很远,黄玲这才回了家。 在路口,马志强和两兄妹也分开走了。 周怀兰见他哥不言语,就问: “哥,干累了?” “没有,这点活儿还能干累?” “你说你,明明是自己弄的水泥还要把功劳推给别人,今天玲姐一直在夸马大哥!” “嗯?”周怀熠这一下回过神来了。 “哦,我不是说马大哥不好,马大哥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但是,这可不就麻烦了吗?!” “什么麻烦了?马大哥人不好我能和他这么亲密吗?”周怀熠一脸不明白。 再看,周怀兰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单身他单身,你长得好他也不差,你没负担他也不多,你是厂长他是车间主任,你就是工资比他高一点而已!” 马志强早些年离婚了,前妻带着女儿在嘉兴娘家生活。 “他什么时候当车间主任了,我怎么不知道?”周怀熠提出了疑问。 “是是是,副主任!今年说不定就提了呢!不是,这是重点吗?”周怀兰咬牙切齿道。 “你比这些做什么?” “你......”周怀兰做了个“猪”的口型,然后转言道,“没什么,你自己慢慢想吧!” 两人一路,半天没说话,周怀熠突然问: “你有没有觉得黄玲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说不上来,就是她的头脑和她的人有点不协调......”周怀熠找了个最好的表达方式。 “哥,你是真没文化,如果你是想表扬她,请说,黄玲同志,你美丽的外表下还有个有趣的灵魂。”周怀兰一本正经道。 周怀熠抽了抽嘴角,感觉和他妹妹说的不是一回事。 又走了半天,他又问:“黄玲表扬马大哥什么?” “哥,你的反应速度是一个搞侦察的人应该有的吗?”周怀兰都无语了。 平日里,天天骂自己笨,原来最笨的是他。 她把黄玲的话又学了一遍。 周怀熠就笑了:“原来那棍子是特地做的啊,我说呢......” 周怀兰在旁边,白眼已经翻烂。 黄玲真的很高兴。 当她听说庄赶美花钱调到仓库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因为打人进了派出所,她也想过庄赶美会被开除,那样是很爽,但是现在这样显然更爽! 但凡厂长换一个人,他可能都能逃掉,但是他命不好啊!偏偏厂长是周怀熠! 周怀熠是聪明的,她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 当时周怀熠应该是看穿了她的伎俩,但是他没有拆穿自己,还陪着演戏、调解,暗地里屁股坐在了她这边。 所以他也是正直的,庄赶美这回死路一条。 她正想着庄赶美的完美结局。 小巷子里,栋哲、鹏飞和图南正在抓吴家飞出来的一只鸡,怕鸡踩了新修的水泥路留下脚印。 结果一赶,鸡还飞了起来,越过了院墙。 张阿妹刚才正倚在家门口看笑话,这会儿倒是急了起来。 “鸡!我的鸡!吴军,吴姗姗!快去追啊!” 吴军和吴姗姗听了她的话,只能跑出巷子,绕到隔壁追。 她跑到黄玲门前时,就见这回倚着门看戏的是黄玲了。 “玲姐啊!你看,你们家几个孩子把我的鸡都赶跑了,你也不管?” “这会儿急了,刚才站那儿笑,恨不得鸡把路踩烂才好是吧!还有啊!你哪只眼看到是我家三个孩子赶的,明明你们家吴军赶得最起劲儿!” “哎!你这是不负责任啊!” “有空在这里跟我扯,可快去找鸡吧!迟了别人家捉了都开始拔毛了。”黄玲一转身进了院子,懒得理他。 张阿妹只能先去找鸡。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又回来找几个孩子的麻烦。 她进了黄玲家的院子和黄玲、宋莹理论。 “要是他们不赶,鸡就不会飞,也就不会找不到!” 宋莹腰一叉:“你要不让你家鸡跑出来,不就没这事儿了!你现在是纯属没事找事。大马路上摔一跤,怪修了路了吧!” “那话不是这样说的,本来我可以捉的,他们一赶,捉不了了。” “那你刚才靠着门傻笑不去捉,是鸡跑了才想起来捉的吗?”黄玲也不让步。 吴建国来劝:“阿妹,算了,都是邻居。” 第88章 半价吃鸡 “一只鸡多少钱啊!吴建国你可真大方!”张阿妹骂道。 “那现在跑了怎么办嘛,你还想让几个孩子赔啊!”吴建国一吼。 黄玲和宋莹相互看一眼,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两口子一唱一和挺和谐啊! 宋莹正要回嘴,黄玲拍了拍她,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心里有了数。 黄玲对两夫妻道: “行吧!都是邻居,我们也不想和你们搞僵,这样,你们家三个孩子、我们院三个孩子,都有责任,一只鸡钱我们出一半,你们看怎么样?” 宋莹看黄玲笃定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有数。 她什么时候吃过亏,吃了也会加倍讨回来的。 “你们四个!”张阿妹一算,人数不对。 “好笑了!筱婷怕鸡,躲我身后边根本没有出院子!”宋莹立即护道。 “那我们家小敏也只在旁边看!”张阿妹也辩解道。 “那谁知道,在巷子里的孩子肯定都要算上的,不这么算,那就这样吧!反正这鸡你们是拿来卖的,你们心里有数。”黄玲轻哼一声。 吴建国出了声:“一半可以,我们确实也有责任,而且都是孩子,不懂事,什么三个四个的。” “好,那你算多少钱,我给你。但是咱们说好,如果这只鸡找回来可就归我们了,就没有退钱还鸡的道理。” “行。”两夫妻点了头。 张阿妹不愧是算计高手,嘴里立即算道: “国营六毛四一斤,我们是熟人就卖六毛,那只鸡大概五斤,总共三块钱,一半是一块五。” 黄玲数了钱给他们,他们就准备走。 不过年不过节的,吴家已经好些天没有卖出鸡了,鸡蛋好卖,鸡不好卖。 黄玲叫住他们: “等等,这回是这样处理的,下回麻烦看好你们的鸡,如果再跑到巷子里,那我们可不会认了,别把这当生财之道。”黄玲重重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鸡笼哪里出了问题。”吴建国答道。 等两人回去,宋莹撇撇嘴: “平时张阿妹看那鸡比吴军和吴姗姗还宝贝,还能让它跑了?我看她就是故意放的,想把路给踩花了,就见不得我们好。” “那肯定的,哎,你想吃红烧还是炖汤?”黄玲点点头。 “什么?炖什么?” “鸡啊!” “什么鸡?” “哎呀!你......” “不是,你说清楚啊!我跟不上你的脑子啊!”宋莹不大明白。 “再等一会儿。”黄玲转身进了屋。 屋里几个孩子听到了院子里大人们的对话,正准备挨骂,没想到黄玲对他们说: “这一回不怪你们,但是,做事情要多想,你们应该能想到鸡急了会飞的,然后你们在一个方向追?看得我啊......” “对,我们仨应该围!”鹏飞最先答。 黄玲又教:“还有,以后涉及到别人家的财产,你们最好不要碰,以免有纠纷,明白吗?” “知道了。”几人乖乖答。 “鸡想吃红烧还是煮汤?” “红烧。”林栋哲答。 “鸡汤。”筱婷提了另外的意见。 “那就鸡汤。”林栋哲改了主意。 “鸡您找到啦?”鹏飞却是眼睛一亮。 黄玲赞许地点点头,这孩子是真灵啊! “等我一会儿。” 黄玲把他们的作业安排好,就出了门去。 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只已经褪了毛的鸡。 宋莹看到了,拍着腿笑。 她把人拉进厨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哎哟,我天,你刚才看到鸡飞进了谁家?” “对啊,我这角度刚好看到。”黄玲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宋莹指了指吴家方向。 “那我本来是要告诉他们的,谁知道他们要讹我,那我就不客气了!”黄玲笑道。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黄玲刚才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刚好看到他家烟囱里重新冒起了烟,那肯定是在烧水褪毛了。 你想想,这附近都是几个熟人,你家养没养鸡谁都知道。 但是褪了毛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说我买的。 “你要他们就给了啊!”宋莹可不相信那么简单。 “我那不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嘛!我一都还没有开始用,他们看是我来的不是张阿妹,就怂了,看来我名声在外啊!”黄玲老老实实答。 宋莹这一下算是明白了:“你说的等一等,是等他们把毛褪干净啊!” “啊,反正他们也开始了对不对?省得我们再烧水了。我可不让他们白帮忙,给他们分了的。”黄玲挑挑眉。 宋莹低头一看,鸡脖子、鸡头、鸡杂没了,不由惊叫: “我鸡胗呢!” “那我还能把这给他啊!在这儿呢!”黄玲伸出另外一只手,手里正握着一副鸡胗。 “哎哟,我天,笑死我了!这么大一只鸡,我们花了一块五!哈哈哈哈哈哈!张阿妹知道得要气死!吐血!”宋莹使劲拍着黄玲。 黄玲被她拍得龇牙咧嘴。 “你能不能矜持点!” “不能!我肚子都要笑疼了!你赔我!” “来来来,你的鸡胗!赔你。”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一通。 隔壁的几个孩子听不到她们俩的对话,但是能听到宋莹的恐怖笑声。 “宋阿姨......”鹏飞忍不住问。 “我妈她......你多包涵,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栋哲语重心长道。 晚上,黄玲把鸡先煮了汤,再把鸡肉拿出来撕了肉,拌上葱姜蒜、酱油、香油,做成手撕鸡。 鹏飞一人单独有一碗。 他开始不知道是为什么,低头一看,眼睛就红了。 这一碗里面的鸡肉有些不同,油汁儿是红红的,鸡肉上还有红红的辣椒末儿。 他感激地望向黄玲,黄玲朝他温和地笑笑,示意他吃。 她并没有问过鹏飞吃不吃辣,而是鹏飞在和图南聊天时,听到鹏飞说起贵州家里常吃的食物。 鹏飞低头扒饭,把鸡肉碗里的汤汁都用米饭粘得干干净净。 日子平静又美好。 黄玲很有耐心,她在等着好消息。 直到那天下班看到周怀熠来接妹妹下班。 第89章 庄赶美进去了 周怀熠看到周怀兰、黄玲和宋莹三人一起出了厂门。 “怀兰说想去喝茶听评弹,要不黄玲和宋莹去叫上孩子,我们一起去,反正明天不上学。”周怀熠对另外两人道。 “哎呀,谢谢周厂长,但是我明天有考核要背稿,俩孩子还要做作业,玲姐你去吧!筱婷交给我,我家那个的作业还指望筱婷帮忙盯着。” 宋莹立即就拒绝了,看看黄玲。 “行,别趁我不在悄悄给她吃糖!” “知道知道!啰嗦,走了!”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票可不好拿呢!”黄玲对这些地方戏曲还挺感兴趣,她在广州上班的几年,听了好几次粤剧表演,非常喜欢。 “是不好拿,但是你给我了电视机票就不一样了。”周怀熠笑笑。 黄玲挑眉看他,你还挺会做生意,绕一大圈,我自己请自己听评弹。 她的目光在周怀熠脸上停留了一下,就觉得他眼底青青,有些疲态。 还没问,就听周怀兰说道: “哥,你别一会儿看睡着了,浪费票钱啊!” “不会。”周怀熠瞪了妹妹一眼。 “我哥,连着三天白天上班,晚上通宵加班,今早我上班出门他才回来。”周怀兰告诉黄玲。 黄玲听,这是布控去了啊! 应该是成了。 “平时白天在办公室也补了觉的,今天更是睡了一整天,晚上估计能给钟馗当个助手。”周怀熠笑道。 黄玲一听也笑了。 周怀兰不明白他们笑什么,就问:“什么意思?” “晚上睡不着帮钟馗捉鬼呗!”黄玲看向周怀熠,两人相视一笑。 周怀兰一脸无趣,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鬼,吓死人了。 到了茶楼,人真还挺多,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怀兰去买小吃,桌前剩下两人。 “人一早已经被抓起来了。”周怀熠淡淡道。 “细说说。”黄玲十分好奇。 机械厂仓库除了有正常的料以外,还有废料、废治具、废夹具。 因为有些不好记数量只能记斤两,所以这些人在称重时会做手脚,然后少记的斤两把东西拿出去倒卖掉。 一切都是张建军和李胜利在背后操作。 原来的厂长调到上海去了,换了周怀熠当厂长,他对国有资产查得很严,这两人没有了庇护,手中又还有不少斤两的货对不上。 去年年底周怀熠太忙,没把重点放在他们这里,就被他们糊弄了过去,但是他们感觉周怀熠已经开始关注年中的大盘。 他们有点担心,于是找了庄赶美这么个替罪羊。 能把东西出了换钱,给他点好处就行了,被发现了他们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一周前,周怀熠下了通知,要各车间整理资产为年中盘点做准备,资料要先报他初查。 这一下,两人真急了,开始行动。 周怀熠和派出所、工业局的人一起蹲了三天,终于抓了个正着。 张建军和李胜利,以为不关他们的事,因为现场人赃并获的是庄赶美。 他不知道,周怀熠刚开始当厂长时就发现了问题,但是他知道他才当上厂长,查起来有困难,所以不动声色,慢慢在查在问。 这两人其实已经由最开始的卖废品,发展到记数量的治夹具也开始动手脚。 有些治具、夹具被他们维修翻新后换取仓库里的新用具,他们再把新用具卖到别的城市去。 周怀熠在收网前,早就把整理好的证据都交了上去,他要抓的可不只是卖几斤废品的人,他要一网打尽。 “此处应该有掌声。”黄玲听完,忍不住轻轻鼓起了掌。 周怀熠压了压嘴角,喝了一口茶。 “干这事儿,是不是比当厂长有趣多了?蹲守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对吧!”黄玲又问。 周怀熠一愣,他还以为黄玲会问庄赶美会怎么样,没想到是这句。 说真的,因为这件事,他似乎又回到了部队的那段时光,他不由点头: “嗯,有趣多了。我的业务可不比公安同志差,庄赶美那小子跑挺快,但肯定没有我快,我给人按下了,他居然还想反抗,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怀熠语气有些得意,但是后半句他没有说,黄玲知道他应该是把庄赶美给揍了,帮她出了口恶气。 这可是公安同志不能干的事。 “所以,腿是彻底好了吗?”黄玲关心道。 “彻底好了,装不了瘸那种。” 两人又都笑了。 黄玲从口袋里掏出个手帕,递给了周怀熠。 “什么?” “买水泥的钱,总不能让你又出钱又出工的。” “水泥是......” “好好,那你帮我还给马大哥吧!”黄玲一脸无语。 “不用,真不用。” “那你就扔那里,反正我不收回来。”黄玲淡淡道。 周怀熠是了解她的,知道她是真能做得出,只能拿起钱放进了口袋里。 “我们还吃了你的饭呢!” “那也不能比水泥贵啊!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什么价啊!我早去打听过了,只是没有门道买。” 上一次因为有马志强在,为了不拆穿他们,所以当时她就没有提钱的事。 周怀熠还以为他伪装得很好呢! 果然不能骗太聪明的人。 周怀兰这时才回来,气鼓鼓的。 两人问什么事,她说瓜子受了潮也卖给她,理论了半天,还被说胡搅蛮缠。 “这......”周怀熠刚想说自己去理论,黄玲就起了起来。 “这事儿我擅长。”黄玲二话不说端起瓜子就走了。 周怀熠揉了揉额角,在想着这是去帮啊,还是不去帮。 不一会儿,黄玲端了脆香脆香的瓜子回来放桌上。 “还送了我水果糖。”黄玲把几颗水果糖放在桌上。 “送的?”周怀熠问。 “呃......这是我为怀兰争取到的精神损失费。”黄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玲姐,你怎么说的?”周怀兰好奇地问。 “我什么也没有说啊!我就端着瓜子盘儿在她面前磕,旁边来买的人都听不见我嘴里的响儿,都去买别的了。” 虽然是国营店,大家是拿死工资,但是奖金却是按销售额和工作时长算的。 黄玲一招拿捏,人痛痛快快能换了,还送了四颗水果糖。 “玲姐,还是你厉害。”周怀兰竖起了大拇指。 三人坐下听评弹。 这里没有饭食,但有能填肚子的牛肉煎包、定胜糕和梅花糕。 回去时,两兄妹先把黄玲送到巷子口再回的家。 周怀熠告诉妹妹,买水泥的事情被拆穿了。 “我都骗不了,你还想骗她?” 周怀熠把钱拿出来数了数,和他买的价格一样,看来是真去调查过的。 “哥,你拿钱就拿钱,你拿玲姐手帕子做什么?你又不是没带钱夹。” “呃......她,她给我,我就顺手拿了,我那个,洗洗还她。” “我帮你还,反正我天天见着她。” 周怀熠狠狠瞪了妹妹一眼,把手帕和钱重新放进了兜里。 第90章 他坐牢我肯定要跑啊 黄玲回到家,就见庄超英正在院子里坐着。 她一进院,庄超英就急切地说:“阿玲,我有事和你说。” 黄玲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先走到屋里一看,筱婷在宋莹那边,就把庄超英让进了屋里。 “什么事?” “赶美出事了,我刚从市公安局出来,没有见到人,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庄超英很是焦急的模样。 “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公安局局长,可以让他们放人。” “我不是这意思,只觉得可能是大事,我得回趟家,还得再去打听一下情况,所以明天让我图南和鹏飞到你这里来吃饭,我怕没有时间给他们做饭吃。” “好,没问题。”黄玲一口应下。 但是庄超英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二天就是休息日,两个孩子本来就要来吃饭,所以庄超英根本不是为了说这件事。 黄玲于是问:“还有什么事?” “我想......你不是和他们厂周厂长的妹妹是好姐妹吗?你能不能帮忙问一问......” “笑死,你觉得能吗?周厂长就算是亲口告诉了我庄赶美犯了什么事儿,我都不会告诉你们,我得一个人偷着好好乐一会儿。”黄玲呵呵冷笑一声。 “阿玲......” 黄玲眼一瞪,做了个请他出去的动作。 庄超英看着黄玲重重叹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他走到门边,黄玲又叫住了他。 “哦,我提醒你一下,你爸妈会利用这件事情把你榨干,你最好把生活费和房租留出来,除了节假日,平时俩孩子来我这里吃饭,我可是要问你拿生活费的!” 黄玲可不是心疼他,是怕他到时连累俩孩子,顺带就是连累她了。 “我不会的,不会的。”庄超英诺诺答着。 “快去救你宝贝弟弟吧!好走不送。”黄玲朝他挥挥手。 庄超英回到家,庄父庄母也刚回来,他们本来是机械厂的人,所以也找了几个熟人问,结果一无所获。 昨天晚上七八点,庄赶美就说去朋友家玩,不回来了,庄父庄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不是第一回。 今天,他中午没有回来吃饭,庄母就以为他在厂里吃了,但是到晚饭时间也没有回来,他们才开始着急。 找到同事一问,才知道今天一天庄赶美都没有上班。 昨天庄赶美也没有说去哪个朋友那里了,无从找起。 正在这时候,派出所派人来通知,人是被市局抓了。 大家都知道,这派出所抓了和市局抓了人那是不一样的啊!这是犯了大事! 庄父立即找了庄超英去市局问,但是根本没有见到人,人家也没有告诉他们是因为什么。 “明天我去厂办,你去厂工会,超英你再去一次公安局,我们分头行动。”庄父吩咐道。 “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庄超英看待在庄家也没有什么用,就先回去了。 林芳一言不发。 庄母开始哭哭啼啼:“这次麻烦了,工作肯定保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啊!” 庄父骂道:“别哭了!先搞清楚什么事再说吧!” “林芳,去做点吃的,跑半天都跑饿了。”庄父亲叫道。 没想到,林芳一转身进了屋,“嘭”地关上门。 “哎?!怎么回事?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怎么好像和她没有关系一样?!”庄父追到门口问。 林芳也不和他吵,就默不作声,也不开门。 庄母拉了庄父一把:“别吵啦!估计她也吓着了,我去帮你下个面。” 庄父叹了一口气:“哎!算了,睡吧!明天还有事。” 林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等庄父庄母去了厂里以后,她先把俩孩子送到娘家,然后去找了李远航。 李远航正好在家。 他左右看看,院子里没有人,就忙把林芳拉进了屋。 “想我了?”李远航一把抱住林芳就啃。 “哎呀!你放开!我有正事儿和你说!”林芳推开他,坐到床上。 “怎么了?说,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李远航靠了过来。 “庄赶美被抓起来了。” 林芳把目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李远航。 李远航一听就说:“这是犯了大事啊!” “可不是嘛!你还有心情在那里......啧,坐好!”林芳猛一推李远航。 李远航坐好,又握了她的手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他真的坐了牢,那我肯定得走啊!不然,我还得伺候俩老的,俩小的?!我脑子有病啊!” “那好!你和他离婚,和我结婚!”李远航几乎没有迟疑。 林芳没有说话。 “你想想,你都离婚了,还得带个孩子,你妈这回肯定能同意嫁给我的!哦,我不是贬你啊!我知道你家里人肯定瞧不上我,这回正好了。” 林芳捶了他一拳。 但是她也承认,庄赶美成了劳改犯,她离婚后想二嫁绝对很难,更何况,自己和李远航两情相悦。 “你说真的,想娶我?”林芳羞涩道。 “当然啦!你以为这几年我就娶不到媳妇啊!我就是在等你啊!我就喜欢你,别的谁都不要。”李远航想也没想就答道。 “唉!但是你也没有个正经工作,到时怎么养活咱娘俩啊!” “我听说,现在对个体经济放得越来越开,我之前也跟着他们去玄妙观摆摊挣了点钱,等我再攒点,以后开个小卖部,肯定能养活你的。” 林芳一听,满心欢喜,没想到李远航还对两人的未来有计划。 于是她道:“那我也不能白给庄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我肯定要弄点钱出来的。” “对,肯定的。”李远航若有所思。 “你有法子?” 李远航示意她不要说话,让他想一想,过了一会儿,他点头:“有法子。” 他凑到林芳耳朵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林芳放了心:“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我不在家,又得说我不上心,我还得哄着他们些。” 李远航一把拉住她:“急什么啊!不急这一会儿!” 说完,两人滚到了床上。 第91章 庄超英挨了打 第二天是休息日,但是工厂是不停转的,所以各个部门都有人值班。 庄母去了工会,坐了半天,人家还帮忙打听了一圈,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庄父去了厂办,厂办的人也不知道,只说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庄超英到市局去问,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周怀熠。 他立即拦住了周怀熠。 “周厂长,您是不是因为赶美的事情来的?” 周怀熠大方答道:“是的。” 庄超英恳求道:“周厂长,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庄赶美他到底怎么了?” 周怀熠摇摇头:“庄老师,按规定,在事情未定性之前,我是不能说的,但是就他的工作来说,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事吧!” 庄超英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还是回去等通报吧!来这里也没有用,我相信,应该很快的。” 周怀熠声音不大,在庄超英这里却如五雷轰顶。 庄超英并不蠢,他甚至有些感激 他回了庄家。 庄父庄母忙问他情况,因为两人一无所获。 “我在市局门口看到了他们厂长,他们厂长说与他的工作有关!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想是什么事?!” 庄父脸色一白:“赶美和我说过,他们,他们去年卖仓库里的废品挣了几百上千块。” 庄超英重重叹一口气:“那是废品吗?!那是国有资产!赶美糊涂啊!他工资也不低了,是没钱吃饭吗?居然要做犯法的事!” 庄父吼道:“还不是因为你!因为黄玲!一个月二十五块都不舍得给他,他过得不如别人好,那不就会走弯路了啊!都怪你这个当哥哥的!” “爸!我不是该给他钱的!我没有叫他去做犯法的事!”庄超英一脸惊愕地看着父母亲。 他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回来!你不管你弟弟了?!” 庄超英转头道:“我又不是他们厂厂长,我又不是公安局局长,我能干什么?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我也靠不上你!”庄父冲上前,对着庄超英就是一巴掌。 “对,你靠不上我,那你靠他,靠得上吗?他除了给我们全家添麻烦,还能干什么?不仅把我和黄玲闹得离了婚,现在还把自己送了进去,可真是个好依靠啊!”庄超英冷笑。 “啪!”庄父又是一巴掌。 庄超英的嘴角渗出了血。 庄母忙上前拉住庄父:“别打了,怎么能跟孩子动手呢!超英啊!你先回去吧!我们等等消息,等到消息了再通知你。” 庄超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个人在家里呆呆坐了一天,直到听到鹏飞和图南的声音。 “爸,你怎么不开灯?”图南一边说一边拉亮了灯。 庄超英抬起头来,才看到黄玲站在俩孩子身后。 灯光下,三人看到庄超英肿起来的脸和巴掌印。 黄玲心里“嚯”了一声,知道这应该是庄老登干的,老婆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大舅,你这......”鹏飞跑过去问。 “没,没事。”庄超英别过脸去。 “那你回来了,我就走了。”黄玲说道。 “哦,送你。”庄超英站起身。 黄玲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也没有反对。 两个孩子从窗户里往外看他们出了院子。 “肯定是外公打的。”鹏飞对图南说。 “嗯。”图南也这么想。 “小舅出了事,逼我大舅有什么用?他就是个老师,一没钱二没势的,能有什么法子。”鹏飞啧声道。 “那他们还能逼谁?”图南也轻哼一声。 “还好,我妈不在,不然还得逼我妈。” 图南表示同意:“逼谁也没有用,犯法呢!” 两人出了院子,黄玲直言道:“有什么话就说。” “没有,我只要想告诉你,这回是大事估计得判,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影响我没事,我怕影响图南......” “然后呢?” “你做得对,和我离婚了......不知道图南上大学时政策是怎么样的?如果真有影响,我想图南还在你户口上,你看可以吗?” 黄玲没有说话。 “当然,只是户口在你那里,其他不变,他不会要你的房子还有钱,不能影响孩子上大学啊!”庄超英乞求道。 “到时再说吧。” 庄超英看到她没有直接拒绝,也稍稍放了心。 很快庄家人就收到了准确的消息,庄赶美涉案数量大、价值高,而且是直接参与人,要出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庄家觉得天都塌了。 有人给庄父出主意,让他们去找找厂里,说他们愿意交罚款,看能不能由厂里出面,能判轻点。 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试试。 但是无论是厂里的哪个部门都不接待他们。 庄父没办法,开始胡搅蛮缠。 坐在台阶上哭诉他对厂里贡献,又哭诉儿子只被骗的,那些人已经落网已经交代还要处罚他儿子。 周怀熠听底下人讲了情况,他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直接对秘书赵小辉道: “让保卫科赶走,告诉他,他现在是罪犯家属,应该与厂里划清界线,以后有些说不清的事情反而影响厂里对他儿子的看法,从而影响判决。” 赵小辉正要跑,周怀熠又叫住了他:“你别出面,别甩不掉,让保卫科的人说就好。” “懂了,厂长。”赵小辉忙应了去办。 没多久回来告诉他:“厂长,还是你厉害,人‘唰’站起来就走了。” “泼皮无赖见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他们家真是厉害,第一次是他大儿媳挂您......” “咳咳咳......”周怀熠正得意地端着杯子喝茶,结果听到小赵这句话,差点一口水呛死,“她,那个,她不一样......” “嗯?”赵小辉也是机灵的,马上点头,“对对对,她也是没办法,她也是被庄家人给逼的,这事儿我听说了,您慢点儿喝,厂长。” “嗯嗯嗯,咳咳。”周怀熠挥挥手,结束了谈话。 庄父庄母为了儿子已经到了疯魔状态。 厂里再不能去了,他们又找到了厂里的各个领导家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还哪里会想着帮忙。 大部分领导的家都好找,因为都住在厂里分的房子里,只有周怀熠没有住在厂里。 他们辗转打听到周怀熠住的大院,但是没有具体的地址。 有具体地址也没有用,周怀熠家所在的是军属大院,他们没有人带根本进不去。 所以两人只好坐在路边等周怀熠。 第1章 掀桌子都是小儿科 读者宝子们,分数是刚出的,后期会慢慢涨哒,别看现在分不高,包爽的!看评论就知道啦!爱你们哟~! 黄玲一恍神,眼前的绚烂街景变成了热气腾腾的灶台。 再一低头,她看到自己身上穿了件黑不溜秋的旧西装领外套,还围着个白围裙,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这场景熟,昨晚刚刷完了《小巷人家》,这不就是第一集,吃饭上不了桌那场戏嘛! 此时,看剧时的乳腺疼,再加上被创死后穿书的怨气值已达到顶峰。 穿成黄玲是吗?! 我嘞个老天奶!还有这好事儿?! 整顿家风的时候来到了! “妈妈,糕快掉了!” 说话的是乖巧的庄筱婷。 黄玲一看,放在灶台边竹篦子上的糕因为她愣神的功夫,歪了,差点掉地上,忙扶了一把。 原主这手艺还真不错,蒸的寿糕软软糯糯的。 她二话不说,把那盘糕塞进了正进厨房端鸡汤的老三媳妇林芳手里: “弟妹,你先把寿糕端出去!这汤太烫了,我来!” 她下手之重之快,林芳差点没反应过来,怕翻了,忙一把接住。 “哦,哦。” “快去!后面不需要你了,你坐着去!”黄玲温言软语把人给推出了厨房。 人刚一走,她就对庄筱婷说:“把你哥叫来,我要他帮忙。” 庄筱婷跳着出去了,一会就把庄图南给叫进了厨房。 “妈妈,要我干什么?” 黄玲把两个孩子让进来,门一关。 刚才她已经挑了两碗素面,浇上鸡汤,再在每只碗里放了一只鸡腿。 “你们快吃,先吃鸡腿再吃面!” 两人点点头,乖乖坐下吃饭。 黄玲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挑了几块好肉吃下去。 一会要骂人,说不定还得打架,得补充点体力。 孩子们吃着,她在窗户边放哨,直到听到那屋里讨论“面还没有好啊”,她这才端了鸡汤先过去。 刚进屋,就听到了熟悉的台词,庄母微笑着说: “阿玲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辛苦了!” “这鸡做得不错,这糕也不错!”庄父补充道。 庄超英一脸憨笑地看着父亲母亲,感觉妻子给他长了脸,还一脸骄傲,就听得黄玲说: “哎,是啊!还是老三会疼人,看看林芳就知道了。” 庄父庄母的脸色一变。 庄超英狠狠瞪了一眼黄玲,问:“图南和筱婷呢?” 黄玲转身又回了厨房,端出了长寿面,端出来前,把盐罐子里的盐全部倒进了面盆里,用手指头划拉匀。 两个孩子平时也很少有鸡吃,这会儿功夫,呼呼啦啦吃得七七八八了。 黄玲给两个孩子抹了抹嘴,让他们进屋里去,别提刚才在吃东西。 她则端着这盘加了料的面跟在孩子身后进了屋。 大家正说着祝福的话。 庄父还在说:“不是因为你们上班呐,按照风俗要吃两顿......那讲究点的人家还要请堂名先生,来家里唱八仙上寿呢!” “嗯,那咱家是挺不讲究的。”黄玲冷呵一声。 扫视整个屋子,只有她和筱婷站着,其他人都落了座。 “黄玲!你这话什么意思?” “啊,爸,不是你的说吗?讲究点的人家要请先生来唱八仙上寿,那咱们家现在没有人来唱,就是不讲究的人家呗!哪句错了?!” “黄玲!你今天是不想让大家好过是吗?今天你妈过生日!”庄父气得站起身来,指着黄玲就骂。 庄超英站起来:“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呛一句的!少说话,端面!” 这时,林芳也站起来帮忙,把盆里的面条夹到碗里,分给桌上的人。 等分好面,大家开始准备吃了,才看到黄玲和庄筱婷站在桌外,桌上已经没有了位置了。 庄图南倒是心疼母亲的,他立即站起道: “妈妈,你坐我这儿!” 但是庄父制止了图南。 庄超英见状想起身挪一挪,也被庄母给按住了手,他就乖乖把挪开的半边屁股又挪了回去。 果然,一模一样。 庄母仍是那副看着就让人恶心的笑脸: “阿玲啊,坐不下了,你同筱婷到厨房去吧!”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们等等!” 黄玲走到大门边,把门拉开来。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妈你说什么?” 庄母重复了一遍,还补充:“门外面太冷了,还是到厨房吃吧!暖和!” 她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做得挺对吧! 没有让她们娘俩去门外面吃,自己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啊! 黄玲深吸一口气,用了自己唱“死了都要爱”的气势吼道: “什么?!让我去厨房吃饭!大家快来看看庄家人啊!现在都什么时代啦!他们家的女人还不能上桌吃饭啊! 这是什么封建陋习啊!庄超英还是个老师啊! 我辛辛苦苦忙活一下午,临了赶我到厨房喝面汤!他们吃肉!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 今天庄超英俩口子提了鸡鸭,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到父母家来,左邻右舍都是知道的。 还夸他们孝顺呢! 现在正值晚饭时间,一听这院子里闹起来,有些人端着碗就来吃瓜了。 屋里的人实在是没有想到,黄玲会来这么一出,全部都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庄超英才回过来神来,要上前拉门口的黄玲,黄玲眼疾手快,“啪”把门给关上了,拿背死死顶住。 作为一个工作三年的牛马,黄玲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 素质不祥,遇强则强; 嘴硬心硬,武力保命。 掀个桌子那都是小儿科,让庄家两个老登在这条街上抬不头来才算解气。 这里,隔壁张大妈凑了过来,劝道: “阿玲啊!怕是家里窄,坐不下了!” “张大妈,你们家和我们家一般儿宽,你们家人口子还多,是不是你几个儿媳也不能上桌啊!” “哎哎,胡说,我们家肯定不是这样!” “那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有什么错吗?我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给他们买生日礼物,还做一下午饭,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你告诉我我有错?” 再说了,现在什么情况,谁家住大房子?我又不是今天刚嫁进来,说没安排好,孩子都多大了,不知道家里几口人?需要几张凳子!这不就是瞧不起人,瞧不起我们工人阶级嘛!” 听到越说越大了,张大妈被自家男人给拽回了屋里。 黄玲听到庄赶美也来帮忙了,她肯定拦不住,就趁着他们使劲,自己往前一跳。 第2章 我也是有统子的人了 庄赶美先扑了出来,跌到地上,接着庄超英压到了弟弟身上。 院子里有盏昏黄的灯,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嗤笑。 庄赶美站起来就要挥拳头。 “杀人啦~!”黄玲一声惨叫,“庄超英,你不是男人,有人打你老婆,你都不帮忙,我靠不上你!你个狗东西!庄家全都是狗东西!” “别看了都别看了!”庄家人这会儿都出来了,驱赶着看戏的人。 “黄玲,无法无天了你!有什么事屋里说!家丑不可外扬!” 庄父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像自己在做多正确的事。 “家丑?你也知道丑啊!那是真丑!每个有退休工资,还让庄超英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出来孝敬你们,好让你们补贴没用的老三,可不丑嘛!” “黄玲你闭嘴!”庄赶美就要冲上来。 黄玲并不怕庄赶美,他就是个好吃懒做,窝里横的主。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 “闭不了!告诉你!你只要敢碰我!我明天就去你们厂办上吊!不搞掉你的工作,我就不姓黄!他们肯定要救我吧!救过来我再去庄超英学校工会上一次吊,把你哥的工作也搞没。 到时没了他这25块钱工资,你就准备饿到吃大粪!反正你们都是狗,你吃他拉的,他吃你拉的!” 庄母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句“去厨房吃”居然让一向谦和的黄玲发了疯,这又不是一第回。 但是,她既然疯成这样,说不定还真能做出这事儿来。 她如果真去厂里闹事,不说把老三的工作闹没,对老三肯定还是有影响的,现如今有铁饭碗那可是大事。 想到这里,她又摆出了那副老好人的恶心笑容。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回屋里吃饭吧!都是一家人,挤挤就好了嘛!快快,超英啊!带你媳妇进屋吃饭,菜都凉了!”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十分不满地说:“别闹了,走,进屋。” 黄玲笑了笑,一扭身就进了屋。 先拿出来的时候用来装东西的网兜把桌上冷掉的寿糕一兜装了,再用老三一家平时带饭的饭盒把鸡连肉带汤也装了起来。 对着俩孩子说:“孩子们,走!” 图南和筱婷懂事地跟上妈妈,图南还接过了妈妈装寿糕的网兜。 “黄玲你干什么!”庄赶美怒喝一声。 “我出钱买的东西,我亲手做的东西,我拿走有什么问题,你那么孝顺,你去买,你去做吧!” 庄超英无助地拦着弟弟,看着发疯的媳妇,已经快哭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下气地对黄玲说:“阿玲 ,别闹了,求你,看在今天是我妈生日的份上......” “哦,对对对,把这事儿忘记了,孩子们,快祝你们奶奶长命百岁,这样才能以孝顺为名每个月拿你爸25块!” 庄母捂着胸口就要歪下去。 “等等!想想看,你的好大儿可是孝顺得很,晕了那是要去医院的,去医院就得花钱。” 庄母一口气又倒了回来。 一大两小步调一致,扭着屁股就出了门,留下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着桌上两个素菜和一碗素面,庄超英十分抱歉: “爸妈,实在对不住,黄玲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惹你们不高兴了......先吃面吧!回去我一定好好说她。明天让她来给你们道歉。” 庄父语重心长道:“我一直觉得你媳妇不错,还让老三媳妇向她看齐,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真是把庄家的脸都丢尽了,哪里还像个老师的妻子啊!” 庄母一如既往的唱白脸:“好了好了,老大也不想的,先吃饭先吃饭。” 这时,林芳开始盛已经冷掉的面条。 大家各怀心事地吃饭。 庄振东刚吃了一口“哇”地就吐了出来,“唔唔”半天说不出话。 庄赶美本来就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看到庄振东吃个面还吐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啪”给了儿子一巴掌。 庄振东“哇”一声哭了。 庄振北本来也要吐的,结果看到哥哥挨了揍,硬生生把那一口咸得要死的面条给咽了下去。 但是庄赶美很快发现,大家都在“呸呸呸”,出于好奇,他也吃了一口。 “黄玲!大哥!你今天回去要是不打死她,你就不是个男人!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庄赶美狠狠把碗砸在地上。 庄超英嗫嚅半天,最后站起身,对着父母亲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好好的生日,终于完美落幕。 好不快活。 黄玲带着俩孩子紧赶慢赶,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这会儿车上人不多,两个孩子坐一排,黄玲一个人坐一排。 她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发着呆。 以后,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呢! 不过不怕,自己看过书也了解历史,所以要生存肯定没问题的,说不定还能成第一批万元户呢! 黄玲自信满满。 突然,脑中传来了一声“嗞~”的电流声。 【欢迎进入“怼天怼地怼空气”系统!】 黄玲懵了一下,在心里问: 【统子?是你吗?】 【是的,宿主,你没有听错!】 【我这还有金手指啊!】 【是的宿主!】 统子调出了说明书给黄玲看,眼前的景色变成了电子屏。 说明书里说,只要黄玲每怼一次人就可以获得一定的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庄家人,被怼的人越难过,所获得的奖励就越多。 如果怼人的后果能救人帮人,奖励还会翻倍。 黄玲感动啊! 还有这好事儿?骂骂人就能得奖励? 那就不好意思了,那我这嘴得是十八般武器螺旋嘴! 想到这里,今天也怼了不少人,先看看奖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奖励还不少。 【粮票5市斤】 【布票2市尺】 【肉票5市斤】 【红糖票1市斤】 不错哎,这一骂,几天的口粮和衣服就出来了! 正乐着,就听到图南喊她:“妈妈!” 差点忘记自己无痛当妈了,她提醒自己,别一会儿下了公交车一个人就跑了。 第3章 小树林单聊 “妈,你饿吗?你没吃饭。”图南问。 “有糕呢!”黄玲指着图南手里的糕说。 图南就揪了一坨下来递给黄玲。 售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她来卖票,一看到寿糕就问:“同志,过生日啊!” “是,同志来吃一块!自己揪!”黄玲大方道。 图南就乖乖把网兜递了过去。 “哎呀,我这手脏死!” “哎呀!都是劳动同志,只要你不嫌我,我肯定不嫌你!我棉纺厂的。” 售票员叫张美华,反正没有乘客,就靠着柱子和黄玲一通聊,也客气地吃了一小块,黄玲揪给她的。 糕虽然凉了,但是仍然香香甜甜的,和发糕一个味道,很好吃。 现代的黄玲在战略部门上班,上至总裁下至产线员工那都有接触,被迫社牛。 她知道七几年这售票员可是肥差,比工厂上班时间短,又轻松,工资还高,所以能做售票员的都不是一般人。 初来乍到,她需要高质量的朋友。 下车时,两人已经一见如故,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黄玲发现,原主的记忆她非常清晰,都是自然出现的,不用她回忆,这就好办了。 她领着孩子回了家。 屋里的场景和电视里一样,一个小门厅,一间单房。 无痛当妈,一个照顾俩。 干吧,怎么办。 先给俩孩子洗脚,然后把他们都赶到了大床上。 “妈妈,我今天睡大床吗?”图南问。 “嗯,以后你和筱婷就和我睡大床,很快我们就要搬家了。”黄玲给他单独盖上一床被子。 “可是我的小床,我爸睡不下。” “睡不下他就躬着!他那么爱付出,就让他也为你付出付出!” 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她忙洗漱也钻进了被窝里,搂着香香软软的筱婷美美地睡了。 睡着前,她又叫醒了系统,查看具体使用指南。 原来系统还是个储物空间,买到的东西可以存在空间里,可以随时取用,东西也不会变质。 这太好了,我要买肉肉给图南和筱婷次,悄悄次,次到饱。 她赞美了自己一遍是大好人,然后就睡着了。 等庄超英拖着疲惫的步子和满腔的怒火回到家时,家里一片漆黑。 他走进小门厅,只见门上贴着个纸条。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借着廊上的光看着纸条上的字,就见上面写着: 【你敢吵醒我们,我就敢把全院的人全部吵醒!从今天起,你睡图南的小床!明天下班,小树林单聊!】 庄超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纸条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他很想把黄玲从床上拎起来,但是他不敢,之前已经见识过她的疯狂,如果一闹,他庄老师的脸面真的也就不要了。 想到这里,他把那纸条捏成一团,然后推门进了屋。 一摸,热水瓶里的水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了,显然,黄玲是故意的,让他连个热水脸都洗不上。 他拿了毛巾和漱口杯到水池边去洗冷水脸。 想着明天该如何严肃地和黄玲谈今天发生的事,心里打了个草稿。 回到房里,他缩在儿子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突然,有东西重重地砸在他的被子上,吓得他“嗷”了一嗓子。 刚开始,他还以为头顶的墙皮掉了,一摸才知道是一本书。 正想说话,第二本又来了,差点砸他脸上。 他知道,这是黄玲飞过来的。 直到听到他重新躺下,缩进被子里,像死了一样没有动静,这才没有书再飞过来。 原来,黄玲早就知道他的尿性,所以在枕头下准备好了书。 一会儿他要还是叹气,她还有,都不用起身的。 她甚至刚才试了一下,这些东西她都可以用意念不留痕迹地收进空间里,再拿出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像不认识一样,各干各的事。 庄超英发现,黄玲没有洗他的衣服,他想提一嘴,但是黄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便没有再说,准备一切等下班再和她谈。 他自己默默去把衣服洗了晾好,回来时,黄玲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黄玲去上班,有些忐忑,她怕自己干不好这工作,毕竟这些活儿她在现代可是没有干过的,但是没想到,原来的黄玲很能干,现在这手上功夫也都在,工作得很顺利。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她把鸡汤和蒸糕热好给俩孩子当晚饭,自己则去了小树林等庄超英。 庄超英很快也赶了来。 “阿玲,我要和你谈一谈昨天晚上的事......” “你别说,听我说。” 庄超英那当家作主的劲儿又上了来:“我这几天比较忙,不能陪你去给爸妈道歉,你务必明天去道个歉,记得买点罐头,或者麦乳晶......” “道你马的臭狗屁歉!”黄玲朝一边“呸”了一口。 骂高级了还怕这货不懂呢!就逮着低级的骂才行。 “你你,高低也有点文化,怎么这么粗俗!” “还有更粗俗的,你想不想听听?!” 庄超英咬起了牙,但是想着自己应该调和,而不是加剧矛盾,于是又劝:“我们是一家人!我是大哥,你是大嫂,多做一点是应该的!” “放什么屁!他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你愿意你做,别带我!老娘不愿意! 供养他们这么多年了,到我这儿桌都上不了,他们是瞧不起我吗?那是瞧不起你!大哥的老婆是大嫂,皇帝的老婆是皇后,你就想想,不把我当人是把你当人吗?” “做点事怎么是瞧不起呢?”庄超英拍着大腿道。 “你这种蠢货,宁愿自己吃苦也不让弟弟吃苦,宁愿自己老婆吃苦也不让弟媳妇吃苦,宁愿自己孩子吃苦也不愿意让别人的孩子吃苦,没关系,你爱吃吃,我和孩子不奉陪。” “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现在说我的方案,不是提议是决定,你不同意,我就去你学校闹,让你们校领导来评评理!” 第4章 猪料条 庄超英十分不耐烦道:“你说你说!” 黄玲果断道:“我的方案就是,你每月不许再交钱给他们,必须先管我们的小家!” “黄玲,你不要这样 !” “我刚才说了,这不是建议,是决定!我们房子很快就分下来了,吃都不够吃,现在还要添东西哪里来钱?你结婚的时候你父母就给你添了俩盆儿,你还指望他们给你钱?” 庄超英记起来,确实就俩盆儿。 “他们四个人拿工资,我们呢?倒底是谁穷你算过没有?你说你到底是老师还是猪!” “你能不能别骂人,从昨天起就开始骂人!还骂得那么脏!说了不要记较,都是一家人......”庄超英推推眼镜。 “啪!”黄玲卯足了劲,一巴掌扇到庄超英脸上,眼镜都给他打歪了。 “真是没救了!你以后再拿什么大嫂要付出来pUA我,看我不扇掉你的牙!” 黄玲转身就走。 庄超英好像被一巴掌打得聪明了些,一把拉住黄玲: “这个月我不给!我不给行了吧!我就和他们说添置东西,你别去学校闹,算我怕你!” “行,明天发工资领回来全部给我,少一分我都和你没完。”黄玲点了头。 看来,这事儿还得另想办法,庄超英被pUA了几十年,突然被骂一顿就改了,那也不太可能。 两人往家走。 庄超英脸上火辣辣疼,就再也不敢提道歉的事情,他本身也觉得对黄玲有些亏欠。 【嗞~】 系统提示音来了。 黄玲打开系统一看: 【猪料条20斤】 “这啥玩意儿?”黄玲喃喃道。 “什么?”庄超英没听清,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脑子嗡嗡的。 “庄超英,猪料条是什么?”黄玲干脆问他。 “哦,这是农村里养牲畜卖给政府,就可以按牲畜的斤两领这种猪料条,补贴他们养猪的饲料。”庄超英还真知道,就答道。 黄玲一脸黑线,这玩意我要来干啥! 就听到庄超英说:“你别小瞧这东西,这可是好东西,你去粮站可以换玉米、高梁,那都是人可以吃的呢!” “哦,原来如此。换玉米磨粉,煮粥摊饼子都行啊!”黄玲恍然大悟。 她光想着现代的猪饲料了,那人可不能吃。 没想到可以换二十斤玉米,哎哟!美滋滋! “阿玲......” “没事不要和我说话,我厌蠢。” 两人回了家。 庄超英觉得黄玲变了个人,她只管俩孩子,不再管他的生活。 盛到他碗里的饭比图南的还少。 庄超英问:“米不够啦?” 黄玲就回:“你去问问你弟弟家够不够,我们家够不够不是不关你的事吗?我们能吃苦,不怕,快去关心你弟弟,还有俩侄儿。” 庄超英就没了话。 她不给他洗衣服,堆到发臭就发臭。 庄超英就问:“这些本来就是妇女该干的啊!” 黄玲就回:“主席还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敢情我顶的是做家务的全天啊!说得我好像没上班一样!” 庄超英没了话,默默端着盆自己去洗衣服。 他不是懂这是黄玲的抗议,他知道黄玲这是想把从父母那里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到他身上。 他想吵,可是吵不赢黄玲。 打别说打不过,他做为一个老师,伸不出那手。 所以庄超英只能默默忍受。 现在肉不好买,黄玲先买好买的,她趁着休息,借了一辆三轮车去买东西。 把系统里存的票,除了粮票外,其他都换成了实物。 因为粮是定量,粮本上的买完了也买不到,但是粮票可是硬通货,还有很多别的用处。 有些饭店可以直接用,还可以去和别人换成其他种类的票据。 实在是没吃的了,还可以去农村或者黑市买粮。 她最后用的是猪料条,买了二十斤玉米。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候,吃东西还得背人,如果你吃得太多太饱太好,那就是有问题,因为都是定量的。 家里也没有磨粉的工具,所以她悄悄带了一点玉米到厂里。 食堂有石磨,她找到常打照面的刘师傅去借。 “刘师傅,我想借一下食堂的磨子,磨点玉米粉。” 刘师傅本来不想同意,这毕竟是公家的东西,他怕有人说。 “您帮帮忙,老家人送了些玉米,想给孩子换换口,我们图南正在长身体,那点定量是真不够,这不正好了。” 黄玲说着,拿出一小包红糖递了过去。 刘师傅一看,就接了揣兜里,然后接过了黄玲手里这一小袋子玉米粒。 “不好呢!”刘师傅看了一眼。 “哎!现在还管好不好!能饱肚子就行!”黄玲笑道。 刘师傅亲自帮忙磨成了粉,黄玲千恩万谢地回了家。 回到家,她摊了玉米薄饼,炒了土豆丝、豆芽菜,做成卷饼。 两个孩子第一次这么吃,一吃一个不吱声。 庄超英看到这食物忙问:“你这从哪里来的......” 他刚想说如果还有,给爸妈他们送些去,黄玲就把庄超英想说的话给堵在了嘴里: “别人送的,别说没有,有我也不会送给别人吃。” 庄超英低头啃饼,他怕自己再说,自己也没得吃了。 刚吃完,黄玲就听到了李一鸣的声音,她忙把桌上的食物收拾好。 庄超英热情地招呼李一鸣他们几个学生进屋,两个孩子又被赶了出来。 黄玲正要说话,隔壁邻居丽霞姐说话了: “黄玲啊!你家庄老师上课,左邻右舍都得跟着听,我今天上夜班,实在想睡一会儿......” 黄玲朝她点点头:“我今天也上夜班!我就想睡会儿!怎么学校里只教函数,不教为人处事啊!” 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明明有很多解决方案,去公园也可以,去子弟学校借个教室也可以,去你们的宿舍也可以,你们偏偏选了一个最扰民的方案! 你们考大学是你们的事!别人凭什么要为你们让道!你们知道厂子里上班辛苦,想通过上学改变命运,有没有为我们这些改变不了命运的人着想,我们就想补个觉好上晚班!” 第5章 换班影响我分房吗? 庄超英脸上挂不住,推门出来叫道: “黄玲!” 黄玲一回头,就做了个扇他的动作,眼神凶狠。 这动作,这表情提示着他别忘记了两人的约定,一切以小家为重,做任何事都不能牺牲和损害小家的利益。 庄超英想了想,这件事情可能黄玲觉得已经损害了小家的利益。 一时间,他又缩了。 里面的几个学生开始蛐蛐: “庄老师,黄阿姨的觉悟可不高啊!是不是文化水平不行?” 黄玲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 what?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老娘我正儿八正985毕业! 上大学时,兼职就是语数外的家教。 黄玲一脚踢开门: “什么叫觉悟高?我们上晚班的劳动人民觉悟不高,参加高考的才有觉悟是吧!那厂里的年轻人都去高考,谁干活?” “黄阿姨,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说高考很重要。”有人辩解。 “对你们重要而已,我们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希望你们搞搞清楚!庄老师不欠你们的,我们更不欠你们的!反而是你们,欠了我们的!” “邻居被吵死了!两个孩子被赶到外面去,脸都冻皲了,你们良心过得去吗?!你们没有良心,没事,那你们反过来想想,如果你妈为了和小姐妹聊天,大冬天的把你赶到门外面受冻,你们乐意吗?!” “庄老师愿意帮助你们,我没有意见,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 “现在!你们已经影响到了我们以及邻居的生活!” “如果我们因为休息不好,在工位上受了伤,是不是得算在你们头上?!如果你们是,那没问题,你们接着上,我们一个字也不会再说!” 李一鸣这一下没了话。 其中有个男孩站起来道:“黄阿姨教训的是,我们确实太着急了!考虑不周。这样,我们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到时庄老师来教我们。” 几人收拾了课本先走了。 庄超英觉得很没有面子,要和黄玲扯。 “你是不是找骂?!为了这些学生让全部邻居都不好过,在背后骂你,你很舒服是吧!” 庄超英为难道:“我只是想帮帮这些学生。” “我说了,你帮啊!但是不能影响我们和邻居,这么热爱学习,就去创造学习的条件!而不是让别人给他们创造条件!到时他们上了大学,图南没考上好初中,你就哭吧!” 庄超英这会儿觉得黄玲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黄玲要上晚班,她上床补觉,不再理庄超英。 他都不知道,黄玲这么能讲大道理,还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只是,太不讲情面了。 自从他妈的生日那天,黄玲发疯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反思一下,黄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孩子正在外面和邻居孩子玩。 庄超英把门关好,也躺到了黄玲身边,想要缓和一下夫妻感情。 他刚把手搁到黄玲身上,黄玲就一激灵。 莫挨劳纸! “你干嘛!”黄玲猛地掀开庄超英的手,质问。 “我.....我也休息一下......”庄超英说着,又想要揽着她。 “滚到你自己的床上睡去!”黄玲大喝一声。 “阿玲,我们是夫妻啊!”庄超英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黄玲猛地坐起身: “哟,你这夫妻二字我可担不起,又要被吸血,还要受侮辱,谁愿意当谁当,我立即和你去扯离婚证!我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庄超英心里一惊,不知道她原来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正想把“你是大嫂”“吃亏是福”“父母不容易”“我们还能过”之类的话说一遍,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得挨嘴巴子。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尽孝难道是错? 扶持弟弟难道是错? 庄超英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黄玲,黄玲已经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他的头撞到了柜子上,又惊愕又痛,半天没有爬起来。 他始终不明白,那点事儿,怎么能生这么久的气。 庄超英长叹了一口气,他坐在一边看书直到黄玲起身准备去上晚班。 看到清锅灶冷的,就对他说: “我不起来,你准备饿死你儿子女儿是吧!” 庄超英忙答:“我想着你起来了也来得及......” “你刚才在干吗?做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看书。” “宁愿看书,也不愿意热热饭菜?” “我......” “我和你说,以后没有很重要的事,先看看家里有什么家务要做,做完再看书,懂了吗?别在这儿给我整什么大老爷们不进厨房!不会就学。” “哦,好。” 她指挥着庄超英热了玉米饼和菜,吃完去上夜班。 下夜班时,主任找了她谈话。 “黄玲啊!有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主任您说。” “就是关于过年期间排班的事情,你知道的,现在正是分房的时间,个人工作表现虽然不是硬性评选条件,但也是在考虑范围的。” “我知道的,主任。您想怎么排?” “你知道的,我们家张姐身体不好,值不了夜班,所以,想和你调一调,你三十那天值夜班,你看怎么样?” 黄玲一脸惊讶道:“主任,三十那天值班变成张姐值夜班了吗?” 主任被她反问得一脸蒙:“怎么了?是,是啊!” “哦,是这样,我昨天正好听到李处长家的儿媳在说被排到三十那天值夜班的事。” “啊?!”主任发出一声惊呼。 “主任你不知道,我听说她娘家亲戚要来这边过年,就想团团年,说着说着都要急哭了,你知道我的,我心特软,她哭我都要跟着哭了,所以我就答应了和她换班。” “你!”主任哑口无言。 “主任,我这样换班,会不会影响我分房啊!”黄玲一脸焦急,“如果影响的话,那我就和她说说去,看看到底排的谁,或者我自己申请上三十的夜班,您看行不行?” 第6章 更大的靠山 主任人情没送成,气得半死。 但是看到黄玲唯唯诺诺的样子,又好像不是故意的,只能作罢。 黄玲也怕主任背后给她小鞋穿,所以她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林厂长。 主任有一次去林厂长办公室,居然听到了黄玲的声音。 林厂长非常客气:“小黄,你坐一下,振峰一会儿就到了,你先喝杯茶!” “厂长,不急,我织会儿毛衣等他。”黄玲拿出网兜开始织毛衣。 “振峰说,那个数学啊!简直茅塞顿开!这要是分一提,上大学那肯定可以的!” “主要是振峰聪明,底子又好,清北不他上谁上!”黄玲彩虹屁一通拍。 “你兰大姐说,等休息日,请你到家里吃饭,她还想和你请教一下这个毛衣的织法!” “那没问题。不过,振峰虽然是准备考理科,但是语文也不能放松。” “你细说说。” “您想想,大家一般都不会把语文放在重要的位置,因为感觉好像认字就行,但其实语文题量很大,很多人题都做不完,咱们把这个速度训练上来,到时不仅数学甩他们一大截,语文也可以!” “对对对!非常有道理!你喝水,喝水!” “您放心,我有很多好方法!” “好好好!” 主任听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个事儿,他没想到黄玲居然还有这本事。 看两人停了嘴,主任就敲了门进去。 “李主任,您来了。”黄玲看到主任进屋,忙站起身,退到角落里。 “厂长。” 主任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正要说话,就听得林厂长开了口: “李主任,你来了,我和你说,黄玲是个好同志啊!” “对对,小黄是咱们车间里最能吃苦耐劳的同志。” “哦,李主任,我记得你上个月提过,车间办公室是不是还缺个有文化的人做办事员吗?” 林厂长坐到自己的办公椅后,端起了茶杯,战术性喝水,等着李主任接话。 “哦,对对,我这回来也是说这个事儿!我考察了车间的所有同志,觉得黄玲同志就非常合适,做事认真,团结同事,又有文化基础。” 主任哪里能不明白,顺坡就下了。 “那行,那你写个申请过来,我批一下。”林厂长拍了板。 李主任又汇报了其他工作,就走了。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黄玲又坐回到椅子上开始打毛衣。 直到他走了,黄玲这才站起身,朝林厂长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不一会儿,林振峰就到了。 在他厂长办公室学习,林厂长是有考虑的。 一来,省电省水省茶叶。 二来,自己能盯着儿子。 三来,黄玲是个女同志。 一会儿,他媳妇兰大姐还会送晚饭来。 黄玲和他们吃一顿,又能省出些口粮给图南和筱婷。 系统里得的奖励黄玲用得很小心,就怕被人捉住了痛脚。 这一下,她能到办公室里上班,不仅能多五块钱工资,还不用再干体力活,也不用倒班,只是每个月值四个晚班就可以了。 回到家,天有些晚了。 庄超英已经和两个孩子吃了饭,还安排他们洗了脚。 黄玲一回家到,他就开始抱怨: “还学着别人帮人补课呢!有本事你去当老师好了!” “当老师了不起?多少老师没有我水平高!再说,我补课能给咱们家创造价值,你给人补课给家里创造了什么价值?一张好人卡是吧!” “好人卡能让你儿子多吃一碗饭吗?不能吧!但是我可以!我今天不回来吃,我俩孩子就能多吃几口!” 庄超英哑口无言。 “老娘累死了,你再bb,我就扇你!”黄玲看了一眼屋里两个看小人书的孩子,压低声音道。 庄超英把她往外拽了两步,也低声道: “爸妈来电话了,这个月我们没有给他们家用,他们有点不够吃,让我......” “啪!”黄玲就是一巴掌。 虽然多骂几句能得系统奖励,但是,果然还是动手比较爽。 庄超英抬起脸,她照着头又是一下。 “不够吃?!现在够吃了吗?!” 庄超英又抬起脸,她又是一下。 “够不够?!我们家米不够,巴掌够够的!” 脸打多了容易被人看出来,脑袋不会。 黄玲咬牙切齿道: “你敢拿我家一粒米去,我就和他们拼了,我先杀了你们全家再去坐牢!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黄玲从橱柜里拿出菜刀,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你!”庄超英胸部上下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倒要看看,没有你这二十五块,他们能不能饿死!饿死我就去给他们收尸!” “黄玲你过分了啊!” “谁过分你心里清楚,你这个懦夫!愚孝男!劣质血包!傻缺!” “还好你没本事,要是有钱点,他们肯定扒你身上啃你的肉,吸你的血!” “你看看俩孩子,他们吃过你弟弟弟媳一块糖吗?一碗饭吗?你呢!得过他们一分好处吗?还让我给他们打衣服,我只会打你马!” 黄玲一通输出,爽了,洗脚。 躺床上,先和儿子女儿亲亲抱抱,讲故事,然后和统子聊天,倒也不无聊。 庄超英脸疼,头也疼,心更疼。 心疼吃不饱的父母兄弟侄儿。 他还是不明白,他是大哥,为什么付出这么一点点,就被称为血包了呢! 不过,他也细细想了想,俩孩子确实什么也没有得到过。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对图南他们有好处啊! 接下来的日子,庄超英给李一鸣他们补课。 他们找了个同学的家,他家只有个耳朵不灵光的老婆婆,而且离庄家不远,他们就把庄超英给请到那里去上课。 大家可见识了黄玲那张嘴,很是怕她,再不敢到他家里来。 而黄玲也卯足劲给林厂长公子补课,只要他成功考上大学,以后自己在棉纺厂就可以横着走! 她知道,李一鸣没有考上。 因为这个林厂长公子是新出的人物,书里也没有讲,所以黄玲不确定他能不能考上,有点忐忑。 高考结束以后,庄超英去参加了阅卷。 第7章 蹭饭 黄玲终于拿到了新房的钥匙。 她对林家有点小期待。 电视剧里,搬家的时候庄超英还没有回来,所以是黄玲领着两个孩子搬的家。 而这一世,那肯定不一样了。 自己是肯定要想办法找人帮忙的。 她首先去了一趟庄家。 空手去的。 想吃我的东西,没门。 一进门,她亲亲热热叫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两孩子收到信号,立即跟上节奏:“爷爷奶奶好!” 庄家两老一看她空手来了,很不高兴,开始甩脸子。 庄母嘟哝:“阿玲真会挑时间啊!” 那可不!就冲你这晚饭来的呗! “哦?正好吃饭呢!我们也还没有吃饭!”黄玲立即道。 “你......”庄母抬手指了指桌子,本来说想不够的,就听得黄玲接了话: “知道知道,我和筱婷去厨房吃,收到!有得吃就行!” “你看你,来也不打个招呼,我们也没有煮你们的饭。”庄父明白老婆的意思,把这话说了出来。 “我自己去厨房下三碗素面吃吧!还是说,你们想在饭点把我们赶走?这样的话,那我就......” 黄玲说着,就开始往后退,然后准备拉开门。 庄母拍了拍她老头子,笑道:“怎么可能呢!那,林芳啊!你再去煮点面条!” 她把那个“点”字,说得很重。 之所以不让黄玲煮,那是怕她把一筒面给全煮了! 更怕她嚯嚯厨房的东西。 上次一盆面落了一缸盐的事还历历在目。 黄玲屁股往桌边一坐,开始招呼大家吃饭。 “爸妈,吃饭。” 礼数咱也是懂的。 “等等林芳啊!”庄母轻轻敲了敲桌子。 “哎,以前你们没等过我的啊!怎么我和林芳不同的吗?那我就......” “吃吃,先吃。”庄父真是怕了她这个混世魔王。 黄玲给两个孩子盛了满满一碗饭。 “你们......不是吃面条吗?”庄母发出了一声疑问。 “你们说不够再吃,那就先一人分一点大米饭嘛,没吃饱的就再一人吃几筷子面条,不行吗?还是说,我们回来只配吃干面条?” “你吃就吃!孩子那么小一个,吃不了太多的!”庄母看着两人的碗,不满道。 “哦,振东振北吃不了那么多是吧!那再给图南一点!”黄玲拿起振东的碗开始往图南碗里扒。 “哎,你!” “你别说话啦!吃饭!”庄父恨恨道,只得把自己碗里的饭扒给了振东一些。 黄玲特地饿了一顿来的,管他好不好吃,一通造,吃不下也要多吃两筷子。 今天庄赶美去上夜班了,不在家吃晚饭。 等林芳煮了面出来,只剩空盘子了。 水煮素面归她吃。 庄父庄母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黄玲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孩子们,快谢谢你们三婶!三婶做的饭真好吃,对吧!” 两个孩子齐声道:“谢谢三婶!嗝~!” “林芳啊!我觉得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以后庄家就靠你撑起来了啊!你看看,爸妈对你多满意,多喜欢你!以后加油哦~!” 林芳一时之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对着黄玲。 她感觉黄玲跟中了邪似的。 “阿玲啊!你今天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庄父觉得她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直接问道。 “嗯,有事,我的房子钥匙拿到了,庄超英又出了差,我想让老三帮我去搬家。”黄玲答道。 “哦哟,钥匙拿到啦!那可太好了,分了几间房啊?”庄母问。 “两间。” “那太好了。”庄父也很惊喜,但是只字不提帮忙的事。 “我需要让老三帮忙,家里也就他这么个男人了。”黄玲重重道。 “阿玲啊!搬家是你们小家的事啊!你那么能干,肯定可以的!赶美工作太辛苦了......这段时间都在上晚班......”庄母打起了哈哈。 “哦,是我们小家的事对吧!那你们就是不会帮忙了是吧!”黄玲重复。 “你看,我们也没有能力帮忙啊!”庄父得意道,感觉今天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那行,帮不了也没办法。” “阿玲啊!你们这个月要搬家没有给我们家用,我们一想,也是,新家里要添置东西,花钱的地方多,但是下个月你们要给了哦!” “咦?不是这个月哦,庄超英说以后都不给了啊!他说,自己家都不够吃呢!图南和筱婷正长身体,都是我们俩省给他们吃的!他饿得讲课都没力气了!” “什么?!”庄父气得瓷缸子都脱了手,“我真是白养他了!” “我也觉得他不对,我以后会说他的,以后过年过节,我们还是会给钱的,你们要是生病,我们肯定也会和老三一人一半,这你们放心!绝对不会把你们丢医院里不管。”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 “孩子们,那我们回家吧,一会儿没有公交车了!给爷爷奶奶三婶弟弟们再见!” 两个孩子立即放下手中的小人书,听话地一一道别,然后跟着黄玲出了门。 一路上,两个孩子蹦都蹦不起来了。 “吃太饱了吧!我们慢慢走,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好,妈妈!” 两个乖崽的手暖暖的,黄玲的心里也暖暖的,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两孩子,不可能再让他们受庄父庄母的一点点气。 公交车上,正好又是张美华售票。 “张阿姨晚上好!”图南认得她,立即打招呼。 筱婷也跟着哥哥叫:“张阿姨晚上好。”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教得这么好!一想到我家那三个皮猴子,我就头疼!” 她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十六岁,十三岁和十岁。 “下次带他们来家玩,我分到房子了!” “真的啊!太好了!我们队里也在分,我还在等,最迟开春!” “快了快了!” 两人热情地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黄玲给了她一小包红糖。 量不多,给多了怕人起疑心。 糖不白给。 张美华的弟弟是肉联厂的,有内部消息。 两人约了一起去买肉。 空间里终于要有肉了。 第8章 我爸是林正平 因为和张美华不在一个单位,买肉的地方也离棉纺厂很远,所以她决定把肉票都带上,能买多少买多少。 有张美华的弟弟张永成在,她一共买到了三斤后腿肉,还有两斤猪板油。 黄玲都想给张永成磕一个。 在现代绝对不会吃的大肥肉,在这里饿了这段时间以后,她感觉她行了。 和张美华告别以后,黄玲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这些肉收进了系统空间里,留了二两开开荤。 反正庄超英不在,娘仨吃好点。 肉还有别的用处。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黄玲开始准备搬家。 领居丽霞姐看到黄玲在收拾东西,就问: “我看到楼下的三轮车,我猜你肯定今天搬家,就你们娘仨搬家啊!庄老师出差还没有回来啊!” “对。” “那么多的东西,太重了,你搬不动!”丽霞姐关心道。 “没事,一点点挪吧!” “我叫我男人搭把手吧!” “真不用......” 这时,楼下有人喊:“黄阿姨!” 图南正在楼道里,就朝下招手:“振峰哥!在这里!” “好嘞!我这就上来!” 一上来,好家伙,还不止他,他还带了两小伙子,都是他的高中同学。 “黄阿姨,我爸让我来给你帮忙搬家!” “帅哥们,太感谢了!” 一句帅哥,还把三个小伙子给闹了个大红脸。 “板车一辆不够,我还借了两辆,我们仨,一人骑一辆,咱看一趟能整完不,不能再跑一趟!你就这一趟走,然后在新屋收拾东西就行!” 林振峰开始策划起来,他的头脑果然好用。 以黄玲的眼光,觉得他如果考上了大学,以后肯定能从政,说不定还能当大官! “那你们小心点,别弄伤了!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黄玲交代道。 “没事的阿姨!”大家应道。 “一会晚上就在阿姨家吃饭,我做猪油渣子给你们吃!还有爆米花!” “啊!还有这好东西啊!兄弟,加油干,快点干完好吃猪油渣!”林振峰吞了口口水。 小伙子就是不一样,有的是力气。 很快就把大件儿分别搬到了三辆板车上。 小的东西见缝插针。 外面下起了雨,黄玲给三个小伙子一人一件雨衣,又把俩孩子给裹严实了。 林振峰把俩孩子给放到车上坐好。 他这辆车没有大家具,不怕压着碰着孩子。 三个小伙子像比赛一样,硬生生把三轮车蹬成了风火轮。 到了地方,正往下卸东西,就听到里面有人吵架。 黄玲一激动。 来了来了,最爱的宋莹出现了。 “王勇你个腌臜货!王八蛋!” 熟悉的台词来啦! “哎呀,这不就是一个小洞洞吗?” “你们家的污水都排到我们院里来了!” “院子里有出水管,一会儿就排出去了!” ...... 黄玲领着俩孩子走进院子,朝着宋莹一笑。 “玲姐是吧!” “宋莹,你好,孩子们,快叫人!” 双方打了招呼,然后黄玲就听宋莹介绍着王勇干的坏事儿。 王勇这时伸出个头来:“黄组长,你和庄老师呢,都是老实人,厂里头安排你和这个刺头住在一起啊!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啊......” 那两夫妻正说得热闹,台词她熟,黄玲没再听,低声道:“图南,带弟弟妹妹进屋。” 图南听到这话,就一手扯着筱婷,一手扯着林栋哲进了屋。 他知道,母亲准备开火。 但是,他在屋里没有听到声音,因为黄玲没有骂人,而是抄起身旁林振峰提的桶里的水瓢,舀了一瓢洞口的脏水,朝着王勇和他老婆泼去! 院子两边一时间都静得可怕。 接着,那边嚎,这边笑。 “怎么样!脏水好不好喝?!限你半小时内给我把洞堵严实了,否则,以后我这院里有一滴脏水,我都给灌你嘴里!” “啊哈哈哈哈!玲姐,还是你厉害!” 宋莹夺过黄玲手里的瓢,也开始舀脏水接着泼。 刚想骂人的王勇一看这样,忙退出去好远,这才开始骂: “泼妇!你们俩就是泼妇!我要去厂里告你们!太欺负人了!” “去去去!你去!看大家觉得谁做得对!”宋莹叉着腰骂。 “黄阿姨,那边院里子住的谁啊!这也太缺德了,没想到厂里还有这样的人!我回去要和我爸说道说道。”林振峰出了声。 “叫王勇,你是?”宋莹这才注意到这小伙子。 “我叫林振峰,我爸是林正平!”林振峰加大了音量道。 “阿姨!我们把东西搬完,就帮你把洞堵起来!他要再敢开,我天天抽他院墙一块砖。”林振峰一个同学也帮了腔。 这事儿论谁见了都知道个对错。 隔壁王勇已经傻了,无意中得罪了林厂长的公子,他只觉得比那一瓢脏水还可怕。 “黄组长原来和林厂长很熟啊!”王勇又探出个头来。 “不熟,和我比较熟,黄阿姨是我最尊敬的老师。”林振东一脸戏谑地看着王勇。 这位老师不仅教他文化,还教他怎么追女孩儿,教他好多他所接触不到的或者说令他意想不到的知识。 接下来,大家再没有管王勇。 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林武峰也来帮忙。 言语间,三个准大学生知道林武峰是交大毕业,现在是工程师,很是羡慕和崇敬。 有了他们帮忙,黄玲就先去做饭。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是肉香。 细软可以晚一点收拾,得把帮忙的人先喂饱。 因为太香了,宋莹也跑到厨房去看,黄玲正在做猪油渣菜饭。 大米限量用得少,但是青菜头子不值钱,所以用得多,再加上猪油渣,简直香得能让人把小舌头都吞下去。 “我的天,玲姐,你哪里弄得猪板油啊!” “也是想尽了办法才拿到的。一会儿,你们也来吃一碗。” “那怎么好意思?” “这有啥,住一个院里,都是一家人了!” 等东西收拾妥当,大家坐的坐床板,坐的坐椅子,坐的坐门槛,埋头吃饭。 “这忙可帮值了!真香啊!” 林栋哲也得了一碗,巴巴挨挨地挤在图南身边吃得很欢乐。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王勇那边正在吭哧吭哧补破洞。 黄玲想着,如果自己这招不管用,那么还有林武峰的后招,不怕他们。 第9章 庄超英回来了 老吴结婚,黄玲就带着孩子去坐了坐,怕自己忍不住在他们大喜的日子骂人。 倒是教了俩孩子吉祥话儿,说给新人听。 吴珊珊领着弟弟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父亲和后妈时,眼里蓄满了泪。 黄玲看到她,心里竟生出了一些悲凉。 如果吴姗姗不被她爸改掉志愿,而是去上了大学,命运肯定会完全不同。 黄玲还是没有忍住,反正自己这是来毁剧情的,怕什么! 她嘴一张:“姗姗,小军!来吃糖啊!站那么老远做什么!” 大家这才顺着她的话去找两个孩子。 “老吴真是老有福气了!现在有了俩个小棉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待两个女儿要一样才是!我们这小巷里的人都看着呢!”黄玲大声道。 “就是就是,小敏也好乖好懂事的哦!”有邻居附和。 张阿妹看了黄玲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点她。 是啊,全院的人都看着,于是她拍拍张敏:“小敏,快去!叫姗姗和小军来吃糖!” 张敏也是有眼色的,走过去把两人拉了过来。 张阿妹还假模假样地给人塞糖,看得黄玲都要吐了。 老吴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算了,这老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顾,工作也给了张敏,房子也给了张敏结婚,吴姗姗去占别人的房子,他也算是助功了。 她领着俩孩子回了家。 林栋哲跟着图南屁股后头也跟了回来。 宋莹上晚班,而现在黄玲坐办公室不用上晚班,林栋哲自然而然地就待在他们家了。 这小子皮是皮,但是亲热得不得了,就差喊声妈了。 黄玲也不嫌他。 大家其乐融融。 ------ 庄超英终于阅完卷回来了。 到巷子口就遇到了李一鸣,还是李一鸣将他带回了家。 院里趴着个裤子开了口子的小孩。 “怎么趴地上,不凉啊!” “不凉,您是庄叔叔吧!我是林栋哲!” 他看庄超英挑着行李,还凑上前帮忙,别说,还挺懂事。 庄超英看着两间房的家,心生欢喜欢。 前屋是个单人床还有日用的桌椅、衣柜,里屋摆上大床和图南读书的书桌,另外还有一个可以放杂物的阁楼。 比起以前的屋里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黄玲下班,庄超英很兴奋地和她说着自己阅卷的经历,一脸骄傲。 但是黄玲神色冷淡。 “请先说,你辛苦了,搬家这么大的事儿,我居然不在家,也没有人给你伸把手,你是怎么办到的啊!太可怜了!” 庄超英一愣。 “你该不会以为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魔法棒,家就变成了这样了吧!” “不是不是,你辛苦了。” “小事儿做不了,大事儿不在家,不在就算了,连句人话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和你弟弟说过呢!会让他来帮忙!结果,呵。” “这事儿,他......没有帮忙?” “不然呢?我一想我带着俩孩子怎么搬?就去求他们啊!你猜猜你父母亲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掩饰着自己的惊慌。 “说这是我们小家的事,他们伸不了手,你弟弟作为家里唯一的劳力,要上夜班帮不了我的忙。”黄玲一字一句道。 庄超英皱起了眉。 “你想想,如果换过来,你弟弟要搬家,我们不去帮忙,你爸妈会怎么说?” “你辛苦了。”庄超英嗫嚅半天,也只是再道了声辛苦。 “那肯定辛苦,这事儿过不去的,又多一笔旧账。”黄玲直接道。 “你......” “你放心,我最喜欢翻旧账,我一不爽我就翻,务必达到你也很不爽的地步,自个儿东西自个儿收拾吧!” 庄超英叹一口气,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归置好,又摆了两条凳子在院子里,把被子搭上面晒好。 大家知道他阅卷回来了,都想听听看关于高考的事情,聚了一屋子人。 庄超英发现黄玲这会儿在别人面前,倒还是会给他面子的。 他把自己阅卷的情况都告诉了邻居们,一边说,一边看黄玲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在意黄玲对他的看法。 他尽可能把这事儿讲得更厉害,似乎想夺回一点主动权。 但是黄玲神色厌厌。 黄玲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其他人都听得兴致勃勃。 等大家都回去了,准备休息时,庄超英就朝里屋走。 “哎,你睡这里,老规矩,”黄玲指了指外屋的单人床,“别说我没管你,我已经把外面的床换成了木床,这一回腿能伸直了。” 庄超英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把两个孩子放到床上,准备去倒洗脚水时,庄超英拉住黄玲道:“你就这么厌恶我吗?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对啊!厌恶,生气。”黄玲甩开他的手,直白道。 不好意思,生理厌恶。 “好了,不说这个,我和你说个事。”庄超英转了个话题。 “说。” “我准备让图南考一中或者十中。” “考呗!以图南的实力,肯定可以。” “你不反对?” “当然不反对!高考是唯一公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望向黄玲。 “读书重要,形成独立的人格更重要,不然像你,就麻烦了。”黄玲白他一眼。 庄超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要缓和缓和夫妻间的矛盾。 这一次,搬家这么大的事情,弟弟居然没有伸手,还讲出那么令人心寒的话,是他没想到的。 就像黄玲之前骂他的,相互扶持,那是有扶有持还有相互,不是像现在,只有他扶弟弟! 不要你出钱,帮帮忙总可以的吧!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生气。 可是这气还没有出,他又开始孝了起来,因为买到了肉。 第10章 想吃肉,没门儿 图南和栋哲去排队买肉,可能供销社被骂惨了,怕出事,所以今天还真有肉买。 庄超英和林武峰忙拿了票去买肉。 回来的时候,庄超英一手提着肉一手提着排骨,特别高兴! 黄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有应对。 果然,她正和宋莹商量着炖肉的法子,庄超英就走了过来,犹豫再三道: “黄玲,我爸妈说啊,有些日子没有见图南和筱婷了,怪想孩子的,想过来一趟。” “来呗!”黄玲狠狠剁着手里的排骨。 把排骨剁了以后,又开始切肉。 趁着庄超英回了家里,她就把切好的肉和排骨都放进了系统空间里。 【统子,要是空间能有现代的家电就好了!做饭我喜欢,但我不想大冬天洗衣服啊!还有我想用热水器洗澡!】 【没有这样的任务,但有洗衣机票,电视机票,宿主请加油!】 【行嘞!今天有人上门来找骂!我高低得骂出个电视机来!】 肉收起来以后,黄玲接着准备菜。 宋莹凑过来问:“又做什么呢?” 黄玲笑笑:“不烧排骨了。” “怎么了呀!不是说图南想了两个月了吗?”宋莹一脸惊讶。 黄玲朝她眨眨眼:“刚买到肉,我公婆和小叔子一家就要来吃饭!” 宋莹明白了:“年纪大了,肉吃多了不好消化,还是吃素吧!” 她看了一眼黄玲正在备的菜,都要笑死了。 夏天晒的苦瓜干,可是比新鲜苦瓜要苦上很多的,这会儿泡发了,拿水再一煮,放点盐就能吃。 下火。 菜市场拾的烂白菜帮子,把坏的削掉,切成丝,水一煮,又是一道菜。 增加膳食纤维。 “这是什么?哎哟我天!” 宋莹掀开一个罐子,刚掀开,忙一只手捏了鼻子一只手又将罐子给盖了起来。 半罐子臭苋菜杆,捞出来就能吃。 下饭。 “有人喜欢得很,但是我老怕这东西了!”宋莹笑道。 “我也不喜欢,还是找李大姐拿半斤玉米换的。”黄玲朝宋莹挤挤眉。 “这么大手笔?”宋莹捂着嘴道。 “那是,奈何老太太‘喜欢’,那我无论花多大价钱也得弄到!” 黄玲把“喜欢”那俩字儿说得极重,宋莹立即明白了,两人在厨房捶捶打打地笑。 庄家人来了,空着手来的。 一进来,先里里外外看房子。 庄父还说:“这收拾得挺好的啊!” “那是,你们帮不了忙,我就请了别人来帮忙。还请了人家吃猪油渣炒饭!可真香啊!”黄玲故意道。 庄父听得一愣:“什么?!你请人家吃肉?!” “不行吗?你们自己不来啊!那我搬不了,肯定得请人。请人就得吃饭,备好的东西不吃也得坏了,只能把猪油渣给别人吃了。”黄玲说这话时,还一脸无奈。 庄父咽了口唾沫,他也有两个月没沾荤腥了。 居然没有吃到猪油渣。 不过,还好。今天庄超英说,家里买到了的肉,他们这才来吃的饭。 庄超英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句没有提。 他想说说这事儿,但是一看父亲的脸色,就没有说出口来。 “你就不能自己干吗?” “干不了一点。再说这是我们小家的事,也不关你们的事啊!我愿意自己干就自己干,愿意请人干就请人干。” 庄父对着儿子喊:“看看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嗯,我败我自己的家也不关别人的事呢!哈哈!他一个月还少二十五呢,他更败!” 庄超英站起来:“别说了,饭做好了吗?吃饭吧!” “好了,我去端菜。” 黄玲去端菜的空当,庄父、庄母又是一顿教育。 先忆苦思甜,再长幼有序,最后互帮互持。 庄超英为难道:“但是你们不伸一把手,这也怪不得黄玲生气了!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办这么大的事!” 庄父庄母听儿子也这么说,也不好辩解,就转移了话题。 “菜来了!开饭。” 黄玲叫道。 大家以为有肉吃了,一脸期待,走过去一看,庄母顿时怒了。 一碗水煮干苦瓜,一碗水煮白菜帮子,主食是粥,清汤的,米粒子得拿放大镜找那种。 这比自己家吃得还差,还请人吃什么饭啊! “肉,肉呢?”庄超英问。 “肉送给主任了,排骨送给林厂长了,感谢他们在分房和工作上对我的照顾!”黄玲大大方方道。 “你!我这!”庄超英一脸无语。 “怎么了?我们家也就这点吃食了。都是自家人,怕什么丑啊!” “我这特地叫爸妈......”说到一半,庄超英闭了嘴。 “你不是说爸妈是想图南和筱婷了吗?难道还是因为有肉吃才来的?你真是的!爸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你想多了吧!爸妈,对不对?” 庄父和庄母脸黑沉沉的了。 “哦,家里没米了,庄超英,你明天想想办法,不行可能得去借一点了。”黄玲自顾自坐下吃饭。 “吃,吃饭吧。”庄超英怯怯看向父母亲。 本着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吃口饭的原则,大家开始吃饭。 刚吃几口,黄玲突然站起来:“哦还有个菜,下粥最好。” 她重新回到厨房,端出了那碗臭苋菜梗。 人还没有进屋,味道先进了屋。 “黄玲!你弄这干啥,你不知道妈最讨厌这个了吗?” “啊?我不知道啊!我和你们不熟呢!因为你们也不知道我不吃香菜呢!个个菜都放!”黄玲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家里人。 第11章 他高低得叫我一声妈! 庄老太气死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她知道黄玲不吃香菜,可是她喜欢,所以每次做饭,只要从卖菜的那里薅到了两根香菜,她就每个菜都放。 黄玲好声好气地说:“妈,我吃不了香菜,闻都闻不了。” 她就答:“这有什么啊!吃香菜对身好!顺胃肠气!” 后面,黄玲也就不说什么了,默默挑出来,也不能扔,就塞给庄超英。 她以为能拿捏黄玲,没想到,还有被拿捏的一天。 “妈,这个对肠胃好!吃了又不会死人,吃一点吧!” 黄玲故意把筷子放到罐子里,搅了搅,释放更多的气体出来。 庄母捂起了鼻子。 “妈不吃,你们吃啊!我自己不会做,还是别人给我的呢!可珍贵了!”黄玲又把罐子平等地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谁不知道,这东西那是不吃就不吃的吗?整个臭味已经飘出了院子。 臭苋菜是这个地方臭菜的起源,还有臭豆腐和臭冬瓜,但后两者的臭汁儿来源就是这个臭苋菜汁。 可见它的厉害之处。 隔壁宋莹闻到了味道,饭都吃不下了,在那里笑。 林武峰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玲姐今天给我讲笑话呢!我想起来就好笑。” 看大家都不吃,黄玲就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然后把罐子给关了起来。 庄父亲对吃的不关心,但是对房子可关心了,他道: “这房子比原来那个大多了,还带个小院儿!” 庄超英忙答:“现在图南有自己的房间了,以前写作业都没有地方,还得把这饭桌吃完了收拾干净之后才能写作业。” 庄母又提到朝向的问题。 黄玲根本就不想和他们说关于这分房子的条件的事儿,庄超英得意地在那儿叭叭。 他告诉众人说异性子女,以后还可以分大一点的房子。 庄母拿筷子敲了敲碗说:“这个政策好哎!咱们以前可没有这个说法,桦林一直睡饭厅啊!” 黄玲白了她一眼接话: “是啊,我和庄超英要是生俩儿子在这儿可就亏喽!真得感谢我们筱婷啊!因为有了筱婷,以后我们还能住更大的房子!” 一提到这俩孙子,庄母还来了劲儿道:“这房子也大,振东振北回头到他大伯这儿来,放寒假,你帮着辅导辅导,正好,图南也有伴了,孩子们一起玩耍,是吧!” 林芳一听还有这好事儿,忙跟着答:“振东振北,寒假的时候和哥哥妹妹们一起过,怎么样?” 振东站拒绝道:“大伯家的厕所又远又脏,冬天冻屁股,我不想来。” 振北接话:“我也不想来!” “是啊!听说还有人专挑别人拉屎的时候从隔壁间扔蛆过来!两边丢来丢去,笑死人了!” 黄玲接了话,一个人在那里笑,其他人手里水粥顿时都不香了。 吃完了饭,送走了家里人,庄超英怒气值到了顶峰: “栋哲来吃个饭,你笑眯眯,振东振北还没吃你一口饭,你拉着个脸!” “你觉得图南和筱婷去他们家,他们的脸色好看?脸更长好不好!下次我借个相机拍给你看看!你拿个尺子量一量看看谁的脸长!” 庄超英不认:“怎么可能!” “那就说栋哲。他吃他自家的米,三个孩子一起吃午饭,宋莹给栋哲的饭盒里准备得满满登登的,她是在借机贴补图南!还有零嘴儿,栋哲全都给图南还有筱婷吃了! 这是别人家的人啊!都能为图南着想!你们家的人呢?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加他们俩个,你不吃还是我不吃?!” 庄超英拍着腿道:“哎!振东振北多大的孩子,能吃多少?” “反正我是要吃的,以后他们来,你没得吃!”黄玲冷眼看他结束了谈话。 黄玲一想不对,按剧情里的走向,得吵架,才能有借口回娘家。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骂: “你们庄家就没一个是好东西!狗东西养狗东西!” 【叮~两斤粮票奖励到账。】 “你爸一张嘴就是来吃饭,定量一点不提,图南占了筱婷的定量才能勉强吃饱,你不知道?你不仅蠢还坏!一样的狗东西!不不不,骂你狗东西我都对不住那狗,你猪狗不如,猪狗还知道护崽呢!” 【叮~一斤肉票奖励到账。】 “你好好说,骂什么人!” “明天起我就带俩孩子去他们家吃饭,看他乐不乐意!不是一家人吗?!” 庄超英怒道:“你还是不是庄家大嫂!” “我是他妈!我管他吃喝,他高低得叫我一声妈!”黄玲也加大了音量。 【叮~半斤奶糖票奖励到账。】 【嗯?统子,第一次出奶糖票哎,我回娘家的时候可以送人,这个最近多出点吧!】 【好的,宿主,加油骂人哦!】 黄玲开始一样样地翻旧账,每一笔都让庄超英羞愧难当。 但他仍执迷不悟。 黄玲已经放弃拯救他了,今天的吵架只不过为了多得些奖励罢了。 第二天上班,黄玲去请假。 还没到主任办公室就在听到王勇在那里蛐蛐。 “你不知道哎!我们好倒霉,一个宋莹是刺头就算了,现在还有个黄玲哎!老凶了,老讨厌了!” “啊?黄组长不是人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你搭个晾东西的竹杆子在墙上哦,戳出去一点点哎,她就在那里叫啊叫的!” “不会吧!大家都是同事,又是邻居,这一点点小事也吵啊!” “那可不!” 黄玲点点头:你上赶着送粮票是吧!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正好!王勇,把误工费给我们结结吧!” 王勇一脸懵:“什么误,误工费?” “因为你那戳出来一点点的竹杆子,晚上我到院子里被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现在要请假去看伤,哎哟哎哟!好疼啊!” “你自己不长眼,关我什么事?”王勇眼一瞪。 黄玲揉着腰道: “哎,不是你戳过来的吗?刚才大家可都听到了!大家来评评理啊!我这一天的工钱,他是不是得赔我?我估计还得休养个好几天,一并算了,给十块钱吧!” “黄玲,你怎么不去抢?!” 第12章 那你们就一起过寒假吧! “那我就要去工会说道说道了!我还要报公安!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杀人呢!大半夜的弄一根削尖的竹杆子戳到我们院子里来,那可是一米多长啊!” “哇!不是一点点吗?!”有刚才听热闹的人立即问。 “大家可以去看,现在还在。这好在是我啊!要是换成图南他们,眼睛都要戳瞎的哦!你们说是不是!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那是很危险的哦!”又有人附和。 其实那杆子,他和宋莹看着王勇两口子上班去了,两人把杆子抽了过来,折断了扔回了他们院子里,王勇媳妇晾的衣服怕是要重新洗了。 本来,气出了也就算了,但是王勇还要往外面扬,那就不好意思了。 黄玲扭头去了工会。 工会主任是谁?那是林厂长的老婆兰大姐。 黄玲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就开始哭: “看我们一家老实,我们老庄那是屁都不会放一个的,就这么欺负我们!” “不是,兰主任,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戳出去一米长了,还不是故意的!那你是瞎吧!近视眼你就去配眼镜,走路别撞了电线杆子,撞了你的猪头不要紧,别把政府财产给撞坏了!”黄玲一通怼。 兰大姐之前听儿子提过王勇打洞排污水的事,今天又来这么一出,谁欺负谁难道她看不出? 于是她狠狠批评了王勇,责令王勇给黄玲道歉,赔了她两天的工资三块六毛钱。 黄玲还多拿了一个星期的带薪假,正好续上过年的假。 她早就盘算了好了时间。 一起过寒假是吧! 必须可以! 只不过不是来她家过。 请好了假,第二天一早庄超英出了门,黄玲先收拾好东西,接着搬了个凳子,开始敲敲打打,在安什么东西。 “玲姐,是门坏了吗?一会儿让武峰帮你整吧!”宋莹问。 “不用,我自己能行!我要带俩孩子回娘家,过完年才回来,一会儿有封信,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庄超英。” “啊?!去这么久啊!” “嗯,是啊!对不住,没办法帮你照顾栋哲了!还说让图南给他补补课的,不过等我们过完年回来,再补!还有时间!” “哎呀,没事,栋哲是小事,但是你回去这么久,庄老师他......” “他回去找他亲爱的爸妈和好弟弟过去!” “......” 宋莹走过去一看,她正在装锁,门上装了六道,窗户上各装了两道。 “你这......” 黄玲没有说话,接着装,然后把所有的锁都锁起来,把信交给宋莹以后,就领着两个孩子去赶车回常州了。 庄超英回到家,看着门上的锁出了神。 宋莹从家里走出来,把信递给了他,还有一个包。 包里是庄超英的换洗衣服。 信里,黄玲说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她还带走了全部的钱和粮票,让他回家住一段时间。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说。 “锁你是不要想拆了,你又不是房主,你没有资格动我的房子,你敢拆我回来就敢报案,我和你已经没有一丝情份,去找你妈谈情份去吧!” “你们都是亲人,你去住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和你提定量的事吧!因为他们从来也没有和我们提过,对吧!” “没有给你留钱,你先借你弟弟的,等你发了过年的奖金就还给他。” “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地辅导你俩宝贝侄儿的学习哦!这不正是他们希望的吗?” 庄超英看完手,手都抖了。 他不知道黄玲做得这么绝。 宋莹狠狠忍住笑道:“庄老师,我看你还是回去住吧!你要是动了这锁,玲姐就真的挽回不了了,到时要和你离婚,你还是一样要回去住的!” 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宋莹说出了他的害怕之处: “他们不会连让你住几天都不愿意吧!一家人呢!” “不,那肯定不会。”庄超英叹一口气,提上了包,往公交车站走。 林武峰刚才都没好出门来,直到庄超英走了,他才走出来。 “玲姐这回可够狠的啊!”林武峰摇头道。 “这个庄老师,家里明明偏心弟弟,他还要硬要贴补,换谁不生气?!” “那是,我们才认得这几天都能看出来,他们家的人确实过分。”林武峰点点头。 “讲不通嘛,那肯定就只有硬来啰!等他知道,自己供养了那么久的父母和弟弟不接纳他,他就知道玲姐的好了,就知道要先为自己的小家了!” 宋莹看得通透。 “可怜我们栋哲,没了图南哥,要怎么办哦!”林武峰叹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小哥俩感情好得不得了。 “没事,庄老师要是想通了,去接回来就好了。” “那也是。” 两口子回了家。 庄超英坐在公交车上,很忐忑。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到家以后的借口。 但是一想,他还需要借口才能回家住几天吗? 父母亲和弟弟不可能那么绝情吧! 想到这里,他似乎又放了心,公交车摇得他心烦意乱。 而与他不同的是,黄玲则和孩子们踏上了真正的回家的路。 等庄超英回到家时,正好是晚饭前。 他一来,庄父首先往他身后看,怕后面还有一串子人。 看了一眼,还好没有,只有庄超英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个包。 庄父就问:“超英啊!怎么今天回来啊!是给我们送什么东西啊?!” 庄超英有些不好意思,嗫嚅半天,终于说道: “黄玲请了假带孩子回了娘家一趟,我一个人出门,结果把钥匙丢了,进不出去,就想着......” “那你把锁撬了呀!”庄赶美立即出了主意。 “那门要是一撬,怕是得换啊!又得花一笔钱!”庄超英把想好的理由说了。 “那黄玲什么时候回来啊!”庄父又问。 “那时间可短不了,她回常州呢!”庄赶美接了话,脸上开始摆出了不悦。 “可能得个把星期吧!” “啊?!这么长时间?你打算在我家住一个星期?!”庄赶美想也没想,就把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第13章 被嫌弃的庄超英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看着弟弟。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了些怒气,但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赶美,怎么?这难道不是我的家?” “这本来......”庄赶美正要回答,庄母走了过来。 她睨了老三一眼,笑着说: “你弟弟不是那意思,他就是一时嘴快!那你今天就住下吧!可就是要打地铺。” 庄超英看了一眼庄母,顿时心生感激。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啊! 还是妈疼儿子啊! 吃晚饭的时候,庄超英接受了弟媳的无数个白眼,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记得黄玲曾说过,她领着俩孩子去吃饭时,林芳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他还不信,在他眼里林芳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没想到,黄玲说的是真的。 给他盛饭时,林芳故意把米粒打松,看起来像是一大碗,其实没有两口。 而且,他刚才在厨房喝水,明明看到林芳做了四个菜,但是现在大家都坐下吃饭,桌上却只有三个菜。 饭肯定是吃不饱的。 庄超英想起以前的日子,那还是那次庄母生日之前,黄玲总会把自己碗里饭拨给他和图南。 但是现在,没有人给他拨饭,他甚至不敢添碗。 添也估计没得添。 因为他看到弟弟碗里的饭被压得实实的,插筷子都不会倒。 吃了饭,他本来想借口出去走走,出去了,他们也就不会觉得那么挤了,但是想了想,又算了。 出去走一圈,本就不多的饭那还不消化完了,后半夜怎么睡? 晚上休息时,庄父给他拿凳子拼了个床,拿了床薄被,让他一边垫一边盖,就那样凑合一下。 很明显,没想打算让他多住两天。 他是蠢,但也没有蠢到那份上。 庄赶美屋里已经吵起来了,看似压着声音,实际就是说给他听的。 林芳好的没有学到,庄母那阴阳怪气学到不少。 她温温吞吞,好像还挺担心一样: “这可怎么办?这又到月底,定量不够了呢!这怎么说来就来,还一住好几天?” 庄赶美怒道:“我怎么知道!都饿着呗!” 林芳叹一口气:“不行,咱明天去借点儿吧!怎么说也是大哥。”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配合得挺好。 庄赶美又骂:“你是猪脑子啊!现在谁家有多的啊!给借,什么家庭?!再说,哪里有脸?” 原来,他们也是知道的,谁家也没有余粮。 但他们仍然想着要把两个儿子送到大伯家待一个寒假,却没有想过这俩儿子吃的从哪里来。 庄超英躺在硌死人的板凳上,冻得清鼻涕直流,他的心更凉,怎么也睡不着。 想了很久,他觉得只有两个解决方案: 第一,借钱买票去找黄玲,把她请回来。 第二,先把门锁撬了,再借点钱自己先用着,等黄玲气消回来。 总归,要借钱。 第二天早上起床,一家人吃素面条。 庄超英手里的碗挺大,但是汤多,面就一筷子,本来晚上就没有吃饱,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一看这一筷子,真的有些生气。 吃了一口,居然连盐都没有放。 于是,他对弟媳妇道:“林芳,再给我下一点。” “大哥,我现在要去上班了呢!来不及了。” “那我自己去下。” “煤球用完了,要等赶美下班了才能买。” “那你们中午不吃饭吗?” “中午我从单位食堂买饭回来,但是我饭票不够了,可能......”林芳装着一副柔弱的模样。 “大哥,你那么大声对林芳说话做什么?!又不关她的事!还要怎么伺候你哦!都饭上手了!”庄赶美几口嗦完面条,把外套一穿就出了门。 庄超英只觉得嘴里的面条有些吞咽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两口子出了门,他才哑着嗓子对庄父庄母道: “我每个月给你们二十五块,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黄玲每次来,都要给俩孩子买吃的,我家图南和筱婷吃过他们一颗糖没有? 每年过冬,黄玲都会俩孩子织新毛衣,林芳给图南和筱婷一根毛线没有?” 庄父听到他儿子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是大哥!你是大伯!怎么还和弟弟,和侄儿计较起来了呢?!” 庄超英冷笑:“每次都是这句?我除了得到你们这句,还得到过什么?我们全家就应该付出吗?” 庄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还说呢!什么月月二十五?你这个月就没给啊!” “爸,可是,我给了多少年了?” “你现在是要和我们算账是吧!那我们养你那么多年呢?你怎么不算?!真是白眼狼!”庄父使劲拍着桌子。 “啪唧”,桌子腿一歪,桌子坏了,桌上没收的碗全部摔到了地下。 庄母心疼得“哇哇”直叫。 庄超英低着头,怯怯站到一边。 借钱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被庄母给拉住了。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生你爸的气,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住吧,住吧,定量想办法,总能有的。” 听到母亲的话,又被母亲拉着手,他的伤心又少了一些。 开始理解父亲、母亲的难处。 “爸妈,对不起,我错了。”他诚恳地道歉。 “好了,好了,都怪黄玲!没事回什么娘家?车票不要钱?还带着孩子!两个孩子加起来一张大人票呢!哎哟!真是舍得啊!”庄母絮絮叨叨着。 “就是!就没见过这么不顾家的人!自己的丈夫不要了吗?!不知道丈夫是家里的天!是一家之主吗?!真是过分!超英!等她回来,你一定要好好地批评她!”庄父也帮腔。 庄超英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打算出去借钱。 走出了庄家,他人还懵懵的。 游荡了半天,也没有想好去找谁借钱,他脸皮薄,又是年关,哪里能开得了口。 到了中午时,他回了庄家。 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屋里在开小会讨论关于他的事。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侧耳听他们怎么说的。 第14章 没有见到人 庄赶美先说:“让他回去呗!把锁撬了!不愿意撬我去!” “你非要闹得这么僵,不想要他每月二十五块了吗?!”这是庄母的声音。 “那现在不也没给了吗?”庄赶美很愤怒。 仿佛那本是他的钱,而被大哥偷了或者借了不还一样的口气。 “他是老实的、听话的,主要是被黄玲给撺掇了,我们教训一下就可以了,难不成他还能为了老婆不要爸妈?”庄父道。 “反正我不想伺候别的男人,你说家里突然多个人,多不方便啊!”林芳也插话。 “行了行了,别说了,一会儿他回来了,等黄玲回来,把振东振北送去住两天,就什么都回来了。”庄母打断大家。 庄超英听到屋里开始摆碗筷准备吃饭了。 他等了等,一声不响地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超英,吃饭了,你......”庄母跟过去,看着他在那里收拾东西,脸色好像不对。 “我不吃了,我回去了,找人把锁撬了,今天就住回去了。” 庄母扫了大家一眼,温柔道:“你吃了饭再回去,你弟媳妇专门花了饭票给你打了饭。” 提到吃饭,庄超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毛钱放到桌上。 “这是......昨天的饭钱。” “你这孩子,回家吃饭还要什么钱?快,坐下吃饭!”庄母把钱塞回到庄超英手里。 庄超英把钱重新递给庄母,摇头道:“不吃了,请了人帮忙,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庄超英找了个借口提着包就走了。 回到小巷,宋莹他们也正准备吃中午饭。 看到庄超英蔫了吧唧地回来,就知道在家里受了气,忙让他到家里吃饭。 “庄老师,这个点你一个人也不好开火了,就到我们家吃一口吧!” “这......不好吧!” “没事,来来来!” 庄超英想客气都客气不起来,实在是太饿了,端起碗就吃。 宋莹和林武峰还给他碗里扒菜,真是比自家人还要亲多了。 两人一通劝解、说教。 最后,吃了饭,林武峰借了工具给庄超英,让他把门上的锁给缷了。 “您到时可别说我们帮忙了啊!不然,玲姐肯定要怪我们的。”宋莹交代。 “不会不会,这件事情我会给她赔罪的,不能牵扯你们。”庄超英忙答。 一切都在黄玲的意料之中。 知道他肯定在庄家住不了吃不到饭,肯定要回来。 而他会拆锁,她也想到了,本来也只是想逼他去庄家试试看。 她也知道庄超英会去老家接她和孩子,还有大礼在等着他呢! 庄超英一个人在家住了两天,思来想去,还是要去把黄玲接回来才行,于是找宋莹借了钱买车票去常州。 宋莹提议:“还是要带点礼物的,诚意要有。” “我知道的。”庄超英答着,可是身无长物,拿什么送?买的话,又要借钱。 最后,宋莹把自己买的半斤糖粒子、两罐没舍得吃的麦乳精给了他。 她可不是为了庄超英,她实在是想黄玲早点回来。 庄超英千恩万谢地去了常州。 到了常州岳父母家,结果只见到了两个孩子。 庄超英非常吃惊,忙问起岳父黄玲的去向。 “去外地看病了。”黄父答道。 “黄玲怎么了?什么时候生的病?”庄超英这下更吃惊了。 “图南,筱婷,今天可以多看会儿电视!”黄父对俩孩子说,然后带着庄超英进了书房,关上了书房的门。 “爸......黄玲到底怎么了?” “你还知道关心她?哦,不是,你是关心她还没有被你们吃干抹净就不见了是吧!” “爸,你这话说的......” “我心疼我那么好的一个女儿,要被你们糟践。原先是看中你的老实可靠又有文化,现在看来,是害了她。” “爸......其实真没有阿玲说的那么严重......” “就像阿玲说的,你这种人一根筋,劝是没有用的,闹也是没有用的,要是有用,阿玲也不至于跑回来。我只是告诉你,现在,她是去散心加看病,但是你要是没有一点改变,你就会失去她了。” “爸,我以后一定好好对阿玲,她去了哪里,我去接她。” “你不用管了,先回去吧!她过几天回来会和孩子留在我这里过年,你要是有心,就初三来接她,不想来,她自己也会回去了。” “这不太好吧!”庄超英没听说过嫁人的姑娘回娘家过年的。 “哼!有什么不好,我们做父母的都没有觉得不好,你还不好了!是因为没有人做年夜饭吧?做了年夜饭,还不能上桌吃是吧!”黄父眼一瞪。 “爸,以后真的不会了,我妈那是无心之说。”庄超英忙解释。 “是不是无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你到我们家,也在厨房吃吧!我也是无心的。” 说到了这里,黄父就开始细数庄家的桩桩件件,在庄超英看来都是小事,他想,大概是小事汇聚到一起,就放大了。 庄超英听了一遍埋怨,一个人悻悻地回了家。 而此时,黄玲正在广州忙得昏天黑地。 她原来就在广州工作了三年,对广州是十分熟的。 虽然这个时候还不允许自己做生意,但是暗地里的交易已经有活跃的苗头。 等到了78年以后,80年初是最活跃的时候,随便摆个地摊都能是万元户。 所以黄玲不会错过这挣钱的好机会。 棉纺厂很快就不行了,还有后面的下岗潮,黄玲不知道会在这部剧里走到哪一步,但是她要策划到那个时间。 她有系统空间,都不怕被抓的。 一转角没人的地方东西一收,就站那儿,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趁着过年的好机会,半个月时间,她就挣到了大半年的工资。 有了钱在兜里,黄玲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又拿一部分钱在黑市买了一批常用的物品放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甚至也可以做点小买卖。 大年三十。 因为有开明的父母亲,黄玲和俩孩子在娘家欢欢乐乐过了个轻松愉快的年。 而大年三十,庄超英一个人回了庄家过年。 第15章 我奶的手指头被切掉了 年底发奖金的时候,庄超英去领,结果没想到一分钱也没有领到。 因为黄玲离开时,拿着结婚证和病历单提前到他们学校支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年底的奖金,理由是要去外地看病。 财务室老刘还特地问他:“黄组长的病好些没有啊!如果还要提前支,那得找校长打条子了,教务组长的不行。” 庄超英诺诺道:“好多了,好多了,那先不支了,等过了年再说。” 他刚离开财务室,教务组长追了过来,塞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 “这是上次参加阅卷学校单独给奖的十块钱,我刚想给你送去,你就来了,小黄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庄超英握着那十块钱回了家。 这不仅没有钱过年,连借宋莹的钱都还不上了。 宋莹很大方,表示过完年再说。 黄玲之前早就交代过她,庄超英脸皮薄,不可能找旁人借钱,庄家人也是不可能借给他的,所以极有可能找她和林武峰借,让她放心借,他还不上,自己回家也会还的。 年三十一早要回庄家,庄超英想去买点肉,但是哪里还有肉买,就只能买了半斤奶糖、半斤年糕、半斤糖糕,回了庄家。 一进门,林芳往他身后看,一脸期待。 结果,只有失望,她最担心这件事了,她可不想今天一个人忙年夜饭。 “大哥,大嫂还没有回来啊?” 庄超英摇摇头。 一想到过年要吃的那些个东西,她好多都不会整,就脸都绿了。 “妈,炸鱼我不会哎!还有糯米肉圆我也不会,以前都是大嫂弄的!”林芳没人指望,就指望庄母了。 “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庄母不高兴。 “我......” 正说着,就听到厨房里庄父骂人: “林芳,你怎么搞的哟!这腌菜缸子是不是没有密封好哦!雪里蕻都烂成泥了!今天还怎么做如意菜?!” 林芳脸一垮:“也不一定是我啊!怎么就怪我呢!你们都掏过腌菜啊!” 如意菜是年菜中的一道素菜,主料是黄豆芽,还会往里加些百叶丝、雪里蕻腌菜等素菜。 黄豆芽看起来有就像个玉如意,所以意头很好。在这样物资贫乏的年代,没有大鱼大肉,所以过年,这道菜就是必须有的了。 所以,庄父才那么生气。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要吵。”庄母劝着。 看到是过年,而且她也知道,林芳是没有本事做出一顿像样的年夜饭的,只能起身帮忙。 否则,今天这个年就不要过了。 庄母回忆了一下,自从黄玲进门,自己就没有再做过年夜饭,有什么要求只管和黄玲提就好了,她能办到的基本都会去办。 想到这里,不禁就和进门来帮忙的庄超英说起她来。 “哪有到娘家过年的!也太没有规矩了!她就是被宠坏了!她的爸爸妈妈就是太宠她了,家里条件好就是不行的!” “妈,她病了!你就别说了。”庄超英鼓起勇气,终于站在了黄玲这边一回。 “到底什么病哦!不能在这边治,还跑去广州治?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那肯定是这边治不了,才去的呀!” “我看你就应该跟着去的!不然得要把你的工资给花完了!” 话没说完,刀切手指头上,疼得她一声惨叫! 一看,手指头尖被削掉了一大块皮肉,血顺着案板滴到了地上。 大家手忙脚乱地找蜘蛛网,又找布,给她包扎。 庄振东也不知道在哪里学到的词儿,就一声吼:“啊!血光之灾!” 大家的脸由绿转黑。 庄赶美抓着庄振东就是一顿揍,打得他哇哇哭。 庄振北也没有闲着,跟隔壁邻居说:“我奶的手指头被切掉了,我哥要被我爸打死了。” 庄赶美又开始捉住庄振北打。 血光之灾。 不吉不利。 败年丧运。 真适合庄家啊! 林芳做个饭要做哭了。 鱼炸糊了。 做糯米肉丸,糯米没有提前泡,肉馅不会调,出锅时,米是生的,丸子散了。 红烧肉腥臭无比。 总共三道肉菜,一道没成。 做到一半她还撂了挑子,坐到屋里埋怨: “都怪妈!过生日那天不让大嫂去厨房吃饭,不就没这事儿了?” “你少在这儿废话。” “难道不是吗?她做媳妇的时候被人欺负,现在就想着欺负大嫂,要是让我去厨房吃,我也回娘家了!” “你快去做饭吧!她不在,难道我们不过年?你也应该要能撑起来才是啊!” “你怎么不去?你有本事你去撑!我都说了我不会啊!” 林芳眼见着也要哭,庄赶美朝她抬起了手。 林芳一看这是想对她动手? 那还得了!就伸手挠! 两人从屋里挠到屋外,撞倒了庄父。 庄父“哐”一声,撞在带花玻璃的斗柜上。 玻璃和他的老腰,一起来了个“岁岁平安”。 饭真没人做了。 庄母只能又进了厨房,让庄超英帮着切洗,她来炒,好歹做了几个炒菜出来。 别人家里欢欢乐乐,他们家里凉凉凄凄。 最后,把一切罪过都放在了黄玲身上,全家人除了庄超英,都开始声讨黄玲。 庄超英就听着,也不说话。 然后,大家又把矛头对准了他,说他没用,管不住媳妇儿,以后还有亏吃的。 庄超英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走之前,他来了一句: “也不知道我没有结婚的时候,年是怎么过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 ------ 黄玲在常州,手指头也很疼。 西瓜子真难剥,自己又馋,又想吃,手指头都剥疼了。 黄母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件红毛衣,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黄玲和母亲一起准备年夜饭,家里欢声笑语。 爆鱼:红红火火,年年有余。 肉圆菜头汤:团团圆圆,独占鳌头。 脚踏糕:脚踏实地,步步高升。 如意菜:岁岁如意,年年安康。 ...... 黄玲来的时候是很担心的,她想,如果原主的父母亲不接纳他们过年,她就把孩子带到广州去过年。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庄家过年的。 以后永远也不会。 第16章 给不出去的红包 初二,庄超英来岳父母家拜年,顺便接黄玲和孩子。 在黄家待了一晚上,也给黄父黄母保证了一晚上,初三一家人回了苏州。 回去的路上,庄超英一直细心关照着黄玲和两个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起黄玲的身体。 “没什么,说是给气的,气郁心结不散,久而病之。”黄玲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怎么治?” “怎么治?用道家法子治。” 庄超英一头雾水,怎么去个广州治病,还入了道呢? 他又问:“道家法子怎么治?” “死道友不死贫道。” “心情不好就是有人克我,我就得弄死他,心情就好了。” “我骂人那不是我在造口业,而是他的报应!” “最简单的嘴臭,享受最极致的快乐!” 庄超英:“......” 反正天是聊不下去了。 他又交代:“你在我面前乱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别人面前乱说啊!” “那肯定的,我又没有你那么蠢,我就是算死了你怂,不敢和人重复我刚才的话,才说给你听的。” 庄超英:“你还在生我的气?” “那你想多了,你没有那么重要。” 庄超英觉得,黄玲虽在咫尺,两人之间却又像是隔了万丈深渊一样。 两人回到小巷。 庄、林、吴三家人之前就说好了等黄玲回来就一起聚聚,安排在林家。 所以大家都来到了林家。 黄玲拿了一盒老家的特产酥糖到林家拜年,吴家人跟着就进来了,两大三小居然是空手而来的。 宋莹眼底闪过一丝不痛快。 黄玲出声道:“阿妹啊!你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啊!” 张阿妹左右看看,装着糊涂:“没有啊!没有。”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莹看了黄玲一眼,道:“老吴啊!听说你三十,初一,初二都在厂里值夜班?你也不年轻了,这么拼命挣加班费啊!” 老吴还没有接话,黄玲立即接上: “那可不!老吴负担重!你看看,仨孩子只有一个有新衣服穿,家里过个年估计也是难,不然......一会儿啊!这饼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孩子们喜欢,一个一人,会分吧!” 黄玲拍拍那饼。 老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张阿妹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她们揶揄。 反正只要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东西来,不用自己花钱就行。 想到这里,张阿妹开始从口袋里面掏红包,一边还带点不好意思:“我这是不是应该一进屋就......” 黄玲一步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 “这可不行啊!是不是宋莹!你们老吴,过年都连着上班去挣加班费了,我们的孩子怎么还能拿你们的红包呢!” 黄玲对着宋莹眨巴着眼睛,宋莹会意,也立即道: “就是就是!咱们不兴这个!三家人在一起乐呵乐呵就行!不搞这些形式!” “不是,这大过年的,就图......” 黄玲使劲把红包给按住了,又道: “真没有必要!大家住一条巷子,那就是一家人嘛!对不对?再说,这红包,给来给去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会亏了谁家孩子吗?对吧!在一起坐一坐喝杯茶,聊一聊就好了。” “这不好吧!” “这样!图南,你带头!给长辈们拜年,说吉祥话儿就成了!阿妹,你这再要拿出来,我可就生气了!这就是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呢!” 图南懂事地站到屋子中间,开始对着长辈们说吉祥话。 接着是筱婷。 张敏嘴也还算活泛。 就吴姗姗和吴军两人低头着,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再后来,筱婷跟大家说起在外公家吃蛋糕看电视的事,过年红包的事情也就那么过去了。 但是黄玲严防死守着,只要张阿妹手一往口袋里伸,她就准备出手给她按下。 可把她给累坏了。 送走了吴家人后,宋莹一巴掌拍她背上,开始笑,停都停不下来。 “哎哟,疼呀!手那么重!” 两人笑着扭成一团回了屋里。 宋莹道:“玲姐,你可真厉害!” 黄玲冷笑:“本来过年给个红包是真没什么,但是我就见不得她算盘珠子崩人脸上,把别人都当傻子!把我们的善心当成蠢。” “就是,那红包还能到孩子手里啊!想都不要想!” “要真为孩子,我们还不如叫俩孩子来吃口饭、做件衣服来得实在。” “玲姐,你说得对!” 重新回到屋,黄玲这才拿出兜里的红包递给了栋哲。 “栋哲,给你的红包!新的一年,快高长大!少给你妈添堵!” “知道了,黄阿姨!” 宋莹也给了图南和筱婷一人一个红包。 黄玲还给了宋莹一包广东腊肠。 刚才她根本就没打算拿出来,说明这是特地给她留的。 等黄玲一家人回了家,宋莹把栋哲的红包拆开来一看,里面是两块钱。 宋莹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给俩孩子包的红包是一块钱,玲姐怕我吃亏,特地包了两块钱。” 林武峰也忙点头:“玲姐这人能处,事事都想着你,想着栋哲。” 吴家一家人也回了家。 张阿妹没有捞到一点好处,很是不高兴。 本来,她想着给出去一块五,至少能收回来三块,没想到,现在一毛钱也没有收到。 就喝了一杯水,吃了一把瓜子。 她有点生气。 “要说,这黄玲也老精明了!” “是她精明吗?你是心眼多,给人瞧出来啦!”吴建国开了口。 “我还图他们这五毛一块的吗?” “我就说,做三套新衣,我不是为了孩子,我是怕别人说你!你知道吧!姗姗天天去排队买肉,小敏在家睡觉,整条街的人都看着呢!” 陈阿妹无法辩驳,只能悻悻道: “那不是这段时间小敏身体不太好嘛!以后我让她也去就是了。衣服,我还不是看姗姗和小军的都还很新,才想着等他们再长高不能穿了再换嘛!” 吴建国叹一口气。 今天,他算是知道了,估计他们家的事,早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第17章 怎么,庄超英没有妈妈吗? 晚上,等孩子们睡了,黄玲开始摆弄桌上的锁。 “这个事儿......”庄超英想说自己不对,一想,又觉得黄玲不对在先,所以后半句就给缩了回去。 黄玲笑笑:“要到回来撬锁的地步,怎么样?没吃着饭,没睡得了觉吧?” 庄超英坐到床边,推了推眼镜。 “怎么样?弟妹的脸长还是我的脸长?” 庄超英垂下了头。 “这回过年,没了你和孩子们,年夜饭也没吃好,妈和爸还受了伤......” “估计我克他们,这不在家里过年,他们都能受伤。”黄玲接着怼。 “不是这意思。” “意思是没有我干活,没我伺候了,玩不转了呗!” “不管怎么样,我们明天带着孩子给他们去拜年,去看看他们,你看怎么样?” “可以啊!必须去!” 黄玲必须去看看他们惨淡的模样,想想都开心。 庄超英看着黄玲,她居然没有问起一句,他这些天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外人。 他心里莫名恐慌起来。 这次黄玲做得这么绝,他居然更多的不是生气,而是恐慌。 “你提前领了我的工资和奖金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我说了,你会给我吗?你只会想我要留一点给我妈,留一点给我弟弟,老婆是死是活,没有关系的,孩子饿一顿就饿一顿,对吧!”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所以啊!那我提前拿了有什么问题?” 庄超英觉得自己说不过她。 “如果这个月,妈让我交钱......” “这个月工资我也会去帮你领,你猜你们领导会不会为难一个身有重疾的人?”黄玲倒要看看,庄老婆子能不能再从她这里拿走一分钱。 “你呢!要花钱向我申请,只要我们一天没有离婚,你的钱就别想无缘无故流向他们。” “可是......” “孝敬我会孝敬啊!逢年过节该给给,明天去拜年,当然也会给。” 庄超英听到这话,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黄玲给自己和孩子们穿上了新衣服,一起回了庄家。 这次没有赶饭点儿。 一大早就去了。 给人找不痛快,可不得一早晨么? 这样能让人添堵一整天。 完美! 到了庄家,庄超英先进的门: “爸妈,图南、筱婷给你们拜年来了!” 庄母和庄父对视一眼,又开始准备搭台唱戏。 “哟!图南,筱婷来啦!”庄母热情地迎接。 “爷爷奶奶,新年好!”两个孩子乖得不得了。 “好好,你们也新年好!”庄母又只有一张嘴。 黄玲把自己兜里的一沓红包露了露。 庄母一看,不止两个,那是除了孩子,他们也有?忙给庄父使了眼色。 庄父回到屋里,给俩孩子一人包了一个两毛的红包。 “来!图南,筱婷,这是爷爷奶奶给你们的红包。” 林芳也老不情愿地给了俩孩子一人一个两毛的红包。 黄玲收了红包,就没了动作,坐下喝茶吃瓜子。 “哟!还有大白兔呢!”她伸出手,就是一把,然后揣进了兜里。 庄母脸都绿了。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不爽,所以今天桌上就算是钉子,她也得捞这一把,更何况是好吃的了。 不要白不要。 “图南这毛衣看着真喜庆啊!可是男孩子穿红的......嗯,不太好!” “妈!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说我们的国旗颜色不好?!你这是犯错误啊!”黄玲吃惊地站起身,对着门口一声吼。 “不是不是,你怎么扯到这上面去!” “哦,不是这意思就好。”黄玲又坐了下来。 “你这衣服也不错,花不少钱买的吧!” 庄母凑过来,捻了捻黄玲身上的新呢子外套。 黄玲把手一抽:“嗯,挺贵的。” “啧啧啧,你可真能花钱啊!你们三个穿新衣服,你男人,什么都没有......”庄母有些不高兴。 三人的新衣服和庄超英深蓝色旧棉衣有着鲜明的对比。 “咦?我的衣服是我妈妈买的,图南和筱婷的衣服是我这个妈妈买的,怎么?庄超英没有妈妈吗?”黄玲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对着庄母眨了眨。 庄母被硬控了好几秒钟。 “黄玲!”庄超英先反应了过来。 林芳看到黄玲来了最高兴,她说: “大嫂,你来了就好,我去买菜,一会儿......” “哦不用买我们的菜,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顺便到国营饭店吃了午饭了再回家,就不麻烦你了。”黄玲扫了她一眼。 “黄玲,我们吃了饭再走吧!”庄超英有些不好意思。 “哦,你吃啊!你留在家里吃饭,我带孩子去国营饭店吃,还能少叫一个菜,省俩钱儿!” 黄玲站起身,对两个孩子道:“孩子们,和爷爷、奶奶再见!我们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好不好?” “好!”图南最高兴,他忙对着庄父庄母招手再见。 黄玲更是没有要叫庄超英的意思。 庄超英不是想吃红烧肉,而是知道,自己留下吃的白眼会比大米饭还多,所以只能也站起了身。 “爸妈,那我们就先走了,阿玲她看了病回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他站起身,开始给黄玲找补。 庄母已经完全没有想让她留下来的想法了,她现在宁愿吃屁也不愿意和黄玲再待在一间屋子里。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黄玲口袋里的红包。 这时,黄玲这才缓缓地拿出红包来,递了过去: “爸,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 “振东振北,新年快乐!” 一家人,看着黄玲一家走了,就像是送走了瘟神一样。 庄母简直恨得牙痒痒。 “这点红包,怕是还不够我奶糖钱!” 庄母边说边打开了红包,一看,先是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再仔细看了看,一脸惊愕。 “看看你们的!” 庄父忙打开手里的红包。 林芳也打开俩儿子手里的红包。 没有意外,里面全都是一元公债。 第18章 我出皮子你出馅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好吃,等他们吃完,黄玲还打包了一份给宋莹一家。 看着栋哲吃得满嘴流油,黄玲也很高兴。 女婿半个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一碗自己在家做就好了,在饭店好贵的!”宋莹嘴上说着,但是心里高兴。 晚上,等孩子睡着了,庄超英还是肉疼得不行,一边洗脚一边嘴里嘟哝: “对谁都大方,就是对自己家人小气。” 黄玲也不客气,一脚踢在他坐的椅子上,让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人对我好,我千万倍还,但是别人对我不好,我肯定也要千万倍拿回来!” 庄超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是个文化人!怎么不是骂就是打!” “你该啊!你欠啊!我要不是个文化人,我弄死你!” “你!不可理喻!” 黄玲也不理他,照样对林家人比庄家人还好。 庄家人最近是不敢提让他们去的事。 而买了肉,庄超英也不敢让他们来吃饭。 只要庄超英一伸头:“买了肉啊!” 黄玲就把刀往案板上狠劲一剁:“敢叫他们来,我就削了你的肉做给他们吃!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道理你读那么多书,懂的吧!” 庄超英还哪里敢。 虽然他知道黄玲不可能拿刀削他,但是闹肯定会闹的。 直到元宵节。 今天他妈来电话了,让他们回去过元宵节,这可不能不回去啊! 庄超英快愁死了。 十四那晚,黄玲还主动问起。 “明天十五,我休息,怎么安排的?” 庄超英眼里燃起了一些希望:“你说呢?你怎么想的?” “当然要一家团聚了,我们做小辈的,肯定要回去看看父母亲啊!” 庄超英背后一阵发凉,他提议道: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我们领着图南和筱婷去街上玩玩。” “先领他们去玩,然后回去,没啥好带的,把家里那一斤糯米粉带上吧,中午做汤圆吃!” 庄超英一听这话,心想不错,就同意了。 第二天,两人领着孩子就出了门。 看到供销社有卖花灯的,筱婷看到以后,都挪不动脚了,黄玲就给她买了一个小兔子花灯,花了八毛。 图南非常懂事的不要,但是庄超英还是心疼得不行。 黄玲兜里有钱,在广州挣了好几百,别说花灯了,就是电视也能买得起。 “你一年到头能给孩子买点啥?别废话。” 现在不让自己做生意,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早就没有了过节的味道。 以前会有卖糖糕的,卖糖画的,各种手工花灯,现在大家一没钱买,二没得买。 只有供销社那点东西,谁都没有兴趣。 庄超英问:“那振东振北呢?” “图南和筱婷得过什么?我就明说了,我有钱买了,但我不会买,什么时候我图南和筱婷得了他们的东西,我再给他们回礼。” 庄超英长长叹一口气。 最后,她全靠家教,勉为其难地买了一把最便宜的水果糖回了庄家。 庄父庄母今天叫他们来,是有目的的,旧事重提,想要庄超英接着出那二十五块钱。 所以,一家人进门,还挺客气挺愉快的。 几个孩子在一处玩。 黄玲怕筱婷吃亏,就倚着门站着看他们玩。 林芳阴阳怪气道:“呀,妹妹手里花灯真好看呢!是专程拿给哥哥们玩的吧!筱婷真乖!”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振东振北不屑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筱婷晃了晃花灯,笑着答:“不好玩,你们也没有,是妈妈买给我的,不是给你们的。” 两人气得半死,就想抢,就见黄玲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说: “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哦,弄坏了更不对,我明天正好要去你们学校,我和张老师还认识,我会和她说的哦!” 振东和振北相互看看,吞了口口水,跑到院子里玩了,再也不敢碰筱婷的花灯。 庄母和庄超英说了几句话,看到他手里袋子,明知故问: “这是什么呀,超英?” 黄玲从屋外探进个头来,笑道: “妈,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啊!这么大一包糯米粉你认不出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眼睛啊!” 庄母火腾地起来了,咬牙道:“那正好做汤圆吃啊!” “嗯,就芝麻馅的吧!”黄玲又答。 林芳走过来,一扒拉:“咦,没有带馅来?” “我是客,你懂不懂?要我配齐?要不要我做好,煮好,喂你嘴里,再给你点胃酸帮你消化一下?” 林芳被骂得一愣,好半天才说: “我们家里没有黑芝麻。” “哦,我们不来,你们不打算过节是吧!那行,人我们也看了,走吧!庄超英,回去吧!” 黄玲把糯米粉一提,就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说:“我和张姐、兰姨去聊一聊,好久不来。” 庄母听得心里一紧,这两人是这条街出了名的大嘴巴,黄玲找他们,肯定会和他们说,回来连个汤圆都没有吃上,那真是脸都丢尽了。 庄母给林芳使了个眼色,林芳叫住黄玲。 “有陈的,大嫂不要嫌弃啊!” “不嫌弃,我去弄,你们等着吃。” “哎!好!”林芳一听,这下高兴了。 庄母又给林芳使眼色,林芳反正是不想帮忙也不想弄,她装作没有看到,找了个借口回了屋里一躺。 黄玲到了厨房,笑了笑,东西挺齐全的。 黑芝麻,白砂糖,猪油,安排上。 这几样东西加起的价值那是远远大于这一斤糯米粉的。 反正在家里也要做着吃,还不如来这里薅羊毛,我出皮子你出馅。 厨房外,庄母和庄父开始给庄超英洗脑。 “你爸,这两天都感觉不是很舒服……” 黄玲正好经过,没有等庄母说完,就接话: “不舒服那去医院,病可等不得,他是厂职工,看病又不用钱,为什么不去!去去,明天就去!” 庄母一时无语。 她早知道就说自己不舒服了,因为她只是厂里的家属,按规定只能报销一半。 “超英啊……” “妈,你也不舒服是吧!?”黄玲知道她下句,帮说了。 第19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黄玲故作慎重道: “你放心!身体是大事!明天就让庄赶美请假陪你去,又不要钱,使劲看,天天看,没病也治!但是想吃补品那我们买不起。” 庄超英听到黄玲这话才明白过来,这是父母亲在变相要钱。 “妈……” 他正盘算措辞,黄玲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开始声泪俱下: “我这个病,可能比你们的要严重多了,去广州看病又不能全报,所以啊,我们现在欠了外债,您看看,能不能和三弟借我们一点钱,也不多,一两千就行。” 你问我要钱,我就找你借钱,用魔法打败魔法。 庄母一愣。 “多少?!” “你们要是宽裕,三千也行!我们肯定会还的,你看我们是双职工,对吧!”黄玲拍了拍胸脯。 “我们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几千块哪里来?几百块都没有!” “您看您说的,爸有退休工资,老三两口子挣钱,庄超英之前每个月给二十五,一年三百,十年也有三千了吧!” 庄母脸一黑:“你们每回回来就是要和我们算总账是吧!” 庄父更是气得又要拍桌子。 “哎,爸,你小心,虽然看病不要钱,但是受了伤还是自己难受的嘞!” 庄父恨得不行:“庄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我又怎么了我?现在大儿子有难,你们不帮就不帮,怎么还怪上我了呢!”黄玲无奈道。 庄超英赶快做和事佬:“你快去煮汤圆啊!吃了我们好回家,下午还有人找我补课。” 黄玲就回了厨房。 和了猪油的馅儿可真香啊! 庄父指着庄超英一通骂,庄超英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一句嘴也回不了。 “我们一回来......是你们先提钱的事......怪我没本事,可是现在真的是很难啊......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少回来吧!省得惹你们生气。” 庄母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过节呢!别说了。” 庄超英去了厨房帮忙。 庄母对庄父说:“看到没?这是做不了主了。” 庄父气得不行:“之前不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做不了主呢!” “就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庄父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实在不行,我就动手了!我一个当爹的,我就不信收拾不了她!” “上次就让去厨房吃个饭,就喊打喊杀,你要真朝她动手,她说不定要和老大离婚呢!” 庄母不同意,她觉得脸面比较重要,这个时代,离婚还是件很丢人的事,大部分就算过不下去,也都在一起凑合着。 她接着劝:“那咱们在这一片儿还能抬得起头来啊!再说,他离了,那房子又不是他的,是棉纺厂分给黄玲的,等他搬回来住哪里?!” “但是,搬回来了,他能给我们五十块呢!”庄父心里把账一算,一年就有六百了,一年就能买个电视机。 “要是还带个孩子呢!孙子总要跟着我们的吧!先别吧,先别吧!她那张嘴往外一说,老大哪里还能找一个!”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忍了,以后再想办法找老大要钱。 黄玲说着上厕所,在门外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呵呵笑: 离婚,还早呢! 不把你们欺负死,我可不会离! 从厕所回来,她开始分汤圆。 庄父、庄母碗里的很少。 庄父又怒了:“这几个吃什么?” “大家都只有几个,我只有一斤糯米啊!还指望我做出一桌席来?让林芳去再买点,她又不乐意出这钱,说是爸妈年纪大了,吃这个不好消化。” 黄玲看了看林芳。 这可不是她胡诌的,真是林芳说的。 “所以,我就给两老每人少了三个,给孩子们了,他们好消化。” 林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这六个,3个进了图南的碗里,3个进了筱婷的碗里。 咱也没瞎说,给孩子们了。 “妈妈!你做的汤圆真好吃!”图南表扬道。 “是吧,快趁热吃。”黄玲笑道。 大家一尝,真的是无比美味。 皮子软糯q弹,芝麻馅油香四溢,甜味也够。 “嗯,是不错哦!”庄母也接了话,“下回啊!你教教林芳,让她也学学。” “嫂子做就行了啊!我不学,我笨,学不会。” “嗯,我也不想教,我厌蠢。” “你!你看到我们家赶美不在家,你就欺负我是吧!”林芳这一回听懂是在骂她了。 黄玲呵呵冷笑: “你这话说的,他在我,我也照样骂你!我作为大嫂还不能说你两句啊!爸妈屋里我刚去了一下,一屋子尿臊味,爸腰不好,走不了路,痰盂你就倒勤快点嘛!” “还有,做饭不让你上手,你真就厨房都不去一下,好意思吗?如果实在不懂,回家问问你妈,看看这样对不对?” 林芳汤圆也没吃,气哭了。 本来呢,黄玲没打算对付她,但刚才一进门没多久,她就听到林芳怂恿俩儿子抢筱婷的花灯。 那就不好意思了,那我可不嫌票多。 现在她的系统里已经存了一堆票,她经常去把票换成实物,哪怕是糖,都存在系统空间里。 以后都是可以变现的。 就几个汤圆,大家不痛不快地吃完,黄玲连碗筷都没收拾,就走了。 庄超英追出来,把俩孩子赶出去几步,这才问: “你是......你也不帮着收拾一下?” “我做了饭我还要收拾,你想什么呢!你忘记你天天洗碗了?怎么换了个地方,我就得干两份活?你想干,你刚才就应该主动干。” 现在都是黄玲做饭,庄超英洗碗。 他不洗,那碗就能到第二天,第二天,她也不洗,接着往上堆,没碗用了就找宋莹借。 几次,宋莹想帮忙,黄玲都制止了。 她这样说的:“大家都有工作,谁也不是闲着,他老师还没有夜班,理应分担家务,不想分担,就会有人来替他分担。” 宋莹一想也是:“我们武峰还帮着做好多事呢!这么一比,庄老师真的是甩手掌柜了。” 庄母等他们走以后,到厨房去洗碗才看到,攒的一小罐子猪油全给黄玲给嚯嚯了,糖也只剩下一点,要不是够甜可能这一点也剩不下了。 难怪味道那么好。 第20章 你的轻重缓急关我什么事? 庄超英也不好再说什么,刚才自己确实也不想动。 坐公交车时,人还不少,但黄玲还是借着机会和售票员张美华聊了几句。 现在有了她弟弟张永成,黄玲的肉票都能顺利地换成了各式猪肉。 所以她又有了新的生意想法。 张美华下午两点换班,黄玲就让庄超英把俩孩子领了回去,自己则坐在公交车上,等张美华下班。 两人下了班到了肉联厂找张永成。 张永成精干强壮,当过兵,人也实在。 黄玲只和他俩说了一句:“你们只要听我的,苏州第一批万元户,肯定有你们的名字。” 这之前,黄玲帮他们搞到了自行车票,棉花票,工业票,所以两人深信不疑。 黄玲这次想的是办个养殖厂。 启发来源于猪料条,也让她回忆起了看过的网络小说,好多都是说养猪的。 她算了算,确实可以行。 1978年起,政策会慢慢放开,私人经营也很快就能兴起了。 最先干的有肉吃。 所以现在是预备期,张家老家就是苏州边上的农村,现在还有老房子在,只不过没有人住,荒在那里。 由张永成通过肉联厂的关系买猪仔,然后放在改造好的老房子里养。 喂养人请的是他们一个堂叔,堂叔没有老婆孩子,身体不太好也挣不了多少工分,但是打猪草喂猪这事儿还能干,人也老实,不需要工资,管粮就行,按国家规定的定量给。 这笔粮还有饲料钱,黄玲出50%,张美华和张永成各出25%,卖猪钱三人平分。 因为平时打理照看都交给张永成姐弟俩,他们精力更多一些。 现在猪肉紧缺,不愁卖,张永成早就想干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始,黄玲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黄玲告诉他们,以后可以拿私人工商执照以后,再来扩大规模,办成养猪厂。 找他们合作,不仅是因为有肉联厂的关系,还因为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两家的条件比较好,能拿出多余的粮钱来做生意。 黄玲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一直都是以搞钱为目的。 当小巷子里响起了收废品、卖搪瓷缸子、卖脸盆的叫卖声音时,她知道,自己空间里的东西也能变现了。 只要休息,她就会去与棉纺厂相距较远的地方做小生意。 她甚至还去了一次广州进货。 挣的钱比工资可高多了,这些钱,她得攒着以后投资用。 这天,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给屋里仨孩子买的牛皮糖。 刚进院,就听到屋里有欢笑声。 她进屋一看,原来是林振峰。 桌上摆着,新脸盆、布料、猪肉、罐头还有两瓶麦乳精。 “考上啦?!”黄玲忙问道。 “嗯,姐,考上了!浙大!”林振峰就差蹦起来了。 “啊!985,211,双一流,c9!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什么?”林振峰没听明白。 “没什么没什么!姐替你高兴!” 黄玲是真高兴啊!她估摸着林振峰能考上,但是没想到能考上浙大。 以后的靠山又多了一个。 “姐,我爸都乐疯了!他本来说要来感谢您的!但是临时出差了,就让我先来,到时,家里摆酒再请您去!” “好好,那我一定要去!” 庄超英心里酸酸的,他教的李一鸣没考上,而黄玲教的林振峰却考上了,还考得很好。 但是,看到图南,他又高兴起来: “图南,你看,如果你现在开始努力学习,你就能和振峰哥一样上大学,上浙大!以后,就再也不用穿草鞋,可以穿皮鞋!” 图南显然也被鼓舞了。 “图南,等我到了杭州安顿好,就邀请你们一家去参观学校!你想去吗?” “想!”图南重重道。 “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振峰,你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黄玲站起身。 “姐,不吧!图南正长个儿,都不够吃的。” “不差你这一碗!图南,你把糖给弟弟妹妹分了。” 黄玲把牛皮糖交给图南,就走到厨房去做饭。 宋莹和林武峰在一边听到,也是羡慕得很,凑到屋里听林振峰和庄超英讨论考试、录取的事。 因为没考上,李一鸣又开始来找庄超英补习了。 “庄老师,离高考也没有几个月了,我们可以晚上来向您请教问题吗?” “可......”庄超英话还没有说完,黄玲就在他背上狠狠捣了他一拳。 黄玲对门外的两人道:“不行,图南和筱婷还要做作业,而且你不仅影响我们,还会影响林工他们家。” 李一鸣道:“黄阿姨,我觉得您没有分清轻重缓急,高考比小学生学习重要多了!” “那是你的轻重缓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妈,我当然只管我儿子女儿的小学了!” “不是,黄阿姨,之前说房子小,现在你们有两间房了呢!” 宋莹接上:“那要不要我们搬出去,流落街头,把房子腾给你们上课啊!就你这脑子,读个屁的书!” “宋莹啊,孩子小!不懂人情世故!”吴建军经过,叫了一嗓子。 宋莹嗤笑一声: “是不懂,就住隔壁,都不知道给庄老师拜个年!小就去读小学吧!读什么高中啊!上什么大学啊!小,家里没有大的?没爸没妈?” “走吧走吧!去你家。”庄超英把人给带走了。 宋莹钻进黄玲屋里,笑道:“玲姐,还真和你说的一样,李一鸣会说这样的话,我一早就想好怎么骂他了!这一口气出得顺当!” “他考不上,但是人不坏,就是脑子一根筋。”黄玲摇摇头道。 “是吧,我们武峰说,他在隔壁听庄老师给他们上课了,说是基础太差了,也估计......你都把振峰给教进浙大了!你说不行肯定不行。”宋莹同样摇摇头。 “我们图南就不一样罗!准能考上一中!”黄玲扫了一眼在屋里专注学习的图南。 “那是!图南肯定能考上!” 宋莹觉得黄玲真是比算命的还准。 图南城顺顺利利考上了一中。 这些天,他们一直没有回过庄家,庄超英准备带着图南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庄父庄母。 第21章 爷爷奶奶要拿大红包 庄超英时间选挺好,算死了黄玲上班,没时间跟着去。 但是没想到黄玲后脚就到了。 她怎么可能任由庄家人欺负图南和筱婷。 “你这么早下班吗?”庄超英吃惊地问。 “请了两个小时假啊!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来!” 黄玲没进屋,反而是退了一步,就在门口叫道。 隔壁张大妈立即捧哏:“阿玲啊!什么好事啊!” “我们家图南考上一中啦!” “没有上子弟学校,直接考到一中去啦!” “是的啊!” “哟哟哟,老厉害啰!” “是啊!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当时就说了,图南考上了,得给他拿大红包!” “那是应该的!这样下去肯定能考上大学!”张大妈应道。 黄玲满了意,刚才特地迟了两步进门,就是在等张大妈出来收笋干。 庄母在屋里听到了,现在看到黄玲就开始头刺刺痛。 她笑着摸摸图南的头:“图南真是聪明!以后要多帮助弟弟们。” 黄玲就笑吟吟地看着她。 “嗯!好,奶奶,我现在就去看看他们的作业!” 筱婷也跟着哥哥跑了。 黄玲淡淡一笑:“妈,该不会只是说说的吧!图南这回可是光宗耀祖啊!孩子当时都听到了,不给不好吧!” 考试前,他们办事经过老大家,就去坐了坐,蹭顿饭吃。 当时黄玲没有说什么,赶紧做了素面条赶人,怕他们耽误图南复习。 他们看黄玲那么紧张,一问,庄超英才说,图南准备考一中。 因为也没有什么信心,怕孩子自尊心重,就没有对外说。 当时林芳一阵怪笑:“有子弟学校不上,上一中?怎么还舍近求远呢?” “没文化你就闭嘴,别让人只知道你就会这几个成语。”黄玲骂道。 “一中可不是谁都能考上的哦!那得好拔尖的呢!那考上的,都是好家庭的孩子!父母亲那是做官的哟!”庄母也摇摇头。 “那庄超英就是没有好父母,所以才没法上一中的吧!不然高低考个大学。” “你们别说了,孩子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庄超英阻止了大家再往下说。 他也知道,父母兄弟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然而,黄玲听到不舒服的话,那也是一定会怼回去的。 庄母见老大变了脸色,又道:“不过我们图南努努力,也是有可能的!等考上了,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啊!到时你可别不认账!”黄玲笑。 “那我肯定说到做到的。”庄母是笃定了图南考不上。 没想到,图南还真争气,还真就考上了。 “我......”庄母回忆了一下,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推辞。 “您也别舍不得,等以后振东振北考上了一中,我们也会还礼的啊!”黄玲看了看屋里。 屋里图南正在唉声叹气。 只知道林栋哲差,没想到还有更差的。 “他们......” “妈,你不会觉得他们考不上吧!”黄玲瞥了一眼林芳。 “那怎么可能!振东振北那么聪明!努努力肯定也能考上!”林芳可不认为自己的儿子蠢。 “就是。”黄玲忙附议。 最后,庄母给了图南两块钱作为奖励,让他买书和学习用品。 钱多少无所谓,要的就是她不舒服,她肉疼。 等黄玲他们走后,庄母一气之下又给两个孙子一人灌了一支蜂王浆,将他们关在屋里学习。 等她忙完家务再去看时,一个趴到床上睡着了,一个正在作业本上画王八。 喝蜂王浆就能喝进一中,那大家还读什么书,都去喝蜂王浆好了。 黄玲觉得,在对待孩子学习这一点上,庄超英还是对的。 他认为读书有用,读书能改变命运,并且认真地辅导和陪伴了孩子们读书。 这算是他唯一的一个能让黄玲入眼的优点。 晚上回到家时,黄玲看到宋莹刚吃饭,吃得愁眉苦脸的,就劝: “栋哲也在长身体,你还是得买点肉吃才行,还有林工,虽说是技术工,但也不轻松,没点油水怎么有力气呢!” “哎!我得攒钱买电视机!不能让人瞧不起!” 黄玲知道,宋莹每月工资55元,林武峰每月工资60元,两人雷打不动存30元作为买电视机的基金。 她记得书里说过,电视机票是林武峰花五十斤粮票买的同事的,后面买电视机差的一百块是黄玲借的。 想到这里,她一激灵,一直没想来这事儿,差点让他们冤枉花五十斤粮票。 于是,黄玲进了屋,一会儿又出来了,对正洗碗的宋莹说:“我有东西给你。” “等我洗完碗。” “别洗了,快进来,手擦干!” “哦,来了。” 宋莹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走进了屋。 就见黄玲和林武峰两人在屋里,正看着什么。 “怎么了?” “宋莹你快来!哈哈哈!看玲姐给了我们什么?!”林武峰很高兴。 “什么呀!” 宋莹走上前去,借着灯光一看,就发出一声惊叫: “电视机票!” 黄玲点点头:“给你们的,找别人买还得花粮票不是。” “这怎么行呢!这可太金贵了!”林武峰知道他们隔壁科室得了一张,那人买不起,转手换了好多张工业票。 “都是一家人,我有个主意,看你们觉得行不行。”黄玲对两人道。 “玲姐,你说,我们指定听你的。” “想要孩子们早点看上电视机,我们还得两家合作。你们一家攒时间太长了,不如一家一半,这样就快多了。” 那两口子相互看看。 “我觉得是真好,只是庄老师会不会不同意?” “我们图南上初中就要开始学英语了,电视台每周有两次少儿英语节目,专家辅导语法和发音,只要是为了图南的学习,他不会有意见的。” 宋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没意见,我求之不得!” 黄玲又道:“电费我们出一半,以后等咱条件好了换电视机,这台可以卖掉,卖多少钱我们平分就是了。反正只要不搬出这个院子,大电器咱们都可以一起买,早用早享受。” 林武峰是个灵活的,忙点了头:“我看行!玲姐绝对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那可不,人家还出了票呢!这样我们多出五十块钱!”宋莹又道。 “不用,钱我有,你的攒够你就告诉我,我拿钱给你。” 事实就这么敲定了。 本来要攒一年半,现在年前就能买了,宋莹很高兴。 第22章 先做一百题 可能是黄玲这几回来,泼撒得不够,让庄母又开始犯见。 她让庄赶美把俩儿子送了过来。 等黄玲下午回家时,振东和振北正在院子里和林栋哲玩。 筱婷在一旁看,图南在屋里学习。 庄超英上前来道:“阿玲啊!妈把振东振北送来住两天,让图南带他们学习学习。” 黄玲看向他,目光冷得像冰。 他明知道自己的底线,但还是心软这么做了。 “阿玲......” “进屋。” 庄超英跟着黄玲进屋,他想解释,说就待两天再送回去,还没有站稳,黄玲就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我早就说过,他们是孩子我不能让他们饿着,但是你的定量给他们,今天的晚饭你自己解决。” 图南只听到了响声,抬起头时,他妈已经快准狠地打完了。 黄玲一个眼神,图南就低下头乖乖做作业。 接着,她拉开门对院子里叫道:“振东、振北,回来做作业了!” “伯母,做什么作业啊!”振东问。 “你们爸爸妈妈又不是送你们来玩的!是送你们来学习的,所以从现在开始,除了吃饭睡觉,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图南哥做多久作业,你们就要做多久!” 振东和振北不愿意进来。 振北终于想了起来,说道:“我没有带作业!” “不怕,家里有本子有笔,我来给你们出题!包你们在上学的时候考进前五!一人先做一百道加减法吧!” 黄玲二话不说,开始出题。 振东、振北已经快哭了。 数学好可怕,大伯母也好可怕。 很快黄玲就出好了题,招呼两人坐下。 振东、振北不愿意进屋。 “不做不行哦!你们爸爸妈妈把你们交给我,我肯定要好好看着你们的!”黄玲严厉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筱婷不用做?”振北指了指到林家。 刚才黄玲让筱婷到栋哲家里去玩了。 “筱婷的暑假作业都做完了呢!再说,筱婷考班上前三名,你们俩个,一个倒数第二一个倒数第三!还不做题,就倒数第一了!” 她把两人赶进了屋,让两人做题。 “图南,给他们计时,计量。坐在那里玩可不行。” 振东和振北相互看看,开始抹眼泪。 图南看了看,摇头道:“我妈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12+9等于11?别说上初中了,以后钱都数不来。” 两人有哥哥的监督,只好乖乖做题。 就盼着吃晚饭的时候快来点,感觉自己的屁股都麻了。 筱婷进了林家,栋哲也没有人在院子里玩了,就进屋和筱婷一起看小人书。 宋莹端了绿豆汤给两人喝。 “嘘!”宋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孩子呵呵笑明白了,端起碗默默喝。 栋哲低声问他妈:“图南哥有么?” 宋莹点头,他才放心地喝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 黄玲没有玩虚的,庄超英面前是个空碗。 他默默吃着菜。 振东边吃饭边对庄超英说:“大伯,一会儿你送我们回家吧!求你了!” “啊?你们爸妈说了要你们多住两天哦!”庄超英看看黄玲。 黄玲不说话。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哇!!”振北碗一放,开始哭。 “那不行!题都没有做完呢!”黄玲淡淡提示。 振东也把碗一放,开始哭。 “哎,哭什么啊!回去就回去!别哭了别哭了!吃饭!先吃饭!”庄超英忙安慰。 “那你送我们回家吗?”两个孩子泪眼汪汪地看向他。 “行行,别哭了,吃了饭我就送你们回去。”庄超英看了一眼黄玲。 他觉得黄玲看他的眼神又冷漠了几分。 趁着黄玲出去,图南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一坨给庄超英。 筱婷看到了,也把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一坨给他。 他吃惊地看向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只朝他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再看看自己两个狼吞虎咽的侄儿,庄超英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两个孩子。 他一直觉得孩子应该吃些苦,可是凭什么吃苦的是自己的孩子呢! 碗里儿女们扒给自己的饭,令他难以下咽。 吃了饭,他把饭送进厨房,又对黄玲说: “我先送他们回去,晚了怕没有公交车,碗放着我一会儿回来再洗。” 黄玲没有答他,转身进了屋。 庄超英就领着振东振北回了庄家。 等他刚走,黄玲就开始招呼大家:“栋哲!图南!筱婷!” 大家跑到厨房一看,黄玲在煤球炉上搭了个铁架子,架子上烤着年糕。 宋莹就笑:“玲姐,哪有大夏天吃烤年糕的啊!” “今天正好遇到有人在悄悄卖,不要太便宜哦,我就买了两块,这也放不到冬天啊!干脆烤了吃!好多呢!你和林工也有!” “那我来熬红糖汁!”宋莹提议。 “你还有红糖吗?” “有有,才买了的!” “你快来了,攒着那几天喝吧,我家里多!” “哎呀!够喝的!图南长个儿,读书又辛苦,你给他留着!” 几句话,黄玲和宋莹心里都很暖。 关心你的人,心里总是会想着怎么对你好,而不是想着从你这里能拿到多少好处。 黄玲烤得满头大汗,宋莹就要接手,结果是林武峰接的手。 “你哪一次不是要烤糊掉,一点耐性没有!我来吧!” 孩子们也不怕热,围着看。 林武峰就给三个孩子讲解与火有关的物理知识。 图南听得津津有味,就栋哲摸了摸肚子,问他爸: “爸,有什么火可以烤快点吗?” “三昧真火。”筱婷把刚才小人书里的内容说了出来。 大家快要被她笑死了。 林武峰笑得差点把年糕给掉地上去,图南笑出了厨房,栋哲笑得扶着墙揉肚子。 等黄玲和宋莹调了红糖汁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首先关心年糕。 “掉火里啊!林武峰!白瞎好东西!”宋莹伸手就要拍林武峰。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哈哈哈哈!” 两人一头雾水看他们笑。 烤好了以后,黄玲拿大剪子把年糕剪成小块,浇上糖汁给他们吃。 半大孩子,刚吃了饭就饿了,一块接一块吃得欢。 而庄超英饿着肚子,带着振东振北回了庄家。 第23章 是他们自己要回来的 庄母正和林芳在家翘着二郎腿休息。 “看到吗,老大还是心软,我都说送得掉吧!” “嗯,就是!还是妈厉害,这下赶美和爸可以多吃一碗饭!” “嗯!等到开学再接回来......” 正高兴着,就听到振东振北叫妈的声音。 “哎?这怎么就回来了啊!”林芳去开门。 两个孩子一进屋,抱着她的大腿就哭。 “庄超英!我叫你一声大哥!这俩孩子叫你一声大伯!你不当成自己的孩子就算了,怎么还能虐待孩子呢!” 林芳怒道。 “林芳,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虐待孩子了?你送过来,我和黄玲都是好吃好喝待的。”庄超英被骂得脸一红。 庄父一看孙子受了欺负,也过来责问: “老大,那你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回来呢!吃得了你多少!你们双职工呢!” 庄超英一听,大家都在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于是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问问他们,他们是自己要回来的啊!我根本就没有提送他们回来,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哭着要回来!” 要说虐待孩子,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肯定是你们自己吃肉,让他们喝粥了!”林芳想到吃的上面。 “我的口粮都省给他们吃了!还喝粥!”庄超英拉过振北道,“和你爸妈说说,怎么回事!” “说,振北,你别怕他!谁欺负你,妈给你们出头!”林芳搂过大儿子问。 “我们,我们自己要回来的。”振北看了屋里人一圈答道。 “为什么?是不是没吃饱。” “吃饱了,吃了米饭,冬瓜,胡萝卜,盐菜炒肉沫。”振东回忆了一下,答道。 “吃饱了......那是为什么?是不是你大伯母打你们了?”林芳又问。 两个孩子都摇摇头:“没有打我们。” “是不是她打了你,还不让你说?!”林芳再说。 “林芳,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自己图南筱婷都从来没有动过手,怎么可能打振东振北!你查你查!今天不查清楚我还不走了!脱了衣服看!” 庄超英被冤枉了也很生气,他是老师,也是有自尊的。 “脱了能看出来吗?穿着衣服呢!” “又不是棉衣!”庄超英一拍桌子。 “哎哎,别急,他们肯定不会打孩子的,孩子是不是不听话呀!”庄母问道。 “不是,大伯母没有打我们,是她要我们做题,我们在家都不用做题的!所以我们不想待在那里!”振东答。 “他们那里厕所又远又臭,跑一趟出一身汗!我也不想去!”振北也答。 林芳愣了愣。 庄父又出了声:“那么小的孩子做什么题?” “爸,你不是说送过去是为了辅导辅导吗?那当然得做题了,他们两个成绩那么差,暑假就是弯道超车的时候,做题有什么错?” “小孩子主要是玩,学习是次要。” “送去玩,那为什么不在家里玩?去玩还影响图南呢!图南一开学可是要去一中上学的,那里全是好苗子!一天都不能松懈的!” 庄父道:“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他们去呗!” “说白了,你们就是......”庄超英的后半句,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庄父庄母已经感觉到了。 他们觉得儿子也开始变得计较起来。 “你能不能不那么计较!”庄父天天一副恨天怨地的模样。 “不是我计较啊!是他们哭着要回来,这样,振东振北,跟我回去,省得你爷爷奶奶爸妈说我。” 两孩子一听,忙往屋里蹿,开始嗷嗷哭。 “看吧!不是我不愿意。做两个题就这样了,以后有什么出息,你们就惯吧!” 庄超英再不想和他们说什么,他走出了庄家。 一路上,他开始反思自己,自己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图南都吃不饱这话很难说出口吗? 筱婷乖,不到饿极了不会说,所以图南占了她的份额,还是黄玲发现的。 后来,黄玲悄悄做着小生意,挣了钱,到黑市去买的粮食,这样,一家人才吃饱了。 对于黄玲做生意,他是很反对的,对于她去黑市,更反对。 但是黄玲只一句就堵了他的嘴:“你要是有本事,还用得着我做这些吗?没本事就闭嘴!” 庄超英不得不承认,黄玲胆子大,脑子活,每次都能成功。 他不敢问黄玲挣了多少钱,他甚至没有勇气问黑市在哪里,让他也去为家里人担一次风险,去买些粮食回来。 显然,黄玲也从来不对他抱任何期望。 她能干得了的事都是自己干。 干不了的,她就请人帮忙,或者是林武峰,有时是李一鸣,还有就是维修车间的男孩子们。 她总是人缘很好,又大方,会有很多人愿意给她帮忙。 也是因此,大家都知道了,她有个没什么用处的丈夫,还挺同情她。 这些,庄超英都知道。 他也想努力修复他们的夫妻关系,很显然,黄玲不给他机会。 特别是这周的周末,林武峰和几个维修车间的男孩子帮忙把家里的小阁楼收拾了出来,安上木板与采光窗,说是给筱婷的单独房间。 其实晚上,黄玲也睡到了阁楼上,怕筱婷一个人睡害怕,其实她是不好再和儿子单独睡一个房间。 但是就算是这样,黄玲也没有打算和他睡一张床。 就已经是厌恶至此了吗? 不仅如此,现在钱款她也分得很清楚。 两人的工资都在她手里,但是两人分开存折存着。 每个月开支多少都是两人对半开,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她会把属于他的存折拿出来给他核对余额。 庄超英说不用,但是黄玲坚持这么做。 “这以后都是留给孩子们的,等他们工作以后,你的工资我也就不会管了,你全部给他们都行。” 庄超英很伤心,怎么就为了一点钱变成这样了呢! 但是,他似乎也越来越感觉到黄玲以前说得都对。 他只是血包,他们并不是真心把他当家人。 可是亲情,又怎么会是一下能说得清楚的呢! 是啊!亲情。 很快就要来了。 庄超英舒心日子没过两天,又被请回了庄家。 这一回还请了黄玲,因为庄母扭伤了脚。 第24章 想要筱婷伺候?找死! 庄母躺在床上卖着惨。 庄赶美这会儿声音可怜兮兮的: “爸平时又不做家务,妈这回脚扭了,这怎么弄?” 林芳垂着手站在门边,声音老实得不行: “妈晚上要起夜,得要有人照顾,我白天要工作,要做家务,还得照顾振东振北,实在是没精力照顾妈了!” 庄超英想说话,黄玲一脚踢他后腿弯里,他闭了嘴。 黄玲上前一步道: “我来说两句。” 大家都指望着她承包了,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首先,爸不会干家务,就学着干!您年纪还不大!那在街头上和人下象棋的时候,‘将’比谁都叫得响!中气十足的,说明有力气嘛!主席曾说过,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为了适应新的情况,就得学习。” “我学不了。” “你是觉得主席说得不对?那我立即报公安!”黄玲眼一瞪! “不是不是,你!我这辈子......” “所以说啊!您看妈辛苦照顾了您一辈子,您现在照顾她几天都不行?那妈岂不是太惨了?!嫁了个什么丈夫啊!有福能同享有难不能同当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那种?!” 庄父一脸吃惊地看着黄玲。 “这要是传出去,那庄家人还怎么见人啊!这人品以后谁还和你下棋?!不过,我相信,爸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庄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不想干不行,说想干也不行。 林芳脸一垮:“那爸要是学不会,全是我干,那我可不行。” “你别急,这就到你了。我问你,我是不是上一天班,回家做家务,还得照顾图南和筱婷,与你有什么区别?” 林芳一时也不知应对:“那你有大哥呢!” “怎么你今天开始守寡的吗?要不要我随个白事的礼?”黄玲冷笑一声。 “黄玲,你不要太过分了!”庄赶美怒喝一声。 “我不过分的前提是你们不要放屁!”黄玲可不怕他。 庄父看了一眼庄超英,开始说起大道理: “老人暂时身体不好,你们做晚辈的就是要马上围上来,好好照顾老人!” 黄玲一拍大腿:“爸,你说得太对了!这事儿真到不了我和林芳头上!就应该你们做儿子的好好照顾着!” 庄父一听这不对啊,又补充:“你们做儿媳的......” “我们做儿媳的也有我们自己的父母,我父母亲生病的时候,也没见庄超英到床前伺候啊!” “你都嫁到我们家了!” “我是嫁到你们家,不是卖到你们家,我爸妈给我养到二十岁,我没有吃过你们一粒米,你没资格要求我照顾! 这事儿,我肯定是没有精力更没有必要管,就靠你这俩儿子了!不能白生养他们吧!” 庄赶美白了一眼黄玲道:“妈的意思是搬到大哥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庄母一脸期待加慈爱地看着庄超英。 庄超英没有一口拒绝,解释道:“但是我那里只有两间房,住不下啊!” 林芳提了议:“要么,大哥或者大嫂住过来,和爸妈住一间,晚上好照顾。” “这提议不错!庄超英,就这么办!你住过来。”黄玲点了头。 “我不行啊!我这学期带毕业班,要上早自习......”庄超英想了想自己的境况,答道。 “那就请假嘛!无非是钱的事!哪有妈重要!你要请不了假就请护工啊!”黄玲朝庄超英勾了勾唇角,轻蔑一笑。 你这个怂货,活该你吃苦受罪。 庄超英明白她的意思。 “过日子哪能那么花钱啊!”庄母不同意,“要不叫筱婷来!筱婷同我住一个屋子,我夜里起来吃吃水,用用痰盂,筱婷小孩睡得轻,她正好来帮帮我呀!” 庄超英抬起头,望向黄玲,说了那句让当时看剧的她差点心梗的话: “我觉得可以。” 这句话现在身临其境,更让黄玲受不了。 她猛一拍桌子: “你放的什么屁啊!还有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刚才一直没骂娘是因为我太有教养了吧!好好说了半天,让你儿子照顾就好了,非不上道找骂! 自己走路朝天望扭了脚,嚯嚯你儿子就算了,现在还打算来嚯嚯我女儿!你怎么不嚯嚯你那俩孙子呢!他们也是小孩子,睡得轻,你吃吃水,用用痰盂找他们啊!平时吃你那么多蜂王浆不好回报的呀! 我们筱婷可是我家的小公主,小宝贝!怎么可能来伺候你!我都不会让她伺候!更何况你这个没有生她养她还不喜欢她的奶奶!我看你找死!” 所有人都没想到黄玲跳了起来。 刚才还只想揶揄两句,你还想糟践筱婷,那就不好意思了。 系统里的票在疯涨。 【肉票十斤。】 【工业品购货证二十张】 【自行车票一张】 【付食券三张】 ...... “平时逮着我们要钱就算了,现在有儿子不照顾,还要让个几岁的小孩来照顾,要不要脸啊你们!” 庄超英吃惊地过来拉黄玲,黄玲一巴掌甩他脸上: “你们家里人觉得你女儿命贱就算了!没想到你也这么觉得!你配做他的爸爸吗?!你们一家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庄超英要说话,黄玲又是一巴掌。 庄父气得直拍桌子:“反了你!反了你!” “你什么东西,还反你,你是资本主义还是帝国主义!老娘还打倒你呢!不干活光吃饭的东西就不要插嘴!认两个字就天天跟人讲大道理,那么会讲,大会堂怎么不请你去讲!外交官怎么没有让你去当!” 哟哟哟,对对对,组长都轮不到呢!当了一辈子工人没想明白为什么是吧!因为嘴太欠!好人为师!自己屁本事没有还想指点别人的江山,所以得罪人多,大家都不投你票,知道吧!” 庄父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他只会讲大道理和拍桌子,哪里会吵架。 “黄玲,再说我打你啊!” 庄赶美要上来动手,黄玲哪里会怕他,早就有准备! 她从身上背的布包里抽出了一把柴刀。 第25章 你的苦还在后头 “老娘今天来就是和你们拼命的!我不怕死!看你们怕不怕!” 说着,举起刀就要朝庄赶美砍。 庄赶美哪里见过这架势,转身就跑,而黄玲直接追了出去。 她举着柴刀在院子里控诉庄家老三两口子拿着钱不办事,还让老大孩子来照顾老人的事。 有邻居道:“哟哟哟,他们家那俩个孙子,宝贝的哦,遇到事儿让小孙女上,真是重男轻女哦!” “是的哦!太不像话了,又不是天天生病,老三媳妇顺带晚上照顾一下就好了嘛!” 黄玲接着怒道: “大伙评评理!我和林芳两个人都有俩孩子照顾,还要上班,就说让他们俩儿子晚上照顾一下,儿子给不了一口水喝,拿不了一下痰盂,那还生下来做什么?!生二斤米还能管顿饱饭呢! 再说了,别家人儿子如果不娶媳妇,没有孙女,是要烂在床上吗?” 张大妈过来劝:“阿玲啊!你说得有道理的。就得让他们俩儿子管的。” 大家纷纷出来看笑话的看笑话,劝的劝。 屋里的庄家人,又急又气,还拿她没有办法。 她又没有打公婆,打的是自己的丈夫,就算闹到派出所,也是家庭纠纷。 黄玲也不怕他们闹到派出所,因为手里的柴刀没开刃,真和庄赶美打起来,最多拿刀板子拍他几板。 她才不会蠢到为了这几个人渣把自己送进去呢! 而且她掐死了庄赶美就是个怂货,根本不敢和她正面刚。 这会儿,庄赶美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逃避了接下来的问题。 黄玲又冲回屋里,拿刀指着庄母说:“道歉!给我的筱婷道歉!” 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她疯狂的神情,大家都慌了。 庄母哆哆嗦嗦道:“我我,我也没有说什么呀!我只是提议!” “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以后不说了嘛!” 黄玲点点头:“告诉你,我既不会接你到我家去,也不会来照顾你,庄超英愿意来,我不拦着!以后,少道德绑架我,没用!有事找你儿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走了好久,庄赶美夫妇才敢回来。 庄超英还在家里。 庄赶美提起拳头就砸在大哥的脸上。 庄超英没想到弟弟会打他,怒问: “你,你怎么打人?” 庄赶美不敢对黄玲怎么样,但是对哥哥一直都很冲:“你媳妇能杀人,我不能打你啊!” “你娶了个好媳妇啊!”庄父也插嘴。 “你们明知道她一直心里有气,也知道她很疼筱婷......” “那你不是也说好?!都怪你哦!你要是不答应,她也不至于发疯!”庄母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现在怎么办吧!”林芳不想干活,当然不关注谁高不高兴的事儿,只关心谁来干活儿。 “我住过来照顾妈,早上早一点起来去学校,我起来以后,就赶美接手,平时白天,爸你就多照看点。”庄超英下了决定,然后告诉家里人。 “那你的定量要带过来哦!我们也不够吃的。”庄父根本没有任何的掩饰,就说道。 “我知道。”庄超英已经想到了。 别人送俩半大小子到他家去的时候,只字不提定量,但是自己回家,却是要带着定量回来。 怪不得黄玲要怪他,怪父母。 有时候不是定不定量的事儿,有时候是不公的事儿。 “我只求你们以后少做惹阿玲不高兴的事,她做得出的,离婚,或者杀人,她做得出的......如果我们离婚,你们得到的更少,如果好好相处,可能还得多一点。” 一家人沉默了。 庄超英站起身,一脸疲惫,脸上也火辣辣疼,一边挨了黄玲两巴掌,一边挨了庄赶美一拳。 他甚至感觉到是全身在疼,或者说,不知道哪里疼。 林芳见他要走,忙问:“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庄超英叹一口气道: “林芳,妈平时对你比对阿玲可好多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现在这个时候,只要你照顾一个晚上,都不行吗?妈平时还帮你干活呢!她帮阿玲做过什么?” 林芳没有话了,顿了顿答:“好,好吧!那大哥明天下班了一定要来!” “我会来的,就像阿玲说的,她没有这个义务,但我有。”庄超英看了屋里人一眼,只觉得陌生无比。 他默默地回了家。 走到家院门外时,听到了屋里的欢笑声,栋哲不知道做了什么好笑的事,把两家人逗得笑个不停。 “庄老师回来啦!”宋莹先叫道。 “嗯。”庄超英答了一声,低头着往屋里走,怕人看到他的脸。 “好了!该做作业做作业啦!林栋哲你的笑点太多,留一点明天说吧!”黄玲拍了林栋哲一板。 林栋哲知道图南上了初中,学习很紧张,所以也不会一直打扰他,特别乖。 图南哥就是他心中的男神,他的偶像。 图南进了屋,但是一眼就看到了父亲脸上的伤。 “爸,你怎么了?” 他一叫,黄玲这才看向庄超英的脸。 “没事没事,图南,你快点去做作业吧,我就是撞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黄玲,又道:“你妈妈帮我洗一洗,擦点药就行了。” 接着,他从床底下拿出脸盆,放上毛巾,往水池边去。 黄玲就跟着走了出去。 走出了巷子,见路上没人,两人就在路灯下站定。 “阿玲,对不起,我错了,”庄超英难过道,“后面你骂我,我才想起来,他们有振东振北,却还想要筱婷......但我是真的没有重男轻女,我也很喜欢......” “喜欢不是像你妈一样,光用嘴讲的,是做出来的,而你并没有,没关系,筱婷有我呢!有其他的屁就放!” “我去照顾妈,早上我就起早一点去学校。” “可以,定量拿走。” 庄超英猛地抬头望向她,她一向最重视粮食,怕俩孩子不够吃。 “我不欠你们庄家一分一毫!” “阿玲,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弄成这样了,我劝不住你,也劝不住那边......我很难过......” 黄玲冷笑,以前他当然不难过啊! 因为难过的是原主黄玲。 “因为你没有用,没有正确的立场,在看清他们的嘴脸以后,你仍选择愚孝,所以,庄超英,苦还在后头呢!” 第26章 上课打磕睡的庄老师 庄超英第二天下班了就收拾些随身物品,准备回庄家。 一看桌上,显然没有做他的饭,但是黄玲把粮票已经放进了一个小布包里交给他。 “今天的也在里面了。” “哦,我这就走了。” 庄超英对图南和筱婷说: “奶奶腿扭伤了,爸爸要去照顾奶奶一段时间,可能是半个月也可能是一个月,你们一定要听妈妈的话,除了认真完成作业以外,还要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爸爸,你放心吧!体力活儿有我呢!”图南答道。 “图南,我每周末会回来查看你的作业,但是你有不会的问题一定要马上找到老师解决,不能过夜,明白吗?哦,你也可以问问妈妈,她也很厉害的。”庄超英又交代。 现在,黄玲已经担起了图南的英语辅导任务。 “好。”图南懂事地点头。 庄超英回了庄家一看,他们已经吃完了饭。 “我不是说了今天晚上来的吗?” 林芳委屈道:“都这么晚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我也是下了班才能来啊!我还要回去拿东西。” “那你怎么不在家里吃饭啊!” “那我吃了饭就没有车了啊!难道我要走路来?” 林芳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道: “大哥,那你自己煮个面条吧!小炉子上坐着水,你可以用小锅煮。我要去给振东振北洗澡。” 她怕庄超英一生气就走了,她可不想晚上照顾庄母。 “这么大,还不自己洗?” “自己洗不干净。” 庄超英听到是吃惊的,他才知道他们是这么惯这俩侄儿的,又怎么舍得让他们晚上起来端水吃,倒痰盂。 “作贱”这个词,是庄超英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但现在却是用在了女儿的身上。 他走到厨房,用一个黑不溜秋的小锅给自己煮了几筷子面条,吃了。 晚上庄超英梦到了筱婷,小小的她被奶奶踢醒,然后就掀开被子起身给奶奶倒水、端痰盂,那模样可怜极了。 他正想去扶筱婷,就被人拍醒了。 “大哥!你守的什么夜哦!我们都被妈叫醒了,你都还没有醒!”林芳披着衣服,有些生气道。 庄超英忙摸起枕边的眼镜戴上,衣服也来不及披,就跑到母亲的床边。 “哎哟!一屋子人都叫醒了,也叫不醒你!咳咳咳,我要用痰盂,快点儿!”庄母也生气道。 庄超英就从床底下拿出痰盂来放到床前。 “你放到那里我吐在外面怎么搞的呢?!咳咳咳!” 庄超英就把痰盂拿起来递给庄母。 “你给我做什么嘞!你端着呀!” 庄超英只能用手端着,看庄母把浓痰吐里面。 虽然是自己的母亲,但是他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恶心。 “好了吗?妈。” “咳咳咳!你急的什么嘛!嗬~咳!” 庄超英别过脸去,光这声音就能令他恶心了。 现在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芳不愿意晚上伺候她了。 等庄母吐完,庄超英放好痰盂,又回到床上睡觉。 刚迷迷糊糊睡着,庄母又叫了起来。 “超英啊,给我沏口水!超英啊!超英啊!” 这一回,庄超英听到了,又只好起身来给母亲倒水。 刚躺下,痰盂。 刚躺下,喝水。 刚躺下,脚有点痛。 如此一晚上,庄超英基本上没有合过眼。 第二天,天没亮他又要起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赶去学校上早自习。 上午还好,到了下午,庄超英给学生们布置了题做。 本来平时,他会在学生之间的走廊上巡视,看大家做得怎么样,但是今天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于是就坐到了讲台后面。 没想到这一坐就睡着了。 正好遇到副校长巡视毕业班。 副校长给年级主任使了个眼色,主任忙跑过去拍他,硬是拍了好几下才拍醒。 “庄老师,庄老师!” “嗯,嗯!”庄超英醒了过来。 “你跟我出来一下。” 年级主任把庄超英给叫了出去。 “庄老师,你怎么回事,这是上课时间,怎么还能睡着了呢!你这让同学们看到了影响多不好啊!”主任怒道。 “李副校长,刘主任,对不起对不起......” 李副校长正色道:“庄老师,这可是个原则问题啊!我们教导学生们要认真上课,不能开小差,您这都不是开小差了!是睡着了!这是非常严重的事!” “您说得对,是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一定会注意的。”庄超英诚恳地承认了错误。 刘主任帮着说情:“李副校长,庄老师一直兢兢业业,他刚才说家里有事,就这对了,要是平时他不可能这样的,情有可原,这样,我再多观察几天,帮助帮助庄老师。” 李副校长听说过庄超英,他去参与了两次高考阅卷,所以也不好说什么,最后他重重道: “庄老师,下不为例!如果再有发现,那肯定要背处分的!” “好的,李副校长。” 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里涌了出来。 李副校长就先走了,刘主任把庄超英给叫到了办公室,又是一通批评,这次副校长到毕业班来巡查,可把他的脸丢尽了。 “不就是母亲扭了脚,晚上起个夜吗?至于一晚上睡不了?你尽孝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影响工作啊!” “是,以后不会了。”庄超英诺诺道。 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刘主任的批评这个年级的老师多多少少都听了一耳朵。 庄超英无论是去厕所还是备课还是去教室,都能感受到异样的目光,这令爱面子的他感觉难受。 回到家,他趁着吃饭前的时间准备补下觉。 他知道晚上会是同样的情况,所以必须补下觉,明天无论如何不能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可是刚睡着,就听到林芳和对刚进门的庄赶美蛐蛐他。 “你哥,一回来就躺在床上,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就等着吃呢!刚才妈想上厕所,他躺在那里喊的我,也不知道扶一把!” 庄超英无语极了,他之所以叫林芳,那是因为母亲说的要上厕所,而林芳作为女性更方便一些,不是想推脱。 第27章 还是大儿子好 庄超英很困,他不想辩解,只想睡觉。 可是庄赶美“哐”一声推开了门。 “庄超英!让你来是来照顾妈的,不是让我们伺候你的!”庄赶美怒道。 “我刚才是觉得林芳方便一点,再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现在想补会儿觉,我怕晚上睡得死妈又把你们吵醒。”庄超英说得是实话。 屋里,传了庄母幽幽的声音:“对不起哦!是我起来次数多啰,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你看看,妈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做儿子的!晚上照顾一下妈怎么了?那有么累吗?还回来补觉?”庄赶美还来劲了。 “那今天晚上你来嘛!我们俩一人一晚上总行了吧!你不也是儿子吗?!”庄超英气得不行,猛地站起来吼道。 “哎,你还有理了?!” “我说得不对吗?我也是儿子,你也是儿子,我也上一天班,你也上一天班,你现在也不是晚班,一人一天怎么了?今天就你!明天我再来。” 庄超英真是的又气又累,他一点也不想妥协,冲出了庄家,上了公交车,回了家。 他回家时,黄玲刚做好饭。 看到他回来,只扫了他一眼,就说:“刚好,吃饭吧!” 庄超英一脸惊喜:“多做了饭的?” “是算到了你今天就得回来。”黄玲冷笑一声。 庄超英一愣。 看来,她是能预见到庄超英将面对什么样的情景,也知道他会受不了,会回来。 图南乖巧地问:“爸,奶奶好些了吗?” “嗯。”庄超英坐到桌边,低着头。 “爸爸,那你今天不去照顾她了吗?”筱婷糯叽叽的声音把庄超英心里激得一疼。 如果黄玲不坚持,然后让筱婷去照顾奶奶,那么昨天晚上遭罪的就是筱婷这个几岁的孩子啊! “爸爸!”筱婷又叫道。 “哦,筱婷,今天换你三叔照顾,明天爸爸再去。” “哦哦,我知道啦!以后等你们老了,我也和哥哥轮流照顾你们,这样就有一个人可以休息一天,我懂了。”筱婷乖乖地答。 庄超英又是一怔。 这是连孩子都懂的道理啊! “筱婷乖了,好了!吃饭吧!”黄玲摸摸筱婷的头。 庄超英默默地吃饭。 蒜蓉小油菜,肉沫青豆豆腐,西红柿蛋花汤。 温暖美味。 他又想起了昨天吃的那碗只放了盐的素面。 吃完了饭,他主动收拾碗筷,然后去刷碗。 回来时看到黄玲端起了盆子去洗衣,也拿盆子装了自己的脏衣服一起去洗。 他第一次接过了黄玲和孩子们的衣服来洗。 洗完,放到黄玲盆里,由黄玲清。 现在自来水引到了院子里,两人说话就放低了声音。 庄超英诉说着昨天吃的苦和今天受的罪。 “庄超英,我前天就和你说了,你吃苦的日子刚刚开始,因为没有我帮你兜底了。”黄玲一点也不意外。 “你说的是对的。” “你别想着孝心外包啊!我是不可能会替你的,你自个儿慢慢受着吧!”黄玲冷静道。 “我知道,是我的责任,但是我要和老三一人一半。”庄超英像是下定了某种信心,然后在给自己鼓气一样。 “你猜猜看,你妈今天晚上起来几次?”黄玲突然朝他俏皮一笑。 “那我怎么知道?” “只会起来一次。”黄玲笃定道。 “不可能......昨天她可是起来了四五次,基本上每个小时一次。” “那是她的服从性测试,她要测试你的底线,她现在知道了,你的底线不能是每小时一次,这样你会疯,会跑掉不管她。” 庄超英有点不明白,黄玲接着往下说: “今晚她只会起来第一次,因为第一次庄赶美就得骂她,所以庄赶美的底线是有且仅有一次。” “所以......”庄超英思索着黄玲的话。 “所以明天晚上,她可能变成两个小时一次,以防你像今天一样跑掉。” “我明白了,我是不是拖一拖......”庄超英恍然大悟。 “这你就别想了,你玩不过你妈的,她能把自己咳死在床上,哦,假咳,你又是个心软耳根软的,就老实受着吧!两个小时起来一次,你至少能闭闭眼。” 黄玲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 庄超英不再说什么,心里好像有了那么一丝丝主意,一边又在感叹黄玲的清醒。 晚上,庄母还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始叫。 “林芳啊!林芳!我要痰盂!” 林芳听到了,踹了一脚庄赶美。 庄赶美嘟哝道:“叫你呢!可能是要上厕所!” “不是,说了要痰盂!” “那你去啊!”庄赶美把被子一扯,不耐烦道。 “大哥说了今天晚轮到你!您别指望我哦!那听到她那个声音我都得呕死去!想到就yue~~” 林芳还没有去就开始反胃了。 庄赶美只能骂骂咧咧起了身,进了庄母的屋子,用脚把痰盂扒到床头边。 “一天天的哪里好么多痰!” “赶美,太低啰,一会儿吐到地上,咳咳......” “你还想我用手捧啊!恶心死了!真是的!吐地下明天拖!烦死啊!还有什么事没有!一次性说完,别一会儿又叫!烦都烦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你,你再给我一口水,就没了,没了......”庄母看了一眼不耐烦的小儿子,还一脸心疼。 庄赶美走到桌上,把搪瓷缸子塞进庄母手里。 里面是剩下的冷水。 昨天,庄超英是调了温水才给她喝的。 “冷的......”庄母可怜巴巴道。 “这么热的天不喝冷的还喝热的啊!不喝我就去睡觉了!”庄赶美哼了一声。 庄母只能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水,把杯子递了回去。 庄赶美骂骂咧咧地把缸子一摔,一边走一边还叨叨:“我看黄玲没有说错,个老不死的!走路望着天不看路,扭了脚就来嚯嚯人!真的是烦死了!” 庄母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一声不敢吭。 这一晚上,她确实没有再叫。 现在她极度希望庄超英来照顾她。 但她又怕庄超英不来,于是又开始卖惨。 第28章 给狗吃都不给你们吃 第二天,庄超英直接到了庄家。 昨天在家睡得很沉,早上还是图南把他叫醒的,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庄超英做好了今天晚上熬夜的准备,还好明天是星期天休息,他可以白天补觉。 一回到庄家,今天做了他的饭,菜也有三样。 林芳客气道:“大哥,都在等你吃饭了。” “好,我去看一下妈。”庄超英就进了庄母的房间。 林芳拦住他道:“妈睡着了。” 庄超英一听就很生气,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推开门把庄母给拍醒了。 “妈!醒醒!” “啊~!超英回来了啊!我再睡一会儿!” “吃饭了。” “我一会儿就吃。” “您快起来吧!现在这个时候睡一觉,那晚上还睡不睡?”庄超英语气有点重。 庄母本来要发作,但又怕他扔下自己跑了,便把话咽了下去。 “他瞌睡多!不怕的!”庄父看不惯,就插嘴。 “老年人都是瞌睡越来越少的,爸,要不你晚上来,你瞌睡少!”庄超英推了推眼镜,不轻不重地怼他父亲。 庄父很是吃惊,他没想到庄超英也会有怼他的一天。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啊!我们还没有老,你就开始嫌弃了啊!” “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月子里妈不就是这么和阿玲说的吗?你弄醒筱婷,白天睡多了晚上闹!为了这个事情,我们吵了好几架,你们不记得吗?” 庄超英想起黄玲给他翻的旧账。 庄母晚上不想管筱婷,就白天不准她睡,黄玲为此很生气,说小孩的睡觉时间要长的,不是大人,最后还是自己吞了苦果,晚上自己看孩子时,从不喊庄母帮忙。 “你!”庄父指着庄超英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起来了起来了!我晚上少麻烦你,妈也不想的,超英真的辛苦啰!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照顾我。” 说着说着,她还抹起了眼泪:“妈知道孩子们都忙,妈没用,连累孩子们了,要是一下摔死了就......” 庄超英皱着眉,想起了黄玲昨天说他耳根子软,不够他妈斗的。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话,庄超英一定是又内疚又心疼,现在他倒是清醒了,知道他妈这是装的。 “妈,你也别这么说,别说得我们有多嫌弃你一样,说出去不好听,现在庄家也没有多少脸面了。” 他起身给庄母端了饭进来,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床边吃。 “超英啊!明天白天有林芳,你把图南和筱婷接来看看我啊!”庄母看了看庄超英的脸色,试探道。 “好。” 庄超英答道,他本来也是准备周末带俩孩子来看奶奶的。 “叫黄玲也来,我让林芳排队去买只盐水鸭来吃吃。” “你还敢让她来啊!” “我又不要她伺候,只是叫她来吃个饭,我为了你也不能和她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啊!对不对?” 庄超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点了头。 反正来了收拾的也不是他,他决定了,黄玲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插嘴,如果老三要动手,他就帮着挡。 他感觉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晚上,庄超英特地看了表。 如黄玲所料,庄母起床的次数变成了两个小时一次。 只起来了三次天就亮了,天亮了她倒又睡得香了。 反正也不上班,庄超英就又眯了一会儿。 林芳故意在屋里进进出出,一会儿摔盆一会儿撞门,一会儿又把振东振北吼哭,庄超英不得安生,只能起来。 等他起来,林芳已经去供销社排队买鸡蛋糕和盐水鸭了。 庄超英喝了一碗稀饭就回家去接黄玲和两孩子过来吃午饭。 黄玲看到庄超英回来,就笑:“你这是真能跑啊!” “不是,妈让我叫你和孩子们过去吃午饭。”庄超英告诉黄玲。 黄玲顿了顿,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你不要去了吧!我带孩子去看看她就回来,也不吃饭。”庄超英提议。 黄玲摇摇头:“必须去,看来皮还有点痒,我去给挠挠。” 庄超英猛地抬头看向黄玲,她一脸自信,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个妇女,要真闹起来,你也打不赢的,吃亏的是你自己。” “弱的怕强的,强的怕不要命的,我就属于那不要命的!我今天刚找小叶学了一套拳术,我现在强得可怕,就等有人来练练!”黄玲笑笑。 小叶是维修车间的小伙子,退役军人。 老娘是女主好么!女主有光环的好么! 一家人坐公交车到了庄家。 黄玲刚进院儿,院里的邻居还兴奋起来了,纷纷给她打招呼。 “阿玲来啦!” “来了来了,又来了!” 黄玲差点就要挥手说“同志们辛苦了”。 庄父黑着脸,等黄玲一进来就把门给关死了。 黄玲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重新拉开。 “别等一下让人以为庄家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吃饭吃饭。”庄母已经被庄赶美背出了房间,坐到了桌前,她招呼大家吃饭。 今天椅子摆够了,大家挤在一起吃饭。 桌上除了青菜还有一只盐水鸭,已经切好了。 一上桌,林芳习惯性就把两个鸭腿放到了两个儿子碗里,完全没有把图南和筱婷放在眼里。 黄玲站起身。 大家都一惊。 就见黄玲从两人的碗里抓起鸭腿,几步就跨到门口,逗狗: “阿黄!来!” 说着,就把两只鸭腿扔到了院子里面。 阿黄扑过来就啃,它也多久都没有吃过肉了,眼都冒绿光。 所有人,包括院子里在看热闹的人都吃惊不已。 什么家庭啊! 大鸭腿喂狗?! 黄玲回了屋,把用手帕擦了擦油手,冷静道: “你孩子吃什么,我孩子吃什么,否则,狗都轮得到也轮不到你们。” 庄父脸都气红了,准备掀桌。 庄赶美和庄超英这会儿是有默契的,两人一人按庄父,一人按桌子,得以保下了全家人的饭。 黄玲可不怕没饭吃,她在兜里装了芝麻饼。 庄父气得回了房间,没有吃下饭。 少一个人吃更好,黄玲给图南和筱婷添了碗,她自己也吃了不少鸭肉。 吃完饭,她就领着俩孩子准备走,没想到来了客人。 第29章 送妈到周副主任家去 进来了三个陌生人。 “哎呀,周副主任、陈干事、方干事,你们来了,快请进!” 林芳热情地把人请进了屋,又给众人相互介绍。 三人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是居委会周副主任,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是陈干事,还有个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是方干事。 “这位就是黄玲同志吧!”周副主任他先发话。 黄玲心里冷笑,鸿门宴啊! 一听是居委会的人,庄超英就慌了,他这种老实人最怕当官的。 “怎么了?居委会查户口?我户口不在这里。”黄玲斜他一眼,即刻摆明了态度。 周副主任被她噎住了。 方干事年轻,站出来道:“不是,我们是听说你对家里的老人极不尊重,还喊打喊杀的,我们作为居委会的干部,当然要管了!” “谁特么嘴这么欠!吃饱了没事干,粪从嘴巴里涨出来了吧!定量太多了就送给孤寡老人去做好事!别浪费粮食!” 黄玲说这话没有特别的语气,让对方听得还一愣,过后一品才知道是骂人。 方干事瞪圆了眼看着黄玲。 而黄玲根本不看她,就死死盯着那死老太婆,点名道: “你说是不是,妈?!” 庄父从里屋蹿出来,指着黄玲对周副主任道:“周主任,你看......” “副主任。”黄玲纠正道,“我怕你这么叫,周主任是高兴了,但正主任不高兴。” “哦,周,周副主任,你看看,对我们就是这样的!”庄父接着说。 “老庄你别急,我们这次来就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都不要急!”周副主任抬抬头,示意庄父坐下。 黄玲哈哈一笑:“哎呀,这可太好了!庄老师,你看,居委会的领导是真好啊!主动帮我们解决问题!” 还没有等大家接话,黄玲已经开始指挥了: “林芳,去收拾妈的东西,庄老师,你去借板车,张大妈家有!” “干什么?”林芳和庄超英两人同时道。 “给妈送到周副主任家里去养伤啊!再不然就去两位干事家里也行!” “这是干什么?!”周副主任一头雾水。 “我们家的问题就是,我妈她扭伤了脚,老头子懒到死不愿意照顾,而这位好妈心疼俩儿子,不要他们照顾,要我!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来照顾!” 黄玲把“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说到了咬牙切齿的份上。 任谁都能听出她已经不单是生气了,而是极度愤怒! ”不过,现在你们愿意帮我们解决问题,那就帮我们照顾我妈,我们家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黄玲戏谑的目光从居委会三人身上扫过。 感谢宋莹给她上了一课,这招到哪里都好用。 居委会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大概是听明白了,庄父的控诉敢情还有前因啊! 周副主任这主任也不是白当的,干了多年居委会工作,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小黄,是这样,你也别急,刚才小方说得不对,我们是听说家里有些矛盾,然后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批评谁。” “小姑娘,班没上两天,官威倒不小!还干部?我还是伟大的工人阶级呢!你是准备骑我们头上,还是帮助我们工人阶级,想想清楚!你不懂事就闭嘴,听听领导说什么,怎么做人。” 黄玲借着骂小方又点了一遍周副主任。 “周副主任,您是领导,批评是可以的,只是我不是你们居委会的人,我是棉纺厂的,您回去写封公函给我们林厂长,让他批评我,他可以批评我。” “那还是不必要的。” “那我妈送到三位谁家里去?”黄玲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方干事一看这没批评上人还被批评了,批评就算了,等一下被赖着照顾人家的妈那就惨了。 于是她忙对两位同事道:“副主任,陈干事,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那只您两位了?” “你看,黄同志真会开玩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干事终于出了声。 “呵呵。”黄玲假笑一声。 “周副主任,我看,家里还是很和睦的嘛!这谁家没个瓢打了锅的时候,大家相互包容就好了,都是一家人。至于这个照顾的事儿,我看黄同志说得对,怎么也轮不到个孩子来照顾的,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照顾好。” 陈干事看来做惯了群众工作,刚才一直在观察,看得明明白白了,这最后才开口。 她声音温柔却有力量,让人信服。 “对对对,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来。”周副主任也接了话。 “嗯,对啊!商量过了,庄超英和庄赶美一人陪一晚上,我和林芳各顾各的孩子,两位觉得这个方案行不行?”黄玲抱着手臂冷静道。 “这安排挺好啊!还闹什么呢?” 周副主任已经有些生气了,他和老庄原来有些交集,这次老庄话只说一半,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是啊!闹什么?还把领导请在家里来,是觉得人丢得不够大是吧!没问题,脸面什么的于我屁用没有,你们想怎么闹我都奉陪!” “哎哎,又说气话,黄同志啊!”陈干事上前拍了拍黄玲的手臂。 “那就先这么着吧!儿子照顾母亲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就辛苦一下,好好照顾母亲。有什么困难,搬搬抬抬的,可以找厂里,也可以找居委会嘛!” 周副主任下了定论。 “那阿姨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有事吱声。”陈干事又拍了拍庄母的手臂安慰了一下,就离开了。 庄父和庄母一看,白请了居委会的人来,那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啊! 原本还想着拿他们压一压黄玲,没想到还被黄玲压了。 黄玲往椅子上一坐。 “来,还有没有,我就在这里等着。” 大家全部偏头不敢看她。 “就没了啊!我还高看了你们。” 黄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整了整头发,轻快道: “那接下轮到我了哦!庄赶美,林芳,明天见!” 第30章 我不仅记仇还会报仇 “黄玲,你想干什么?”庄赶美心里一慌。 “你们做初一,我当然做十五啊!我又不怕丢工作,我丢了工作没有收入,还有你哥,房子没了,我大不了搬回来和你们挤挤,都是一家人嘛!” 黄玲挑衅地看着他们。 “你有本事你就去!哼!我还不信了!你能把我的工作搞没?!”庄赶美全身上下嘴最硬。 “不不不,不止你,还有她!谁让她不给我孩子吃鸭腿的,我就小人,我就小心眼,我就记仇,我不仅记我还报。”黄玲又指了指林芳。 “你不许去!你要敢去,我就死给你看!”庄父心一横,吼道。 “死呗!你又不是我亲爹!一路走好!” “阿玲啊!都是我不好......”庄母又开始装可怜,装柔弱。 “当然是你不好了,一天天装可怜装老好人,可怜巴巴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样!你要是也想死就去死!没人拦,说不定有人比我还高兴!” 黄玲领着俩孩子回家,路上,她看了一眼系统,各种票已经好几百张。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其中难得的自行车票、电视机票都有好几张了。 这些票用不了那么多,可以变现。 但是不能都从她手里出,那样子太明显了。 她正思索着,庄超英追到了公交站台边。 “怎么了?”黄玲往旁边退了一步,像避开瘟神一样。 “还能怎么的,让我来劝住你不要去赶美厂里闹呗。”庄超英答道。 “那你准备劝?” “我能劝得住你吗?”庄超英垂头丧气。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劝我我就连你的工作一块儿闹没了,大家一起去要饭。”黄玲冷冷道。 今天居委会的来,他连屁都没有放一个,好在自己战斗力强,否则期待他出头,那就完蛋了。 “今天爸妈做得不对,不应该叫居委会的人来,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 “这话你和他们说了吗?你教学生的时候不告诉学生哪个题没做对,而是告诉他三岁的弟弟?当事人不知道,说再多有什么用?!” “我......”庄超英两头挨骂,能说什么。 “不过说了也没有用,这事儿你别管了,不让他们脱层皮,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仇可太多了,结婚仇、月子仇、偏心仇、重男轻女仇......” 黄玲看到车来了,把声音放低了说道,然后招呼被她赶到一边玩草的俩孩子过来上车。 庄超英也跟着上了车。 “你干什么?” “我也回家啊!昨晚是我照顾的,今天换赶美。”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硬了一些,是会得到好处的,要是像以前那样软弱,受罪的只有自己。 他看黄玲好像胸有成竹,回来照样吃照样喝。 又出了去了一趟。 黄玲去了林厂长家。 林振峰去上大学了,家里只有两口子,还有个二小子才十二岁,和同学出去玩了。 两口子看到黄玲来拜访很高兴。 “林厂,这个给你们。”黄玲开门见山,把手里的几张票递了过去。 一张收音机票,一张自行车票,还有五斤白酒票。 “我知道您不缺这些,也能办到,只是我也买不起,留着也没有用。收音机和自行车给振嵩,不正好上初中了么!用得上。酒票给老爷子,他不是好这口?” 兰大姐“哦哟”一声,握了她的手:“你看,还给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有心了!” 林厂长试探着问:“有事?” 黄玲是聪明的,灵活的,他看得出来。 “没有事啊!您平时和兰姐那么照顾我,这是我的心意。我这送别的,怕有心之人看到了对您不好。” “可是这些东西都难得啊!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倒真是有些别的厂的门路。”黄玲大方道。 林厂长再问下去就不好了,反正东西是正规的就行,自己也正需要。 只怕黄玲后面有需要用到他,他也默认了。 黄玲他大概是了解的,倒是不会坑他。 “如果厂长您的朋友亲戚有需要,也可以找我,价格从优。”黄玲放低了声音说道。 林厂长懂了,原来在这儿等着。 他知道,黄玲是看他可靠,由他牵线肯定比四处乱问靠谱,而且自己肯定会从中得到些好处。 “行,我知道了,有人问起我就找你。”林厂长点了头。 黄玲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回了家。 晚上刚回到家,宋莹就把黄玲拉到了屋里。 “什么事儿?庄超英又干啥蠢事了?” “哈哈哈哈哈!不是!你真是的,这么说你家庄老师。” “我就怕他趁我不在把家给偷了。” “不是,是图南。”宋莹收起了笑脸,认真道。 黄玲一惊,也忙认真听。 宋莹就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给黄玲。 “图南现在不是回来吃午饭吗?他想给你们省钱,所以都是走路。” “啊?”黄玲把这段情节给忘记了。 “这买电视机的钱先给图南买自行车吧!还得跑着走,一身汗不说,累得慌,肯定影响下午的学习!我已经让武峰去他们厂问问看有没有自行车票了。” 黄玲笑着把钱塞回给她,凑到她耳边道: “钱我有,票我也有,我一会儿就带图南去买,刚才我经过供销社看到有车到货。但是,我会和庄超英说钱是你借我的。” “这......不好吧!” “到时我每个月让他还你钱,你就替我收着。” “啊?!” “我断了庄超英每个月给他们的二十五块钱。”黄玲告诉宋莹。 “就该这么做!你看武峰,他没和我结婚时,钱都是给他妈的,但是一结婚,他妈就不让他给了,说要经营自己的小家!还把以前存的钱全部给了我。该孝顺咱孝顺,也不能自己饿肚子吧!” “就是的,他们想靠凶逼我们接着给钱,发现不行啊,我比他们还凶。接下来肯定还有别的招,不是今天病了,就是明天要修窗修门,你偏还不管不行那种。 所以还不如套点钱出来,你这里只有其中一笔,我还有别的法子,总归,家里一毛也没有,他们要,就把我们四个拉出去卖了。” “行,你是个有主意的,我愿意帮忙,钱我给你存着,你要的时候就找我拿。”宋莹握紧她的手。 第31章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把钱拿出来,袋子给我。” “哦哦,哈哈 !” 宋莹就把牛皮纸袋子里的钱拿了出来,把旧旧的袋子递给了黄玲。 黄玲回了屋里,宋莹就听到了黄玲的表演。 “你看看,这是旁人啊!邻居啊!林工出钱出力给筱婷搭房间,现在宋莹还把存的买电视机的钱借给我给图南买自行车! 他们是把筱婷和图南当自己的孩子在疼啊!甚至放到了栋哲前头!再看看你们庄家人,孩子连个鸭腿都吃不到! 你再想想,要是振东振北以后要买自行车,你猜他们会不会赖着你出钱?!哦,对对对,你肯定又说,你是大伯,该出,对吧!” 黄玲一通输出,庄超英头都抬不起来。 这时和林栋哲打球回来的图南听到了。 他对林栋哲道:“不行,你想要电视机那么久了,不能用那钱给我买自行车!” 林栋哲摇摇头:“图南哥,我不看就是了!庄老师让我好好学习,我以后也要上一中,没时间看电视。” 图南不干,他跑回家从黄玲手里拿回纸袋子,又跑到厨房去找宋莹: “宋阿姨,这钱我不能用的,我跑几步也没事的,就当锻炼了!您攒着给栋哲买电视机。” “图南啊!你读书最重要!你将来要做咱们巷子里第一个大学生!宋阿姨高兴!再说了,钱是借给你妈的,以后你妈会还我的。” “可是栋哲怎么办?” “再攒呗,多攒几个月的事,你妈说了,她也一起攒,咱到时一起买一起看,你放心吧!这事儿,你林叔叔和栋哲商量过的,他同意!” 宋莹把纸袋子重新塞回到图南手里。 “快去吧!今天买来,明天上学就能骑了!” 她把图南推出门,黄玲已经在门口等了。 “妈,我也去!”栋哲一听,很高兴,跟着图南屁股后面就走。 “哎,对了!锁!锁别忘记了买!”宋莹在几人身后交代。 “知道啦!”图南和栋哲同时答道。 “我我我!我!哥,林栋哲!”筱婷急得不行。 两人这才想起妹妹,栋哲跑回来,扯上筱婷就跑。 上了初中的图南抽了条,往横了发展的栋哲和小小的筱婷,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真像是挑担子。 黄玲领着仨孩子高高兴兴去了供销社,先把自行车买了。 然后黄玲又买了一斤鸡蛋糕给他们吃。 筱婷感叹道:“还是奶油蛋糕好吃。” 黄玲还没说话,林栋哲就接了话:“等我以后当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就进奶油蛋糕,专门留给你。” “你这叫假公济私。”图南摇摇头。 “那我就打电话给筱婷,她要是想吃,我就自己出钱先买了放着,这总行了吧!”林栋哲又想了个新办法。 “这也......”图南还想说,筱婷一扯图南的袖子。 “行,哥,行的,林栋哲出钱就行。” 黄玲跟在三人后面,听他们对话,要笑死了。 “图南哥,我有个问题。”林栋哲又提问。 “你没有问题。”图南听到他提问就头疼,他通常发散性思维,问的问题很奇怪。 “林栋哲,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老是提问!”筱婷也道。 “不是,我就想问,咱有自行车了,为什么,一,二,三,四,四个人都走路。”林栋哲疑惑道。 “嗯,我也想问。”黄玲附议。 然后大家好像都发现了问题,哈哈大笑。 “那我来骑,带他们俩个先回去,然后,妈妈,你走慢一点,我一会儿回头来接你。”图南想了想道。 “好!你慢一点,别把他们两个摔了!” “不会不会!图南哥腿长,脚一蹬就踩到地了。”林栋哲替图南说了。 两人先把筱婷给抱到后座上,然后林栋哲就坐到筱婷后面,哥俩把筱婷夹中间,也是稳妥的。 只是后座不大,林栋哲腿没地方放,还有半边屁股没坐上去。 “哎呀,这不行。”黄玲怕他摔了。 他也不在意,对黄玲一笑露出八颗大牙:“黄阿姨,没事的,我正好给图南哥当刹车!” 黄玲看着图南骑着车带着弟弟妹妹,先是骑得歪歪扭扭,一会就骑顺了,加起速来。 “图南!慢点,别急!别摔了!”她追了几步,叫道。 直到看不到他们,这才慢慢朝家里走。 不一会儿,图南就骑着车回来了。 “妈妈,我搭你。” 黄玲还是很小的时候搭过别人的自行车,现在她侧坐在图南身后,图南骑得很小心。 这一刻,黄玲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虽然无痛当妈,但是这俩孩子太招人喜欢太懂事了,她一定会好好守护他们。 “图南,上下学也要骑慢一点,不要急,摔伤了才真的耽误学习呢,知道吧!” “知道了,您放心吧!”图南忙答。 “你宋阿姨真是疼你,你以后也要对林叔叔和宋阿姨好。” “知道了,我会的,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和筱婷。” 图南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黄玲大为震惊。 电视里的图南是比较软弱的,黄玲还不知道如何引导他。 现在看来,他什么都懂。 “不,我是为了你们,同时也为了自己。我们要保持善良,但我们也不能无底线被人欺负。希望你不要怪妈妈的粗鲁行为,是因为礼貌在他们那里不管用。” “妈妈,我懂。” “好孩子。” 说话间,两人回了家。 林武峰拿了工具帮图南调整座包的高度,又给他安好锁,而庄超英在一边看帮不上忙,插不上手。 “庄老师,这些武峰擅长!” “谢谢你,宋莹,以后每个月一发工资,我就还你二十块钱,如果有奖金,我再多还一点,尽量早就还完。”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家那小子平时也可以蹭蹭车,挺好的。”宋莹自然地答着。 吴家三个孩子从院子外探了头出来,一脸羡慕。 正好,张阿妹经过。 宋莹和黄玲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黄玲招呼:“小军,进来看,一会儿让你图南哥教你骑!” 张阿妹忙拒绝:“别别,摔坏了我们赔不起啊!” 宋莹一拍张阿妹:“阿妹,我这里有好东西,你进来我给你看。” 黄玲也就跟着两人进了宋莹家。 第32章 给了坡都不知道顺着下 张阿妹在两人面前,总是有些自卑的,她觉得家里的条件不如她们好,家里的男人也不如她们的。 林武峰是技术员,庄超英是老师,而吴建国只是个普通的工人。 “什么事啊?”张阿妹怯怯问。 她不是怕两人,是觉得两人精得很,怕上当吃亏。 宋莹把门关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个布包,在床上摊开来。 “别人从上海带来的,质量好些,我们一人一条。” 另外两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月经带。 黄玲拾起一条,摸了摸:“这个布料不错的哦!” “是啊!不会那么容易漏.......还软乎。”宋莹压低了声音道。 两人研究的是质量,张阿妹没有说话,半天才问:“要多少钱?” “不要钱,给你们的!”宋莹一拍张阿妹的大腿。 张阿妹一听这话,这才伸手拿起一条,摸了摸:“上海货就是不一样啊!” 宋莹看了一眼黄玲,接着说: “以后我让他们留意着,有好的再给我几条,我们还有三个姑娘呢!哦,筱婷还早,小敏和姗姗快了。” 黄玲附和:“嗯,是的哦。” 张阿妹隐隐感觉她们话里有话。 “哎,我这两天看小敏和姗姗走路也不站直了,老埋着胸,是不是......发育了哦!” 宋莹在胸口做了个圆弧的动作。 “是啊!我也发现了,你个当娘的,得注意着这俩姑娘啊!你不会没有给她们做小胸衣吧!”黄玲撞了一下张阿妹。 “我......”张阿妹脸一红,她只给小敏做了,根本就没想过管吴姗姗。 “你要是不好意思找别人做,你把布给我,我有缝纫机,也会做。你让她们到我屋里来,我给量一下再做。”黄玲又补充。 “对对,这可大意不得,到时别人笑她们可不好了,别人还以为你个当娘的不称职。”宋莹说得重了些。 谁都能看出来,小敏有,而姗姗没有。 张阿妹被点破了,但还是不想管,就找了个借口: “我们家里没有布票了,小敏胖一些,穿的是我的旧的,姗姗我看还没有啊!她瘦,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等我有了布票,又发了工资再给她做。” “原来是这样,你这简直就是给了人家戳你脊梁骨的机会啊!这后妈一碗水端不平很正常,但是偏到旁人能看出来,那就是想找骂了!我想你不会不懂吧!” 黄玲看到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这样,真是有点过分了。 “还是说,你看到我们俩关心这孩子,准备薅我们的羊毛,布票也让我们出,布也让我们买,我还出工来做?做完你就给你女儿穿?不管姗姗?” 张阿妹一愣,没想到她会直说。 “那也行,宋莹,我们俩来出,按照姗姗的身材来做,当着她爸的面给,看吴建国要不要脸,娶了老婆忘了女儿!” “算了,让姗姗去找厂里妇女主任帮忙吧,毕竟是别人家的事,等一下说我们多管闲事。”宋莹抽回张阿妹手里的月经带。 虽然之前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宋莹还是有些生气。 之前两人就商量悄悄给姗姗做两件小胸衣,但是两人又觉得必须点破张阿妹,否则她以为没有人关注吴姗姗。 黄玲主张做好了送过去直说,但是宋莹想婉转一点,黄玲只好陪她演这出戏。 又是送月经带,又是出工的,给的下坡路都超过九十度了,没想到张阿妹还没有顺坡下,居然还在推辞。 你哪怕说用旧衣改都好啊!她居然说没有布票没有钱买布! 张阿妹想说话,宋莹已经站了起身,拉开门,喊道: “姗姗,到你黄阿姨屋里来一下,要你帮个忙!” “哎,莹姐,你先别叫她,我这两天就去买布,等布买回来了以后再量!到时要麻烦玲姐帮着做一下。”张阿妹拉住宋莹道。 宋莹白了她一眼,又对吴姗姗道:“姗姗,算了算了,没事了。” 张阿妹几步就回了家。 宋莹还把自己气得不行。 “玲姐,还是你说得对,就该做好了直接砸她脸上,骂她,你瞎啊!看不出来女儿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你生的,你要不想管,可以告诉她爸,让她爸管!” 黄玲冷笑:“又不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吴家有两个孩子的,怕吃苦就找没有孩子的啊!光占人便宜多好。” 宋莹点头:“是啊,没占到便宜可不难过嘛!两个人工资养三个孩子的多了去了,没见她这样式的。” “别气了,这种人也不会改,姗姗靠自己了,我们能做的也不多。”黄玲拍拍宋莹。 张阿妹也气得半死,还不好说。 她也知道,嫁过来她就要管,不然会被别人说,所以表面上、嘴上她还是对吴家两个孩子不错的,没想到还有人会关注不起眼的吴姗姗。 吴建国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就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没本事呗!三个孩子,你两个,相当于我还补贴你!现在又还要买布,我攒的那点布票想留着做身吃喜酒的衣服的,现在还要给你女儿做小衣!” 吴建国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 “你先给她做吧!你吃喜酒时间还早,我再去加几个晚班,多拿点补贴给你买布做衣服。” “是哦是哦!你一加班,他们就说我,你们家老吴年纪不小啦!别那么拼!好像是我特别爱钱,逼着你加班一样!不拼哪里来的钱!你以为我是想做件衣服?我是想告诉我家里的人,你对我好!对小敏好!” 张阿妹越说越委屈,还哭了起来。 “是是是,我没本事!那你就别给她做,你自己做!她的就拿旧衣改改!”吴建国心烦起来。 “可......” 张阿妹欲言又止。 她真后悔,刚才就应该说用旧衣改的。 现在都被人顶到这份上了,还能拿旧衣?就算张敏现在穿旧衣改的也不能给吴姗姗穿旧衣改的。 不过,她马上又有了新方案。 她准备布买少一点,给两个女儿一人做一件新的,再拆一件旧棉布衬衣,做两件旧的。 这样,黄玲和宋莹也就没有话说了。 第33章 没有吵吵,只上吊? 第二天一早,庄赶美早早就到了厂门口。 他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说动黄玲,让她不来闹。 因为他打了庄超英一拳,怕他记恨,昨天就很敷衍地道了歉,并且把责任都推到了黄玲身上,说是因为她拿着柴刀要砍自己,自己才生气的。 庄超英没有说什么,还答应了会劝黄玲。 “哥啊!你不要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啊!这要是把我工作搞没了,我可就真的带着老婆孩子住你家去了啊!”庄赶美也威胁道。 庄超英只能答应来劝。 但很显然,他根本劝不了黄玲。 庄赶美站在门口认真地看着进厂的人群,如果发现了黄玲,就准备把她给拦住。 庄母劝他,今天遇到了就好好说,千万不要犟,别把事情闹到厂里去。 直到厂里上班的铃响了,他也没有看到黄玲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大哥是劝到了。 他已经迟到了,于是抓紧跑进车间上班。 中途休息时,就听到大家讨论着什么,于是凑过去听。 “你们听说没有?今天还没上班那会儿,厂长办公室门上挂了个人!” “挂个人是什么意思?” “上吊啊!” “啊?怎么回事?有人没分到房子去厂长那里上吊?” “谁知道因为什么呢!” “是男的是女的?” “好像是女的。” “死了吗?” “不知道,反正他们给人抱下来送医院去了。” “这得多大仇怨啊!” “不知道啊!” ...... 庄赶美只觉得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黄玲。 但是她怎么不吵吵,光上吊? 难道就是想死?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没吵吵直接上吊?” 工友们回答他:“今天没听说有人在厂里吵吵啊!也许是时间太早了吧!那时候还没有人来上班,还是拖地的大姐......” 话还没有说完,车间王主任就来阻止了他们: “胡说什么!什么上吊!就是挂了件衣服而已!谁在那里瞎传!” “那开车送去医院的是谁?”有人提问。 “那是工会的老关刚上班就头晕不舒服,厂长怕出事,就让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不要去厂长办公室问问厂长?!”王主任瞪那话多的人一眼。 “没有没有,王主任,我干活儿,我干活儿。” 大家纷纷散开。 庄赶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场误会。 就说不是黄玲了,她要真来,怎么可能动静那么小。 他走到工位接着干活。 但是王主任却朝他走了过来。 “小庄,你跟我走。” “王主任,什么事?我这手里活干一半。” “你帮我去办点事,小陈,你来接一下小庄的活儿!” “好嘞!”另一个小伙子忙麻溜地跑了过来。 庄赶美脱掉手套和工作服,跟着王主任往车间外走。 “啥事儿啊!王主任。” “跟我走就是了,厂里的安排,哪有那么多问题,我又不会把你卖了!”王主任垮着脸,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两人走到自行车棚,各自骑上了自行车。 因为王主任也没有告诉他去哪里,所以庄赶美骑在王主任后面。 最后王主任在中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庄赶美慌了。 “王主任......” “别问我,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庄赶美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主任进了住院楼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一堆人围着黄玲,其中包括庄赶美他们厂的厂长、工会关主任还有纺织厂工会的兰主任。 黄玲在抽抽搭搭哭。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庄赶美心叫坏了。 早上还没有到上班的高峰期,但厂门已经打开,黄玲套了件他们厂的工作服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厂。 这衣服还是以前庄父给庄超英的旧衣。 钱省下来给庄赶美做新衣,而庄超英就穿他们厂发的旧工作服。 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然后,趁着刚有人上班,打开了办公楼的门,黄玲就找到厂长办公室,拿了条布带子把自己挂在了厂长办公室的铁窗栏上。 当然,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儿她是不会干的。 这布带子是她从广州买回来的,弹性大,再不来人,她都得拖地上去,得重新挂一次。 最先发现她的是拖地的大姐,大姐胆子不小劲儿也不小,一边抱着她的腿将人托起来,一边叫人。 这一层都是厂重要领导的办公室,这个时代,就算是厂领导也是工作很努力的,所以已经有人来上班。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放了下来。 工会关主任有眼色,一看,人没有什么大碍,就让在场的几个人不要声张,然后安排车辆将人送到了医院。 有近的厂医务室没有去,而是送到了厂外不远的中医院。 他主要怕是来找厂长麻烦的,如果宣扬出去对厂长不好,而他如果处理好了这事儿,厂长肯定要记他一功。 等把人送到了医院,关主任这才让人把厂长请了来。 而黄玲也醒了过来。 她先自报了家门,厂长一听这只是他们厂的家属,又打电话把纺织厂工会的人给叫了来。 那边接了电话还挺重视,是兰主任亲自来的。 兰大姐这不就是娘家人了吗? 等兰大姐来了以后,黄玲开始控诉庄家的桩桩件件。 务必把每个仇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厂长听到一半,心里也大概明白,黄玲并不真正想上吊。 她好像计划好了一切。 黄玲十分清醒。 她嘴上说得凶,要把庄赶美的工作闹没,其他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在厂门口还是在厂里面闹,都可能会被劝走,她一个女人,再泼再凶,从体力上讲肯定赢不了,所以她最后根本见不到厂长。 而即使见到了工会的办事员,也可能对庄赶美起不到什么坏的影响。 但现在不一样。 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上吊被发现以后,大家怕她与厂长有什么特别关系,不会宣扬,送到医院以后,也肯定把厂长叫过来询问。 本来一个根本见不到厂长的厂家属,就这样轻轻松松见到了。 厂长因为她是苦主,还得站在她这边。 第34章 签个协议 厂长周怀熠,三十五岁,因伤退伍后分配到厂里当副厂长,一年前因保护国家财产立了大功,当上了厂长。 他原来可是搞侦察的,刚听到这事儿时,还一脸懵。 赶来医院听了没几句,黄玲这点小心眼儿,已经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他倒是来了兴趣,耐心地看她表演。 听了她这些家长里短的矛盾,也着实让人气愤。 “黄同志,这些矛盾都可以解决,寻死觅活就没有必要了,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你死了,孩子就更可怜了。”最后,周怀熠总结道。 兰大姐也跟着劝:“阿玲啊!你应该找我谈一谈,我肯定会帮你和庄家人沟通的。” 这时,庄赶美已经到了病房外。 庄超英也接到了通知,从学校赶了过来。 他只听说黄玲出了事,还让他来医院,他想的是黄玲被弟弟打了。 所以当赶到门口正碰到庄赶美时,他冲了过来,揪住弟弟的衣领就吼: “庄赶美!你是不是人?打女同志!” 庄赶美已经很恼火了,被哥哥这么一搡,火更大了,一把推开庄超英: “你也发神金是不是!你们一家子都有病!” 庄超英被他推得一趔趄,就丝滑地滚进了病房。 “庄赶美!住手!”周怀熠吼道,他走过去把庄超英给扶了起来。 庄赶美一下没了劲儿,垂手站在一边。 “您就是庄老师吧!我是周怀熠,庄赶美他们厂长。”周怀熠伸出手和庄超英握了握。 庄超英赶到床边问:“阿玲,你受了伤吗?现在怎么样?” 黄玲抽回手,抬了抬自己下巴。 庄超英看到她脖子那里有一圈红痕,吃了一惊,这是下死手啊! “庄赶美!”庄超英怒吼道。 “不是我!是她自己要上吊要找死!怪谁?!”庄赶美赶紧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说,庄赶美同志,你的问题也不小!谁没事上吊玩?!还不是被你们逼急了!”兰大姐站了出来。 “谁逼她了啊!”庄赶美简直要疯了。 “大家都别急,既然双方人员都到了,棉纺厂工会领导也来了,现在你们就问题开诚布公地谈。” 周怀熠是军人,人正直,习惯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扯皮。 这是军人的特质,也是黄玲会选择在他办公室门口上吊的原因。 如果副厂长是军人,那她也就可能会选副厂长了。 “黄玲同志,你说。” “好,厂长。第一,关于庄超英每个月上交三分之一工资的事情。”黄玲起了头。 “嗯,庄赶美,你每月是否也交三分之一的工资给你的父母亲?”周怀熠问。 黄玲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这位周厂长上道! 简直是一针见血! 庄赶美愣了愣,摇摇头:“我,那个,家里人口多,不够用。” “不对啊!你和你大哥一家都是相同的成员人数。”周怀熠挑挑眉。 “那我还要管我爸妈呢!” “据我所知,你父亲是有退休金的。” “......” “黄玲同志,一分钱不出也是不合适的,说你的解决方案。”周怀熠问过三句,不会再扯。 他现在一整个控场。 “厂长说得对,本来,庄赶美接了父亲的班,他是要负责养老的那个,所以每个月二十五块,我们是不可能再出的! 但是确实如厂长所说,他们是庄超英的父母,庄超英不能不管,所以如遇大病大灾,自费的部分凭票证庄超英与庄赶美一人一半。其他年节,我们随心意与能力看望和购买礼物孝敬。” “我看这样合理,”周怀熠点头,“庄赶美你觉得呢?” 庄赶美也冷笑:“说到底就是不想给那二十五块呗!至于要命吗?” 黄玲点点头:“对。二十五块对你这个有这么多人贴补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在我这里就要命。” 庄赶美也知道自己理亏,而且周厂长都发了话,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好,那黄玲同志,你接着说。”周怀熠记得她刚才说的是第一,那么就是还有第二了。 黄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别往我家塞人,谁家也没有余粮。” “对,现在都是定量,家里突然多了人,一顿半顿的没事,时间长了是真不行,到谁家都不行。”兰大姐表示同意。 周怀熠也点头:“我家就我一个人,要是战友多待两天,我都得想法子。” “对对对,一看到亲戚要来,都头疼。”一旁一直没有说上话的关主任也插了嘴。 “还有吗?”周怀熠又问。 “还有就是父母有病痛需要陪护的情况,由他们兄弟俩共同承担不要转嫁他人,其他没有了。” 在场的人也都觉得合理。 “那以后还有什么家庭问题,你千万不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了,可以来找关主任,他出面协调。”周怀熠做了总结。 “等等,签个协议吧!我不信他们的人品,还请周厂长做见证人。” “好。” 黄玲从病床上起来,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纸和笔写协议。 趁着这个时间,周怀熠打量着庄超英,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黄玲会有现在这样的举动。 因为庄超英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甚至在妻子与弟弟讨价还价时,还面带愧疚。 她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黄玲很快写好协议,递给周怀熠。 周怀熠一看,她倒是写得一笔好字。 他又细看了上面的内容觉得没问题,就递给庄赶美:“你看看,有什么异议?” 庄赶美看了看,摇摇头,就把名签了。 一场闹剧结束。 大家各自离开。 庄赶美回厂里接着上班,下班回到家才把黄玲去闹的事情告告诉了家里人。 “什么?上吊?!”林芳听到后,吓得半死,“赶美,她不会明天去我们厂上吊吧!” “哎,我和她协议都签了,不要他二十五块钱,她还去你厂里干什么?!”庄赶美白了林芳一眼。 庄父大腿一拍:“哎呀!这个黄玲是真狠啊!这可不是二十五块钱的事啊!” 第35章 一屋子鸡飞狗跳 庄赶美脑容量不够,不明白他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黄玲还是懂事的,没有在厂门口闹,更没有在厂里闹,他也是悄悄儿被叫出厂的。 脸面还算是给留了,现在厂里人除了周厂长、关主任和他们车间主任,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儿。 庄父把搪瓷缸子一砸,重重道: “厂里的平头老百姓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现在有关系的人都知道了啊!” 庄母最先明白,也“哎哟”一声: “你爸说得对,你们厂长因为你这么点小事,还出了面,他怎么看你?” “不会吧!周厂长挺潇洒一人,还能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啊!”庄赶美觉得周怀熠不像是个小气的人。 今天他的表现也很正常,也没有批评他,更没有给他什么难看的脸色。 庄父说:“人都挂他办公室门上了,你说他会高兴?还有你们车间主任,自己下属的亲戚闹这么大的事儿,还直接到了厂长那里,你觉得他能高兴?” 庄赶美回忆了一下,他们车间主任好像是不太高兴。 “只怕这以后你评奖、当班组长、调办公室,你都会排在最后面啰!”庄父补充道。 庄赶美一听,恨恨道: “照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一辈子只能当个工人?!黄玲是真狠啊!就拿她这么点儿钱,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事于补了。 “这样,老头子,你明天去找找周厂长,和他解释一下,这都是黄玲搞出来的事!或者我们搞出来的事,不关赶美的事!”庄母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没有用啦!你现在再说什么,周厂长看赶美肯定都是要戴有色眼镜了!本来今天就麻烦他了,我明天去,你觉得他能高兴?!”庄父怒道。 “我看你就是舍不下那脸皮子!为了儿子,你就不能去一下吗?”庄母也不高兴起来,“要是我能动,我就去!”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折腾了!周厂长贵人事忙,没准过几天就不记得了!你还想让他记起来啊!”庄赶美忙打断两人。 他可不想他们去厂里,到时真闹到更多人知道就麻烦了。 林芳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一听他们说得如此严重,就要哭了: “不行啊!不能让她到我厂里去啊!赶美,你说怎么办啊!她要是也挂我们厂长门上,我们厂长可不比你们厂长啊!我可能直接就被开除了!” “那我能怎么办?要不你去跪她屋里去求她明天不要去吧!”庄赶美眼一瞪。 他一把推开林芳的手:“还不是你不懂事!明明人家上门是个客,你还把鸭腿给自己孩子!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庄赶美!你够了啊!两个鸭腿值几个钱?!还不是因为你们要人家大哥那二十五块钱工资!我是被你们连累了!”林芳吼道。 “你没吃,你没花!” 庄父一看林芳也跳了起来,也帮着儿子骂:“好了!林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 一家人大吵一架,鸡飞狗跳。 最后,以林芳回了娘家告终。 晚饭还没有做,振东振北饿得“嗷嗷”叫。 庄母脚伤下不了床。 庄赶美不仅要照顾孩子,还得做饭。 而庄父则要承担起照顾庄母的重担。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相互埋怨。 但是最后,庄父和庄赶美都把责任推到了庄母身上。 庄赶美说她为什么要让黄玲去厨房吃饭,这是黄玲发疯的导火索。 庄父说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摔坏了腿,摔坏就算了,居然还能提出让筱婷来照顾她这么荒谬的提议,导致黄玲再次发疯。 好像对于黄玲的加害者,只有庄母一样。 庄母委屈地直抹眼泪,晚上夜也不用起了,她想起也没有用,因为儿子叫不来,丈夫叫不醒。 ------ 庄超英和黄玲从医院回到家,庄超英不声不响地想把她扶到自己睡的床上休息。 没想到黄玲一脸嫌弃,进了里屋坐到了图南的床上。 “阿玲你休息一下,今天晚上等我回来以后,我来做饭。” “嗯。” 庄赶英又赶回学校上课。 宋莹这段时间是晚班,看到黄玲这个点回来,就过来看看。 黄玲正生龙活虎地找东西吃。 细心的宋莹一眼就看到了黄玲脖子上的红印子。 “怎么了?!上班受伤了啊!不是,怎么也伤不到这里啊!”宋莹掰着她的脖子看。 “不是不是。”黄玲呵呵笑着扒开她的手。 “还笑!是你们车间的人和你打架了?!我跟你说!我宋莹,你别看我瘦,我可是厉害得很!你说,我明天陪你去打回来!我还不信了!你一个打不赢,我们俩个难道还打不赢?!” 宋莹袖子一撸,恨不得现在就要去找对方。 黄玲把她拉进屋,关上门,两人挨着坐到床上,这才把今天干的大事告诉了她。 宋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玲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真没有人来救你可怎么办,你应该叫上我啊!实在不行我可以救你,等人来了,再把你挂起来......” 她还做了个挂起来的动作。 黄玲都要被她给笑死了,掐着她的手,使劲拍。 “下回,下回我重新策划一下。” 两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宋莹今天是夜班,早就做好了饭给林武峰和林栋哲,这会儿知道黄玲还没有吃饭,就先把其中一份给了黄玲吃。 “那一会儿我叫栋哲到家里吃。”黄玲也没有客气。 “行,和图南哥一起吃饭他乐意的,你盯着些,别给他吃肉了!光横着长,不竖着长。” “知道知道。” 宋莹去上班了。 黄玲接着到床上躺着,一边盘算自己的小生意,直到庄超英和孩子们回来。 庄超英在黄玲的锻炼下,由原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变成了熟练工。 很快做好了饭,还没有吃上,就有人敲门。 “大哥!大嫂!” 庄超英起身在门口一看,原来是林芳。 第36章 庄超英开始理解黄玲的愤怒 林芳走的时候拿了个布袋子,把家里斗柜上两罐麦乳精、两罐桔子罐头装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庄超英家里。 到的时候,他们家正在吃饭。 庄超英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来,就把她给让进了屋。 林芳把全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大嫂,我听......我听......赶美说你受了伤,这些是给你......哦,我知道的时候供销社已经下班了,只有这些......” “你有心了。”庄超英不冷不淡地说道。 “大嫂......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林芳吞吞吐吐道。 黄玲就站起身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吃饭,不用等我。” 她领着林芳走到了小巷外面。 “说。”黄玲很冷淡。 “大嫂,之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改的,我一定把图南和筱婷当成自己的......” “不需要,你们不来找我的事就可以了。” “大嫂,求你了,你别去我们厂......我们厂正在重组班组,我想调个更轻松的活儿,都和主任说好了,您要是去弄,肯定得黄。” 林芳终于说了实话。 黄玲挑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林芳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心里又是一慌,她狠了狠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塞进了黄玲的手里。 “这是给大嫂的营养费。” 黄玲低头一看,是五张大团结。 这也是林芳出来时从庄家拿的。 她想着,既然黄玲那么看重钱,所以送什么,讲什么道理,卖什么惨都不如给钱来得实在。 至少,她如果收了钱,就不会来闹。 黄玲把钱揣进了口袋里。 庄超英一年给他们三百,只拿回来五十已经亏了,她才不会讲什么道义呢!所以痛痛快快地收了。 见她收了钱,林芳放了心。 “那我走了,大嫂。” “嗯,路上小心。” 庄超英和庄赶美去换班时,才知道林芳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庄家,而是回了娘家,现在庄家已经一团糟。 庄赶美在厨房里做饭。 庄父在看着两个孩子做作业。 看到庄超英回来,庄父冲出来就骂:“你娶的好媳妇!家都弄散了!这下你们高兴了?!” 庄母在屋里床上躺着,就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别说啰!让超英给振东振北看看作业!你过来一下!” 庄父狠狠瞪了一眼庄超英,进了房间。 庄超英听到两人对话: 庄母道:“你别骂了,多个人总是多个帮忙的!你能干什么?!” 庄父答:“我就看不得他那个怂样!自己的老婆打不得吗?!收拾几回就好了!” 庄母恨恨地拍了庄父一下:“她都不怕死了!你让老大怎么收拾?!再骂,等明天挂你房梁上来!” “挂就挂,死了更好!” “老头子!不要再说了!” 庄超英听着父母冷漠的话,什么话都没说。 以前的他,会和黄玲吵,会把从父母这里得到的怨气发到她身上,甚至黄玲还有点吵不赢他。 但是现在,他知道不可能了,现在的黄玲不仅会骂他,而且会扇他。 她现在甚至能上吊。 如果真把她给逼死了,他也就不要在棉纺厂待了。 他默默地起身去给两个侄儿辅导作业。 振北小一些,他问:“大伯,奶奶说,你不给我们钱了,所以我们没有钱吃蜂王浆了。” 振东也接话:“还有每个星期都要吃的盐水鸭和糖醋排骨也要少吃了。” 庄超英听到这话以后,如坠冰窟。 他的孩子,想吃排骨想一个月吃不上,过年才能吃上盐水鸭,振东振北每个星期都吃。 他的孩子,从来没有喝过一支蜂王浆,甚至现在喝的牛奶都是黄玲去黑市里挣钱买的。 而他以前一直和图南还有筱婷说,你们年纪大一些,吃些苦是应该的,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吃苦不吃苦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对黄玲的愤怒,又似乎多了一些理解。 现在不给这二十五块了,家里宽裕多少啊! 图南和筱婷每个星期也能吃上排骨! 想到这里,他心里松快了一些。 两个孩子的作业一塌糊涂。 图南和筱婷从来没有让他在作业上操过心,顶多有不会的,或者听写什么的让他帮忙。 这两个,简直不能用帮忙来形容了,就差帮他们写了。 他的声音不由高了。 好,两人开始哭。 庄母就在房里喊:“超英啊!你有气别撒在孩子身上,他们什么都不懂哎!” 庄超英简直哭笑不得,他走进屋里质问: “赶美和林芳是从来都不管他们的学习吗?那么差!” “他们都那水平,怎么管哦!所以我们说暑假、寒假让振东振北去你那里,让你帮着辅导一下,阿玲还以为我们是为了定量!” “哎呀,现在还说这种话?你们不是为了定量是为什么?为了让我们全家吃不饱,你们看个乐呵吗?”庄超英没好气道。 天天听黄玲怼完这个怼那个,也学了几句。 庄母没了话,压低了声音道:“哪有可能饿肚子哦......” “别说了!再提定量的事儿,我就走了!”庄超英打断她。 吃饭的时候,庄超英又提醒庄赶美:“明天赶快去把林芳给接回来吧,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庄赶美拉不下面子,不想去:“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接什么接!” “那我明天可是不来的,你不去接就自己受着吧!”庄超英不想和他废话。 第二天,庄赶美去把林芳接了回来。 两人轮换了一个月,庄母的腿终于好了,庄超英也终于回了家。 两家人暂时过上了各自的平静生活,他们再也没有也不敢来打扰黄玲。 没有人膈应黄玲,她心情舒畅多了。 两个孩子,如果她不在,学习有庄超英,生活有宋莹,而她光负责搞钱,日子也惬意起来。 第37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工作不能丢,工作保着才有房子。 所以黄玲做生意都是趁着休假。 她之前去了观前街玄妙观考察,那里渐渐开始有些做小生意的了,他们卖的多是些针头线脑。 黄玲记下了他们卖的品种,然后准备卖一些他们没有的东西。 去上海火车一天其实可以打个来回,但是黄玲想住一天,多去些地方,多买些不同品种的东西。 毕竟咱是有空间的人,又不怕大包小包上火车被查。 公交车要转几趟耽误时间,庄超英就说骑自行车送她去火车站。 黄玲没有拒绝,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嘛! 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没想到庄超英还挺关心她: “出门钱还是要带够的,要不要我给你......” 现在他不用再出那二十五元,与黄玲分摊了生活费以后还有了富余,于是提出多出些,但是黄玲拒绝了。 他就会多买些副食给两个孩子补充一下营养,这方面,黄玲没有拒绝。 “不用,我的钱你不要想,我也不想你的。”黄玲一直对他的态度就是这样,没有变过。 二十五块钱不出以后也没有变过。 和庄家再无来往以后也没有变过。 “那边不知道天气怎么样?再带件绒衫吧,别冻感冒了。”庄超英又道。 以前,他出差时都是黄玲一手包办行李,那时她还管他的,现在已经不管他了。 “我听了广播的天气预报,带些够了,你不用管了。”黄玲答道。 “哦,介绍信和证件好了吧!” “带好了。” “车票,还有车票。” “带好了,走吧!” 庄超英把她的行李放在车篓里。 “宋莹啊!我走了啊!孩子们拜托你了啊!” “好嘞!放心吧!你小心啊!” 宋莹到了院子里,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目送着黄玲离开,这才进了屋。 “武峰,你说哈,玲姐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对吧!敢自己一个人去上海!” “嗯,是啊!要你一个人去,我都不放心。” “我看庄老师也是不放心的,他不会说,玲姐感觉不到,我感觉他们两人别别扭扭的,好像不像夫妻,很陌生的样子。” “也许是太熟悉了的原因吧!” “那我们再过十年,是不是也会这样?我不想像他们这样。” “我们不会的,”林武峰给宋莹披上衣服,柔声道,“我去盯着那三个做作业!” “嗯,我一会烤红薯干给他们当零嘴儿。” 深秋的风有些冷,庄超英知道黄玲在后座,却没有感觉到人,因为黄玲根本没有靠着他,更不要说抱着他的腰了。 “阿玲,冷不冷?你......靠着我......暖和些......”庄超英鼓起勇气道。 “不冷的,你看路,别看我。” 黄玲心想,这是在表演迟来的深情吗? 一个劲儿关心,有点吓人啊! 该不会是担心自己去上海跟人跑了吧!上次去广州也没见他这么关心自己啊! 虽然婚肯定是要离的,这样的男人他可看不上,但是不是现在。 一来,庄家人还有没有磋磨够。 二来,她挣钱的时候,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庄超英这方面做得还行。 三来,还得等鹏飞呢! 离婚前,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地方。 到了火车站,黄玲提了包,交代: “趁着我不在,你想去母慈子孝就去,别带上俩孩子去受罪,丢给宋莹就行。”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道:“我不会去的,我就在家照顾他们。 ” “嗯。” “一定要小心啊!” 黄玲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找到自己所在的车厢,她发现去往上海的人还不少,车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她拿着票找到座位,却发现那一排三个座位都坐了人。 为了防止看错,她又确认了一次,自己是买的靠窗的那个位置,排数、车厢都是对的。 于是她微微一笑,对着她座位上那个年轻男人道:“同志,您坐的是我的位置,麻烦让一下。” “什么你的位置!先到先得!谁让你不早点来的!”男人看她是个女同志,凶狠道。 黄玲点点头。 你这是送票上门啊! 她没有说话,先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想放到架子上去。 那年轻男人嘲笑道:“还想和我抢座位!我打死你!” 黄玲先没理他,这老绿皮火车架子还挺高,她正踮着脚放包。 这时,突然手上空了。 第38章 收拾抢座位的人 黄玲回过头一看,是个男人抓起了她的包,帮她放到了架子上。 男人低下头来时,黄玲才看到居然是周怀熠。 周怀熠朝黄玲点点头,对着占座的年轻男人道: “同志,让一下,里面和中间的位置是我们的。” “明明就是我们的!是吧,兄弟!”年轻男人拍拍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 那男人老实些,站起来就走了。 但是年轻男人显然不想让,他把外套紧了紧,双手抱胸,往座椅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哎,你!” 周怀熠要上前,黄玲制止了他:“别别,打人是不对的!” 同时,她还对坐在最外面的那位同志挥了挥手。 那同志特别明事理,噌地站了起来,但没走太远,准备吃瓜。 年轻男人听到黄玲的话,心里正得意,接着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攻击。 黄玲将一玻璃瓶子的水兜头泼到了他身上。 “啊!” 那人腾地站了起来,抖身上的水。 黄玲见状,以一种连滚带爬又极其迅速的姿势整个人趴到了座椅上,然后翻了身,占了一排座位。 “你!” “你敢坐下来,流氓罪,敢打我,那就是伤人罪,你选一个,里面有免费饭吃。”黄玲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起了手, 闭上了眼。 年轻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黄玲缩起腿坐好,一边招呼同一排的两人:“周厂长,还有那位同志,可以坐了。” 那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听话地赶紧坐下,好像怕刚才那人还会回来一样。 火车缓缓开动。 黄玲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越过周怀熠先递给最外面的同志。 “同志,刚才谢谢你的协助,真机灵!” “哈哈,不用谢,同志你挺厉害,你一个女同志,你不怕他打你啊!” “不怕,这位可是退伍军人。” 周怀熠听到自己被点名了,哭笑不得,又利用自己。 嗯,用挺好。 你招惹别人,我来收场,完事儿我进去。 他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手里就也被塞了奶糖:“谢谢你,周厂长。” “打人也是流氓罪。”周怀熠沉声道。 “这,这样吗?啊哈哈哈哈!”黄玲尴尬地笑笑。 不过,周怀熠知道,刚才黄玲这样处置最好,那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滚刀肉,自己上去吵可能不起作用,真动手打又划不来,最后可能不了了之。 “黄同志去上海出差?” “嗯,是的,周厂长。” “哦,在外面别叫我周厂长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周同志吧!” 黄玲心想,这天可聊得真尬啊! 前段时间还挂人家办公室门口,今天又是这粗鲁模样,估计这位正直的同志,根本不想理她。 她自动闭了麦,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 周怀熠坐得直直的,瞥了一眼黄玲手里的书,有点疑惑,就又看了一眼。 “这是......” 黄玲抬起头:“嗯?” “你看的是什么书?” “《高效养猪技术》。”黄玲把封皮露给他看。 周怀熠:嗯,死心了,自己没看错。 “哦,有个朋友在老家养猪,他文化水平不高看不懂,我就帮着看看,看明白了转告给他。”黄玲看出了他的疑问,于是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也要看纺织方面的技术书才对。” “呵呵,吓一跳是吧!”黄玲笑着低下头接着看。 周怀熠发现她能很快进入状态,她一边看,还掏出笔开始在空白处写笔记。 他端正地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习惯性地观察车厢里的人。 车行进了一段时间,大家基本上就都坐定了,周怀熠这才站起身。 他刚站起身,黄玲就感觉到了,没有抬眼,挪了挪屁股,坐到两个位置中间。 “去吧!我帮你占着位置。” 周怀熠看到她的动作就笑了,接着道: “我去打水,你刚才水不是撒了吗?我帮你接一瓶吧!” “好的,谢谢!” 黄玲拿出刚才倒空的玻璃杯递了过去。 周怀熠接过去一看,是个长型水果罐头的瓶瓶,但是黄玲给它织了一个红色的毛线套套,这样不容易摔坏也不没那么烫手。 一会儿,他回了来,把黄玲的杯子放到了小桌上。 黄玲仍在专心看书,但她感觉到周怀熠回来了,抬头看了看,确认是他,就又把位置给挪了出来。 “谢谢你帮我打水。” 这时,黄玲收起了书,开始和周怀熠聊天。 他倒是比黄玲想的要健谈。 两地相隔不远,很快到了上海。 周怀熠又主动帮黄玲把包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也没有让她拿,就帮提着,黄玲跟在他身后出了站。 到了站外,周怀熠问: “认识路吗?” “不认识。” “......” 黄玲老实地把字条儿递了过去。 周怀熠看样子知道地方,立即就给出了方案,坐几路车,下车怎么走,走多久,看到什么,转弯,到了。 “好的,谢谢周同志。” 黄玲接过周怀熠手里的包,大踏步走了。 周怀熠那句“要不要帮你写下来”被他硬生生给咽下去了。 脑子是真好用。 黄玲找到了林厂长介绍的招待所,招待所经理是他的堂弟,能照应着些。 她因为做好了计划,所以一切都非常顺利,几个可以进货的地方摸了一遍,东西也买齐了,心里也有了数。 第二天下午,黄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一出车站,就看到庄超英正在人群中张望。 第39章 回家祭拜妻子 “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了坐这趟车回来吗?我下班正好过来接你。回去不是不方便吗?” “哦,那走吧!” 黄玲把手里的两只袋子递了过去。 “买了什么啊?”庄超英问,因为黄玲说的是出差。 “办完事有时间,就买了点东西。” “哦哦,我不是说你花钱了,我就是......” “我花钱怎么了,我又没有花你的钱!我买座金山回来也不关你的事。”黄玲怼道。 “我都说了不是这意思......” 正在这时,周怀熠也出了站:“哎,黄同志,你也坐这趟车回来的啊!” “是啊!周厂长,我刚才上车的时候看到你了,刚想打招呼,一眨眼又不见了。”黄玲大方道。 “周厂长。”庄超英认出他。 “庄老师,你来接黄同志啊!” “对对。” “那你们慢点,我先走了。”周怀熠礼貌地和两人打完招呼就走了。 庄超英问黄玲:“怎么,你们在上海碰到了?” “没有,去的车上碰到了。” “哦。”庄超英没再问什么,找到自行车,把一个包放在车篓子里,一个包系在前杠上,自己先骑上去,又等黄玲坐好,这才骑动起来。 两人回到家里,大家都在等她。 宋莹大声在厨房里回应:“玲姐回来啦!我做了两家的饭啊!一会儿一起吃!” 她知道庄超英去接黄玲了,怕回来来不及做饭。 两家人坐在林家吃饭。 等吃了饭,林武峰和庄超英主动承担了涮碗的活儿,黄玲就把宋莹给叫到了自己家里。 她从袋子里面拿出了一件时髦的格子外套。 “试试,这可是上海百货公司最时兴的样式。” “给我的啊?”宋莹吃惊道。 “当然啦!” “这得多少钱啊!” “别管了,只管好看!” 宋莹嘴巴都要裂到耳朵根边去了:“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款式,苏州没有!” “上海都才有!苏州还得要些时间,你抓紧穿!全厂你最靓!” “你呢?玲姐!” 黄玲笑呵呵地从袋里又抽出另外一件同款不同格子的外套:“我当然也有了!你最靓,我第二!” “哈哈哈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地试穿着。 “呀!你还别说,这红格子就是适合我,绿格子就是适合你!玲姐,你眼光真好!” “是吧!我这次没白去,我拿着本本就坐在那个百货公司,把好看的衣服款式都画了下来,咱们厂不是有处理布吗?我们买些回来,再找几个会做衣服的女工,照着那些流行款式来做,挣点钱过年!” 宋莹一听很兴奋,但是又有些担心:“可是,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现在都没有那么严了!我有办法卖出去。” 宋莹是会织毛衣但是不会做衣服,有些沮丧:“我也帮不上忙。” “怎么帮不上忙呢!钉花钉扣缝珠子,你手巧着呢!” “那我行的!”宋莹又高兴起来。 “再一个,我要出去了,我孩子还指着你照顾呢!那可比做衣辛苦多了!你别嫌我把你当保姆我都谢天谢地了。”黄玲按着她的肩膀道。 “哎哟,我天,筱婷和图南不知道多乖,真叫喂饱就行。筱婷这样搂着我的脖子‘宋阿姨,宋阿姨’的叫,那叫一个甜哦!你不知道我多喜欢她!” “那咱就这么办!” 这时筱婷进了来,眨着大眼睛看着两人,表扬道:“妈妈和宋阿姨真好看!” 黄玲拿出一个毛绒兔子给筱婷。 这样的玩具以前是想也不要想的事。 “黄阿姨,我有什么?!”林栋哲凑过来。 “林栋哲!”宋莹一声吼。 “妈!你吓死个人了你!黄阿姨肯定不会漏了我的!”林栋哲往黄玲身边一站。 黄玲笑着拿出三副手套,一副大的,两副小的。 外面是皮子的,里面是毛绒绒的。 “这样就不冻手了吧!外面不沾水,适合你这个皮猴子!”黄玲塞了一副到林栋哲手里,把那副大的递给宋莹,“这副是给林工的。” “他还有啊!” “他干那细活儿,手冻了不行。” 宋莹很感动。 “图南哥!这下我们冬天打雪仗肯定能赢了!”林栋哲把手套戴上举起来晃啊晃。 “这么好的手套,你打雪仗!你打一个试试,看我打不打你!” “哎哎!妈!哎哎!我没打啊!没打你打我干什么!等我打了你再打我啊!嗷~!图南哥,救救救我!” 林栋哲往图南身后躲。 图南摇头叹气:“你就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你就该!” 三个孩子在庄超英的催促下,开始做作业,屋里安静下来。 两人挪到宋莹屋里,坐下一边打毛衣一边接着聊。 “我这回还办个挺尴尬的事儿。”黄玲突然想到什么,和宋莹道。 “怎么?” 黄玲就把在火车遇到周怀熠的事情告诉了她。 “那是挺尴尬的,上次吊人门上,人见你没有跑八丈远,算是好的。”宋莹笑道。 “啧,我看他吧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就聊了聊,结果我非问他去上海干嘛,你猜怎么着?” “怎么?” “人说,回上海祭拜妻子。” “......你真是......” “那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正聊着,庄超英在外面喊:“阿玲,我出去一下。” 黄玲站起身走到门口道:“哎,等等,我走之前得了二两花生米,你看了吗?” “哦,张老师的爱人刚生了孩子,我就当人情送给他了。”庄超英愣了愣,答道。 “哦,那好,你去吧!”黄玲应道。 宋莹问:“庄老师这大晚上的,是要去给谁补课吗?” 黄玲摇摇头:“多半尽孝去了。” “啊?!”宋莹吃惊不已。 第40章 又有新招,但我能拆 庄家没有了庄超英的二十五块钱,日子明显紧巴了很多。 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大人小孩都过得不舒服。 庄母做好了饭,一碗白菜汤,一碗水煮白萝卜,一碗腌菜。 大家吃得歪眉斜眼。 庄赶美道:“妈!要不是你!我们至于吗?!” 庄母瘪瘪嘴,不说话,现在害全家日子不好过的罪魁祸首是她。 “振东振北好久都没有喝蜂王浆了,越考越差,以后初中只怕是都没得读了。”庄赶美看了一眼俩儿子道。 庄母嘟哝:“喝了那么多,也没见考得多好!也不知道像谁!”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是吧?就你聪明,那么聪明那么算计,怎么没有算计倒大嫂?!你那么聪明,怎么庄赶美没有上大学?!” 林芳现在也不惯着她,说话挺狠。 “我哪句说你了!” “也是,我真是蠢,我要是聪明也不会选庄赶美了!”林芳从鼻子哼了一声。 “林芳,你找死是吧!”庄赶美把筷子拍在桌上。 “没本事窝里横是吧!你要有本事,还用惦记别人的钱?!”林芳才不怕他,也把筷子一拍,怒吼。 ...... 一顿饭吃着吃着,又吵了起来。 这几乎是这个家的常态了,隔不了两天就会这样吃着饭吵起来。 庄母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又想新招。 她去了纺织厂子弟学校找庄超英。 庄超英听到庄母来找他,头皮发麻。 要知道,子弟学校离厂区并不远啊!这要是黄玲知道了,肯定要和他闹。 他赶敢跑到学校门口去看他妈想做什么。 “妈,你怎么来了?” “我好久没有看到你,我怕到家里去阿玲不高兴,我就到学校里找你来了,没有耽误你的课吧?”庄母可怜巴巴道。 “没有,这会儿没课,不过一会儿有课,你有什么事?”庄超英赶紧找了个借口。 “我做了些发糕,你拿去给筱婷和图南吃,就这事儿。”庄母拿出个布兜递给庄超英。 庄超英觉得不可置信,于是道: “妈,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庄母眼一红,就要哭:“我没事啊,真的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庄超英一把接过袋子,说道:“妈,那谢谢你,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回去上课了。” “去吧,去吧!”庄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庄超英回家把发糕分给了三个孩子吃,份量还挺多。 庄母后面又来看了他两次,庄超英明显松动了,虽然钱他没有,但是他增加了回家的次数。 每次回去,都多少带一点东西。 一把青菜。 一碗盐菜。 诸如此类。 庄母有些得意,她感觉自己的目标快达到了。 她觉得只要把庄超英哄好,二十五块钱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黄玲是多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所以她刚才点破了庄超英,看他怎么做。 “真是见骨头。” 黄玲出了林家,骂了一句,换了副笑脸进了自家。 庄超英害怕极了。 看来黄玲是知道了。 是啊!她多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回忆起来,难怪家里的东西他都找不到地方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最近有两次回去,他都是空手的。 庄超英没有回庄家,而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回了家。 黄玲看到他回来,没有说任何话。 等孩子睡了,庄超英主动找黄玲承认了错误。 把去了几次,带了什么,交代得一清二楚。 黄玲笑笑:“你猜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发现了,但我没点破你?” 庄超英抬头看她,摇摇头,一脸茫然。 “因为她给你的多,你给她的少,我算着呢!我用几把青菜、盐菜换她芝麻饼、发糕、年糕、罐头,值!”黄玲邪邪笑道。 庄超英愣在那里。 “她想要回那二十五块钱,肯定就懂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的道理,自然会拿些好东西给你了,让你感受到无限的母爱,心甘情愿奉献。” “你真是想都没想就上勾了,我也很高兴,那盐菜是别人晒坏不要的,那小青菜是我拾的菜头子,那花生米是长虫了的,那面粉是陈得不能再陈有股怪味我不想给孩子们吃的......” “她有新招,不怕,我能拆。”黄玲冷笑。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今天要点破你?” 庄超英点点头。 “你也是真傻,你没发现,她给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差了吗?她的试探也是有限的。超出了她的时限和能力范围,自然就不会再有了。我啊,是怕你被打出来,所以才点你的。” 庄超英看着眼前的妻子,如同陌生人。 第41章 推人以后也会被人推 休息日下午,庄超英被赶回了庄家做苦工。 林武峰带着三个孩子去逛公园。 黄玲把五个女工叫到了自己家里。 她们对外说的是跟黄玲学织毛衣,黄玲毛衣织得好那是出了名的。 到了以后一看,黄玲整得跟开茶话会似的,又是茶,又是瓜子,又是糖粒子。 大家本来还在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有请我们的模特儿!”黄玲对着里屋喊道。 宋莹就款款地走了出来,时髦的外套,喇叭裤,在屋里转了个圈儿。 “莹姐就是漂亮啊!这身段!” “你别说啊!这衣服样子是真好看!” 大家围着宋莹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衣服。 都是熟练工,啥都懂,大家立即专业起来。 “这后面分片儿不是因为料子不够,而是更收腰。” “对对,这小立领儿,看起来精神,加了衬布,硬挺!” “专业!”黄玲表扬道。 大家坐下来,进入正题。 黄玲告诉他们,首先大家分批去厂里买处理布,然后按照黄玲给的样衣做新衣服,按规定的时间和质量交货,在交货的时候,黄玲就会按件给她们付酬劳。 处理布就是厂里生产的次品或者损品,价格只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有些甚至不到。 其实这样的布并非整卷不能用,只是各地的供销社不要这样的布,而且现在产能过剩,好的够卖,所以这些坏的也就没人要了。 把坏掉的部分去掉,剩下的都是好布。 女工们是愿意的,而且除了时间和劳动,她们不需要经济上的投入,不会给她们的生活造成负担。 “规矩我还是有的,首先不能吊儿郎当,有时间就接单没有时间可以不接,但是不允许接了不做,必须准时交货,能办到吗?” “能。”大家都点头。 “然后就是信任,我给多少料你们用多少料都如实报,不是钱的事儿,是诚信的问题。不过我之所以找你们,肯定对你们是充分信任的。” “肯定的,咱都不是那号人。”大家都应和。 “第三,就是保密,这个不用我说,你们都懂的。” “懂的,玲姐放心。”大家又点头。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宋莹接了话。 “啧,你这话说的!搞得我们好像做什么坏事一样。”黄玲一拍她的腿。 “哦,对对对,这不是什么好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哎呀,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是亲密的合作伙伴!以后等政策放开了,我们还可以开属于自己的服装厂,当万元户!十万元户!”黄玲喂起了鸡汤。 “对对对,还是你有水平!合作伙伴,伙伴!” “伙伴,把你身上的样衣脱下来吧!”黄玲笑道。 黄玲分了工,两人负责做外套,两人负责做裤子,衬衣简单些,一人负责。 洗、烫、钉这些后处理交给宋莹。 “玲姐,我能问个问题吗?”一个叫柳春燕的姑娘问道。 “只管问。” “我们是没有什么损失,你这衣服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啊!”原来她在担心黄玲。 毕竟黄玲出了布钱还有工钱,要是砸手里可是一大笔。 “你......” “哎呀!不急,玲姐先去卖,卖不掉,我们过年卖给亲戚去,大不了就只要个本钱,怎么算都比在百货公司买要便宜的。”林媛媛脑子也活,她答道。 “对!媛媛真聪明。”黄玲笑道。 “嗯,反正咱们一条心,挣大钱!吃肉!买电视!”宋莹接了话。 大家又聊了好一阵子,喝茶吃瓜子直到林武峰回来。 林武峰在院子里叫道:“宋莹!快!” “哎呀!叫唤什么?!吓死人!”宋莹走到门边问。 “电,电视!快!拿钱拿票!抢呢!正!”林武峰一句话没讲全乎,但是,宋莹是听明白了。 门差点给她推掉,她一转身进了自己屋里,找到钱和票就冲出院子。 “骑车啊!”黄玲看着两人跑着就走了,又把人叫回来。 小院里一阵兵慌马乱。 黄玲先把外快小分队的几个人送走,又去找孩子,大概率在前巷打乒乓球。 她总是忘记自己是住在厂大院,不看到总觉得不放心,图南还好,主要是担心筱婷。 到地方一看,两个男孩儿不知跑去哪里了,筱婷和几个女孩儿跳皮筋。 好像发生了矛盾,方倩倩将筱婷给推倒在地。 她比筱婷大两三岁,但生得高胖很多。 方倩倩要跑,黄玲站到了她面前,抱着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道歉!” “我不!都怪庄筱婷,都是她矮,我们才输的!” “你又丑又胖又蠢,我们筱婷都还没有嫌弃你,还和你一起玩呢!” 人生公鸡谁不会。 那女孩儿吃了一惊,大概是第一次听人骂她又丑又胖又蠢。 “哎!黄玲!你怎么骂小孩儿啊!”一个和方倩倩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妇女从旁边院子里蹿了出来,给自己孩子撑腰。 “哦,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当然不怪她,得怪她妈!秦冬你又丑又胖又蠢不会教孩子就别生!生出来你不是嚯嚯她嘛!以后没素质到社会上被人骂被人揍得多惨啊!” “你!” “我才不道歉呢!”方倩倩梗着脖子道。 “你妈不教你,阿姨教你,推人是不对的,推人以后可能会被人推,像这样!” 黄玲抬起筱婷的双手,自己一用力,把方倩倩给推了个屁股墩。 “黄玲!你太过分了啊!” 黄玲上前把她也推了个屁股墩。 “怎么样?舒服不舒服?不过我和你们不同,我有素质,我会道歉的,对不起啊!” 秦冬开始骂,也骂不出什么。 “哎呀,就那点水平,脑仁不够瓜子大,还学着师傅耍大旗呢!仗着有几两横肉就以为别人怕你,是想在这条街上当街霸?没王法是吧!” “我告诉你,我忍你女儿很久了,这条街上的孩子哪个没有被她欺负过,欺负我家筱婷也不是第一回,头回庄老师素质高让忍了,我可不惯着!方倩倩你再碰我筱婷一下,我拿竹枝子抽死你!” 方倩倩往她妈身后一躲。 “连你一起抽!联合这条街上被欺负的孩子家长一起抽!” 秦冬一听,就拉着方倩倩回了家。 黄玲也牵着筱婷回家。 “妈妈!你真厉害!连方倩倩的妈妈都怕你。” 黄玲摸摸她的头: “筱婷,咱不惹事,但也别怕事儿!以后不管是谁,别人骂你你就骂他,别人打你,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你就跑,你还有妈妈呢!妈妈帮你打!有仇一定当天报,别过夜!” 第42章 不带张阿妹搞外快 宋莹和林武峰又是排队又是抢,总算是把电视机给买了回来。 宋莹和黄玲客气,说要把电视摆在她家,黄玲没有同意,最后还是摆在了林家。 小巷里的人都来看电视,院子里热闹得很。 宋莹因为林栋哲被人赶过,所以也不好赶人,结果手里的活儿也不能及时做了,得等他们全部走了以后才能做,白天哈欠连连。 这事儿被黄玲看到了,就和宋莹商量:“拿到我屋里做吧!” “不行,我们两个在那里忙,怕影响图南学习啊!他们看电视我都把声音调到很小,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图南呢!”宋莹摇头。 “多少肯定有点影响的,得定个时间才行,不能影响他们学习和我们的休息,你不好说,我来说。”黄玲点点头。 第二天起,黄玲以打扰图南学习为由,进去让宋莹关了电视。 吴姗姗、吴小军和张敏就悻悻回了家。 “真好看!能看久一点就好了。”吴小军感叹。 “图南哥要学习,很快就要考高中了,图南哥可是要上大学的。”吴姗姗表示理解。 “要是我们家也买电视就好了。”张敏也感叹。 “可别了吧!现在都勒着裤腰带过的,再要买电视机......”吴姗姗话没有说完,因为看到了张阿妹。 她正摸黑打理墙角的小菜地。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张阿妹吃了一惊,她连灯都没有开,就想着他们都不在就不开灯,省两个电费。 她恨不得三个孩子看到睡觉再回来才好。 平时,吴姗姗想多看会儿书,都会被骂。 “黄阿姨说图南哥要学习......”张敏答道。 家里一向如此,如果三个人一起,张阿妹问话,答的肯定是张敏,吴姗姗和吴小军能少说就少说。 “我看不是图南要学习,是你宋阿姨怕浪费电,所以才不让你们看的,他们两口子养一个孩子都这么省啊!” 吴建国在屋里听到了就说:“你别这么说。” “哎,要不说他们两家近呢,一起凑钱买电视机,还不是嫌你穷,不然怎么不和你凑?”张阿妹阴阳怪气道。 “我看你真的是嘴多,他们住一院呢!我们单独在一边,怎么凑?!”吴建国每天都要被贬低,很不高兴。 宋莹咳了一声。 张阿妹这才看到,黑暗中三个孩子身后不远处,站着黄玲和宋莹。 两人就怕吴家人误会,还想着跟过来解释一下。 “宋莹怕不怕浪费电我不知道,你怕浪费电我是看出来,你说说,如果要是喊你家一起凑钱买电视,我们这电视还看不看得成?你不得心疼死啊!我们这是为了你的心脏好。”黄玲冷笑道。 张阿妹没了话,起身进了屋,黑暗中和正走出来的吴建国撞到了一起,两人同时“嗷”了一嗓子。 吴姗姗走过去拉亮了大门口昏黄的灯。 “老吴,我们就是怕你们误会,特地来和你们说一下,不是舍不得给孩子们看电视,主要是图南要期末考试了,我们看电视对他有影响。等图南期末考试完了以后就可以看久一点了。” 宋莹已经不想和张阿妹说了,于是对吴建国说。 “你们三个听话啊!图南哥读书要紧,谁让咱们家买不起电视呢!只能求人家了。”张阿妹在屋里接话。 吴建国很不好意,他对两人说: “你们别理她,她生的那是我的气,说我没本事买不起电视机。他们三个也就是图个新鲜,这也看了这么久了,自己还要学习还要考试呢!对吧!” “嗯,你理解就好,等放假了,让他们看,我不疼惜那电费,”宋莹特地提高了音量道,“反正,玲姐大方着呢!和我平摊电费,我真是挣大发了!” 屋里的张阿妹把正在织的毛线衣一扔,既妒忌着两人的友情,又妒忌两人的条件比他们家好。 张阿妹气过了重新拾起毛线衣一看,刚才扔得太用力,针脱了,还得穿回去,灯又暗,如果穿漏了针还得拆了补,如果不拆衣服又会有洞。 真是气死人了。 黄玲和宋莹手挽着手回了自家院子。 宋莹晃了晃黄玲的手问:“我现在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让她参与我们挣外快了,那不得麻烦死!” 黄玲点点头:“是啊!我最怕她这种人了,一点亏不能吃,合作不了。你看媛媛她们,完全不一样对吧!” “就是就是!你选的这五个姑娘是真好!” 黄玲不是随便找的人,纺织厂会做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她也是观察了很久,又接触了一段时间,甚至考验过才下的决心。 开厂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会开。 在原着中,黄玲记得他们当时挣外快也带了张阿妹的。 但是张阿妹和吴姗姗太气人了,所以,现在黄玲来了,她不打算和吴家人有过多的交集。 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给吴姗姗做内衣已经是黄玲的极限。 两人回家整理衣服。 第二天黄玲休息,她准备去玄妙观前面摆摊。 “我那个心啊!突突跳的!”宋莹一边帮她包装一边担心道。 “我就是怕你拖我后腿,你一怕,腿一软,跑不动,到时我不仅要顾衣服我还得顾你!最后我俩一起被抓!”黄玲打趣道。 “哎呀,不行,我没去我都怕!你也小心一点啊!实在不行衣服咱不要了,你不被抓就好。” “放心,我有经验。”黄玲胸有成竹。 “不知道一鸣他们去不去。”宋莹又问。 “我也没问,碰上了也好,大家凑一起挺好的,反正咱没有和他们抢生意,我们卖的东西不同。”黄玲倒不担心这个。 第二天一早,黄玲就骑了图南的自行车去玄妙观前摆摊,除了衣服,她还从空间里拿了些零碎东西出来卖。 现在天气冷了,摆摊的人不多,她也没有看到李一鸣和宋向阳。 没多会儿就有妇女凑上前来问衣服。 “大姐,你真有眼光,这在上海得卖三十五一件,我只卖十五,如果你还买裤子,我再给你便宜!” “质量怎么样啊!” “您放心!这料子和手工比那商场里的还要好!关键您看这款式,苏州没有的呢!你肯定是你们厂头一份!” 她的价格比国营商店便宜一半,样式还好看,也不用票。 人家试的时候,黄玲还一顿夸,可是对方是想买,没有带够钱。 她之前就想到了,衬衣可能买得起,外套不一定带那么多钱出门,她就和对方约定了下一次来的时间。 顺便她还记了下数量。 生意不错,她正卖得起劲儿,就听到有人叫“快跑”。 第43章 这女人不需要人救 有空间也不能直接放,得跑到没人的地方,所以黄玲麻利地收东西。 这个油布袋子是她设计的,其实就是一个plus版的束口袋,两个线头一扯,所有东西都在袋子里了,背上就跑。 比其他人快得多,还不会洒。 为了不被抓,她每天都跑步锻炼,务求向飞毛腿靠拢,顺便管理一下身材。 她正跑得起劲,不想后面大家都跟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谁绊了她一下,眼见着人就要飞出去,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就要扯她肩膀上的大包。 什么情况?! 大胆毛贼! 大白天抢我的货! 要我的命可以!要我的货不行! 黄玲想也没想,反手一个肘击。 旁边那人反应很快,大掌给顶住了她的手肘。 “是我!” 黄玲回头一看,原来是周怀熠,她手一松。 “快跑!” 周怀熠把袋子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向前跑,黄玲赶紧跟上。 跑到一个岔路口,别人都往前跑了,黄玲就想叫停周怀熠,没想到他好像和黄玲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拐进了那个岔路口。 黄玲招手示意他,两人进了间烂屋子暂时躲避。 周怀熠一看,这还是提前探了路的啊! “周......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买东西。” “你买东西的你跑什么?” “我......” 他想说,看到一个熟人好好的工人不当,要来摆摊,正要上前打招呼,就见她要被抓了,同手同脚跑得那叫一个狼狈,又怕她摔断门牙,这才跟上来救她的小命。 但是他把话给吞了下去。 “谢谢你!”黄玲点头表示谢意,她又问,“周同志想买什么?我看我有没有,算你便宜点,你别举报我。” 周怀熠抠了抠额头。 “我知道你正直,但是你知道,我们家太难了,我家那个男人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了,我也没有偷没有抢,对不对?而且你刚才帮了我,算是同伙了。” 周怀熠瞪圆了眼看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怎么好好地就长了张嘴呢! 黄玲换了副笑脸:“想要什么?我按成本收你的钱。”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送给他,这是犯错误的。 “不,不用了,你没有。”周怀熠不好和她说买什么,就搪塞道。 黄玲只好作罢,她走出去看,摆摊的人已经陆续往回走了。 “周同志,我走了,再见!”她从地上提起包背好,和上次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怀熠这一次追了上去:“等等!” 黄玲停下来看他,他就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干嘛?” “我不是同伙吗?” 黄玲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开玩笑。” 周怀熠不说话,帮黄玲把包背到了原来的地方,黄玲把东西重新摊好,发现周怀熠正盯着一件格子外套出神。 “看中外套了?送人?” 周怀熠点点头。 “哦!”黄玲一副了然的表情,“是胖是瘦?喜欢什么颜色?” 之前知道他丧妻,所以应该是买给女朋友的。 以他的条件,在这个年代那简直算得上是钻石王老五了。 “和你差不多,比你高一点,喜欢......这个应该喜欢。”周怀熠想了想答。 “行,二十五,买外套再送一件蝴蝶结衬衣。”黄玲痛快道。 “这么便宜,你......” “周同志,你放心,我卖别人一套三十,只给你便宜了五块,我们相识一场总是值五块钱的吧!”黄玲声音诚恳,不由让周怀熠信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格子手帕,打开来,对黄玲说: “钱没有带够,我先给你十块钱定金,你帮我留着行不行?晚些我去找你,到时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找不到你!你周厂长还能跑了不成?衣服你先拿去吧!下个星期这个时候我还会来摆摊,也有人订了衣服,到时你给我送钱来就好。” 说完,黄玲拿出一个黄油纸袋子把外套和衬衣折好装进了袋子里,递给周怀熠。 “我不能......” “先收你五块吧,你反正也是欠着,别一会儿还想买别的东西不够钱。” 周怀熠有点犹豫。 黄玲一看他那老实样儿就知道他过不去,于是从兜里拿出记账的小本本,写了一张二十元的借条,让他签名。 这一下,周怀熠眉眼都展开了,签上了名,又交代: “如果下周这个时间我来不了,可能是有事出差之类的,你一定拿着借条来厂里找我,反正你也知道我办公室在哪里。” “好嘞!”黄玲痛快地点头。 周怀熠就去别的摊子上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会儿黄玲没有生意,就盯着他,看他要买什么。 他蹲在一个摊子前,是单膝低下那种跪姿,腰背仍然挺直着,姿态不错。 黄玲再低头看看自己,跟个大傻子蹲坑一样蹲着,就抽了抽嘴角。 周怀熠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就知道买的东西不能见人。 那个摊子黄玲知道卖的是什么,是男人穿的背心、内裤、袜子。 她收回眼神,专注自己的生意。 快过年了,红格子的外套特别好卖,有人早晨来看中了不够钱,又回去拿了钱来买,想碰碰运气看黄玲还在不在。 还有别的摊子上的人来光顾她的摊子。 生意好的问题来了。 有人眼红。 两个街溜子走到了黄玲的摊子前。 黄玲一看那两人不怀好意,在他们到跟前就把袋子一收,其中一个人的脚是准备踢上来的,结果踢了个空。 “哎!还挺厉害啊!快点走!这里不许你摆!这里是......”其中一人道。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黄玲从屁股底下抽出块红砖。 “哟,你还想打人是怎么的?你还能打得赢男人?” “打不赢。”黄玲摇摇头。 那两人就笑了。 “但是我可以砸我自己,然后赖你们身上,你们俩个,流氓罪,进去。”黄玲举起砖头就准备往自己脑袋招呼。 那两人相互看一眼,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做。 “试试,是吧!”黄玲狠狠地抬起手。 那两人愣了。 黄玲站起来,对周围摆摊的人道:“大家记住这两个人,如果他们不让我在这里摆,你们谁也别想摆,我天天举报你们!账算他们俩头上!” 有人站出来:“别在这里搞事,都不容易!” “是啊,是啊!各做各的生意!” 那两人看大家抱团,只能落荒而逃。 周怀熠拾起了刚刚买好又丢回摊子的东西。 最后他总结:这女人不需要人救。 第44章 庄超英吃醋了 宋莹身材更好,黄玲和她商量后,就让她穿着样衣拍了一些照片。 黄玲拿着这些照片,去文工团门口展示给那里的小姑娘看。 那里的小姑娘漂亮,爱时髦,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 她不收订金,做好了你不要也没有关系,买了以后穿得不合适还可以帮着改。 如果要求高的,她还提供量身定制服务。 过年谁手头都有两个钱,所以生意简直不要太火爆。 几人的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 摆了几次摊,卖衣服,加上这个月出栏的猪,她挣了整整一千块。 可以过个肥年了。 养的猪,黄玲和张美云、张永成商量了一下,留了半扇,三人分了好过年,也就不用再去供销社买肉了。 张永成天擦黑了帮黄玲把她的这份肉给送到了家里。 现在这样的社会,不患无患不均,你日子过得太好了,肯定遭人妒忌的。 他也是个会办事的,拿油布把肉裹得好好的,别人也看不出是什么。 黄玲搬不动,林武峰和宋莹来帮的忙。 等庄超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肉搬到厨房里了。 “张大哥,谢谢你啊!进屋喝水!”黄玲请道。 “不了,我晚上要值班,先回去了。”张永成是个有分寸的人。 “阿玲,这位是?”庄超英问。 “这位是庄老师吧!常听小黄提起你,我是张永成,肉联厂的,我来给小黄送猪肉。”张永成自我介绍道。 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我这一手油就不和你握手了,小黄,那我先走了。” “张大哥,那你慢点。”黄玲将人送到巷子口。 庄超英听到厨房里宋莹两口子“嘿嘿”笑,就走了进去。 “庄老师,你看,玲姐真是厉害,从肉联厂内部买了这么多好肉!真是想都不敢想我们不用排队买肉!”宋莹高兴道。 庄超英心里酸酸的,黄玲有本事他是知道的。 她总能得到别人不容易拿到的东西。 但是花钱买就算了,居然还能送上门来,这关系看来是不一般的。 黄玲进了厨房。 宋莹道:“玲姐,我去找个秤!” “找秤干什么?” “称啊!按斤两给你算钱。” “哎,不用那么麻烦,这里总共四十斤,我们两家一人一半。” “不是,你排骨和肥肉一个价啊!” “和你我还算那些干啥。” 庄超英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样算的话,可亏不少。 宋莹看到了,就朝黄玲使了个眼色,接着道:“那肯定不行,不称我也要多出一点。” 黄玲白了庄超英一眼: “图南和筱婷白吃你多少零嘴儿,我从来提都没有提一个字,哪样不是要钱买要工做?我不在,他们到你家吃饭,定量我也是从来没有提过,你家的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也没有那么多。”宋莹笑道。 “听我的,就这样吧!到时我们一起做点腊货,我特地要了猪肝,做腊猪肝吃,可香了!” “那好,听玲姐的。” 说干就干,几人开始分割猪肉,黄玲也上手帮忙。 转身间,庄超英跟个柱头似的杵在那里。 “地方本来就不大,你也不是没见过猪肉,看就免了,庄老师去看书吧!想吃就得等明天。”黄玲客客气气阴阳怪气。 “我来吧!你上一天班,累了。”庄超英接过黄玲手里的刀。 “对对对,你们俩去休息吧!我和庄老师干!我知道怎么干!放心!”林武峰也撞了撞宋莹。 “那行!腌好了别摆院儿里,摆后窗台,那里别人看不到。”宋莹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 林武峰不知道庄超英疼不疼老婆,他反正是疼的。 他知道宋莹和黄玲两人在拼命地挣外快希望家里过得好一些,而事实上,因为两人的努力,确实过得好多了。 两人在那里,一边聊着: “庄老师,玲姐是真厉害,你娶了个好老婆。” “嗯,宋莹也很好的啊!” “那是,宋莹也很好,跟着我吃了苦了。” “吃了苦?有吃有喝有工作,还叫吃了苦啊!”庄超英有些吃惊地答。 他觉得,宋莹的日子是很好过的,林家人对她好,两人又只有一个孩子,又有工作,平时林武峰对她也是极其疼爱。 “跟着更有本事的,那不是过得更好?所以我也要对她好,她为我付出太多了。”林武峰半说自己半点庄超英。 庄超英没有接话。 他和林武峰想得不一样,他反而觉得黄玲太能干了,挣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黄玲挣了多少钱,能大方到给别人几十斤肉。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慢慢失控。 门外,宋莹凑到黄玲耳朵边说:“刚才你去送人,庄老师脸垮着,吃醋了。” 黄玲真的很多时候都会忘记了自己和庄超英是夫妻的事。 他在黄玲眼里就是个Npc。 就是回庄家虐庄家人的工具人之一。 所以她一脸懵圈地盯着宋莹,问:“吃醋?” “别装不懂!一个男人给你搞到这么多肉,还给你送家里来,你细品品,你这么好,要我是你男人我也吃醋,怕你被人抢走了。” “不是,这本来就是内部搞的,不能大张旗鼓,大白天送不等于拿个大喇叭宣传了吗?”黄玲无语道。 “说是这么说,反过来,说明庄老师还是在乎你的。” “他在乎的是我找比他有本事的人帮了忙,让他没面子,而不是别的什么情感,他啊,只有和庄家人的亲情,没有爱情。” 宋莹不敢接话。 “他怎么不吃我车间男同事的醋?还有维修车间那帮孩子,我们还天天见,天天一起吃饭,那不是更危险?” 宋莹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是因为,他在我们厂工人面前有优越感,觉得自己比他们强。而他在张永成这些比他强的人面前,就特别自卑,但他又不想承认,所以把情绪转嫁出来,说我招惹了这些人,那么他在我面前又有了优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宋莹晃了晃自己的头:“听不懂,反正,你说得都对。” 庄超英在门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只能无能地愤怒。 安排好肉,庄超英回屋里,叫了一声:“阿玲......” “想给他们买肉自己去排队,别打我的主意。”黄玲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给他把路堵死了。 第45章 这个男人影响拔剑的速度 “嗯,过年我们学校会发肉票,我想......毕竟过年,我们去的时候还是要带点东西才像样吧!你放心,我不会买很多的。” “可以,你发了八块五毛钱奖金,我没有领,你自己去领了孝敬你爸妈呗!” “好,那个......张同志人挺好的啊!”庄超英嚅嗫半天,终于问了出来。 “非常好,人品好,工作好,相貌也好,家里条件还好,他......” 黄玲还没有说完,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有些生气地质问: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们经常见面吗?” 黄玲火噌一下上来了: “庄超英,你说你啊!爱人工作累不累你不管,孩子吃不吃得饱你不管,房子够不够住你不管,家里买个电视机还要和邻居凑钱你不管,我交个朋友,你倒是管得挺勤快啊!” “我不是管你,就是问问。” “谁也不是傻子,几十岁人了谁不明白!怎么,现在不让你管庄家的事,你是闲起来了是吗?左右别的本事没有,闲了就去捡破烂卖钱给我们换斤肉吃!” “我是你的爱人!你和别的男人那么熟,我问问不行?!”庄超英硬了起来。 黄玲二话不说,“啪”一巴掌打过去。 “你有个屁的资格问。我告诉你,我也就是没空去找男人,实在是搞钱太重要了!等我得空了,我就去找一个,你放心,在此之前,我会先通知你去打离婚证的。 还有,你但凡刚才跟着我一起去送人家就能知道,人家爱人就在巷口等他呢!她自行车上还有要送给亲戚的肉,怕丢了。”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黄玲。 “对不起,我......作为一个男,我觉得我这样也很正常......你早点和我解释不就好了吗?” “你这锅甩挺快啊!我要不是脑子好用,我得直接扑你坑里去呢!你为作一个男人,动不动就怀疑自己的爱人,你还挺有理? 解释?会让人引起误会的事才需要解释,这事儿没有丝毫误会,是你小人之心。还有,我在意的人才需要解释,而你显然不是。以后再拿这些破事儿来烦我,我就抽你!” 黄玲结束了谈话。 她躺到床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离婚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想必也不会那么顺利,还得拖上一段时间。 她一侧头,看到庄超英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也没有睡。 他在反复回味着黄玲今天晚上说的话。 包括她对宋莹说的那些话和刚才她对自己说的话。 如今,黄玲已经不和她翻以前的旧账了。 但是,庄超英却时常想起来。 他不承认也得承认,正是这些事情,积在一起以后,才导致黄玲与他现在形同陌路。 第二天早上起来,庄超英主动道歉,说不应该不相信她,还说,晚上回来一起商量什么时候回去,带什么东西,待多久,都听她的。 黄玲对他这种示好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是怕过年没有钱包,没有厨子,没有受气包吧! 呵。 黄玲去上班。 年底办公室和车间一样忙,主要是统计、总结这样的事。 没有计算机,都靠手和脑,她算一天写一天也是晕乎乎的,但是有了现代牛马生活经验,她算是整个车间办公室里工作效率最高的一个。 今天晚上,她加了一下班,帮要奶孩子的同事做了一些,回去的时候都有些晚了。 走到厂门口时,听到有人叫她。 “黄玲同志!” 灰暗的天色里,黄玲看到是一男一女,不是很熟,走近了才知道是周怀熠。 “周厂长,你怎么来了?!” 周怀熠皱着眉答道:“当然是来找你的啊!” “我怎么了?”黄玲想了想,最近自己老实啊!没有去他们厂闹过。 “我来还你钱的。”周怀熠认真道。 黄玲松了一口气:“哎呀,这事儿啊!吓我一跳,就刚才我把我做过的坏事全部想了一遍,也没想出哪里得罪你了。” “我找你就一定是坏事吗?”周怀熠一阵无语,看来你坏事做挺多,想那么久! 他拿出了两张大团结递过去,黄玲接过钱,然后从自己包里翻出小本本,撕下那张欠条还给了周怀熠。 “上次我们约定的时间,我正好去了外地出差,所以没有能及时还钱给你,实在不好意思,但是这都过了好几天,我也没有见你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我忙忘记了,真对不住。”黄玲朝他一笑,她是真忘记了。 这时,黄玲才看到周怀熠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高高瘦瘦的,五官端正,文文静静的模样。 姑娘身上正是穿着周怀熠帮她买的那件衬衣和外套。 般配,黄玲想。 “这位是......” “我妹妹,周怀兰。” 黄玲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那“般配”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和周怀熠八字不合,老是在他面前出丑,特丑的那种。 估计周怀熠会把她当个泼妇和逗b。 还好,刚才给忍住了,不然她又要再丢一次脸。 “周同志穿这身衣服真好看!”黄玲转言道,“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我给你打折!打骨折那种!” 周怀兰轻轻一笑:“黄同志真幽默,谢谢你,你做的这衣服我很喜欢。” “黄同志,我妹妹从镇上调到你们厂厂办上班,以后还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周怀熠一脸真诚地看着黄玲。 “厂办好啊!我在七车间,周同志有什么事随时找我。”黄玲痛快地答应了。 三人在路口分开。 黄玲走得飞快。 周怀熠出了会儿神,每次看到她走得飞快又各干各的手脚就莫名担心。 “哥,黄同志人好开朗呢!”周怀兰拍了拍她哥。 “是,何止开朗,”周怀熠笑笑,“不过她人品不错,很聪明,鬼主意多得很,你别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就行。” “哥,你这到底是在表扬人家还是在骂人家啊!” “反正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儿,找她问问,说不定她能给你个好方案。” 第46章 张阿妹的妒忌心 黄玲回到家,宋莹和林武峰正在整风干腊肉。 宋莹还拿一部分五花肉做了五香酱肉,她很会做这些菜。 “今晚就吃一点吧!太香了!”黄玲缩着鼻子问。 “行啊!今天做的肯定今天最好吃。” 张敏经过他们院子,就回去和她妈说: “妈,黄阿姨和宋阿姨买了肉,正在煮五香酱肉,太香了,我经过都流口水了!” 张阿妹就在家里,怎么没有闻到呢!羡慕得不行。 “咱家不买肉吗?”张敏又问。 “现在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准备年货,没那么容易买,明天一早让吴姗姗去排队。” 张阿妹前面两个月没有碰肉,就是想攒着肉票,过年的时候一起买,好在她们两人面前挣点面子,没想到啊! 人家酱肉、腊肠、腊肉都开始办上了。 气得她看到吴小军在门口扒土就开始骂: “吴小军,你看看人林栋哲,和你一般大,人又是卖旧书又是卖牙膏皮,挣钱补贴家里,你有空也去学学啊!在这里扒土,土里有金子?” 吴小军抬起头答:“他才不是为了补贴家里呢!他是为了带筱婷看小人书!” “你!那也行啊!你想看还不得找你爸要钱!” “我不看!” 张阿妹被吴小军一怼,更气了。 骂骂咧咧进屋里,看到吴姗姗在看书,就把气又撒到她身上: “有那闲功夫,怎么不干干活?” “妈,衣服也洗了,地也扫了,我灯也没有开。”吴姗姗早知道她会说什么,于是一一应对。 “你们吴家人是有脾气的啊!那么厉害,怎么不见你爸爸弄点钱回来?!看看人家肉都吃嘴里啰,我们还油星儿还没有见到!” “人家......明天我去排队,你把票和钱准备好。” 吴姗姗想说,人家黄阿姨和宋阿姨有本事,但是一想到她们给自己做小衣,又常给弟弟吃的,便把话忍了,省得张阿妹又迁怒两位阿姨。 为了避免她再说什么,吴姗姗拿起围巾往脖子上一围,就出了门。 外面再冷,也没有家里冷。 走到门边时,她对弟弟说:“小军,趁天还亮着,赶快去把作业给做完!” 吴小军只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屋。 吴姗姗到了黄玲他们院子里,乖乖打招呼,然后说:“黄阿姨,我能不能找一下图南哥?我有题不会。” “去吧!”黄玲应道。 宋莹撞撞黄玲:“又挨骂了。” 黄玲点点头,指了指屋里。 宋莹点点头:“我来做饭,晚上一起吃。” 黄玲把菜篮子提到自家门边,在那里摘菜,保证他们能看到自己,自己也能看到他们。 一个初二一个初一,正是萌芽状态,得盯着点。 吴姗姗还是有眼力见的,没有坐一会儿就走了,怕赶到人家的饭点有点不好意思。 她回到家里,张阿妹迎出来,低声问: “没给你点酱肉?” 吴姗姗摇摇头:“我去问图南哥题的!” 张阿妹白她一眼:“真小气,几块肉都不舍得,还让孩子空着手回来!” 吴姗姗都快气哭了,难怪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张阿妹没有喊住她,平时她要出去,张阿妹都以为她要出去玩不干活。 原来是知道她要去黄玲他们院里,心想着去了怎么也会捞点什么回来的。 张阿妹一想又觉得不对,就冲过来,扯住吴姗姗,凑过来使劲嗅了嗅,皱眉道:“你该不会是吃了才回来的吧!” “妈!我没有!” 吴姗姗哭了起来,张阿妹只好作罢。 宋莹一度觉得搞外快没有带上张阿妹还有点内疚,但是后来的种种,宋莹终于也看明白了。 就像黄玲说的,张阿妹就是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两人看吴小军吃不饱,会单独给些吃的,不会管张敏,毕竟她在家里是有肉吃的,饭也是先紧着她的。 至于吴姗姗,因为黄玲知道后来的事,所以并不喜欢她,也不大想管她,连带着宋莹也是这样的态度了。 庄超英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有些灰头土脸的。 宋莹打趣:“庄老师这是去铺路修墙了啊!” “去抢肉,骑到路上摔了一跤,车链子还掉了,整了半天没有整好,这不只好推着回来了。” 庄超英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看向黄玲。 黄玲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老师!你放那里,我一会儿帮你修!先吃饭,就等你了。”林武峰出了声。 “哎呀,林工,太谢谢你了。” 庄超英从车篓子里拿出一条排骨,两条肉,像是在邀功: “阿玲,我买到了这些,你看看拿什么回去,剩下我们自己吃。” “你作主。”黄玲冷淡道。 庄超英愣了愣。 “大家一起先吃饭。”宋莹招呼大家。 林栋哲看到桌上的酱肉,就要动手,宋莹一声吼: “林栋哲!长辈还没上桌呢!找打是不是!去叫你图南哥!你看看,你图南哥还在做作业!你已经玩了几个小时了!” “妈,拿我和图南哥比,我不会有什么损失,我怕你不舒服。我是能和图南哥比的吗?天上地下的。” “你个臭小子!一天不气死我你过不去这一天!” 林栋哲抓紧去隔壁叫图南过来吃饭。 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凑在一起吃饭。 黄玲看到宋莹一瞪眼制止了林栋哲夹肉,然后把肉先夹给筱婷再是图南,然后是黄玲。 最后才说:“庄老师,吃酱肉。” 说着,手里的一块夹给了林武峰。 林栋哲算是明白自己的家庭地位的,他摇头晃脑地等着,轮到他了,才开始吃。 林武峰也是一点不介意,笑呵呵的吃饭。 筱婷把自己碗里那块半肥瘦的,用筷子夹断,把肥的拨给了林栋哲。 “筱婷,你别心疼他,自己吃,你看他肚子上的肉!” “宋阿姨,我怕肥的,林栋哲喜欢。”筱婷甜甜一笑。 “对对对,我喜欢,都给我,嗷!妈!饭桌上不能打人的!会影响消化!” “你影响消化了吗?!影响你消化你身上的肉哪里来的!” “还食不言寝不语呢!你话最多,阿姨不打你打谁!”图南一边说着,一边也把肥的那一半夹断放到了他碗里。 “图南哥,照道理,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才对。”林栋哲眼巴巴的儿看着图南。 图南摇摇头:“我站在正义的一边。” “我看你是站在有绝对实力的那一边。”林栋哲绝望地摇摇头。 屋里温暖喷香。 窗外,飘起了雪花。 庄超英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回到自己家屋里,他准备找黄玲聊一聊回去过年的事。 在他的思想里,回家过年那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第47章 玲姐救了我 黄玲没有和他商量,说等明天她下班再说。 孩子们已经放假,庄超英也放假了,他在家里刻卷子,也算是挣点补贴。 到下班时,他看到林武峰推着单车出门。 “林工,你这个时候了去哪里?” “我去接下宋莹,她脚脖子扭了一下,我怕走不得路。”林武峰答道。 “哦。”庄超英想了想,也跟了出去,“那我也去接一下阿玲。” 庄超英跟图南交代了一声以后也推着自行车去接黄玲。 两人一同站在厂门口等。 “庄老师。”周怀熠认出了庄超英,走了过来。 “周厂长,你怎么在这里?爱人在这里上班?” “哦,不是, 我妹妹调来这里厂办上班,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不放心,来看看。” “厂办好啊!那工作上会和我们阿玲有交集呢!阿玲在七车间办公室上班。” “哦,那是有的,昨天我还拜托黄同志照看一下我妹妹。”周怀熠答道。 庄超英有些吃惊:“你们昨天见过?” “哦......” 周怀熠刚想说还钱,但一想不行,要说还钱那事儿还整复杂了,也不能在厂门口说,就转言道: “我送妹妹来认认门,正好碰到黄同志。”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又给两人做了介绍: “哦,这样啊,林工,这位是机械厂的周厂长,周厂长,这是我们住一个院的邻居压缩机厂的林工,他爱人也在棉纺厂上班。” 周怀熠客气地和林武峰握手: “林工,你好,压缩机厂可是好地方啊!以后等大家都用得起电器的时候,压缩机厂可就要忙不赢了!” 庄超英摆摆手:“周厂长,那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毕竟不是必需品,现在人都刚刚吃饱,哪里还有钱买电冰箱?你看我们两家是双职工,买电视机都是两家一起出钱才买得起,冰箱用处更少,冰什么?又没有肉,冰棒又只有夏天才能吃。” 周怀熠看了看庄超英,笑着点点头:“也是。” 黄玲、宋莹和周怀兰三人一同出来的。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宋莹。 林武峰迎上去问:“怎么,严重啦?” “也没有,她们非要搀着。”宋莹摇摇头。 “大意不得,有点肿,到医务室拿了点药,还是少走点好些,还好林工来接你了。”黄玲把人交给林武峰。 林武峰把宋莹给扶到车上,就先回去了。 “阿玲,我们也......” “我不知道你要来啊!我约了怀兰去国营饭店吃饭。” “这位就是玲姐的爱人吧!反正我哥也来了,就一起吧!我请客!今天玲姐帮了我大忙!”周怀兰大方道。 庄超英一听,立即拒绝了:“不不不,国营饭店吃饭也太破费了,你们去吧!” “走吧!庄老师,一起去吧!一会儿吃完饭天都黑了,我们家和你们家是反方向,黄同志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周怀熠拍了拍庄超英的肩膀。 黄玲发现他比庄超英还要高出一些,也许是站得挺拔的原因。 庄超英一听周怀熠这话,就点了头。 他觉得让一个女同志请客不太好,但是又实在是说不出要请人去国营吃饭的话来,只好低着头跟着走。 周怀兰跟周怀熠讲着黄玲今天的“壮举”。 “今天玲姐救了我。” “没有,别瞎说。”黄玲看一眼一本正经的周怀熠,就扯了周怀兰一把。 “说说。”周怀熠还来了兴趣,非要听。 而一旁的庄超英心里一紧,心想着她又不知道闯了什么祸。 今天工业局的领导来视察,厂办的几个人陪同。 周怀兰第一天上班,本来她不用参加,但是厂办的一个女同事,故意拉上了她,她不明就里就跟着去了。 还好,先参观的是模范车间第七车间,黄玲正好在这个车间上班。 黄玲一眼就看到了周怀兰,陪着参观车间时,她就拉了一把周怀兰,两人退出簇拥的人群,黄玲低声让她别跟着了立即回厂办去,并且告诉她回去了做什么。 当时也还不及细问,但周怀兰记得哥哥的交代,就按黄玲说的去办了。 “黄同志有经验,你个新人业务不熟、人不熟,根本不能参与陪同,这是你同事给你下马威呢!借踩你提升自己。如果工业局问到你什么事儿,你答不了,她就会站出来。”周怀熠点点头。 黄玲点点头:“被领导骂是小事,最怕以后你要对接工业局,人家对你有不好的印象,那到时办事寸步难行。” 庄超英三人的对话,心里很是吃惊,他一直以为黄玲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而已,没想到还会这套。 “是啊!我后来想想,真是一身冷汗!我们厂办主任一定以为我想出风头才跟去的对吧!” 周怀兰是个单纯的姑娘,她原来在镇厂只是个普通工人,并不知道这些弯弯道道,周怀熠找了关系把她给调到市里,两兄妹好在一处有个照应。 “那你玲姐教你做了什么?”周怀熠好奇道。 “会议室通风,准备茶杯、茶叶和开水,丝、布、色料样品,还燃了香薰蜡烛。” “怀兰真聪明,我说得可快了,她一样都没差。” “那都是你趁着他们去了库房,然后赶过来帮我才做完的啊!”周怀兰一脸感激。 “这才是你这个新人应该干的活。看来,厂办不好待啊!”周怀熠有些担心。 如黄玲所料,这些人只提前了一点回来,想的是在领导回来前把事办好,既不会得罪工业局的领导,又可以借机打压周怀兰。 “我有个问题,香薰蜡烛是什么?”周怀熠又问。 “哥,这个,是玲姐自己做的,一点燃,闻着有淡淡的香味。” 周怀兰从斜挎布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蜡烛,不是普通的红、白色,而是粉红粉红的。 周怀熠接过来闻了闻,像香皂一样有香味。 黄玲笑笑:“工业局来了八个人,有三个女领导。” “嗯!严副局特地问我,会议室的香味真好闻,是怎么来的,然后我按玲姐说的,说是自己制的香薰蜡烛,明天给她送几支过去。” 周怀熠侧脸看黄玲,没有说话。 她不仅救了妹妹的急,甚至还帮她搭上了严副局长,这样在厂办,那些同事应该不会再为难她。 本来他刚才还盘算着找厂长帮妹妹换个岗位,这下看来不用了。 第48章 年后找个时间把婚离了 周怀熠看着已经亲亲热热的两人,笑道:“那这顿饭请得值!” “就是!玲姐还不肯来!我非拉着她来的,千万别和我客气!对了,玲姐的爱人在哪里上班?” “在我们厂附中当老师。”黄玲介绍道。 大家说话间已经到了饭店。 黄玲发现,周怀熠一般到了人多的场合,就会是主心骨,大家自觉地听他的安排。 “黄同志和庄老师,你们是客人,你们点菜。” 庄超英推辞:“周厂长你看着点就行。” 黄玲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点菜可是大学问,数量,荤素,不能过奢,也不能少了不够吃,还得顾及男女和各人的喜好。 周怀熠大大方方点菜: 红烧肉、红烧狮子头、爆鱼、大煮干丝、清炒小油菜,甜品是糖藕,主食是米饭和牛肉煎包。 黄玲就笑:“周厂长,过年都没这待遇啊!” “那就当提前和你们一起过个年,别客气。” 除了庄超英,其他人都大大方方的。 他的木讷在周怀熠的洒脱面前更加凸显。 吃了饭,是周怀熠去交的费,他当然不能让妹妹出钱。 临走时,周怀兰交了一个饭盒给黄玲:“玲姐,这是打包给孩子们的狮子头。” “我这还连吃带拿的,怎么好意思?”黄玲推辞道。 “别和我客气,不然下次我不敢找你帮忙的!”周怀兰将饭盒按她手里。 大家在饭店门口一东一西各自回家。 庄超英推着自行车走在黄玲身边。 他感叹:“当厂长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多块钱,周厂长可是真大方啊!一顿饭吃掉好几块钱。” “嗯。大方。”黄玲应道。 “不过也是,他没有什么负担,我听赶美说,他是独身,爱人几年前病逝了。他爱人还是高干子弟呢,上海人!真是可惜了!他转业时没能分到上海,当兵时分居两地,后来转业回来也是如此。 哦,他是因伤转业的,听说在部队立了大功,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要转业,要是一直待在部队,再加上丈人家的背景,那可不得了......” “庄超英,你怎么那么八卦!吃人家的饭还背后说道人!”黄玲骂道。 “不是......不过他妹妹看起来比他小很多啊!” “嗯,小一轮,所以关系好得很。” 这是黄玲听周怀兰说的,两人的父母都是部队上的,忙得很,常不在身边,周怀兰基本都是哥哥带大的。 庄超英看了看黄玲的脸色,转了个话题: “阿玲,过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妈问起了,东西的话听你的安排......” 黄玲一抬手打断他:“庄超英,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我都到要上吊的地步了,你觉得我能和他们一桌吃年夜饭吗?” “正是因为有矛盾,大家才能坐到一起来,联络一下感情。” “没有那二十五块,没有我当牛做马,就没有感情,你不明白吗?” 庄超英拍拍腿:“阿玲,我真的觉得你想得有点过了,他们是有点偏心,但是不至于......而且这是过年啊!我们总不能不去吧!” 黄玲不再和他再扯这些,到现在他还觉得是黄玲过了。 “我昨天就说了,你自行安排,奖金你也拿着,想买什么回去就买什么,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不干预。但我肯定不会去的,我带着孩子们自己过。” 庄超英急了:“这肯定不行啊!到时别人会怎么说我?说庄家?” “我的天,我每次去都翻天,还会管别人怎么看我?你们庄家脸早就丢尽了,还有,你在庄家有脸吗?笑死。” 庄超英沉默了。 黄玲索性把事情说开。 “我是不可能和你们家的人和平相处了,永远都不会,我看我们过完年找个时间把婚离了。” 庄超英愣在原地:“你说......说什么?” “离婚。”黄玲也站定,认真地对他说。 “怎么,怎么可以离婚?孩子们怎么办?”庄超英好半天才回味过来。 “少拿孩子绑架我。孩子可以都跟着我,你按月支付抚养费就行,也可以都跟着你,我按月支付抚养费用,也可以一人一个,多的是处理方式。” “家庭!家庭不完整了啊!” “那谁家要是死了爹死了妈,孩子是跟着一起去,不活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总比死了强吧!至少可以经常见面。比起我与你们家要死要活地吵,和你又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对他们的影响,分开的影响可能更小。” “......” “你没看出来?我看到你都嫌恶心,别说做夫妻了。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到极限。” 庄超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良久都没有说话。 “阿玲......我考虑一下,等过完年......” “可以,你还可以趁着过年和你们家的人商量一下,看怎么对付我。所以我们不去更方便。” 庄超英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黄玲走出去了一段。 他感觉黄玲走得坚定。 也是从庄母生日那天起,她就异常坚定。 庄超英辗转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煮了早饭就开始刻卷子,好像要表达什么意思。 黄玲今天很忙,要去几个地方送衣服,就对图南说: “我今天要去给别人送东西,我骑你的车去,你要出去玩就走路哈!” “知道了,妈,昨晚上下了雪粒子,你骑慢一点。”图南关心道。 庄超英没有言语,等黄玲出门以后,他回了庄家。 带了一条排骨、一条猪肉、一包红糖。 又拿了四个红包,给父母和振东振北一人封了各一块钱的红包。 庄父庄母见他就拿了这么点东西嘴一撇。 庄父嫌弃道:“这一年到头就拿这点东西来过年?” “和邻居凑钱买了电视机,又给图南买了自行车上学骑,手头实在是不宽裕。”庄超英老实答。 他没说,就这些都还是黄玲出了大头。 “哟!那你们可是真享受啊!电视不看不行吗?图南走路上不了学?书没读两天,面子倒要上了呢!”庄父一听,酸水直冒。 第49章 不能让他们离婚 “电视机是为了给图南学习英语用的,一中也太远了,每天中午来回跑辛苦,这才买的自行车。”庄超英又解释。 “本事大,本事大,还学英语呢!还专门买个电视机?!”庄父啧啧声。 庄超英听到庄父的话只觉得很烦。 “我要是买个电视机给你们,你们会嫌贵,嫌没用吗?” “你什么意思!跟黄玲学是吧!反了是吧!我和你说,我们管不了她,你是我们生的,我们管得了!” “我一回来就要吵,你们就高兴了,那我就不回来吧!”庄超英叹一口气,“本来我也是想告诉你们,年三十我们就不回来了,我们自己过。” “什么?!庄超英!你们还有没有点孝心!这是过年啊!去年,她带着孩子跑回娘家去过,今年连你也不回来过了是吧!你说说,庄家还要不要?” 庄父一急起来又开始拍桌子。 “我能怎么办?要么要小家,要么要大家,我现在要二选一,我能怎么办?阿玲因为不想和你们相处,要和我离婚!”庄超英也拍着桌子道。 桌子一歪,庄父的瓷缸子滚到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庄父听到这话,就喝道:“离就离!我老庄家反正脸也丢尽了,不怕再丢这一次人!” 这时,屋里的庄母走了出来,拉了一把庄父,对庄超英道: “超英啊!你回去吧!好好和阿玲谈一谈,还是不要离婚的好,朝孩子看嘛!过年没事的,你们自己小家过也可以,但是初几里还是带孩子们回来一趟的,我们也想孩子。” 庄超英连一口水也没有喝上就走了。 晚上,庄家一家人坐下商量这事儿。 庄赶美先说:“早就知道她存了离婚的心思了!不让我哥给我们钱,就是想到时多分一点!我跟你们说,离可以,但是我哥的钱她一分也别想要!” 庄父想了想说:“图南我们肯定是要要的,中专毕业就可以进厂里上班,就能挣钱了。筱婷就让黄玲领着吧!一个女娃娃又没得什么用!” 林芳持不同的态度:“离婚了,他和图南住哪里?!你们别忘记了,那房子是厂里分给黄玲的!” 大家相互看一眼,才知道这是最大问题。 “离婚了以后让超英排队等房,总能等到的,这之前的话,先要个宿舍吧!宿舍学校总要安排的吧!”庄父提议。 大家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庄母。 庄母冷眼看着他们,好半天才开口:“离什么婚!啊!离什么婚!你们想害死自己啊!” 一家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看着庄母。 “桦林是回不来了,但是鹏飞可以的呢!桦林打电话来想要让鹏飞回来落户,他住哪里?谁管?谁养?你们俩吗?!而且,她符合政策,我们只能同意的嘞!鹏飞还只是个孩子,肯定只能落到咱们家的嘞!” 大家恍然大悟。 “那肯定不能跟着我们啊!那还得了哦!开玩笑!又不是小猫小狗!”林芳吓了一跳。 “所以啊!如果他们离婚,鹏飞往哪里塞?离了婚你大哥没房子,我们还哪里好开那个口?!现在他们怎么也有两间房,鹏飞和图南一间,刚刚好!”庄母敲了敲桌子。 “难怪你刚才要拉我,是这个意思啊!”庄父终于明白今天她为什么要出来打圆场了。 “就是啊!赶美顶了班,让桦林一个人到了贵州山里去,如果我们不同意鹏飞回来,她一闹我们也没得安宁,我就想着,安排到超英那里,这不就好了嘛!” “有道理有道理。”庄父忙点头。 “你们最近别惹她!等鹏飞这事儿定下来再说!”庄母看了一眼儿子和老伴儿。 一家人没了话。 而庄超英并不知道庄家人正在如此算计他。 白天,他努力地多刻了好几张卷子。 刻卷子不能戴手套,所以他两只手都生了冻疮,现在裂开了,正钻心似地疼。 到快下班时,他又主动开始做饭。 他记得黄玲说过,休息看书前,先看看家里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完,谁都是上班的人。 更何况现在他不上班,更要多干活儿。 黄玲一回来,他开始介绍。 “衣服我都收了放好了,家里也收拾过了,你和筱婷床上我角角落落都扫了,一点灰没有。饭也做好了,四个狮子头蒸了以后送了两个给栋哲,还剩两个正好图南和筱婷一人一个。” “庄超英......” 庄超英怕听到黄玲说出什么决定,于是又道: “我今天送了一条排骨一条肉和一包糖过去,还有四个一块的红包。我知道有点多,但我今天刻的卷子能挣回来。我和爸妈说了不回去过年,在自己小家过,他们也同意了。” “你......” “等初二或者初三,我领图南和筱婷去拜个年,就只去拜个年,饭都不吃,妈说给他们准备了红包的,你不想去你就不去。” “你说完了吗?”黄玲问。 庄超英点点头。 “庄超英,首先你要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些事你是本应该做的,不是帮了我的忙,不是能让我感动的事!” “其次,你做这些只是想挽回一本房产证,一个保姆,和一个冤大头,而非爱人。” “最后,哪怕你以后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你都改变不了你愚孝的本质,这才是我要和你离婚的原因。你无法摆脱你们家的人,但你不能阻止我摆脱他们。” “还有你现在心里所有的不解,就是我要离婚的原因。为什么大哥大嫂就不能多付出呢?不能。为什么我就不能孝顺我的父母呢?你这种孝顺程度就不行。你为什么非要和弟媳妇比呢?我觉得不公就要比,等等。” “我们三观不同,这才是离婚的原因,我说明白了吗?” 庄超英垂着头,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黄玲看出了他的不解,于是简单道: “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是离婚的方案,而不是为什么会离婚,为什么不能再过下去。我的建议是,你要图南,我要筱婷,互不支付抚养费,工资反正我们一直是分开的,也就没有财产分割的问题,这样最简单。” 庄超英抬起头,无奈道:“真的要到这一步吗?” “如果你有新方案,尽快提,过完年,我先这么向厂里打报告了。” 第50章 摆摊被庄赶美发现了! 第二天,黄玲带了做的蜡烛给周怀兰,周怀兰不敢一个人去工业局,想要黄玲陪着。 黄玲去和车间主任请假,车间主任一听是陪厂办的同志去工业局,直接说按外出工作算,不算她请假。 两人快快乐乐蹦着就去工业局了。 到了工业局门口,虽然手里有介绍信,但是门卫打量了一下两人说: “严副局,你们说见就见?你们这样的普通办事员得找对口办公室。” “麻烦您帮打个电话问问看,昨天严副局说让我们来给她送东西的。” 黄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里面还有一张折成细条条的五毛纸币。 “要是严副局说没这回事,我们转头就走,绝对不麻烦您。或者您找秦秘书也行,她也知道这事儿。”黄玲又补充。 那人把东西扒到自己面前,打了电话给严副局的秘书秦舒然。 一会儿,门卫放下了电话,告诉两人:“你们等一下,秦秘书就下楼来。” 不一会儿,秦舒然就小跑着过来了。 “周同志,严副局在开会,您把东西交给我就行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今天一早,严副局还说起这事儿呢!这多少钱?” “不用,这是玲姐自己做的,不用钱。”周怀兰忙摆手。 “那哪行?!那严副局也不敢收啊!”秦舒然摇摇头。 “那您给蜡烛钱就行,这里共花了五根蜡烛,一共一毛五。”黄玲接了话。 秦舒然愣了愣,从口袋里拿出五毛钱来递给黄玲:“一毛五肯定不行,五毛。” “好的,秦秘书您稍等,我给您打个收条。”黄玲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写了张收条。 写的是收秦舒然给的代买蜡烛钱共五毛,还签了自己的名。 秦舒然满意地望了一眼黄玲,又道了谢,这才转身回去了。 周怀兰不谙世事,这一顿操作下来,都愣了。 但她也聪明,一想就明白了,只是自己做的时候没想到要这么办。 两人手挽着手回去。 在路上遇到缩头缩脑卖麦芽糖的小贩,黄玲花两毛钱买了两棍棍,一人一只,边舔边走。 “我哥说得对,有什么事得找你。”周怀兰自顾自点头。 “你哥还说我什么坏话啊!”黄玲问。 吊门上的事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周怀兰说过。 “没有说你坏话,都是好话。说你有空就去摆摊,可厉害了!还有,他说你看养猪的书,吓他一跳。”周怀兰老老实实答。 黄玲心想,这还差不多,没有把她的光荣事迹四处宣传。 周怀兰回到厂办,厂办主任问起事情办得怎么样,周怀兰就说办好了,特别顺利。 厂办的办事员们对她都客气起来。 下班回到家,周怀熠正系着围裙做饭。 他们是本地人,父母都是部队干部,在军区家属院里有座带院儿的房子,三房一厅的规格,带厨房和厕所。 所以他就没有申请厂里的分房,地段正好也在棉纺厂和机械厂中间,上班比不得在厂里近但也不是很远。 他看到妹妹下班,蹦着就进来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周怀兰看了一眼菜,五花肉烧菜干,素炒大白菜,南瓜饭。 她一边帮着摆饭一边告诉他今天黄玲陪她去工业局的事。 周怀熠好像并不意外,表情平淡。 “我可真喜欢玲姐!要是她还是单身就好了!” “怎么,你想嫁给她?” “什么啊!嫁给你啊!又好看,又能干!这样的嫂子,不要太好哦!” “别胡说!她有爱人的!让别人听了,对她影响不好。” “知道知道,我就和你说说。不过,哥,嫂子都走好几年了,你也应该找一个了,又不是条件不好......” “你说说你,一天天地想些什么呢!”周怀熠打断妹妹。 “行行,我不劝你,我和玲姐说好了,我们俩休假的时间一样,到时我陪她去摆摊。” “嗯?” “我去买些小东西,顺便陪陪玲姐,玲姐说给我做一条喇叭裤。” “她挣点钱不容易,你别让她送你,要给钱。”周怀熠想也没想就答道。 “哦,知道了,她不要呢?” “不要再说。” “行。” 吃了饭,周怀熠又拿了三十块钱给周怀兰。 “哥,我发工资了,有钱,你的钱留着娶媳妇!” “拿着吧!这是我挣的外快。” 周怀熠的外快和黄玲他们摆小摊做衣服说起来相同又不同,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但是显然周怀熠他们这种技术输出获得的认可更多。 因为技术的稀缺性,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周怀兰就收了,等休假时,就去玄妙观陪黄玲。 摆摊的人还真不少,没想到黄玲还伪装了一下,她都没有认出来。 还是黄玲叫她,她才认了出来。 黄玲在棉衣外面穿了件蓝布罩衫,这衣服很常见,很多普通家庭都会在干活的时候穿这种罩衫,结实又不会弄脏里面的衣服。 她还围了条深蓝色的围巾挡住了半边脸,遇到熟人不怕,遇到多嘴的熟人才怕。 周怀兰也把脸给围了起来,蹲她旁边。 黄玲从屁股底下抽了一块红砖出来,推到周怀兰脚边。 “好嘞!”周怀兰坐到了她旁边,“这下舒服多了。” 黄玲问她要买什么,然后告诉她这些东西在哪个摊子上买性价比最高。 “姐,这你都知道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哦哦,懂了。” “就你哥上次在那家买的背心和内裤质量不行吧!他家货从上海来,包装好,贵,不如我们本地人自己做的好!” “哈哈哈哈哈!一洗就烂了!” “他脸皮薄,找的是男摊主买的,明明张姐做的就好很多,他不好意思去,活该被宰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会儿给他买两套去。” “你别告诉他我说的啊!” “知道知道!” 周怀兰陪了她一天,还帮着招呼生意,两个人窝一块儿也暖和。 不远处,认出了黄玲的庄赶美正要上前,结果联防来了。 黄玲一手抓起包,一手抓起周怀兰就跑。 庄赶美不知道情况,还在那里发愣,结果被人撞倒在地,还被踩了好几脚。 等他起身时,黄玲早就跑没影儿了。 联防走后,大家又来接着摆摊,庄赶美躲在一旁找黄玲,却没有见到她回来。 第51章 终于有了黄玲的把柄 庄赶美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黄玲。 他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摊子间转来转去。 最后,直等到了天黑,也没有看到人,他只好走了。 庄赶美不知道,他被人绊倒又被踩了几脚时的一声惨叫,黄玲已经听出了他的猪声。 黄玲是谁,她可是做足了准备功夫的人。 整个玄妙观的地形她了如指掌。 因为周怀兰在,黄玲也不能把东西放进空间里,于是她先把东西交给周怀兰帮忙看着,自己偷偷回去确认了一下。 很快她就看了树后面的庄赶美,忙回了来,带着周怀兰从小巷子里走了。 “黄玲姐,怎么了?” “遇到了死对头,还好我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然暴露了!他肯定要举报我的!”黄玲恨恨道。 周怀兰拍拍胸脯道:“不怕,他肯定不认得我,你就说是我卖,你来买东西的。” “没事,反正现在我们跑了,他也没证据,只是近期肯定不能再来摆了。”黄玲听周怀兰这么说还是挺感动的。 和这姑娘认识也没几天,感情还挺好。 可能是家庭教育问题吧!她和周怀熠两个都人品不错。 两人各自回了家。 周怀兰气鼓鼓的。 周怀熠问她:“就回来了?受不了吧!辛苦吧!你没给人添麻烦吧!裤子有没有给人钱啊?!” 他以为妹妹是受不了辛苦,才提前回来的,他知道,黄玲都是要摆到最后没有人才会走。 周怀兰恨恨道:“没想到,玲姐那么好的人还有死对头!今天只卖了半天,玲姐生意可好了,都怪那人,少挣不少钱呢!” 周怀熠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人捣乱?!” 他首先想到的是之前他看到过的小混混,不由皱起了眉。 周怀兰摇摇头,把当时的情况告诉给了哥哥。 会举报她的死对头…… 周怀熠只想到一个人。 “哥?” 周怀兰手在哥哥面前晃了晃,周怀熠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我说玲姐果然是不要我的裤子钱,我怎么说她都不要。以后,我打件毛衣给她吧!呃……她的毛衣是厂里打得最好的,我打的拿不出手……我做点东西给她吃……” 周怀熠斜了妹妹一眼。 “呃……我做得难吃……哥,怎么办?” “那你就去给她拜年,给她的孩子买些礼物不就好了?” “啊!对对对!对了,我给你买了新背心和内裤。” “哟!我妹妹长大了,开始照顾你哥了?” “哥,你下回真的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只买男摊主的东西,上当了吧!质量不好还贵,我今天买的这个……” “……” “不是玲姐和我说的……” “你猜我信不信!” 周怀兰转身就进屋去试喇叭裤,量身定做的就是不一样,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出去显摆了一圈回来,发现哥哥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洗衣忘了关水,做菜忘了放盐。 庄赶美虽然没有抓到黄玲现形,但是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他异常兴奋,赶紧跑回了家给家里人汇报这个好消息。 一家人正在等他吃饭。 他一到家,林芳就问:“买的东西呢?” “不重要!别打断我!” 庄赶美把庄父庄母都叫了出来,然后急切地说: “爸,妈!我总算抓到黄玲的把柄了!” 一家人都认真听他说。 “今天我去买东西,我看到黄玲也在那里摆摊,她拿围巾把脸遮起来了,但我还能认不出她来,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林芳插嘴:“别是去买东西的吧!” “不是,她蹲摊子后面呢!我看得清清楚楚!还在那里卖东西呢!买和卖我还能分不出来!我又不是猪!” 庄父和庄母相视一眼。 “我明天就去举报她!总算轮到我报仇了!”庄赶美那叫一个兴奋。 “你真是猪脑子!你把她举报了,她工作丢了,房子也没了啊!鹏飞住你脑袋上啊!”林芳骂道。 庄母点点头:“对,阿芳说得对,不能去举报她。但是如果她要和超英离婚的话,那我们就去举报她!她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庄赶美觉得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目的,但是,他也不想接收鹏飞,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赶美,你这样,你和林芳两个,再去玄妙观守一守,得弄点证据才行。”庄父一脸狡黠。 “嗯,今天我们没有打照面,她肯定会再去的。”庄赶美点点头。 庄父正了正身子,拿手指头敲着桌面道: “她没有去也没关系,你可以找那些常摆摊的打听打听她,如果有人说见过她,这不就是证据了?” “爸!还是你聪明!”庄赶美家佩服不已。 “她是卖东西,肯定家里要存着卖的东西吧!明天等她去上班,我和你爸去打个底,去瞧瞧看。”庄母拍了拍庄父。 “嗯,对超英我们就说来看看他们的情况,再问问离婚的事。”庄父同意。 “那,爸妈,你们再顺嘴提一提鹏飞的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我们也好提前应对,是吧!”林芳补充。 她最关心的不是举不举报黄玲,而是鹏飞会不会住到他们这里,会不会由他们照顾。 “对对。”庄赶美应和着。 “这下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居然让赶美遇到了这事儿!”庄母抚着胸口,仰头望天,像是得了菩萨神旨的神婆。 一家人兴奋不已,连饭都不想吃了。 仿佛房子已经到手。 仿佛那二十五块钱也会到手。 黄玲会再一次像以前那给他们当牛做马。 看来,今年的年夜饭又有着落了。 她不敢不做。 黄玲回家以后,先把两个孩子和庄超英找了个借口赶出门去,然后把家里的货、布、各种挣外快的物品都收进了空间里。 反正也要过年了,就安心过年吧,也顺便休息休息。 庄家人要做什么,她一清二楚,并且,她一点也不怕。 兵来她打兵,将来她揍将,主打一个既要吵吵也要动手。 然后,她去找宋莹,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宋莹颇有些担心,但是看到黄玲胸有成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说:“到时吵架我帮忙!” 她先听黄玲的安排,把家里的东西都送到了媛媛家,离得近,家里人也都可靠。 第52章 你倒是会疼人 第二天中午,庄父庄母就一起到了黄玲家。 没想到,黄玲已经放假待在家里了。 她正坐在在床上缩在被子里看书,庄超英在台阶上洗被单,一旁还堆了另外几床。 图南和筱婷正在屋里做作业。 “哎哟!这么冷的天洗床单啊!阿玲呢?” 庄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是一看到儿子在干活,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怎么我洗被子天气就变暖和了,我是暖湿气流啊!”黄玲隔着窗户道。 庄母没听明白,但知道她是在揶揄自己。 “妈,这快过年了,就洗洗换换,阿玲......不舒服,下不得冷水。”庄超英解释。 “你倒是个会疼人的哦!我那时候刚出小月子,大月子都没出就开始洗洗涮涮了。”庄母站在一旁看。 “难怪我生筱婷的时候,你在月子里只伺候了三天就去出差了,说是厂里要安排的,后面我特地去问了,原来是你自己申请的,就是不想伺候我月子,庄超英又不是个东西,手都不伸一把,我在月子里就下了冷水! 我之前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婆婆,现在我想明白了,原来是你遭了罪,也想让媳妇也遭一回这个罪,心里才平衡是吧!” 今天黄玲没有避开两个孩子,让他们听了。 因为要离婚,肯定要和他们交代,那么自己遭的罪肯定要让他们知道的,不求他们站在自己这边,但也不背锅。 外面的庄母还没有答,黄玲又道: “哦,生图南的时候你也没伺候,要忙着小儿子结婚的事,剪喜字那多重要啊,比长孙重要多了!整个月子是孩子外婆照顾的,你就生的那天来看了一回。 出了月子我带图南去看你们,图南尿了,我就在你家洗了几个尿片子,图南,你猜你奶奶怎么说?” 图南和筱婷从里屋抬头看着妈妈。 “你奶奶说,这味儿也太大了!真臭啊!那我就以为自己没洗干净,就再去洗了一下,你奶奶又说,还洗什么?!水不要钱啊!哎呀,以后你们少来吧!受不了!我爱干净! 后来呢!振东振北屎拉裤裆里都要先看看颜色闻闻味道再洗,她倒是不用爱干净了!嫌弃我、嫌弃图南,我记一辈子!” 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能听明白。 爷爷奶奶的偏心,他们也不是没有感觉。 “好了,阿玲,旧账就不要再翻了。”庄超英擦干净手,站起身把庄父庄母给让进了屋。 “图南,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啊!是你爸爸不仅没有帮我说话,没有心疼我,还给你爷爷奶奶道歉,说对不起?!我到底是对不起谁?!让我不要翻旧账,那这账得要清才对是吧!否则要账的人凭什么不翻?” 两人的心思不在和她吵架,进了屋就上下打量。 “图南,你爷爷奶奶让你爸一个月给他们二十五块钱,说是帮你和筱婷存的钱,所以以后你没钱的时候,就找他们要,从你出身的前一年直到你小学毕业,你数学好,算得清楚。” “你爸可诚心帮你存这笔钱了,就算我们全家在饿着肚子,你爸都没有停过。” “黄玲,你胡说什么!”庄父听到钱说收回了目光,“这是超英孝顺我们的钱,怎么是帮图南存的呢!” “哎,当时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说是帮我们存着,怎么现在就变卦了呢!”黄玲一掀被子坐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庄父也声音大了起来。 图南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又不是没有工资,为什么大儿子要出二十五块养老,而小儿子不用?为什么图南和筱婷要饿着肚子,振东振北每周都有肉吃?!钱没存着,那就是用来贴补庄赶美一家了,你承认了是吧!” “我......”庄父才知道自己跳进了坑里。 “要么用了,要么存着,你总要承认一样吧!”黄玲笑笑。 “哟~!还有这样的人家,第一次听说哦!小儿子不能自理没有工作贴补一下就算了,接了班、工资和大哥一样高,还要大哥养,这说出去,啧啧啧......” 宋莹下了班回来,正好赶上吵架,于了阴阳了一句。 “哎,玲姐,别忘记了,中午我请你们去松鹤楼吃面啊!庄老师我看去不成了呢!要给爸爸妈妈做饭的哦~!” “啊,我不去,你们去吧!”庄超英诺诺答道。 话题被打断,庄超英松了一口气,然后问父母:“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想图南和筱婷了,来看看,你不是说不回去过年吗?那我先来把孩子们的红包给带来呀!来来来,图南,筱婷!” 庄母朝两个孩子招招手。 两个孩子看了一眼妈妈,黄玲点了头,他们才朝庄母走过去。 庄母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个。 “谢谢爷爷奶奶!”两个孩子乖乖道谢。 这时,宋莹在屋里拍了一板林栋哲,朝隔壁侧了下脸,林栋哲就明白了,走到门边叫: “图南哥,筱婷,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哦!” 庄母一听,于是立即道: “那什么,阿玲啊!你有人请吃饭你就领着孩子快去吧!一会儿这被单我来和超英晾,你不用管了!” 黄玲知道,这是想把她支走,他们好翻屋查她有没有货。 她于是站起身,笑道:“好啊!那超英你就做饭给爸妈吃吧!别饿着他们!” 说完,她领着两个孩子穿好棉衣戴好手套帽子,就和宋莹、栋哲一起出去了。 林工要加班去不成。 三个孩子跑在前面,宋莹撞了撞黄玲道:“你真厉害,知道他们肯定要上门来查,还特地出去给他们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失望了他们才会去闹。越闹我越高兴,最好去举报我,不然我怎么倒打一耙呢!否则,以庄老师这样老好人的形象,别人都还以我是不知足,是我作呢!” 黄玲又拍了拍宋莹的手:“今天我请客,我有钱!不接受反驳!” 不说别的,就这条街,绝对她是首富。 宋莹拿屁股撞了一下黄玲:“嘁,我也有钱!我就要反驳!” “AA吧!” “啥叫AA?”黄玲正要答,宋莹就把脸别了过去,“别告诉我,我不明白,反正不是好事儿!我不要听!” 第53章 林芳去套话 五人到了松鹤楼。 可能是过年吧,店里人山人海,五人还等了一等,才等到一张桌子。 “妈,吃什么都可以吗?”林栋哲满脸兴奋。 “吃吃吃!你吃素面!”宋莹瞪一眼林栋哲。 “姨,我吃素面。”筱婷乖乖道。 “让谁吃素面也不能让我们筱婷吃素面的。”宋莹摸摸筱婷的头。 反正有五碗面,基本这家店的招牌也能占全了,于是宋莹就点了五碗不一样的,放在桌上任三个孩子先选。 最后又让黄玲选了,剩下的才给自己。 五人头凑头地吃面。 那屋里,庄超英开始给父母做饭吃。 黄玲根本没有买菜,只剩了几片蔫了吧唧的白菜。 庄超英就煮了面条,里面放了白菜。 庄父看到只有白菜的素面条,怪道: “这自己出去吃高档餐馆,把你留家里洗床单,然后就吃这?” 庄超英答:“本来我不是也要去的吗?就没有买菜,你们来也不说,我这一会儿上哪里去弄菜?” 庄母给庄父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这事儿。 庄父就闭了嘴。 “我们主要是有点不放心,来看看你们谈得怎么样了,你帮着干活是对的,她心里也舒服一点。你看我们今天任她说,也不批评她,她心里也应该好过一些,虽然她之前那么闹,我们还是不想你们离婚的。” 庄母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挑了一筷子给庄超英,声音真是温柔得很。 “她还是坚持要离婚,说是过完年就去跟厂里打报告。”庄超英叹了一口气。 庄父庄母对视一眼。 “再劝劝,再劝劝。”庄母又道。 “嗯。”庄超英点头。 三人默默吃饭,吃完了,庄母去洗碗,庄超英接着洗床单。 庄父开始在屋里翻找证据。 床底下、柜子里、柜子顶、小阁楼,上上下下他看了一个遍,却是一无所获,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看到。 他在屋里转圈圈,就一眼望到的这么点地方,能藏哪里去呢? 他正站在小阁楼的楼梯上思考着,庄超英进来了。 “爸,你在干什么?” “哦,我看看这阁楼有多大,筱婷睡上面还是可以的,挺好!”庄父忙下了来。 “哦,是,筱婷个子小。”庄超英推了推眼镜答道。 庄父看完了,在院子里叫道:“你快点洗,来给超英帮忙!” 庄母在厨房里应:“好了,好了。” 庄父看到隔壁林家的门关着,就好奇凑过去在人窗户缝里往里看,看不到什么。 “爸,你凑人家家里看什么!家里没人!” “我看看格局,好像比我们的好一点。” “差不多。” “哎,超英啊!我看现在好多人都在搞点小生意,你们俩口子有没有搞点什么小生意补贴下家用啊!”庄父蹲到庄超英面前,试探道。 他帮庄超英拧床单,挂到晾衣杆上。 庄超英一听到这话就紧张起来,这是又想要买什么要他出钱吧!现在和黄玲紧张成这样,如果还拿钱出去,那就不是年后打报告了,恐怕今天都得去敲厂长的门。 所以他忙厉声道:“爸!我和阿玲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怎么可能做这些事!那工作还要不要了!再说,我们两个人上班辛苦得很,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哪里还有精力做这些事。” “哦哦,我就问问。” “如果是赶美和林芳要做,你也得阻止啊!这可是犯错误的事!” “知道知道。”庄父喏喏地答。 等洗好了床单,三人又回屋里坐。 庄父看了看庄母示意她说。 “超英啊!你知道现在已经开始有知青回城的政策了吧!”庄母问。 “嗯,听说了,但是桦林在那里结了婚上了学分配了工作,她没办法回来了啊!”庄超英点点头。 “桦林去问过了,说是她没法回来了,但是鹏飞的户口是可以调回来的,有政策,她想让鹏飞回苏州来读书,贵州那里教育不太行。” 庄超英一秒大哥大伯上身:“桦林读过书,是知道这个厉害性的,孩子不读书真的不行。我觉得她这个想法挺好的,我支持。” 庄父庄母相互看看,心里有了底。 庄超英又补充:“就是看回来的时机,鹏飞年纪还小,这孩子离开了父母,恐怕还是不太好。” “嗯,再看吧!也不急着一时,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和阿玲谈一谈。”庄母拍拍庄超英的手。 两人一无所获得回去了,只得了一碗素面,还帮着干了场活,心里很不痛快。 庄母问起屋里的情况,庄父气得不行:“一个线头都没有,如果赶美没有看错的话,她肯定是藏在别处了!” “嗯,她看起来老实,其实精得很呢!” “我看东西肯定就藏在隔壁林家,他们关系那么好,还请她去松鹤楼吃面!”庄父猜测道。 庄母点点头:“我看也是,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了,我们要想个办法到林家去看看,东西肯定不是一点点。” 两人回到家,林芳也正好到家。 “怎么样?” 林芳摇了摇头:“别提了。” 她把振东和振北狠狠推进了屋里。 庄母一看,两个孩子脸上鼻涕眼泪都干糊在脸上,这是挨了打。 于是她望向林芳询问怎么回事。 林芳今天休息,就领了振东振北去玄妙观买东西,顺便打听一下黄玲摆摊的事。 逛了一圈,到了庄赶美告诉她的位置,看到几个卖布头、衣物的聚在一起。 庄赶美告诉她,他看到黄玲好像卖的是衣服之类的东西。 一联想,她会做衣服,就觉得应该是了。 林芳凑过去装作买东西,向他们打听: “大姐,我前几天来,好像看到一个卖衣服的大姐,脸圆圆眼睛圆圆的,穿个蓝工作服,蓝围巾的,您有没有见过?我看中了一件衣服,当时没钱。” 卖内裤背心的张大姐打量了一下她,指着一旁的另一个妇女热情道:“同志!她,她那有衣服,红色的,过年正好穿!” “哦哦,我就是想要之前看中的......” “哎呀!一样!我们这里卖的都一样,你上次看到的她那里也有。”张大姐揣起手,朝旁边的摊子呶呶嘴。 林芳怕暴露,就移到隔壁摊子上去看。 第54章 倒大霉的庄赶美 “是一样吧,同志!”隔壁陈大姐拍了拍红毛衣和外套问。 “呃......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那大姐的......” “同志,肯定一样!卖衣服的就我们这几个,你肯定记错了,没有你说那人。”陈大姐和张大姐对视一眼,笃定道。 这一排的人纷纷点头,还招呼她:“同志,你来我这里看看,看我这里有没有?我脸也圆,我前一段也穿蓝工作服。” 林芳一无所获,只好站起身。 再一回头,哪里还有振东、振北的身影,吓得她一激灵。 “孩子!我孩子呢?!!” 她望向这些摆摊的妇女,大家都摇摇头:“没注意啊!这么多人。” “振东!振北!”林芳哭喊道。 她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一处爆米条摊子边找到了两个孩子,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 林芳去找孩子,张姐、陈姐他们忙凑到一处。 “会长说得真对,果然有人来问,还好,咱们联盟开过会通过气!” “就是!上回是老李,这回是会长,这些个人怎那么闲呢?”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那是的哦!” “会长说了,只要大家抱好团,肯定没事。” “嗯,还是会长厉害,这些人怎么说,她像听过到一样,真是一样样儿的!” “她就是聪明!” 林芳不知道,黄玲早就防患于未然,把经常摆摊的人集中到一起吃了一顿饭,成立了联盟,互帮互助,互通信息,有挣钱的活儿自己做不了的,就分配给其他人做,对方挣了钱按情况拿佣金。 除了一起挣钱,还一同对抗像林芳这种人。 因为摆摊的人中不少有正式工作,摆摊再挣钱,正式工作于他们也是很重要的,就怕有人使坏,所以来查时,大家都要相互掩护。 这本来就是大家很担心的事,黄玲一提,大家都非常认可。 所以当知道庄赶美可能看到她时,她一点也不慌。 庄父庄母一听,就说林芳: “你也是不会做人,你在那里光问,谁理你哦!你得买点东西才行嘛!” “我是准备买啊!这俩臭小子一转眼没影儿了!我肯定要先找他们啊!” “那下回不带他们了,你一个人去,过两天去。” “过两天就过年了,谁还摆摊啊!爸妈,你们那里有什么收获吗?” 庄父庄母也都摇了摇头。 林芳想起这事儿,火气又上了来,把振东振北又狠狠骂了一顿! “眼皮子那么浅!没吃还是没见过?!要是有人贩子把你抱走了,看你们怎么办?!卖到山里去砍柴,和向鹏飞一样!把你们换到贵州去好了!” 振东振北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不是好话,贵州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拼命摇头。 一家人等着庄赶美回来吃饭。 庄赶美回来时,怒不可遏的模样。 “你又怎么了?”林芳看他脸色不对,于是问道。 “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出门撞了鬼吧!” “什么事啊!” 庄赶美猛灌了几口水和他们说: 出门上班,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这不是重点,重点摔在了厂门口,正是人多的时候。 本来摔了就挺糗的,没想到人一站起来,裤子扯破了,露出里面的红绒裤。 周围的人笑惨了。 有认识他的人取笑道: “庄师傅看来本命年啊!这跤摔得值!霉运肯定摔没了。” “庄师傅,你这裤子也太不结实了,省什么钱也不能省裤子钱啊!” 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他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捂着屁股蛋子跑到了车间,最后借了一个工友替换的工作服裤子穿上。 不过这个工友比他个子高,比他壮,裤子腰身大,裤腿子拖了地。 中午去食堂打饭,他正排队往前走,没想到被后面的人踩了裤脚。 “哧啦!” 人走了,裤还在。 在脚面儿上。 食堂沸腾了。 庄赶美饭都没吃,落荒而逃,一下午连车间门都没敢出。 快下班时,车间门口张贴了车间评先进公告。 评先进是按级的,先是评到车间的,才有资格评厂里的。 车间的年前出,厂里的年后出。 两项都有奖金,如果既评到了车间的又评到了厂里的,还能拿两份奖金。 这对于普通工人来说,也算是笔不小的收入。 每个车间有两个名额。 庄赶美不急,之前和车间主任通过气了,他稳操胜券。 但是大家看了榜回车间时,却没有一个人恭喜他,这一下,他有点纳闷了,然后跑到车间公告栏去看。 根本没有他的名字,是另外两个同事。 庄赶美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次,发现是真没有。 他急忙跑到车间主任办公室去问。 “王主任,不是说今年车间评优肯定轮到我吗?怎么没我呢?” “只说可能,他们两个比你更优秀更努力嘛!小庄,明年哈!明年争取!”王主任打着哈哈。 庄赶美知道榜都下了,也没有办法改,于是转口问: “王主任,我知道,明年我争取,但是我想知道我努力的方向,我哪里做得不太好,麻烦您指正一下。” 王主任把茶缸子放下,走过来语重心长道:“赶美啊!你技术是不错的,但是还不够踏实,知道吧!加把劲!” 庄赶美听个了寂寞,皱着眉头回了车间。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明年?只要你在我手底下,你哪年都不要想这事儿了!” 今天一早的例会后,周厂长把他留了下来,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就应和着。 最后,周厂长说:“王主任,模范是什么?是榜样!所以我觉得模范,不仅要看工作能力还要看人品,你觉得我这样理解,对吗?” 那他能不知道周厂长的意思吗? “厂长您说得没错,我们车间年年都是排前三的模范车间,我们的优秀员工肯定是模范中的模范,既要工作能力强,还要人品好。” 王主任一身冷汗,本来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周厂长已经忘记庄赶美了,但现在看来,不仅没忘,还挺深刻。 他抓紧去厂办去把名字给改了。 庄赶美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一天都没有顺利过。 再一听,父母和媳妇都是一无所获,就心更烦了。 “这黄玲简直是我的克星!” “别急,我来想办法!”庄母算是全家的最强大脑了,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法子。 第55章 要点钱回来 庄母又来了,想叫一家人回庄家吃饭,说是提前团年。 黄玲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吗? 这不就是想把他们全家支走,然后好安排人去宋莹屋里查看情况么! 她笑道:“我自己家没有饭吗,要到你家去吃饭?去我还得带东西,带的东西我自己吃不好吗?喂狗?” 庄母气得脸都黑了,但有任务在身,只好忍了。 “我知道你想和超英离婚,我们坐下来商量一下这件事,我们做父母的肯定不想......” “但是你们做的事情就是要拆散儿子的婚姻啊!以前我没想通任你们欺负了,现在我想通了,你们再找一个好欺负的去,我不能成为你们的阻碍。” 庄母忍着怒火又劝:“反正你们先来家里,我们好好商量。” “笑死,和你们商量什么,哪条法律规定了夫妻俩离婚还得公婆同意的?!没文化就多读书,眼瞎就问问你读书多的儿子。” “阿玲......”庄超英叫道。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让我回庄家,那就是把之前存给图南和筱婷的钱还给我,否则我去干什么?”黄玲看着庄母,挑挑眉。 这么大好的机会,黄玲又怎么会错过。 庄母一咬牙,就答:“那你们明天过来拿。” “行,一年三百,十二年三千六百元,不要存折,要现金。”黄玲说了数字。 “这么多......钱都在你爸手里,我回去了......” “没有钱,免谈。” 庄母略一思索,先把黄玲给骗过去,反正有了把柄,就算给她钱,这钱也能一样要回来。 如果真在林家找到东西,林家肯定也怕啊,不可能帮她背这么大个锅的。 于是,她狠了狠心道:“好,我今天去储蓄所给你取钱。那你们明天过来吃中午饭。” “行。”黄玲痛快地答应了。 等庄母走了,庄超英拳手捏得紧紧的,对黄玲道:“你也太过分了!张口闭口就是钱!这钱都给出去了,哪里有拿回来的道理?!” “啪!”黄玲一脚踹过去,将他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打巴掌手疼。 “你的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知道不!蠢货!我要回来还分你一半呢!你嫌钱多?你想想你还得再娶呢!现在给俩盆还能娶到老婆?老吴花没花彩礼你去问问,明面上没有,可是给张阿妹娘家买了多少东西?” “我这可是为你好,当然,你得的一半也可以再给他们嘛!大孝子!他们一定非常感动有你这么个好儿子的哦!离了以后你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可以一个月给他们七十都没人管你。” 庄超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玲:“不,我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行啊!那我就天天和你闹,和你们庄家人闹,那就是你以后的生活,希望你喜欢。孩子也会在我们无休止的闹中长大,恨我也恨你恨庄家人。” 之前是要攒一点钱好为以后做打算,现在有了一些,可以折腾他们几个月是没问题的。 “孩子难道不是你生的?你不为他们着想吗?” “我为他们着想,谁为我着想?我还是我爸妈的小宝贝呢!我爸妈让我必须和你离,他们不希望他们的小宝贝受苦!” 庄超英见说不动她,只能闭了嘴。 他心里盼望着,如果黄玲能拿回这笔钱,是不是气也会顺一点,到时这钱他不要,全给她,是不是离婚的事情就有得商量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接着刻卷子,他要把所有刻卷子的补贴也都给她。 反正,他不想离婚。 他和庄父庄母不一样,不是为了利益,是真的有那种从一而终的传统思想。 第二天,黄玲吃了早饭就催着庄超英出发去庄家。 庄超英还疑惑:“不是说了吃中午饭吗?你这么早去......” “收钱还不急什么事儿急啊!”黄玲看起来很高兴。 出门的时候还和宋莹打招呼:“我走啦!晚上回来一起做好吃的!” “好嘞,你去吧!你那棉被我一会儿帮你收!” “好!” 两人带着孩子就去了庄家。 庄母看到他们才十点多就来了,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怎么了妈?昨天不会没取钱吧!”黄玲故意问道。 “不是,我们还没有做饭......”庄母犹豫道。 “这是还准备做什么好菜招待我啊!我可以等的,你慢慢做,先把钱拿来。”黄玲大大方方坐下来。 黄玲看到庄赶美、林芳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几人把孩子们赶到房间里去玩,剩下的人开家庭会议。 庄母去叫庄父亲。 两人在屋里低声道商量: “得拖到吃中饭。” “嗯,知道。” 两人故意在家里折腾,不出来。 黄玲就在外面喊:“钱太重了,拿不动吗?要不要帮忙?” 两人这才出来。 庄父把一个手帕放在了桌上,推到了黄玲面前。 黄玲扫了一眼,没有动。 “怎么了?”庄超英问。 “不够。”黄玲轻轻吐出两个字。 哼,三千块钱就算是百元大钞也不止这么点儿,和她玩,还嫩点。 “说了,三千六百块,一分都不能少。”黄玲看向屋里的人。 庄超英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把毛票,粗略看看,也就几十块钱。 “庄超英,看到没,我看他们不是怕我们离婚,而是想推我们一把。”黄玲笑笑。 庄超英想到不可能有三千六百块钱,但是没想到居然只有一把毛票。 黄玲站起身准备走。 “爸!妈!这不是说好了吗?”庄超英急切道。 “拿错了,等一下。”庄父只好又回了屋里。 黄玲道:“你们慢慢找,慢慢数,我去下厕所。” 不行了,快要笑场了,她得找个地方笑一会儿。 这两人是想要拖延时间呢!还分批次拿钱。 当然,也不可能有多少钱的,就他们那尿性,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等黄玲回去时,多了几张大团结,黄玲粗略看了看,一百多块。 “耍我是吧!三千六百块夫妻共同财产,我今天至少要拿走一千八百块。不给就算了,我就走了。” “现在是年底,取钱都是有计划的,不能说取多少就取多少。”庄父恨得不行。 “行,那就写欠条吧!不能你们写,让庄赶美写。”黄玲毫不客气。 第56章 我们真不是小偷! 黄玲拿出包里的小本本,欠条都已经写好,只用填数字了。 庄赶美跳起来:“凭什么是我!这钱是庄超英给爸妈的,为什么要我写欠条?” “他们不知道能活多久,没有偿还能力,你还年轻,而且你本来就是受益的那个,不你写那就让林芳写也行。” “关我什么事,我不写!”林芳立即跳起来,走出了家门,把门重重关上。 “赶美,你先写,到时我来还。”庄父朝庄赶美递了个眼色。 庄赶美把庄父、庄母拉到了房间里。 庄赶美压低声音道:“爸妈,万一找不到证据呢?那钱不是白给她了?” 庄父也答:“是啊!那不是亏大了。” 庄母被他们一说,心就慌了,她是觉得肯定能找到证据的。 等他们商量半天,觉得这欠条是肯定不能写,于是就出来打算再聊一聊离婚的事,撑到午饭时间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等他们出来时,人已经走了,桌上的一百多块一分不少也给带走了。 “黄玲呢?”庄母问庄超英。 “她生气回去了。”庄超英垂着头答。 “钱呢?”庄父问。 “当然是给她了啊!不是本来就是给她的吗?虽然不够,好过没有吧!”庄超英叹口气道。 “啊?!!” 三人傻了眼。 黄玲揣着那一百多块钱,急得不行,不知道自己赶不赶得上看好戏。 昨天晚上,她就和宋莹通好了气,会故意给庄母找的人留出空档,好一网打尽。 庄母能有什么人,肯定是七大姑八大姨呗! 把个黄玲给激动得不行,也不知道宋莹的战斗力怎么样。 黄玲猜得没错,庄母就找了几个女性亲戚,名目是劝劝黄玲不要离婚,然后让她们以进错屋为由,趁机跑到宋莹家里去看看。 宋莹家里就她一个人,这几个女的把她一围,再有一个进去看一眼不是什么难事。 宋莹把林栋哲支出去玩,自己在院子里掸被子,一边观察巷子口,果然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张望。 她把两家的被子都收了起来,别一会儿误伤了,晚上没得盖。 收好了被子,她就抓了把瓜子去张阿妹家门口唠嗑。 站的那位置也是选过的,巷子里进来看不到她,但是她一伸头可以看得到对方。 果然,她出去没多久,那几个妇女就进来了。 “是这院儿吧!” “是是是,进巷子第二个院儿嘛!拐弯到,是这儿!” “黄玲啊!我是三姨!黄玲!”这三姨叫的声音比猫儿还小,是怕惊动了邻居。 几人知道左手边林家,右手边是黄玲家,于是立即就扒到林家的窗户上去了。 门开着,一个人都没有。 “是这儿吧!黄玲啊!”有人进了屋,故意还叫了一声。 宋莹瓜子一扔,往院里去。 “抓小偷!”宋莹就是一嗓子,然后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水管,对着惊慌逃出来的人就滋水。 不怕,玲姐说了,别心疼水费,咱家出得起。 我滋! 我滋滋滋 ! 李一鸣正好在家,探出个头来,一看,宋阿姨一对四,那不行,得帮忙啊! 抄了块门口的板砖就来帮忙。 过来一看,呃......好像不用。 林栋哲正好在巷子口,看到他妈在和人打架,抓起门口南瓜架子下的湿泥就往那几人身上甩。 一阵惨叫。 “我们是找人的!” “一鸣,肯定是借口,快去报保卫科!”宋莹指挥道。 “不要报不要报!我们是找黄玲来的!” “你看看,还踩过点的,还知道这里住的谁,肯定是团伙!快去!”宋莹马上接话。 李一鸣招呼吴建国:“吴叔,你帮着忙,我现在就去!” “好好!你去!”中午回来吃饭了准备回去上班的吴建国忙应着,帮着堵住院门口。 “我们真是找黄玲的!是庄家妈妈叫我们来的!” “你们这谎也扯得出啊!昨天庄家妈妈才来过,叫玲姐他们今天回去吃饭!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叫你们来!”宋莹抱着手臂冷笑。 那几人大冬天的淋了水,现在冻得都打摆子了,拼命解释不是偷东西来的。 保卫科的人一听,血压都上来了,这可是在厂院范围啊!居然有小偷,立即就赶了来。 黄玲几乎和他们是同时到的。 她幸灾乐祸的跟在人后面,等他们询问了一会儿以后,才到了门口。 “怎么了?家里怎么了?着火了?都围着干什么?” “玲姐,你回来了!快来看!有人要偷咱们家!” “偷咱们家的腊肉吗?!该死的东西!好不容易弄点儿肉!”黄玲一副紧张的样子,往前站。 “那我能让他们偷啊!不可能!”宋莹得意地朝黄玲挑挑眉。 “那就好那就好!还好你在家呢!”黄玲朝她感激地点点头。 三姨冲过来抓住黄玲道:“阿玲啊!我是,我是三姨啊!我不是小偷!你快和他们说说!” 黄玲猛地将人一推:“你个臭不要脸的,这个时候来攀亲了!我什么时候有个三姨!这巷子里谁不知道我娘家在常州!” “不是,我是超英的三姨啊!”三姨急了。 “超英的三姨?”黄玲皱着眉看,然后对保卫科的人道,“同志,我不认识她。” “哎!黄玲,不是,你再看看我!” “三姨也不能当小偷啊!同志,你说对不对?” “都被人堵屋里了,还狡辩!你们都跟我去保卫科!黄同志和宋同志,你们赶紧查一下,看家里少没少东西?” “好的,好的。”两人诺诺应着,看保卫科的人把人带走了。 宋莹摸了一把林栋哲的头:“儿子你太棒了!知道帮妈的忙!今天给你蒸香肠吃!” 林栋哲呵呵笑,甩了甩手上的泥。 “快去洗手!臭!你爸早晨才浇过,哎呀我天。”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去保卫科。 这个三姨,是远房亲戚,黄玲还真没见过几回,走在路上擦肩而过都认不出那种。 她得了庄母一点小钱就来帮忙。 但是这会儿她肯定不敢讲实话了,只能说是替庄母来劝黄玲不要离婚的。 保卫科只能让她们联系庄母过来说明情况。 几人在保卫科又吵了起来。 “我们是来帮你的。” 黄玲呵呵一笑:“你谁啊,我离不离婚要你劝?你这么厉害,搬个凳子去监狱里坐着劝犯人放下屠刀去吧!” “还有你们,别人的家务事也掺和,发你们工资还是给你们二两肉,这么勤快,吃太饱就去跑两圈消耗消耗!别管人家家的闲事!小心挨打!” 三姨怒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父母亲的话都不听......” “哎呀,你儿子要能听你话,好好孝敬你,你还能为这俩钱儿出来干这不要脸不要皮的事啊!回去先好好管你儿子去吧!真可怜。”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又有人道。 “为我好?来来来,我只缺钱,为我好就给我钱吧!” 四对一,武力上不敌宋莹,嘴皮子不敌黄玲。 第57章 谁也没有你肚子里坏水多 庄母被“请”到了棉纺厂保卫科,是震惊的。 她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站在庄超英后面。 她只想过没有成功,没想到她们会挨打,还闹到了保卫科来。 等他们到时,屋里已经一片喷嚏声。 黄玲和宋莹两人站得远远的,姿势一模一样,右手横在胸前,左手支在右手上,翘着兰花指,优雅地捂着口鼻。 因为怕他们再打起来,保卫科的人贴心地将两批人给分开了,还贴心地给那四个找了几条破毯子搭着,别冻成冰块了。 “姐!”三姨看到庄母,就直接哭了出来。 “三姨,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庄超英也一脸吃惊。 “看吧,同志,我是庄超英的三姨,他认得!” 保卫科的人刚想说话,宋莹就提示道: “偷亲戚家东西也叫偷吧,同志!” “伙同他人。”黄玲补充。 保卫科的人一想也是啊!刚刚柔和的脸部又锋利了起来。 “对!怎么保证?庄老师,你来保证吗?” 庄超英因为不知道庄母和她们之间的交易,所以一听也有点懵了,三姨他是知道的,但其他人他也不认得啊!不可能给别人来做保证。 “那几位我不认识,我三姨我可以保证的,同志。” 其他三人一听,这帮个忙还帮出问题了,也没有见过这架势,这个时代盗窃是很大的罪的,吓得晕的晕,哭的哭。 庄母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明白了,这是黄玲布的局。 不仅让他们掏了一百多块钱,还把这些人给弄到了保卫科。 所以庄母拉了拉庄超英的衣服,示意他去找黄玲和宋莹。 结果,庄超英还没有说话,那三人中有一人突然醒悟过来,指着庄家三姨道: “是她带我们去的!不是偷东西,是想找屋主投机倒把的证据!”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受了我姐的嘱托!”三姨忙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庄母的脸色一白。 宋莹听到这话,立即开始挽袖子: “放你马的狗臭屁!哪里来的狗乱咬人!同志!我们一起出门的,你们现在去查!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你个死老太婆,要是没有,我和就你们拼了!” “你们是联防还是公安还是保卫科的啊!觉得谁在投机倒把你就去举报,还亲自上门查,那厂里不得给你们发朵大红花啊!”黄玲也加了一句。 她扫了一眼庄母,庄母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她拉了拉三姨:“他姨,别说了,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声,没让你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把屎拉我头上!不可能!同志,你听我原原本本和你说。” 三姨一边说,一边还拿出了二十块钱,竹筒倒豆子,倒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下总算是刑事案件变成了家庭矛盾。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保卫科要把那几人放了,但是宋莹和黄玲坚决不干。 两人非要带着保卫科的人去家里查,要为自己正名。 保卫科的人本来觉得不用,他们是相信宋莹和黄玲的,但是又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于是就跟着去查看了一番,确实什么都没有。 大家又重新回到保卫科做记录、签名。 保卫科的同志非常负责,他对两人道:“以后如果谁还要给你们扣屎盆子,我们可以作证,厂里我们也会去说明情况的。” 一场闹剧,最后以宋莹一人给了一个大嘴巴子结束。 但是这闹剧在庄家仍没有结束。 “阿玲,算了,回家说。”庄超英想拉两人回家说。 但是,显然黄玲并不愿意。 “啪!”她一巴掌甩到庄超英脸上。 “庄超英,我能不和你离婚吗?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一句‘算了’?” 这一巴掌让保卫科的人都瞪圆了眼。 想劝,不敢。 想走,但想吃瓜。 “我......” “你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后果吗?还好她蠢,如果她昨天到我家来,提前放点东西在家里,我今天就得去坐牢!根本有嘴都说不清。”黄玲一字一句说道。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我去坐牢,你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占我的房子,花我攒的钱,虐待我的女儿,对吧!庄老婆子,你是真狠啊!”黄玲接着说。 她先在裤兜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一红,就要哭,然后怒指庄母。 “你们知道吗?她腿摔断了不让儿子伺候,让我一个几岁的女儿伺候!你做得出这事儿的,做得出!” 庄超英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刚才是怕查的,因为知道家里真有,现在看来,应该是黄玲感觉到不对,所以把东西都收了。 他看向母亲。 做这种事儿的人不少,家里人也都是知道且支持的,谁不想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就算搜不到东西,不能坐实罪名,也能让我在厂里臭了名声,突出你庄超英这个老好人,我要求离婚就会变成我的不是,人人骂的会是我,谁也不知道我在你家吃的什么苦受的什么罪!你们太可怕了!” 黄玲声泪俱下。 本来是在演,演着演着,真有些代入了,替书里的黄玲哭得情真意切起来。 “算了?!你真是个好人啊!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阻止你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出来供养工资比你还高的弟弟!” “我不该阻止筱婷去伺候她!” “我们全家就该饿肚子,把定量给你弟弟一家吃!” “我就该睡桌底,在厨房吃剩菜不要上桌,我就该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 黄玲哭得好像没有了力气一样,歪在一直陪着她的宋莹身上。 宋莹本来也以为她是演,没想到越演越真,听得她也直抹眼泪。 “阿玲啊!都是我的错,我也老糊涂了......我是怕你连累超英......” 庄母走上前来,把锅甩了给庄超英。 “你老是老,但你不糊涂啊!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整天笑眯眯,人畜无害一样,但是谁也没有你肚子坏水多!” “我也不是故意的......”庄母还要说。 黄玲兀地跑到庄母面前,高高扬了手。 第58章 庄老婆子也没有躲过巴掌 “啪!” 黄玲一点没客气,抬手给了庄老婆子一巴掌。 一屋子人,包括宋莹在内,都惊呆了。 “别特么装了!垃圾桶都没有你能装!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别人都是傻子是吧!告诉你,全世界就庄超英一个傻子!他可真是你的好!亲!儿!子!” 黄玲故意拉长“亲儿子”三个字,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庄母,满脸挑衅。 庄母怎么也没有想到,黄玲敢对她动手,捂着脸愣在那里。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就准备装可怜,装疼装晕。 黄玲看她嘴角一撇,立即就往宋莹身上一歪,装作晕了过去。 宋莹不知道这出啊!之前两人排练的时候没有这事儿啊! 但谁让她聪明呢!接戏那叫一个快。 她一把抱住像泥鳅一样开始往地上滑的黄玲,忙招呼保卫科的人: “哎呀,晕倒了!同志,快快,帮我一把,帮忙送医院!” 保卫科的人也不错,就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把人抬上了一辆板车,给送医院去了。 超英要跟着去,庄母这才反应了过来,开始思索黄玲刚才的话,于是拉住了儿子。 “妈!你松手!阿玲本来身体就有病,现在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跟着去医院办手续呢!” “不是......我......”庄母捂着红肿的脸还想说什么,庄超英已经跟着跑了。 庄母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回了家。 到了医院,做了一套检查,就是有些贫血,没有吃中午饭又有点低血糖,再加上一激动,这才晕倒了。 医生开了瓶葡萄糖和药。 庄超英去办手续,黄玲紧紧握着宋莹的手,宋莹拍拍她的手: “放心,我永远站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我就上!只是你,白挨这一针。” “平时还打不上呢!反正厂里出钱,补一补也好。”黄玲笑着摇摇头,感动不已。 庄超英回来,坐在病床边,心情复杂。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庄母叫他们回去是调虎离山,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真实的目的是劝他们不要离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大概也想到了是因为鹏飞要回来。 “阿玲,我替妈给你道歉,这一次,真的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不用,让她亲自来道歉,否则这事儿没完,我也是有娘家人的!”黄玲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们。 这一次,在她心里性质已经变了。 以前只是想占便宜,现在是想害人,那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她准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欺负回去。 “你收拾你的东西滚回庄家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庄家任何一个人。”黄玲淡淡道。 “这......可是......” “不服你也可以像你妈一样去举报我,哦,我忘记了,我们庄老师还帮着搬过货呢!属于知情不报吧!还有你身上穿的这棉衣、在同事们面前显摆的新钢笔、还有你吃的大米饭,都是非法所得买的呢!” “你妈刚才说怕我连累你,但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你呢?哦,她老糊涂了,没想这么深对吧!只想着先整死我再说。” 庄超英脸色惨白,这些刚才他就想到了,如果黄玲出了事,他一样跑不掉。 “滚吧!别让我说第三次。” 庄超英看得出黄玲的脸色,也知道这一次庄家人真的是过分了。 宋莹把他拉到病房外,劝道: “庄老师,我看你真的先回去吧!和你父母好好谈一谈,一家人到底要怎么相处,现在你在家里只会让玲姐更不顺气,这都要过年了,你想她在医院里过年吗?” 庄超英哪里不明白,点点头,只能先回了家收拾下东西回庄家。 他确实要去问一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到院子里,林武峰正在重新整理南瓜架子,今天被林栋哲又是掏又是踩的,已经惨不忍睹。 “庄老师回来了?玲姐没事吧!”之前有人送了信回来。 庄超英摇摇头。 进了屋,图南忙过来关心:“爸,妈妈呢?她没事吧!” “正在医院里输液,我回一趟爷爷奶奶家,你们乖乖在家等妈妈,她输完液就回来了,图南,你照顾好妹妹,还有你妈妈。” “家里的事情多做些,你妈妈就少做些,知道吗?” “我知道的。”图南点点头。 图南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但是家的事情他并不是不知道,黄玲也渐渐会和他谈起家里的事情。 他也知道从他父亲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的,于是也没有多问。 宋莹陪着黄玲折腾到天黑才回到家。 林武峰担起了照顾三个孩子的责任,好吃不好吃不知道,反正肯定给仨喂饱了,又盯着做了作业,现在三人正在图南屋里看小人书。 林武峰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回来,还给两人把饭热在小煤炉子上,随时回来随时吃。 两人一回来,他就开始安排,还有点不好意思道: “玲姐,我这手艺就是差了点,只能管个饱,你别嫌弃。” “已经很好了,林工,谢谢你帮着照顾孩子们。” “哎,筱婷和图南哪里需要我照顾啊!听话得很。” 两人就坐在厨房的小炉子前吃饭,还暖和。 黄玲一看宋莹,宋莹就朝她笑,温柔又心疼。 宋莹真的很佩服黄玲。 她不仅可以化解每一次危机,甚至还会利用这些危机为自己争取利益。 很快,这附近的人就会知道,黄玲是受了婆家的欺负才提出离婚的,虽然庄老师是“好人”,但是他没有帮自己的妻子,也管不了自己的妈。 在这个时代离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八零年新的婚姻法出台,机会是变多了,但实际也不容易。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需要厂里出证明,但是如果厂里不点头,可能还真办不了。 就算你起诉离婚,法院的人也会到双方单位了解情况,让单位给两人做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事。 所以黄玲需要把这个“感情破裂”“受尽屈辱”演绎得淋漓尽致,机会会更大。 大年初三,黄家人打上了庄家人的门。 第59章 大过年的找怼 大年三十。 庄超英来看黄玲和两个孩子,黄玲没有让他进门。 黄玲告诉两个孩子,随他们自己的心意,想跟着她在家里过年也行,跟着庄超英回庄家过年也行,反正事情讲清楚了,自己生气的点也交代了,懂也好,不懂也罢,都由他们自己判断。 图南和筱婷几乎是没有带想的,都决定跟着黄玲。 图南带着筱婷去和庄超英说了几句话,最后,庄超英连黄玲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悻悻地走了。 不过,见到面了也有什么用处,他并没有能改变庄家人。 于是,宋莹一家三口和黄玲一家三口一起团的年。 因为外快挣得多,黄玲系统里又有用不完的票,所以饭菜准备得很丰富,大家都吃得很满足,晚上还有电视看,温馨融洽。 昨天,黄玲还把前屋庄超英的单人床换了,换成了一个双人床,她和筱婷搬到了前屋来睡。 大年初一。 林振峰来给黄玲拜年,去浙大上了学以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长大许多一样。 他给黄玲和孩子分别带了礼物。 给黄玲带的是藕粉和龙井茶。 给图南带的是有浙大抬头的信封与信纸,还有一本浙大教授出的古建筑书籍,这些东西都是不容易得的,看来他在学校混得不错。 他给筱婷带的是一只粉红色的竹编小花篮,里面放着两方丝绸的手帕。 黄玲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大方,肯定会带很多礼物,所以提前给他做了一身时髦的衣服。 年轻人嘛,总是爱赶时髦的,还得谈朋友,就更需要了。 林振峰把外套穿上试了试,很合身,他非常喜欢。 刚送走林振峰,周怀兰也来给黄玲和宋莹拜年。 她给三个孩子买了很多零嘴儿:黄油饼干、白糖渍杨梅、茨菇片、麻酥糖,每样都是三份。 最重要的是还有两盒巧克力。 黄玲问她:“最近去上海啦?” 她喜欢吃巧克力,也知道上海的百货商店里有巧克力卖,她去进货的时候看到过,只不过当时钱不多,想省下来进货,所以没有舍得买来吃。 现在手里头有钱了,正想着下回再去上海就买一点解解馋。 “我哥出差去了,听说巧克力要抢的。” “周厂长不是军人嘛,他肯定可以的!”宋莹打趣道。 “就他那个子,鞋子都被人踩掉了才买到两盒,要是换成我,估计大家吃不成。”周怀兰想起他哥的描述,就想笑。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平时只有买肉能让他那么拼。 “那你拿一盒吃啊!怎么两盒都拿来了?”黄玲问。 “我哥不吃这些零嘴的,我又怕苦,想着你们孩子多就都拿来了,”周怀兰笑着答,“快,拆了给他们吃吧!” 周怀兰看三个孩子都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催道。 宋莹于是打开了一盒,先递给周怀兰,周怀兰忙摆手,看样子是真不喜欢吃。 三个孩子一人拿了一颗,宋莹又给了黄玲一颗,自己也拿了一颗准备试一试。 “呀,这盒是纯黑巧克力,你们怕是吃不了,开这盒给他们吃吧,牛奶味的。”黄玲尝了告诉他们,然后拿起另外一盒看了看口味。 四人不信邪,结果吃得愁眉苦脸的,但是本着不浪费的精神,还是生生吃了下去。 看着四人,黄玲简直要笑死了:“那我可有福了,这一盒归我,就我爱吃。” 周怀兰刚走,宋莹忙把刚才她拿来的这些吃食全部收了起来,桌上只留下瓜子、糖粒子和桔子这些普通的东西。 黄玲一下子明白过来,忙帮着收拾。 两人刚收拾好,吴建国一家五口和李一鸣他们就来了。 大家一起说笑一起看电视,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李一鸣好像也学聪明了,没有问起庄超英。 吴建国反而是提了起来。 “庄老师,还没回来?” 屋里的空气一下停滞下来,宋莹递了一个眼神过去,开始发桔子: “今年冬这桔子真的好甜,又便宜,我真后悔没有多买一点。” 但吴建国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眼色,接着说: “我看,这夫妻没有隔夜仇,你和庄老师又不是没有感情......” “我和他有没有感情你怎么知道?晚上你躲我们床底下偷听啊?”黄玲冷笑。 “我......” “哎,吴大哥,那你和姗姗妈的感情好不好?”黄玲的目光从吴建国身上移到了张阿妹身上。 吴建国一时不知道怎么答,怎么答都是错。 你说和吴姗姗过世的妈感情好,张阿妹饶不了他;说不好,儿子和女儿又免不了难过。 “你提这些干什么?”最后,吴建国板着脸没有正面回答。 “对啊!你提这些干什么?”黄玲也毫不客气地板起了脸。 张阿妹忙打圆场:“我还想着给孩子们包红包,宋莹提前和我说了不用包,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哎呀,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给来给去都是一样,没什么意思,大家一起聚聚就好了。” 宋莹笑道。 大家坐了一会儿,吴家的三个孩子留下看电视,吴建国和张阿妹先回去了。 张阿妹走在路上就埋怨吴建国:“你这人有没有点眼力见!” “怎么了?” “我就问你,庄老师不在这里住,对你有影响没有?” 吴建国摇摇头。 “那你再想想,黄玲要是不在这里住,对你有影响没有?” “那有的,我们俩都加班的话,仨孩子还能在他们那里捞个一顿半顿的,如果是庄老师,估计不行。” “那不就是了?!他们俩要离婚的事儿都传开了,厂领导都劝不了,你劝什么?你谁啊!得罪了黄玲有什么好处吗?” 吴建国恍然大悟:“那我下回不多嘴了,反正也是别人的事。” 别人还能找庄超英补习一下,他们家吴姗姗不用补,张敏和吴军补了也没用,夫妻俩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开那个口。 大年初二。 黄玲带着两个孩子回常州给父母亲拜年。 拜年是次要,摇人是主要。 第60章 摇人去庄家 大年初三。 黄父黄母还有四个堂表兄弟到了庄家,没有让黄玲出面。 林芳本来是要来开门的,但她从窗口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凶神恶煞的,手里也没有提任何东西,肯定不是拜年了,所以不敢来开门,去把庄父喊了出来。 年纪最长的大哥上前拍门,倒也没有很凶,咱黄家人都是有素质的人。 “庄超英开门,我们是黄玲的大哥,找你有点事。”大哥是常州砖瓦厂的工人,身高体壮,声音低沉。 庄家人没有拍出来,把周围邻居拍了出来。 “庄老师一个人回来过的年,这才初三黄家人就找了过来了,有事吧!” “是啊是啊!来这么多人,阿玲娘家还是外地人呢!” “我记得阿玲是常州人。” 大家开始三两聚起来等着看戏。 这庄家之前已经闹了几场,事由左邻右舍基本都清楚。 “看看,怕是阿玲回去过年,家里看出来了。” “阿玲平时不声不响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庄超英其实不在,他去买菜了。 林芳故意不买菜,因为他来的时候也没有带粮票,钱还是有几块,所以林芳就让他去买菜,挤兑他的钱。 庄赶美还没有起床,所以林芳去叫的是庄父。 庄父眼一瞪:“找了哥哥来,是敢打人还是怎么的?!我还怕他!” 他走到门边一看,又怂了,因为不是一个哥哥,而是一群。 黄父冷哼一声:“祸害了我女儿,当然不敢开门了,哪里有脸。” 这一激,门后的庄父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们......” 话没落音,门口的黄大哥已经将门猛地拉开,他一扛百十斤砖不在话下,庄父哪里是他的对手,连门带人给拉了出来。 庄父“扑通”一下扑倒在家门口。 黄家人默契且灵活地给他让开了位置。 “庄伯父,倒是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侄儿受不起。”黄二哥痞帅型,抱着手臂还真就受了这礼。 邻居们一阵嗤笑。 “庄伯父,年纪大了,看好门槛,别一小心摔死了,大过年还得办白事。”黄三哥瘦瘦高高,阴阳在行。 庄父好不容易爬起来,颤抖着手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没有王法了?!” 黄四弟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他出了声: “大家看看啊!我们就站门口什么也没有干,他们就开始扣屎盆子了!看来无中生有、指鹿为马、栽赃嫁祸的事儿没少干啊!” 庄父脸气成了猪肝色,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水平,只是窝里横罢了,但是在这两文两武兄弟面前显然一点用也没有。 这时,庄母一看这架势,忙走出来,拉着黄母: “亲家母,你们过来了,来来来,进屋,进屋里说吧!” 大家鱼贯而入,各自不客气地找了地方坐。 “阿芳,快倒茶,把赶美叫起来!”庄母又吩咐。 林芳忙到屋里把庄赶美拍醒。 “你快起来!黄家人找上门来了!” “找就找,找的是大哥,你喊我干什么?” “来了好多人,来打架的!” “什么?!”庄赶美翻身坐起来。 “你快去看看吧!” “你是不是傻啊!要真是来打架的,你让你男人我出去挨打?!”庄赶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可是......” “他们的事关我们什么事?爸妈在那里就行,他们还能打他们不成?!” 说完,庄赶美又躺回了被子里,还拿被子蒙上了头。 林芳就去掀被子,低声道:“那我呢!那振东振北怎么办?!” “他们还能打妇女孩子啊!出去,别烦我!”庄赶美夺过被子又盖了起来。 林芳一想,这人真是靠不住啊! 她起身出了房间,连房门都没关,就出了去。 “赶美呢!”庄母问。 “叫不起来。”林芳黑着脸答。 “那你去倒茶,我去叫。” 庄母也去叫了一轮,庄赶美干脆理都不理了。 她回客厅里一看,林芳已经领着振东振北走了,茶也没有倒。 黄父摇头道:“原来是这样一个家庭啊!苦了阿玲,她以前也不和我们说,早知道应该早一点劝她离婚的。” 黄母点点头:“是啊!还是我们不够关心孩子,不知道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们什么意思?!”庄父脖子一梗。 “什么意思?门不当户不对的意思,我们下嫁,你们高攀,还不知足,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黄四弟嘴毒,骂道。 “本来工人阶级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坏就坏在你们居然人品有问题,要害人,那我们肯定不依的了!”黄三哥也接话。 “误会,都是误会。”庄母来劝。 “什么误会!你就是最坏的那个,”黄母冷哼一声,“笑面虎你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哎呀,亲家母,你真的误会我们了。” 庄母送上茶,黄母没有接,庄母只好把茶放在了桌上。 “我不和你们谈,等庄超英回来和他谈。”黄父道。 “可以可以,这毕竟是超英和阿玲之间的事,阿玲呢?”庄母意思这事儿也不关他们的事。 “我们能代表黄玲,你们要代表庄超英吗?如果能代表,那我们和你们谈。”黄四弟听出来了,于是表明了黄玲的态度。 庄父庄母相互看看,不再说话。 因为现在他们不知道黄家准备做什么,所以肯定不会一力承担下来。 庄超英买了菜回来,就院外就有好心人告诉他,家里出事了,黄家人来了一群人过来找麻烦。 他吓坏了,赶紧往家里跑,慌得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屋子人,四个兄弟,他有印象的只有一个。 “爸,妈,你们来了。”庄超英在屋里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孩子和黄玲,心知不好。 “再不来,我们阿玲就要被你们家给送监狱里去了。”黄母冷冷道。 黄父开门见山: “我本来就是看中你老实可靠才同意这门亲事的,没想到你不是老实,而是懦弱!纵容你父母弟弟欺负我女儿!甚至参与了。所以我们支持阿玲和你离婚,今天来也就是谈这件事的。” 第61章 黄家的专业团队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庄超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笃定道。 “那可不是你......”黄家大哥站起来,庄家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那你说不离,你们闹成这样,准备怎么过?”黄父招招手让黄大哥坐下,问道。 “我会好好待阿玲的。”庄超英垂下头去。 “你这话说得跟没说的一样,你在我们家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别说我姐不信,我们也不信。”黄四弟冷笑。 “你们不了解情况。”庄超英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们非常了解,她出事你缩后面,她在你家受苦,你觉得理所当然,你现在不想离,怕不是因为感情吧!”黄四弟一针见血。 “不不,我和她那是有感情的。”庄超英抬起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知道不能离。 “不好意思,你和她有没有我们不知道,她和你已经完全没有,我们是知道的。” “爸,我改,我以后的工资也都交给她,不往屋里拿......”庄超英可怜巴巴望向黄父。 “哎,打住,这个本来就不用拿了,阿玲给自己争取到了,不是你做的。”黄父读得书多,十分清醒。 “我一定尽力调和她与家里的矛盾......”庄超英又提了另外一条。 “你能改变你自己,还是能改变你的父母兄弟?要变早变了,她爸,别说了,没用的,直接进入正题吧!”黄母拍了拍丈夫。 “好,修远,把文件给他。”黄父对黄四弟黄修远道。 黄修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代黄玲同志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她已经明确与你离婚的意愿,节后,我们会报至厂工会,如果你有异议,就请准备好文件报过去。” 黄修远在司法所上班,相当专业。 “不是,你们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还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婚的!”庄父夺过庄超英手里的纸,就准备撕。 “我的代写费用是一百元,如果你撕了,这笔钱你出。”黄修远一脸戏谑地看着庄父。 庄父听到价格,手一顿,于是把纸又塞回了庄超英手里。 “不关你们的事!这事儿你们管不了!要管也是厂里管!”庄父桌子一拍。 “胡搅蛮缠是没有用的!不关我们的事,同样更不关你的事,怎么,你儿子没断奶啊!死老头儿,滚一边去!”黄二哥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骂道。 庄父有点怂。 “现在是工会帮忙协商处理就是最好的方式,你非要闹大,我们也奉陪。”黄修远劝道。 “就是,我妹妹没了工作大不了回常州,我们养得起!你儿子还没断奶,不知道没了工作,你们养不养得起?听说,还指望着吸他的血呢!”黄三哥冷笑道。 庄母一看他们是铁了心,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都怪我啊!都是我不好啊!我鬼迷心窍!” 在她刚哭出声音时,黄三哥已经打开了庄家的大门: “大家都来听听啊!她诬陷我妹妹,害得我妹妹差点坐牢,现在我们来讨说法,她自己都承认了啊!” 吃瓜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黄三哥一步跨出去,在走廊里给邻居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事情的经过。 这事儿庄家邻里还不知道,只有棉纺厂知道。 但现在,机械厂家属院里也知道了。 “这是想占阿玲的房子吧!”邻居听出了由头。 “对对对。”黄三哥点头。 “这可太狠了啊!别说没有做,就算是做了,也那不能举报自己家人啊!” “这叫大义灭亲!”有人阴阳道。 “哎哟!他们家的人品哦......”有人欲言又止。 “哎哎,以后少和他们家打交道的哦!庄老太看起来人笑眯眯,笑眯眯的,蔫儿坏的呢!” “是的,上次说送我一个新碗,那我不好意思嘛,我就还了一个搪瓷杯子,厂里发的新的,结果那个碗我用一次,底掉了!次品呢!损失我一个搪瓷杯子!” “啊?!这样的人啊!” ...... 庄父要去关门已经来不及。 关了门也没用,黄三哥已经开始讲了,黄大哥、黄二哥挽着袖子堵在门口,不让庄父出去。 庄父推推不动,打打不赢,只能回了屋。 庄母还瘫在地上哭。 黄家人抱着手臂看她哭。 庄超英去拉,她就装晕。 黄父冷哼一声:“今天医院得空的,没有什么人,大家都看得到的,我们可没有碰你们,我们只是来送文件而已。” 黄母轻叹一口气:“都怪我们,没有好好考察他们家,这还往地上躺?还装晕?这些招数看来没少在我们阿玲身上用吧!哎!真是长了见识了,阿玲就是太老实了。” 庄超英吼道,“妈,起来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庄母看装可怜装晕都没有用,只能起来了。 “我们走吧!”黄父黄母站起身,先走了出去。 庄超英垂头丧气地去送。 黄大哥走在最后,他把拳头捏得咕咕响: “今天我们是客客气气的,如果你们还敢再去找阿玲的麻烦,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肯定会让你们觉得很麻烦。” “你你!你还敢打人!我报公安!”庄父叫嚣道。 “庄伯父啊!你家的门好像松了哦!我帮你整一下吧!”黄大哥双手扯住住,使劲摇晃了几下,就走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亲家,简直是土匪!还说我们高攀!谁想攀这样的人!” 庄父看到黄大哥走到了走廊尽头,才敢蛐蛐。 “别说了!”庄母示意他关门。 “当。” “当当。” “哗啦。” 门上的合页散了,大门垮了一半,砸庄父头上,起了个鸡蛋大小的包。 庄超英将人送到门口,只知道道歉: “对不起,爸妈,我知道委屈阿玲了,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婚。” 黄母声音软了下来:“超英,不用再说了,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出气,是来告诉你,这是阿玲和我们全家人的意思,她不可能回头了,好好分开对大家都有好处,否则闹得太难看,对你、对孩子以后也影响不好。” 庄超英的心狠狠颤了颤。 黄修远又劝道:“庄老师,我建议先仔细看看协议,再根据你自己的情况和想法提建议,不要为了阻止离婚而去设置什么条件,没有必要,我都有应对的方法。” “我会仔细看的,这毕竟是阿玲的想法,我想认真了解。” “嗯,你是有文化的,知道协商才是对双方最有利的,否则你们肯定两败俱伤,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你不是说对我姐还有感情吗?让她看一看你的诚意吧!” 第92章 你们有一腿 庄父终于看到了周怀熠。 很快他的脸由欣喜变得震惊。 “黄玲,你怎么在这里?!”庄父怒问。 “关你屁事。”黄玲冷笑着回嘴,一秒都不带停顿的。 反正在周怀熠面前,她已经毫无形象和素质可言,所以放心开怼。 庄母扯了扯庄父,示意他大事要紧。 庄父于是上前一步,走到周怀熠面前道: “周厂长,求求你帮帮我们赶美吧!” “两位回去吧!这事儿求谁都没有用。”周怀熠也往前了一步,把妹妹和黄玲拦在身后。 “周厂长,我们把厂里的损失补上,加倍补上!”庄父又道。 “补肯定要补的,不补判更重,双倍的话厂里肯定不会的要,我们要了也一样是犯罪,请回吧!还有,麻烦不要再来我家找我,我们这里是严管区。” 周怀熠抬着下巴,神情严肃,说完,他回头对身后的黄玲和周怀兰偏了偏头。 就在这时,庄母一个健步冲上来,就要扯黄玲。 周怀熠眼疾手快,伸手握住了庄母的手。 “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他怒喝道。 “黄玲,你和周厂长是朋友,你帮着说说,超英应该和你说过赶美的事吧?” 庄母比庄父有眼色,一眼看出这三人关系不错。 “听说了,我只有一句,老天有眼。”黄玲扫了两人一眼。 “你看你们是一伙的!肯定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报复赶美!你们早就有一腿了吧!周怀熠我要去上面告你!”庄父指向周怀熠骂道。 周怀熠一把打开庄父的手:“你污蔑我可以,你不能污蔑一个女同志!” 黄玲知道周怀熠战斗力不行,她一把扒拉开周怀熠,自己上: “周厂长,我们行得正坐得正,还怕他说!老东西,我才不怕你呢!” “早就有一腿,庄超英是把我们按在床上了吗?!是你说有就有的?那还得了?!我还说你个老东西天天躺你儿媳妇床上呢!你家这个老婆子半夜从张三李四王五屋里出来过!” “我离婚前可是去周厂长办公室上过吊的,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少,你看看别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只一句就能按死你!你因为自己儿子犯罪入狱,就迁怒为保护国家财产而作出重大贡献的正义厂长,甚至出言侮辱!我看你也是打算进去和你儿子团聚!” “你有这闲功夫找别人的麻烦,还不如去多煮俩茶叶蛋吧!等能看庄赶美时带给他吃。” 黄玲一通输出,都不带歇的,肺活量了得。 把周怀兰和周怀熠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路,好几个怀兰他们家邻居都看到我们是在院外五十米远才遇到周厂长,不是你一张臭嘴就能污蔑的!傻b!” “还有,随你去哪里告,他丧偶我离婚,我们就算是在处对象,你又管得着吗?区长市长他都管不着!你算什么东西!” 【怼怼怼系统到账提示:八毛五分。】 周怀兰出了声: “难怪儿子会犯罪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养不教父之过!没见过求人不成就倒打一耙的!” “快走,再不走我就要叫人来请你们了!”周怀熠看了一眼门卫处。 门卫处的士兵正在观察这边的情况。 当时,两人要在门口等,被赶到了管理区域外。 此时,只要周怀熠一招手,他们就会过来帮忙。 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到了他们身边,车上一位穿着军装、气度不凡的中年女军官伸出头叫道: “怀熠啊!” “首长。”周怀熠立即行了标准的礼。 “啊,怀兰,这位就是黄同志吧!” “首长好,我是黄玲。”黄玲立即答道。 “怀兰你和黄同志上车来,正好碰上了,怀熠你就......” “是,首长,我自己回去,一会儿来接怀兰。” “来家里吃晚饭吧!” “是,首长。” 周怀熠对着开走的车又行了一个礼,目送车进了大门闸口,这才收回目光。 他对愣神的庄父庄母道: “看到了吧!黄同志并不是来找我的,她是首长的座上宾,你们算是惹错人了。还有不要再闹了,无论你们找谁都没有用的,还不如把精力用在照顾家庭上。”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 周怀熠走到门卫处,对着士兵交代,这两人再来就直接赶走。 黄玲和周怀兰坐上了冯首长的车。 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有坐过小汽车,只坐过公交车和大巴车。 冯首长其实没有她看起来那么严肃,她平时不在家。 家里一对双生儿女都是由保姆照顾,明年就要参加高考,成绩不是很理想。 怀兰向她推荐了黄玲。 “我这俩孩子我真是没有管过一天,这次就麻烦黄同志了。” “首长,我现在不能给您做任何保证,但我会认真对待。” “怎么认真法,你说说。” “我今天先和孩子们聊一聊,了解一下情况,然后会出一套测试题给他们做,有了测试成绩,我就能给您他们各自提分的空间预测。您根据情况看需不需要做辅导,如果需要,我再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设置课程。” “一听你就非常专业,我同意你的方案。”冯首长本来还有一点担心,现在已经完全消除了。 她怕有些人为了攀上她的关系而满口应承,黄玲没有。 她怕有些人因为担心得罪她而不敢应承,黄玲也没有。 等到了冯首长家里,冯首长的脸立即板了起来,俩孩子立即像蛐蛐儿一样缩了起来。 黄玲一看这情况,嗯,母子母女都不熟。 是上级下级关系。 于是,黄玲就把冯首长请了出去。 冯首长和周怀兰回到楼下客厅。 周怀兰对冯首长说:“首长,您放心,玲姐可有一套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听到楼上传来了笑声。 非常欢乐那种。 冯首长记忆中,两个孩子很少在她面前开怀大笑。 黄玲留在冯首长家里吃饭,周怀熠也来了。 她虽然知道周怀熠是军人,但是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遇到冯首长以后,周怀熠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有穿军装也很有军人样儿。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就是职业光环啊!怎么感觉人都变帅了呢!黄玲心想。 第93章 就是那个离了婚的黄玲? 吃了饭,周怀熠怕庄家父母还来纠缠,就要送黄玲回去。 黄玲想起刚才庄老登的话。 她无所谓,但是这个时代还是人言可畏,周厂长人挺好的,别把他给带倒了,以后自己少个资源。 她于是礼貌地拒绝道: “谢谢周厂长,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可是......”周怀熠欲言又止,又不好在冯首长面前提庄家的事。 “小黄,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冯首长提议。 “不用,首长,这几步路就不麻烦您了,我这活儿都还没有干就先享受上了可不行。” 黄玲大大方方给几人道别。 走出了冯首长家的院子,黄玲站在原地不动了。 走......走哪边出大院呢...... 军属院可不小,进门以后也不是走路,还是坐车,还在车里和首长聊着天,这下更迷糊了。 有时候,牛皮不能乱吹。 有时候,话不能乱说。 黄玲把心一横,反正大不了来个军属大院一夜游。 刚想行动,一想,自己在军属大院里游荡,别人该不会以为她是间谍吧! 鸡毙你! 她回头看了一下车停的方向,然后回忆了一下进来时的情况,选了左手边。 “右边!” 刚抬起脚,就听到身后周怀熠的声音。 嗯,很好,果然反了。 以后找不到路就往自己想的反方向走就对了。 “哦,谢谢。”黄玲道了谢,换了方向。 她看到周怀熠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就回头道:“真的不用送。” “真的?你确定能走出大院?”周怀熠语气中满是不相信。 “呃......多绕两圈走点路倒是不怕,我主要是怕被鸡毙。”黄玲把担心说了出来。 “走吧,送你。” 黄玲抿唇不说话。 “刚才和庄赶美父母吵架的时候不是说行得正坐得正,让我不要怕吗?这会儿自己怕了?” “呃......主要是怕影响周厂长,我倒是不怕,我在我们厂早就出名了。”黄玲看了看他。 “也不是我要送你,是首长命令我护送黄玲同志安全到家,一会儿还得向她汇报的。”周怀熠一本正经道。 “那好吧!谢谢!”黄玲听他这么说,就答应了。 两人没有说话,就默默走。 周怀熠本身也不是那么多话的人,就想着找话题,于是问: “猪养得怎么样?” “啊?”黄玲还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挺好的,你借我的书起了大作用,我没有把笔记做在书上,全部写在笔记本上,该抄的都抄了,到时这本书可以卖二手的,甚至有可能卖得比原价还高。” “你可真会挣钱。” “嘿嘿,钱比什么都可靠。” “别卖了,万一以后还要查资料,就送给你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用。” 黄玲侧脸看了一眼离自己两步远的周怀熠,把想问的问题咽了回去,然后笑道: “那行,那等过年猪出栏了以后,我给你送肉当作感谢。” “你总是和谁都算得这么清吗?不欠任何人人情?” 黄玲点点头:“钱好还,人情难还,天底下也没有白受人恩惠的事,我是厉害不吃亏,但我也不会无故占人便宜。” 周怀熠心里有些许失落。 “不过,我很感谢你,你在明知我是那样的人,还多次出手相助,我很感激。”黄玲呵呵一笑,想到了自己挂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情况。 那样?这并不是什么好语调。 可是周怀熠从来没有觉得她哪里不好。 他想了想,答道: “你很聪明,如果真心要上吊不会选我那里,应该选人多的地方甚至吊庄家大门上。还有,那绳子应该弹力不错吧!如果是麻绳,你吃的苦可就不止那样了。” “我当时只知道你是军人,不知道你是搞侦察的,草率了。还好你没有拆穿我,所以我特别感激。” 两人又相视一笑。 周怀熠把她送到巷子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黄玲给他水泥钱时用来包钱的那个手帕。 今天他回家取了一直放口袋里,准备找个时间还给她。 “洗过了......” “谢谢,那周厂长再见,快点回去复命吧!” 黄玲直接接了过去,然后道了再见,就麻利地进了巷子,留下周怀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就这...... 晚上黄玲也没闲着,等筱婷睡了以后,还在那里给冯首长家的俩孩子出试卷。 第二天下班时,黄玲去仓库取布。 仓库里的老常和她熟,有品相好的会先通知她,让她赶紧先登记或者把钱给了,到时他好说有人已经买下来了。 昨天正好约了去冯首长家,所以黄玲就先登记了然后把布钱也给了,只是没有拿布。 今天去拿布的时候,老常正和人争吵,正是为了她的那几匹布。 老常是个老好人,不常与人吵闹,所以只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这四匹别人已登记而且交了钱了,只是没有来拿,你选别的吧!” “那你把别的给那人呗,你不是说一样吗?” 对方是两个车间女工,反正不是七车间的,所以黄玲并不认识。 老常手按到布上不让她们拿: “那不是,别人已经选出来了啊!昨天就选好给钱了,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 “你这算不算贪污啊!用公家地方放别人的东西?!今天你放,明天我放,后天大家放,我这要往厂里报的哦!” 黄玲想想,确实是老常行了方便,可能这人想做新衣服,才想要好布,反正黄玲也只是备货,不是急用,就想着让给她算了。 正要进去,老常说:“你可别瞎说,我这是放在我值班的床上的,正想着黄玲下班要来拿,这才摆出来了,可没占公家地方。” 对方听到“黄玲”两个字,就笑了。 这时黄玲已经走了进来,老常想阻止,但是两人显然没有把一个仓库管理员放在眼里,自顾自道: “哎,我知道她,就是那个被她爱人一家又是陷害又是打的那个!” “哦,知道知道了,听说已经离婚了!” “真的吗?真厉害,居然敢离婚,这也太丢人了吧!这以后要怎么见人?” “那还不是天天上班,没脸没皮的,怕什么!我看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要打她?也许该打呗!” 第94章 你看一个巴掌拍不拍得响? “啪!” 黄玲上前在那人背上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足了力,隔着外套,又不怕有伤痕。 那人被打得又痛又懵,一脸惊愕地回头看。 “怎么样?一个巴掌响不响?”黄玲冷笑。 “你怎么打人?” “我没有打人啊!我和你打招呼啊!嗨,你好!你是哪个车的同志?你也来买布?” 那人背上疼,想摸摸不到,想揉又揉不到。 现在还手,又显然是输道理,你总不能也说“打招呼”吧! 黄玲接着训斥她们: “我就是黄玲,我有没有脸皮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说人长短肯定是没脸没皮没文化没素质没爹娘教养!是吃太饱肠道排不及时,都从嘴里喷出来了!” 其中一人道:“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么说,别人都这么说。”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出门上班不带脑子啊!那我说你的狗东西,你就是狗东西吗?” “你怎么骂人?” “怎么你骂别人就行,别人骂你不行啊!” 黄玲哪里会怕她们,怕就不是那个不要命的黄玲了。 别人是要做好公民,她的底线是不犯法。 “我一不偷二不抢,离婚是我的权利,为什么我离婚就是没脸没皮?难道你们觉得依法依规就是没脸没皮,你们这觉悟有问题啊!有大问题!” 两人说不赢她,逃出了仓库。 【怼怼怼系统到账提示:五毛一分。】 【那一分是你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宿主,一分也是钱啊!一分还能买俩水果糖?我喜欢桔子味的。】 【你个统子居然还有味觉?】 【我没有,再次提醒,怼统统子换不到钱。】 老常走过来叹一口气:“这一下别人更有说道了。” “不怕,我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站在我这边。平时不当着我面说就算了,我当他们是个屁给放了,但是当着我面说,我不怼,那不是我风格。至少,他们下回再提起我,会说我厉害少惹我。” “你真不容易。” “老常,我以后不存布了,给钱就拿走,平时真是太麻烦你了。” “哎没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她们这种胡搅蛮缠的!别人一听说有人订了都不会说什么,就她们非要你这几匹。以后,我给你藏烂布头下边儿,没事的。” 这时林媛媛和叶天瑞到了仓库外,叶天瑞还骑了个三轮车。 黄玲盯着两人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离婚那天,林媛媛能摇到全厂最能打的男人了。 这是必须能摇到啊! 林媛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解释:“他,他力气大,我们搬不动。” “嗯,搬不动,搬不了一点。”黄玲憋着笑。 这丫头,一手一卷布走得飞起的人,这会儿还柔弱上了。 “对,我来!”叶天瑞说着就开始搬布。 见反正有人帮忙,这会儿周围又没有人,黄玲就又去买挑了好几匹。 林媛媛一看,是染花的,于是压低声音道: “玲姐,这样的可做不出衣服啊!” “太便宜了,跟不要钱一样,买来放着,我想想看做什么。” “不会亏本吧!” “你玲姐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生意。” “哈哈,那倒是,那你回家吧!我一会和小叶送到仓库去。” “嗯,好,看电影把车锁好,别给人偷了。” “玲姐!!!”林媛媛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今天有新电影上映,我帮忙弄的票。”黄玲看她一眼,憋着笑回答她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她系统里可以用票兑换钱和这个时代有的物资,她也是试了一下,才知道包括这些电影票。 “我还在想他费那么大劲儿想约谁。” 黄玲和他们一道离开了仓库。 宋莹在出厂的便道上等她下班。 两人办公的地址隔得有点远,所以每次就在两个办公地点汇合的便道上等她。 “他们这是有事儿啊!哈哈哈哈哈!”宋莹看到叶天瑞和林媛媛好像懂了。 “你笑就笑,你拍我做什么,拍死我了!” “我看小叶挺好的,俩人各方面条件都挺合适,看来我们很快就有喜酒吃了,我们得要准备点新婚礼物才行。” “到时我去趟上海,买点洋气高档的礼物。”黄玲点点头。 “那算我俩送的,我出一半钱,我只能想到送床单被罩,别的想不出。” “你倒是会省事。”黄玲撞撞她。 “谁让你能干呢!能者多劳哈!” “等等,床单被罩!!!”黄玲叫道。 “怎......怎么了?不能送?” “不是,小宋,感谢你的提醒,今天晚上你做饭,我和筱婷到你那蹭饭,能者多劳!”黄玲拍拍宋莹。 一回家,黄玲就去算账了。 算这批布能做多少四件套,能挣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可不比衣服少挣啊!关键工少啊!那四件套就裁剪,车个边,容易得很。 那些布她看了,织数高,耐磨却柔软,布幅也够宽,颜色是浅蓝、浅绿、浅黄,都很适合做四件套。 在现代还特地做成扎染工艺的花色呢! 车上花边,还可以做电视机罩、桌罩、柜罩。 是没有国营商店里的绣花款精致,但咱们只卖他十分之一的价格,总有人买吧! 而且,这些东西是没有衣服的时效性的,一年四季都可以卖。 实在卖不出可以当衣服的赠品。 她说干就干,画图纸计算出了用布量,忙活了一晚上。 搞事业总是让人兴奋。 睡觉前,她和筱婷两人一起泡脚,和筱婷聊天。 筱婷说,老师今天给她奖了小红花和小红星,被林栋哲抢了一个去骗宋姨。 “你宋姨肯定不信,这个月都被请去两回了吧!” “三回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都吃三回梅花糕了。宋姨一接他就顺便接我,就给我买梅花糕吃,不给林栋哲买。这回我没告状,刚才去看,是宋姨自己没有上当,然后揍了林栋哲。” “让她不要给你牛奶糖吃,她就给你买梅花糕吃?!” “妈妈,吃了以后我就漱口了的。” 黄玲哭笑不得,却不知道几条街外的庄超英那屋里,与她们这屋里的平安喜乐,完全不同。 第95章 把庄桦林骗回苏州 晚上九点多,庄超英他们都已经准备休息了,庄父、庄母领着庄桦林到了庄超英租的房子里。 向鹏飞看到母亲来了,眼眶一红,拼命忍住眼泪,只叫了一声:“妈。” 庄超英看她还提着包,就气得咬起了牙。 都这个点儿了,还在乎那张床,那顿饭。 庄桦林几步走到儿子身边,上下查看。 “这不好好的吗?!怎么说病了呢?!”庄桦林回头对庄母道。 庄母听到这话就退到庄父身后。 庄桦林终于明白过来,父母是骗她的。 “你们也太过分了!有事让我回来就直接说,怎么能说孩子病了呢!你们也不怕遭报应吗?!”庄桦林怒吼道。 庄超英这时才听明白,他还以为庄桦林是不放心鹏飞,来看鹏飞的。 “叫你,你能回来吗?肯定以为我们是要你来把鹏飞带回去吧!”庄父瞪着眼道,“家里出了大事,你作为家里一份子,难道不应该回来吗?” “那你说事啊!怎么能说孩子病了呢!你不喜欢鹏飞我无所谓,但是你们这样我真的觉得非常过分!我说振东振北要病死了,你们乐意吗?!” 庄母站出来,打断庄桦林:“好了,好了,都轻一点,别让邻居听到了,超英、图南和鹏飞以后还要在这里住的......” 听到这里,庄桦林无力地坐到椅子上,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容身,不能毁了。 这时她才打量起这个家来。 说实话,比她想得好多了。 她其实听鹏飞说起过情况。 有一个周末,鹏飞请求黄玲带他去给父母打个电话,黄玲带他去了,并且告诉他,可以和妈妈多聊一会儿,不要考虑电话费。 鹏飞就详细把自己在苏州的情况告诉给了庄桦林: 转学已经办好,基本跟得上,但是不算好。 大舅舅租的房子,他有单独的床、衣柜和书桌,大舅舅待他不错。 黄阿姨每周末都让他跟着图南哥去她家里,不让他做事,还做特别多好吃的给他,每顿都有肉,还给做了一柜子的新衣服给他。 电话是黄阿姨带他来打的。 ...... 庄桦林从儿子口中得知,黄玲和庄超英离婚了,所以她是不信的,不相信离了婚的黄玲会管鹏飞。 她怕鹏飞懂事不敢说真实的情况,但是现在看来,鹏飞吃住这一块儿倒是真的。 “鹏飞,你今天和你图南哥睡,去吧,把门关上,明天还要上学的。”庄超英对两个孩子道。 两人站起身进了房间,然后把门关上了。 一家人压低了声音谈话。 庄超英把现在的情况和庄桦林说了。 “那我来有什么用?我是有什么本事把他弄出来吗?”庄桦林莫名其妙。 “一起想想办法,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坐牢吗?”庄父咬着牙又想拍桌子。 可是这里不是他家,没有桌子给他拍。 “犯了法该怎么判怎么判,除了等,还有什么办法想?!”庄桦林不吃他这套。 庄超英坐着不说话,这些话都已经说过了。 庄母撞了撞庄父:“快说吧,都这时候了。” 庄父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有人可以帮我们找关系,想办法把赶美给捞出来。” 庄超英和庄桦林同时看向父亲,眼里是有期盼的。 但是并不是为了庄赶美,而是为了孩子,家里有个劳改犯,就算不影响上学工作,对于以后成家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只是,需要一大笔钱。”庄父总结道。 庄桦林冷笑一声:“难怪和我说鹏飞病了,知道我肯定会带钱来是吧!你们可真毒啊!” 庄父庄母见被拆穿,脸色难看。 “我可比不得你们这么好条件,向东扛大镐,我拿个基本工资,我们仅能管个饱,还要供养鹏飞,我没钱。” “那我们不管!一共要六千块钱,我们肯定是没有那么多的,你们肯定要想办法给凑齐的。”庄父哪里听得进去这么多。 “多少?!”庄超英和庄桦林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庄父咬牙道:“黄玲离婚时还要走了一千八百块!不然还能少筹些!” “别说六千了,我连六百也没有。”庄桦林无语至极。 “爸,你也知道我这几个月的情况......”庄超英推了推眼镜,谈到钱,也是无能为力。 “我不管!反正赶美是你们的弟弟,你们一定要管,我不管你们是去借去讨去抢,都要在三天内给我筹齐钱!”庄父加大了音量。 “笑话,为了小儿子让大儿子和女儿去犯法!也就你这样偏心的父母才能做得出了。”庄桦林可不惯着他。 从鹏飞的事情上,她已经彻底伤了心。 “反正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也进去陪你的好儿子去!”庄桦林心一横,话说得越发重了。 庄超英毕竟读过书,多少也懂点法,再加上黄玲之前就提醒过他,说他父母会就这件事情把他榨干,所以也留了心,他劝道: “爸,这个事情我觉得不行,怕不是有人骗你们的吧!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怎么还有可能捞出来,最多请个律师看能不能争取少判些。” “把这钱给别人,一张嘴皮子说是就是说非就非,到时没有轻判还不是一样要钱,那才不可靠呢!这事儿是熟人牵线搭桥,肯定可靠 !”庄母终于插了嘴。 “我觉得不......”庄超英还是觉得不妥。 “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愿意出钱呗!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庄桦林,你要是不出,你就带着向鹏飞滚!”庄父怒喝道。 “滚?滚去哪里?现在鹏飞的户口在大哥名下,你管得着吗?!” 庄父气得血管都要爆了。 他还真掐不住女儿。 因为当时怕向鹏飞这个麻烦推不掉,就坚决要求把他的户口以投靠名义落在庄超英名下。 庄超英反正也准备对鹏飞负责,所以也就答应了。 “庄超英!那你去办!让他们滚回贵州去!” “爸!怎么能拿孩子撒气呢?!鹏飞回去,赶美就能出来吗?户口迁移是有政策的,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庄超英反驳道。 就鹏飞的特殊情况,他也是跑了不少路,才把户口给办了下来,庄老头大事一张嘴,小事一闭眼,都是他在办,其中的艰辛只有他和鹏飞知道。 第96章 反正我们绝对不给钱 庄桦林一听,也横了起来:“你敢我就敢和你们拼命!大家都不用活了!我就弄死庄振东庄振北!让你们绝了后!一起死!” “你!” 庄父要冲上来,庄桦林也毫不示弱。 庄超英站在两人中间拦着,他苦口婆心道:“爸妈,我们不是不愿意出钱,这显然有问题啊!我劝你们还是要谨慎。” 庄母拉拉庄父,叹一气道: “算了,别求他们了,钱比弟弟还重要,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自己想办法吧!就当没生养过他们吧!拉扯到这么大,一点回报也没有得到。” 这一句,桦林不干了: “妈,你别这样说,我替庄赶美下乡,算不算回报?我每年没有给你寄钱吗?你打电话就是要钱,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女儿在大山里过得好不好?” “如果是庄赶美得了重病没有钱治,我庄桦林不帮忙,那我真不是东西!我肯定砸锅卖铁也要帮他治病!但是,现在是这样的情况吗?别说我真没有,我真有,也不可能拿给你们去打水漂!” 几人说着,声音不由大了。 隔壁邻居大哥来拍门:“庄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小声一点,孩子明天还要上学。” 庄超英忙开门来道歉:“好的,好的,我们不谈了,不好意思。” “没事,有事好好说,有什么事喊我们。”大哥压低了声音道。 原来,人家听到庄父凶得很,怕庄超英吃亏。 “好好,大哥,您快去休息吧!”庄超英再一次道歉。 他回到屋里对父母道:“我送你们回去吧!太晚了,这事儿明天再说。” 庄父庄母知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先回去。 “桦林你也洗洗休息吧,热水瓶里有热水,我去送爸妈。”他又对庄桦林道。 庄桦林点点头。 等庄超英他们出了门,鹏飞溜下了床。 他什么也没有说,先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洗脚盆,出门去接了冷水端回来,又从热水瓶里倒上热水,试了试温度,推到了庄桦林面前。 “妈,你试试温度。” 庄桦林眼一热,把脚放进去一试,笑道: “正好。” 鹏飞坐到庄桦林旁边,庄桦林捧着他的脸,摸了摸: “让妈好好看看,没瘦。” 庄桦林抹了把眼泪。 鹏飞笑道:“胖了,胖了好几斤,黄阿姨的饭做得可好吃了,还有她院里的邻居宋阿姨,对我也很好,还给我吃她自己做的蜜饯。” “那就好,鹏飞,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妈不是不要你,妈只是想你在这里会有更好的将来。如果你外公外婆真的不要你,我也肯定会把你接回贵州的,不会不要你。” 庄桦林越说越止不住眼泪。 趁着她泡脚,鹏飞又倒了洗脸水、拧好洗脸毛巾递给母亲,安慰道: “妈,我懂,我知道。苏州真的比贵州好太多了,我也想留在这里。以后等我出息了,就把你和爸接过来享福。” 母子俩抱头痛哭。 “你可不能把钱给他们,他们......”鹏飞想告诉母亲在庄家住的时候受的苦,但是又怕激化他们的矛盾,于是闭了嘴。 “你在外婆家受了苦,对吧!”庄桦林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反正只有大舅舅一家才是亲人,包括黄阿姨。”鹏飞最后给了定论。 庄桦林点点头:“放心吧!我才没有那么傻呢!我有那钱还不如给你大舅舅用在你身上。” “你和我爸还好吗?” “我们都好,就是担心你。你放心,他们不能赶你走的!他们要是赶你,我就和他们拼命!”庄桦林宽鹏飞的心。 鹏飞点点头,他又冲了一杯麦乳精给母亲。 “妈,你喝,这是黄阿姨给我的,我和图南哥一人一瓶。” “好,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我等你大舅舅回来。” 鹏飞这才回了房间睡觉。 庄桦林站起来走到鹏飞的床边,摸了摸被子,新棉被,很软,被单和枕头都干干净净,这是经常清洗更换的。 又看向他的书桌,上面是书和学习用品,都是新的。 她又打开鹏飞的小矮柜,里面确实有新衣服。 看来,鹏飞说的都是真的。 眼泪就忍不住再一次流了出来。 她关上灯,带上门,走到了院门口等庄超英。 庄超英送了父母回来就看到她坐在门口。 “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怎么还不休息?”庄超英心疼地看着妹妹。 “怎么睡得着。” “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把你叫回来了......” “大哥,我知道,你和大嫂......” “哎,说来话长。” 多年不见的两兄妹会在夜风中谈了很久,也谈了很多。 最后,庄桦林对哥哥说:“大哥,反正钱,我们肯定是不能出的,而且我建议你不要参与。” 庄超英看她一脸认真,但还是有些犹豫,他想,就算不出钱,也还是要陪着他们才好,毕竟他们年纪大了。 “如果这不是骗人的,他们真有本事去把人捞出来,你想想,庄赶美这事儿可不是一个人知道,他居然出来了,会不会有人举报?如果有人举报,爸妈他们也怕是要被处罚的。” “如果你去阻止了,庄赶美出不来,他们只会怪在你身上,说你阻止他们捞人,以后庄赶美出来,也只会怪你。” 庄超英明白妹妹的意思,但是总觉得不能不管,于是道: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他们上当?” “退一万步说,爸妈只有这么做了才会心安,哪怕知道对方是骗他们的,他们也想要试一试。换做是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他们都不会管。” 庄超英点点头。 看到大哥还有一丝犹豫,庄桦林又道: “反正我不会管,哥你要是心软那你就去管,只怕会害了你自己一辈子,还有图南。” “你有一点没说对,就是所有的错都在我们身上,我们不出钱、我们拦着是因为我们救不出来人,如果被骗了是我们没有拦他们。”庄超英苦笑。 庄桦林也低头苦笑。 是啊,都是他们的错,唯独不是那个知法犯法的小儿子的错。 “行,那我们俩都不要管了,随他们去折腾吧!反正也都是我们的错。”庄超英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97章 居然还有支线瓜可以吃 庄父庄母一回来,林芳就急切地询问钱的事。 一听两人说哥哥姐姐很反对,并且没有拿钱出来的时候,林芳开始情绪崩溃、大哭。 “他们心怎么那么黑啊!非要赶美坐牢才高兴吗?他有了污点,不是全部庄家人都有污点吗?这可怎么办啊!不把赶美救出来,那我就带着振东、振北跳河去!” 她还哭得挺认真,庄父庄母都信了。 “阿芳啊,他们不管还有我们做父母的呢!只是,钱确实不够,不如,找你娘家想想办法?”庄母提议道。 “我娘家,我现在连娘家都不敢回,我一回去,我妈就让我提离婚,让我不要俩孩子了一个人单过!我但凡少点良心,我就听他们的了!” 林芳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像她背叛了娘家人,坚定地站在了庄家这边一样。 庄母一听,确实道理,如果儿子进去了,媳妇再跑了,那可是麻烦事。 一家人开始盘算着家里的钱,林芳假模假样地拿出了五百块,说是全部积蓄。 那就还剩下五千五百块钱,除掉两人的积蓄还差不少。 庄父一想到给黄玲的一千八百块钱,就咬牙切齿。 第二天,他们俩又去找庄超英和庄桦林要钱。 两人仍然咬死了不同意出钱,这两人就一个要跳河,一个要上吊。 最后,庄桦林把口袋都翻给他们看了,只有五十三块七毛三分。 五十块确实是带过来准备给鹏飞看病的,庄桦林怕一分不出庄母要扯皮,所以干脆就拿这五十块钱买个静心。 三块七毛三分庄母没有要,拍着女儿的手道:“留着给孙孙买点吃的。” 而庄超英则出了二百块。 这是之前和黄玲AA制那么长时间攒的钱,一共攒了四百,他想要留给黄玲,黄玲坚决不要,不想让他有话说。 之前黄玲已经警告过他,所以他留了二百块钱备用。 庄超英又劝了一番,但是两人已经走火入魔,庄超英也只好作罢。 三天时间到了,六千没有凑够,但是庄家拿出所有家底还借了一千多块,凑了四千块钱,然后把李远航找了过来,让他们帮忙去问问人看行不行。 李远航一来二往了两次,说劝动了,四千也行,拿钱就办事,大概十来天,最迟半个月就能出来。 他带着庄父去见了那人,还搞得神神秘秘的,那人给庄父看了证件,甚至打了个收条,说是办不成钱退回来。 庄父信实了,安安心心回家等消息。 庄桦林住了两天,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前一天,她带着鹏飞去看了黄玲。 黄玲回来时,看到鹏飞和庄桦林坐在院子里等。 “桦林来了。” “大嫂......”叫了以后,又觉得不对,现在黄玲已经不是她的大嫂了。 “没事,以后叫玲姐就行。”黄玲笑笑。 “好,玲姐。” “鹏飞,我这要批评你了。”黄玲板着脸道。 庄桦林看了一眼儿子,又看着黄玲,解释: “不是,玲姐,是我让鹏飞带我来的,主要是想......” 黄玲打断了她道:“给了你钥匙怎么不用呢?让妈妈在外面吹风,在屋里喝杯茶多好。” 鹏飞笑着摸摸头:“出来的时候忘记拿了,下回我记得拿。” 黄玲知道鹏飞不是没有拿,而是知道礼貌,怕黄玲介意妈妈进屋,所以才这么说的。 庄桦林感激地看着黄玲。 黄玲开了门,身后宋莹领着筱婷和栋哲也回来了。 筱婷有几年没见庄桦林了,她没有认出来,只觉得有点眼熟。 “筱婷,姑姑来了。” 筱婷立即甜甜地叫道:“姑姑。” 社牛栋哲凑上来:“阿姨是鹏飞的妈妈吗?我和鹏飞是好朋友!我叫林栋哲!” “你好,”庄桦林从网兜里掏出一包牛皮纸包的奶糖递给筱婷,“筱婷,给你的,还有......栋哲是吧,一起吃!” “谢谢姑姑!” “谢谢阿姨!走!鹏飞,看电视!”栋哲招呼道。 三个孩子被宋莹带到了自己家。 黄玲把庄桦林请进了屋里坐。 庄桦林打量了一下屋里,和普通人家很不同,家里布置得很温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子上还有花瓶插着鲜花。 “你特地来看鹏飞的?”黄玲递了一杯热茶到她手中。 “哎,别提了,爸妈说鹏飞生病了,把我骗来的!”庄桦林恨恨道。 听她把庄家人骂了一个遍,黄玲只关心一件事,庄超英给了多少钱。 庄桦林告诉她庄超英给了他们二百块。 黄玲心里有了数。 庄桦林对黄玲很是感激: “我听鹏飞说了,他每周都到你这儿吃饭,你还给他做了新衣服,虽然你现在不是他的舅妈......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哦,我不是帮你,我是看孩子可怜。也只能帮这么多,别的也帮不了。还有,吃饭、买东西、做衣服的钱,庄超英都和我结了账的。” 庄桦林听得一愣。 她不了解黄玲,但是黄玲是了解她的。 从她能把儿子直接送到苏州来,就知道她也是个狠人,毕竟流了庄家人的血,基因里自带了些同样的特质。 自私自利,机关算尽。 庄桦林也不是蠢的,看她把关系撇得那么清,就只好说:“不管怎么样,我非常感谢你,玲姐。” “不客气。”黄玲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道谢。 关于两人离婚的事情,庄超英没有详细和庄桦林说,但是庄桦林也能想到一二。 家里人对她不好,大哥懦弱而且没有站在她这边,所以想要离开是正常的,只是一般的女人可能会顾忌很多,不会这么做而已。 现在看到眼前这个精干、自信的黄玲,像是能干出这事儿来的人。 她领着鹏飞离开黄玲家,第二天就回了贵州。 本来,黄玲以为庄赶美进监狱后和林芳离婚收场,庄家登带俩乖孙生活就是大结局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支线瓜可以吃啊! 这用膝盖想都是骗人的啊! 完美。 黄玲一个人在那里傻乐了半天。 这一回庄超英也有了那么一丢丢进步,没把钱全部掏出去。 按照原来的孝庄,不仅得把钱全部掏出去,只怕还得借着钱帮着捞弟弟。 第98章 为什么区别对待? 黄玲和周怀兰在值了班以后选了同一天调休,正好连着周日一起休两天。 她到了军属大院门口,周怀兰在门口接她。 黄玲先去冯首长家拿孩子做好的试题批改,家里的小保姆看她到很热情,又是茶又是糖又是水果,非要她坐一坐才放她走,应该是冯首长之前交代过。 临走,她把两个孩子放在黄色牛皮纸文件袋里的试卷交给了黄玲。 这种家庭的孩子别的不说,是真的规矩。 然后,黄玲跟着周怀兰回了家,准备教周怀兰做电视机罩和冰箱罩。 “哥!玲姐来啦!”周怀兰刚进院儿,就叫道。 黄玲疑惑地看了一眼周怀兰:“你哥也休息?” “是啊,正好给我们做中午饭吃。”周怀兰答道。 周怀熠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黄玲,眼前一亮。 她上身穿着件黑底白波点的衬衣,外面套着件大红色的马海毛毛衣,衬衣的复杂蝴蝶结露发毛衣外,像装饰一样好看,下身配着黑色喇叭裤和中跟黑皮鞋。 齐肩发微卷,披在肩膀上。 温柔、知性还有些小小的性感,真好看。 之前见她都是穿着厂里的工作服,或者比较朴素的衣服,第一次见她穿这么洋气。 周怀兰看他哥看得眼都直了,忙说:“哥,你去买菜啊!” “哦,这就去,那个黄玲,你进屋坐,想吃什么?”周怀熠这才收回眼神,问道。 黄玲笑着答:“我不挑,做周厂长的拿手菜呗!怀兰说你的饭做得可好吃了。” “啊,好!那我去买菜了。”周怀熠脸一红,就出了屋。 黄玲看他提了菜篮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周怀兰带她参观家里。 就他们这院子比现在黄玲和宋莹住的那院子还要大一倍不止。 冂型,正北是客厅,客厅左右各一间房间,西边还有一间房和一个小杂物间,东面是厨房和厕所。 “我住客厅西边这间,我哥住东边这间,中间隔个厅,我们互不打扰。” “真好,这房子要是放在厂里,至少得住三家人。” 两人走到院子里,院子里不是铺的砖,而是打的水泥地,院子铁门也开得大,是为了可以把车开进来。 以前父母亲在的时候,都有配车,两人在外出公干时出因车祸去世了。 沿墙有一圈窄窄的花坛,居然没有种菜,而是种的花。 黄玲过去看,现在这个季节开始暖和了,月季已有小小的青青的花苞。 “我哥挺有情调吧!”周怀兰得意道。 “还真是,一般怎么也得种把葱,葱还去买可划不来。” “哈哈哈哈哈!厨房那边角落里有呢!谁还出去买葱啊!”周怀兰指着东边的墙角道。 黄玲望过去,那里确实有一小片葱,也笑了。 两人进屋去做电视机罩。 缝纫机放在西边的空屋里,屋里还摆了张条桌,上面是周怀兰画的图纸,还有些裁剪的工具,碎布条,看样子是认真在学的。 黄玲带了布过来,量了冰箱和电视机的尺寸,然后开始做。 门开着,周怀熠买了菜回来,一边放自行车一边看向屋里,黄玲正帮周怀兰理着布。 她做事时非常专注和认真,眼神晶晶亮,总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周怀熠心又恍了恍。 这时,黄玲正好抬起头,看了他就朝他笑,他慌忙收起了自己的小情绪,逃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心还在咚咚跳。 他记得上回有这样的情况,是自己第一次握枪和悍匪对峙时。 呃......好像这么比较也不对...... “要不要帮忙?” 黄玲的声音在周怀熠身后响起,惊得他差点叫出声。 “不......不用......你是客人......” “没事,怀兰说我在她旁边她紧张,把我给赶出来了,我给帮帮手,我来剥毛豆吧!”黄玲撸起袖子抓起那把毛豆荚。 周怀熠忙夺了过来:“别,你摘菜吧!毛豆剥得手疼。” “周厂长,你忘记我是纺织车间女工了?那手比这毛豆壳子还粗。”黄玲把自己的手伸到周怀熠面前。 虽然现在不在车间上班,但也比不得周怀兰那种没有做重活的手。 周怀熠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双手,仍把毛豆拿了过去,指着金花菜说:“我来吧,你摘菜。” 金花菜只用找找杂草,没有什么好摘的。 黄玲理着菜,周怀熠就搬了小凳子坐在她身边剥毛豆。 一开始是沉默。 周怀熠想找个话题,上次妹妹已经骂过他了,没事提什么养猪,这一回说什么好呢? 想了想,他问:“庄家人最近没有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们自己麻烦比较大。”黄玲随口就答。 “嗯?”周怀熠发出一声疑问。 “听说他们准备花一笔钱把庄赶美给捞出来。”黄玲也没有避讳,就告诉了周怀熠。 周怀熠冷笑一声:“还有这能耐?那就拭目以待吧!反正厂里已经下了情况通报和他的开除通报。” 黄玲也笑:“对,拭目以待。” “他能捞出来,我就能给他再送进去。”周怀熠声音沉沉。 听到这话,黄玲侧脸看他。 呃......怎么有点小腹黑的感觉呢? “周厂长......” “你叫志强叫马大哥,叫我叫周厂长......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这区别对待的缘由?” 黄玲一愣:“我......没有什么缘由啊!就是,第一次见你就这么叫,那以后就都这么叫了。” “那你第一次叫志强马同志,怎么后面就变了呢?” “......” “这样,既然和他没有区别对待,那你以后也叫我周大哥。” “我......叫不出口......感觉你不是大哥......” 周怀熠脸都绿了,但他管理了一下表情,道:“好吧,你刚才想问什么?” “周......厂长,派出所或者市局你应该都有不少战友吧......” “都有,如果他们有什么庄家人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呃......也不用第一时间,我就是好奇......” “嗯,知道了,你想不想吃冰棒?巧克力味的。” 第99章 那我肯定会骂你的 黄玲去文工团给几个姑娘送电影票。 穿新衣服也是为了给她们看看。 “看看我这衬衣和裤子,想着要见你们,就穿给你们看看。” “嗯,好看,玲姐这样穿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玲姐,我想要白底黑点的行不行?” “当然可以,还有砖红底白点,粉绿底白点几种,你们自己选,和我说,我记一下。” ......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聊着。 这电影票不好得,她们又想看,就想到了神通广大的黄玲,于是问了问,没想到她真能弄到票。 电影票只是难买又不值钱,黄玲就送给她们了,反正平时赠品也要送的。 顺便,黄玲又告诉她们自己将会有一批四件套低价出售,价格便宜得吓人,如果需要,可以找她。 正聊着,就见从文工团一旁的院子里走出来一群青年男女,还挺文艺的模样。 黄玲问文工团的女孩儿们这旁边是什么地方,她们告诉黄玲,这旁边是新建的话剧团、乐团还和评弹研究社,都属于文化局管理。 这不错啊!业务范围还可以扩大。 黄玲默默记了下来,这么近,有了文工团的女孩儿给打样,相信很快有生意。 回到家,正碰上收摊的李一鸣。 “今天这么早收摊?现在联防还那么勤快吗?”黄玲问道。 “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来了好几回,我就先回来了,被查到还麻烦。哦,黄阿姨,我跟你说,四件套不好卖。” “哦,没事,那你慢慢卖,这东西又不会坏,嫌重嫌占地方的话就少带些。” 黄玲也想到了,虽然是必需品,但是这个时代的布料质量还可以,没有那么容易破,有些人甚至破了也会补补再用,直到补不了再买新的用。 李一鸣忙摆手:“不是不是,是一起卖不好卖,我折开了就好卖了,枕套和床单好卖,被单卖得少。” “哦,懂了,那下次我们就多做床单、枕套,被单少做,反正夏天到了肯定更加卖不动。花的卖的好,还是素的卖的好?” “您还别说,我当时以为染花的会卖不出去,没想到那些大娘说花的更好看,我一咬牙,花的多卖了两毛钱。” “真有你的!真是做生意的料!” 李一鸣不好意思摸摸头,呵呵一笑:“您别忘记下周末我们要一起去上海。票不好买,我刚才去了趟火车站,已经把票买好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子,给了黄玲一张票。 “好,我把钱给你。” “不用啦,黄阿姨,以后从卖四件套的钱里扣就好了,也没有多少钱。” “那行。你记着账,亲兄弟明算账,我怕我事儿多给搞忘记了,不能让你吃亏。” “我都不知道得了您多少好处了,哪里会吃亏。” 上海已经有成立了一批外贸公司,他们需要很多纺织类手工制品,而黄玲准备和他们谈合作,李一鸣脑子活,人也可靠,以后少不得跑路,所以就带上了他。 这些事肯定比他以后开个小店面要强得多。 李一鸣一听,也很感兴趣。 黄玲回到家换了衣服,筱婷还没有放学,她就躺在床上休息。 满脑子都是巧克力冰棒。 那冰棒一看就知道不是试了试,是试了很多次的成品。 如果黄玲没有记错,周怀熠请林武峰帮忙买冰箱时,她提了那么一嘴巧克力冰棒的事。 她也记得周怀兰说他们两兄妹并不喜欢吃巧克力,为什么会做巧克力味的冰棒呢? 明明是上班的时间,他个厂长又不用倒班又不用值班的,为什么突然会休息? 最后是午饭,他做了凉拌金花菜、鲫鱼豆腐汤、毛豆炒鸡蛋、肉圆烧素鸡、笋干炖肉。 全部都是她爱吃的菜。 肉圆里放了荸荠,因为周怀熠到家里来吃饭时,她也提了一嘴,自己做的肉圆里面不喜欢加藕丁,喜欢荸荠。 越想越慌张。 她怎么感觉周厂长好像对她有点动心思了呢! 不能吧! 自己在他面前可没有干啥好事儿,难道他比较特别,喜欢叛逆的? 不懂不懂。 黄玲一骨碌爬起来,开始搞事业。 搞事业能令人忘记一切。 她打开冯家两孩子的试卷,评了分,又对他们的个人能力做了分析,写成了分析报告,明天托怀兰带回去。 忙到孩子快放学,她就开始去做饭吃。 现在两家人基本上都在一起吃饭,她和筱婷两个人的饭也不好做。 家里的定量都是交给林武峰一起去买回来。 买菜的钱就没有算得那么清楚,一家负责一个月。 起先,黄玲怕林武峰不同意,但是,没想到林武峰满口答应了,还说是他们挣了,她们娘俩儿吃得少,他们家两个男子汉得得多,非要多出一些。 她家里的重活儿也由林武峰一力担了。 两家人俨然成了一家人。 剧里面后期林家人去了广州。 黄玲已经有了新的安排,当然,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她正炒菜,宋莹进了厨房,把一颗什么果儿塞进了她嘴里。 黄玲一嚼,真香! “松子!这可是金贵玩意儿啊!再来两颗。” 宋莹倚着灶台给她剥,总共五颗: “我给你说个事儿,你别骂我。” “那我肯定会骂你的,你放心。” “啧,我都还没有说!” “你都知道会挨我的骂,你还干!” “不是!哎呀!你听不听?!”宋莹摇着她的袖子撒娇。 “你这娇冲你们家武峰撒去,在我这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今天第三车间的杨副主任到我们广播室来,拿了一堆吃的,我也不知道啥事儿,就跟着吃。” “怎么了?问你要钱,你没有?”黄玲把炒好的菜给盛到碗里,递给宋莹。 “不是,没问我要钱,那我肯定捡贵的吃对吧!我一眼就看中这松子了,抓了一把......” “说重点!与我有关的重点!” “结果我刚把松子抓手上,他就把我请到一边说事儿,结果,是想让我给他说媒!” 黄玲把锅铲一扔。 宋莹一把拉住黄玲的手道: “那我能答应吗?!我把松子儿全部塞回他兜里了,这是掉我袖套里的五颗。” “咦~!你真的是!你还拿给我吃!” “不能浪费是吧!” 筱婷和栋哲看到俩妈在厨房里猫儿搭爪,同时摇了摇头。 第100章 林芳要分钱 庄父庄母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期待着他们的小儿子能出来。 可是等了一周,没有任何的消息,于是庄父去找了李远航。 “伯父,快请进!” 李远航还在家里,庄父松了一口气。 “远航啊!我看过了一个星期了,也没有什么信,所以想让你去问问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李远航一点也没有迟疑地告诉庄父: “我和您一样着急,昨天还特地去问了一下,说是已经有进展啦!但是机械厂也是大厂,从金额上也好,事件性质上也好,这都算是件大案了,所以还得花些时间,至少还得大半个月,也可能是一个月。伯父,你千万不能着急,和伯母要注意身体。” “有进展就好。”庄父点了点头。 李远航又亲昵地拍着庄父的背道: “您放心,我上着心呢!咱也不能总去找人家,到时人家还以为我们不信他,到时把钱一退,干脆不帮心了,那怎么办,是吧!” “是是是,远航你说得有道理,你多上心。” “我肯定会的,您放心。” 李远航信誓旦旦,庄父放心地回了家。 林芳最近这段时间很安心,比平时还更勤快些了,看来也是对庄赶美能回来报了很大的信心。 庄父一回来,林芳比庄母还急切问起他了解的情况,听说有进展,很高兴。 吃晚饭时,林芳看柜子的蜂王浆喝完了,就对庄母说: “妈,蜂王浆喝完了,你再去买一点吧!振东振北不喝晚上睡不好觉。” “阿芳啊!现在咱们家为了赶美已经借了一千多块的外债,所以......咱们能省就尽量省着点吧!”庄母为难道。 “是啊!这是可吃可不吃的东西就免了吧!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也拿二十出来,我和你妈一人拿二十出来,总共六十,存起来还账!”庄父也劝道。 “爸,妈,苦我没事,但是不能苦孩子啊!振东振北以后可是庄家的希望啊!”林芳开始摆脸色。 “可是,现在手头是真没有,等发工资吧!一发工资,我就帮他们买。”庄母摊了摊手。 林芳瞪着眼,把怒气给按了下去,点头道:“好吧!那你到时不要忘记了。” “一定不会,一定不会,振东振北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忘记过。”庄母赶忙答道。 第二天林芳去找了李远航。 李远航正就着花生米喝小酒,很是惬意。 看到林芳来,他忙问:“吃了饭没有啊?来,吃一点。” “我这一天天担惊受怕的,你倒是吃得香!”林芳白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庄老头儿,个把星期肯定得来找我,我说了至少两个星期,他这段时间不会再找过来的。” 李远航一脸无所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芳抓了一把花生,边吃边问。 “当然是过我们的潇洒日子啊!”李远航笑道。 “那你先把应该分我的钱给我,你别忘记了,这四千块钱里面,还有我自己的五百呢!”林芳朝李远航伸出手。 李远航把她搂进怀里,亲亲热热道: “哎呀,我们还分彼此吗?我不是说了,我正在上海搞盘生意呢!这笔钱我会全部投到里面去,两年,不,不用两年就能挣大钱,还怕没有你的好日子过?全都是你的!” “那我现在身无分文啊!我还带着两个孩子呢!让我们喝西北风?”林芳推开他。 “你每个月不是有工资吗!那两老东西也有工资,还怕没钱花啊!”李远航又凑了过来。 林芳这一下不干了,猛地推开李远航。 李远航没防备,凳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远航!你该不会是想要独吞吧!”林芳质问道。 “怎么可能!”李远航从地上跳了起来。 “那你把钱给我!”林芳吼道。 “行行行,钱我都藏起来了,但现在手头还有五十多,给你先用着,好不好?别生气了,我们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信我?我要是有什么二心,我早去找别人了!还会一直等着你啊!” 李远航说着走到床头柜边,打开抽屉,翻出一个铁盒子在林芳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零碎碎的钞票,加起来确实有五十多块钱的样子。 他把盒子盖上塞到林芳的手里,接着把她扑倒: “呐,都给你,盒子都给你,人也给你......” 事后,林芳边穿衣服边问:“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你啊!什么也不要管,这事儿本来也与你无关对吧!我就是怕连累你所以没有让你参与,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李远航燃起一支烟,把烟圈吐到空中,十分惬意。 “到时间他们来找我,就说这事儿办不了就行了。” “不会有问题吧?”林芳有些担心。 “肯定不会的,你想想,他们这么要面子,这事儿敢往外面说吗?再说了,我只牵个线,这钱又不是我收的,条子也不是我打的,对吧!他们要找,也是找那人,那人身上有事儿,拿了好处早就跑了,看他们去哪里找!” “不管怎么样你得把我的一半钱给我!” “给给给,你总得等他们不再找我们事儿以后再拿吧,现在拿了你藏哪里?要是被人发现你多了钱那不是穿帮了吗?!”李远航解释。 林芳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别到时钱分不到,还惹一身骚。 她拿起枕头边的铁盒子,把里面的大票子捡了出来塞进了口袋里。 “还是你心疼我啊!还知道给我留点儿饭钱。”李远航在林芳腰上掐了一把。 “去去去!我先回去了。” 林芳推开他的手,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哎,让你带的东西呢!” “那一包就是,你送归送,不要你就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可不能给我烧了啊!” “不会,乡下妹妹不讲究,你的旧衣服比打补丁的总要好吧!” “不会是情妹妹吧!”林芳斜他一眼。 “怎么可能,我只有你。” 李远航打开包袱翻了翻,半新不旧,并不是很破旧,放了心。 第101章 这么好的福分你怎么不要? 图南和鹏飞照常过来过周末。 黄玲给四个孩子上英语课。 “英语不要把它当成一门学科,而是一个工具,有许多优秀的文献都是英语写的,以后随着我们国家的贸易发展,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这个工具。” “黄老师,我知道,我以后带筱婷去外国玩就可以和别人说英语问路,省得迷路。”栋哲举手。 他话一说完,其他三人都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筱婷比你还强一点。”鹏飞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呃......那......她带着我吧!”栋哲妥协了。 “好了,开始上课。”黄玲把他们揪了回来。 林武峰在院子里整院墙,宋莹在一边帮忙。 嗯,帮忙站着,眼睛却望着屋里。 “要是林栋哲在学校上课是这样的情况,我也不至于一个月被请去三回了。”宋莹叹口气道。 “长大些就好了,就会懂事了。”林武峰倒是对他有信心。 “也是,好在有玲姐和筱婷这样拉扯着,成绩倒是上来了一大截。玲姐嘴皮子都磨破了:栋哲,这样就对了!你真棒!你可太聪明了!哎哟我天,听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那栋哲受用啊!做题那叫一个起劲儿!”林武峰笑着。 “嗯,有用就行!以后栋哲要是考上一中,真得给玲姐磕一个!哎,不行,我得去阿妹那里拿几个鸡蛋,中午煎给他们吃,补一补。” “哎,煮茶叶蛋吧!我想吃了。”林武峰提议。 “嗯,好,那我就多买两个!” 宋莹回屋里拿了个小簸箕去张阿妹家买鸡蛋。 林武峰补好了墙回屋里洗手。 这时,有两个四五十岁的妇女进了院。 “是这里吗?” “听说是的,不知道住哪间......” “呐,那不就是吗?!” “哟,这还给人讲课呢!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 两人凑到窗户边往里望。 黄玲听到了,于是停下讲课,走到门口问:“你们找谁?” “黄玲,我是你马大姐,这是你陈大姐,我们找你有点事。” “你们什么事?” “你跟我们到巷子外面说吧!” “如果是见得人的事就在这里说,如果是见不得人的事,那就不用说了,请你们离开我家。” 黄玲开头还以为是谁介绍来做衣服的,素质低一点而已,看在钱的份上就忍了,但是这口气、这态度、这举止显然不是,她猜到了七八分。 “我们是代表杨副主任过来和你谈一谈的。” “谈什么?直说,别浪费我时间。”黄玲冷声道。 “杨副主任看中你了,他是丧偶你是离婚,他也不嫌弃你。你带一个女孩儿,他带两个男孩儿,正好有儿有女,凑成一个好家庭。”马大姐还做了一个凑成一双的手势。 黄玲正要开火,这陈大姐又开了口: “杨主任是领导,比你个小工人那是肯定强得多了!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福你爹的分!他一个月就比我多八块三,是多大的福分?他可真会想,我带着工资嫁过去,搭上两间房,还顺便伺候他们父子三人?这算盘珠子都崩到太平洋去了!” “这么好的福分,你怎么不让你们的女儿去?这去了好啊!那不得给你女儿颁个劳模当当?!”黄玲冷笑,“实在不行,你俩把婚离了,跟他过,劳模给你们当!” 陈大姐一听不干了:“你这人,说话这么难听,难怪会离婚了!” 黄玲反手把门带上: “我离婚关你屁事,吃你家大米还是花你家钱了!” 马大姐劝道:“我们是过来人,我们比你有经验,杨副主任是个实在人。” “过来人,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过得比我好?不好意思,你这种垃圾人生我不想过,你乐意伺候你伺候呗!反正我不用也不会伺候别人!舒服得很!” 陈大姐一拍大腿:“哎哟我天,果然是厉害,他之前的男人还是个老师,怎么受得了你啊!可不得离吗?!” “按你说的,是因为我的问题才离的,那你上赶着给杨为民说什么媒,意思他比我前夫还差呗!老师前夫我都不要了,我能要个比我前夫还差的!没脑子就去你爸前列腺里翻翻,看是不是忘记遗传给你了!” 两人没大听明白,但知道是骂他们爹。 “告诉杨为民,想都别想这事儿,这世界上傻子是多,但我绝对不是。” 宋莹到了门口,这才插上话: “林武峰!我说你,怎么把院门打开着呢!什么阿猫阿狗都到屋门口来了!到时丢了东西我们是要报保卫科的哦!” 林武峰忙应道:“我就回屋里洗了个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人这么没有礼貌,进别人家院子,门都不敲一下哦!” 两人本来觉得高人一等,进了这院子,才知道这一院子人都不好惹。 马大姐就讪讪笑道:“我们也就是传个话,他是男人不好意思自己提,不关我们的事。你们也不用这么针对对我们。不愿意就算了呗!” 说完,两人灰溜溜地走了,出了巷子口与杨为民碰了头。 杨为民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 两人一通劝,意思就是说这女人太厉害了,现在就算是她愿意,杨为民也千万不能要。 黄玲走到院子里,宋莹看她脸色难看,就握住她的手。 “这些人真不是东西,看到我们这样的家庭,上来就想吃干抹净。”黄玲咬牙道。 宋莹拍拍她的手:“你还怕他们不成,再说,还有我们呢!我们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黄玲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回去给孩子们上课。 晚饭后,孩子准备回去时,庄超英找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黄玲问。 “我来看看筱婷,有些日子没有看到她了。”庄超英答道。 他把手里提的网兜递给了筱婷:“筱婷,这是爸爸托去上海出差的同事给你买的连衣裙,再暖和一点就可以穿了。” 筱婷接过去,看样子很喜欢:“谢谢爸爸!” 父女聊了一会儿,庄超英把黄玲喊到了院子里。 “有事?” “嗯,出事了。” 庄超英的语气无比沉重。 第102章 林芳和庄老登打起来了 黄玲不用问也知道肯定那边出了事,扬扬眉等他说。 “家里出事了。”庄超英声音非常低。 “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啊!” “这远远不是被骗的事。” 黄玲满心想吃瓜,但是仍挑挑眉,警惕道:“你跟我说的意思是......” “阿玲,我没有什么意思,我没有地方说,只能和你说。”庄超英摇摇头。 他脸色很不好看,感觉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这样的表情,黄玲在离婚时曾看到过。 “出去说吧,我仅限听,没有意见,也不会帮忙。” 庄超英点点头。 两人走出巷子,坐到了巷子口的石条椅上。 庄超英告诉她: 庄父庄母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消息,就一大早去找李远航。 没想到,庄父到了李远航住的地方,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 庄父虽然有点慌,但心里还在期盼着是他出门去办事了,于是就在他家门口坐了一天,仍然没有等到李远航回来。 这一下,庄父慌了,他找到屋主问李远航的去处,房东说李远航和他说出远门了,但月底会来退房子,房租也是交到了这个月底,还说他回不回来,屋主到月底都可以把屋子清空再租给别人。 庄父请房东帮他开一下门,房东开始不愿意,但是庄父说不开就报公安,又给了三块钱算是赔偿,房东这才把房门打开了。 屋里一团糟,李远航很明显是不会再回来的状态。 庄父疯了似地在屋里翻找,哪里还有一毛钱的影子,只有些破烂垃圾。 突然,正在翻衣柜深处的庄父一愣,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刚刚扒到地下的一推衣服上。 这是一堆女人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他提起其中一件认真辨认,丢掉,又提起另外一件细看,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找了一块破围裙,把这几件女人衣服包了起来,跌跌撞撞回了家。 刚回家就听到林芳在和庄母吵架。 林芳对最近的饭非常不满,累了一天回来一看,又是青菜豆腐,于是就叫开了: “天天这么吃怎么行?你们在家里什么活儿不用干,我可是工人啊!每天干的都是体力活儿,没吃饱那是会出事故的!” 庄母摆摆手:“不至于吃不饱,又没有少煮饭,只是没有吃肉而已,你看你腰都圆了,不好看,少吃点肉,把肉省得振东和振北吧!” 庄父重重关上门。 这时候他仍记得家丑不可外扬。 庄母看到他回来,忙放下筷子问情况。 庄父把手里的包布掼到地下,然后把林芳从饭桌上扯了起来。 “哎哎!你干什么!” “啪!”庄父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林芳脸上。 一屋子人都愣在原地。 两个孩子最先哭,庄母忙把他们赶进了屋里。 等庄母出来时,林芳站起了身。 还没站稳,庄父又是一脚:“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既然挨了打,林芳也没理由忍着,捂着肚子一头朝庄父撞过来。 她力量也不小,庄父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撞倒了饭桌,桌上的饭菜全部撒在了地上。 “你个贱东西还敢还手!” 庄父朝林芳举起了拳头。 林芳虽然是女人,但是也是干体力活儿的,力气不小,拼命反抗,又是指甲又是拳头,又是撕又是咬,一点也不吃亏。 “老头子,怎么了呀?出什么事了?”庄母想要拉开两人却是拉不开,于是急切地问道。 “她和李远航搞破鞋!骗了我们的钱!现在李远航跑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捞赶美的事!他们根本就是为了骗钱!”庄父被挠得满脸鲜血,恶狠狠道。 庄母只觉得五雷轰顶。 而林芳也停了手,怔怔看着庄父一会儿,才问: “跑?跑了?!” 庄父一脚把那堆旧衣服给踢散了,然后对庄母说: “你看看,这些都是她的衣服,就在李远航的衣柜里放着!他们搞破鞋不是一天两天了!” 庄母一看,确实是,她认出了其中几件。 “林芳!快说,李远航躲在哪里?快点把我们的钱拿出来!不要以为你能撇得清,现在证据确凿!幸亏他没有把你的东西也处理了!否则我们还要一直被你骗下去!” “不是!不是!这是我的旧衣服,他说,他说农村的妹妹条件不行没有衣服穿,让我把旧衣服送给他!” “你还想狡辩!有送烂掉的小衣的吗?!”庄父指着一条烂掉的小衣质问林芳。 林芳记得,那是不久前和李远航幽会时给他撕烂的,因为是冬天所以不穿也没关系,就随手扔了。 庄母摇摇晃晃走过来,抬起手也想打。 林芳的羞愧与愤怒已经到了顶峰,她拉住了庄母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黄玲说得没错!你们一家子都是狗东西!没有一个好货!都是烂货!烂货!”林芳骂道。 接着,她就要出门去,她要去找李远航,找他问个清楚!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丢就丢了! 丢便算了,居然还把烂事儿都推到了她身上。 但是她也知道,她找不到李远航了。 李远航早有预谋,什么等事情平息以后再分钱,什么讨要旧衣服,都是计策。 这么做,一是为了摆脱她,二是为了转移庄家人的注意力,庄家人找不到他,肯定就会咬住林芳不放。 毕竟对于找一个没影儿的人,现在能找到的人肯定更好。 庄家人都是人精,一定不会把精力放在找李远航身上,只会来磨林芳。 李远航没有家人在苏州,而林芳却有。 林芳那个恨啊! 正要拉开门,却被庄父一把给捉住了: “你还想跑!想都不要想!老婆子,报公安!去派出所说!” 林芳一听,身子一震。 她也不知道这事儿她占多大的罪,反正不能去派出所。 自己现在还能摘得开,因为自己也被骗了五百块钱。 “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想救赶美啊!我和赶美有感情!和李远航那是......我那是被强要的啊!我也是受害人!” 庄父哪里会放过她:“你还挺厉害!想推得一干二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林芳像个疯婆子一样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庄父,她准备夺门而出,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喊: “妈妈!” 第103章 你要把工资全部交出来 振北吸着鼻子,站在屋中间,怯怯叫道: “爷爷,你别打我妈!” 振东也道:“妈,你别走啊!别丢下我们!” 林芳回过头,对庄父庄母说: “这事儿传出去,你们庄家人的脸还要吗?本来捞庄赶美这事儿就不是个正当的事儿!进了派出所,还不知道谁有问题呢!” 庄父握着拳头,恨得不行,他重重道: “今天这脸就是不要了也要把你送进去!” “你们最好想一想,赶美是肯定出不来了,我再进去,你们要来养振东振北吗?”林芳冷笑道。 庄父庄母相互看看。 “先不说养两个孩子要多少钱,就光管,得要花多少精力?你们两个管得了吗?” “妈,我爸他家务手都不沾一下,你以后不仅要干所有的家务,还得管两个孩子,当然,还得衣上手饭上手地照顾爸,你想想,这么累下去,你能活几年?” 庄母抿起了唇,看了看振东振北。 “爸,刚才你打了我,我现在还叫你一声爸,算是有诚意了吧!我们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这样过下去直到赶美出来,我们还是一家人,行不行?” “如果这事儿闹出去,对我们谁都没有任何好处。我是和李远航有关系,但是捞庄赶美这事儿我真的不知道情况,而且你们也知道,我也拿了五百块钱出来,现在不是一样打了水漂吗?” “都这么久了,钱该分也分了吧......”庄父哼了一声。 “我可以拿我的父母发誓,我真没有。钱没有了可以挣,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们二十,我们一家人一起还钱,行不行?”林芳恳求道。 屋里一阵沉默,直到振北又哭了起来: “奶奶,我饿了!” 林芳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朝厨房走:“我去下面条。” 她进了厨房以后,庄母把振东振北又赶回了房间,说一会儿做了饭叫他们。 接着庄母拿了脸盆装了水给庄父擦被林芳抓花的脸。 “哎,下手真黑啊!”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庄父看了一眼厨房。 “这事儿还真得像她说当做没发生才好。你想想,传出去赶美出来以后要怎么做人?本来就......哎......就算让他们离婚,但是谁会哪他一个劳改犯,还带俩孩子?!” “但是这也要怎么......” “她是正式工有工资,还能带孩子,就算不要她,也得等到赶美出来吧!到时孩子大些了,不需要怎么管了再赶她走也不迟,对吧!” 庄母这么劝下来,庄父好像有些动摇了。 林芳想的是,反正现在李远航已经跑了,自己已经没有了依靠,所以工作不能丢,自己更不能进去。 庄父庄母肯定不想单独扶养振东振北,她是掐死了这一点的,而且她还能帮着还账。 以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先等这事儿冷下去再说。 等她的面下好,屋里庄母已经收拾好了。 一家五口吃着白水素面。 没想到,第二天,庄母把庄超英给叫了回来。 庄超英一看三人全部有伤,庄父是伤得最重的,因为满脸都是抓痕,就知道这是打架了。 “怎么搞的?怎么还动手了?”庄超英忍不住皱眉问道。 庄父把事情跟庄超英说了。 庄超英听到以后是相当吃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这骗他们的人是李远航,更没想到林芳居然和李远航搞破鞋。 一时间,他也是很气愤的。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爸,你怎么还把大哥叫回来了呢!你干脆挂个大喇叭去宣传好了!说我和别人搞破鞋,你蠢到被人骗了好几千块钱!”林芳十分不满。 “你还有脸叫!你做的这些事,让我们怎么相信你,我要超英来就是要让他也知道这件事,然后在他的见证下让你写个保证书,保证把工资全部交给我们,直到满三千五百块钱为止!” “什么?!那我不是好几年一分钱都没有?你们这是要逼死我是吧!再说了,我也是为了救赶美,李远航也是你们自己信的,我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都是你们下的决定,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来还钱!” 林芳一听,当然不干了,这两个老东西是打算把她给榨干啊! “你有错在先!你在外面搞破鞋你还有理了!就得按我们这么办,不然我们就报公安,说你们是一伙的!看你摘不摘得干净!” “别一口一个搞破鞋!要是你儿子行,我还能去外面找男人?年轻轻的比七老八十的还虚!” 庄超英听得臊得慌,赶紧制止了她:“林芳!别说了!” “大哥,我都承认错误了,他还一口一个搞破鞋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这样,大家就鱼死网破吧!让振东振北去福利院吧!”林芳咬牙道。 “爸,你一点钱不留肯定也不行的。”庄超英又劝庄父。 “我们又不是不给她钱花,要花的时候问我们要嘛!是怕她乱花。”庄父嘴硬道。 “呵,我才不信你们呢!进了你们的口袋还能出得来?到时只怕我跪着求你们,你们也不会给我!大哥心里清楚,他没结婚的时候工资全部上交,轻易拿得回去吗?!全部上交不可能!” 商量了半天,林芳答应了交一半工资,然后加上庄父的工资用来还欠款,欠款还清以后,林芳就不用再上交工资了。 但是她加了一句:“交钱可以,但是我不可能写什么认罪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不可能,没得商量!” 最后,这所谓的“认罪书”也没有写。 庄超英看着这支离破碎的一家人,失望,难过,厌恶......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很是复杂。 坐在石凳上的庄超英一直低着头说着这些难堪的事儿,这时他抬起头来,望向黄玲,问道: “阿玲,你说,这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吗?” “怪我呗!我要是老老实实被你们吸血,不就没这事儿呗,你是想这么说吧!”黄玲自然地接了话。 第104章 我们复婚吧 庄超英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玲伸出右手,弯下大拇指,开始数: “我不闹,和筱婷在厨房吃饭家里就不会挤,你们一家人坐得刚刚好。” “我不闹,你每个月仍旧会给他们二十五块钱,你安心,他们手头宽裕。” “我不闹,寒假暑假,你俩个侄儿都会跟你过,我们全部人饿肚子,他们定量富裕。” “我不闹,他们什么事都指着你,然后你就朝我一看,我就屁颠屁颠去干,他们都觉得你厉害,能掐住媳妇。” “我不闹,他们把鹏飞往家里一塞,既不用管定量的事,也不用给一分钱,你妹妹的钱就全部给了庄赶美,那可是你妹妹一个月的工资啊!庄赶美肯定不会做出盗卖国家资产的事。” “你看看,还有呢,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阿玲......我真没有这个意思......”庄超英打断她。 “你听我说,如果我不闹,他们吸干你的血、我的血,接着就是庄图南和庄筱婷。他们当然不会不好过,因为不好过的是我们。” “现在没有了我们的血包供给,自然也就不好过了。庄超英,现在的他们才是真实的他们。他们本来就应该坐牢、出轨、挨打、饿肚子,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好东西,这是他们的报应。” 庄超英眼睛红红,他一把捉住黄玲的手腕: “我知道,阿玲,这些天以来,我带着图南和鹏飞生活,明白了很多事情,我真的特别能理解你以前的付出。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分开,你知道我原来也是不想分开的,不单单是为了孩子......” 黄玲抽回自己的手,庄超英又伸了手过来,但是黄玲已经将手移开。 “出了事以后,我第一时间就想来找你,不不,我的意思是......不止是这些事,我遇到了开心的事,就像学校发了我八块钱奖金,我也第一时间想到你,我很......我们复婚好吗?” “庄超英,别想些不该想的,想找媳妇就再去重新找,别来挨我,我现在和你的关系仅限于你是图南的父亲、我是图南的母亲这一层关系,我们永远不会复婚,就算庄家只剩你一个人,我也不会再和你复婚,明白吗?” “阿玲,我真的会改,我也在改,你看到我们三个的小家,你没有感得......” 黄玲站起身,对他道: “如果你觉得我关心图南和鹏飞是因为你,那么以后我不会再看他们一眼,我和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阿玲,不,我明白了。”庄超英看她这样严词拒绝,只能作罢。 黄玲回屋里去喊了图南和鹏飞出来跟庄超英回家。 这事儿图南和鹏飞是不知道的,但是两人能感觉到庄超英的情绪不是很好,所以一路安安静静地跟着往回走。 过路口时,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浑浑噩噩的庄超英,怕他被骑自车的人撞到。 “爸,你要是不舒服,就请假休息两天。”图南关心道。 “大舅舅,这几天我来做饭,我做我们贵州的菜给你吃,好吗?今天我帮黄阿姨做饭了,她还夸我呢!”鹏飞也说道。 “我没事,你们现阶段只有学习这一件事!期中考试一定要拿个好成绩给你妈妈、你黄阿姨看!” “好!”两人同时应道。 黄玲和庄超英谈话时,巷子外的大路边停了一辆车。 本来周怀熠正要下车,就看到黄玲和庄超英一起出了巷子,坐到在了路边。 他伸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司机小丁问:“厂长,怎么了?” “没事,坐一会儿再去。”周怀熠淡淡答道。 两人一聊就聊了好一会儿,周怀熠在车里一坐也坐了很久。 当看到庄超英捉住黄玲的手时,他差点就要推开车门下车去了,他觉得自己下去可能会把庄超英给扔出去。 好在是,黄玲立即就推开了庄超英的手。 他看到黄玲甚至挪了屁股,还把手给藏了起来,就轻轻笑了。 庄超英再伸手,她就跟个小炮弹似的,腾地站了起来。 看黄玲那架势,他知道,如果庄超英再上前,黄玲肯定会给他一脚。 直到庄超英和两个孩子离开,他才下了车,到了黄玲家里。 全部人正在宋莹家里看电视。 刚才黄玲的不悦在进到院子里以后就烟消云散了。 黄玲迎上来问:“你怎么来了?” “出差回来带了些特产,经过你们前面的春光路就拐进来给你们送点儿。”周怀熠答得自然。 先把一叠捆好的糕点盒交给宋莹:“这是几种不同的糕,你们试试。” “哎呀,谢谢周厂长。”宋莹给他倒了水,请他坐下。 “多谢,我就不坐了,怀兰还在家里等我,先走了。”周怀熠客气道。 “哦......” “去送送啊!周厂长特地给我们送糕点吃。”宋莹推了黄玲一把。 黄玲站起身去送周怀熠。 走出门,这才看到自家窗台上还有一只小纸箱子。 “那些就够,你......” “这些是空勤巧克力,正好有战友转业回苏州,带了些回来给我,72的,应该比上海百货公司的要好。”周怀熠像是知道要被拒绝一样,抢先道。 “哦,谢谢!”黄玲知道这可是好东西,接着又问,“吃了饭吗?” “进城前吃过了。” “等我一下。” 黄玲转身进了厨房,接着拿了两只大饭盒回来塞给了周怀熠。 “今天包的馄饨,你家正好有冰箱,就放冰箱里冻着,什么时候想吃了再煮着吃。” 周怀熠接了,道了谢离开。 回到车上,周怀熠看着手里的饭盒出了神。 这是,还没有把自己当亲近的人呢! 礼尚往来,不欠他人情。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黄玲则也看着屋里的那一纸箱子的巧克力出了神。 她感叹,周厂长可真是钢铁直男啊! 原本以为箱子这么大,可能还放了别的东西,例如糕点之类的,没想到全是巧克力。 见过送巧克力的,没见过按箱送的,这敢情是批发啊! 这一下,是实锤了,周厂长应该是对她有想法。 黄玲原以为庄家人的事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第105章 不如让鹏飞不上学照顾外公两天吧! 尽管林芳做了保证,本来大家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就好了,但是架不住庄父庄母作啊! 他们以为掐住了林芳,就开始不把她当人,整天颐指气使,骂骂咧咧。 林芳稍有不满或者顶嘴,庄父就把搞破鞋这事儿放在嘴边。 争吵已经是家常便饭。 没过两天,就发生了第二次打斗。 庄父被林芳推倒扭伤了腰,林芳被庄父扔的杯子砸破了头。 林芳哭着回了娘家,孩子都没有带,就是故意让他们试试看没有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庄母又要照顾俩小的,又要照顾在医院里动不了的庄父,实在是忙不过来,就来找庄超英。 “超英啊!你看不如让鹏飞去医院照顾他外公两天,学先别上了。”庄母提议道。 “妈!说什么呢!你白天又没事,我下了班晚上替你,你折腾鹏飞干什么!本来就是转学,基础又不好跟不上,还不上学?你是怎么想的?!”庄超英立即替鹏飞拒绝道。 当时庄母让筱婷去照顾时黄玲的反应,庄超英历历在目。 现在庄母又想拿鹏飞一样对待,他肯定不能依。 黄玲要是知道他同意了这事儿,不扇死他才怪。 鹏飞和图南在院子里洗各自的衣服,一边聊着。 “这是发现被骗了,家里闹了起来,还动了手,这才受了伤。”鹏飞推测道。 “之前就说过肯定是骗子,爸和姑姑怎么劝他们就不信,这下好了。”图南叹一口气。 “反正,我是不会去伺候他的,我只伺候黄阿姨和大舅舅,不,就算是宋阿姨和林叔叔,我都愿意伺候,也不会伺候他们俩。”鹏飞笃定道,他刚才已经隐隐听到屋里在说他的名字。 在他眼里,黄玲、宋莹和林武峰都是没有从他这里拿任何好处,却愿意为他付出的人。 是比亲人还像亲人的存在。 图南看向他。 鹏飞接着说: “这会儿想起我来了,当时我睡在椅子上,想讨个枕头都不给,我枕的是我的衣服。外婆每说三句话都要指桑骂槐,我只要抬着头,外公就想捶我,那么不待见我,用得着的时候倒来了,不好意思,我记仇。” “放心吧!我爸不会同意的。”图南笃定道。 屋里庄母一听,不乐意了:“怎么读书是比自己的外公还重要吗?” 庄超英立即的驳:“那你怎么不让振东振北去呢!” 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这才想起来,这句话是黄玲曾经说过的。 “振东振北小!”庄母重重道。 “小不了两岁!也该学着干活儿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那以后没有人照顾,活都活不了。”庄超英死守死咬着,为了以后能在黄玲面前说一句像样的话,他绝对不能同意。 庄母听到这话,就开始抹眼泪:“到老了才知道啊!躺到床上了,也没有个靠得住的孩子啊!” “我说了我去,怎么还是靠不住呢!总共住一个星期,坚持一下就过去!我又没有说我不管!非要拉着个孩子,你就高兴了?!鹏飞是灵丹妙药吗?!一去就能好?!” 庄超英嗓门大了起来,几近吼叫。 “现在不是以前了!是特殊时间!你想要鹏飞去,不就是白天自己不想干吗?你死了这条心吧!筱婷不会干,图南不会干,鹏飞也不会干!他们没有义务照顾你们!” 庄母有些吃惊,印象中,他一向温文尔雅,很少大喊大叫。 但她知道,如果把现在这根救命稻草再给扔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于是走上前,握了庄超英的手道: “好好,超英啊,就听你的,我白天去医院照顾你爸,你下了班来替我,我再回家照顾振东振北。” “行!你先回家吧!我收拾一下就去医院。”庄超英答道。 其实庄父也没有到动不了地步,就是矫情加找事儿。 白天庄母在的时候,他一点事儿没有,等庄超英来他事儿就多了起来。 但是庄超英也没有多好脾气,以前只动嘴,跟现在动手那是两回事。 床前无孝子也是真的。 庄父明显感觉到儿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所以更生气,更加找事儿。 一会儿要屙尿,一会儿拉屎,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务必让庄超英不好过。 庄超英去给他倒尿壶。 同床的另一个老头儿问庄父: “怎么不见你儿媳呢!” 庄父一看,反正是陌生人,几天以后就不会再见了,于是开始吐槽: “别提了!都不是啥好东西!都靠不住。不孝顺老人到最后自己都落不下什么好下场的!没人埋没人管,烂......” “爸!!说什么呢!”庄超英回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于是怒吼道。 “你看看,婚都离了还向着她,她有一回向着你吗?要是向着你怎么可能和你离婚,肯定早就和那个周怀熠搞到一起去了!就你傻,就你笨!你弟弟就是他们俩人联合起来送进去的!你知不知道!” “你别在这里无端泼脏水!那不是你能得罪的人!有人伺候你就行了,还管是谁伺候?!你也没有生养人家,人家凭什么伺候你?!你再胡说说我就走了,不会再来。”庄超英咬牙道。 庄父一听,顿时怒气冲天: “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不需要你照顾!你个没用的东西!” 庄父吃定了他不会走,没想到庄超英把手里的尿壶一扔,抬脚就走了。 尿壶是冲洗过的,里面还有混着尿液的水,直接溅到到庄父的脚面上。 “庄超英!” 庄超英头都没有回。 庄父气得半死。 邻床的老头儿帮着劝他宽心,庄父见这人也和善,于是对着他吐槽了半天。 庄超英回到家,鹏飞和图南还很奇怪,听说是住一个星期,这才第三天。 “爸,怎么回来了?” “没事,你爷爷不需要照顾了,你们学习吧!” 两孩子也没有再问,图南给他拿来了拖鞋,鹏飞给他的水杯加了些热水,递给他。 “谢谢你们,去做作业吧!”庄超英接过杯子,心里温暖了许多。 第106章 让庄超英住回来,帮着还钱! 庄父真的没有再等到庄超英去照顾他,他也没什么大事,就提前出了院。 出院刚到家,林芳的家里人打上了门来。 林芳家的人可不比黄玲的家里人有素质,进来就是一通打砸,把屋里打了个稀巴烂,骂得更是难听。 “早就要林芳提离婚了!跟着个劳改犯过一辈子,不丢人吗?!喝西北风吗?!现在好了,居然还敢打人!难怪家里会出劳改犯了!” 庄父回怼:“她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既然来了,那就把事都说清楚!她搞破鞋还伙同李远航骗走了我们的钱!” “那也轮不到你打!你有证据吗?!你就是被骗了钱,现在准备赖到阿芳身上!” “你......” 庄父庄母终于知道林芳当时为什么妥协了。 那些指向她的证据现在已经消失,全部被林芳给烧掉了。 为了名声,她连“不烧活人衣”这样的忌讳都不管了。 现在,只要不抓到李远航,她不认就好了。 一时间,庄父冷汗淋漓。 林芳在家人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我说吧!他们自己被骗了钱就赖到我身上,还往我身上泼脏水!还让我每个月把工资全都交给他们去还账,我不同意就打我,还是庄家大哥帮我争取了说只交一半!” “给我砸!”林芳家不知哪个大哥招呼了一声。 人不敢打,庄父庄母年纪不小,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划不来。 于是林家人一通砸,动静太大,邻居怕出事,报了派出所。 派出所同志将人都带去了派出所。 林芳头上的伤还在,但是庄父只是扭伤,所以大家自然就觉得是林芳挨打,而不是对打。 庄父怒斥林芳搞破鞋,但是林芳立即否认。 派出所也让庄父不要乱说,这个时代,有作风问题那是大事儿,而且大家都知道庄家老三做了坏事坐了牢,所以大多相信林芳的说法: 庄家人想把林芳搞臭,让她不敢离婚,只能留在庄家等庄赶美出狱。 最后派出所说这是家庭纠纷,于是把双方都教育了一番。 但是,对于李远航诈骗的事他们记录了下来,承诺会着手查,因为四千块钱算是一笔不小的金额了。 庄父庄母心里清楚,抓回来也没有用,钱肯定花完了。 现在,林芳还站在了对立面上,还钱更是遥遥无期。 自此,林芳再也没有回过庄家。 她看到两个孩子就想到李远航那个畜生,根本就提不起了一点爱意,所以也没有要带走的意思。 当然,庄家人也不可能让她带走孩子。 她以最快的速度以庄赶美入狱为由提交了离婚申请,打了离婚证,然后调去了乡镇分厂,彻底离开了苏州。 庄父、庄母想算计林芳,却没有算计着,最终她还是留下两个孩子跑了。 看着屋里天天哭着叫妈妈的振东和振北,感觉到无比烦躁。 庄父对着他们吼:“你们的妈不要你们了!以后再敢提她,就没有饭吃!” 庄母推了他一把:“现在你要做点事啊!家里的事只有我一个人做,肯定做不来的啊!或者你就去外面找点活儿干,能挣一毛是一毛,不然猴年马月能还上钱?!” “什么?找活儿干?我这一把年纪了去哪里找活儿干?!”庄父眼一瞪。 都到这时候了,庄母哪里会再惯着他:“总有的啊!你看那张姐爱人还收牙膏皮卖钱呢!还收旧书!” “什么?!你让我去收破烂?!” “哎呀,现在还讲什么脸面哦!儿子进去了,媳妇跑了,我们两个人的工资还要养活四个人,肯定紧紧巴巴的......”庄母抹了一把眼泪。 庄父眼珠子一转:“找老大去!他不可能不管我们吧!他现在一个人只用管图南,鹏飞妈每个月打钱管鹏飞,他工资也不低,让他帮着还钱!” 庄母点点头:“要不让他们住回来?超英和图南就住赶美那屋,鹏飞还和桦林一样,睡饭厅里。这样,他们的钱不就......振东振北他们还能帮把手!” 这么一想,两人又觉得轻松了不少。 于是,他们就把庄超英和两个孩子叫回去吃饭。 三人看到屋里的情况还是愣了一下。 斗柜的玻璃没了、桌子腿钉着新钉子、房门破了个大洞...... 饭倒是做得还算丰盛,有一个肉菜。 “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也不避着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老两小,超英啊!你租房子也要花不少钱,现在林芳走了,赶美的房间空了出来,你们不如搬回来住吧!”庄母客客气气道。 这话一出,三人都抬起了头来看庄母,但是并没有多吃惊。 接着,三人又很统一地没有答话,埋头吃饭。 “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庄母没有再往下说。 现在,她得顺着庄超英,要装可怜,这样他们的好儿子就会回到他们身边,继续为他们服务,出钱出力。 这俩半大小子不仅不用照顾,还能帮着照顾振东振北。 吃完了,三人嘴一抹,庄超英先站了起来对图南和鹏飞道: “我们回家吧!别耽误你爷爷奶奶休息了。” 庄母一听,这不对啊,忙追问: “超英啊!我之前说的,让你们搬回来的事......” “妈,我那边房子都交了一整年的钱,没得退的,我现在搬走那可是一大笔损失。另外那里离子弟学校近,这里太远了,我现在跟毕业班要上早读的,太早了。” 庄超英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你放心我们这又是老又是小的......” “总会习惯的,你们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振东振北也不小了,又不是两三岁,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们住过来也是一样,也没有时间管他们。再说了图南明年就要考高中,正是关键的时候!” “你......”庄母一看,庄超英好像态度很坚决,于是又转了矛头,“那现在我这里有空房间了,你就让鹏飞搬回来住吧!之前是没有地方......” 第107章 我妈让我一个人过 向鹏飞一脸无语。 这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他住回来一是图他可以干活,二是图他妈给的钱。 鹏飞自己站了出来:“外婆,不用了,我跟着大舅舅挺好的,哥还能辅导我学习。” 庄母走上前来,想要握住鹏飞的手,但是鹏飞退了一步,她只好收了手,说道: “太打扰你大舅舅的了,你大舅舅不容易,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还要做饭做家务照顾你们,他原本什么也不大会的......” “啊?这样啊!可是当初外公可不是这么说的,外公说,鹏飞都这么大了,又不费什么事,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做两个人的饭和三个人的饭有什么区别?” 鹏飞学着庄父的语气,接着道: “反正不能住在我这里,户口也不能落在这房子上,万一他是个白眼狼以后要争房子怎么办?大舅舅没有房子,让落在他户头下,大舅舅前前后后跑了几十趟才把这事儿办下来,怎么一下又可以了呢?” 庄母一脸尴尬。 “外婆,我妈回去的时候说了,我是大孩子了,我自己可以管钱,让我跟着谁就把她打的钱给谁,但是这个人,只能是大舅舅,其他谁都不行!” “如果大舅舅不要我,我妈说那就让我请大舅舅出一下面,我自己租个房子一个人过!反正我什么都会!以后,就靠我自己了!” 鹏飞自信满满地说。 “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庄父怒喝一声,“好她个庄桦林!我真没看出来啊!” “我就没有说错你,你就是个白眼狼!你们都是!庄超英!就当我白养你一回!你们......”庄父还要吼,庄母再一次拉住了他。 “那就这样,先回去吧!图南和鹏飞你们放假没事就来玩啊!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庄母亲亲热热道。 所有的人都将她看穿了,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拉住庄父,就是不要他把话说得太绝了,虽然不住过来,但是有事以后他们还可以找这个大儿子,大儿子心软,只要钱不多,还是能拿的。 刚出院子,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庄超英是了解父母亲的,所以去吃饭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没想到鹏飞能说出那番话,还挺让他吃惊的。 “鹏飞,你妈真是那样说的?”庄超英问。 “是的,大舅舅。”鹏飞点点头。 当然,他妈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庄桦林只说,跟着谁钱就给谁。 一个人过是他自己的决定。 只能说,在庄家等庄超英租房子的那段时间没有白住,他对庄家人有了很深刻地了解。 听说小舅妈离婚而且离开苏州以后,他就想到了庄家老登们会重新来吸大舅舅的血,甚至是他的血,所以他也早就想好了。 他甚至想到如果大舅舅不同意帮他租房,他就去求黄玲出面,他觉得黄玲肯定能理解他。 ------ 小巷。 黄玲和宋莹在厨房里一起做饭,正谈着庄家的事。 庄家的事情黄玲已经听说了,但不是庄超英找她说的,消息来源是周怀兰。 周怀熠他们厂接到了派出所的通报,几个年纪大的副厂长因为庄家的事情可没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所以气得不行,特地派了工会的同志上门进行普法教育,敲打敲打庄父庄母。 言下之意,他们家再闹事,他们的退休工资也就要保不住了,到时真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接着庄家三媳妇提离婚、下调一系列事情下来,机械厂觉得庄家的事已经真正告一段落,再也没有什么幺蛾子出了。 周怀熠当然也不好因为这事儿就来找黄玲,就告诉了妹妹,然后由周怀兰转告给黄玲。 “这以后有那两人的好日子过了。”宋莹听得舒心极了。 “庄超英也跑不掉,估摸着很快要被他妈给哄回去,接着服务,”黄玲笑笑,“他妈那演技,不去当演员真的屈才了。” “那图南和鹏飞......” “那没办法,如果庄超英真的带着他们回去,那就是他们的命,他们只能适应那个环境,并且自我成长。并不是每个原生家庭都是那么好的,但不好的原生家庭里面出来的孩子也不一定会差。” “嗯,你说得对,靠自己!那林栋哲呢!我们这么好的原生家庭,怎么生出他这么个皮猴子!!”宋莹恨恨道。 “这个月你都没有被请去学校,你没发现吗?”黄玲斜她一眼。 “哦,好像是哦!”宋莹又高兴了起来。 “对了,周末我和一鸣又要去上海,林工正好下乡去了,我们带俩孩子去玩好不好?”黄玲提议道。 “哎呀,如果像你们一天往返,又玩不了什么,但是要多玩一天吧,那还得花钱,又是车费又是吃又是住的。”宋莹两眼放光,但是又有些害怕花钱。 正好假期连上了周日,有两天时间。 “当然去两天了。钱你不用管,本来我和一鸣住招待所也要一人住一间,就我们俩去还不好,到时让栋哲和一鸣住,我们俩和筱婷挤挤。住不就等于不花钱了吗?” “那好,正好给媛媛买结婚礼物!先别和那皮猴子说,不然这两天他肯定不用读书了!要上天!”宋莹同意了。 “行,我知道的,前一天晚上你再和他说。” 两人就这么商量定了。 宋莹憋了一天,还是没忍住和林栋哲说了。 林栋哲直接蹦了起来,在院里来回跑,兴奋地大叫:“我妈要带我去上海玩!” 搞得一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宋莹追着他屁股后面骂。 张阿妹扫了鸡屎正往外面提,一边啧啧声: “真有钱啊!还去上海玩!那小孩心都要野了哦!特别是女孩儿,见了那花花绿绿的世界,不好的哦!” “你也想去吗?你没有钱去吗?那你真可怜,我们是真有钱去,你加油哦!你女儿不能去,你自己也可以去啊!你都人老珠黄了,也不怕被花花绿绿的世界影响。”黄玲正在门口看戏,就直接怼了。 “我可不敢像你们这么败家!”张阿妹白她一眼。 “你不敢败家,是因为你没有家可以败,还是因为不配?我们有得败也配,配吃好喝好还配出去玩。” “你都......” 黄玲知道她马上就要说她离婚了带个孩子,于是立即堵了她的嘴: “是啊是啊,宋莹有男人疼可以去上海玩,我自己疼自己也可以去上海玩,你呢?” 说完,还朝她眨眨眼,然后低头看了看她手里装满鸡屎的簸箕。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怼怼怼系统进账:两毛。】 嗯嗯,今天的青菜钱有了。 第108章 不放心她 只去两天,大家也就轻装上阵。 要交的第一批货黄玲已经放到了空间里,李一鸣问起,她说的是拜托了一些人,分批次送到了上海。 李一鸣觉得这样最好,因为每次他从上海回来都冒着被查的风险。 等进了站,到了侯车厅,林栋哲好奇地跟个陀螺似的转。 宋莹还是第一次和林栋哲两人单独出门,怕他跑丢了,恨不得攥在手心里。 “妈,你别拉着我啊!我又不跑!黄阿姨给我做了安全教育的,我懂!” “对,跑丢了误了车可就去不成上海了。”黄玲说道。 听到这话,林栋哲安静了,只是在座位上转着,朝他们应该去的进站口张望。 突然,林栋哲撞了撞筱婷: “你看那是不是周叔叔和怀兰阿姨?” 筱婷就往林栋哲指的方向看去,但是林栋哲已经确认就是他们俩了,于是拼命朝两人招手: “周叔叔!周叔叔!” 引得黄玲和宋莹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周怀熠看到了林栋哲,就和周怀兰朝他们走了过来。 黄玲看得出来,周怀熠看到这一堆人,是诧异的。 宋莹问:“周厂长去出差?” 周怀熠顿了一下,说:“哦,不是,我陪怀兰去买东西。” “怀兰你也是想给媛媛买结婚礼物是吧!”宋莹抿嘴笑。 周怀兰看了他哥一眼,点头道:“是啊,莹姐,媛媛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黄玲也笑。 周怀熠应该是听周怀兰说黄玲要和李一鸣来上海,不放心这才跟过来的。 光自己来也不行啊,两男一女,一样有问题,所以他还带上了怀兰。 筱婷已经把位置让给了怀兰,自己坐到她的腿上。 林栋哲也想把位置让给周怀熠,周怀熠给他按住了:“我去看看车是不是准时。” “周叔叔,我跟你去!” “走!” 周怀熠把林栋哲一搂,两人就往进站口边去。 宋莹看到他是跟着周怀熠,也是放心的,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反正林栋哲很开心。 上车时,周怀熠和李一鸣承包了所有的包。 “小李。”周怀熠抬了抬下巴。 “好,我走前面。”李一鸣一下就明白了,提了行李就走。 然后周怀熠又等她们三个和两孩子跟着李一鸣走了以后,自己殿后。 黄玲差点笑出声,她从来没有觉得李一鸣这么聪明过,咋一抬下巴就能明白意思呢? 上了车,周怀熠又安排调座位。 反正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人家就是同意了,还挺客气。 周怀熠坐在黄玲的正对面,板板正正地,搞得李一鸣不自觉都挺直了背。 他发现,这一回黄玲没有看书,而是在耐心地解答坐在窗边的筱婷的问题,以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回应林栋哲。 真是句句有回应。 他听着听着忍不住跟着笑。 “周厂长,你见笑了,这孩子缺根弦。”宋莹不好意思道。 “没有,聪明的孩子才会观察,才会思考,才有问题。”周怀熠笑着答。 “这样吗?”宋莹听着很高兴。 其实周怀熠最佩服的还是黄玲,能在玩笑间给孩子传递正确的知识: “那轮子间能不有根杠吗?没那杠连着,一滚起来几个轮子就准备各奔东西,都来不及说声再见。” 关键是,后座的人都听笑了,她自己还一本正经不笑。 到了上海,周怀熠问:“还是住在老地方吗?” “嗯。”黄玲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第一次来上海时问过他路,这记性也是没谁了。 “怀兰肯定想和你们一起,你看行不行?行的话,我们也住那里。”周怀熠询问他的意思。 “不是有家在上海吗?”黄玲明知故问。 “嗯,太长时间不住人还得收拾,反正也就一晚上,干脆住招待所算了。”周怀熠也说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那好啊,我肯定没有意见。”黄玲点了头。 先把行李放在招待所以后,黄玲和李一鸣去办事,周怀熠就领着其他人逛大上海。 有了周怀兰在,黄玲也就放心把筱婷交给他们带着去玩了。 李一鸣现在的主业是在玄妙观前摆摊,他每半个月就要去十六铺码头的市场进货。 这时,上海已经有了一些贸易公司的雏形,市场里有几家门面房,他们会对外、特别是对前来进货的人发布一些收购信息,主要是毛衣、围巾、帽子、杯垫等一些手工制品。 黄玲除了接这些小杂件的单子以后,还争取到了一个工作服的单子,比起织毛衣,包工包料的工作服时间更短更挣钱。 她让李一鸣跟她去了一间很偏的门面房。 因为太偏了,这间门面房一直没有租出去,但是却很适合黄玲,于是她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下来。 “这以后是我们的仓库,我租下来了,到时你拿着钥匙,如果赶不上车回不去,还可以凑合一晚上。先去借的车推过来。” “好。” 李一鸣听话地去推车,趁着这个时间,黄玲把空间里打包好的制服和其他货品拿了出来摆在了货架上。 这只是短时间这么处置,等以后不管制了也就没有必要了。 李一鸣进来一看,屋里除了有防潮的货架以外,还有一张小小的行军床。 “枕头、被子在那个袋子里面。” “这也太好了,黄阿姨。” 他因为怕被抓,所以每次都是坐半夜的火车,如果赶不上就在火车站猫一夜,坐最早的一班回,现在有了睡觉的地方是真好。 李一鸣把货搬到借来的板车上,拖到门面房里去交货。 老板秦耀华很谨慎,一件一件看,他发现件件衣服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品质没得说。 “手艺是不错啊!” “那当然,都是专业人士,您要是做时尚成衣生意我都敢接,我们从设计、打版、制作到后整都有人。” “好好,以后有这生意一定找黄老板。” “一鸣一个月来两回,您有活儿只管告诉他,保管给您完成得漂漂亮的,价格还实惠。” “可以可以。” 钱货两清以后,秦耀华又和黄玲聊了聊,给了新单子。 每次来,黄玲除了准时交货以外,都会给他带一些新产品,供他展示,如果有订单就接。 秦耀华很欣赏她的眼光和远见。 谈完以后,黄玲又拿出两条连衣裙给秦耀华: “这是送给嫂子的。” 秦耀华做这生意的,先别管是给谁的,就抖开看了看: “今年的新样子,百货公司前几天才有的,你们苏州就有了?” “我做的,上回给您送货回去逛了逛,觉得好看就照着改了改做的。” 秦耀华眼前一亮。 等他们办完事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黄玲和李一鸣两人赶回招待所。 之前大家约好了在招待所会面,一起吃晚饭的。 尽管黄玲一再拒绝,但周怀熠也没有听,还是请大家去了大饭店吃饭。 第二天,大家又玩了大半天,这才回了苏州。 李一鸣也是厉害,看到人多,第二天他就没有去玩而是去进货了,回去的时候一人帮他背一包,就不怕被抓。 第109章 吴姗姗也要考一中 俩孩子都累趴了,倒头就睡。 黄玲和宋莹坐在院子里聊天。 “我还以为林栋哲有多厉害呢!洗着澡睡着在桶里,头撞得‘咚’一下,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那等他明天起来,我要笑他!” 宋莹拍了拍黄玲的膝盖,问:“你怎么想啊?” “什么?”黄玲掰着手指头装不明白。 “装什么?周厂长啊!那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你那么聪明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宋莹重重拍了一下黄玲 ,疼得她一呲牙。 黄玲没有答。 “不喜欢?不可能!那我给你数数他的优点啊!”宋莹开始掰手指头。 “年纪合适;长得好;工作好;干部子弟;小姑子那是自己人!真是要多好有多好!没有一点挑处,最重要的是人品好。” 黄玲笑笑。 宋莹接着说: “他应该是担心你和一鸣两个人去上海,才邀了怀兰一起跟去的。但是第一天他却没有跟着你,而是陪着我我们,好让你安心做事,我觉得他很用心。” “嗯。”黄玲嗯了一声。 “那天你不在,我可是帮你盯着的,他对筱婷那是有求必应。吃蛋糕时筱婷拿不定主意,他二话不说,我们五个人把六个口味各买了一块,让筱婷先尝先选。” “多的一块归了林栋哲!哎!你说,他是不是铁胃!晚上又吃了两大碗饭!” 黄玲笑着点点头。 “所以你迟疑什么啊!难道你不喜欢他?” “你都说得他这么好了,又怎么轮得到我?” 宋莹一愣:“你哪里不好?你最好了。” “我知道我很好,只是,你也知道我为了摆脱庄家闹得有多狠,算是在两边厂里都出了名......在很多人眼里我......反正,肯定顺利不了的。” “别人说我,我可以怼回去,可是如果别人说他,他那笨嘴,要怎么办?只能受着。一天两天可以,一月两月呢......” 黄玲摇了摇头,最后,可能都是一地鸡毛。 这几个月,她听了太多难听的话,还是在她提前布了局的情况下。 她都不敢想,如果她不是提前布了局,自己硬是和庄超英离婚的话,将会被这些人说成什么样。 宋莹没有话说了,她大概明白了黄玲的考虑。 她自己也没少和那些在背后说黄玲的人吵架。 “再说吧!这才离婚几个月,我单身都还没有单够呢!”黄玲拍拍她的手。 “那是。”宋莹心疼地看着黄玲。 “你都不关心这一笔单子你能分多少钱?” “多少?我就是想问来着,不过钱没有你的个人问题重要!”宋莹抱着黄玲的手臂,亲昵过来。 “你上个月辛苦一个月,工资加倍!” “哈?!”宋莹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别骗我,为了补贴我多给钱啊!” “肯定不会啊,公是公私是私!”黄玲摇摇头。 “天啦!”宋莹紧紧抱住黄玲。 “挣钱比什么都快乐,现在不想这些了,先挣够钱!以后还有很多花大钱的地方!”黄玲在告诉宋莹,也是在告诉自己。 两人正在展望未来,小巷尽头的吴家却是不安宁。 听不清吵什么,但两人都知道。 吴姗姗今年小学毕业班了,她提出来想考一中。 前不久,图南来的时候,她还特地来请教了关于考一中的事情。 本来,吴建国看到图南考上了一中,也动了心思,因为吴姗姗的成绩很好,是有机会的。 他和张阿妹商量:“我听说老庄总结了很多知识,图南照着复习就顺利考进了一中。” 张阿妹笑笑,“小敏将来肯定是要接班的,珊珊那个成绩上个中专没问题,毕业了国家包分配。你想想,包分配的都是好地方,基本上福利好,食堂、澡堂、幼儿园、小学,女孩子找对象更容易。” 吴建国有点犹豫:“国家恢复高考了,大学生一毕业就是干部,老庄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让孩子上大学。就连不管孩子学习的林工都被说动了,听说栋哲现在成绩也不错。” “那姗姗考,小敏也要考的,小军是家里的男孩,考不考?供三个大学生,你供不供得起?”张阿妹把梳子“啪”拍在桌子上。 提到钱,吴建国就怂了。 “那也不是说考就能考得上的,姗姗成绩好。” “吴建国,你什么意思?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让小敏考大学,就让姗姗考?不带你这么偏心的啊!” “那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半路夫妻,孩子各是各的,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 但是吴姗姗却上了心,一心要考一中。 今天晚饭时吴姗姗又提了出来,她告诉父母,她自己已经报了名考试,而且向图南借了复习资料,年后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非常有信心考上一中。 话一出,张阿妹开始阴阳怪气:“我看你不是想上一中考大学吧!你是想和庄图南读一个学校吧!他搬走了哭成那样。” 说完,张阿妹还冷笑了好几声。 张敏抬起头:“吴姗姗你喜欢庄图南啊!” “我没有!我就是想上一中,考大学!庄老师说了,上大学和上中专那是完全不同的!黄阿姨还给他们上英语课呢!说以后......” 吴建国也出了声:“阿妹你说什么呢!这多大点孩子,能有那心思啊!” 张阿妹把筷子一放:“多大?十多岁了呢!这要放在古代都能成亲了!不是我说你,姗姗,他们什么家庭,你什么家庭,心里不清楚吗?” 吴姗姗羞愤无比:“我说了,不是那样的!我就是想考一中,想考大学!老师也说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觉得我能考上!” “就算你考得上,那上学不用花钱?我们家现在仅限温饱水平,哪有钱供你上大学?照我说,中专毕业包分配,这样早点开始上班早点挣钱不好吗?上大学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反正,我已经报名了,我想试试。” 张阿妹摔了筷子。 不敢摔碗,因为碗贵,筷子捡起来洗洗还能用。 宋莹低声对黄玲道:“姗姗那天在这树下和我说,栋哲和筱婷将来肯定要上一中,要考高中,要上大学吧!” “你怎么说的?”黄玲问她。 “那我还能说啥,我只能说,他们还小,到时再说。”宋莹叹了一口气。 “要供也供得起的,不过,张阿妹不会供她而已,除非张敏也能考上,还考得比姗姗好,才有可能。”黄玲笑笑。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供不起,而是不想姗姗压张敏一头?” 黄玲点点头。 “哎,姗姗成绩是真不错,可惜了。”宋莹有些惋惜。 吴姗姗和吴军两人每天帮着收拾鸡笼、喂鸡,张敏都是躺床上玩儿,手都没有伸过一把。 张阿妹怎么可能让吴姗姗盖过张敏。 更不要说这事儿还得花钱了。 那边的吵闹停止了,两人相互看一眼,就准备去休息,却听到脚步声。 原来是吴姗姗冲出了家。 第110章 挠心挠肺的周厂长 黄玲投身于搞钱大业中不能自拔。 由于上海的单是批发,而苏州的单是零售还得自己找客户,所以反而是上海的单子好做好挣,她就把大力气都放在了那边。 秦耀华还给他介绍了别的老板认识,黄玲没有小气,按单给他提成,相当于多个业务员。 多日不见,周怀熠居然有了种挠心挠肺的感觉。 但他深深知道,寡妇门前事非多,离婚的也一样,自己不能急,操之过急对她反而不好。 好在有妹妹在,或多或少能收些关于她的消息。 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但是挠也是真挠。 于是,在黄玲去冯首长家里上课时,就蹭了过去。 黄玲到冯首长家时,看到车下伸出双大长腿,看那短靴,她就知道是周怀熠。 现在的人一般都穿布鞋、解放鞋、皮鞋,只有他穿短靴。 “周厂长。”黄玲叫了一声。 周怀熠就在车底应:“哎!我在修车。” 看样子,进出不太容易。 “看出来了,你慢慢修。” 冯首长从窗子往外看,对黄玲道:“能力很强,本来是好苗子,可惜了。” “部队里少了个好战士,但是机械厂多了个好厂长。”黄玲也循着冯首长的目光往窗外望去。 他把手伸出来问司机小陈要工具,小陈就蹲在车边把工具递了进去。 “小黄,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冯首长点点头,“关于你的报告,我有些不明白,在给他们上课前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 黄玲落落大方,她看到冯首长是有认真看她的报告的,上面拿红笔做了标记。 于是她接过来,一一解释,最后的建议是:复读一年有望考上冯首长的目标学校。 冯首长很满意地点头:“嗯,那就复读一年,只是还得辛苦你一年,我听怀兰说你还挺忙的......” “首长放心,我精力够的,主要还是靠他们自己,我只是辅助。”黄玲果断地答道。 “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同志,有股子劲儿!不是软趴趴的。”冯首长拍拍她的肩膀。 下午,黄玲给孩子们上了两小时课,周怀熠就在车底下待了两小时,反正她离开时,车也修好了, 他正在门边洗手洗脸,等黄玲走出来时,就说顺便帮冯首长送她回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冯首长问小陈:“车修好了吧!” 小陈忍着笑告诉冯首长:“修车只用了十五分钟,但是周营长担心有别的问题,车上车下能检查的地方全部给您检查了一遍,花了两小时。” 冯首长看看小陈,好像明白了什么,取笑道:“也不知道水泥地板凉不凉,别感冒了。” “那应该不会,周营长体格那是棒得很。”小陈配合着答。 两人休息日大白天走在军属大院里,本来黄玲觉得没什么,越走越不对头。 因为周家在这里住了两代人,一出门全是熟人。 “周营长!” “怀熠啊!” “小熠啊!” “小周啊!” “周哥!” ...... 一路上全是打招呼的,嘴里叫着周怀熠,但目光都落在黄玲身上。 黄玲虽然不社恐,但也觉得有点尴尬,她不由往周怀熠身后躲,问道: “该不会整个大院都认得你吧!周营长。” “嗯?”周怀熠发现她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你不是说我没有变称呼吗?我以后叫你周营长。”黄玲正好想起这事儿来,于是坏笑着答。 周怀熠都要被她气笑了,答道:“长一辈的差不多都认得,都是看着我和怀兰长大的,平辈的也认得一大半吧!” 他几次欲言又止,始终没有问出口,最后只默默地走着。 黄玲也很紧张,生怕他会说什么,还好他没有说,就松了一口气,走着走着,也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嗷”一声往前扑。 周怀熠一伸手就拉住她: “你那脑子只用来挣钱了,支配不了你的四肢是吧!” 黄玲一本正经地答道:“挣钱和平衡,用的不是一块大脑区域。” “说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周怀熠问道。 他不知道是本来自己观察能力就强还是太关注黄玲,反正觉得她今天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头。 黄玲“啧”了一声,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于是没有说谎: “没什么,一点生意上的小事。” “被骗了?”周怀熠停下脚步,担心道。 “怎么可能,我不骗人都谢天谢地了。你别操心了,当厂长操心的事儿还少啊!我这点儿事自己能解决。”黄玲自信满满道。 周怀熠心里也有数,她机敏睿智,不是那种会乱赌一把的人,只会做计划内、自己能力内的事,所以也没有那么担心。 于是,他低声道:“反正有事就来找我......和怀兰。”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院门口。 “我知道,先谢谢了。” 两人道别,周怀熠看着黄玲离开。 每两周可以见一次面,挺好的。 这周是修车,下周要修什么呢? 直到再看不到黄玲的身影,周怀熠这才回家。 黄玲回到家里,和李一鸣碰了面,他刚从上海回来。 李一鸣的母亲端了温水过来,李一鸣接了就要喝,李婶拍开他的手,把水先给了黄玲。 “李姐,给他吧!我刚在家里喝了水的,不渴。”黄玲接过水递给了李一鸣。 “嗯,谢谢黄阿姨,我渴死了,玻璃瓶子路上摔烂了。”李一鸣把仅剩的杯套展示给两人看。 两人是又心疼又好笑。 “你下次买个铝的那种保温杯,摔烂了不碍事,割伤了就不好了。” “那个杯子要几块钱,好贵!妈,你去做饭吧,我和黄阿姨说事儿。” “好好,阿玲啊!你和筱婷在我们这里吃晚饭好不?”李姐又问。 “不了,李姐,今天林工出差回来了,宋莹做了好吃的。” “那好吧!”李姐见两人要谈事儿,就先出去了。 等她一走,两人的面孔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查得怎么样?”黄玲问道。 “和您想的一样,果真有问题。”李一鸣低声答。 第111章 有人想举报我 李一鸣在去给秦耀华送货时,得到了一个做袖套帽子的单子,数量挺大,他在心里算了算,能挣不少。 他很高兴,回来立马和黄玲说了这事儿。 黄玲本来也很高兴,但是越听越觉得有问题。 像秦耀华这种有经验的人,是不会把一个大单给一个人做的,不稳妥,时间也长。 但是这人说给他一家做,还称先做一些样品看看品质以后就定下来,到时会给一半的钱作为定金。 对方还说时常听那几个铺面的老板说起黄玲,想见见黄玲,后续肯定有大单子长期给他们做。 最后,黄玲确定了有问题。 但凡黄玲要是贪心一点都会上当了。 “可是黄阿姨,我答应了给他们送样品,怎么办?如果他是真的要订货,那我们可就是不诚信了。” “宁可不挣钱,也不要承担不必要的风险。”黄玲告诉李一鸣。 然后,她让李一鸣在约定时间之前再去了一趟上海,向秦耀华打听一下,看这人什么情况。 一问,秦耀华立即对李一鸣道:“黄玲之前就给我交过底,说她是有正式工作的,我那能不明白吗?所以不可能向别人提起她,最多说到你。” 李一鸣这才明白黄玲的担心,他又把那人的形象给描述了一下。 秦耀华表示自己在这里挺长时间了,做纺织品生意的人中没有这一号,极有可能是骗子。 李一鸣点头同意:“所以他说的是做十套样品,我当时还想,哪有做十套样品的,一般做一套看看就好了。” “估计这人是东要一点西要一点,然后拿了就跑,”秦耀华说,“好多像你们这样的人,就算被他骗了东西,也不敢往外说,就算找到他,他还可以说东西不行之类的,总之肯定有说辞的。” “是是是,还好黄阿姨聪明,一听就识破了,特地让我来问问您。”李一鸣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 “对,这也提醒我了,我也得注意着些。” 李一鸣原原本本告诉了黄玲。 他见黄玲皱着眉头,于是道:“黄阿姨,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会注意甄别的,保证不会再犯。” “哦,不关你的事,我是在想这应该是有人要对付我,而不是骗钱。”黄玲若有所思道。 李一鸣点点头:“想举报您?” “光举报没有用,我有缝纫机,缝件衣服谁能管得着,只有现场抓住我拿着批量的东西才有用。”黄玲冷笑一声。 “所以那人才会要他拿十套。”这一下,李一鸣恍然大悟。 不比他摆摊,自己也造不出那些个东西,一看就是知道有问题,但是衣帽这些可不一样,这样的时代,不是谁都有钱买成衣,大多数人会自己做,因为这样省钱,所以家里有几套新衣服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这也是黄玲放弃摆摊转而做衣服的主要原因。 所以拿一套可不行啊,你可说是自己用,但是拿十套一模一样的,肯定就不对了。 这事儿是迟早的事,所以黄玲才要带上李一鸣,送货时也是和李一鸣前后脚到秦耀华的铺面。 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怕,问起就是来买东西的。 黄玲拿到媛媛她们做好的货品都是立即放到空间里面,租的仓库里只有一部分正在做的订单的布料。 潘姨和她们几个混熟了脸,其他人来都不认。 而且现在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进派出所,没被抓个现形,大家也都默认了。 “那这段时间都我来出面,您别出面了。”李一鸣拍拍胸脯。 “行,就这么办,就是辛苦你了。”黄玲带着歉意道。 “这有什么,咱之前不就说好了吗?您就是头脑,我就是四肢,您负责想做什么,我负责跑!”李一鸣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和委屈。 第二天,黄玲又给大家开了会,让她们注意着,手上也不要积太多货品,有一些就给李一鸣送过来。 上下班顺道的事儿。 休息时,黄玲、宋莹和周怀兰坐在厂里的花坛上晒太阳,猜想着是谁看黄玲不顺眼。 这一说,不得了,名单也太长了。 “呃......玲姐,你这排查起来有点困难啊!”周怀兰还跟她哥学了俩专业术语。 “排查什么?大不了先不干,等......不久了......”她想说八一年就能拿执照了,也没有那么多限制了。 “哎,你说是不是张阿妹,我们没带她挣外快,她只能养鸡,所以......”宋莹想了想道。 黄玲摇摇头:“不是不是,她连上海都没有去过,她哪里去找那样本事的人来钓我的鱼。她要是有那么厉害的亲戚早就在我们面前显摆起来了。” 宋莹点了点头,这倒是。 “骂的人太多了,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算了,就这么着吧!只要不是针对你们就好,大不了就是丢了这个铁饭碗,我不在乎。” 黄玲不想再想这些事儿,她觉得这人一次没有成功,还会有下一次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三人都托着腮思考,不由有些犯困,昏昏欲睡。 宋莹一拍腿:“我知道了!” 这一叫,吓得那两个一激灵。 “是杨为民!三车间那个副主任!他多少认得两个人吧,就是他!老娘去撕了他!”宋莹站起来就要挽袖子。 周怀兰拉住她:“莹姐,别冲动!听我说,等晚上我们拿个麻袋......” “我的天!”这一下,轮到宋莹和黄玲吓一跳了,忙打断她往下说。 “我,我就说说......” “怀兰,没想到你还挺狠!”黄玲摇摇头。 三人又抱在一团笑。 “不过,杨为民倒真是比张阿妹可能性大一点,没事,你们别担心了,我正好歇歇。”最后,黄玲下了定论。 黄玲思来想去,一般人不至于,毕竟找外快的人不少,你骂他两句就举报你,他自己还害怕呢! 除了杨为民,最大可能就是庄家的两个老登。 但是那两个老登一地鸡毛,根本没有空对付黄玲。 同样一地鸡毛的还有他们的好大儿庄超英。 第112章 庄老登要把庄超英给逼疯了 庄父庄母三天两头来找庄超英。 哭哭啼啼。 吵吵闹闹。 骂骂咧咧。 多数是要求他回去帮忙,或者是要钱。 庄超英烦不胜烦。 最近一次,庄母还带上了振东和振北。 来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 庄超英做了米饭,炒了三个菜,其中一个菜还是肉菜。 两个孩子跟恶狼似的扑到桌边就吃,庄母也不客气地坐下吃饭,看得图南和鹏飞一愣一愣的。 “外婆,你来就来,我和图南哥饿着,给振东振北吃就是了,你没必要硬饿他们一天的。”鹏飞一点也不客气地点破她。 两个人都有工资,定量也足够,你说因为要还账没钱买肉吃有可能,饿成这样怎么可能。 “妈!你真是的!”庄超英真是想骂人。 庄母也不说话,吃饱了就开始抹眼泪,根本就不考虑还有两个孙孙一口没吃。 “图南,鹏飞......”庄超英叫了一声。 “哦,大舅舅,我和图南哥自己去下点面条头,还有点有霉味的面条,上次你不舍得扔的,我们就吃那吧!”鹏飞比图南灵活得多,立即接了话。 “嗯,去吧!再闻一闻,看一看,实在霉了就不要吃了,去找何婶借一点,我明天买了还她。” “好,知道了。” 两人就到厨房去做吃的。 “哪里有霉面条?霉的不能吃了吧!”图南问。 “哥,你怎么那老实啊!当然没有霉的面条啊!那不就是告诉外婆这回还能带走的只有发霉的面条了。”鹏飞摇摇头。 图南真是佩服他,说大话面不改色。 “哥,你先烧水。” 鹏飞一边吩咐图南,一边把他们家的米缸打开,里面的米仍然是放在袋子里的,他把米提到了何婶的碗柜里放了起来。 又从自家的碗柜底下拿出了一只布袋子,打开一看,“哦哟”了一声,又赶紧把袋子给收紧了,放进了自家米缸里。 “这是什么?”图南问。 “何婶收起来的面条,舍不得吃结果放霉了,她要扔我给要了过来。”鹏飞得意道。 “鹏飞,你可太厉害了,你故意留的?!”图南明白过来。 “那是,三天两头来,上次硬是装走了五斤米,大舅舅每天都少吃饭省给我们俩吃,我还能让她带走第二回我就不姓向!” 定量在那里,他们又是三个男的,本来就够呛,还好一个月去黄玲那里蹭几顿才算是够的,这一下少了五斤,要么饿着,要么去黑市拿粮票买。 黑市庄超英压根不敢去,只能自己少吃一点让俩孩子吃饱。 这时,他才知道定量的重要性,以前饿肚子的都是黄玲而已。 他也就更佩服黄玲,为了让一家人吃饱敢去黑市淘换粮食。 被拿走了粮食以后,庄超英再买米回来时是鹏飞去放的,他就没有把米倒到缸里,而是直接装在米袋子里,为的就是一把能提走,同时他还准备了霉面条。 想要就拿吧! 屋里庄母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打饱嗝。 “妈,你这回又想干什么?”庄超英没好气地问。 “我们两个年纪大了......” “怎么,你塞了一个鹏飞给我,现在还要把振东振北塞给我?有这么办事的吗?”庄超英的不耐烦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想想,如果有黄玲在,他是不是会同意。 因为他会说,就多两个孩子,吃得了多少,能有多少事。 现在这话他说不出口,他自己带着这么大两个男孩儿,都觉得事儿也不少,才理解黄玲的不乐意。 “你不能不管啊!他们是你的侄儿......” “我自顾不暇,让我照顾两老还有四个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得出来的!我真的要疯了!” “我们不需要你照顾啊!”庄母好像还挺有理。 “你再这样,那我也只好跑了,我就去跑船,一辈子也不上岸,那你就不仅要照顾振东振北还得照顾图南和鹏飞!” 庄超英拍着桌子,那姿态像极了庄父。 庄母一脸吃惊地看着庄超英,只能委屈道: “我也不是要塞给你,只是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照应不了,我不可能住回去的!” “那鹏飞你能照顾,亲侄儿就不能照顾了吗?”庄母声音也高了起来。 “外婆,不一样呢!我妈委托了投靠,我和大舅舅现在一个户口本呢!我妈还每个月给了生活费。” 向鹏飞端着面碗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吃,一边对屋里说。 “小孩子懂什么?不要插嘴!”庄母在屋里吼了一声。 经鹏飞一提醒,庄超英醒了过来,立即对付道: “妈,你要是真管不了,这俩孩子也不是孤儿,他们有妈的,你大可以送给林芳去,她如果不要,你可以问她要抚养费,我没有义务但是她有啊!” 庄母没了话。 “林芳既不要孩子也不给钱,你就去找她厂里,去找居委会送到福利院去,随便你怎么样,反正我不可能管得了这么多孩子的!你逼我也没用。” “超英,你真的狠心啊!那你不照顾振东振北,我们父母你总得要吧!欠的钱,你作为家里的长子,总得帮我们还点吧!” 庄母只能退而求其次,务求一定要捞点什么走。 庄超英双眼通红,终于明白了吸血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是他的父母亲,他确实推脱不开。 最后,他回了一趟庄家,并把居委会的人也一起请了过来。 在居委会的见证下,他和庄父庄母签了一份协议。 他每个月给十五块钱帮助父母亲还账,一共五年。但是庄父庄母不得再要求他抚养两个侄儿和回庄家住,也不能到他家打扰他的正常生活。 居委会的同志开头还帮腔庄父庄母,说住一起可以相互照应。 但是,庄超英突然来了句: “周副主任,你忘记之前阿玲和你说过话了吗?你这么高风亮节,这么大爱如山,不如就让我俩侄儿到你家去住吧!或者连爸妈你也一并管了?!” 周副主任往事涌上心头,当时庄母摔伤了脚,也是请了他来劝,结果黄玲要把人送他家去。 想到这里,他脸顿时成了猪肝色,又开始转头劝庄父庄母。 最后,离开时周副主任感叹了一句:“庄老师,这一屋孩子,家里还是缺个女人啊!” 庄超英就想到了黄玲。 如果有她在就好了。 第113章 真诚是必杀技 庄超英在街口等黄玲下班,手里提着个网兜。 “阿玲。”庄超英上前一步。 他今天特地换了一件新衬衣,还理了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有事?”黄玲没好脸色,反正肯定不会有好事。 “今天我排队买到了枇杷,你最喜欢吃了。” 庄超英把手里的网兜伸向黄玲,黄玲摆摆手:“有事说事,而且我不喜欢枇杷。” “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给你送枇杷,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庄超英怯怯地问。 “我喜欢吃肉,下回送肉。”黄玲没好气地答。 “哦,好,下回我排队买到排骨了就......” 黄玲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反话都听不出来,她于是只能来直接的: “庄超英,你不用给我送任何东西,水果、排骨我都不缺,你给图南和鹏飞吃,明白了吗?没有事也不要来找我,现在我们两人没有任何关系,你经常来对我影响不好。” “我......”庄超英话没有说完,目光从黄玲的脸上往后移。 黄玲也跟着他回头看,就看到一辆小汽车停在了两人身后,周怀熠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丁打开车尾箱,两人一人抱了一只纸箱走过来。 “黄玲,”周怀熠叫道,然后斜了一眼庄超英,“庄老师。” “周厂长。”庄超英略显吃惊。 “周厂长,这是......”黄玲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纸箱。 “一箱枇杷,一箱青梅,给你送进去了啊!”周怀熠答道。 “嗯,好。”黄玲点点头,就在前面带路。 “哦,你和庄老师聊完了吗?”走了两步,周怀熠才想起庄超英来。 “庄老师,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黄玲问。 庄超英摇了摇头:“没了,你忙吧!” 他也没有等黄玲答,就转身走了。 看着自己手中那一兜枇杷,他觉得难受得很。 同样都是枇杷,自己的却不招人待见。 “我来得不是时候?”进了小巷,周怀熠才问黄玲。 “我看挺是时候的,给宋莹送东西搞得好像是送给我一样。”黄玲白他一眼。 周怀熠忍不住笑了:“你就说有用没用吧!” “有有有,很有。”黄玲小鸡啄米似地点了好几下头。 周怀熠觉得可爱死了。 三人进了院,黄玲就叫道:“宋莹!周厂长给你送东西来啦!” 两人刚才一起回家,看到庄超英来找黄玲,宋莹就先进了屋。 “周厂长,是梅子吗?”宋莹出了屋。 林武峰已经把箱子接了放在院里的桌上。 “还有一箱枇杷。”周怀熠说这话时,看了看黄玲。 大家凑过去看,红红青青的梅子,黄爽爽的枇杷。 宋莹哪里不懂,接了话道:“太好了!到时我渍梅子还顺便再渍一点枇杷。” 之前,周怀兰吃了宋莹做的梅子干以后,赞不绝口,宋莹就说等今年梅子出了就多做些,给她拿几罐。 这不,为了妹妹,青梅一熟周怀熠就去乡下买了。 “哦,忘记拿冰糖了。”周怀熠突然道。 “这......用糖还在后面,前边儿还有好多道工序呢!你哪天有空拿过来就是了。” 本来宋莹想说,还能让他出冰糖啊! 话一出口,缩了回来,换了一句。 黄玲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也不管,自个儿心里在那里乐。 院门开着,张阿妹经过,打招呼:“周厂长又来了啊!” 一说出口,就见到宋莹一副想吃了她的表情。 再一看,又后悔了,大家手里拿着枇杷和青梅,刚才要是嘴不欠,还能拿一把回去吃。 而且一看就知道,这是去乡下拿来的,比国营商店里的水灵多了。 周怀熠对宋莹道:“宋莹,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张同志这么不待见我?” 黄玲“噗哧”一口枇杷给喷了出来。 周营长,你这......是想给大家表演一个“真诚是必杀技”吗? 张阿妹脸一绿:“不是......” “张同志,没事,大家开诚布公地谈,我有什么错误,你提,我一定好好改正,决不再犯。”周怀熠态度那是非常诚恳。 一院子人快憋出内伤了。 张阿妹脸上表情更是奇怪,忙解释:“周厂长我没有这意思,我们哪里能提您的错误。” “哦~~!没有就好。”周怀熠笑着招呼。 张阿妹尴尬地准备走,刚出院门就听到周怀熠对院子里的人说: “我今天去工业局开会还碰到你们林厂长了,我俩聊了好一会儿,他人挺好的呢!” 张阿妹听得心里一慌,本来想着在他是机械厂的厂长,与在他们棉纺厂没有一点关系,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交集。 回了自己家院子,看到鸡还没有喂,就开始吼: “吴姗姗!吴军!” 吴军根本不在家,出去野了还没有回来。 而吴姗姗根本不想理她,正在屋里对着一道数学题冥思苦想。 张敏伸出个头来:“妈,吴军不在,吴姗姗在搞学习。” “吴!姗!姗!”张阿妹怒喝一声,声音大到整个小巷都听到了。 “哦,玲姐,姗姗刚才来找你了,说有题不会想请教一下,你正好还在外面,我让她过一会儿再来的。”宋莹想起这事儿来。 “张敏在家里躺着不喂鸡,硬是要让姗姗喂,迟一点就在那里叫。”宋莹低声嘟哝一句。 周怀熠起身告辞,黄玲去送他,就听到了张阿妹的怒骂声。 黄玲低头不语,默默走在周怀熠身边。 “她爸的问题,”周怀熠一针见血,“如果你再婚,对方要欺负筱婷,能行吗?” “那必须不能!我不扇死他!”黄玲做了个扇巴掌的动作。 周怀熠笑着点点头。 黄玲目送周怀熠上车离开,刚进巷子就看到了吴姗姗冲出小巷,手中还拿着书。 “黄阿姨!她要撕我的书!”吴姗姗往黄玲身后一躲。 张阿妹追上来,就要扯黄玲身后的吴姗姗。 “阿妹,对孩子动手就不好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看完书再去喂鸡就是了。”黄玲钳住张阿妹的手,声音不轻。 “我不是要撕她的书,黄玲啊!你要小心,她可不是想去一中读书,她是去找图......”张阿妹收回了手。 第114章 早读出书来早结婚 黄玲没有等张阿妹把话说完,一把将她给重重推了出去。 张阿妹没防备,向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 “你是不是有病!她是个姑娘家,就算不是你的女儿的,是别的不相干的女孩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啊!如果我说张敏在学校早恋,你乐意吗?你就是欺负她没娘,她爹又容着你,对吧!” “你简直是把刻薄后妈演绎得淋漓尽致!你养的鸡张敏不能喂吗?她手断还是脚断了还是脑残?就非得吴军和吴姗姗?!要别人不背后说你,你至少稍微端平一点!” “还有,姗姗考一中怎么了?一中也是上,子弟学校也是上,花一样的钱。与钱无关,那你阻止是不想她好?那你为什么不想她好?想自己的女儿好那就逼她读,不是让别人不读!” “你到处跟人说我和玲姐撺掇姗姗考一中,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觉得别人是笑我们还是笑你?”宋莹也帮腔道。 黄玲接着说: “谁不知道考上大学有补助,只要家里平均工资不超过三十块,就能领补贴,基本不用花家里的钱!所以你居心何在?!吴姗姗过得不好,你张敏就能过得好了?以后张敏过得不好,不怪别人,就怪她没有个有远见的妈!” “上高中不要钱吗?!我们和你们家庭又不一样!”张阿妹还要辩解。 “还拿高中那五块钱一学期的学费说事儿呢!”宋莹咧嘴一笑。 “没有,她还在想多读三年书少挣三年钱。”黄玲补充。 “哦哦!哈哈哈哈哈哈!都不知道说你精还是蠢了。上中专出来工作开始三年一个月二三十块块,三年就是......” “一千零八十。”李一鸣替宋莹算好了。 “上了大学出来就是干部,一个月六七十起步呢!一年就差不多够了,更不要说大学生那肯定不是做工人呢!就像我们家武峰,那可是工程师!”宋莹抱着手臂,得意道。 “早出来三年还能早点嫁人,别占了房子。”李一鸣又补充。 一说完,就把头给缩了回去。 大家开始议论起来,张阿妹说不赢,只好结束了谈话: “我们家的事儿轮不到你们来管!” 她其实看到吴建国已经人群后了,一直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吴建国!你看到他们那么多人欺负我,你也不出声!”张阿妹哭道。 吴建国皱眉道:“哎呀,哪里是欺负......好了,好了,都快去做饭吧!” 大家这四散回去。 吴建国要去拉吴姗姗,但是吴姗姗抹着眼泪,扯着黄玲的衣服不愿意松开。 宋莹对吴建国说:“你先回去,我要渍梅子,想姗姗帮一下忙,我给工钱,晚上也在我这里吃吧。” 吴建国叹一口气道:“做点小事还要什么工钱,姗姗你不能要啊!那我先回去了。” 吴姗姗跟着两人回了院子。 黄玲去做饭,吴姗姗跟着宋莹坐在院子里处理梅子。 宋莹听那边还安静,就对吴姗姗道:“姗姗你去林栋哲桌上复习去,不用你插手,我就是和你爸那么一说。” “我一边背书一边帮您做,不碍事的。”吴姗姗摇摇头。 “听听你黄阿姨的意见,听她的准没错。”宋莹低声道。 吴姗姗点点头,帮了宋莹一会儿忙,就又去给黄玲帮忙。 “黄阿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终于,她鼓起勇气问道。 “姗姗,我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不能代替你做任何的决定,但是我可以把各种情况利弊告诉你,你自己慢慢思考。” “好的,黄阿姨,我明白了。”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认认真真地谈了一会儿。 吴姗姗心里已经默默下了决定,现在肯定是要进一中的,就算以后不考高中不上大学,进一中也比子弟学校强,就是路程远些这一个坏处。 “你不要想劝动你妈,试着和你爸谈谈吧!”黄玲最后说。 吴姗姗擦了擦眼泪: “黄阿姨谢谢你,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他们......” “这都是小事,我不怕你妈的。你如果决定要考,就好好对待,争口气,考上了也就不怕他们说了,考不上那我和你宋阿姨的骂名可就真是白背了。”黄玲声音果断。 吴姗姗重重点头。 “姗姗,这条路注定了长且难,你不要想着依靠你爸、宋阿姨、我或者任何人,只能靠你自己!至于小军,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拉扯他,而是给他打版。” 吴姗姗若有所思,其实,这一切她都明白,只是从黄玲这里又得到更多的信心。 她踌躇了半天,声音低得跟猫儿似的:“黄阿姨,我对图南哥......”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不管有没有什么,都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想的事,别浪费大好的时光在这事儿上面,你想要改变命运,就应该只想能改变你命运的事,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吴姗姗的心真正落到了肚子里。 她在黄玲这里吃了饭,又搞懂了不会的题,还在黄玲屋里学习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家。 临走时,宋莹给了她一块钱。 吴姗姗推辞,但是宋莹说:“一会该说自己家一堆事不想干,帮别人干倒是勤快,这钱用来堵她的嘴。” “让她说我吧!这钱我真不能要。” “钱不白拿,我这梅子干晒在院子里,如果我和你黄阿姨没回来,你得帮着我们把梅子干收回来。”宋莹拍拍她的手。 吴姗姗把钱放进口袋里,回了家。 两人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也就回了屋里。 一进屋,筱婷就扑了过来问:“妈妈,我觉得你和宋姨都好厉害!” “怎么呢?”黄玲问。 “你们真勇敢!你们在帮姗姗姐姐!说得也好有道理!” “筱婷,你不用担心,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不是犯法的坏事,只要和妈妈讲清楚原因,妈妈都会支持你!”黄玲摸摸筱婷的头。 筱婷似懂非懂地点头。 黄玲不知道吴姗姗最后会怎么样,那是她自己的路。 另外一边,庄超英呆坐在家里,看着桌上鹏飞洗好的枇杷发呆。 就连他都能看出来,周怀熠藏在眼中的爱意。 他感觉真正失去黄玲了。 第115章 筱婷战斗力爆表 机械厂周一下午特别热闹。 因为有小学生的参观活动。 这个时代的学生,从小学开始,每学期都会安排一些活动,像是祭奠英烈、参加农田劳作和参观工厂。 筱婷和栋哲走在学生们中间,上学期他们去的轮胎厂,这是他们第一次到机械厂,感觉特别新奇。 “你说能看到周叔叔不?”栋哲张望着。 筱婷朝他瞪了瞪眼:“周叔叔上班呢!妈妈昨天交代的话你又忘记了?不许离队,不许打扰周叔叔,不许......” 昨天黄玲已经对两人进行了安全教育,筱婷看来是都听进去了,栋哲听进去多少,不知道。 “没有忘,我就说说。” “你今天把你的手给看好了!别乱摸乱碰,妈妈说机器很危险的!”筱婷又交代。 “哎,你听到声音没有,那就是机器声音吧?”栋哲已读乱回。 大家跟着老师走进车间。 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让他们参观的是休整车间。 机器前有围栏。 大家争先恐后地去看那些巨大的铁架子和各式机器。 栋哲早就钻到最前面了,回头一看,筱婷踮着脚张望,没有挤进来。 他又挤了出来:“庄筱婷,你挤啊!不挤,谁还给你让道啊!可有意思了,挤前面去!” 边说,栋哲边拿屁股蹭开了挡住的人,用自己的身体给筱婷留出了一些空间,筱婷就挤了过去。 “别给她让道!”何小钢抬起手架在旁边同学的肩膀上,拦住了两人,“我妈说,她爸和她妈离婚了,她跟她妈,没爸了!” “关你什么事?!”栋哲和筱婷同时反驳。 “略略略,你没爸!”何小钢看到有人帮筱婷,还来了劲儿。 “我妈妈说,如果有同学拿这件事情嘲笑我,只能证明他没有好的爸妈,比我还惨,我不用理的。”筱婷淡然道。 黄玲也知道这个时代,离婚以后,孩子会面临很多问题。 这也是很多人隐忍的原因。 但是,相较于这些外部的问题,她觉得留在庄家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平时也有教筱婷怎么应对。 “我才没你惨呢!”何小钢一副严防死守的状态。 “我妈妈还说了,一般拿这件事嘲笑我的人,肯定方方面面都不如我,所以拿不出别的事情来嘲笑我,自己比不过,那只能比爸妈啰!”筱婷声音不大,但是坚定。 “你!” “哈哈哈,对,如果我要嘲笑庄筱婷,我就说她跑得慢,因为我跑步班上第一!”林栋哲接上了话。 “比爸妈他也比不过,我妈妈最厉害了!”筱婷得意得很。 “反正你没爸!” “我爸叫庄超英,离婚又不是死了!对了,以你的成绩应该上不了一中,还是得上棉纺厂子弟中学,那你小心了,我爸是那里的老师,教数学。” 何小钢对于“老师”还是很有惧意的,对“数学”更有惧意,下意识就缩回了手。 林栋哲看着字字珠玑的筱婷,简直是崇拜啊! 以前只觉得他妈厉害,后来觉得黄阿姨也厉害,现在筱婷也很厉害! 两人终于挤到了前面,去看机器。 参观完后,大家在办公楼前排队准备回家,周怀熠正好回办公室。 “周......”栋哲正要叫,被筱婷扯了袖子,于是就改了口,“厂长!” “栋哲,筱婷,”周怀熠走过去撸了一把栋哲,“我知道有同学要来我们厂参观,不知道你们也在呢!” “嘿嘿!”栋哲笑道。 等黄玲和宋莹下班时,周怀熠正好骑着车到厂门口。 黄玲看到他车前杠上坐着筱婷,后面搭着栋哲。 “我接到老师电话还以为林栋哲又闯祸了!”宋莹笑道。 “不是,你那是常事,我这才吓人好吧!我接到老师电话第一反应是筱婷出了什么事。”黄玲拍了拍胸口。 等周怀熠车停下来,两人才看到,孩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你们这知道的是去参观,不知道以为是大扫荡去了呢!”黄玲打趣道。 “是我硬要塞给他们的,怎么都不要,怕你们批评,我好说歹说才帮忙提着,说等见你们点了头才能吃。”周怀熠解释道。 “什么呀?”周怀兰伸过头来看。 “别人送的茨菇片和粟米条,你也不吃的。”周怀熠斜一眼妹妹。 “啊,对对对,我不吃,吃不了一点。”周怀兰点头如捣蒜。 周怀熠也有几天没有见到黄玲了,上次黄玲去冯首长上课,他正在厂里陪几个技术员解决技术难题,没有见上。 这会儿目光落在了黄玲身上。 黄玲走过来把筱婷给接了下来,栋哲“滋溜”自己从车上下来以后把今天筱婷和别人吵架的事情告诉了大人们,筱婷想要捂他的嘴都没有来得及。 “吃亏了没?”黄玲问筱婷。 筱婷摇摇头:“没有呀!我也不生气,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林栋哲你怎么不帮忙?!你给我上去揍他!”宋莹不满地问。 “妈,打人是不对的!” “那不对的事儿你少干了啊!帮筱婷那就是对的!” “就是!”周怀兰也附议。 “栋哲,真没吃亏啊?吃亏了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吃亏是福!”黄玲确认道。 “没有,筱婷说得他头都抬不起来,可厉害了!”栋哲答道。 “那就好!晚上加餐做糖醋排骨,庆祝我们筱婷吵赢架!”黄玲一边说一边观察筱婷,看她情绪有什么变化,好在是没有。 “下回你帮着点。”宋莹推了一把栋哲。 “知道,知道!他真要打筱婷,我肯定要帮忙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姨教过我的!姨你放心,跑的时候我肯定带上筱婷!”栋哲拍拍胸脯。 “我谢谢你。”筱婷白他一眼。 周怀熠在旁边听得想笑,敢情这两位在家是这么教孩子的。 别人家的都是交代千万别惹事,他们教打得赢就打。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就听得妹妹说: “我爸小时候也是这么教我们的,说书读不好没事,架不能打不赢!” “所以你哥次次都能打赢吗?”黄玲问。 “没有,他根本就不敢和人打。”周怀兰摇摇头。 “周怀兰!”周怀熠在一边恨恨叫道。 一行人在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第116章 谢谢你磨掉了我最后一点圣母心 庄超英又等在路口。 已经连着三天了。 天天都是不一样的借口。 前天是想见筱婷了。 昨天是来接图南和鹏飞。 今天不知道又是什么。 “爸爸。” “庄叔叔。” 两个孩子的右手上各插了几根粟米条,张牙舞爪地和庄超英打招呼。 打完招呼,宋莹就把两个孩子领进了屋。 “只能把手上的吃完就别吃了,不然吃不下饭了!”黄玲交代。 “好!”两个孩子应道。 庄超英看黄玲乐呵呵的样子,也跟着傻笑。 但是孩子进了院,黄玲再回过头时,已经凛起了脸。 “阿玲......” “庄超英,你又想干什么?!”黄玲怒吼道。 “我......” “没明白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们没有一丁点可能,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的可能,我不可能和你复婚,我瞧不上你,你在我面前就和一坨屎在我面前一样恶心。” 庄超英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 “我已经有了新生活,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的新生活,如果你以消耗我为乐,那我只能带着筱婷离开苏州了。” “我没有,我只是不舍得,我特别怀念以前的生活......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生活。”庄超英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也红了。 “你只是怀念当甩手掌柜、有人剥削的的生活而已,至于这个女人是谁不重要。别再拿这个为借口,你舒服了十几年,现在是你该得的。”黄玲冷笑。 “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们难道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感情?庄超英,别翻来覆去都是这事儿好吗?哪里来的感情!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没有。不然,你以为我花了那么多精神要和你离婚,是为什么?好玩吗?!” “庄超英,我不是闹脾气,不是生气,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正想脱离有你的生活,我说清楚了吗?” 庄超英说不出话来,嚅嗫半天,终于问道:“你和周厂长......你们......” “你少攀扯别人!我用一句你能听懂的话说吧,这世界上男人就算是死绝了,我也不会回头。能明白吗?” “......” “你不要再来了,从这周起,图南和鹏飞也不用来了,以后想见筱婷让图南来接她,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实在想有个人和你分担孝心,那你就再去找一个,别嚯嚯我。” “不不,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庄超英吃惊地抬起头。 黄玲非常坚决:“感谢你消耗掉了我最后一点圣母心。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考虑任何人,只会考虑我自己的感受。” “不.......” “庄超英,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我这一次说明白了吗?你听懂了吗?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吗?” 庄超英叹一口气答:“明白了,我不会再来,请你允许图南和鹏飞和以前一样,他们非常期待,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行吗?我保证,如果我想见筱婷,也会提前通知你,行吗?” 黄玲冷冷盯了他一眼: “不行,而且我会把这么做的原因告诉他们,如果你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都不会来试探我,因为你完全清楚后果,回去以后你还要诉苦,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不好意思,我不认可。” “不,阿玲 ,别牵扯孩子们,我真的没有那么多,我死心了,真的。”庄超英急切又绝望。 黄玲头也不回地进了巷子。 庄超英有些浑浑噩噩,他也在思考自己拉下脸来求复合到底是为什么。 他所谓的感情真的存在吗?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黄玲对他真的已经没有感情。 第二天,周怀熠下班时,见到庄超英在厂门口等他。 “周厂长,我想和您谈谈。” “好的,庄老师,走。” 周怀熠领着庄超英到了厂附近的一个茶楼。 庄超英抬头看了一眼茶楼。 “我请您喝茶,边喝边聊。”周怀熠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不好让您破费......” “没事。” 周怀熠已经抬脚走了进去,庄超英只好跟上。 庄超英很少来这样的地方,以前不够宽裕不舍得,现在也没有什么机会,因为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 周怀熠找了个临水道的位置坐下,叫了茶,等茶和茶点上了,这才出声: “您说。” 庄超英捧着三才碗,不知从何说起。 “您应该知道,我不重要,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结果。”于是,周怀熠替他说了。 “看来,您很了解她。”庄超英这时才低声道。 “谈不上,但我希望以后我能更了解她,”谈到黄玲,周怀熠脸色变得柔和,“她很有趣,我很喜欢她。” 没想到,在黄玲面前怎么也没有说出口的话,倒在她前夫面前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 “我不是很明白......以您的条件,就算是丧偶,也完全......” “你觉得她不好,那为什么还要一直想要复婚呢?还是说,你觉得她只配得上你,只配生活在你那样的家庭?”周怀熠面色沉了下来。 “不......不是,是我配不上她,我的家庭也不配,不然,她也不会想要逃离。”庄超英摇摇头。 周怀熠毫不客气地点头:“庄老师明白就好,她很好,你们不配。” 庄超英长长叹一口气。 “您来找我,只想要我放弃吗?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除非她不接受我。” 庄超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周怀熠。 但是听他这么坚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哦,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请您放心,我会善待筱婷,可能爱屋及乌吧!我也很喜欢筱婷。”周怀熠又补充。 庄超英抬起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似感觉到了自己与周怀熠的差别。 那些说不上来的差别。 两人默默喝茶,突然有人急急经过,不小心撞到了他们的桌子,桌上的三才碗倒了,茶水撒在了桌面上。 庄超英惊得站了起来,而周怀熠稳如泰山。 那人急急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走太急了。” “没事。”周怀熠沉声答。 第117章 反跟踪 “姐,怎么样?拍到没有?”刚才撞桌子那人转身进了一个包间,这个包间的位置正好对着周怀熠和庄超英。 “拍到了!还是你机灵!”金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让他欺负你!肯定没他好果子吃!就是那个黄玲也太精了,没抓到她把柄!”金涛恨恨道。 “就是!我是他能羞辱的?!”金燕也冷笑道。 “哎,姐,我没钱花了,你给我点。” “就知道你!没有正式工,也麻烦你找点正事做好不好?天天伸手就来。” “你不是有法子吗?没事去上海找那人拿不就有了!” “你蠢不蠢?!刚刚想办法让我进了话剧团,还敢要钱?!也不怕他拿水泥封了我这无底洞!” “行行行,先拿十块给我吧!” 金燕拿出皮夹子掏出三块钱递了过去:“就这么多了,等我发工资吧!” “你这一箭双雕,中间没少捞好处,到时记得分我点!” “我哪里有什么好处?!好处不都给你了吗?给你弄个进厂名额,你还想怎么样?!以后就是正式工了,你得孝顺我才行!” “是是,成了我给你磕一个!” 金涛一想也是,他把钱收好,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周怀熠和庄超英已经走了,于是就出了茶楼。 他刚离开茶楼,周怀熠就从树后闪出来,跟上了他。 直到晚上了周怀熠才回到家。 周怀兰听到声音披了衣服出来。 “哥,加班到这么晚啊!厂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你快睡吧!” “你吃了晚饭吗?” “没来得及吃,我自己煮,你睡吧!” “嗯,好,用小炉子,火我给你留着的。” 周怀兰打了个哈欠就回了屋里。 周怀熠本来想煮面条,打开冰箱拿鸡蛋就看到了饭盒,里面是黄玲包的馄饨。 大家都喜欢吃,所以她常包,包了就会给他们送一些,放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煮。 他拿出了这盒馄饨煮来吃。 一边煮一边思考着问题。 别人叫这男人“阿涛”。 这个“阿涛”和狐朋狗友吃完饭回家,看他住的这地方,周怀熠只觉得有点熟。 终于想了起来,这是之前那个相亲对象--金燕家的住址,姨妈曾提起过,只是没有说具体的地址。 一边吃,他又回忆起之前和怀兰回镇上看姨妈的情景。 镇上离得并不远,所以两兄妹时常去看姨妈。 到没多久就有人敲门。 周怀兰走到院门边一看,是姨妈的老姐妹和一个漂亮的女同志。 她一下就明白,白眼一翻。 不好意思,谁来都不好使,只有她玲姐配当她大嫂。 要不是姨妈在屋里问谁来了,她得转身就走。 “不认识。” “小兰啊,我是你李姨啊!你忘记了?” “哦,姨妈,李姨带了个外人来,不知道要干什么?”周怀兰没有要让她们进来的意思。 这时,姨妈走了过来,也是一声冷语:“你们来干什么?” “他姨,我们这不是来道歉的嘛!” “哎哟,我天,我谢谢你啊!这都过去多久你才来道歉,早干什么去了?这怕是闻着味儿就来了吧!今天家里待客,不方便,小兰,关门!” 姨妈一点没客气,顺带着她还极其鄙夷地斜了一眼金燕。 这应该是看到了她家门口停的车。 “秦姨,我真是来道歉的。”金燕柔声道。 姨妈还没有说话,周怀熠从厨房出了来。 “是这样,周厂长,我想解释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金玲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正好有邻居经过院子,金燕加大了音量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有机会......” 周怀熠哪里不懂,立即打断她道: “哦,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你的错误。我觉得到此为止比较好,再纠缠我怕我会骂人,那样就不好看了。姨妈,以后也别和这位李姨来往了,她是非不分,别到时影响您。” “小周,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怎么也是长辈,尊老爱幼你不懂吗?”李姨脸上挂不住。 “我家长辈在山上,你想当我长辈,要不你现在死一个,我立即给你磕一个!”周怀兰抬起下巴。 他哥不想骂人,她可没这顾忌。 “你个小丫头,嘴这么厉害,看你以后怎么嫁......”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她吧!我肯定不会随随便便上赶着说是别人的女朋友!” “就是!事儿说开了就行了,还来干什么!小熠说得对,以后我们别来往了,脑子有病!”姨妈“啪”关上了院门。 看来,这个金燕是因爱生恨,要对付他。 周怀熠冷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不自量力。” 串起来以后,他突然又想到了关于黄玲被举报的事情来。 在听妹妹说起这事儿以后,他和黄玲的看法一样,觉得张阿妹不太可能,只有那个杨副主任和庄家人比较有可能。 庄家人后面也排除了,只剩了杨副主任。 周怀熠开会时和纺织厂的林厂长聊得不错,没想到这个杨副主任作为关键车间的代表也一起去开了会,他借机好好敲打了这人一番。 现在看来,可能敲错了人。 有没有可能正是这金燕搞的鬼。 她在上海工作生活多年,以她的作派,在上海认得几个小混混帮忙骗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一通思考下来,馄饨给煮久了,皮子都快煮化了,糊糊一碗。 他一边吃着皮肉分离的馄饨,一边想着明天就去找黄玲,得让她留个心眼,别着了金燕的道。 呃......谁有她心眼多啊! 怕是早就想到了。 那就...... 那就请教个对策呗!毕竟咱也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顺便把这个事跟再解释解释,别有什么误会才好。 还有啊!既然金燕因为他要对付黄玲,所以连金燕都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是不是黄玲自己早就有感觉啊! 只是没有说! 一定是这样! 这么一想,手里的馄饨汤就更香了。 只是,把她给的馄饨煮成这样的事儿就不能说了,没那脸。 第118章 两位好友推了一把 第二天一早,周怀兰边洗漱边对周怀熠说: “新电影上映,玲姐好不容易帮我弄到了票,你要陪我去看的啊!晚上回来太晚了。” 周怀熠挑挑眉答道:“哦,好,那我们六点在电影院门口等,我给你带梅花糕当晚饭。” 周怀兰看了一眼痛痛快快答应的哥哥,把准备了一箩筐的理由给咽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个字: “好。” 周怀熠还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这事儿她一个人还干不了,估计还有宋莹。 昨天白天在纺织厂,宋莹去厂办找周怀兰,两人在一个办公楼上班,经常能见上面,黄玲在第七车间,远一点。 宋莹就看到周怀兰在吃茨菇片,就快笑死了,打趣道: “你哥不是说你不吃吗?” “那我必须不能吃啊!我吃了,他还怎么送给玲姐和筱婷吃啊!” “我比你好一点,我是附带,附带也行,我也没少吃你哥拿东西。” 宋莹想了想,确实,每次周怀熠来送东西,都有自己家一份。 办公室人都出去了,宋莹坐下和周怀兰聊天。 “你说,他们俩那窗户纸捅破了没有?”宋莹问。 “还没有,我哥说刚离婚几个月,自己现在提怕对玲姐影响不好,我说提一提和公布可以不同时的,你不提,别人提了,我看你就等着哭吧!” “对对对,厂里不少人打听呢!特别是没有房子的,知道吧!他们想着以后筱婷是要嫁出去的,那这房子不就到手了嘛!” “就是啊!但是我哥说不会。” “为什么?” “他说一般人玲姐瞧不上。” “这倒是。就你玲姐那脑瓜儿,把人卖了人还帮她数钱呢!不上了当的,她主要也是担心影响周厂长,说是为了离婚自己闹得挺凶,那之前不是还挂你哥办公室门上呢!觉得自己名声不好......” “为对方计还挺深远。”周怀兰摇摇头。 宋莹也轻叹一口。 两人忽然对视一眼,计上心来。 一个人负责骗周怀熠去电影院,一个人负责骗黄玲去电影院。 黄玲好骗,只说有人要买电影票就行。 周怀熠不好骗,他一不看电影二不挣外快,所以周怀兰只好说陪自己看电影。 这会儿,周怀兰还怕被骂,没想到人痛痛快快答应了。 白天这一天班,周怀熠上得那叫一个混乱,一下班骑了自行车就跑。 他找个地方把自己行车一锁,开始四下寻找黄玲。 还没有找到,就听到有人喊他。 “周厂长。”金燕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怀熠皱皱眉,目光几乎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就准备走开。 “小燕,这是你朋友啊!”和金燕一起的几个男男女女中有人问道。 “啊对,这是机械厂厂长......” “我不认识你,不是你的朋友。”周怀熠打断她。 金燕有些尴尬,不过胜在脸皮厚,于是转言:“我们两家世交。” “怎么个世交法?你爸妈和他爸妈拜过把子、烧过香啊!还是你姨和他姨一个菜市场买过菜?我想,是后者吧!” 黄玲的声音入了耳,周怀熠回头轻笑了笑,答道:“后者。” “我不认识你,以后别装做和我很熟,我厂里几千职工都叫我周厂长,我难道和他们都是世交!几十岁人了,真是拎不清。”周怀熠正色道。 “周怀熠!你没有必要吧!好歹我们相过亲,我是看不上你,拒绝了你,但你也不必这么羞辱人吧!”金燕急了起来,想在同事们面前把面子挣回来。 “感谢你的瞧不上!所以我不是你朋友,我是你仇人!以后见了我记得绕道走。”周怀熠并不怕被踩。 黄玲愣了愣,我这才怼了五分钱的,你怎么还直接结束了呢! “走吧!” “嗯。” “看看看,我们小燕瞧不上他,他就找了个这样儿的?”有人开始蛐蛐。 周怀熠要出声,黄玲伸手一拦: “我什么样你细说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描述我们工人阶级?你是哪个厂的?哪个部门的?说来看看,看看比我们工人高级在哪里?” “我......” “就你长这歪瓜裂枣的模样,你妈看了都想把你按死在尿桶里,你爸看了都想离家出走,你好意思蛐蛐别人?实在买不起镜子,可以撒泡尿照照。” “你怎么......” “我怎么这么粗鲁,对啊!见到垃圾我不骂句脏啊!还持着仪态那是假把式!如果你不介意,我还可以一脚踹飞这堆垃圾。” 【怼怼怼系统:七毛五分到账。】 【先别统计,没骂完,等等。】 “也不知道关你们什么事就在这里多嘴多舌,她是按句给你们发钱还是发奖,发张好人卡能换粮票吗?你们以为自己进个话剧团就能说会道了是吧!那八哥还能学人话呢!你们算什么鸟儿!姐姐我今天就教你们做做人!” 几人完全无力招架,都想走。 “你等等,金燕是吧!” 金燕停住脚步。 “你啊......”黄玲上下打量了一下金燕,一脸鄙夷,接着道,“啧啧啧,难怪他们会那么说你。” 说完,也不等金燕反应过来,拉着周怀熠就走。 【怼怼怼系统:三毛两分到账。】 黄玲看了一眼手中的票,说:“还有半小时开场呢!” “那我们找个地方把东西吃了,一会进去乌漆嘛黑的。” “嗯!”黄玲点点头。 电影院街边有长凳,两人坐了过去。 黄玲一看,有梅花糕,还有她喜欢吃的枣泥芝麻饼。 “你知道怀兰骗你的啊!”她一看那芝麻饼就知道了,因为怀兰喜欢吃软糯的糕点,不喜欢吃这些酥脆的。 “那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呢?你也知道宋莹骗你的啊!” “嗯!我要晚上一个人出门,她可担心了,今天早晨起来,还给我挑衣服,那我不就知道了嘛!”黄玲笑着答。 周怀熠心中一动,知道是见他,也愿意来,挺好。 “我去买汽水。” “嗯。” 两人坐在凳子上吃糕、喝桔子汽水。 周怀熠先把昨天的事情告诉给了黄玲。 第119章 你会救我不? “你们俩坐得好好地聊天,这人故意撞上来......场面肯定有点乱......”黄玲啃了一口芝麻饼道。 “拍照。”两人同时答,又同时点点头。 这个时代,海欧照相机虽然贵,但不是买不起。 “或者当时有人证。”周怀熠补充。 “说不定我们现在正坐在这里当模特儿呢!”黄玲笑道,还假模假样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像是准备拍照一样。 “我还怕她。”周怀熠轻嗤一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挣外快的事我现在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的了,我的客户大多是文工团的,我也常去那里,而今天和金燕在一起的那群人正是话剧团的,话剧团就在文工团旁边,我不止一次和他们打过照面。” 黄玲估计正是那个时候,金燕认出了她,可能以买衣服为由打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上海就那么几个做贸易的地方,或者在火车站蹲一蹲,就能见到她或者李一鸣。 “可是,我和你......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呢?”黄玲思考着,一边啃着饼。 周怀熠不敢看她,尴尬地目视前方。 “周厂长。”黄玲叫他。 “哦......我想,她弟弟金涛是个无业游民,可能跟踪过我。但今天应该是巧合,因为我和庄老师也是临时碰面的。” “嗯嗯,看到你们俩太平静了,不像吵架的样子,所以才让他弟弟去引起混乱,还挺聪明的。”黄玲点点头。 “都没有用到正道上。”周怀熠冷笑。 “你放心,庄超英虽然蠢,但是人还算正直,不会往你身上泼脏水的,这条他们肯定用不上。但我觉得哪里不对,要我啊,我跟你说......” 黄玲望向周怀熠,正兴致勃勃想说,然后就看到他纯真的眼神,就缩了回来。 “说啊!要是你的话你怎么办。” “呃,算了,算了,我说了,显得我那个......素质过低。”黄玲摇摇头,低头喝汽水。 “说吧,我知道你的素质水平。” “好好的,你骂什么人啊!” 两人都憋着笑看对方,结果没想到看到对方奇奇怪怪的表情,更想笑了。 “你说她看到你回镇上还特地去道歉,说明还是对你有想法,那方法可就多了,现在这样的社会,只要关在一个屋里,对吧!做没做什么,那是都她说了算的,你只能认。” 周怀熠听得脸直发烧,点了点头。 “就算不成,也最多就是死心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么麻烦收集证据举报你吗?只能说明有比你这个人更大的诱惑。” 周怀熠又点点头。 “也就是说,你,周大厂长,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至于我,那就是个附带的。如果抓到我犯罪,他们又要污蔑我在离婚前就和你有关系,那只会让你更难堪,使得舆论不会站在你这边。” 周怀熠好像并没有多惊奇。 “我在周厂长面前班门弄斧了?” “没有,我真第一回遇见这样的事,所以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头绪,还得是你,想得全面。” “啧,这听着,怎么还是像骂我呢?!” “没有没有,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周怀熠提议道。 两人进了场,最佳观影位置。 电影是《保密局的枪声》,倒是应了景。 别人看得“嗷嗷”叫,周怀熠隔一会儿要被右手边的女同志吓一跳。 再看看左手边的黄玲,平静得很。 黄玲喜欢看推理小说和推理剧,那是看分尸案也能吃下饭的人。 电影看完,两人又非常有默契地没有立即起身。 “人太多,别踩了脚。” “嗯。” 两人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 周怀熠送黄玲回家,两人推着车沿街道慢慢走。 “你怎么不问我庄老师找我谈什么?”周怀熠好奇道。 “他还能说什么,在我这里碰了壁,就想着曲线救国。我和他说了,有没有你的存在都一样。” “哦。那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应对的?” “就他,你还对付不了吗?我对你有信心。” “......”周怀熠又要被她给气笑了。 他把自行车一停。 “黄玲同志......”周怀熠欲言又止,他想起了他将要面临的麻烦。 黄玲看他话说一半,轻笑笑:“你想等他们找完你的事儿,看结果如何,再说是吧!” “呃......” “也是,我在你眼里应该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不会做吃亏的事。他们要真把你拖下水,我会......”黄玲也来了欲言又止。 “你会想办法救我吧!”周怀熠笑着接了话,“我刚就是想问,如果我出了事,你会救我吧!哪怕是为了怀兰。” 黄玲也“噗哧”一声笑了。 周怀熠上前一步,握住了黄玲的手。 黄玲点头:“那必须的,我有专业技能,准备挂工业局莫局长办公室门上。” “因为他也是军人?” 黄玲点点头。 “莫局长好像单身?” 黄玲又点点头。 “那不行。”周怀熠果断拒绝。 “莫局长比我爸小不了两岁.......” “我知道,那也不行。不过,首先,咱们得把关系确定下来,否则,你以什么理由挂人门上呢!对吧!” “圈子兜挺大啊!” 周怀熠握了她另一只手,非常郑重道: “黄玲同志,我很喜欢你,你愿意考虑一下我吗?” 黄玲还没有答,就见他松开黄玲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布袋子。 袋子很熟,是怀兰让黄玲帮忙做的,里面垫了好几层软布,说是放不能摔的东西。 她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英纳格女表。 “算什么!在心里算什么?!算还什么礼物?一定要和我算那么清吗?”一向情绪稳定的周怀熠还急了起来。 “不是你让我考虑一下吗?” “不是,你还真考虑啊?” “那我不考虑?不是,你这个人很矛盾。” “我......” 周怀熠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无言以为。 黄玲握了那表笑道:“想要好久了,好贵,我都舍不得买,怀兰又出卖我,以后什么话也不敢和她说了。” “以后别舍不得,想要什么就和我说,我能办到的立即办,办不到的想办法办。”周怀熠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黄玲轻笑着回握他的手:“那我......” “我还没有说完,不许想着还什么礼物,我不是为了要什么回报。” “那我给你织件毛衣,也不行吗?”黄玲瞪他一眼。 “嗯?这个......可以。” 周怀熠一手推着车,一手握着黄玲的手,不舍得放开。 第120章 未来的嫂子最重要 黄玲回到家,一进院,“嗷”一嗓子。 宋莹正坐院子里等她。 “你开个灯啊!吓死人了!” “那开灯那不是浪费电嘛!怎么样?”宋莹凑过来问。 “什么怎么样?” “别想骗我!” 黄玲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厨房。 她把布袋子递给宋莹看。 宋莹摸了摸,就知道是什么了,小心地把表取了出来:“哟!!哟哟哟!!!” “啧,你小声点!”黄玲一把捂住她的嘴。 “这个牌子的表得好几百呢!”宋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说。 她把表举到厨房昏黄的灯光下细细看。 “真好,周厂长就是大方!也懂你的心思,天天念叨,这不就有了么!” 她甚至比黄玲还兴奋。 “什么时候结婚?” “你觉得我们今天就商量结婚的事,那正常吗?” “哦哦,也是也是,不急不急,确定了关系就好!啊哈哈哈哈哈!” 另外一边,周家。 周怀兰也没有睡觉,正等着她哥回来。 周怀熠刚一进院,周怀兰就扑了出来。 “怎么样?哥?” 灯光下,她看到周怀熠的表情就知道不用问了。 “哎哟!我要去给爸妈上炷香!我有大嫂了!谢天谢地!” “你大晚上打扰爸妈干啥!” “这事儿必须打扰!” ...... 周怀熠没有让举报的事情发生。 这天,他直接找到了金家。 金家人一家四口都在。 周怀熠的到来,让他们小小吃了一惊。 和周怀熠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军人作派,很是板正。 金涛看到这三个人,心里发虚,站起身就准备走,却被他们拦住了。 “今天你恐怕也要留下,否则,你出了这个门,可就是进派出所的门了,”周怀熠提了个凳子,坐到屋子中间,“不想金家家破人亡,就都坐下。” 他声音冷戾,自带气场。 金家人不由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金燕和金涛对视一眼,金燕也是见过世面的,倒没有她父母那么怯,她问道: “周厂长,没有这个必要吧!又不是生死仇人!你是厂长,我们都是小市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你哦!” “那你大可以试试,怎么这么多天了,照片还没有递上去,是没有找到门路吗?”周怀熠戏谑道。 金燕听到照片,手一抖。 “那不如先看看我的照片吧!”周怀熠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扔在了茶几上。 金燕抓起来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父母要接过来看,金燕不让,但是越不让他们看他们越急,几个人抢夺了起来,照片散落了一地。 上面全部是金燕和一个男人的照片。 还有金燕挂着破鞋挨打的照片。 金父一巴掌扇过去,她的脸立即肿了起来。 “这个是被抓住的,还有别的,要看吗?那个就是帮你进话剧团的人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看我用你的法子拉他下来?”周怀熠抬抬眉。 金燕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不想看,那就说说金涛吧!”周怀熠又道,“你们想看赌博、伤人还是诈骗的证据?” 金涛一哆嗦:“我,我我没干过!” “没干过,嗯,好,那就派出所见。”周怀熠站起身。 金燕扑到周怀熠脚边,猛地摇头。 “周厂长,我们单独谈谈。” 周怀熠点点头。 金燕让她父母和弟弟进了房间。 “说。” “周厂长,我错了,我错了,是工业局的曹处长,他想把他侄儿弄到机械厂当厂长,让我想办法拉你下来,答应事成就给我弟弟一个进厂名额。” “你怎么和他搭上的?” “朋友介绍的......” 周怀熠挑挑眉。 “这事儿您知道就行,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得罪不起啊!您这样的人物,肯定有应对方法的,对吧!”金燕彻底慌了。 “那为什么要针对黄玲 ?”周怀熠又问。 金燕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被拒绝以后,金家人被姨妈骂了一通,本来这事儿就完了。 但是她认识了曹处长,言语间听到他提机械厂的事儿,两人一拍即合。 金燕和无业游民金涛开始关注周怀熠。 直到金父去住院,居然和庄老登住在了一个病房,听到他说起自己大儿媳妇与机械厂周厂长“搞破鞋”的事。 金父当然对这个周怀熠记忆犹新,回去就和女儿说,还好没有找他。 金燕觉得机会来了。 作风问题是这个时代非常严重的一个问题,一旦坐实,当厂长几乎就不可能了。 但此时,黄玲已经和庄超英离婚,两人完全可以说离婚了才开始交往,并不会坐实罪名,直到金燕在文工团门口看到了黄玲。 确定了黄玲在找外快以后,她觉得只要黄玲出事,必定会牵连周怀熠。 没想到,黄玲并没有上当,而且停止了全部外快工作,她再也没有把柄可抓。 那天她和曹处长在茶楼见面,怕曹处长事后不认,就带了相机让弟弟拍照留作证据,没想到正好碰到了周怀熠和黄玲的前夫碰面,她于是计上心来,就安排了弟弟撞桌那一计。 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是被周怀熠察觉了。 所有事情都已清楚。 周怀熠站起身,对金燕道:“往外说一个字,我不收拾自然会有人收拾你,明白吗?” “我知道,曹处长那里我本来也只是后备计划,如果追问,我只说我办不了就好了。”金燕忙答。 “安安分分地,否则上海你待不下去,苏州你也一样待不下去。” 金燕哪里能不知道,之前那位说已经把所有资料都销毁了,但他仍能找得出来,可见本事非常,别说安不安分吧,至少就像周怀熠说的,得绕着他走。 两个原来的下属出了巷子就打趣周怀熠: “难怪下死命令,查,祖宗十八代都给查,原来,这自己当不当厂长事小,未来嫂子不能吃亏才最重要啊!” 周怀熠笑笑:“想见啊!想见直说。” “那当然想啊!还想吃你做的老鸭汤呢!” “什么不好弄你们选什么吃是吧!” 第121章 光辉形象 周怀熠请黄玲母女和宋莹一家到家里过周末。 他提前告诉黄玲有几个战友会去,征求了她的意见得到同意以后才安排。 宋莹进军属院还有点紧张,挽着黄玲低声道: “我还是第一次进这里呢!门口这么多守卫,有点吓人。” “你又不干坏事,怕什么。” “哈哈哈!也是!林栋哲,你别瞎跑啊!” “知道!”林栋哲回头答道。 他和筱婷一左一右跟着周怀熠,不知道在聊什么,反正开心得很。 周怀熠看似少言寡语,但是对付孩子很有一套,和他们话题不少。 不一会儿,林工也加入进去。 两大两小一会儿研究树,一会儿研究房子。 到了周家院子前,宋莹就“哦嚯”了一声,对着黄玲低声道: “这么大?这空地加三间房都可以啊!” “加那么大干什么?用不上。现在都有三间正房,一间偏房。” 院子里,马志强和另外两个战友正在处理鸡鸭。 周怀熠给他们做了介绍,两人懂事地叫“玲姐”。 周怀兰从屋里奔出来,接着从屋里走出个阿姨。 周怀熠急了:“姨妈,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姨父到市里买点东西,就想着你们今天休息,过来看看你们。”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黄玲:“小玲,我那个......” 他想解释一下,这真不是故意安排的见家长。 没想到还没有开始介绍,姨妈和黄玲、宋莹一对眼,都愣了。 “是您?” “是你们?” 周怀熠和周怀兰看看他们,问:“怎么,你们见过?” 黄玲苦笑道:“见过,还形象不太好那种。” “怎......怎么个不太好法?”周怀熠怯怯问。 他心里发毛,他知道自己姨妈是什么脾气,那也是个怼天怼地怼空气、天下无敌的主儿,这两人凑到过一块儿,莫不是吵过架? 完了完了。 姨妈笑道:“什么形象不太好!那简直是光辉形象好嘛!呐,她们就是那次帮我在国营商店吵架的两位同志呢!” 听姨妈这么说,周怀熠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那天就是帮黄玲他们修路的那边,晚上回去周怀熠就听姨妈说起这事儿,当时就在想,怎么听着感觉那么熟悉呢! 原来感觉真没错。 黄玲就瞪他。 “光辉,光辉。”周怀熠把头偏向一边。 “笑什么你!”姨妈拍他一巴掌,拉了黄玲的手领她进屋。 “阿姨,我去给他们帮忙......” “不用,咱家都是男人干活,你姨父去买鱼了,小兰说是咱们筱婷爱吃鲜鱼。”姨妈看向筱婷。 看来,周怀兰已经把情况都和姨妈说了。 本来他们并不想吃饭,这一下肯定要吃了。 “奶奶好。”筱婷乖乖叫道。 “哎哟,天啦,又乖又漂亮,快进屋吃冰棒!” “冰棒!我能吃吗?奶奶!”林栋哲正在院子里撒欢儿,听到冰棒就凑了过来。 “阿姨,这是我家的皮猴子,林栋哲。”宋莹介绍道。 “栋哲,你当然可以吃了,敞开吃,你周叔冰了好多,”姨妈摸摸他的头,“这孩子皮实,筱婷太瘦了,要多吃点!”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他一个顶筱婷仨,头疼得很。”宋莹无奈道。 “这个定量确实头疼,小熠战友多,一年也得招待几波,也得想办法去淘换粮食,有钱也买不着。” 说到一半,姨妈看了看黄玲,又道:“不过,他有他的法子,能解决。” “能解决的,不是什么大事。”黄玲不在意。 这时,姨父回了来,打了招呼就去厨房忙了。 “阿姨保养得好,要不是知道您是周厂长的姨妈,我在路上见到都是叫姐的!这有爱人心疼的,就是不一样。”宋莹嘴甜。 “小宋那么会说话,嘴跟抹了蜜似的。” “莹姐是我们厂的播音员呢!”周怀兰给筱婷重新梳辫子,“你妈是知道要来,所以辫子都不好好给你梳了是吧!” “不是,这是我妈妈的正常水平。”筱婷吃着冰棒,一本正经地答。 “嗯,对不住啊!人也不能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对吧!”黄玲辩解道。 一屋子人都笑了。 “以后我天天给筱婷梳好看的辫子。”周怀兰凑到筱婷耳边轻声道。 周怀熠之前还有些担心,一边在厨房忙,一边借口出来在客厅边转悠一下,看看屋里的情况。 见到里面其乐融融,就放了心。 姨父看他回来就笑:“能和邻居处成家人一样,必定是人品好的,再看看孩子,乖的哟,也有好好教养。” “啊!是的。”周怀熠答。 本来是见战友,变成了见家长。 但是双方都挺满意。 黄玲漂漂亮亮,大大方方。 而周家长辈明事理,不矫情,还和善,能在妹妹妹夫去世以后,对外甥、外甥女视为己出的人,绝对是大好人。 更别说黄玲和姨妈两人性子还挺对路。 吃了饭,三个战友又承包了洗碗和收拾厨房的活儿。 宋莹带着俩孩子看月季花,花开得正好,见她喜欢得很,周怀熠就让她剪几枝带家回去,她正犯选择困难症。 林工拿着剪子一要下手,她就喊: “等等,等等!那一枝吧!” 林工就换一支,正准备剪,她又喊: “等等,还是刚才那枝。” 林工就问:“刚才是哪枝啊?!” “呃,我也不记得了......” 筱婷和栋哲站在一旁,舔着冰棒,无奈地摇摇头。 黄玲和周家四口站在院子里。 周怀熠指着西边沿墙的位置道:“我准备在这里再起一间屋。” 他解释,三间正房,他们一间、怀兰一间、筱婷一间。 再起一间房,姨妈姨父来了可以住、黄父黄母来了也可以住。 偏房又小又潮,怕长辈住的话怕对他们身体不好,就留出来做客房,战友来了对付一两晚没事。 “砖和瓦都买到了,就是好的梁木难买,还得等等。” 原来,他不是画饼,而是已经开始干了。 “小熠,那一天也建不好,你们又要上班,这样,你开始建的时候就和我说,我和你姨妈来帮你们照看着,你姨妈监工,我帮着给工人做点饭,现在小工都是管饭的。” 姨父听到已经开始准备,就忙接了话。 那边林工走了过来:“哎,下不定主意,累我半天,一枝剪不下来!周厂长你这花苗在哪里买的,我去买几株回家给她种吧!” “玲姐,可以吧!我就用一小块地方,不耽误种菜。”林工又对黄玲说。 “没事,种吧!我也喜欢看。”黄玲忙点头。 周怀熠一听就接了话:“花苗我来给你们弄,林工会伺弄就行,别让小玲管,她没这性子,一准养死。” “知道知道,什么时候让她们俩插过手啊!她们也帮忙,站在一边,出张嘴帮忙!哎,你这样,哎,你那样......” 林工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第122章 图南跟鹏飞回贵州 庄超英自从黄玲和周怀熠确认关系以后,确实没有再来打扰黄玲。 而庄父庄母已经把目标转向了在镇上上班的林芳。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闹得太厉害,会影响庄超英相亲。 庄超英想要再找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工作都还不错,只有一条,没有房子。 所以他们觉得,庄超英要再婚,最终只能回庄家来。 庄超英带着两个孩子,独自生活了半年,说苦也苦,说难也难。 加上和黄玲再也没有机会,所以开始渐渐接受相亲这件事情。 暑假到了,庄桦林有朋友回苏州探完亲正好回贵州,就让鹏飞跟着回家去住些日子。 图南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心动。 “鹏飞,我也想去贵州看看。” “哥,你去啊!欢迎你去。”鹏飞很高兴,一来路上有了伴,二来也想尽地主之谊。 “那我和爸说说去!反正不住长,你回来,我们正好就一起回来。” “行的呀!反正我妈也不会让我待很久,要催我回来搞学习的!”鹏飞立即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就一起去找庄超英。 “爸,我能不能跟着鹏飞一起去贵州看看姑姑?” 庄超英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你姑姑和姑父都很忙、很辛苦。” “大舅舅,不怕的,我爸我妈上班,我陪我哥四处逛逛。”鹏飞接了话。 “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给你住。”庄超英有些担心,他想起了自己没有地方住受的白眼。 “有的,大舅舅,我哥和我睡,我们贵州的夏天晚上都要盖薄被的,两个人睡一张床不热。”鹏飞又解除了这一条担心。 “但是,明年你就要考高中了,学习......” 这一下,鹏飞不知道怎么接了,望向图南。 “爸,你放心,书我带着,路上可以看,到了姑姑家我也抽时间看,不耽误的。” “大舅舅,我们住不了几天的,我妈肯定催着我回来搞学习。” 庄超英觉得也不是不行,于是就对两人道: “那这样,图南你去问问你妈妈的意见,然后再去打个电话给你姑姑,得要得到她们的允许了才能去的。哦,告诉她不用担心,车票钱和火食费我会给你。” 图南很高兴,和鹏飞就去找黄玲。 在巷口碰到了吴姗姗。 “图南哥!”吴姗姗红光满面,一看到图南就告诉他,“我考上一中了!” 鹏飞瞪圆了眼睛,兴奋道:“姗姗姐!你也太厉害了!你就是黄阿姨说的,说的,学霸!” 吴姗姗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姗姗,祝贺你,你......家里人同意你上一中了吗?”图南试探着问。 吴姗姗点点头。 “太好了!那下学期开学,我们就是同学了。”图南也替她高兴。 吴姗姗没有告诉他,自己去找了工会、找了居委会,请他们帮忙劝父母,又承诺了所有的花费不会超过张敏在子弟学校的花费,还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这才得到了上一中的机会。 她不怕,比起上一中,上高中,上大学,这些苦都算不得什么。 三个孩子正要进巷子,张阿妹下班回来。 “吴姗姗,还在这里站着聊天,活干完了吗?” “这就去,”吴姗姗对另外两人道,“图南哥,鹏飞,那我先回去了。” 张阿妹看了看图南,没有立即进巷,开始阴阳怪气: “哦,图南回来了呀!以后,你可能不能来这里找你妈妈了哦!得去军属院了。不过军属院,你就进不去了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其实这事儿,图南和鹏飞都知道,黄玲和他们说过。 “是的,张阿姨,进不去我们就在门口等,不耽误我们孝顺黄阿姨。”图南没有长嘴,鹏飞可不惯着她。 “那是,哈哈,那是,那以后图南和筱婷该怎么叫周厂长呢......” “这个方面,我们小不懂事,您比我们有经验啊!”鹏飞接着怼。 图南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着,这鹏飞应该是黄玲的亲生儿子才是,跟他妈妈一模一样。 “阿妹啊!怎么了?羡慕啊!既然瞧不上老吴,你就赶紧把老吴给踹了,再找一个,不耽误张敏叫别人爸。”黄玲只比她晚了几步,一来就上硬的。 “哎呀,玲姐,你急什么,我和图南开玩笑。” “好笑吗?你看我们这里谁笑了?管好你自己,你一天到晚嘴这么欠,得罪人多,小心老吴受不了你,把你给踹了。反正他有房子,一大把人抢呢!” 骂人只要戳人硬伤就行。 只要一提房子,张阿妹就抬不起头来。 “你离婚了又找男人,你头抬得起来,也不想想你孩子的头抬不抬得起来!” “来来,张阿姨,你看看,我头抬得高不高?”鹏飞梗着脖子,把头伸到张阿妹面前。 “张阿姨,你没事要多看书读报,别跟不上时代,离婚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图南也把头抬得高高的。 张阿妹显然不是三人的对手,灰溜溜地走了。 张敏其实就是在她身后,张阿妹又把气撒到她身上:“你也不帮你妈!” “妈,我帮啥啊!你一天天的,非要和黄阿姨过不去,你是吵得赢她还是打得赢得她?人黄阿姨就是有本事,老师丈夫说不要就不要,现在直接找了个又高又帅的厂长!我可崇拜她了!”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离婚不丢人啊!” “那丢人,人也找了个厂长啊!你不丢人,怎么没有找厂长?你刚才没有听庄图南说吗?让你多读书。”张敏淡淡道。 张阿妹又被亲女儿怼了一通,差点心梗。 黄玲问鹏飞和图南:“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图南就把想去贵州的事情告诉了黄玲。 “可以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走走也好,但是还是先问问你姑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嗯,爸也这么说,说是您同意以后,再让我去给姑姑打个电话。” “嗯,那去吧!转头回来吃饭。” 两人高高兴兴去给庄桦林打电话,庄桦林没有推辞,她知道,他大哥和三弟不一样。 而且,他收留了鹏飞,这点事儿,她怎么也是要同意的。 很快,图南和鹏飞就踏上了去贵州的火车。 人刚走,庄母就忙开了。 第123章 借住的外甥 庄母给庄超英介绍了一茬又一茬的相亲对象。 有了黄玲这个样板,庄超英眼界不低,要么嫌人家长得不好,要么嫌人家话多,要么嫌人家没有正式工作,要么嫌人家没文化,要么嫌人家家里人口多...... 总归左一个不满意,右一个不喜欢。 庄母是想趁着两个孩子不在,庄超英有时间,就想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这一回,又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轮胎厂的女同志。 庄母就忙不迭来找庄超英。 庄超英倒是没有闲着,他参与了一个教育局的教材编写组,正在编写教材。 他觉得如果这回干得好,有望调到高中去教学,就算不调去高中,在子弟学校也能混个教学副主任之类的当当了。 原来对此十分不屑的他,现在也开始上心。 因为相亲的次数多了,别人就会问,您就是老师吗?在学校还有没有其他职务? 他答,班主任。 从别人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是不够的。 庄母进了屋,看到屋里到处都堆着书,就要帮着收拾,庄超英连忙阻止了。 “妈,别动,我摆着都是有用处的,你一动,我要重新找!” “哦哦,那我不动了,是这样,有人介绍了一个轮胎厂的姑娘,明天带过来见见,年纪长相各方面都合适。” “然后呢?就是呢?”庄超英把头从书堆里抬起来,他已经习惯听完好的,再听不好的。 “就是没房子,但是是正式工!孩子给了男方,也没有什么拖累。” “行,那见见吧。”庄超英点了头。 庄母刚准备走,就见有人来找庄超英。 是一个女同志,个头不矮,长得结结实实的,满面红光。 他身后跟着一个和图南年纪相仿的孩子,也是圆圆胖胖、结结实实的样子,一看就是母子。 “庄老师,打扰你了。”朱秀玉客客气气道。 “红斌,红斌妈妈,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庄超英忙把人迎进了屋里。 “这不,红斌在您这里补习,这回期末考试进步很大,我想带他来感谢一下您。”朱秀玉把一提兜礼物放在桌上。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我已经......还怎么能收礼物呢!” “应该的。这位是伯母吧?”朱秀玉看到了屋里的庄母。 “对,这是我妈。” “伯母您好。” “你好,来坐。”庄母看到有礼物就笑嘻嘻了。 红斌又走上前,把手里的一个饭盒也放到了桌上: “庄老师,这是我妈包的包子,你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 “正好家里包了包子,红斌说您一个人在家,所以就带了几个来给您尝尝。” “红斌真是个好孩子,老是惦记着我。”庄超英很是感动。 庄母要给两人倒水,朱秀玉忙拒绝了:“不用了,伯母,我知道庄老师很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领着赵红斌往外走。 庄超英客气地送他们出去,回来时,庄母问他: “超英啊,你补课是不是收钱了啊?” “很少的,一个学生一个学期就收几块钱补贴下水电费。”庄超英白了母亲一眼。 “不错不错,有钱就不错,你多收几个学生,钱不就多啦!”庄母眉开眼笑。 “多收?你想让我也去陪赶美吗?!你别声张!这也是投机倒把!”庄超英重重道。 庄母转念一想,也是,就点头:“我知道了,不会乱说的。” “妈,你回去吧!我还要写教材,这也是有补贴的,写好了还可能升职调校,很关键,趁着俩孩子不在我要多写一点,你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好好,我知道了,明天相亲的人过来,你记得家里收拾一下。”庄母诺诺道。 “嗯,知道了。”庄超英重新坐回到书后面,埋头苦干。 他一直忙到深夜,第二天起床随意收拾了下,接着工作,直到相亲的人过来。 来了三个人,庄母、媒人和相亲对象李娟。 李娟刚进院就问:“这房子是租的啊!” 庄母就答:“是租的,但是已经在厂里排队等分房了,我们超英很受学校重视,很快就能分到了。” “那也行吧!” 进了屋,李娟一看屋里收拾得还挺干净,人也还行,老老实实、有文化的样子。 但是,很快李娟又发现了问题,于是问:“怎么有三张床?不是说只带着个上初中的儿子吗?” “哦,还有我外甥。”庄超英老实回答,他觉得这是重要问题,一定要开头就说清楚。 “啊?!”李娟吃惊不小。 “借住,借住!”庄母忙解释。 “借住多久?”李娟又问。 “工作之后吧!”庄超英又老实地答。 “现在多大?” “小学。” 李娟腾地站起来就走。 庄母忙拉住她:“是这样,这孩子的妈妈也是下乡了,在那边有了正式工作没法回城就把回城的指标给了孩子,她每个月都打钱的!” 李娟摇摇头:“姨,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养得好人都不定感谢你,还不要说万一养不好了,当后妈已经很难很难,更不要说多个常住的外甥了。” “不是,孩子很好很听话的,等他们回来,你见见。”庄母急切道。 这李娟是返城知青,她在乡下是结了婚生了子的,但是为了回来就离了婚,回来以后,家里花钱买了个正式工作,条件各方面还是不错的,庄母不想错过。 “不管怎么说,都是男孩子,我一个女人,三个男人,那多不方便啊!姨,真的不行。”李娟忙摆摆手。 她这样的人,是何等清醒,不可能把自己陷进去。 所以,李娟没有犹豫,快步走出了院子。 庄母还不死心,跟着就追出来。 “李同志啊!你等等!” “姨,真的......” 媒人也跟着她到了院门外,拉住李娟问: “小李,姨问你一句实话,人你看上没有?” “人,还行。”李娟点了点头。 “那如果带一个儿子你是不是能同意?” “嗯,那可以考虑一下。”李娟点头。 “那我去和他们说,让他们把这外甥送走,这不就行了吗?!庄老师,人真是没话说的!你不同意,可多女孩子打听呢!”媒人出了主意。 李娟好像有点动心。 “那你先回去,我和他妈说说,有准信儿了再和你说。” “那好,谢谢姨。” 媒人拉着庄母在院子外说了挺久。 两人不知道,朱秀玉提着一只饭盒,站在树后面也听了很久。 第124章 送饭 庄母有些为难,送走了媒人又回到了屋里,告诉庄超英,他们只能接受图南一个孩子。 “要不,想想办法把鹏飞......”庄母觉得不能让鹏飞耽误庄超英的未来。、 庄超英就知道她们会这么说,态度很坚决道: “妈,别说了,现在鹏飞可是在我户口上,要么你带走也行。” 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要结婚就把鹏飞赶走,黄玲肯定更加瞧不起他了。 他不想让黄玲瞧不起。 庄母一听,这祸还到自己身上了,忙摆手拒绝: “我和你爸对付振东振北就要了半条命,还来一个,那不行!”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难道把鹏飞赶出去?!” “可是,这个我看是真合适呢!”庄母觉得很是可惜。 “哎,合适什么啊!为了回城可以抛夫弃子,可见是多厉害多狠心的人了,我不喜欢。”庄超英昨天就听说了李娟的事,其实心里就没有多乐意。 “话不能这么说,谁都是人往高处走,他们这些从城里去的人,又怎么愿意一辈子困在乡下。”庄母叹一口气道。 但她也知道,庄超英不可能送走鹏飞,只能作罢。 “那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还要给振东振北做饭......他们成绩也不好,你看这几天图南和鹏飞不在,能不能......” “妈!你没看我有多少工作吗?饭都是冷水泡剩饭解决了,哪有时间顾他们!这可是教育局派的任务,完不成,我是要受罚的啊!” 庄超英就怕图南走了以后,庄母要把振东和振北给推到他身上,所以直接拒绝。 “哎!林芳也是真狠,钱也不给,孩子也不管,上次去找她,你爸还挨了打......”庄母恨恨道。 庄超英想说“都是你们自找的”,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变成了重重一声叹息。 当时,庄父庄母在确定庄超英不会回去住以后,就开始去骚扰林芳。 他们打听到了林芳所在的镇子,不辞辛劳,坐车到镇上,又找到了厂子,最后找到了林芳。 第一次去,林芳并可没有理会,只是将他们赶走了。 第二次去,他们直接闹到了厂里,没办法,林芳给了他们五十块钱,让他们不要再来,告诉他们自己没能力管孩子,孩子姓庄,理应由他们管。 第三次去,林芳知道他们是无底洞,也知道他们有多无赖,庄老婆子更是扮得那叫一个精彩,所以林芳没有立即去应对,而先回了一趟家。 她学了黄玲的法子,拿了瓶农药去的厂办,庄家老登吵,她就委委屈屈地哭,然后举着药瓶子就要喝,说不活了。 这个法子奏效,厂里的人不再理庄父庄母,他们接着闹,庄父砸坏了厂办的东西,差点被送进派出所。 第四次去,也就是上次,他们没想林芳已经找了个本地人结婚。 除了前夫这一家子,她整体条件不差。 庄老登找来时,这人不知道是很喜欢林芳还是为了面子,反正收到消息以后,带着同族的一群兄弟把庄老登给围了,虽然没有下重手,但还是把庄老登吓得不轻。 他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再也不敢去闹。 两人终于也死了心,只能自己带着振东振北,而振东振北在没了父母亲管教的情况下,并没有多听话,两人简直苦不堪言。 “妈,你回去吧!以后和人说清楚情况了再安排相亲,免得人家白跑一趟。”庄超英懒得听庄母诉苦,下了逐客令。 庄母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庄超英倒是没有多失望,接着干活儿,正干着,就听到门外有响动,他起身去看。 门外没有人,只有一只饭盒,他打开一看,是一盒饺子,一摸,还热着。 接下来的几天中午,总会有人放吃的在他门外。 而且,后面几次,都没有敲门,差不多午饭时间到了,就会放在门口。 庄超英似乎知道是谁送的饭。 于是吃了饭以后,他就把饭盒刷干净,摆在门口的凳子上,饭盒下压了钱。 第二天去看,空饭盒拿走了,换了新的饭菜,但是钱还在。 这些饭菜量不少,他中午吃一半,晚上吃一半,省了不少时间编写教材。 在图南和鹏飞将要回来的前两天,午饭没有按时送来。 庄超英还有点失望。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听到了门口有响动,于是立即跑过来拉开门,就见朱秀玉正弯腰把饭盒放在凳子上。 “红斌妈,屋里坐吧!” 朱秀玉没有出声,跟着庄超英就进了屋。 “今天我们厂午饭后开大会做卫生检查,所以迟了,没饿着吧,庄老师?”进了屋,朱秀玉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询问道。 朱秀玉在棉纺厂食堂工作,是临时工,所以没有资格分房子。 她丈夫原来也是棉纺厂的职工,去世时赵红斌还小,但是朱秀玉又不能顶他的岗,工会出于对他们的关怀,就在食堂给她安排了个临时工来做,好让她养大赵红斌,直到赵红斌可以接班为止。 这会儿院子里只有庄超英,一家老俩口去部队探亲了,一家两口子都上班、儿子去老家看爷爷奶奶了。 “哦,没事没事,我不饿。红斌妈,这几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庄超英打开抽屉拿出钱,准备给递给朱秀玉。 “不不,我不要,就是,就是红斌说你一个人,又忙着写教材没时间做饭,我就多做了些......真不用,真不用。” “这不行!红斌饭量大,家里的定量你怕是都得分他一些,我再吃一份你更不够了,这钱你拿着,一会我拿米给你......” “不不不,我不要,我们够......” 两人一来一回,手就不小心握到了一起,接着也不知道是推还是就,反正人又撞到了一起。 朱秀玉本来就珠圆玉润,衬衣紧绷在身上,动作大了点,就听得“撕拉”一声响。 门半开着。 一群下午来找庄超英上课的孩子正好看了个正着,其中还有两个想着给庄老师道谢的家长也在其列。 第125章 是被算计的? 黄玲去上班,大家看到她,就停止了交头接耳。 她很快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没有和谁吵架,也没有犯什么事儿,所以不知道他们说自己什么。 不过不怕,一会儿宋莹就能知道,吃午饭时就会带消息给她。 果然到了中午在食堂打饭时,黄玲正要去排队,宋莹就把她拉到了另外一队。 “干嘛?这边人少。” “人是少,等一下你吃得更少!” “为什么?” 黄玲不明就里。 “听我的,一会儿打了饭再和你说。” 两人排了另外一队打饭,然后,烧笋干没了。 黄玲喜欢吃笋,十分惋惜道:“嫩笋笋没吃着。” “你是熊猫啊!一星期吃几顿也不怕得胃病,不能吃,这个月不给你烧了!”宋莹瞪她一眼。 黄玲就回瞪她:“我自己烧。” 周怀兰从另外一队出来:“玲姐!笋干!” 黄玲就朝宋莹抬抬眉,得意得很。 “行行行,还有谁比你好,有小姑子疼。” 三人凑到一起吃饭,媛媛和叶天瑞也走了过来,他们常一起吃饭。 两人新婚燕尔,难舍难分。 黄玲看到宋莹欲言又止,想是不好当着他们三个人说的事儿。 宋莹是没说,但是旁边桌边的人可没有顾及,脸上满是戏谑,但嘴上却是说: “阿玲啊!要说你的眼光是真的不太好,哎,真替你不值。” “我怎么了?” “这才离婚多久,庄老师就找了一个。” 黄玲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事儿。 她笑道:“哦,那我为什么不值?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他给我守孝,更不要说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他爱找谁找谁,恭喜他。” “哎呀!没想到庄老师那么老实的男人也......” “男人啊!只有挂墙上才老实,您爱人长得好、能力又强,也得小心些。” “怎么还说到我头上来了呢!” “没有没有,你提我醒,我也提醒一下您呗!” 那人故意凑过来笑话黄玲,没讨个好,走了。 “我说呢!今天怎么个个在我面前表演欲言又止,原来是庄超英好事近,关我什么事,笑死。怎么,还盼着我哭一个?” 黄玲只觉得莫名其妙。 小叶看媛媛横眉冷对,就解释:“你别瞪我啊!我你还不知道?你问玲姐,我绝对是少数,不挂墙上我都老老实实的。” 周怀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呛咳了半天: “你们以后能不能去一边吃饭,受不了,别把我呛死了。” “你抓紧找个男朋友,也呛死他们。”宋莹笑道。 “莹姐,一下也找不到,来,我喂你,啊~!” 周怀兰笑着舀起自己一块肉就要往宋莹嘴里塞,宋莹那是全身都在拒绝: “哎哎哎,你个臭丫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玲看着同桌的几人,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她从穿书过来,就过得慌里慌张、乱七八糟,是因为有了面前这些人,才能更勇敢。 她相信,如果她倒下,眼前的人,都能撑她一把。 吃了饭,宋莹挽着黄玲去车间后面的小花园乘凉。 现在天气太热了,车间里也好,办公室也好,都热得不行,小花园背阴,很凉快。 “现在外面传的是两人正在处对象,准备结婚了,但是......” “我就知道你有但是,你应该去当公安,啥都能打听到。” “啧,这别人的事我才懒得打听呢!与你有关,我才关心的,与你没关系,那与咱筱婷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吧!” “对对对,你说你说,我也很有兴趣听听!” 宋莹拍她一巴掌: “我听说,大白天的,两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被人看到了,庄老师不想认,但是如果不认,那报到学校这工作肯定没了,所以最后就是说两人在处对象。” “那还真不是庄超英能干出来的事,他迂腐,且怂。” 宋莹点点头:“要么是真不小心,要么就是被算计了,但现在就只能这样了。我倒不是关心庄老师,我是想,如果是被算计的,那女人可算厉害,下得去狠心,他们真要结了婚,就怕图南和鹏飞遭罪。” 这一点,黄玲反而是不怕: “图南在我们离婚时,我就告诉他将会面临的后果,而鹏飞,鬼精八精的,没事!” 宋莹听到黄玲这么说,心也稍稍放下。 她是真心喜欢鹏飞那孩子。 “所以,她是我们厂食堂的员工?食堂的人我都熟,是谁啊!” 宋莹瞪圆了眼,感叹道:“你是真聪明,我就那么一句,你就猜到啦?” 黄玲笑笑,这有点太明显了,明明自己排队排得好好的,非要拉到另外一队重新排队,还说,如果在原来那队,会吃不着,可不就是那打菜的人么。 只是,黄玲没注意是谁。 “朱秀玉,高高胖胖那个,是临时工。”宋莹告诉黄玲。 黄玲心里有了数,这人,她还真有印象。 去找刘师傅磨玉米粉见过。 本来现在是不用吃这些了,但是筱婷和栋哲说是想吃玉米卷饼,所以黄玲就带一点玉米去找食堂的刘师傅帮忙磨粉。 听到食堂的一个正式工说要举报朱秀玉偷厂里的东西。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些蒜皮烂菜,属于是垃圾了,她拿了个破布包装了一些。 这肯定是拿回家喂鸡的,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估计这个正式工和她不对付,故意为难她。 黄玲还以为她五大三粗的,四下又没有人,会跳起来对付这正式工,没想到,她倒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来。 “兄弟,我真就是喂鸡,而且我就两只鸡,养来下蛋给我儿子吃的,我真的买不起鸡蛋啊!” 对方不依不饶,就是要举报她。 就听得朱秀玉说:“兄弟,这样,等鸡下了蛋,我给你拿一些,最近妹子不是生了孩子吗?正缺鸡蛋补身子。” 那人一听,这是掐住了朱秀玉,很是得意,也就点了头。 要知道,她这样的临时工,只要出一点事工作就得丢,多的是人在排队等,别说正式工了,就是临时工现在也都吃香得很。 更不要说她孤儿寡母,没了工作会饿死。 第126章 好说话的朱家人 听到黄玲说的事,宋莹问:“那意思,这个朱秀玉,是个老实、胆小的女人?” 黄玲笑着摇摇头。 “你忘记了前不久的处理通知?食堂开除了两个人,他们常常故意说面发坏了、菜泡坏了,其实并没有坏,而是被他们带回了家,东西不多,频率也不高,所以后勤那边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有次不小心撞破了。” 黄玲把“不小心”三个字说得很重。 宋莹是何其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 “不会开除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说的那个欺负朱秀玉的正式工吧?” 黄玲给了宋莹一个肯定的眼神。 “所以,是有人制造了这一次的撞破?” 黄玲本来没有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现在觉得极有可能就是朱秀玉干的。 “哎呀,看起来憨厚老实,一说一笑的,原来是个笑面虎啊!”宋莹一拍手,彻底明白了。 “这下好玩了,庄家两只笑面虎,够庄超英喝一壶的。” 黄玲想到庄超英站在屋中间,左边一个老娘哭,右边一个老婆哭,就想笑。 “那你到时提提鹏飞哦!” “没事,鹏飞精得狠,他外婆的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并且能应对,不怕的。” “也是。” 两人聊着天的时候,朱秀玉拿着饭盒去给庄超英送饭。 因为事情闹开了,那肯定得坐下来谈了。 第二天,她娘家来了个姑姑,庄超英也只能把庄母找了过来。 庄超英的意思是道歉,但是要结婚,那肯定不行。 朱秀玉姑姑很生气:“都这样了,庄老师如果要赖账,那就有点不地道了。你这让秀玉以后怎么见人呢?都是一个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有,我们红斌怎么呢?” 朱秀玉只哭,不说话。 庄母当然也是不同意了,她是瞧不上朱秀玉的。 要房子没房子,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要工作没工作,还有个和图南一般大的儿子。 这要是两人结了婚,等庄超英分了房子,她儿子还得要一间结婚,那可就亏大发了。 所以,她嘴一撇,开始表演: “朱同志啊!这事儿应该是误会啊!我们超英是老师,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坏心思,他的人品,你去打听打听,但凡学校里面有一个人说他不好那都是我们不对。” 朱秀玉就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庄老师了......” 这一下,还把庄母给整不会了。 她又道:“您看这样好不好,我让他给你赔不是,再赔你......” 朱秀玉没等她说完,就拒绝了:“不不不,我不能要......只怪我,看到庄老师,看到庄老师......” 她抽抽嗒嗒哭着: “庄老师人又和善,又......反正很好很好,我就动了心思,我真是该死......” 庄母和姑姑一愣,这原来是一个郎无情妾有意啊! “我天天给庄老师送饭,他没有拒绝,我以为,我以为......早知道......都是我的错......”朱秀玉又一通认罪,全程没有对庄超英有一句抱怨。 庄母和姑姑又是一愣,这个郎也有那么一点情? 庄母恨不得上去给庄超英一巴掌。 介绍了那么多女孩,挑来挑去不愿意,硬要和黄玲比,这会儿怎么不比了?! 给个饭就吃! 怎么不吃死你! 但事已至此,她把一口恶气给吞了下去。 “他姑,小朱啊,这强扭的瓜不甜,要在一起生活,还是得有感情基础才行,不然,结了婚不幸福也不好对吧!对孩子也不好啊!”庄母又劝道。 “是,您说得对,所以,算了,姑姑,算了,我们回去吧。”朱秀玉站起身,拉了拉她姑姑。 朱秀玉姑姑也没办法,于是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你们看行不行。” 另外三人就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伯母,庄老师,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对外面人啊!我们就说庄老师和秀玉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本来就是正在谈的阶段,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这样,两边面子上也都好看些。 再接着说这次是误会,真要干什么不会不关门的,庄老师也不会选一个会有人上门的时间,对吧!” “对对对,她姑说得有道理。”庄母点点头。 “然后,过一段时间。大家再说处不来,一拍两散,算数。你们看怎么样?”姑姑最后说道。 庄母和庄超英一听,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他的目的是朱家不闹到学校去,而朱家则是要保护朱秀玉的面子。 大家暂时决定这么办了。 朱秀玉和姑姑回了家。 庄母真想扇庄超英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但她不能打啊! 再把这个儿子打跑了,她就真的没有任何的依靠了,于是只恨恨道: “还好,朱家人还有这个朱秀玉倒是明事理,要是换个别人的,非上吊跳河要嫁给你不可!”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低着头不说话。 “那饭就那么好吃啊!推都不推辞一下?!”庄母又骂道。 “不是,我真没想到那么多,我想着把钱和米给她就好了,我那几天确实太忙了!没想到......哎......”庄超英抬起头来看向母亲解释。 “现在知道麻烦了!哎,听她姑的意思,其实她儿子是能接班的对吧!” 庄超英点点头:“红斌是可以接班的,只不过红斌基础不错,想考高中上大学,如果考上,估计也就不会接班了。能当干部,谁当工人啊!” “那可惜了。” “不可惜,红斌挺孝顺的,说是真考上大学,就把工作给卖了,得了钱看能不能淘换个大点的房子给她妈住得舒服点。”庄超英告诉庄母。 “哦......这也是个法子。”庄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着,厂里就传出了庄超英和朱秀玉处对象的消息。 虽然想掩盖一些事情,但是,毕竟被好几个人看到了,所以“撕烂衣服的事儿”还是传了出来。 一时间,风言风语很多。 但是,朱秀玉还是照常去送饭。 第127章 从贵州带了礼物回来 朱秀玉到的时候,庄超英正好去车站接了图南和鹏飞回家。 她忙上前接两人的行李。 “图南和鹏飞回来了,火车上热吧!我去煮点绿豆汤,别中了暑。” 她一通忙前忙后,把图南和鹏飞给整懵了,相互看看一脸不明白。 放好东西,朱秀玉一看桌上的饭盒,忙道: “哦,这饭也不够吃,我去煮点面条。” 说完,她就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 “爸,这朱阿姨......” “图南,你和鹏飞去洗脸洗手,火车上太脏了。” 图南就去洗脸洗手。 鹏飞没有去,他开始从一个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大舅舅,这些都是我妈让我带的东西。我等收拾出来再去洗手洗脸。” “你妈妈也是,你俩孩子,还让带这么多东西。”庄超英忍不住怪道。 “大舅舅,我不累的,拿得动!”鹏飞咧嘴一笑。 庄超英看鹏飞很有条理,一年过就是帮着收拾的,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他收拾好,把食物类的都拿到厨房去,他看到朱秀玉正挽着袖子忙活。 看到他进来,朱秀玉亲热无比道: “鹏飞,厨房热,快去洗把脸就可以吃饭了。” “好的,辛苦朱阿姨了!” 很快,朱秀玉就端了两碗面条、一碗炒鸡蛋。 大家看她麻利地把三只碗放在桌上,又打开了饭盒。 “来,快来吃,两碗面一份饭,你们三个自己选。” “我吃面条!”鹏飞看到饭盒里面有肉,就先出了声。 “鹏飞,把炒鸡蛋拌面里。你从贵州来,是不是喜欢吃辣?我也喜欢吃辣,等明天,我给你拿瓶自己做的辣椒酱来。” “好嘞,谢谢朱阿姨。” 庄超英把饭盒推到了图南面前,自己选了面条。 鹏飞没有动那鸡蛋,朱秀玉就走到桌边,拿起勺子,在两人的面上各放了两勺,还给图南的饭盒里放了一勺。 朱秀玉又要去厨房熬绿豆汤,被庄超英叫住: “你下午还上班呢!不用煮了。” 朱秀玉就站起身:“那好,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 “朱阿姨再见!”两个孩子同时道。 庄超英想要送两步,朱秀玉轻轻一推他的手:“送什么,快吃饭去吧!” 庄超英一回头,看到图南和鹏飞正看着他,大概是明白两人的关系了。 图南低下头吃饭。 鹏飞看到气压过低,于是和庄超英说起回家的趣事,饭桌上的气氛这才有所缓和。 “大舅舅,我妈还给黄阿姨带了东西,我和图南哥一会儿给她送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庄超英点头答应。 “您的教材还没有编完吗?”鹏飞看到满床的书,问。 庄超英擦了擦眼镜:“哪里有那么快啊!不过你们去的这段时间,我真是写了不少。” 图南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吃了饭,两人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去找筱婷和栋哲。 黄玲他们还没有下班,但是筱婷和栋哲在家里。 筱婷在看书,栋哲在看小人书。 “图南哥,鹏飞哥,你们回来了!我终于有人玩了!走走走,我们去打球!”栋哲立即把书一扔。 “这都几点了,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我妈妈回来一查,你就死定了。”筱婷白他一眼。 “明天打球吧!我们刚下火车,头都是晕的,我看球打我还差不多。”鹏飞接了话。 “哦,那看小人书,我知道你们要回来,提前借了好多本。”栋哲又把小人书推到两人面前。 “能不能......先看会儿电视?”鹏飞觉得回去挺好的,就是挺想念电视机。 他想,等自己以后挣钱了,要在贵州的家里也买一台电视机。 “走!” “林栋哲,他们可以看,你的作业呢?” “写写,我一边看一边写!” 最后四人都去看电视了,一边吃着鹏飞带回来的洋芋片。 洋芋片沾了辣椒粉,吃得栋哲和筱婷“嘶嘶”嗦着,又欲罢不能。 “别都吃完了,还得给妈妈和宋姨留一点。”图南提醒道。 “哥,我留了一包呢!这包就是给筱婷和栋哲吃的。”鹏飞看他们爱吃,很高兴,不枉他妈妈辛苦准备,他山高水远背回来。 一边看电视,栋哲一边问起图南在贵州好不好玩。 图南和他说了几样好玩的事,听得栋哲羡慕不已,他对鹏飞说: “鹏飞哥,明年暑假你回去也带上我吧!我也想去贵州玩。” “行啊!只要宋姨同意就行!” 筱婷淡淡道:“我看你主要是不想搞学习。” “你还想去也去不成呢!姨说你是女孩子,得跟妈妈一起去!”栋哲得意道。 “那你抓紧学习吧!要是考不好,我想你也去不成,叫妈妈也没有用!”筱婷不甘示弱。 黄玲和宋莹回家时,就听得屋里热热闹闹的。 “你们俩回来啦!” “黄阿姨,宋阿姨,我妈让我给你们带了好些东西。” 鹏飞很兴奋地站起来,领着两人去看放在门口的一个袋子。 他从袋子里一样样往外翻东西。 “黄阿姨最喜欢吃的笋干,我和我妈说了,到冬笋出的时候再找山民买一些,晒了给你寄来。” “别麻烦你妈了,她和你爸都忙得很。” 鹏飞摇摇头:“我妈答应了。” 接着他又翻出了一包木耳,一包干蘑菇,都是野生的。 “哇,这可是好东西啊!”宋莹看到两眼发光。 “我妈说,蘑菇放心吃,我爸他认得。” 然后就是三大包辣椒干。 “这个辣椒用的最不辣的。”鹏飞解释。 “你妈妈有心了,亏得你这么大老远背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吃鱼吧!”周怀熠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黄玲回头看,就见他手上提着两条新鲜鱼,挺大的。 “炖汤还是红烧?”周怀熠走进院里来问。 “周叔叔,我想吃红烧的!”筱婷答道。 “那就红烧。”周怀熠提了鱼就进了厨房。 他来了,做饭的活儿就交给了他。 图南看到周怀熠也客气地打了招呼,但是他看起来蔫了吧唧的。 黄玲把鹏飞带的东西都收进厨房的柜子里面,再给周怀熠打下手。 “吃鱼筱婷就最高兴了,怀兰呢?”黄玲问道。 “怀兰明天休息,下班就坐车去看姨妈了,明天再回来。厂里发了两条鱼,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就想着反正筱婷喜欢,就拿过来了。”周怀熠告诉她。 两人在厨房里忙着,图南经过厨房,就听到两人亲密聊着。 第128章 周厂长你茶茶的 “天儿太热了,你办公室的吊扇修好没有?”周怀熠总是惦记着她只提过一嘴的事儿。 “你说气不气人,就我头顶的那台修不好,要换,说要等到月初了再和别的车间申请新买的吊扇一起买。”黄玲气鼓鼓道。 “啊?那你挪个位置,挪到有风扇的地方去工作,可别中暑了,到时难受。” “办公室满满的,没法挪!” “那......我去帮忙看看能不能修好?”周怀熠试探着问。 “还有这技术?”黄玲不信。 “啧,我好歹机械厂的,在部队还上过机电课。” 黄玲才不信他,偏头看他。 “你要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或者我去了,你叫我周同志,我也不会生气的。” “周厂长,你有点茶茶的。” “什么茶茶的?” 黄玲摇摇头,这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笑道:“主要是修不好,那丢人不?” “不丢人,我是周同志,又不是黄玲同志的对象。” “你看看,你看看,暴露了吧!” 周怀熠期待地看着她。 “你那明天接我下班?顺便帮我看看吊扇?” “嗯,好! ” 周怀熠手上没停,麻利地做着饭,又道:“不用你帮忙,出去吧!热死了。” “还好。” “小玲......” “说。” “图南......是不是......我感觉他情绪不对。你要不要和他去谈谈?”周怀熠什么人,职业习惯,进门都先观察一番。 “嗯,看出来了,我想着吃饭了和他聊聊。” “你现在去吧!外面凉快。” “好吧。” 图南在门外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下意识缩了回去。 正好撞上了手里举着西瓜的鹏飞。 还好鹏飞机灵,把手一举,护住了西瓜。 黄玲出了厨房,鹏飞就把手里的两片西瓜一片给黄玲,一片给了图南。 栋哲也一手举一片,看大家都堵在走廊,说叫道:“各位请让一让!” 大家这才走开。 栋哲进了厨房,自己啃一块,给周怀熠喂一块。 周怀熠说一会儿自己吃,他还不同意,周怀熠就伸个脖子吃他手里的瓜。 “栋哲这个月是不是蹿个儿了!高了不少!” “周叔叔,难怪我拿我妈偷藏的零嘴儿都顺手了,原来是长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声点小声点,一会儿你妈听到了又得揍你。” “哦哦。” 黄玲把图南叫进了屋里,问他在贵州的情况。 “你姑姑和姑父还好吗?” “都好,姑姑和姑父都很感谢您,对我也很好,还带我出去玩。” “那里和苏州比呢?” “城市和苏州比那是差多了,不过,自然环境和苏州不一样。” 图南渐渐放松了下来。 “妈妈......我爸和那个朱阿姨,好像在......” 他把今天碰面的情况告诉了黄玲。 “嗯,我也听说了,你是有什么想法?” 图南摇摇头:“只是,挺突然的。” “图南,妈妈理解,你不用担心,你爸爸还是很爱你们的,他就算再婚,也会考虑你们。你应该试着像接受周叔叔一样接受朱阿姨。或者,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你爸爸沟通沟通,不要憋在心里。” “我知道,我要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我,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好好读书,因为不读书的后果是我自己承担。”图南答道,这些黄玲之前和他说过,他都记得。 但他觉得,周叔叔和朱阿姨,并不同。 至于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妈,你放心吧,我没事。” “有一条,你记住,你和鹏飞如果受到什么伤害,无论是来自于谁,你们都可以来找妈妈,你们永远都有后盾,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妈妈。” 和黄玲聊了聊,图南好像心里舒服了一些。 周怀熠烧饭手艺确实不错,大家对他烧的鱼赞不绝口。 吃了饭,图南和鹏飞就自己回了家。 筱婷和栋哲在屋里看电视。 宋莹接了洗碗的活儿。 黄玲在屋里给周怀熠量身,准备给他做身衣服。 一边量,两人一边聊天。 “图南没事吧!”周怀熠关心道。 “就是有点不能接受他爸现在的对象。” “我其实也想问问你,他对我怎么看?比起筱婷,我和他接触得少很多,毕竟也是你的孩子,我也挺在意他的想法的。”周怀熠诚恳道。 筱婷是十分信任和接受他的,这一点他知道。 黄玲也认真地回答:“这事儿我和图南谈过了,也许是之前对你印象就不错,所以他还挺高兴。”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修房子的料都备齐了,等天气凉快一点就开始建,怀兰说把她的屋让给筱婷住,到时我给筱婷做架新床。” 两人计划是在年底完婚,到时黄玲和筱婷就搬过去住。 听到怀兰的计划,黄玲有点吃惊,立即拒绝了: “不用,怎么还能让她挪地方呢?筱婷住现在她放缝纫机的房间就好,那间房大小、光线都可以。” “怀兰怕筱婷换了地方生活会害怕,住她那间房离我们更近,而且有她住在外面那间,我们就像把筱婷包围在一起了一样,肯定不会再害怕了。” 黄玲十分感动,可见怀兰多喜欢筱婷。 周怀熠接着说:“她说要和缝纫机住一起,那天还说给我做衣服,你说吓不吓人,你说她做好了,我是穿啊还是不穿啊!” “我要告诉怀兰去!”黄玲含含糊糊地答。 周怀熠一回头,看到黄玲嘴里咬着铅笔说话,可可爱爱的模样。 “现在不怕了,我就说,你玲姐已经给我做了,做多了浪费,你给你玲姐做吧!” “哈?!周营长!你挺狠啊!那我明天就和她说,我衣服可多了,让她给宋莹做。” “哈哈哈哈!我看行!” 在厨房洗碗的宋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林工越来越忙,今天又下乡去了,他现在休息日也都去找外快,就周末这几天挣的钱比工资还高,所以他十分拼命。 而黄玲和李一鸣的外贸单也重新接了起来,大家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多,生活也越过越好。 第129章 你的事我肯定要管 黄玲下班了,收拾东西正准备走,就听到窗户外面有个声音有点熟。 她探出头去看,没错,就是周怀熠。 他正站在窗下和林厂长聊着什么。 “小黄,周厂长来接你下班。” 屋里“芜湖”一片叫声,然后,全办公室的人都贴玻璃上去了。 好好好。 行行行。 你能自己进厂里来,不用接。 “同事们都还在呢?那吃块西瓜了再回去。”周怀熠将两个大西瓜放在了办公室门口的茶水桌上。 “我去切。”有人见林厂长也在,忙接了活儿。 周怀熠没忘记要干的活儿,摆了工具出来。 “这还要麻烦周厂长。”林厂长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能修就少买一个,省一块钱是一块钱。”周怀熠话里有话。 “周厂长就是觉悟高啊!”林厂长赞叹道。 “小玲,把桌面上的东西盖起来,你也站远些,身上别落了灰。”周怀熠交代。 大家吃着西瓜,顺便吃瓜,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连林厂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和周怀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黄玲手给扶着梯子,周怀熠往下看了一眼道: “别扶了,真要倒了,你也扶不住,去吃西瓜吧。” “哦,那你小心点,在我们厂摔了,不算工伤。” “知道了。” 没想到,经他一捣鼓,还真修好了。 “哎呀,周厂长真行。” “林厂长,其实我们两个厂可以搞搞联动,你们的机修、机电车间和我们可以相互学习交流一下。”周怀熠擦着手道。 林厂长也是聪明人,立即就收到了信号。 “周厂长说得很有道理,到时我和厂办说说,咱们研究研究,你说说,小周怎么藏那么深呢!从来没和我说提过你,我要不是觉得你俩名字在一个辈儿上,问起她,我都不知道。” 林厂长当时只知道周怀兰的调动有军区领导参与,并不知道她是机械厂厂长的妹妹。 “这没什么好说的,她活干得不好,你该批评批评,千万别给我留面子。” “不会不会,哈哈!小周很努力。” 周怀熠一边说着,一边又顺手收拾了黄玲的桌子,给抹得干干净净。 移椅子时,发现椅子摇摇晃晃,他又拿小锤子给锤实了,补了钉子。 一边责怪道:“都快散架了,也不怕摔地上去。” “摔地上不怕,就是‘嘎吱’响可讨厌了。” “嗯,现在不会响了,下回再响了,你就和我说。” “哦,好。” “哎哟我天。”林厂长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等弄完,大家一起出了办公室回家。 黄玲交了一只布袋子给周怀熠。 “这是什么?”他打开一看,是布制品,就问,“衣服这么快做好?” “衣服还没做呢!这个是坐垫,就和我那椅子上的一样,符合人体工学,办公时间长,久坐也不怕。” “哦,太好了。”周怀熠满心欢喜。 “今天故意去找的林厂长?”黄玲看走出了厂区范围,就问。 周怀熠脸上还带了些生气的表情: “那当然,你们厂机修工技术不行活干不了我不管,后勤想多买台风扇吃些回扣我也不管,但他们让你半个月没有风扇吹,我肯定要管的。” 黄玲恍然大悟:“着了他们的道,我还以为真修不好!” “你不是让我没事研究研究家用电器吗?说为了应对以后的国营企业转型,我还真就研究了这电风扇,现在家家都有。” 黄玲望向他,惊奇地问道:“你相信我说的?” “那当然,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再说,没事多学点知识肯定是好的,你一个纺织厂女工还学养猪呢!” “听劝能发财,周厂长。” “好嘞,发不发财无所谓,你的劝我肯定要听的。” 黄玲握上他的手,周厂长已经锻炼出了一手推自行车,一手牵爱人手的新技术。 “这下放心了吧!大家都知道了。” “嗯,总算是放了心,棉纺厂那么大个厂,那么多未婚男青年,我真挺害怕的。” 黄玲就呵呵笑。 有人满眼满心都是她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对了,筱婷和栋哲邀请你和怀兰参加本周末的跳级答谢宴。” 跳级这事儿不是黄玲提出来的,她觉得养成学习习惯就好,多读一年少读一年,都无所谓,这事儿是两孩子的老师因为栋哲提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教得太超前,筱婷表现出了比其他孩子高出许多的水平。 而林栋哲也是,只不过他的表现略为不同,筱婷是渴望新知、提出质疑、加深思考,而他,就两字: 捣乱。 因为学的都会了,所以上课开始不听讲,本来就调皮捣蛋,现在是调皮捣蛋plus。 班主任和几个科任老师为了他还专门开了个小会,一致提议让他跳级,总不会四年级的知识你也全会了吧! 听到这个消息,筱婷不干了。 在她眼里,只有成绩好的孩子才会跳级,然而栋哲和她比起来,那是差得远了,所以她也想要跳级,哭着让黄玲去找老师。 “行,想跳咱就跳。”黄玲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老师,提了跳级的要求。 老师虽然不舍得筱婷,但是也知道不能阻碍孩子的发展,而且筱婷的知识储备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所在年级的水平。 学校在学期结束后,学校用三年级下学年的期末考卷正式对两人进行了摸底考试,两人顺利通过考试,下学期直升四年级。 “嚯!这么厉害!跳级呢!”周怀熠忍不住感叹。 “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黄玲很是得意。 “啊!对对对,你的功劳最大,可怎么还有我的份呢!”周怀熠被两个孩子惦记着,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你那些冰棒、零食、鲜鱼,可没少投喂,怎么没有你的功劳呢!” “再说......”周怀熠听她前半句的语气知道她还有下句,于是接了话。 “再说,庄超英也要来呢!” “哦,那我一定到,我得想想送点什么礼物给他们,这可真是好事儿!我替他们高兴!” 第130章 跳级答谢宴 答谢宴这天,小院里热闹非凡。 李家和吴家也在邀请之列。 因为有十几个人,所以院子里并排摆了四张方桌,一长条。 安排的是晚饭,但是周怀熠想多和黄玲相处,于是吃过午饭就和周怀兰过来了。 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给两个孩子准备礼物,就先把礼物送给了他们。 是两个新款的带磁吸扣的塑料铅笔盒,周怀熠特地去上海最大的百货公司买的。 筱婷的款式叫“民族大团结”,印着一群有代表性的穿着民族服装的儿童。 栋哲的款式叫“武松打虎”,这是他最喜欢的小人书。 每人还有一套中华铅笔、削笔刀和橡皮,都是最高级的。 “哦哟,这可洋气哦!到了新班级,往桌上一摆,老神气了!林栋哲你要好好学习,别白瞎了你周叔叔给买的好东西!” 宋莹高兴得很,照林栋哲背上就是一下,打得他一趔趄,铅笔差点飞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好好学习,我就对不起你们生我养我,对不起黄阿姨教我,对不起周叔叔喂我,对不起筱婷扯着我做作业!” 栋哲一人一人地数着,在他妈举起巴掌的时候,“嗖”一下跑了。 周怀熠笑着对宋莹道:“我看栋哲很聪明,只要引导得当,将来肯定很有出息。” “是吧!啊哈哈哈哈!” 宋莹眼见的高兴,今天的饭,她非要自己一个人出钱,不准黄玲出。 两人在厨房里炸肉丸。 黄玲做肉丸,宋莹炸。 宋莹一边炸一边用袖子抹眼睛。 “怎么?熏?那我去把窗户关上点,没有风烟就不会往你那里去了。” 黄玲擦了一把手,就要去关窗,宋莹就拉住了她: “没有,不是......” 黄玲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上了?和林工吵架了?” 宋莹摇摇头:“不是,我就是高兴,你说,怎么跟做梦似的呢!我们家栋哲,就他那样儿,怎么还能跳级呢!能及格那都是烧了高香了!没想到......呜呜......” 她没崩住,还大哭了起来。 在收到准确通知后,她一直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怎么也不敢相信,直到今天才觉得真实了。 “好了好了,这话可别当着孩子说啊!人栋哲棒着呢!” “就那天,我还和武峰说,你天天夸栋哲你怎么这么聪明!你可太棒了!真厉害!光夸就能行啊?没想到,真能行......呜呜.......” “那必须能行呢!现在不是行了吗?” “玲姐,谢谢你......”宋莹握住了黄玲的手。 “咦~!肉麻死了你!我把栋哲当儿子,你不也一样把筱婷当女儿?一样的。” 这时,栋哲经过,叫了一声:“妈,糊了吧!” “哎呀呀呀!我肉丸子!” 两人扑到锅前面去抢救那一锅肉丸子,好在是试味道,用的小锅,只放了几颗。 看着那一碟子黢黑的不明物体,周怀熠实在不放心,加入进来。 这时,张敏送了一碗鸡蛋过来。 “黄阿姨,宋阿姨,刚刚下的鸡蛋,我妈让我送过来的。” “哦,小敏啊!不用,我们买了鸡蛋了。”宋莹故意道。 “不是,这是我妈让送过来的,不要钱。”张敏解释。 “那替我谢谢你妈妈,去和他们看电视吧!”黄玲把鸡蛋接了过来。 等张敏走了,宋莹低声嘟哝: “鸡蛋卖不出去的时候,就让姗姗一家家卖,大家都怕姗姗卖不出去回去受气,多少都买一些。现在,这送人的好事儿,就到小敏头上了。” 黄玲笑笑:“常规操作,懂的都懂。” 周怀熠在那里点头。 黄玲又问他:“你点什么头啊!” “没有,觉得你说的话,乍一听,很奇怪,但是越品越有味道,就像这句,懂的都懂,特别有深意!” “周厂长,还得是你,她说的这种话,我多半是不明白的,我多半跟不上她,我这脑子,原本我觉得我还挺聪明的吧,但是到了她这儿,那就是一团浆糊。” 周怀熠接了话:“怎么会!孩子都随母亲,你要是不聪明,怎么可能生出那么聪明的栋哲呢!” “是吧......” 宋莹看向黄玲确认,黄玲就点头: “啊......是是是......” “你!” 然后,两人就开始猫儿搭爪。 周怀兰靠着门笑:“又打架,一天打八回。” 宋莹停了下来,告诉两人:“我们怀兰也出息了,说要给我做衬衣!最时髦那种!” 这一下,周怀熠和黄玲慢慢把脸转向对方,看到对方奇奇怪怪的表情,又把脸转开,然后努力憋着笑。 “嗯!我买了块水红色的料子,莹姐最喜欢了。”周怀兰一脸兴奋地答。 黄玲点头:“好,不错。” 周怀熠也点头:“嗯,好。” 正忙着,刚刚走开的周怀兰又走了回来,对厨房里的人说:“庄老师来了。” 黄玲“哦”了一声。 “他还带了......” 周怀兰话还没有说完,庄超英已经到了厨房门口。 往屋里一看,周怀熠也在。 宋莹先出了声:“庄老师来了,去院子里坐,凉快!” 庄超英还没说话,他的身后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我来帮忙吧!” “哦,对,这位是......”庄超英把朱秀玉给让了出来。 “这是朱大姐吧!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我们自己来就行,你是客人,庄老师你带人出去坐!”宋莹接了话。 朱秀玉从庄超英身后闪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只大饭盒。 “我做了一碗梅菜扣肉,给你们尝尝。”她声音十分温柔。 宋莹就接了饭盒:“太好了,孩子们都喜欢吃,对了,儿子带来了吗?” “嗯。”朱秀玉点点头。 “让他去看电视,孩子们都在看电视。” 朱秀玉腼腆地笑笑:“我们家没有电视,这刚一进院儿,就被图南给叫去了,也没有先来打个招呼,实在不好意思。” “哎呀,没事没事,孩子嘛!小事!” 朱秀玉没有出去,而是对庄超英说:“庄老师,屋里热,你去外面来,我来帮忙。这位是周厂长吧,庄老师提过您,我来,我来,这男人不好进厨房的,我来。” 黄玲一个眼神过去。 周怀熠懂事地站起身:“那辛苦朱大姐。” 第131章 你不该是你前夫家的鬼吗? 黄玲和宋莹两人相互看看。 朱秀玉确实麻利,又在食堂干活儿,所以扫一眼就知道做什么菜,自己应该帮什么忙,也很有眼力见。 一边看活儿,她还一边说: “今天真的有点冒昧了,我去给庄老师他们爷仨送中午饭,红斌去找图南玩,他们就请我和红斌一起过来。我觉得不好,庄老师说黄玲和宋莹人好着呢!不会介意的。” “啊,真没事,欢迎。”宋莹忙答。 “嗯,没事。”黄玲也答道。 一会儿,林武峰过来问:“热不热啊!要不要帮忙!” 朱秀玉愣了一下,刚才是周怀熠在厨房帮忙,这会儿林武峰也要来帮忙。 “我拿台风扇来吧!”林武峰说。 “不用,风一吹,烟全飘眼睛里。”宋莹摆摆手。 “你不会反着吹啊!” 正说着,周怀熠已经提了台扇过来,林武峰伸手帮忙,两人没有商量,直接默契地摆到了三人身后。 “哈哈,真是,好多了。”宋莹笑道。 一边干活,朱秀玉一边观察着宋莹和黄玲。 两人都穿着时髦的连衣裙,不知道是今天故意穿的,还是平时就这么打扮。 就连她们穿的围裙都和普通的蓝布围裙不一样,是粉红色的布做成的,还有荷叶边儿,就算是穿上街都好看,穿着做饭属实有些可惜了。 再看看自己,中午回去借着做扣肉的时间还特地拾掇了一下,穿了不舍得穿的新衬衣和裤子,但是在这两人面前,那真是比不了。 这时,图南把赵红斌带到了厨房介绍: “宋姨,妈妈,这是红斌。” “黄阿姨,宋阿姨好。”红斌高高胖胖的,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模样。 “红斌你好,图南,来得正好,你们把汽水拿去给弟弟妹妹们喝。”黄玲吩咐道。 “好!” 两人打开箱子准备拿。 一拿也得好几趟,图南就对黄玲说:“妈妈,我们一箱搬出去吧!” “好,反正一会吃饭也要喝的。” “这小箱子,我一个人就好了。”赵红斌伸手就抱了起来,出了厨房。 图南怕他摔了,就忙跟着跑出去。 两人刚走,张阿妹就来了。 她本来只想坐等吃,可是听到回去取东西的张敏说庄超英带了新找的对象过来,所以鞋都来不及换就跑来了。 “玲姐,宋莹啊!我来帮忙!” “阿妹啊,来得正好,我们都忙不过来,麻烦你把白菜洗洗,土豆皮削了切滚刀块,一会煮排骨里面。”黄玲声音亲切,但活儿没少派。 张阿妹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直接被安排了工作。 但是吧,为了吃瓜,也不好拒绝,只好开始干活。 “这位就是庄老师的......怎么称呼呢!我是住后边的邻居,叫张阿妹。”张阿妹问朱秀玉。 “张同志你好,我叫朱秀玉。”朱秀玉朝她一笑。 张阿妹上上下下打量了朱秀玉一番,嘴角不自觉带了点不屑。 朱秀玉自然是察觉到了,低下头干活儿。 “朱大姐一看就能干,庄老师有福气了。”张阿妹阴阳怪气道。 “哟,别人骂人还拐弯,你连弯都不拐啊!就骂我懒呗!也是,我没你活儿干得多,没苦硬吃。”黄玲可不惯着她。 “我哪里骂你!我夸人呢!”张阿妹已经习惯被她怼了。 “没有没有,我是做惯了,没有人伸把手,黄玲妹子有人帮着做才是有福气。”朱秀玉接了话。 “听到没,阿妹你要学着朱大姐的觉悟,能让别人干就不自己干,哦,你家不是有姗姗吗?好像我听说,姗姗为了上一中,答应你......” “没有的事!她都考上了,我能不让她上么!”张阿妹忙打断黄玲。 “你女儿考上一中啦?哇,太厉害了,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不然,我们红斌努下力,应该也会有机会的,听图南说,一中抓得紧,老师也好,还有自己的考题和教材,哎,失算了,现在我们红斌要考一中的高中,还得付出很多努力的。” 朱秀玉说起儿子,一脸惋惜。 黄玲微一蹙眉,但立即控制住了表情道: “没事,现在初中改三年了,还有时间的,到时让图南把一中的资料借给红斌看看,一样的。” “是是,希望能考上,庄老师说了,能上大学肯定是要上大学比较好的。”听到黄玲这么大方,朱秀玉多多少少有些吃惊。 张阿妹听到朱秀玉的儿子也只上了子弟学校,所以优越感还上来了: “哎呀,我们家张敏就没办法了,也只能上子弟学校,哎,以后图南的资料也给小敏看一下呗!” “你真是舍近求远了,你不是有姗姗在一中吗?”宋莹出了声。 “吴姗姗成绩没有图南好,万一给个错的,那还不如不看!” 几句话下来,朱秀玉大概明白了张阿妹的家庭情况。 “朱大姐,麻烦你。”黄玲双手端起锅,叫了声朱秀玉,朱秀玉立即站起身换了块新的蜂窝煤。 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张阿妹笑出了声,声音突兀。 大家不由都看向她。 “这不知道你们关系的,还以为是好姐妹呢!”张阿妹戏谑道。 “我们什么关系啊?你想说是仇人?情敌?”黄玲立即瞪她一眼。 “不是不是,哈哈哈,我不是这意思......”张阿妹笑得更大声。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呢!还是来看笑话的!不好意思,没让你看着啊!我和庄老师现在只有一层关系,那就是我们是图南和筱婷的父母亲,我们各自会重新组建家庭这是很正常的事,两个孩子多了两个人疼爱,这更是好事。 你觉得再婚丢人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再嫁人,不是应该生是你前夫的人死是你前夫的鬼吗?你嫁给老吴,我们笑话过你吗?” 屋里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还急了呢!”张阿妹屋里待不下去了,出了去。 黄玲就是在等她啊! 她不来,哪里有菜钱呢! 她不来,怎么让朱秀玉知道知道她是什么人呢! 【怼怼怼系统到账:一块三毛八!】 随着物价上涨,怼怼怼系统获奖值也提高了。 你还是个懂经济学的统统子,感动。 第132章 我愿意伺候你 “朱大姐,你不要在意,她就是这么欠儿!像小孩子一样,又想和我们玩,又想当孩子王。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是针对我。”黄玲看向朱秀玉。 “哦哦,没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种人没少遇到。”朱秀玉苦笑。 这是实话,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一般都是暗着来,这黄玲却是明着干的。 倒是痛快。 三人做饭,这周怀熠和林武峰轮流来厨房探望,朱秀玉有些期盼庄超英来,却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饭菜摆了整整一条桌,比过年还热闹。 去摆摊的李一鸣回来了,他给俩孩子一人带了一个礼物。 给栋哲的是皮筋手枪,给筱婷的是兔儿爷不倒翁储蓄罐。 跟着黄玲跑东跑西谈生意,他已经越来越灵活,越来越懂得人情世故。 “等过年,我们也找个时间聚一起吃个饭,真是热闹!”宋莹最高兴。 大家都称好。 林栋哲举着汽水瓶,准备好的答谢词那是一句也没有记起来,最后,他来了一句: “等我考上一中,也让我妈请大家吃饭!我多卖几个牙膏皮,请大家喝汽水!” 大家正等着他的高谈阔论,没想到就这,正要笑,倒是周怀熠和林武峰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一边鼓掌一边称好。 张阿妹每次要说话,宋莹就给她夹菜,打断她。 大家对朱秀玉和赵红斌也很友善。 孩子们倒是都能玩到一起去,赵红斌性格也挺好,比图南还欢脱一些。 吃了饭,林武峰和周怀熠一同商量修洗澡间的事。 原来的厕所太小不能再分隔,五口人到了晚上洗澡也得排队。 林武峰就寻思着在厕所旁边加盖一间小小的洗澡间。 庄超英有些不知所措。 帮吧,好像不关他的事。 不帮吧,在一旁看又不像那么回事。 没想到这时朱秀玉轻推了他一下: “庄老师,你去帮忙吧!不用管我们,我帮着收拾去,等收拾好我们再走,不好吃了饭,拍拍屁股就走的。” 被她一鼓动,庄超英就上了前,心里开始觉得这个女人倒是懂事的。 三个人,两个人拉皮尺,一个人做记录,尽量策划出大点的位置来。 “我那里买了盖房子的材料,什么都有,先拿来用。” 周怀熠看了看画的地方,最大也就那么大了,用不了几块砖,于是提议道。 “这哪行啊!等你房子开始做的时候差材料可就麻烦了。”林武峰不同意。 “本来就多准备了的,指定能多出修这洗澡间的材料。”周怀熠不以为然。 “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来办,”林武峰拍拍他的肩膀,“我之前已经问好了,只等量好了去拿砖就好。” “水泥呢?” “水泥也搞到了。” “林工,哪天修你告诉我,我到时来给你们帮忙,这总行了吧!” “那可太好了,我一个人肯定干不了。”林武峰点了头。 周怀熠去洗手,庄超英问林武峰:“周厂长要修房子啊!” 林武峰也不好多说,就答:“这不是怕以后不够住吗?就加一间。” “加一间?”庄超英当然不知道周家的情况。 林武峰简单介绍了一下,但每一句话都令庄超英吃惊不已。 一人一间房的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他们居然还有多出来的。 “他是当兵的,好多战友会到他那里过度什么的,要多备一间房,正常。咱们那是没钱买材料吗?那是没有地方修对吧!他们本地人不一样。”林武峰帮着解释。 庄超英诺诺道:“真是这样。” 说到房子,林武峰问庄超英:“庄老师,你的房子排队排得怎么样了?” 庄超英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答:“哪里那么容易,我和图南俩个要分大的只怕没有份。” “哦,那别急,现在住那里也挺好的。” “嗯,是。” 周怀熠回来,两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离开时,宋莹拿了两条排骨给朱秀玉。 “朱大姐,今天辛苦你了,红斌说喜欢吃排骨,家里正好有,就给你拿两条。” “哟,这不用不用,我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朱秀玉忙拒绝。 朱秀玉知道,这肯定是黄玲让宋莹拿的,意思是现在就把人情还了,以后少来往。 宋莹就把排骨塞进了庄超英的手里:“庄老师,你替朱大姐拿着。” 庄超英大概也是明白黄玲的意思的,就接了。 三个孩子勾肩搭背走在前面,倒是感情不错。 因为平日里赵红斌也常来找庄超英补习,所以和图南还有鹏飞都熟。 庄超英和朱秀玉走在三个孩子后面。 “我现在算是知道庄老师为什么瞧不上我了......” 庄超英一怔:“她为难你了?” “没有,就是觉得黄玲妹子长得又好又很聪明,和我真是天上地下......” 庄超英不知道怎么答这话,想了想,才说:“每个人都不一样。” “但是,她是那种需要男人宠着伺候着的女人,我不同,我能伺候你,也愿意伺候你。”朱秀玉深情道。 庄超英知道,她今天跟过来就想逼庄超英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可能也想见见黄玲。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朱秀玉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又狠不下心来拒绝了。 周怀熠肯定会去,所以庄超英其实也存了私心,想让黄玲看看自己没了她不是找不到女人的。 好不好另说,反正能找到。 今天在众人面前,虽然没有人问起,但是大家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而且,无论是朱秀玉还是赵红斌今天都没有给他丢人,非常乖巧懂事。 大家还一个劲儿夸朱秀玉能干,做的菜好吃,会理事儿。 说实话,他还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这两年,黄玲对他都是冷面冷语,在别人面前也不会给他留一点面子,该扇就扇该骂就骂,最起码,朱秀玉不会这样。 看庄超英沉默,朱秀玉也不急,接着问: “我听他们那意思,周厂长是要起房子?他们是......准备结婚了吗?” 第133章 不是为了房子 提到房子,对庄超英就是绝杀。 庄超英讷讷道:“不知道......” 接下来,庄超英就陷入了沉思。 朱秀玉看了看庄超英阴沉的面色,心里有了数,于是道: “也是,怎么也得过一年的,不然也会有人说道。对了,庄老师,我今天去了一趟厂办。” “去厂办干什么?”庄超英心里一慌,他寻思着,朱秀玉不会是要催婚吧! 他还没有想好。 “我就想啊,厂里分房,庄老师子弟学校是下属单位,所以比例小很多,你轮到的时间肯定很长。” 庄超英点头,这是事实。 朱秀玉接着说:“厂里正在建职工楼,最多两三年就能建好,听说每家都有厕所厨房,如果能轮到那批就好了......” 庄超英苦笑:“那种新的好的,肯定是留给领导们的,厂里那么多领导都不够分,别说我个附属子弟学校的老师了,校长还差不多。” 这事儿庄超英当然知道,他参与编写教材倒不是想分那么好的,只想着能混个主任当当,把分房的时间往前提一提,那新房子是想都不敢想了。 “嗯,也是。”朱秀玉有些小小的失落。 “你还没有说你去厂办干什么呢?”庄超英紧张地问。 “我是这样想的,反正现在红斌已经决定考高中考大学,那红斌他爸这个工作我们肯定是用不上了。我就想啊!我和庄老师以后如果在一起,我说如果,我想拿红斌这个工作换你提前一点分房,或者多分一间,总之给我们一些优待。所以,就去厂办问了问。” 庄超英猛地侧脸看向朱秀玉。 他哆哆嗦嗦问:“厂,厂办怎么说?” “厂办说以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如果放弃工作,是应该在其他方面给些补贴的,到时可以开会研究一下。” 庄超英没有听到想要的结果,有些失望,这厂办就是在打太极,说了等于没有说。 “我又说了,红斌爸走之前已经申请了分房,红斌爸一死,他们就把这名额给了人,让我们孤儿寡母无家可归,就拿了个临时工打发我们,到现在还住那一间搭在别人屋边的房子里......” 说着说着,朱秀玉眼一红,就哭了起来。 这都是实话,其中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欺负她孤儿寡母没人商量,男人家里没人了,她娘家也不管不帮,所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哪里敢反抗,只能认了。 “厂办的人有些知道情况的,让我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没有意义,说如果我和庄老师结婚,肯定会考虑我的提议的。” 庄超英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心里有些窃喜。 宋莹把孩子扔领导家里挣了两间房的事情历历在目,那她还是没有理的,赵红斌这事儿还真是有理的!就他们家这事儿,那绝对是厂里的不对。 一瞬间,庄超英竟有些激动了起来。 好像有戏。 不管是提前还是加房,都是好事,大好事。 但是,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他还是决定鼓起勇气问一问: “红斌妈?要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选别人?要选我?你们食堂、后勤部或者车间里,肯定有单身的在排队买房的男人吧!” 朱秀玉一脸震惊地望向庄超英。 唇嚅嗫半天,竟都没有说出话来,这一憋,脸都赤红,眼圈也红了。 好半天,她才愤怒道: “庄老师......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想我......我要是为了房子,第二年我就能找个人嫁人了,而不是等这五年!” 庄超英一慌:“红斌妈,我没有那意思,我......” “我是想和庄老师在一起,才会想到我们的未来,才会想着和你一起解决房子的事情,才会想着你家还有两个孩子,我们一共有三个孩子,不好住......” “红斌妈......” 朱秀玉摆摆手,不想听他说,然后接着说: “我不是想要有个房子,才来找庄老师......我没有文化,我不知道我说明白没有......算了......” 庄超英还想说什么,朱秀玉叫了一声“红斌”,快步往路另一边走去。 赵红斌“哎”了一声,对图南说:“图南哥,那我明天找来找你啊!” “好的。” “朱阿姨再见!”鹏飞朝朱秀玉摆了摆手。 看着朱秀玉有些踉跄的背影,庄超英不知所措。 鹏飞感觉到了朱秀玉的不对,于是提示道: “大舅舅,排骨!” “哦,快,给你朱阿姨送去。” “好!” 鹏飞接了排骨飞快地追上朱秀玉,把排骨塞进了她手里。 回来时,他告诉庄超英:“朱阿姨好像哭了。” ------ 小巷院子里,黄玲和周怀熠坐在院子里吹风,看周怀兰坐在门前路灯下,给筱婷编蜈蚣辫。 一边编辫子一边还会聊天。 筱婷会把不愿意和妈妈说的小秘密讲给周怀兰听。 周怀兰也不会把筱婷这些小秘密说给黄玲和周怀熠听。 两人就在这编辫子和聊天之间建立了属于她们的亲密关系。 “在说我坏话。”黄玲啃着周怀熠刚给削的苹果,朝两人抬了抬下巴,压低了声音道。 “嗯,说一句话瞟了你三回。” “哈哈哈哈哈!还得是周营长。” “肯定是你最近批评她了。” “做错了事,挨骂不是正常?” “就筱婷那么乖,还能做错事?肯定是你没事找事或者要求太高。” “你!周营长,你现在整个屁股都是歪的啊!” 周怀熠就笑着提议:“消消食?” “嗯。” 两人在微沉的暮色中散步。 到了这个时间,暑气已经消散了下去,很是舒服。 两人手握着手,沿着街慢慢走。 “我挺喜欢这个小院的,你们感情那么深,我们以后常回来,东西都放着不动,我要是出个差开个会,你就和筱婷还回来住住,好不好?” 刚才吃饭的时候,周怀熠捕捉到了黄玲有那么一点不舍。 “周营长,你的眼睛真尖。” “我看别人也没有那么认真的啊!你当然不一样。” 黄玲停下来,左右看看。 “怎么了?”周怀熠有种她要干坏事的感觉。 “看有没有人。” 周怀熠也随着她的目光紧张地四下看看,就见没有人,于是道: “想干什么?说,我给你......” “拦着”两字没有说出口。 黄玲就踮起脚,印了一吻到他的脸颊上。 第134章 又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黄玲和李一鸣的单子越接越大,从几件到了几十上百件之多。 上海的秦耀华老板在原来生意基础之上,和黄玲共同开发了产品,由他负责销售,例如袖套、围裙、四件套这些必需品。 秦耀华既批发也零售,甚至找了一批临时工打游击战,到乡镇去沿街销售。 他们的东西质量比国营商店的更好更便宜,还不用票证,销售居然出奇地好。 需求也就越来越大。 两人又去了玄妙观商会开会。 现在李一鸣接手了黄玲的会长一职,从会员中挑了几个可靠的加入了缝纫大军。 这些以前都是自己做裤头背心的人,都有手艺。 以前自己做自己卖,卖不出去还得赔布钱,现在接黄玲的活儿只出工就能拿钱,还不用到玄妙观吹风,所以一百个愿意。 晚上,黄玲、宋莹和李一鸣开会。 会议每两周一次。 接单、谈单、财务是黄玲负责,宋莹负责联络、沟通各个接单的师傅和品质检查,采购原材、收货送货是李一鸣。 几人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的。 对于这间房子,黄玲有自己的想法。 她和李一鸣商量,等到可以办执照以后,李一鸣和他妈就搬到黄玲这屋里住,李一鸣的家修整后,前做门面房,后做缝纫车间。 除了散工,还固定聘请几个工人进行生产。 等收益达到一定程度以后,再扩大经营。 李一鸣现在是铁了心跟着黄玲干,当然同意。 黄玲说:“你先别满口答应,还是要去问问你妈同不同意,这房子是你爸爸辛苦那么多年挣下的,我怕她舍不得。” 李一鸣就跑了出去,干脆把他妈叫了过来。 “妈,黄阿姨有事和你说,别等会儿说我为了挣钱,逼了你。” 宋莹给李姐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她坐下。 李姐屁股刚挨着凳子就说:“我同意。” 黄玲就笑:“姐,我都还没有说,你怎么就同意了呢!我把你儿子卖了你也同意!” “那我得问问,卖几个钱!”李姐打趣道。 大家哈哈笑。 笑完了以后,黄玲就把自己的方案认认真真地告诉了她。 黄玲不是随口一说,她画了两个院子的图,并且进行了规划。 说着,就拿出了地图来。 “我那天看图南在那里画,就是画的这个吧!”宋莹认了出来。 “是,他喜欢建筑,画这样的平面图那是小意思。”黄玲点头。 “真厉害!” 几人头凑头看那图,标得明明白白的,李姐没读什么书也看得明白,再经黄玲一讲解,就更明白了。 “我同意,我看,把院子不要了,也盖间屋,这不就更大了吗?还可以当库房。”李姐大大方方道。 “我也这么想,我就没敢说,”李一鸣插嘴道,“我怕我妈舍不得那菜园子。” “以前是没得吃,自己种一点也少买一点,现在有钱买,还种那干啥?怕没事做的话,以后我给你们看店、搞卫生,洗洗涮涮,不要工钱,这不就有事儿干了吗?” 李姐麻麻利利的,人也老实,当然好。 “那真是太好了,现在时机未到,我只是提前说好计划,让大家心里有数。”黄玲又解释。 “行!反正阿玲你决定,我们反正什么都同意!”李姐看样子是非常放心。 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商量完,李一鸣和李姐出了黄玲他们家的院子,被张阿妹给看到了。 现在每天收拾鸡笼的是吴姗姗,但是张阿妹怕别人说她,她就等吴姗姗把鸡屎都扫好装好,由她去倒。 去倒还故意和左邻右舍打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干了活儿。 一回去,她就和吴建国嘟囔:“李家和那院儿又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你管人家的。”吴建国关上窗。 一打开,臭味熏得人头疼。 不开,又热得要死。 最后,他还是决定受着热不受着臭。 然后打开了电风扇。 张阿妹狠狠瞪了他一眼,关上电风扇,重新打开了窗。 “电不要钱啊!小敏那屋不通风开着电扇,我们这屋通风还开?!你是挣的多还是怎么的?!” “那也不至于没有五毛八毛的!热病了上不了班更费钱!” 吴建国有点恼火,关上窗,重新打开了风扇。 “我和你说,我不管,现在由她上了一中,上高中上大学我肯定不会出钱的!你看着办!”张阿妹加大了音量,故意让房里的吴姗姗听到。 吴姗姗也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些气性,在屋里应道: “街道和厂领导都说了,不能阻止我上学,我可以自由选择,钱不够,可以找厂里先借钱,等以后工作了再还!如果我考上好学校,还有奖金!” “考,考个屁!”张阿妹气得不行。 “我还有个屁可以考!有些人连屁都不是!” 吴姗姗斜了一眼把风扇正移向自己那边的张敏。 张阿妹就要往房里冲,吴建国把她拉住了: “别叫,别叫,让人笑话!别人家的孩子上一中不知道有多高兴!上大学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 “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就不是?”张阿妹叫了起来。 “怎么又说这个!不是说了都考,都供!一样的!那她......” 张阿妹知道张敏不争气,只能暗自生气。 然后又转移了目标,对着窗户外吼道: “天天跟着那些人,什么好事没轮到,倒是一张嘴学会了犟!我看能犟出个大学来!” “你的嘴也犟,怎么没有犟成个大学生啊!但凡多读两天书,也不至于当个临时工!你怪不得有些孩子读书不好!智力那都是遗传妈妈的!” 宋莹正好出来泼水,听到了,于是毫不犹豫地回嘴。 黄玲开门出来,正后悔,这话就得她骂啊!又少挣五毛。 那边没了声,骂不赢他们,估计骂老吴去了。 宋莹摇头叹气: “老吴这婚还不如不结,结来做什么?为难自己为难自己的孩子?张阿妹也是,也不知道图什么,最可怜的还是孩子。姗姗明明是个上大学的苗子,要是她爸斗不赢她妈,没上大学,以后真的会恨他们一辈子。” 黄玲点头表示同意。 吴姗姗冷笑一声,接着看她的书,越看越热,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本来,风扇摆在她和张敏的床尾,按摇头,两人都能吹到。 张阿妹经过一回,椅子动了,风扇更偏向张敏。 张阿妹又经过一回,摇头干脆停了,全部对着张敏。 吴姗姗没有说话,扇扇子。 半夜起床喝水,她看到风扇还在吹,张敏的被子落到了地上,吴姗姗只看了一眼,回床上接着睡觉。 第二天一早,张敏感冒了。 张阿妹以为是小事,午睡时看到风扇对着吴姗姗,于是她又把风扇推向了自己的女儿。 结果张敏得了肺炎,住院。 职工子女生病厂里只报一半,张阿妹再心疼还是掏了三块钱医药费。 她让吴姗姗去照顾,吴姗姗一大清早跟着李一鸣去摆摊挣生活费了,卖黄玲教她勾的杯套、杯垫。 等她回来又是一通骂。 吴姗姗就回,我是说了做所有的家务,不包括伺候张敏。 张阿妹接着骂。 但吴姗姗净挣八毛钱,很高兴,把家里的鸡飞狗跳关在了脑后。 第135章 见家长 趁着暑假的最后几天,周怀熠和黄玲领着图南和筱婷回了一趟常州。 两人商量着先去见黄家的家长,回去以后就去提交结婚申请。 结婚申请通过以后,黄玲就可以拿到军属院的通行证自由出入军属院了。 黄父和黄母是见过周怀熠的,那时候黄玲还没有离婚,黄玲把庄超英赶去了庄家住,而黄父黄母为了给女儿占房子,就在黄玲家里住了一阵子。 他们对周怀熠两兄妹的印象很不错。 当听到女儿的新对象是他时,也就没有反对,别的不说,至少他们觉得人品是没有问题。 回去前,黄玲提前打了电话通知,说不用去汽车站去接。 等人进了家属院,黄家长辈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坐班车,周怀熠是开车来的。 后备箱满满都是礼物。 黄母不是势利之人,但她还是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我当丈母娘这么多年,还有这待遇。” 以前庄超英抠抠嗦嗦,从没拿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到黄家来,第一次上门就提了两盒糕点。 黄父交代:“一会儿可别乱说。” “知道,我又不是不满意小周,我是想起庄家人就气不顺。”黄母真是想起来就心疼。 “行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车前。 “伯父、伯母。”比起第一次见的坦荡,这会儿周怀熠倒是害羞起来了。 礼物六个人齐动手,连筱婷都用上了,这才搬回了家。 进到屋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其中不乏难做难处理的菜,看来两老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席间,周怀熠陪黄父喝了两杯。 吃完饭,黄父就把周怀熠和黄玲叫进了书房谈话。 谈得还挺久,黄母直打哈欠,两个孩子看着电视也直犯困,黄母就安排两个孩子洗漱先去睡觉。 反正安排的是周怀熠睡书房的小床,不影响他们休息。 这个小床原本都是图南睡的。 两老提前把原来堆放杂物的房间清理了出来,多年不用的东西也扔的扔送的送,收拾好后隔了一条帘子,准备了两张小床给两个孩子住。 两兄妹好久没有住一屋,轻声聊着天。 黄母等黄父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说的?商量好了吗?” “嗯,是个懂事的孩子,怕委屈阿玲,说只管我们提要求,他能办到的马上办到,不能办的想办法。” “你提了?” “那我能提吗?对庄超英我都没提一个字,哦,现在看他是厂长我就提条件,那像话吗?” 黄母点点头:“那你怎么说的?” “他为了结婚,准备重新修整房子,家里三转一响都有,四十八条腿更是不缺,该有的都有了,还有什么好提的。” “嗯,那还不错,再说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阿玲好。” “就是,我说怎么行礼都由他们决定,嫁妆呢,我们就折算成现钱,比第一次肯定只多不少。” “嗯,这样好,留给阿玲傍身。” “他们说一分都不要,说就请最亲近的亲人朋友吃顿饭,然后就去旅行结婚。” “啊?!”黄母不太懂。 “你不懂吧!我也不懂。就是两人一起去一个地方玩的意思。反正我看这也不是小周的想法,应该是阿玲的主意。” “哦。” “小周问起彩礼,我没要,我没要庄超英的,肯定也不会要他的。” “嗯,对,那这我们好像也就什么也不用干了呢?” 黄父笑了:“他们俩个既怕自己麻烦,又怕麻烦我们,我看这样挺好。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事,他们去玩儿时,俩孩子会送来我们这里帮着照顾。” “那算什么事儿。”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反正怎么看都比那个木讷的庄超英要好上百倍千倍。 最重要的是,没有麻烦的婆家人。 这是她从侧面了解到的,消息来源是筱婷。 想到庄家人,她就头疼。 屋外的厅里,没有灯,黑暗里两个睡不着人都起来晃悠,然后撞到了一起。 叫声和笑声被憋住。 既然都撞到怀里了,周怀熠就干脆把人一把揽紧。 黄玲回抱他,脸贴着他的胸膛。 刚抱了一小会儿,“咕~”,周怀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黄玲要笑死了。 让你端着,饭量那么大,不敢添碗,没吃饱吧! 她松开来,两人蹑手蹑脚地到厨房找吃的。 不好再开火,但是有冷花卷,不热也能吃。 “明天伯母发现少了花卷,你准备怎么解释?”周怀熠担心道。 “为什么是我解释,明明就是你饿了偷吃的,我又没有吃,关我什么事?”黄玲退了一步。 “啊?!快告诉我你这只是给我表演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是真的。”周怀熠把一口花卷吞下去,然后郑重其事道。 “哈哈哈哈哈!” “嘘~~!”周怀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黄玲看着周怀熠吞下了三个花卷,然后决定帮他承担一个的责任。 四人在常州待了三天。 黄玲他们走之前,鹏飞看到图南去了常州,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意思,就想到小巷和栋哲玩两天,等图南回来了再回去。 他挨个儿去问这几个长辈,庄超英是没问题,黄玲和宋莹也都同意了。 黄玲让他吃就跟着宋莹,晚上就睡在黄玲家里。 最后鹏飞也没有睡黄玲那里,两个小兄弟舍不得分开,白天一起玩,晚上也一床睡。 宋莹和林武峰在里屋听着两孩子在外面哈哈大笑,有时候还尖叫,就笑: “都说林栋哲是窜天猴,我看鹏飞更厉害,简直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林武峰点头:“我看是,不过栋哲没有兄弟姐妹,能有这几个伴真挺好的,你看图南是好大哥,鹏飞是好兄弟,筱婷是好妹妹。” “你别说,还真是。”宋莹打心眼里喜欢这三个孩子。 鹏飞去了小巷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庄超英一个人了。 自从上次吵架,朱秀玉就再也没有来给他送过饭。 庄超英莫名慌张。 第136章 探病 鹏飞去小巷的第一天下午,庄超英买了一些水果去朱秀玉家里。 之前他只听了个大概地址,还一路打听,才到了院子前。 院子应该是住了三家人,包括朱秀玉家。 而这里原来应该是两家,朱秀玉家是在东边那边家房子边上搭了一间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家的杂物房。 他进院时,赵红斌正在收晾的衣服,看到庄超英,他一脸惊喜。 “庄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进屋!” “红斌,你妈呢?” “我妈在屋里,她生病了,生了病食堂就不让她去上班,说好了再去。” 赵红斌说着,把庄超英给让进了屋。 天还没有黑,太阳还在,但是屋里却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些光进来,也很闷热。 屋里有道帘子将两张小床隔开,其他的地方就是一柜一桌两椅,再多一张家具也就转不开身了。 “妈,庄老师来看你了。” “咳咳咳......”朱秀玉咳了半天,才叫道,“庄老师......” “红斌妈,这是怎么了?”庄超英关心道。 “就是感冒了,有点咳嗽。” “去医院拿药了吗?” “庄老师,我妈舍不得,照个土方子吃了些中药,也不见好,我怎么劝都不去医院。”赵红斌插嘴道。 “这怎么行?病了还得上医院!走走,我陪你们去,红斌拿上你妈的医疗证。” “不去了吧,过两天就好了。”朱秀玉拒绝。 “我妈怕花钱。”赵红斌叹一口气。 “那不行,病加重的话,那不是要花更多的钱,走吧!” 庄超英上前去扶,赵红斌去拿医疗证。 朱秀玉是临时工,挂的是赵红斌他爸的家属证,看病只报一半。 他把朱秀玉扶上了自行车,自己在前面推,赵红斌在后面扶着。 正遇上住同一个院子的人回家。 “这是庄老师吧!” “是,你好。”庄超英礼貌地答。 “朱姐这两天咳得好厉害,我也让红斌带她妈去医院看看,别拖了,这还得庄老师来啊!” “啊,是是,这就去医院了。”庄超英又点头。 “那小心点啊!” “谢谢你。” 朱秀玉看到庄超英的反应,心里很高兴。 她不知道,庄超英在这上面是挨了打的。 他还没有和黄玲离婚时,黄玲有一回也是生了病,他让人多喝热水,差点被黄玲手里扔出的书把眼镜给砸碎了。 黄玲当时说: “热水是药还是医生?快病死的人喝一百斤热水能不能好?!不会说就别说,闭嘴还没有那么讨人嫌。渴了我自然会喝水,要你提醒这一句?!以后你生病了敢去医院我就打断你的腿,家里热水管饱,去什么医院!” 刚才听到朱秀玉生病,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她喝热水,得去医院。 到了医院,庄超英还没有赵红斌熟。 庄超英想起来,以前俩孩子病了也好,父母亲病了也好,都是黄玲在跑。 赵红斌和母亲相依为命,谁有病都只有对方相伴,没有别的人依靠,自然也就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了。 去到医院一检查还好没有肺炎,不用住院,医生开了些药,就让他们回来休息。 再回去做饭就吃就太迟了,庄超英带他们俩去医院的食堂里吃饭。 他站在打菜的窗口前略微思考了一下才打的菜,白菜炖豆腐,炒胡萝卜丝,水蒸蛋,大米饭和白粥。 “凑合吃一口,医院的食堂比不得厂里的。”庄超英看那饭菜着实不怎么样。 “很好了,这又花了不少钱......” “没多少,快吃吧!” 吃完饭,庄超英又把他们送回了家。 回去时天都黑了,他就没有再进院,嘱咐赵红斌好好照顾他妈,就先回去了。 因为朱秀玉生了病,所以他也没有好好道歉,想着还是等她病好再说这些事。 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想以前,想以后。 朱秀玉当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有她的优点: 温柔、老实、本份、勤快、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能接受鹏飞。 这是一点,是所有相亲对象中唯一的一个。 庄超英在考虑再婚时,确实有考虑鹏飞,他完全没有把鹏飞送走的想法,所以势必对方就一定要接受鹏飞才行。 两人在相处时,朱秀玉几乎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她说,早就听红斌说庄老师接受了独自回城的外甥,为此大为赞赏,说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庄超英也说起过别人不愿意负担鹏飞的事,她说,如果是女孩儿还真会有点担心,但是都是男孩儿,两个或是三个都一样,除了定量可能有点不够以外,其他都不是事儿了。 他又想到朱秀玉关于房子提议。 如果因为两人结婚而可以提前分房或者多分一间,那真是完美了。 想到房子,他又想到林武峰描述关于周怀熠家的情况,心里酸水儿直冒。 躺了半天,睡不着,又爬起来写教材。 暑假就快过去,再也没有这么充足的时间,他准备把手头已经写好的部分整理好,一开学就交到教委去。 这一回,怎么也要找子弟学校死皮赖脸地要一个教学副主任当当。 自从不理庄父庄母以后,每个月虽然要上交十五块给父母亲还账,但是只有他和图南用钱,鹏飞妈给的钱足够供养鹏飞,所以手头也不紧,半年来还攒了一点钱。 他想着,要拿这些钱送送礼,走走关系,那副主任的头衔怕是才能落到他的头上。 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他想找个人商量一下,想来想去,也没有人可以帮他,他又想到了黄玲。 她比较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办比较好。 只是,现在她应该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的牵扯。 想了这里,只能作罢,自己摸索着办吧。 他接着干活儿,看到这一个多月的心血,还是很满足的,这是他擅长又喜欢的事情,关键还能挣钱。 一忙就忙到了凌晨这才上床睡觉,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被敲门声吵醒。 第137章 下定了决心 庄超英拉开门一看,原来是朱秀玉。 “红斌妈,你怎么来了?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庄老师,我是来给你送钱的。”朱秀玉把三块钱递了过来,“这是昨天买药的钱和饭钱,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这些够吗......” “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还能要你这钱?”庄超英把钱推了回来。 “不,你得拿着,昨天我也是病得稀里糊涂没有注意这事儿,我还以为药钱是红斌给的。”朱秀玉将钱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可能又病着,转身也太急了,就一趔趄,眼见着就要往前扑倒,庄超英忙一把将人给拉住了。 “这大热天又是大中午的,你还生着病,走来走去这药不是白吃了?快快,到屋里坐,等凉快点了再回去。” 庄超英把人让进了屋。 “庄老师,我缓缓就走,你忙你的。” “我这昨天编教材编到半夜刚醒,你坐会儿,我去洗把脸。” 庄超英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个大背褂儿和半截裤子,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形象很糟糕。 他走到水龙头边去洗脸漱口。 门在他身后自动缓缓关上。 回来时,他听到屋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庄超英心里一紧,忙推开门,没想到,朱秀玉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门又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 窗外骄阳似火,热浪翻涌,虫鸣阵阵。 * 朱秀玉什么也没有说,匆匆离开。 这反而让庄超英心乱如麻。 这要是换成别的女人,要是他不提结婚的事,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但是朱秀玉乖巧得过了分。 他感觉身心畅快又浑浑噩噩。 总之,是种奇怪又奇妙的感觉。 第二,朱秀玉仍是中午来的,给他带了饭。 然后...... 第三天,仍然如此。 事毕,庄超英告诉她,图南和鹏飞明天回来。 朱秀玉点点头:“那趁着太阳好,我去帮他们的床单洗了,我以为还要过几天才回来的。” 庄超英要帮忙,朱秀玉推阻他: “你快工作吧!不然到时白天要上课,晚上还得编教材,那就太辛苦了。我一个人能洗好。” 庄超英坐在桌前编教材,一抬头就能看到朱秀玉在院子的树荫下洗床单。 洗完俩孩子的,她又进屋里来把庄超英床上的床单也一并取了下来洗。 朱秀玉一回头,就见庄超英盯着她,她脸一红,扭身出了屋子。 洗完被子,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搬了个椅子坐在庄超英身边,拿了蒲扇伸在他身后轻轻地扇。 床上摊着书,桌上全是纸、本子和书。 所以庄超英没有开风扇,因为风扇一吹,书页就乱了,纸片就飞走了。 朱秀玉手中的一缕凉风真正扇开了庄超英的心门。 再回头看,朱秀玉看他的眼神是崇拜无比的,膝上还搁着一本图南订的杂志。 “看得懂吗?”庄超英轻声问。 朱秀玉摇摇头:“我不是文盲,但也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读书重要,所以让红斌得好好读书,以后要上大学。” “你这么想是对的。” 朱秀玉摇摇头,把身边凉好的开水递了过去。 “怎么?”庄超英放下手中笔,接过水杯。 “其实我是有私心,我喜欢读书人,我喜欢你这样文质彬彬的男人。” 庄超英迎上的是朱秀玉热切的目光。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 黄玲和周怀熠见完了家长,商量好了亲事。 而庄超英,也下定了要和朱秀玉在一起的决心。 ------- 四人第二天从常州回来,先回了小巷。 鹏飞正和栋哲在屋里看电视看得哈哈大笑。 “回来啦!”宋莹端出了绿豆汤,大家坐下一人痛痛快快喝了一碗。 “放了渍梅子剩的冰糖。”宋莹告诉他们。 “嗯,甜,我过两天再送些来。”周怀熠答道,冰糖是他拿来的。 “哎,我不是那意思,我意思是谢谢你。” “哈哈哈!我知道,我不吃甜食的,放着也是浪费,小玲喜欢吃甜的,你们煮甜汤吃的时候正好用,也不常有。” “看样子,顺利?”看周怀熠满面春风的样子,宋莹又起了八卦的心。 “什么话,能有什么不顺利的?”黄玲白她一眼。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小玲,我到镇上去接怀兰,顺便送图南和鹏飞回去吧!”周怀熠站起身。 “好,那礼物你别忘记给阿姨啊!” 她把三人送到巷子口。 在巷子里玩的孩子正围着周怀熠的小汽车转,看着图南和鹏飞上了小汽车,很是羡慕。 图南他们住的院子外路够宽,所以车直接停到院子门口。 正值下班时间,周围的邻居忍不住看是谁从车上下来。 周怀熠下了车,拿了图南的行李包还有两盒糕点分别递给了图南和鹏飞。 图南客气道:“周叔叔,屋里坐一下,喝杯茶?” 周怀熠也知道他就是客气一下,于是答:“不了,我还要到镇上去,晚了天黑了。” “那周叔叔你快去接怀兰阿姨吧!谢谢叔叔送我们!”鹏飞应道。 “好,你们快进去吧!” 周怀熠看他们进了院,这才上了车离开。 一进院,院里的准大学生小郑凑了过来,小郑参加今年高考,考上了矿业学院。 这不仅激励着图南,也激励着庄超英。 小郑问图南:“图南你厉害啊!还有亲戚有小汽车?” 图南就“嗯”了一声,先进了屋。 小郑见他不答话,又问鹏飞:“鹏飞,是你们什么亲戚啊!” “是家里长辈的朋友,顺路送的我们。”鹏飞解释了一下。 庄超英还在家里埋头苦干。 “爸。”图南叫道。 “哦,回来啦!我还没有煮晚饭,等一下,我这就去!你们先洗把脸。” “大舅舅,我去煮面条,你工作吧!我天天玩呢,我不辛苦!” “那,好吧!”庄超英点了头。 鹏飞放下糕点就进了厨房。 庄超英把图南拉到椅子上坐下,试探着问图南他们谈了些什么,可是图南却摇头: “外公他们也没有当着我和筱婷的面商量。” “哦,也是,你们还小,也不懂,我就是随便问问。” “爸,你不用担心筱婷,周叔叔待筱婷很好,而且就妈妈那性子,如果周叔叔待筱婷不好,还不......”图南话没有说完,那句“扇死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嗯,周厂长的人品是信得过的,我......还有一件事情也要和你商量一下。” 庄超英把决定准备和朱秀玉结婚的事情告诉给了图南。 图南既震惊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他好像再一次因为家里的变故而早早做好了思想准备。 第138章 同一天打结婚申请 黄玲去工会打结婚证明。 兰主任是老熟人,很快帮忙办好了。 黄玲有些时间没见过兰主任,就坐下和她聊天。 “又要麻烦你给小峰做衣服,你都把他给惯挑了,说百货公司买的没有你做的洋气,非要让你做。” “小事。” “你这连秋天的外套都做了,哎,你有心了。” “他这上大学上课忙得很,得要到寒假才能回来了,做好了也就省得寄了,一起带回学校去。” 两人正聊得开心,没想到庄超英和朱秀玉进了来。 两人手里拿着文件资料,一看就知道也是来打结婚证明的。 六目相对,有点尴尬。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黄玲心想,领证那天还是要去打听一下,别也撞到同一天,那可不太好。 “姐,那我先走了。”黄玲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行,你慢走。”兰主任答应着。 这时,朱秀玉比庄超英还先和黄玲打招呼: “黄玲妹子,你来厂办办事啊!” “朱大姐,你好,我正好经过,找兰主任说两句话。”黄玲答道。 还好,证明她刚才已经开好了,资料都收进了随身的包里,所以他们看不出黄玲也是来办结婚证明的。 “哦,我们......” “同志,请问有什么?”工会的办事员打断了朱秀玉的话。 朱秀玉羞涩地看了一眼庄超英,然后答:“同志,您好,我是来打结婚证明的,这是我对象,附中的老师......” “哦,认识,庄老师。庄老师,打结婚证明,你们学校要先开证明,您开了吗?”办事员询问道。 她也和黄玲熟得很,想着快点给他们办事儿,好让黄玲离开。 但是黄玲明显觉得朱秀玉不想她走啊! 那没事,就等等呗。 “同志,学校的证明已经开好了,来,先吃点糖。”朱秀玉从兜里拿出一把糖分别放在办公室几人的桌上。 大家道了谢。 工会隔三差五就有糖吃,很正常。 朱秀玉还塞了一把给黄玲。 黄玲轻笑笑,大大方方道:“恭喜你们,以后图南就麻烦朱大姐多照看,他如果不听话,麻烦通知我来收拾他。” 朱秀玉瞳孔微缩,她哪里不知道黄玲的意思: 别动我崽,有事找我。 但她忙笑着摆摆手:“怎么可能,图南是我见过的最听话懂事的孩子。” “再见,谢谢你的喜糖。”黄玲剥了一颗大白兔放进嘴里,边嚼边离开了工会。 出了工会,黄玲就去了厂办找周怀兰,让她把结婚证明交给她哥,好把两边的证明一起拿去家属院先办通行证。 她把兜里的糖全数给了周怀兰。 “还准备了喜糖?”周怀兰嘻嘻笑。 “我觉得糖有点尴尬,就拿了一个西瓜到工会,糖他们经常吃到的。” “还得是你,哎,我这两天还要去工业局一趟,今天白跑了。”周怀兰拍拍桌上的文件。 “怎么,没找到人?”黄玲关心道。 “不是,这事儿本来是曹处长管,现在换了人,说是正在交接,让我们过两天等他们交接清楚了再去办。” “哦,那你就再去一次吧!估计也不是你一人办不成事。他们这些地方交接起来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而且,交接完了新接手的人还得适应,你晚点再去,挑个秦秘书在的时间去,如果对方不好说话,你就把秦秘书搬出来用用,别又白跑了。” 秦秘书是严副局长的秘书。 严副局长就是在周怀兰上班第一天来视察的领导之一,黄玲利用自己的香薰蜡烛,给周怀兰和严副局长还有秦秘书给搭上了线。 原来周怀兰只是打杂,后来果然与工业局的联络沟通工作就交到了她手上。 “嗯,好嘞,懂了。”周怀兰点点头。 黄玲皱眉问:“那个曹处长......高升了?” 周怀兰不知道,黄玲是知道的,这件事情上周怀熠没有瞒她,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因为周怀熠知道,他越不说清楚黄玲越是不放心。 正是这个曹处长让金燕来找周怀熠的麻烦,最好弄得他不能当厂长,好安排自己的亲戚进机械厂。 周怀兰摇摇头,低声道:“高升什么啊!进去了!” “哦?”黄玲挑挑眉。 “受贿,听说不少,够枪毙几回的。”周怀兰告诉她。 黄玲心里清楚了,也放了心。 本来,周怀熠收拾了金燕一家以后,黄玲还是很担心的。 毕竟,金燕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那个曹处长就不一样了,他有权力在手,只要周怀熠有一点点把柄给他捉住,他就能让周怀熠滚出机械厂。 但是,周怀熠让她不要担心,说他有数。 黄玲当时就想,周怀熠可以查到金燕在上海的所有事情,也应该有办法对付姓曹的。 现在看来,她没有猜错。 咱们周厂长,棒棒哒! 想到这里,黄玲不由勾起嘴角。 心里正得意,周怀兰猛地拍了一下她。 “姐,庄老师!还有那谁......” 黄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就见两人朝厂办办公楼走了过来。 “哎呀,这一天天的,刚刚才在工会碰到了,没想到他们也到这里来,尴尬死了!” “跟我来!” 周怀兰把黄玲领进了会议室一旁的一个小房间,把门关上了。 “等他们走了再出去,顺便......”周怀兰在一堆文件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同志,我和你不熟,活儿自己干哈,乖。”黄玲抬脚就要走。 “好大嫂,干不完,真的干不完,你不是正好请了半天假吗?”周怀兰拽住她的袖子,“这里有风扇,开着窗一点也不热,一会儿我请你吃冰棒,好不好?” 黄玲没办法,就看了看那些文件,就是整理和归类,也不是什么秘密文件,倒是可以帮忙的。 两人开始整理,没有说话。 没多大会儿,隔壁会议室倒是响起了对话声。 听到谈话内容,黄玲和周怀兰同时从文件里抬起脸,望向对方,眼神沟通: 周怀兰:这不算偷听吧! 黄玲:不算,他们说话声音太大了。 第139章 厉害的朱秀玉(加更!我棒吧!快夸我!) 朱秀玉声音不高却很坚定,还带着哭腔: “五年前,红斌他爸一死,你们说的什么,我每个字都记得的。” “你们说,红斌爸是生病不是工伤去世的,现在红斌又还小不能接班,也就不能为厂里做贡献,如果接着分房大家会不服,再等等吧,等红斌接了班就接着排队。” “但我们这两间房实际到了谁手里,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家里没有人。” “现在我也没有说要房,我只想和庄老师结婚以后,把红斌爸之前排的时间给他,我们往前提提,不能提,那我们就多分一间,我们五口人,二间半三间房也不过份吧!红斌的工作我们也不要了。” “不然,我们可以来接班的,我也可以先不和庄老师打结婚证,到时庄老师和图南分一套房,我们红斌还分一套呢!我们不想占厂里的便宜,在为厂里着想,可是你们呢?” “厂办总要管的吧!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吧!不行,我就到工业局去问问看,不行我还可以上京里......” “反正我现在还没有和庄老师正式拿结婚证,也不怕连累他。” “我大不了就是一死,红斌反正也十几岁了,就算是讨饭也饿不死。” 朱秀玉一句一句,慢条斯地讲了出来。 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既摆了事实,也讲了道理,还有威逼利诱 。 要不是怕人知道她们偷听,黄玲在隔壁都得给她来点掌声。 对面周怀兰吃着瓜,表情很丰富,一会儿是震惊,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是佩服。 没有听到庄超英的声音。 这不奇怪,但凡有个领导在,哪怕是个班组长,他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厂办主任劝解道: “朱大姐,庄老师,这事儿我们知道了,确实是个例,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你们先不要急,也请你们放心,我们会专门开会来研究的。” “好的,谢谢领导们。”庄超英听到主任这话,就准备站起身走。 没想到朱秀玉拉住了他,抬起一直微低的头问主任: “那厂里什么时候能开会?什么时候能有决定?” “这个说不好。”主任摇摇头。 “好,那就是敷衍我们的,永远没有个头,对吧!”朱秀玉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一下,庄超英似乎也明白过来了,又坐了回去。 隔壁的黄玲给无声地鼓了一回掌。 主任没办法,你骂可不行,人家又没吵,你赶也不行,人家又没闹。 两人老老实实、温温柔柔的,你说大声一些,还怕吓着他们,说你仗势欺人。 “这样,一个月,一个月我们肯定能有决定下来,行吗?” “行的,庄老师,你写下来,让主任给我们签个字儿,我们一个月以后再来问情况。”朱秀玉拍了拍庄超英。 “好。” 庄超英感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纸和笔,唰唰写起来。 “这我不能签字啊!我又不是厂长,我说了也不算。”主任摇头。 “那您这承诺有什么意义呢?我又不是要分房,我是要个结果而已。” 主任也觉得没毛病,只是要个答案,到时说不行不就好了?于是他签了字,把人送走了。 周怀兰打开门去查看,回来告诉黄玲他们已经离开。 两人加了会儿班,黄玲帮周怀兰把那堆资料全处理了才走,省得周怀兰明天还得整,明天她要上班,就没有时间帮她了。 自己的小姑子得自己疼啊! 回去的路上,黄玲回味着朱秀玉刚才说的话,对她又有了新的了解。 第140章 千挑万选的人 朱秀玉像是打完了一场大仗。 她到了姑姑家,四下没有人,只有姑姑,这才哭了出来。 她姑姑是唯一一个了解她,而且愿意帮她的人。 朱秀玉也是个苦命人。 十几岁成了孤儿,靠着姑姑资助到能做工挣钱的年纪,姑姑为此没有少挨姑父的打。 在选对象时,她选了棉纺厂的临时工红斌他爸,然后用自己冬天捞藕攒的血汗钱帮红斌他爸买了个棉纺厂的正式工。 红斌爸老实本分,吃苦耐劳有技术,对她也好。 眼见着日子越来越好过,房子都快排到了,没想到事与愿违,红斌爸没几年就得了重病,丢下他们孤儿寡母走了。 “哭什么?不顺利?不是去打结婚申请吗?”姑姑问道。 “去了,打了。”朱秀玉抹了一把眼泪。 “那就是定下来了,是好事儿,哭什么呢?”姑姑拍拍她的背,递了个冷毛巾过来。 “总算是成了一大半了。”朱秀玉松了一口气。 “是,你等了几年,总算是等到这么一个合适的,我也希望你熬出头来。” 朱秀玉点点头。 丈夫去世以后,也不是没有人给朱秀玉介绍对象。 但是她条件不好,介绍的人要么和她一样差,要么比她还差。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不可能往火坑里跳,更不会带着儿子往火坑里跳。 她在等。 大道理她不懂,只知道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再嫁人,与其变得更差,还不如带着儿子单过。 这几年,她几乎把钱和精力都用在了儿子身上。 但是,她渐渐感觉到了问题。 可怕的信息差让儿子错失了考一中的机会,她无比懊悔。 直到,她遇到了庄超英。 庄超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朱秀玉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外校考一中高中部的所有信息,并且根据赵红斌的情况,做出了相应的分析。 她当时是相当震惊的,居然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不是遇到了庄超英,赵红斌可能还会失去考一中高中部的机会,那么上大学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对于她想和庄超英结婚这件事情,姑姑也曾提出过疑问。 在姑姑眼里,百无一用是书生,她觉得真要是找好的,庄超英并不算好。 只有朱秀玉知道,合适。 性格软弱,就好拿捏,以后家里她会做主。 工作体面,还能在很大程度上帮到儿子。 收养外甥,说明有大义,至少不会苛待儿子。 没有房子,但已经在排队,她如果可以添砖加瓦更好,不能的话也不影响等房。 况且,就像她对庄超英说的,她喜欢文质彬彬的男人,这是真话。 朱秀玉非常清楚,庄超英如果性格强一点、有个主任头衔、有房子或者没有一点负担,但凡有这几条中的一条,都轮不到她。 庄超英已经是她周边范围里最适合她的一个。 姑姑想起来自己打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朱秀玉。 “我去庄家住的那边儿打听过了,这庄家,大家茶余饭后都能说一嘴。大家都说,他前妻之所以铁了心要和庄超英离婚,就是因为庄家人欺负她,这你可得小心啊!” “嗯,他家的情况我知道,庄老师给我都交代过了,他妈妈我们不是见过吗?也就那样儿。” “但是,还有俩没人要的侄儿呢!庄家两个老人身体好还好,身体不好一走,这俩侄儿也是麻烦啊!” “他们又不是没有妈,怎么也轮不到庄老师管。”朱秀玉冷笑。 “嗯,反正就靠你自己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姑姑,这些年,你是唯一愿意帮我的,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很感激你,以后等我日子好些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两人打结婚报告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庄家人。 庄超英的直觉是,以庄父庄母的势利必定不会喜欢朱秀玉。 他们想等一个月后,厂里下了决定,再告诉他们。 庄超英是希望朱秀玉能帮上忙的,这样,父母也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毕竟,比起他的幸福,房子和钱更加重要。 但是,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瞒住。 庄父庄母在一天晚饭时带着振东振北找上门来。 时机不太好。 到时,庄超英他们已经吃完饭了,只剩了碗底的一点剩汤。 “外公,外婆,”鹏飞起身开始收碗,“你们坐,我把碗收拾一下。” 四人还饿着肚子,脸瞬间黑了。 “超英,厨房在哪里?我去做点饭。”庄母示意他们没有吃饭,想让庄超英主动点。 “外婆,家里没米了,今天吃的是最后一点,大舅舅要明天才能去买。”鹏飞答道。 “奶奶,菜也没有了,我们吃的是中午的剩菜,没有买菜。”图南也答道。 “那下点面条吧!素面条也行。” “面条?我们三个都不喜欢吃面条,家里没有备。”鹏飞又答。 家里他比他大舅舅还管事儿,所以一清二楚。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怎么,我们长辈到了,吃你碗面都不行?!”庄父直着嗓子开始喊。 “爸,别喊了,我去借行了吧!” 庄超英去洗碗顺便给他们四人下面条,庄母就跟进了厨房。 图南和鹏飞开始写作业。 庄父在家里东翻西翻。 “外公,您找什么?我帮您找?”鹏飞问。 “我就看看!你做你的作业!”庄父喝道,但是也停了手。 庄母跟着庄超英进了厨房,帮着洗碗。 庄超英去找邻居借了挂面,烧水下面。 庄母在他旁边喃喃道:“儿大不由娘哦!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们说了哦!” 庄超英有点吃惊,这事儿他们没有往外说,但既然父母已经知道了,也就只好明说: “才打了证明而已,还没有去领证的,正准备周末带秀玉回去见你们的。” “才打了证明那就撕了吧!你还年轻,不急,慢慢找,记得,一定要撕了或者烧了,别留什么后患。”庄母压低了声音道。 庄超英一脸震惊。 “妈!现在什么年代了!早就婚姻自由了,你怎么还包办上了呢?!” 第141章 我不同意她就别想进庄家的门 “怎么是包办?我们是过来人,比你会看人,我们当然是想你找个更好的,朱秀玉肯定不行啊!你要听劝啊!超英。”庄母嘴一嘟,撞了一下庄超英。 “您倒是说说,秀玉哪里不行?”庄超英声音也大了起来。 “没文化还没有正式工作,又带着个儿子,长得也一般,哪里好了?!我看没有一处是好的。”庄母一样样数着,数一样就摇一下头,撇一下嘴。 显然,她是真的不满意。 庄超英想起和黄玲谈恋爱时,庄母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但是后面相处久了,她就开始挑黄玲的不是。 什么让她拿钱买电视不愿意出钱啊! 振东振北来吃饭拉着个脸啊! 给娘家买一斤红糖到他们那里去就只有二两。 总之,样样都不满意起来。 庄超英还记得,每次听到母亲说起,他都站在母亲这一边,对黄玲也是十分不满,现在想想,这些都是无理的要求。 就像红糖,他们一个月回一次庄家,而黄玲回娘家是一年才一次,又怎么能比。 庄超英冷笑,除非找个万元户,天天给他们送钱,他们估计能喜欢。 “超英!”庄母看他出了神,于是叫道。 庄超英答了话:“你以为你儿子是个宝啊!又有文化又有工作又没有孩子长得还好的女同志,为什么看上我?!我是除了有个正式工作以外,还有什么?” 庄母握住庄超英的手臂,声音扬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些骄傲: “那不是这么说,你马上就要分到房子了,俩孩子也大了又不需要怎么照看......” “别人都没有嫌弃我带着个外甥,更没有嫌弃我家里还有个劳改犯,已经很不错了好嘛!秀玉人老实又勤快,对孩子们也好,虽然不是正式工,但胜在稳定,儿子没两年也能接班了。” 庄超英也学着庄母的姿势 ,一样一样数。 “算了吧,超英,真的,我们再找一个,这个真的不行,这个我真的不喜欢!” “是和我过日子,你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少去,你也少来就好了。” “超英啊!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的!” “你不害我,我就不会和阿玲离婚了。” 本来母亲不拦着他还有点犹犹豫豫,现在母亲说不好,他反而更坚定了,好像三十多岁才开始叛逆期一样。 面煮好了,大家无言地吃着素面。 吃完了,庄母最后道:“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庄父一听,这是没劝好?立即火就上来了,桌子一拍: “考虑什么?!我没有点头,她就不可能进庄家的门!证明拿出来!” 庄超英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一个旧书包上。 庄父马上感觉到了,他刚才忽略了这个旧书包,还以为是鹏飞的。 鹏飞之前就看到庄父在找东西,这时才知道他是想找大舅舅的结婚证明,他飞快地蹿过去,一把抓起旧书包护在胸前。 “外公,这是我的书包。” 庄父哪里肯信,就过来抢。 图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里屋冲出来帮鹏飞。 “没大没小!你爸你舅舅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庄父抬手要打在前面的图南,鹏飞就反过来护着图南,庄超英则护着俩孩子。 书包落到地上,庄母这时蹲在地上拾了起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上,找到那张结婚证明就撒了个粉碎。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纸片被撕开的“哗啦”声,如刀片一般划开了庄超英的心。 他颓然地坐到了床上。 庄父庄母带着振东振北扬长而去。 鹏飞倒还平静,但是这一幕对庄图南冲击非常大。 虽然他没有多喜欢朱秀玉,但是也没有多讨厌。 凭心而论,朱秀玉对他和鹏飞还是不错的。 他没想到的是,庄父庄母反应这么大。 鹏飞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收拾起来,重新放回庄超英的书包里。 一边收拾,一边劝慰庄超英: “大舅舅,没事的。如果朱阿姨问起来,你就说放口袋里不小心给洗了,然后再去和她回厂里重开一张就好。” 庄超英没想到,鹏飞怕朱秀玉会生气,帮他把理由都想好了。 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上班前就去找朱秀玉,按鹏飞教的说了一遍。 朱秀玉没有生气,她笑着道: “男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没事,反正也要等一个月以后才能用得上,那我们下周二再去补一张,这一回我来放吧!” 庄超英每周二下午没有安排课,虽然也算请假,但是不耽误工作。 “哎,好。”庄超英忙答。 看到朱秀玉没有生气,也就放了心,又提议: “那走吧!我带你一段。” “行吗?带得动我吗?” “那怎么不行?” 庄超英就这样带着朱秀玉去上班,一路上都是去上班的棉纺厂职工,朱秀玉就搂住了庄超英的腰。 或有认识庄超英的,或有认识朱秀玉的,见两人骑一辆车,还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朱秀玉很高兴,但是,朱秀玉知道,结婚证明肯定不是被洗了。 像庄超英这么老实的人,如果被洗了,他肯定是要把洗过的纸片片拿给她看以证清白的。 而且他看起来很不自然,所以这证明只能是被人毁了。 毁掉这证明的人,是庄超英不能说的人。 想到这里,朱秀玉大概有了数。 她抽空先去了下工会,告诉工会的人下周可能要重开一下证明。 由于才办了没两天,所以工会的同志对他们还很有印象。 他们问起原因,朱秀玉笑得温柔: “庄老师宝贝得不行,非要放胸前口袋里,结果,不记得自己有个洗衣服不掏口袋的坏毛病。” 工会同志也没觉得有什么毛病,这东西丢了坏了都有可能,要多的也没有用,所以就道: “那行,那你们抽时间再来办一次,我们这里有存根,到时你们写个遗失说明,再重开一张。” “好的好的,谢谢了。”朱秀玉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自己一早就去说这事儿,就是要让工会的同志有个印象,省得有人作妖。 下班后,她没有回家,而是提了一些礼品去了庄家。 刚到庄家院门外,没想到迎头就撞上了熟人。 第142章 庄老登给了杀鸡儆猴的机会 朱秀玉碰上那人正是黄玲。 今天下午刚放学,栋哲借了好几本小人书,一个人看完了觉得不值,就拿去给鹏飞看。 他回来时告诉黄玲,两人昨天和人打架了,受了伤。 一开始,黄玲以为是和小伙伴打的架。 鹏飞并不是老实巴交的孩子,也会和小伙伴打架,所以黄玲一开始没有觉得有多奇怪。 她就问:“打赢了吗?” “打不赢!” “两人一起也没打赢?图南果然是不行。”黄玲摇摇头。 栋哲摆摆手,忙道:“不是不是,是昨天庄爷爷打的。” 黄玲火腾一下就起来了,抓紧去看了一下他们。 图南左手腕上一整个完整的手握手印,可见有多用力了。 鹏飞背上也不知道是被打了还是误伤,反正是挨了一下,有拳头大小一块淤青。 要不是听到鹏飞说,庄超英因为保护他们,也挨了好几下,她得扇死庄超英。 黄玲二话不说,就去找庄老登的麻烦。 忍不了一点。 在庄家院门外的路上,黄玲和朱秀玉两人遇上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朱大姐......” “妹子,我明天再来。” 黄玲勾勾唇,她这种人吧,有时候是觉得心眼多,但胜在懂事。 黄玲先拐了个弯,到院墙下提了点东西就到了庄家门口。 开门的是庄父。 “你怎么来了?” “图南和鹏飞是你打的吧!” “什么......”庄父开始装傻。 “图南的手腕子上一个手箍印,鹏飞背上青了碗大一块,是不是你干的?”黄玲厉声问道。 “我一个长辈......” “长你妈的辈!我养到这么大,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一下,轮得到你打?!就算是他们有错要教训,也轮不到你!更何况孩子并没有错!” “还长辈,我看你们庄家长辈看有你这么个垃圾后代,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你等着他们天天晚上来找你吧!” “关你什么事!图南又没有判给你!鹏飞更是与你没有关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挣完这一块二毛五,黄玲转身提起门边的桶,把里面不明液体朝庄老登给扬了过去! 正好,庄母听到吵闹声出来看,两个老登被淋了个透心凉。 “告诉你,我生的,庄超英他都没资格打,要打只有我能打!你再动他们一个试试,我喂干的到你嘴里!” 黄玲没有理屋里“嗷嗷”叫的两个老登,转身走了。 出了门,邻居张大妈把她给拉进了自己家。 先接了一瓢水给她冲洗手。 “谢谢啊,张大妈。” “没事,都这样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作什么!” “经常闹?” “嗯,庄老头天天在屋里骂,不喝酒还好,喝了酒骂一晚上,邻居们都被他们家给烦死了。” “他们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张大妈亲昵地拍了拍她:“我小儿子结婚,你帮着弄到了猪肉,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请你来吃喜酒你又回常州了。” “哎,小事儿,你们又不是没给钱。” “你可别这么说,这可是帮了大忙。”张大妈说着,拿出一个马口铁盒,“拿回去,哄筱婷开心。” 盒子上印着一个头上系蝴蝶结的宝宝,挺萌的,于是接了过来。 “那我不客气了,筱婷想要很久了呢!” 隔壁鬼哭狼嚎的声音越来越大,张大妈领着黄玲走后门离开了。 黄玲走到路口时,看到树后有人,姜黄色的裤子,就轻笑了笑。 朱秀玉并没有离开,她想知道黄玲来干什么。 黄玲当然也知道朱秀玉不会就此离开,她还得谢谢庄老登给了她杀鸡儆猴的机会呢! 朱秀玉很快就听到大家在谈论这件事了。 大多数人站黄玲,因为最近庄家老登已经成了过街老鼠。 本来大家还挺同情他们的,奈何他们一直作,渐渐的,大家那为数不多的一点同情心也被他们磨没了。 现在只觉得有人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朱秀玉觉得没有白来,首先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其次知道了庄父会对孩子动手,最后也收到了黄玲的信息。 以后自己如果对俩孩子不好,也会是如此下场。 她怕不怕?她怕。 怕黄玲的无畏,这是她与黄玲最大的不同。 黄玲回了家,感觉神清气爽,气总算是顺了。 宋莹是等她回来以后才知道她去庄家打架了。 “你怎么不叫我,他们怎么也有两个人,我得去帮忙啊!”宋莹十分不满意。 “放心,有数。” “那行,没数的时候叫上我,实在不行,我们叫上小叶!” “行了吧你!还拖小叶下水!”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没数也不会叫上我,你怕拖我下水!” 黄玲就笑笑。 “看来,庄老师这还顺利不了了啊!”宋莹感叹道。 黄玲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宋莹不知道,黄玲和周怀熠这边也出了些小问题。 周怀熠去工业局开会,神采奕奕。 熟人问他:“周厂长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啊!” “嗯,衣服的原因吧!” “这是上海买的?周厂长可真舍得。” “不是,我对象自己做的。” “哦哟,真厉害。” 不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 周厂长有对象了。 周厂长身上穿的衣服是他对象做的。 周厂长神采奕奕的原因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要结婚了。 会后,工业局的领导把他单独留了下来谈话。 看到领导脸色凝重,周怀熠问: “领导,是有什么事吗?” “小周啊,我们知道你要结婚的事情了。” 周怀熠微一蹙眉,没有恭喜他,那说明是有事。 “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 “领导,是有什么问题吗?”周怀熠打断了对方。 “不瞒你说,我们觉得你是个好苗子,待在小小的机械厂实在有些屈才了,正考虑把你调到工业局来。你知道的,我们的要求很严格,本来你很符合的,但是,如果你和棉纺厂的黄玲结婚,这就有问题了。” 周怀熠没有接话,领导接着说: “她离婚虽然说是感情破裂,但是事儿闹得也不小,进出几次派出所,我听说,最早还在你办公室门口自杀过?而且,她前夫家里还出了个劳改犯......对你以后的发展可是影响不小。” 周怀熠笑笑: “领导,您说的我都明白,也明白大家对她的情况不了解,会有误解。而且,她前夫家这个劳改犯还是我亲自送进去的,那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和她在一起的决心,难道我要为了和她在一起就放弃捉这只仓底鼠?眼睁睁看着国家资产流失?” “就是他啊!”领导联系了起来。 周怀熠点点头:“如果大家觉得她前夫家有个劳改犯会影响我的事业,那我会怀疑我那么做是错的......” “不不,你想多了,你做得很对,我们不是这意思,只是......” “领导,我知道了,那我就老老实实待在机械厂,尽我的能力管理好机械厂。”周怀熠直接下了定论。 领导没有再说什么。 但周怀熠知道,调进工业局是无望了,不过他不后悔。 只是,他没有想到,工业局的领导会去找黄玲谈话。 第143章 我从来就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天气凉快下来。 周怀熠兴致勃勃来通知黄玲,家里准备开工了。 黄玲不在家,宋莹也不在,孩子们也不在,就林武峰在家里睡觉。 林武峰连轴转好几周,一天都没有休息过,这个周日终于熬不住了,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黄玲和宋莹怕孩子们在家里吵着林工休息,就带着四个孩子去公园野餐了。 周怀熠不好意思道:“林工,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那我去公园找他们。” “没事,我都睡大半天了,你快去吧!” 周怀熠到了公园,很快就找到了黄玲他们。 他们在草地上铺了一块油布,黄玲、宋莹和筱婷正坐在上面,三个男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怀熠走过去。 筱婷最先看到了他,朝他挥手:“周叔叔!” 周怀熠也朝筱婷挥手。 走过去一看,油布中间摆着水果和零食。 炸鸡翅,炸裹着鸡蛋液的面包块、炸土豆片、卤菜,还有好几样水果。 黄玲看到他来,有些吃惊。 她之前已经拒绝了周怀熠周日见面的邀请。 “不就是出来野餐吗?还不能带上我啊!”周怀熠笑道。 宋莹站起身拉起筱婷:“筱婷,你陪宋姨到湖边去看看!” 看着两人离开,周怀熠这才在黄玲身边坐下。 “黄玲同志,我做错了什么要惩罚我不能见你?能直接告诉我吗?我保证改。” 黄玲摇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而已。” “考虑什么?” “考虑是和我结婚,还是去工业局当领导。” “我都没有和你说这事儿,说明我已经考虑好了啊!如果我还在犹豫,能骗过你的眼睛吗?你可是有一双比侦察兵还厉害的眼睛。” 周怀熠坦坦荡荡,直视黄玲。 他知道,自己但凡有一点退缩和犹豫,以黄玲的敏感,她都能察觉到。 “可是,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我不这么想。” “哦?你怎么想?” “首先,我的性格太直太硬,当个机械厂厂长已经用尽了我的圆滑世故,如果我去了工业局,并不一定有好的发展。” 黄玲点点头表示同意:“其次呢?” “其次,我觉得你给我做的职业规划更吸引我。” 黄玲就笑,记性还挺好,还记得那叫“职业规划”。 “所以.......” “哎,我们结婚的事情不是再次,而是最重要,”周怀熠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黄玲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我不可能因为要调去工业局就不和你结婚。” 黄玲望向他:“如果我说的职业规划不管用呢?” “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算我的能力能够在工业局如鱼得水,就算你没有给我做什么有吸引力的职业规划,我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那你姨妈、姨父的意见呢?” “我还敢和他们说啊!” 黄玲一愣。 “我要是问他们意见,那姨妈肯定以为我犹豫了,以为我为了个什么狗屁工业局的工作不要你,那她还不抽死我!她一边抽,姨父就在旁边帮着数,抽累了,换他来。” 黄玲要笑死了:“那我要去问问阿姨看看!” “你去问,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房子后天就可以开工了,姨妈和姨父明天就住过来帮忙,晚上下班你带筱婷过来吃晚饭,顺便问问。我给你焖笋干吃,宋莹怕你的胃不好,已经一个月没让你烧笋干吃了吧!” 黄玲重重地点头,但她突然正色道: “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周怀熠调整了一下身体,面向黄玲,认真地答:“嗯,你说。” “这事儿如果你下定了决心,那以后不管我们遇到什么困难的情况或者是吵架,你都不能拿这件事儿说事。不能说,要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我说不定就是工业局局长了,要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我就怎么怎么样。 那样的话,我受不起,也不想受。我希望我们结婚,只是因为相爱,而不是因为别的。” 周怀熠握了她的手,承诺道:“我知道了......只是......” “只是什么?”黄玲一紧张。 “只是,我没想到,小玲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你居然会怕我不坚定......是我平时做的不够好吗?没有给你足够的信心?都是我不好......” “周厂长,你真的,茶茶的,我看你挺适合工业局的工作,要不你去试试?” 周怀熠握紧她的手,摇摇头:“聊完了正事儿,我能吃点东西了吗?” “没吃中午饭啊!” “这不是和马大哥跑了好几个地方,落实完工人的事就来找你了嘛!” 黄玲在大袋子里翻找,找到了一个饭盒递给周怀熠。 周怀熠打开盒子一看,是蛋炒饭。 “野餐带蛋炒饭,真有你的......你......我怎么觉得你知道我要来找你?或者......是下意识想要我来找你?”周怀熠挑眉看黄玲。 “这是怕他们吃零食吃不饱准备的。”黄玲忙摇头,一边把勺子塞到周怀熠手里。 “哦。” 周怀熠吃了一口,接着说: “不是给筱婷的,筱婷不吃青豆,也不是给图南的,图南不吃肥肉,更不是给鹏飞的,鹏飞不吃葱,那应该是单独给栋哲准备的吧!咦,怎么还放了豆豉?栋哲不吃豆豉哎!这饭好像只有我能吃呢!” “我和宋莹就不能吃啊!” “能能。”周怀熠应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说你,怎么是能做到他们不爱吃的你全爱吃!”黄玲瞪他一眼。 “哎,那是他们挑食,可不是我啊!他们吃的我吃,他们不吃的我也吃,我最乖了,最省事了。” “你还最能犟嘴!我一度以为你不善言辞,没想到你话还挺多,快吃吧你!”黄玲咬唇笑道。 吃饱了饭,周怀熠就往油布上一躺,和黄玲聊天。 这时,几个孩子回来了,手里举了一个风筝。 应该是有人在公园里卖,宋莹给他们买的。 四个孩子拉的拉,跑的跑,配合换了几轮,就是飞不好。 黄玲嘟哝:“风向好像是对的啊!” “与风向没关系,骨架子太重了,着风的面积又太小,飞不起的。”周怀熠笃定道。 “啊?!那人什么技术就敢来卖风筝?” “他肯定不止卖一个风筝对吧,可是你看看空中,有一个风筝吗?” “哈哈哈哈哈,要是跟着你,你肯定不会买吧!知道飞不起来。” “不,也会买,图他们一个高兴,再说,有挫败才有经验,下一次,他们就会知道什么样的风筝飞不起来了。” 黄玲望向他,吃吃笑。 第144章 去了黑市买粮 黄玲第二天去的时候骑了辆三轮车。 她有通行证,卫兵检查了三轮车上的物品以后就放了行。 她骑着车到了院门前。 家里人都迎出来。 “三轮车都出动了,带了什么?”周怀熠先把筱婷给接了下来,然后接过了她的车停好。 黄玲掀开油布,里面是好几袋大米和肉。 “到时肯定有你的战友来帮忙,总不能让他们自己带着定量过来的。我知道你准备了,这些给你备用,万一来多了不够吃就麻烦。” 黄玲知道周怀熠人好,战友们之间又是经常联络走动的,只怕到时会超出他想的人数。 肉黄玲有法子弄到周怀熠是知道的,但是这么大量的大米令他吃惊。 他握着黄玲的手,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询问:“这么多,该不会是去了‘黑市’吧!” “黑市”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只做了个口型。 这米当然是来自黄玲的空间,骂人得的票可以换钱也可以换这个时代用的物品。 来的时候,她也已经想好了借口,那就是“黑市”。 只有“黑市”才能买到定量外的粮食。 听到周怀熠也这么以为,就忙点了点头。 “胆子那么大!”周怀熠恨恨道。 “就这一回,下回不去了。”黄玲低声保证。 周怀熠一副“我信了你的鬼”的表情。 他还能不知道黄玲,上天入地,能摆得了摊就能去得了黑市。 黄玲看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于是又解释:“之前定量不够,我去买过,熟。” “你还......熟?!”周怀熠揉了揉额角。 他握住黄玲的双手,重重道:“以前,你是没有人依靠,为了让孩子吃饱你才去的,但是现在不同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依靠我!” “行,下回你去,你知道地方吗?” “我......” “我带你去!我跟你说,那天我还吃了烤的饼,可好吃了!”黄玲一脸真诚。 谈话逐渐跑偏,周怀熠只能结束谈话: “反正我有我的办法,明白吗?你不能再去做危险的事。” “嗯嗯。”黄玲乖巧地点头。 周怀熠拉着她往屋里走:“烤饼?什么样的?我做给你吃。求你,别为了吃烤饼去那里,好吗?” “就是......”黄玲一通描述,周怀熠好像明白了。 进了屋,姨妈和黄玲在厅里说话,姨父和周怀熠在厨房里忙,周怀兰在房间里给姨妈做衣服,筱婷就去陪着她。 姨妈压低声音道:“这啥时候是个头?先头做各种罩子,家里能罩的地方都罩上,恨不得给我和她姨父都罩起来,现在开始做衣服,外套做成衬衣,衬衣做成背心,背心快做成小衣了......” 黄玲哈哈大笑。 “这做衣浪费的布放你手里只怕都能挣好几十块钱了,还好你们厂里买布便宜,否则家都给她败光了。” “阿姨,没有那么夸张,就做坏了几身而已,没事,我看越做越好了,您得鼓励她!布您别操心了,我会给她安排的。” “那就好,你给我做那身衣服我穿着去吃喜酒,别人都夸呢!都问我在哪里做的。我说我外甥媳妇做的。”姨妈一脸得意。 “我正给您做秋季穿的外套了。哎,阿姨,您说要是怀熠对我有二心,您会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抽死他!” “是不是您在那里抽,叔叔帮着数,您抽累了换叔叔抽?” “你怎么知道?小熠几岁的时候还跟着我,那时他刚学会游泳就一个人下野塘子去,被他姨父给捉了回来,我们俩就是这么干的!长这么大,也就打了他那一回,平时真是一个手指头都不舍不得动。” 姨妈绘声绘色地给黄玲表演了一回。 那屋里,姨父正做着饭,他家原来是从北方来的,会做面食,正好今天包的饺子。 姨妈和黄玲要帮忙,他嫌人慢还包得丑,就自己来,反正时间还早。 周怀熠坐在一边捣鼓一团面,姨父就说: “你几岁啊!还玩面团子?不想帮忙就去歇着吧!” “我准备烤个饼吃。” 然后,姨父就走过来教他。 晚饭时,就有了饺子和葱油饼两种食物。 “周厂长,你的执行力也太强了!”黄玲表扬道。 “就说像不像吧!”周怀熠颇有些得意道。 “嗯,比上次吃到的还好吃!谢谢叔叔!”黄玲咬了一口,然后对姨父道。 “为什么只谢姨父?”周怀熠不解。 “看这饺子就知道叔叔是北方人,所以这饼肯定也不是你做的,是叔叔做的!” “是你看出来的,还是刚才姨妈告诉你的?” “哈哈哈......什么都逃不过周营长的眼睛。” 姨妈看着和黄玲在一起时人都明快起来的周怀熠,满心欢喜。 吃了饭,周怀熠往车里装了姨妈从家里带来的蔬菜,又让母女俩坐到车斗里,载着她们回家。 姨妈陪着姨父在厨房里收拾黄玲带过来的猪肉,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冰箱里。 姨父感叹:“这冰箱是真好啊!排到队能多买的时候就多买点,也不怕放坏。” “小玲带的这量也合适,正好放得下,她说让我们别攒着,她认得肉联厂的人能帮忙买到肉。”姨妈接了话。 “那也要花钱的,他们挣钱不容易,又要结婚又要修房子。” “知道知道,我就是传个小玲的话。” 周怀熠一路慢慢骑着。 黄玲问他:“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周怀熠摇头道:“你就别管了,一旦开始修房子,家里就乱七八糟的了。所以这才让你们今天过来吃饭的。” 黄玲膝头抱着个上了锁的大铁盒子。 她拍了拍那盒子:“周厂长,你全副身家现在都在我手里,你不怕我跑啊!” 因为修房子,家里人多眼杂,所以周怀熠就把家里存放重要东西的铁盒子拿给黄玲,让她帮忙保管。 存折、大面额的现金、证件、勋章都在里面。 “笑话,我还不值那点东西?!” “值值值。” 回到家里,黄玲上了小阁楼,但是她并没有把这个重要的大铁盒子放到阁楼里,而是收进了空间里。 第145章 我们帮他找了合适的对象 因为黄玲一闹,朱秀玉当天没有去得了庄家,她觉得这几天庄父庄母心情好不了,所以就想着缓两天再去。 这天上班她负责打菜,看到工会帮她办事儿的女同志小任来打饭,她就没有抖勺子,还翻了两块肉片放到她碗里。 小任眼神感激,但是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秀玉感觉有事,心突突跳。 她在食堂外等着小任吃完饭出来就迎了上去。 “小任同志......请问......” 小任低声道:“朱大姐,你过来一下。” 她把朱秀玉拉到背人的地方。 “有什么话您说,我谢谢你。”朱秀玉先道谢。 “今天一早,庄老师的妈妈来找我们,说她儿子要上课走不开,能不能帮他领一下结婚证明。” 朱秀玉一脸惊恐。 “你放心,这哪行呢!肯定要双方本人来签字留底的,我就回绝她了。” 小任听朱秀玉说证明被洗了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这庄老婆子找来,她就联系起来了,左思右想都觉得有问题。 “你还是和庄老师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好,谢谢你了,小任同志。” 朱秀玉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没有迟疑,开始行动。 但是到庄家,正好是下班的时间。 她坐在院门边等庄母,手里提着一网兜礼物。 庄母领着振东和振北回家,就看到了朱秀玉。 朱秀玉站起身:“伯母。” “你来干什么?”庄母冷脸一张。 “我来看看您和伯父。”朱秀玉举起手里的提兜。 振东和振北望着提兜里的罐头,直咽口水,家里要还债,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些零嘴儿吃了。 振东一把接过了提兜。 庄母要去夺,但是两兄弟已经提着东西就进了院。 “伯母......” 庄母一看,周围都是人,于是赶道: “我要做饭了,你回去吧!我和超英他爸不会同意的。朱同志啊!你和我们超英不合适,你还年轻,可以去找一个更合适的。” “可是,可是......”朱秀玉涨红了脸,上前捉庄母的手。 庄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只好说:“进来说吧!” 庄父已经听振东说有人来送礼,正走出来看,一看到是朱秀玉,就眼一瞪。 朱秀玉进了屋,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只有去死了!只有去死了啊!” 庄父横起来:“你死就去死啊!关我们什么事!你就是死我家里我都不怕,我现在什么事儿没见过啊!” 朱秀玉哭得情真意切:“我知道,你们是看中了别人对吗?但是我和庄老师是真心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你知道就好,回去吧!没必要闹成这样,超英也是知道的,他还没有和你领结婚证,就是因为他也在选,如果一个月后厂里下了定论,他也有可能不和你结婚的。”庄母想了想,把这事儿牵扯到了庄超英身上。 庄超英和她说过去厂办的事,但是她却没有和庄超英说已经帮他选定相亲对象的事。 朱秀玉身子一震。 她的震惊被庄母给捕捉到了,接着补刀:“看来你不知道啊!哎!超英也是,怎么不和你说清楚呢!” “不会的......我没有听他提起......是谁啊......比我好......”朱秀玉喃喃道。 这一下,庄母感觉她上了套,马上走过来道: “我和你直说吧!对方是轮胎厂的,有两间半房呢!还没有孩子!条件好得很,就想找个有文化的,她也很满意超英,他们双方都很满意。” “不不,伯母......”朱秀玉一把抱住庄母腿。 “别和他啰嗦啊!滚!”庄父看她还想死皮赖脸的恳求,就火来了,过来想要掀开朱秀玉。 朱秀玉不想松开,于是庄父就下了力。 没想到,朱秀玉这时正好松了手,人被掀翻在地,脸上擦破了皮。 没有再等庄父庄母赶,朱秀玉站起身,跌跌撞撞出了庄家。 一路上,脸都没有捂,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伤。 从庄家出来,她就去找了庄超英。 最先看到她的是鹏飞。 鹏飞正端着水盆在院子里水池子边洗脸,这会儿盆子一扔就上前来扶: “大舅舅,你快出来!朱阿姨受伤了!”他关切地上下打量,“朱阿姨,你这是被车撞了吗?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庄超英和图南在屋里听到鹏飞的叫声忙出了屋来。 “怎么了这是?”庄超英边问边接过了鹏飞的手。 “我......”朱秀玉未语先落泪,“我去找伯父伯母......” 鹏飞和图南对视一眼:“大舅舅,我和图南哥吃太饱了,我们出去溜达两圈了再回来。” “去吧!别走太远。”庄超英点了头。 俩孩子就出了院子。 庄超英把朱秀玉给扶到了屋里。 朱秀玉一边哭,一边条理清楚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庄超英。 听到庄母要帮着办结婚证明就觉得有问题,想必是已经安排好了结婚对象,就想去争取一下,然后挨了打。 庄超英气得直发抖:“太过分了!秀玉你别信他们说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知道了也不会去见,更不会同意的。” 庄超英不蠢,他太了解他的父母了,他们不可能找的是他喜欢的,他们只会找条件好的, 但是条件好的还能看上他的,多半有什么其他问题,不然,庄母怎么会想着偷偷去给他打结婚证明,而不是催他去见,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庄老师,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朱秀玉扑进庄超英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她又问,“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明天我们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庄超英下定了决心。 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尽快把结婚证领了,他父母估计能把他卖了。 “那伯父伯母怎么办?” “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别管他们了。” “庄老师,可是这样闹僵的话,以后我和他们......” “领了证,他们还能说什么啊!不喜欢就少去。”庄超英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去工会重新开了结婚证明,然后直接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好在是两人结婚的各项资料都早就准备好了,不然顶着一张伤脸都没有办法拍双人照。 结婚证到手,朱秀玉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第146章 超英,我怕 庄家大战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黄玲耳朵里。 庄家两个老登收了轮胎厂一个王姓女同志二百块,把对方约到了家里,准备押着庄超英去领结婚证的。 他们叫庄超英回家,庄超英觉得没好事,就不想让朱秀玉去,但是朱秀玉坚持要一起去,她主要是怕庄超英心软。 两人到庄家一看,王同志最起码比庄超英大了十几岁,当然没孩子,儿子都二十好几在上海上班了。 庄超英感叹自己的直觉。 王同志一看庄超英来还很高兴,然后就看到了庄超英身后的朱秀玉,两人明显举止亲密。 “伯母,这什么情况啊!你不是说庄老师没有对象吗?” 庄母脸都绿了:“这样,小王,你先回去,我让他们说清楚了再叫你来。” “你们可别把人当傻子!想骗我的钱是吧!快点,把我的二百块钱还给我!”王同志冷哼一声。 庄超英一脸吃惊:“妈,你怎么还收人钱呢!我这回来就是告诉你们,我和秀玉已经领了结婚证了。” 庄母庄父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多岁一直无比听话的大儿子,竟然会忤逆他们,悄悄去领了结婚证。 “他们和我说,你同意和我处对象,然后说大家以后是一家人,正好家里现在有急事缺二百块钱,问我借。钱我有,但我可是有前提的,现在既然你婚都结了,这钱那我肯定要拿回来的,不拿,我就去报公安,告你们诈骗!” “你们快点把钱还给人家!”这下轮到庄超英拍桌子了。 他们面面相觑,钱已经花了。 之前有个亲戚儿子要结婚来要债,不给就要打人,他们就先把欠这亲戚的钱还了。 “超英,我们把钱还给你二表姨了......要不,你先帮我们给一下......”庄母开始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庄超英正要答话,朱秀玉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回头望向朱秀玉,朱秀玉眼里蓄着泪,看起来比庄母还可怜,喃喃道: “二......二百块......图南想要......” 听到“图南”,庄超英突然就清醒过来。 图南想要一台录音机,他没有和庄超英或者黄玲说,怕两人说他不务正业,所以正悄悄和鹏飞想办法攒钱买。 赵红斌知道以后,他也说早就想要听卡带了,所以加入了攒钱的行列。 和图南不同的是,他母亲心思细密,最先发现了这事儿。 朱秀玉把这事儿又告诉给了庄超英,两人商量着也不办什么酒席,把这钱省下来给仨孩子买录音机。 三个孩子知道了,在屋里疯跳了好半天。 现在,如果这二百块掏给了庄父庄母,那录音机肯定泡汤了,到年底都不一定攒得出来。 失望的不止图南一个,而是三个。 于是,庄超英到了嘴边的话缩了回来: “我......我哪里有钱......我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还要给你们十五块帮着还账,哪里能存住钱......” 虽然没有什么底气,但好歹是拒绝了。 “图南......还病着......”朱秀玉在庄超英身后低声道。 这几天天气不行,图南上体育课回了汗,得了重感冒,他没有鹏飞那么皮实。 “对,爸妈,我们就先回去了,图南还病着,是鹏飞在照顾,我们得抓紧带他去医院,否则黄玲知道了还以为我不管图南,要骂死我的!”庄超英想到黄玲就一哆嗦。 “哎!你不能不管我们啊!”庄父急了,“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庄超英没说话,抬脚就走,王同志哪里肯,拦住他们道:“你们这是打算赖账?!谁都不能走。” “这位女同志,钱谁找你借的你就去找谁啊!”朱秀玉温温柔柔劝。 “你们是一家人啊!” “那照您这么说,我把钱还给你弟弟,行不行?” “那肯定不行!” “那不就是啦,冤有头债有主。”朱秀玉看了庄父庄母一眼。 “那还有父债子偿呢!” “法规我不懂,但我好像听说夫妻有这么一说,父子倒是没有,你非要说古人就是这么说的,据我所知,那得等这爹死了债才归儿子吧!现在你的债主好好地站在那里呢!” “朱秀玉!你说什么呢!”庄父气得捂住了胸口。 朱秀玉往庄超英后身后一躲:“我,我不会说话,对不住,该不会又要打人吧!超英,我怕!” 庄超英一把将朱秀玉拦在身后:“反正,我既没有能力管,也没有必要管,秀玉我们走。” 两人扬长而去。 最后,王同志要报派出所,两人只好去银行取了钱还给她,这是攒着准备还给有还钱时限的债主的。 本来还想再挤庄超英二百,没想到会这样。 这时,庄母才意识到,现在这个儿媳妇不仅条件不好,还并不简单。 可惜,已经迟了。 庄家邻居张大妈来找黄玲帮忙买几个猪心配药吃,肯定不能白让黄玲帮忙,于是就把这事儿一字不差地告诉给了她。 那时候房子隔音都不好,只要凑近点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黄玲和宋莹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聊。 “我看,这俩老东西不作到死是停不了的,真没见过这样的父母,我有时候都在想,这庄老师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宋莹无奈地摇摇头。 “庄超英和朱秀玉结了婚,这以后还有他们受的,看着吧!莫名想表扬一下朱秀玉同志。”黄玲笑笑。 “现在就看她对图南和鹏飞好不好了,别跟张阿妹似的,哎,如果她对图南和鹏飞不好,怎么办呀!”宋莹一脸忧愁。 黄玲望向宋莹,心里满满的。 她觉得宋莹就是她的小太阳,总在照耀着她,让她的周围都没有任何的阴霾。 她甚至是比周怀熠还重要的存在。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对几个孩子和林栋哲一样上心。 黄玲锅铲一扔,一把搂住宋莹,她叫道: “哎哟,干什么呀!溅我一水!” “我就是现在死了都能安心闭眼,你肯定帮会我管这几个孩子的是吧!”黄玲靠在她肩膀上问。 “我是什么大冤种吗?!我管四个!要命了!死什么死!不准死!”“大冤种”这词儿是黄玲教的,这会儿用得倒是地方。 “我把我存折密码告诉你嘛!我的钱都给你还不行吗?” “滚!我不要你的钱!” 第147章 都在建房子 房子建得比黄玲想的要复杂。 周怀熠怕有危险所以不让她去,但她还是好奇,就去看。 之前自己院里建洗澡间,她已经见识到了周怀熠的动手能力,只是没想到建这大房子,他也能插得上手。 他好像做什么都很擅长一样。 但是,她又一晃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己鄙视自己。 根本不是他什么都擅长好吧!就是递了一下砖,她就开始脑补他什么都会。 恋爱脑要不得。 但周怀熠确实上心,他又是个严谨求稳的人,所以在打地基和用料上都要求很高,都是亲自亲为。 房子建得还比黄玲想象中快多了,没办法,帮忙的人太多了。 不仅他的战友来帮忙,军属院里、还有冯首长都派了人来帮忙。 这天黄玲去给冯首长的孩子上课,她还和黄玲亲自来视察了。 “我可真不想你们确定关系啊!”冯首长感叹道。 “嗯?!”黄玲一脸问号地看向冯首长,心里还一慌。 “你们不确定关系,他就得想着法子见你,我的汽车修了,自行车修了,桌桌椅椅修了,你再晚一点,他该先给我修间仓库或者停车棚了,哎,可惜了。” 黄玲又不敢在首长面前大声笑,忍着笑回答:“首长,您还挺幽默。” 首长一到,一院子人就开始行礼。 周怀熠跑步过来,行礼然后低声道:“首长,我这点小事儿还惊动您,这......”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这可不是动用私人关系,我正常走了流程申请的,而且不是为了你,是因为你爸妈。” “谢谢首长。”周怀熠放了心。 “首长,留下吃饺子吧!”周怀熠邀请道。 “不了,我在这里怕他们吃不饱,我就是来看看进度,看样子还挺快就放心了,今天还要回去。” “那一会儿煮好了饺子,我给俩孩子和阿姨送些去。”黄玲接了话。 “一会儿我让他们来帮忙,也体验体验生活,养尊处优惯了,对他们并不好。” 那俩孩子一听说允许他们来帮忙,跑得那叫一个快。 这比做题好玩,又没有体能训练辛苦,两人还干得挺起劲儿。 人太多,炒菜不如吃饺子方便,再加上姨父擅长,所以工地上基本都是花卷、包子、饺子加上汤,又饱又好吃。 俩高干子弟第一次捧着碗坐在砖堆上了吃饭,还吃得挺乐呵。 黄玲捧着碗坐在台阶上,周怀熠挨着她坐下,看她还没有动筷子,就拿过她的碗,把自己手中那碗热的换给了她。 “怎么了,发什么呆?”他问道。 “总觉得不真实。”黄玲望向周怀熠。 “我理解,这是好的意思,对吧!”周怀熠朝黄玲露出他那口大白牙。 “我突然害怕是做了一场热闹的梦,一睁眼,就回去了。刚来的时候我很兴奋,可是玩了几天以后又觉得没意思,很想回去,但现在,我又不想回去了......”黄玲声音极低,又含含糊糊道。 “什么?回去......常州?”周怀熠没有听太清楚,确认道,“想......回常州工作?你不喜欢苏州?” 黄玲摇摇头:“就是有时候会想家。” “哦,不怕,想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回去,你和我说就行,我来安排。你要是想叔叔阿姨,我们也可以把他们接来住。”周怀熠非常认真地答道。 “嗯,好!快吃吧!”黄玲点头,埋头吃饺子,这才发现两人换了碗,她就把手里的饺子又扒了好几个到周怀熠碗里。 “姨父还在煮,一会你把凉的给我,你吃热的去。” “这样就行,哦,对了,我都不知道修一间房子需要这么多东西,你钱够用吗?”黄玲回过神来。 “盒子不是在你那里吗?你打开看看存折不就知道了?” “那是你的私人物品,我怎么能随便打开。” “我的就是你的,没有私人物品一说,钥匙也给你了,你尽管打开看。” 黄玲笑着,摇摇头。 “好吧!够,还剩挺多的,我还挺有钱的。”周怀熠一脸得意。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黄玲就笑。 “哎哟,终于笑了,刚才那样儿,吓得我气都不敢喘了。我们家小玲,那是上天入地的角色,什么时候忧郁过,吓死我了。”周怀熠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说,周厂长,‘上天入地’不算褒义词哈!” “好好,那我下回不说了,我没文化。” 这边修房子忙得热火朝天,庄超英那边也在修房子,但不是热火朝天,是累死累活。 ------ 在找到厂办一个月后,庄超英和朱秀玉准时去找厂办。 本来厂办主任想糊弄过去,但是一想到朱秀玉手里有自己签字的条子,就有点慌,就把这事儿还是报给了厂长和几个副厂长。 其中就包括顶了赵红斌父亲房子的一位副厂长,当时他还只是个车间主任。 他还想当厂长呢,不想这事儿受影响,所以极力推动了一下这事儿,反正房子是厂里的,分给谁都是分。 最后,厂里给出了两个方案: 一是把赵红斌爸排队的时间加到庄超英排队的时间上,那么年底就能安排上房子,但是只有两间。 二是不往前提,按庄超英正常的排队时间,但排到后能多分一间房,只是得再等上两年。 庄超英和朱秀玉一商量,怎么都觉得多一间房划算,不然两间还是不够住。 反正现在这房子租着也能承担得起,房主全家已经在外地定居不会收回房子,再住两年肯定没问题,所以两人就选了方案二。 庄超英和房主还有邻居商量了一下,想在两家之间的过道上加盖一间房。 这个过道本来就是放杂物的,不是通道,宽度也就能够摆下一张大床再多个转身的空间。 庄超英承诺自己出全部的修房的钱,等他们以后搬走,这间房也归两家所有,住人也行,依旧放杂物也行。 为这块地方,庄超英每家每年再多加十块钱房租。 房东和与邻居老俩口本来就沾点亲,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在意,都同意了。 朱秀玉原来想的是,他们俩口子住里间,再把外间其中一架单人床换成高低床,给三个孩子住,这样也不用出加房子的钱,但是庄超英果断拒绝了。 原因他也没有说,但是朱秀玉心里明白,庄超英是不想降低图南的生活标准。 可能还因为他怕黄玲,怕他们占了图南的房间,黄玲会来闹,一桶尿泼他身上。 所以,朱秀玉没有坚持,同意了加盖房子的方案,不管怎么样,她和儿子的生活将会有很大的改善,这样就可以了。 他们没有人帮忙,好在是朱秀玉能干,还有三个半大小子帮着搬搬抬抬,于是一间房也就这么修起来了。 朱秀玉和赵红斌就直接搬了过来,没有举行什么仪式。 朱秀玉的姑姑送了一套带红喜字的被面,换上以后,倒也有些喜气的感觉了。 庄超英有了人照顾,感觉日子也顺了起来。 第148章 结婚 小年。 天气很好,太阳把满个院子都照暖了。 黄玲和周怀熠把最亲近的亲朋请到了家里吃午饭,参加他们简单的婚礼。 没想到,来的人又超了预期。 好在是有了修房子的经验,他们提前准备了食物。 家里有两个圆桌不够坐,两人去冯首长家里借了圆桌来。 正热闹着,门卫处有人打电话来,说大门口有人找周怀熠。 周怀熠以为是来贺喜的,想也没想就让他们登记好放了人进来,因为今天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人到院前,周怀熠脸色一变。 他走了出去,带上院门。 黄玲想站起来,被姨妈给按住了:“小熠去就行了,你快吃吧!” 她听话地坐了下来,眼神却没有收回来。 周怀熠走到谢慧慧身前。 “姐夫。”谢慧慧叫道。 “小谢,你来是恭喜我的话,就请进来喝一杯,如果是别的事,让沈思博自己来找我,把个女人推在前面,算什么男人。” 谢慧慧的丈夫沈思博,是周怀熠亡妻沈思妍的弟弟。 一句话,把谢慧慧夫妻俩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了嘴里。 “我......” “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你要闹,我建议你在范围外闹,对你比较好,我想,你知道范围吧!” 谢慧慧攥紧了拳头。 “而且,如果你闹,那我就不客气了,想一想沈思博能不能救你,会不会救你。” 谢慧慧忙摇摇头:“我没有要闹,我是来恭喜姐夫的。” “好的,谢谢,出了十五,让他自己来找我。” “好,姐夫,那我走了。” 周怀熠轻点了下头,目送谢慧慧离开,这才回了院子。 刚进院子就对上黄玲的目光。 黄玲朝他笑,给了他一个信任而自信的眼神,周怀熠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无所畏惧,他很喜欢她那股劲儿。 吃完饭,一部分人告辞,剩下几个和周怀熠最亲近的战友帮着收拾洗碗搞卫生。 黄玲都没有机会上手。 她对周怀兰说:“第一次见来吃席的人帮着干家务的。” “他们每回都这样,那地都得......呐,开始了,地皮都得被他们刷掉一层。”周怀兰呶呶嘴。 几个人等院子里桌子椅子搬开收好后,开始刷地,连花坛子都没有放过。 “这样,每个月请他们吃顿饭吧!顺便给我们家搞搞大扫除。”黄玲下了决定。 “哈哈哈哈哈,我亲爱的嫂嫂哎,你是雁过都要薅把毛是吧!” “哎,别这样说,战友情!” 周怀熠路过,对两人道:“站在这里吹冷风干什么?屋里烤火去。” 也确实没事,黄玲就拉着周怀兰去储物间里帮姨父打包晒的腊肉、腊肠,准备给这几个最后帮着打扫“战场”的战友作为回礼带回去。 姨妈和黄母在火盆边聊得正开心,筱婷坐在一边吃松子。 黄父和黄玲的堂弟黄修远,两人在屋角下象棋。 图南和鹏飞刚才吃了饭,让回家的战友帮忙送了回去。 姨妈对黄母道:“小熠没有转业时,以往过年就是我、他姨父还有小兰我们三人过,他回来以后,也就是我们四个,今年算是最热闹的。” 黄母拍拍她的手:“明年你们到常州去过年,那更热闹。” 姨妈突然灵光一现:“亲家母,不如,你们到我们镇上去玩几天?到二十九我们再回来?我们镇上这两天有大集,镇上主办的,可热闹了!叫上怀兰和筱婷。” 姨妈一说,黄母立即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那太麻烦您了吧......”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筱婷和怀兰睡一屋,你和亲家公睡小熠屋里,你们不嫌弃就好!”姨妈家里环境也不错的。 “这......”黄母望向黄父,两人不想麻烦别人,但是又希望给两位新人留出二人世界的时间。 “就这么定了!”姨妈拍了板,“走,收拾东西!” 等周怀熠和黄玲把战友送走回来时,他们已经齐刷刷站在院子里,清点人数准备出门了。 “去逛街?那等等,我陪你们。”黄玲问。 黄修远给黄玲看了看手里的两只手提袋。 “妈妈,姨奶奶邀我们去她家玩!”筱婷脆声答道。 “这......姨妈,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别多说了,耽误我们坐班车。” 周怀熠立即道:“那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修远送我们就好了!”黄母也拒绝道。 黄玲和周怀熠相互看一眼,这几人已经不管他们,自顾自走了。 “二十九上午来接我们,”姨父拍拍周怀熠,“我还得准备三十儿吃的年菜呢!” “我知道了,姨父。” 周怀熠和黄玲将他们送出院子,就被赶了回来。 一行人走到家属院的大道上,黄母才终于问道:“他姨妈,今天来找怀熠那个女同志是......” 姨妈也是个爽利人,就告诉了大家谢慧慧的身份。 大家表情很一致,先是有点吃惊,然后再装作没事发生。 周怀兰怕大家误会,就解释:“肯定是沈思博让她来的,之前打过一回电话,说我哥要是再婚了,就得把大嫂,哦,之前的大嫂在上海的房子还给他,说那是沈家的东西,可是大嫂早就说了,这房子给我哥。” 黄修远一听,这到自己专业范畴了啊!于是接了话: “这得看有没有归属实证,就是例如有留什么文件之类的。如果没有文件,又是对方父母留下的房产的话,他还真能分。”他很贴心的没有说“遗嘱”两个字。 两人其实前一个月已经选了日子在家人的见证下领了证,今天只是请大家吃饭,但黄修远还是怕长辈们忌讳。 “黄四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好像很懂这些。”周怀兰好奇道。 黄母介绍道:“修远在司法所上班,是律师!脑子里全是法律条文,倒背如流,怀兰以后有这类的事儿,就找你黄四哥。” “哦哦,好。”周怀兰扬起脸望向黄修远。 “亲家不用担心这事儿,小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自己会处理。大不了咱不要,又不是没房子,小熠不会和他们扯皮的,更不会让他们影响他和小玲。” 姨妈十分笃定。 第149章 我鬼迷心窍 周怀熠和黄玲目送他们离开。 “这是什么时候商量的啊!我都不知道。”黄玲笑道。 “就刚刚呗,他们能好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周怀熠握住她的手。 两人回了家,坐到客厅的火盆边。 下午没事了,周怀熠就问:“要出去玩吗?” “不想出去,就想待在家里,”黄玲摇摇头,“冬天最麻烦了,想看书,手又冷。” “那你手就放小被子里,我帮你举着书,你看完一页,我再帮你翻页,怎么样?”周怀熠想了个主意。 “周厂长,无事献殷勤?” “什么啊!不是!看哪本,我去拿。”周怀熠站起身。 “不看了,你帮我翻也不能帮我记笔记啊!”黄玲拉住周怀熠。 周怀熠于是坐了回来。 黄玲望着他,他就老老实实开始说。 “今天来的是思妍的弟媳妇。问我要思妍的房子。我有正常的手续,不用理他,不是他要就能要走的。” “我就猜到了,之前你和我说过,她弟弟打了电话给你。” “嗯,当时我以为他听进去了,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他今天会让自己媳妇来,你不会生气吧!” 黄玲摇摇头,也不算闹。 周怀熠的亡妻沈思妍的父亲有两套房子,留有遗嘱儿女一人一套,而属于沈思妍的那一套,沈思妍在去世前也同样立了遗嘱留给了周怀熠。 所以严格来说,这房子与沈思博已经没有了关系。 周怀熠转业,可以选择上海或者苏州,他思量再三还是回了苏州,沈思妍去世后他在上海并没有什么亲人,而他的关系、家里的亲人都在苏州。 他回了苏州以后,上海这处房子就空在了那里。 “沈思博和他姐姐完全不同,不太懂事,说得不好听,担得起纨绔二字。思妍没明说,但我知道这房子是她给弟弟留的后路,让我看着办,值得帮就帮一把,不值得就算了。” 黄玲听明白了,倒是个好姐姐。 “嗯,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让他过了十五来找你?” “他要是敢来,今天就自己来了。”周怀熠轻笑笑,这小舅子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解得很,非常怕他,见了他都溜边走的那种。 黄玲一副了然的表情。 “小玲,这事儿......” “哦,这个事儿你自己决定,我都支持。”黄玲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熬啊熬啊,终于熬到了晚饭时间。 黄玲说晚上想吃点清淡的,周怀熠就做了青菜面。 边吃面,两人边看新闻,讲的都是改开的成果。 改开已经进入到第二个年头了,黄玲所在的棉纺是大企业,所以是第一批试点。 黄玲就看着他们走历史书里写的老路,一模一样。 虽然通过一些管理手段提高了生产效率,但是仍在计划经济模式下,价量都由国家统一制定,所以棉纺厂的效益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提高。 周怀熠的机械厂这一跨过年去,也就马上要进行了,相信结果也差不多。 “现在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了,都要想办法落到厂里,厂里工位少人又多,这也是个大问题。”周怀熠借着新闻的话题接着往下说。 “嗯,这也是个问题,得要把人利用起来,关键岗位要有考核,不然有本事的没事做,没本事的占据重要岗位,到时恶性循环。” “嗯嗯,有道理,只不过,这个工作难度很大,大家已经养成了恶性习惯。” 两人话题越来越正式,越来越严肃,周怀熠心想这不对啊!于是转了话题: “今年过年倒是不愁肉吃,春节前敞开了供应,不要票,有钱就行,咱们今天这顿酒席时间真是刚刚好。” 本来黄玲也能弄到肉,但是现在自己能买到,周怀熠觉得更好,这婚事从头到尾就没有让黄玲伸一点儿手,他很高兴。 “嗯,是挺好的,今年栏里的猪卖得可快了,价格比去年还高,我小发了一笔。”黄玲颇有些得意。 张美云和张永成因为挣了不少钱,还给筱婷包了大红包。 他们商量着今年再多养一些,来征求黄玲的意见。 黄玲当时说考虑一下,这会儿就问周怀熠怎么看。 “这些你比我懂,要问我的话,我觉得可以,但是越多越要注意防病,以前我们在部队里,也是营里自己养猪的,一病病一窝。” 黄玲点点头,这一年,她最害怕的也是这个事儿,好在那些大叔们非常上心,把猪照料得好好的,并没有生病。 而且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养的猪平均体重都比去年增长了不少。 “如果缺钱就和我说。”周怀熠又补充。 “你不怕我把你家败光啊!”黄玲看他这么大方,就打趣。 “哟,我还不知道你啊!要你命可以,要你钱可不行!你要是拿我的钱去做生意,完了告诉我没挣钱,我都不会相信。” “哈哈哈。” “就我第一回在玄妙观找你买衣服,给怀兰那身,你记得吗?” “嗯,记得啊!” “你可真黑啊!你当时一件外套加一件衬衣卖我二十五块,对吧!后面我才知道你的定价啊,外套十五衬衣五块,一共才二十,你当时可是说你卖别人三十一套的,还给我卖了五块钱的人情,结果,你......” “你记错了,肯定记错了。”黄玲打断他。 “我才没有记错呢!我那时就鬼迷了心窍啊我!我回去还美滋滋地想,嗯,我和别人不一样哈,给我整整便宜了五块呢!” 黄玲眨眨眼,憋着笑回答:“那肯定是我当时看你太帅了,一激动就说错了价格。” “不可能!我现在想想,你那睿智的小眼神,哪里是在看我帅不帅,你分明是在看我傻不傻啊!” “不不不......” “我后来知道了这事儿,就想,这以后可不敢和别人说我是干侦察的了,连你都看不穿,我丢不起那人啊!” 黄玲朝他笑得灿烂。 周怀熠站起身:“我去把院门关了。” “哦。”黄玲有些小小的紧张。 她的目光跟着周怀熠,看他锁院门,灭火盆,灌热水袋,铺被子...... * 两人一起度过了几天甜蜜的二人时光。 不过,很快,他们蜜月也要开始了,他们会去北京、广州旅行。 第150章 黄玲家的除夕 除夕。 吃过早饭没多久,姨父就开始炸肉丸,也不让人帮忙,一个人有条不紊地拌肉馅、搓丸子、炸。 周怀兰、筱婷就在锅前等着吃最脆最热乎的。 “让让让!”周怀兰一手掐一个滚烫的肉丸冲出厨房,一个塞进姨妈的嘴里,一个塞进黄母的手里。 “烫烫烫!” “我的儿,你拿筷子,用碗啊!”黄母一边嚼着滚烫的肉丸,一边来摸怀兰的手。 周怀兰一回头,看到筱婷捧着碗哈哈笑。 “是哦,哈哈!还是筱婷聪明!” “外公!” “妈妈!” 筱婷给黄父和黄玲各喂了一个。 “你们这么个吃法,姨父都白炸了。”黄玲看筱婷捧着碗吃得欢。 “不会,姨爷爷炸了好多,他说吃不完放冰箱,我们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吃,我最喜欢吃肉丸了!”筱婷吃得停不下来。 “就是,让孩子吃,吃完咱们再炸。”姨妈一脸宠溺。 她的独子在北方部队里,媳妇也随军去了,孙子孙女几年才能见上一回,所以见到筱婷格外疼。 这时,出门的周怀熠回了来。 黄母站起身:“怀熠回来了,轮到我去做爆鱼了。” 周怀熠去养鱼的人家买鲜鱼去了,大家都说昨天买回来,今天就不出门了,他却说今天再跑一趟,鱼更新鲜。 还没进门,周怀熠就在院子里喊:“筱婷,怀兰,快来。” “这是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黄玲也跟出去看。 就见周怀熠的单车把手上,一边挂着三条鲜鱼,一边挂着只笼子,笼子里有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全身大部分地方是白色,但耳朵尖和四只脚是黑色的,很可爱。 黄母接过鱼,怀兰接过笼子,领着筱婷在客厅门口玩。 “还有呢!”周怀熠指了指自行车后座。 周怀兰走过去一看,是烟花,就问:“前两天还买不着呢!” “嗯,今天供销社又有了,估计本来是他们自己留给内部的,结果没想到今年肉敞开来卖,大家都把钱用在买肉上了没钱买花炮。” “太好了,我们筱婷有花炮可以玩了。”周怀兰特高兴。 “姑姑,我不敢。”筱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放心吧!我敢啊!我来放,筱婷在旁边看。” “你可算了吧!你别把火扔了炮拿手里,我来放给你们看。”周怀熠那是一点也不放心。 周怀兰白了她哥一眼,拉着筱婷去找白菜叶子喂兔子去了。 “小玲,给。”周怀熠先去洗了手,然后从棉衣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黄玲。 黄玲一看,是糖炒栗子,接到手里还是热乎乎的。 只怕他是在烫手的时候就揣进了怀里。 “供销社还卖这个啊!” “不是,供销社侧边的巷子里都快摆成一条街了,烤红薯、糖炒板栗、梅花糕......卖什么的都有,大家都想着今天不会有联防来管吧!”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越来越放开了,说好多以前的老字号店铺都会重开,黄天源、生春阳......”黄玲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周怀熠的嘴里,边告诉他。 周怀熠挑挑眉:“还挺甜的,放的糖精吧,等这些店都重开,我们一家一家去吃。” 黄玲双眼放光,笑着点头。 黄父帮黄母在院子里水池边收拾鲜鱼,看着女儿女婿互动,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看身边的黄母,她眼都湿了。 “这一回,总算是如了意,放了心。”黄父轻声道。 黄母拿袖子抹了抹脸:“这回长了教训,以后我们要多来看看他们,别等受了委屈才知道。” “女儿与以前不同了,我看受不了委屈的。” 周怀熠跑到水池边,要帮忙。 “爸、妈,我来。” “不用,你去休息一会儿,鱼我来做, 阿玲最爱吃我做的爆鱼。”黄母伸手拦。 “对,你去休息会儿,跑一上午了。”黄父也跟着说。 周怀熠就站在一边看一边和黄父黄母聊天。 “爸,妈,如果你们有时间又在这里住得惯的话,就常来住,小玲说有点想家,那天说着说着眼都湿了。可是回家住太长时间也不现实,我们还得上班,我想如果你们能来多住,她会好很多。” 黄父越过周怀熠望向也在逗兔子的黄玲。 “行,我和你妈也没有什么事情,到时来送筱婷时,就再住一阵子,估计啊!阿玲是换了个环境,心境上有些变化,但是有你的陪伴,我相信很快就会适应了。” “好,我会关注她的情绪的,妈到时多教我几道常州菜,我经常做给她吃,解她思乡之苦。” 周怀熠接过处理好的鱼,接着道:“就从这道常州的爆鱼开始,我还真不会这道菜,我得跟着妈好好学学。” 黄母笑道:“我觉得和苏州的差不多,只不过苏州的口味偏甜,我们常州的偏咸香。” “那就是料汁不同。” 黄玲倚着厨房的门吃桔子,看丈母娘教女婿做菜。 周怀兰走过来把头搁她肩膀上,她没有回头,精准地把一片桔子塞进了周怀兰的嘴里。 “怀兰,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下忙?” 黄玲问。 “你看着啊!”周怀兰说完就往厨房走。 刚跨进去没两步,周怀熠和姨父同时道:“不用你,快走开!” 周怀兰一个优雅地转身,朝黄玲挑眉一笑。 “哈哈哈哈哈,你简直就是洪水猛兽,没少砸碗摔勺吧!我去。” 黄玲把剩下的桔子递给周怀兰,自己走了进去。 周怀熠和姨父也道:“小玲去烤火,不用你。” 周怀兰就笑:“你也一样。” “不不不,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嫌弃你,是心疼我。” “行吧......” 他们说是这么说,黄玲还是去帮忙了。 就听到周怀熠跟姨父表扬她:“小玲做的菜饭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饭,我在她家吃过回来想自己做,结果用的一样的食材就是做不出她那味道来。” 欢声笑语漫出了屋子。 黄玲直到这时,才觉得自己穿越而来,在庄家的任务已经划上了句号。 接下来,就是属于她的幸福生活了。 这屋子里的人都拼命想让她幸福,她也要拼命让这屋子里的人幸福。 第151章 庄家的除夕 除夕,庄家。 庄母想着庄超英今天肯定要带着全家人过来过年,所以连根葱都没有买。 没想到,一等等到吃过了午饭,人都还没有来。 庄母有些坐不住了,供销社今天只营业到下午两点,如果他们不来,那这两天都要没得吃了。 “不会的,超英肯定会来的,他没那胆子不来。”庄父让她放宽心。 庄母一想也是,又坐了回去。 反正就算他们三四点来,七点多怎么也是能吃上年夜饭的。 结果到了三点钟,庄超英、朱秀玉领着三个孩子来了。 庄母高兴地招呼:“你们来啦......” 话刚出口,就愣住了。 大家进了屋,手里只有糕点、罐头,也没有一棵葱。 “你们怎么没有买菜啊!”庄母惊问。 “妈,你也没有说要我们买菜啊!大过年的,你们不买菜的吗?还没有开始做年夜饭吗?”庄超英疑惑道。 “没有啊!这不等着你们嘛!” “什么?!” 朱秀玉拉拉庄超英:“超英,别喊,别让邻居听到了不好,是不是以往都是你来的时候买啊?你看,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就想着菜肯定有,所以买的高级糕点。” “不是啊!往年都是他们买好的......”庄超英的目光从朱秀玉身上移到了庄母身上。 这一下,他知道了,庄母是故意没买的。 以往,他也会带点肉或者排骨什么的,那是因为往年不好买肉,但是今年肉好买,就以为他们也会买,到时买多了又没有冰箱存放反而不好,所以换了高档的糕点。 没想到,家里连肉星儿也没有,只有几个吃剩下的土豆。 “你不想买你早点说啊!现在去哪里买?!”庄超英头都大了。 “那我也不知道你们这时候才来啊!”庄母哭丧着脸道。 “是不是......我们人太多了......早知道我......”朱秀玉也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她甚至看起来比庄母还会先哭出来。 “妈,你要是不想我们来你就提前说,那我们不来就是了。”庄超英叹一口气。 “不是......” “你们一向重视过年,不可能不买菜的,藏在厨房故意为难我们是吧!算了,秀玉,我们回去吧!” “哦,那爸妈,我们走了。”朱秀玉怯怯道。 庄父没有任何话,一只茶杯从里屋扔了出来。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庄超英领着一家子人就出了庄家。 身后,传来庄父的怒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庄父狠狠骂道:“走了一个不像话的媳妇,又来一个!真的是不气死我们不罢休啊!” 庄母也咬牙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这么晚来的!” 是,朱秀玉就是故意的。 庄超英要买肉和排骨,朱秀玉劝说他买糕点。 庄超英说要一早就来,朱秀玉就去买糕点,然后说排了好长的队,和人争抢时还扭伤了脚,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给庄超英看了她被踩脏的新棉鞋和微肿的脚踝。 庄超英说去庄家吃饭,朱秀玉又说,一去就是这么多人,万一饭菜不够挺麻烦,所以一家人吃了中午饭才去。 出门时已经一点多,到庄家的时候已经两点,供销社正好停业。 朱秀玉猜到了,如果庄母买了菜等她去做,也行,但自己肯定不会出年夜饭的菜钱。 如果庄母没有买菜,那更好了,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自己回家过年。 他们出门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伸头出来吃瓜的邻居,邻居和他打招呼: “超英,这是要走啊!” “嗯。”庄超英低头答。 “大妈,因为新修了一间屋,所以我们在新屋里过年,图个兴旺。”朱秀玉替庄超英答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应该的。” 五人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朱秀玉劝道:“超英,你别生气,我们明天再去给俩老拜年,我现在去做年夜饭。” 说完,朱秀玉就去忙了,她从来不让庄超英和三个孩子插手任何的家务,都一力担了。 庄超英还是去了厨房帮忙,让三个孩子先把桌子支好。 他一走,鹏飞就对图南说:“不去外公家还好,还自在。” 图南点点头。 赵红斌开始摊桌子,他接了话:“那我更不想去了。” “哥,大舅舅不好开口,等我们去给黄阿姨拜年时,请她给我们弄一张工业票好不好?”鹏飞想起录音机的事儿来。 “黄阿姨能弄到票?”赵红斌双眼发亮。 “我黄阿姨可厉害了!什么票都能弄到!”鹏飞答道,“哥,你去说,我觉得只要你开口,黄阿姨肯定能答应的。” “图南哥,你去说吧!求你了!”赵红斌恳求道。 图南有些犹豫,主要是怕黄玲说他不务正业,影响学习,但是看到兄弟们热切的目光,他只好点了头。 鹏飞和赵红斌一阵欢呼。 庄超英到了厨房,才知道朱秀玉早就准备了过年的食物。 “你这......” “我就怕我去了妈要闹,到时你们吃不好饭那回来不是还能补一点吗?要是能顺顺利利过完除夕,那这些菜就留到明天吃。”朱秀玉叹了一口气,委委屈屈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爸妈这次真是过分了。”庄超英也很生气。 “你别生气了,咱们一家五口好好过年。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白天就开始炖了。”朱秀玉掀开小炉子上的炖锅给他看。 朱秀玉很麻利,很快就做了饭,鹏飞他们仨轮流去厨房端菜。 不到七点,他们的年夜饭也准备好了。 赵红斌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往地上倒了一杯酒,然后拿火柴点燃了庄超英之前买回来的一条鞭炮。 庄超英听着鞭炮声,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穿了新衣的三个小伙子和朱秀玉,心里很满足。 现在让他去见父母亲,说实在话,他也不想。 自从离婚后,父母亲一次又一次想要将他拉入深渊。 经过暑假加下半年的奋斗,他参与编写的教材已经进入到了审核的阶段,子弟学校已经批准备了他下学期数学教研组副主任一职。 他一定不能让父母亲毁了他,毁了现在这个家。 第15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后妈 大年初一。 图南、鹏飞来给黄玲拜年,林家一家三口也来了。 大家中午留在周家吃饭。 “多了三个孩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黄母和姨妈坐在屋里都能听到外面的欢笑声。 “主要是多了栋哲的原因。”黄玲直言。 “是啊!玲姐你不知道,你搬过来以后,栋哲还哭鼻子呢!他说,现在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以后没有人管他的作业的,成绩肯定要变差。” “哟,不是,他骗谁呢!天天不拿鞭子都不做作业的主,还怕成绩差?”黄玲表示坚决不信。 “嘁,因为我不给他做排骨吃,他就坐在台阶上哭,我姨一走啊!我妈就虐待我......”宋莹就在那里学。 “哎哎哎!你等等!他这感觉不怎么对啊!”黄玲打断她。 “哎呀,你听我说完,他说黄阿姨!我好想你,我要搬到你家去住!我睡客厅也行啊!”宋莹接着道。 一屋子人肚子都笑疼了。 黄母之前在小院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和林家熟络得很了,她心疼栋哲,就在屋里朝外喊: “栋哲啊!你想吃新鲜排骨还是腊排骨啊?一会中午做给你吃!” 栋哲鞭炮一扔,跑进来答:“外婆,我都想吃!” “您就多余问他,在他这里没什么好选的,一般都是全都要!”黄玲接了话。 “那行,那咱就都做。”黄母就应道。 “阿姨,您别理他!我是看他胖才不给他吃的,你看看图南,往上长,他倒好,一个劲儿往横了长!”宋莹忙阻止。 “还没到时候,比图南小好几岁呢!等上了初中就好了。”黄母摆摆手。 “这吃什么都不是事儿!平时玲姐在,那是自带气场的,他要干坏事儿,我就往隔壁一瞟,他就明白了,立马乖巧。现在好了,这招没用了,整天啦!哎呀!我真是,想起来我就咬牙切齿。我一揍他,他就嚎着黄阿姨救命!知道的是亲妈,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后妈!” 拜年成了大型吐槽现场。 周怀熠那一箱子各种花炮没有白买,三个男孩子玩得起劲儿。 一会儿一个响,筱婷不敢靠近,就站在台阶上张望。 栋哲跑过来,拉着筱婷就到了院子中间。 “林栋哲,你别拉我!” “胆子那么小!”栋哲撇撇嘴。 筱婷刚想犟,栋哲就站到她身前:“那你站我后边儿,站那么远看什么!鹏飞要放小蜜蜂了!” “我昨天看了!周叔叔昨天晚上给我放了!” 筱婷又怕又想看,就从栋哲背后伸出个头来。 白天的小蜜蜂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几个孩子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吃饭的时候,长辈们给孩子们发红包。 姨妈、黄母、周怀熠给来的三个孩子都封了过年的红包。 栋哲一点不客气,收了,但是没有忘记道谢。 “谢谢姨奶奶,祝您和姨老爷身体健康。” “谢谢外婆,也祝您和外公身体康健。” “谢谢周叔叔,祝您发大财。” 他顺着筱婷叫的,词儿还不同,黄玲就问: “栋哲,你这康健和健康有什么不同的说法吗?” “黄阿姨,大过年的你就不要揭我老底了,我那不是没词了吗?!非要我说出来。” 他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鹏飞看着红包,先看了看黄玲,不敢接。 黄玲道:“鹏飞,拿着,这是长辈们的祝福。” 得了她的应允,鹏飞这才接了,看得出他很高兴。 本来,放寒假后鹏飞给父母打了电话,想回贵州过年,但是庄桦林拒绝了让他回来。 庄桦林知道大哥再婚,其实担心了很久,怕大嫂对鹏飞不好。而且,她怕鹏飞一回贵州,再回苏州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鹏飞当然也是明白的,他告诉母亲,朱阿姨待他不错。 庄桦林听鹏飞这么说,心里并没有放心,她本来想着过年期间来看他,也看看新大嫂,但是单位安排了值班,值班还有不低的奖金,于是她就断了这个念头。 吃了饭,院子里太阳正好,大家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黄玲把鹏飞叫到客厅里,指着电话道:“你不说你妈妈今天在值班吗?给她打个电话吧!” 鹏飞早就看到了周家有电话,但是他知道长途电话费好贵好贵,所以根本不敢提。 “黄阿姨,太贵了......” “打吧,别操心电话费的事儿,多说几句。”黄玲已经提起了听筒。 电话号码鹏飞烂熟于心,他拨了号,等待期间还没有什么,那边庄桦林一接电话,鹏飞再也说不出话来,泪珠“啪嗒啪嗒”直流。 黄玲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想是和鹏飞一样,在默默掉泪。 她退出了屋子。 鹏飞调整了一小会儿,才开始和母亲说话。 没有讲多久,鹏飞就喊黄玲:“黄阿姨,我妈妈想和你说话。” 黄玲走过来接起了电话。 庄桦林声音沙哑:“玲姐,谢谢你。” “没事,你以后有事找鹏飞可以打我家的电话,你们也可以约个时间通话。”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想问......” 黄玲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就道:“鹏飞不会骗你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还是他最了解。” 庄桦林停顿了一下:“如果......如果......” “放心吧,我让鹏飞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看鹏飞挺会照顾自己的。”黄玲拍了拍鹏飞的肩膀。 黄玲把电话交给鹏飞,让两人说了再见。 宋莹回去时,约了黄玲初三回小院吃饭,就他们两家和李一鸣家一起。 回去时,宋莹很不好意思。 她对林工说:“没想到栋哲收了这么多红包,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说他们都是沾亲带故的,我们这......” 林工摆摆手:“说明长辈们人都好,也喜欢我们栋哲,玲姐不会受欺负,你也可以放心了。” “我还怕她受欺负,她不欺负别人都不错了。”宋莹明明不放心,但还在嘴硬。 “那不是你一天天的念叨,怀兰姨妈是挺好的,但是好像还挺厉害,不知道真住一块儿和玲姐能不能处得来呢?”林工学着宋莹的腔调说道。 “看样子还不错,是吧!” “我看挺好的。” 图南踌躇半天,最后临时走才开的口,说庄超英已经同意买录音机,只是还没有票,问黄玲有没有。 黄玲拿了票给图南。 不能耽误学习的话黄玲没有说,她知道庄超英对于这方面是很在意的,不用提醒。 第153章 想借房子 初三,黄玲和周怀熠带着筱婷回小巷。 随身的东西年前周怀熠已经都给搬到家里了。 家具什么的都没有动,反正不久李一鸣就要翻修房子,到时就会搬到她家里来住了。 刚进巷子,就听到张阿妹在找李一鸣的麻烦,也知道过年,倒是没有吵。 说的是李一鸣带着吴姗姗去摆摊的事。 “一鸣啊!姗姗今天初三就野出去了,不会是又去玄妙观摆摊了吧!” “那我不知道。”李一鸣摇摇头。 “哎,你说她个初中生,你怎么能带她去摆摊呢?” 李一鸣辩解:“张阿姨你要讲道理,她是初中生没错,那要管也是你们当父母的来管,找我做什么?我就是带她去了一次认地方。” “不是你带她去,她哪里会知道?”张阿妹不依不饶。 “这就好笑了,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可是和吴叔说过的呢!我不带她去,她自己找不到玄妙观是吧!” “反正,都是你带坏了她!” “我第一次听说,自己在寒暑假挣学费叫坏,但凡你们同意让她上高中,她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要去挣钱了。” 周怀熠看了黄玲一眼,点头道:“得了你的真传,用不着你了。” 黄玲笑笑:“姗姗期末考了全班第三,成绩一直这样下去,肯定可以直升一中的,这可把张阿妹吓死了。放假了姗姗就坐在几条街外的马路牙子上勾帽子去玄妙观卖,宁愿冻死也不回家,搞学习也是在外面。” 宋莹伸出个头来:“阿妹啊!姗姗是有什么活儿没干完吗?” “我......我这不是担心她嘛!她爸又不管。”张阿妹没了话,活儿当然是干完了的,不干完她不会出去的,但张阿妹就是见不得吴姗姗好。 宋莹没有再接她话,看到黄玲了就打招呼:“玲姐!” 张阿妹这才注意到黄玲在路口,就没再说吴姗姗了,她迎上来问:“玲姐回来了,你不在,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哦,过两天你就习惯了。” “玲姐,你这房子就这样空着吗?真是可惜了。”到了黄玲家院子边,张阿妹啧啧声。 “怎么样才不可惜呢?”黄玲语气不善。 吴建国本来就是来拉张阿妹回去的,这会儿打断她道:“玲姐的房子玲姐自己会安排,你多什么事。” “没有,我就问问,你还是去管管你的好女儿吧!”张阿妹狠狠瞪了吴建国一眼。 进了院,宋莹把黄玲拉到屋里,低声道: “侧面来打听好几回了,问你这房子怎么处置的,我听到他们说,要把房间重新隔隔,毕竟小军也越来越大了,可能是想借来住两天。” 黄玲冷笑:“只怕她想把我当傻子吧!俩个孩子住进来我还赶得走?” 宋莹点点头:“那她是做得出的。” 这房子怎么处置,他们当然没有和张阿妹他们说。 张阿妹刚进自己家门就问吴建国: “让你问你又拉不下来脸,现在人回来你不问,那我不就问问看么!我们隔墙借来住两天又不是什么大事。” 吴建国不客气道:“黄玲那么精明的人,你觉得她能同意吗?” “她又不缺钱,或者你让吴军和吴姗姗去问,她肯定能同意。”张阿妹又心生一计。 “我们别去麻烦人家了好嘛!我开不了那口!” “那我正要开口,你又把我拉回来干什么,行就行,不行就算了,问问......” 两人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黄玲在院子里叫道: “一鸣啊!你过来,我把钥匙给你吧!你不是说今天就搬铺盖过来睡吗?” “哦!黄阿姨,我过来了。”李一鸣听着有点纳闷,但很快想明白了,他和黄玲常常一起工作,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 李一鸣跑过来。 黄玲就抬起下巴,点点了吴家,接着道: “你自己住可以,可不能带狐朋狗友过来啊!不能影响你宋阿姨他们。” “知道,不会的,您放心。”李一鸣大声应道。 说完,两人一起进了屋。 李一鸣先说:“您这才搬走几天,就想借房子啊!” 黄玲和宋莹点点头。 “那我晚上就睡过来,您放心,有我和宋阿姨在,您这房子肯定给您看住了。” 宋莹拍拍他:“你妈那边你也交代好,别你一住过来,她就去找你妈了。” “放心,我妈才不会答应的,她最不喜欢张阿姨了。”李一鸣笃定道。 刚才黄玲和李一鸣那两嗓子,张阿妹和吴建国都听到了,张阿妹狠狠地捶了一把吴建国: “看看!迟了吧!原来李一鸣早就下手了!” 吴建国冷笑一声:“还好没有提,她怎么可能把房子借给我们。” “李一鸣早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了,三个人时不时待一屋商量什么,好事从来没有我们的份。”张阿妹碰到过几回。 “你别多事。” “都是你没用,如果他们挣钱带上我们,我们也不用养这些臭死人的鸡鸭!” “大过年,你别找事行不行?你不说你自己不讨他们喜欢呢!刚才我要是不叫你回来,你不得又和李一鸣吵起来?!你猜别人说会说我们,还是会说他!” “你现在是帮着外人说我是吧!我不是关心你女儿,怕你女儿被人拐跑了嘛!” 吴建国叹一口气,见和她说不通,转身出了院子,去找在巷子口玩的吴军,让他去找吴姗姗。 饭就摆在李家。 宋莹一家三口,黄玲一家三口,和李家母子。 李一鸣今年陪母亲回老家过的年,也今天才到家。 他本来还想着去给黄玲拜年,宋莹告诉他黄玲今天会来,而且他们明天就出行了,李一鸣于是争了要摆这桌饭菜。 也不管和母亲刚到家,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忙饭。 宋莹又给加了几道已经准备好的菜,所以非常丰盛。 “今年是我们最后的储备年,一鸣,宋莹,还要辛苦你们!”黄玲道。 “不辛苦!有钱挣辛苦什么!”两人都答。 “为什么是最后的储备年?”栋哲手里拿着一块猪蹄,问道。 “小孩子懂什么!”宋莹打断栋哲。 其实宋莹也不知道,反正黄玲解释过,她也没听懂,但是李一鸣好像听懂了。 初四,黄父黄母带着筱婷回了常州,黄玲和周怀熠开启了旅程。 第154章 救了宋向阳 年后,黄玲和周怀熠先去了北京游玩,接着坐火车到了广州。 1980年是改开的第二个年头。 苏州还没有很明显的感觉,但是广东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进行了。 这也是黄玲为什么要和周怀熠先来广州的原因。 回苏州时,在火车站候车,周怀熠问: “你这显然不止一次到广州啊!” 周怀熠和她在广州的短短几天,几乎没有停过,到了地方才知道她并不是来游玩的。 “当然不止一次,好几次呢!平时也会打电话联络,去年下半年已经和一鸣开始接一些小的单子了,不求挣钱,维系关系。” “五体投地,”周怀熠算是服了,“抽个时间,我和林工一起再去一趟广州。” “周厂长就是上道。”黄玲表扬道。 周怀熠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很久以前他就听黄玲说起过发展走向,当时,并没有具象化,只以为这些都是她通过看书看报了解政策再加以推理得到的,直到这次到广州来。 她显然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 他在想,这些是能推理出来的吗? 不止一次他听到黄玲说“再等等,别急,时间还没有到”。 就像这件事终将发生,而她早就知道一样。 正发着呆,黄玲握住了他的手。 “在想我怎么知道这么多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教的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固有的小动作或者微表情,特别是做同一件事情时,你每次在对我有些疑惑时,就会轻轻转我送给你的手表。” 周怀熠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了。 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聪明了,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很多很多。 一定是这样。 黄玲朝他招招手,周怀熠就附耳过去。 她在他耳边低声道:“其实我是正好看到你转表了,瞎猜的。”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是真的,我还在认真回忆我是不是有这个小动作。”周怀熠又气又好笑。 他成天心甘情愿地跳进她挖的坑里,然后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被她搂着腻一腻,气就全消了。 正想着,黄玲就抱着他的手臂,倚着他哈哈笑。 行,你开心就好,他想着,然后转了转手腕上的手表。 啊!原来是这样的时候自己会转手腕上的表。 有一点,黄玲没有说错,转手表肯定是与她有关就对了。 开始上车时,周怀熠背上背一个包,一手提两个包,还腾出一只手拉着只背了一个背包的黄玲。 “广州站人太多了,别松开手啊!”他交代。 “嗯,知道了。”黄玲乖乖答。 黄玲在广州生意上的朋友帮他们买了到上海的卧铺,这可是相当奢侈的。 到了上海火车站是傍晚了,但是两人没有打算停留,直接买了晚上回苏州的票。 家里有人。 过完年周怀兰要上班,周怀熠他们又还没有回来,姨妈和姨父跟着来陪她几天,黄父黄母元宵前也到了,来送筱婷准备开学。 两人一路睡到上海,倒也不算累。 到了苏州站,刚出站就看到三个联防队员正围着一个人。 本来是经过,黄玲就那么扫了一眼,却发现原来是认识的人--宋向阳。 她记得,原书里宋向阳被抓过一次,是林工拿了一块表给人救出来的。 本来她想着要不要提醒李一鸣和宋向阳这事儿,可是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抓,总不能让他们一整年都不进货吧!反正最后都解决了,所以也就没有提,没想到今天遇到了。 周怀熠也认识宋向阳,知道林工介绍他去了压缩机厂做临时工,而且他还和李一鸣一起进货摆摊,这要被抓住,那就麻烦了。 黄玲还没有说话,周怀熠上了前: “向阳,你怎么跑这么快?怎么了这是?” “周厂长。”宋向阳看到来人,两眼放光。 “你是?”联防队员听到宋向阳叫周怀熠厂长,于是也松开了扯着宋向阳袋子的手。 “哦,各位,可能是误会了,我是机械厂的厂长周怀熠,这是我的工作证,他我们厂的职工小宋,我们俩没在一个车厢,刚才出站人太多给走散了。” 周怀熠掏出了口袋里的证件递过去。 这地方挺暗的,联防队员拿手电筒照了照周怀熠的证件。 “哦,可是,那解释一下这两袋东西吧!” “我们啊这是出差,工会和后勤呢就让我们帮着添点厂里用的东西,哦,就是些摆在车间里头或者工会办公室方便职工用的针头线脑什么的,还有一些日用品是做为奖励的小奖品之类的。这不年后有动员大会嘛!” “真的吗?”联防表示疑惑。 “几位看,我这还有两袋,小宋那里多一点,哦,厂里开的证明......证明我找找。” 周怀熠放下包,装着找。 黄玲要被他笑死了,你干脆现场给写一个吧,反正也是你签字。 她想,要他们真一定要看证明,黄玲就准备出动空间了,在空间给写一张。 周怀熠拉开自己手里的一个包,没有掏出证明,而是掏出了三包牡丹烟,分别递给了三人: “我们厂货运是朱主任常来办,我比较少参与,今天正好和各位打个照面,我证明呢?明明放这里的......” 三人接了烟,其中一个笑道:“朱主任我们熟啊!周厂长不用找了,有您的证件就行了。” “好的,谢谢几位啊!” “谢谢,谢谢!”宋向阳也忙道。 黄玲提起周怀熠原来手里的两个包,周怀熠就帮宋向阳提起了大袋子。 “别慌。”周怀熠看了一眼慌里慌张的宋向阳,轻声道。 直到出了火车站一段,三人才停下来。 “周厂长,玲姐,真的太感谢了!我这要被抓住,肯定工作不保,说不定还得连累林工。”宋向阳感激道。 “没事,这回是你小子运气好,下回自己注意啊!”周怀熠摇摇头。 “哦哦,烟钱,烟钱我给您。” “没事,不用了,一鸣呢!你们没有一起吗?”黄玲问。 “哦,他说要去见见秦老板,然后顺便收拾一下仓库,检查检查电什么的,我急着回家就买了早一些的车次,没想到......早知道我就等等他了。”宋向阳懊恼道。 那仓库的主人急用钱,黄玲已经买了下来。 三人在路口告别。 黄玲和周怀熠回到家时,院门口的灯亮着。 去时的简单行装,回来时多了两只大袋子,里面是带给他们的各种礼物。 一回家,全部人都起来了。 饭热着,水热着,火盆也燃着,一切都是那么温暖。 躺到床上后,黄玲感叹:“哎呀!还是家里好啊!我再也不出门了!” “我就听听哈!你能待得住也行。”周怀熠倒是了解她。 第155章 爱学习的宋莹 新年一过,打工人还是得上班。 黄玲搬到了军属院里,军属院在棉纺厂和机械厂的中间,出了棉纺厂的范围,上班走路就有点远了。 所以周家的装备也随之升级。 家里多买了一辆自行车,周怀兰和黄玲一人一辆,骑着上班。 周怀熠在两人的自行车后座包了软座垫,方便她们轮流带筱婷上学。 再送一年半就好了,等上了一中,筱婷就可以自己去上学,因为家离一中比较近,出了军属院就没有两步路了。 宋莹虽然舍不得黄玲搬走,但是好在都在一个厂里上班,天天能见着。 林栋哲和宋莹的感觉一样,虽然筱婷搬走了,但是两人在一个班,所以也天天都能见着。 回到家,林栋哲对宋莹蛐蛐筱婷: “原来天天晚上检查我的作业,现在天天早上检查我的作业,还命令我要早二十分钟到学校!怕我做错了要改。” 宋莹做了个求神拜佛的姿势:“我要请筱婷下馆子。” “请可以,但是这一回你不能丢下我!”林栋哲对被宋莹丢下自己去吃独食的事情记忆犹新。 宋莹也对丢下他以后,被他大骂“忘恩负义、抛夫弃子”的丢人场面记忆犹新,于是她道: “等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你进步了就带你,你不进步就不带你!” 但宋莹还是有点失落的。 以前,黄玲一忙起来,或者去上海出差,就会把筱婷扔给她,但是现在有了周怀熠和周怀兰,再也轮不到她了。 所以有时候休息,她就去争“投喂权”,硬要把筱婷带回小巷来吃顿饭,零食也喂得饱饱的才放她回去。 这天把筱婷接了来,宋莹又让栋哲把图南和鹏飞一起叫过来吃饭。 她新学了做煎牛肉包,第一次做,栋哲赞不绝口,还跟小伙伴们得瑟了很久,所以她就想着做来给几个孩子吃。 李姐也来帮忙。 她已经和李一鸣搬进了黄玲的房子,他们家的院子这两天已经开始翻新和扩建。 院子里材料堆得满满的,张阿妹经过,满脸羡慕。 她家隔个隔间,从年前说到清明过了,还没有开始。 看到院子里大家正乐呵呵包着包子,她就问: “一鸣啊!你这些材料好哎!是不是准备结婚了?要修新房子啊!” “张阿姨,房子太旧了潮得很,我妈有风湿,所以重新修一下。”李一鸣说了早就找好的理由。 黄玲说过,先别声张。 “一鸣厉害呢!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是光靠摆摊都能修新房子呢!所以啊!不上大学也一样嘛!” “那你为什么不让姗姗去摆摊,提前挣钱不是挺好?”李姐一脸嫌弃道。 张阿妹立即转了话题: “一鸣你说,我要隔一间出来,用什么材料好一点啊!” “那肯定用砖啊!用木板旁边一翻身都能知道。”李一鸣故意道。 他知道张阿妹怎么想的,用木板以后好拆,所以他故意反着说。 “我觉得用木板好,快一些,用砖还得像你们一样把房子腾空,我们又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还有房子可以腾。”张阿妹答道。 “那也行啊!你要买木板的话,我给你老板的地址,报我的名字,他会算便宜点。”李一鸣和宋莹对视一眼。 “不用,不用,我们老吴会木工手艺,他有办法。” 张阿妹回了自己家,臭气扑鼻而来。 她心里的妒意又升腾了起来。 她觉得无论是李一鸣还是黄玲甚至是宋莹,日子都越过越好,只有他们家原地踏步,一动不动。 吴姗姗正好出门。 张阿妹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还宋阿姨的杂志。” 宋莹因为受到黄玲的影响,自己想学习看书,又想引导林栋哲多阅读,所以花了钱订了去邮局订阅了《收获》、《十月》,自己时常翻看,也学些新东西。 林武峰还笑她,初中生中她算是最有觉悟的。 听到吴姗姗这话,张阿妹可不信,狠狠剜了吴姗姗一眼,嘲笑道: “白天没见够啊!休息还想见!” 吴姗姗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半天解释道: “什么白天没有见够,我们都不在一个年级,学校那么多人,碰都碰不到。” “所以急啊!快去吧!看人看不看得上你。”张阿妹冷笑。 “妈!你说什么呢!别把人想得那么肮脏!”吴姗姗的手紧紧握着两本杂志,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好自为之,想东想西影响了学习,考不上高中,那到时别怪我们不让你上哦!” 三言两句,吴姗姗身上冒出了麻麻汗。 她慢慢走到宋莹家的院子前,从墙上的花洞里往院子里看。 图南和栋哲在给花坛松土施肥,月季开得正好。 肥是周怀熠让筱婷带来的,他自己上肥时就记得这院里还有一丛月季,就会让筱婷带来给林工用。 而鹏飞则在学着包包子。 宋莹对图南说:“图南,你别弄了,让你林叔叔回来再上。” 图南扬起脸道:“宋姨,我知道用量,我看周叔叔上过。” “还是你脑子好使,上回你周叔叔特意和栋哲说了,结果回来我一问,他说忘了,还好筱婷随便听了一耳朵就记下来了。”宋莹笑道。 “妈,你能不能别每次表扬图南哥和筱婷就得踩我一脚。”栋哲对此非常不满。 “好好,妈妈错了,我们栋哲也好棒哦!还会上肥呢!太厉害了!” “妈!” “宋姨!” “怎么了?你们妈妈不是这样表扬林栋哲的吗?”宋莹疑惑。 “我妈妈说还行,您说可太吓人了!哈哈哈哈!”筱婷笑死了。 “您一般都是,林栋哲!”鹏飞学着宋莹的腔调说,“您都是这样的。” 吴姗姗在院外轻笑了笑,这才走了进去: “宋阿姨,我来还书。” “好,姗姗,你放那里吧!一会儿包子好了来吃包子。” “好的,谢谢。” 图南拍了拍手,伸头看:“是最新期的十月吗?” “是。”吴姗姗答道。 “我还没看呢!宋阿姨,我想看看。”图南高兴地问宋莹。 宋莹还能不答应么,就立即道:“那你拿回去看,我这个月开始订了全年的,你也不用订了,随时来看。” 图南就去洗了手。 吴姗姗就抱着书在一旁等,等他擦干了手就把书递了过去。 宋莹看了看吴姗姗,又看了看图南。 吃了饭,她说想见黄玲了,就和林栋哲一起去送筱婷。 第156章 纪念日 黄玲到军属院外接的人。 宋莹把栋哲和筱婷赶到一边,然后接着黄玲说:“你们去那边玩会儿,我和你黄阿姨说说话。” 栋哲就把筱婷拉到花坛边,郑重地给筱婷介绍: “庄筱婷,你知道这树叫什么吗?” 筱婷摇摇头:“你说。” “这叫夹竹桃,有毒的。” “我看你有毒。” “真的!我妈订的书里面有一篇文章讲了的,你应该多读书!别一天天净想着好吃的和好看的衣服,人要读书才能充实。” “啪!” 手臂上挨了一下,充没充实不知道,反正老实了。 黄玲问:“什么事啊?等不到明天上班说?” 宋莹拉着她的手把吴姗姗的情况告诉了她。 “我也是过来人吧,我感觉不太对头哦!虽然都还小,但是图南一来,她就过来,说还书,你说还书啥时候不行?或者你不找借口,你就直接说好久不见图南和筱婷,来玩也好,对吧!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黄玲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现在两人没有住在一起,但都在一中上学,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看图南还单纯得很,没有那意思。我就是......” 黄玲知道宋莹是真把这几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就握着她的手道: “还好有你,我知道了,我找个时间和庄超英也说一下,让他得要关注孩子这方面的问题,毕竟都是青春期的孩子。” “嗯,防患于未然嘛!” “对。” 两人聊着,目光不由看到不远处的栋哲和筱婷,两人不知道发现了花坛里的什么新大陆,正头凑头蹲在那里看。 突然,栋哲欠欠儿地“嗷”了一嗓子,把筱婷吓得不轻,然后筱婷追着他就打。 两位老母亲同时收回目光看向对方。 “你放心,我们林栋哲绝对没有那心思,他缺根筋,心里只有玩儿。”宋莹宽黄玲的心。 黄玲心想着,这根筋,迟早就会长出来了。 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反正筱婷仇还没有报完,两人就看着他们闹,一边聊天。 宋莹开始吐槽林工,休息的时候想一起出去买点东西都不行,还好有栋哲这半大小子,有时候甚至一鸣都能伸把手,也用不上林工。 黄玲想起来一件事: “他也是想多挣点钱,让你们娘俩过得好一点。对了,你和林工说一下,他这每周去乡镇企业搞技术支持,千万记得不要打什么收条,签什么文件啊!” “嗯?是周厂长收了什么风吗?”宋莹很警觉。 既然她这么想,黄玲也就顺着话往下说了。 “嗯,只收补贴好推脱,如果有条子那就是有实证了,像林工这样的技术骨干,很快就能升了,副厂长、厂长都有可能,别被人握了把柄。” 黄玲想起了关于林工被人举报的事,当时正是因为被举报,被通报批评而去了广州。 广州非要去随时可以去,但还是不要被人举报才好,她怕生出其他的剧情。 过了几天,为了吴姗姗和图南的这事儿,黄玲去找了一下庄超英。 临近下班时,庄超英就接到门卫电话说有人找他。 他来到校门口,看到黄玲和周怀熠在等他,还一慌。 黄玲简单把事情讲了。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思索了一会儿告诉黄玲,吴姗姗也来家里找过图南,借图南的笔记和试卷,说要预习一下。 黄玲点点头:“我说的不光是吴姗姗。” “我知道了,我会关注图南的变化的。” 他自己就是高中老师,清楚得很。 说完这事儿总共三分钟,庄超英看着两人离开。 他看到周怀熠骑自行车带着黄玲,黄玲紧紧揽着周怀熠的腰。 骑了一阵,黄玲觉得不对,就拍拍周怀熠:“怎么?周营长也迷路?” 她乱叫的,一会儿周厂长,一会儿周营长,一会儿怀熠。 通过她的称呼,周怀熠就可以大致判断她准备说什么。 叫周厂长是需要他担事儿。 叫周营长是打趣他。 叫周怀熠是生气了。 叫怀熠,是最亲密时。 “不是迷路,是想请你看电影。”周怀熠答道。 “怀兰和筱婷怎么办?”黄玲第一时间想到没饭吃的俩孩子。 “放心吧!冰箱里给她们做了吃的,怀兰热热就能吃。” 他一早就想好了,所以让周怀兰去接筱婷,然后也留了饭给她们。 黄玲放了心。 两人到电影院时,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 周怀熠就去买吃的:芝麻饼、一种不知名的糕,还有汽水。 两人坐在电影院外的长椅上边吃边聊。 周怀熠先把那糕递了过去: “现在果真是越来越放开了,我们院外的巷子口都常能见到卖小吃的,那天我加班回来,还看到卖馄饨的,我当时就想买给你们吃的,结果他生意还挺好,居然卖完了。” “馄饨?那还带着火呢!” “是啊!下回看到了再给你们买,你试试这个糕,我看着挺好吃的模样。” 黄玲试了试,软软糯糯的还挺好吃: “手艺不错,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 “那一会儿我们看完电影再买两块给筱婷和怀兰,现在私营的老字号越来越多,国营店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嗯,和这些老厂子一样。” 周怀熠又递了汽水过来: “你胆子也是真大,那叫随便养两头猪啊!那叫养猪厂!” 今天他陪黄玲去视察养猪厂。 黄玲胆子大,张永成胆子也不小,直接把家里老房子推倒了,加上菜园子、前后院这些,重建成了规模不小的养殖厂。 村子是他们的老家,村长、村支书都是本族叔伯,再给一点利益,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不是支持我吗?有你的支持我就很有信心了。” “我肯定要支持啊!再说,你也没要我的钱,我就精神上支持了一下。”周怀熠其实在思忖,她到底有多少钱。 就算三人合伙,这猪种、房子、饲料再加要请人的钱,估计怎么也得要千字起步了。 她还在上海买了两个门面房。 “周厂长是我的底牌啊!打牌哪有一开始就出王的,对吧!”黄玲笑道。 “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听着高兴。”周怀熠握了她的手,眼神灼灼。 “那天我们也是坐在这里吃东西,等电影开场。”黄玲朝他笑。 今天是周怀熠跟她表白一周年,她还以为周怀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我可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呢!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白天走平路上都差点绊一跤,还好有功夫底子,不然要被厂里的人笑惨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就一年了,”黄玲感叹,“感觉做了好多事情。” “我也是。” 初夏风暖,暖不过手心,暖不过人心。 第157章 李远航被捉了 庄超英过了一小段时间舒服愉快的日子。 回家就有热饭热菜,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妻子温言软语,孩子也懂事听话。 而庄父庄母除了常常来蹭一两顿饭,骂几句,但总得来说还算是消停。 他常常坐在书桌前想,以后的日子就这样顺顺当当就好了。 可是,显然不可能。 这天有人打了电话找他,说是公安,让他去派出所一趟。 这个派出所,是庄家所在的派出所。 他心里一慌,可是接电话的人也没有问明白,所以他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刚赶到派出所门口,庄父庄母也到了。 庄超英脑子“轰”一声响。 “爸妈,你们又怎么了?”庄超英把烦躁写在了脸上。 “我们没怎么啊!是派出所的同志打电话叫我们来的。”庄母也一脸担心。 “庄超英!反了你了!怎么和父母说话的!”庄父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意。 庄超英一听错怪了父母亲,也有些不好意思,软了下来:“快进去看看吧!别是赶美在里面有什么事。” 庄父庄母也觉得只有这事儿,所以才这样火急火燎的。 三人进了派出所,讲明了情况以后,派出所的同志才告诉他们,不是庄赶美在里面出了事,而是另外一件大好事: 李远航被抓获了! 庄父庄母咬牙切齿道:“太好了!老天有眼!” 虽然他们知道被骗的钱拿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能让他坐牢也好。 派出所一位姓冯的同志是负责这案子的人,他把三人请到了一间屋子里详谈。 他在外流窜了一段时间,刚回来就被群众举报。 “现在他不承认,说没有收你们的钱,钱是假扮公安的那人收的,他一分没拿,只是帮你们家的忙。所以你们当时付钱时,确实是给另外一个人的,对吧!” 这些原来是有详细记录的。 而且庄父当时还给公安同志看了那人开的收条。 庄父激动道:“是还有一个人,但他们肯定是一伙的,不然他跑什么呢?!” “冯同志,请您务必好好查一查,他肯定有问题,我们可以肯定。”庄超英也说道。 “他说,跑,是因为庄赶美入狱以后,你三儿媳妇想要和三儿子离婚和他在一起,他觉得实在对不起朋友,没有办法才跑的。”冯同志又是一记重击。 庄父庄母只觉得颜面扫地。 现在,他们甚至有点希望李远航没有被抓。 没有被抓就不至于这样乱攀咬,让家里的丑事暴露出来。 庄父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之前因为他打了林芳,林芳娘家人找过来,两家打起来还闹到了派出所,当时庄父自己说了林芳和李远航搞破鞋,现在想否认都不行。 “嗯,我叫你们来也就是和你们通个气,再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越具体越有利于我们工作。” 冯同志非常认真负责,把庄父与李远航的每次见面时间、见面内容再一次进行了确认和补充。 凭他的工作经验和直觉,李远航肯定脱不了干系,但是确实缺少证据。 好在是,这人身上还有别的事的,也不至于放出去危害社会。 庄超英陪着父母亲做完笔录,已经天都黑了。 回到家,朱秀玉急切地询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庄超英先没有说,叫着肚子饿。 朱秀玉一看孩子们都在搞学习,就让庄超英去厨房吃饭。 朱秀玉帮他把留的饭拿了来,陪着他吃。 庄超英也没有瞒她,就把这事儿和她一五一十地说了。 朱秀玉听完接了话:“抓到也好,毕竟是那么多钱啊!就算钱拿不回来,也得让他坐牢才行!” “就是这么想的。”庄超英同意。 “见你没有回来我挺担心的,就让红斌去学校找你了,还好你给门卫留了话,我想着就是家那边出了事。” “嗯,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所以走得急,想着你会去找我的。” 朱秀玉又怯怯问:“你弟媳妇真的......” 庄超英抬起头看她。 “哎哟,我话多了,话多了。” 庄超英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 “她自己承认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李远航和我弟弟那都是少年相伴长大的朋友,不过,他没有人管,我看啊!赶美就是跟着他这样的人学坏了!” “还有这层关系啊!那林芳也嫁过来十来年了吧,哎哟,真是......” 朱秀玉欲言又止。 “那振东振北上学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说到庄家人,朱秀玉又想到了庄母之前提到的事情。 机械厂的职工人数比不上棉纺厂,所以子弟学校的规模也比不上棉纺厂,教学质量也一般。 明年,振东振北和跳了一级的筱婷要一起升初中。 所以,庄母想让庄超英给振东振北补补课,看能不能考上一中,如果考不上,就想想办法,走走关系,让振东振北上棉纺厂的子弟中学。 庄超英扒了一口饭,语气愤怒: “就他们那成绩,想上一中简直是天方夜谭!走关系上我们子弟学校?我是什么很有本事的人吗?成绩不好就算了,他爸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吗?我这要怎么张得开嘴啊!” 朱秀玉看了看庄超英。 她知道,庄超英比她想的要怂得多。 当时庄母说这事儿的时候她也不是不在,庄超英当时可不敢这么和庄母说话的,只是一味讪讪点头应着。 在她这么,倒是硬气。 如果当时他就像现在这样回绝了不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吗? “也是,想补你也忙不赢啊!重点还是放在图南身上吧!下半年就上初三了,最关键的时候。” 朱秀玉淡淡道。 “嗯,是的,红斌数学跟着就上来了,语文稍弱,你催着他多看书读报,背古诗古文,别一天天的就知道玩录音机,我这后来爸也不好多说的,怕说人说我苛待。” 庄超英这会儿倒有个指挥人的样儿子,与在父母面前完全不同。 “数学要不是跟着你,哪里会上来,急死我了都,我知道了,我天天盯着他。再说,你就是他爸爸,该打打该骂骂,他将来会感激你的。”朱秀玉温柔道。 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庄超英完全没有深想,而女人都是敏感的,朱秀玉却是想得比他更深更远。 第158章 就知道你能吃到瓜 十一放假前的一天,周怀熠去分厂检查工作,天黑了才回来。 黄玲正辅导筱婷做作业。 听到汽车声就抬头看。 周怀熠下了车,司机小丁家门口不好停车,他就让小丁先开到他家,然后自己开车回来。 三人迎了出来。 “吃了晚饭吗?”黄玲问。 “吃过了,不吃饭就是不放我走,但是我没有喝酒。” 周怀熠边说边拉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捧出两只饭盒和自己的公文包。 “厂里一个老厨子做的八宝饭,他原先自己开店的,做得是真好吃,我一夸,杨厂长就让他们给装了两盒,你们三个都喜欢吃甜的,正好。” “我去蒸!走,筱婷,洗手吃八宝饭!”周怀兰接了饭盒领走了筱婷。 周怀熠进了客厅,黄玲递了水杯给他,然后问: “确定饭盒里只有八宝饭吧?” 周怀熠知道她担心什么,就笃定道:“确定,我看着盛的,我不是想着盛枣泥多的那部分嘛!” “哈哈哈!真有你的!” 别说黄玲要笑了,分厂的杨厂长都说他是宠妻狂魔,吃个八宝饭还惦记着媳妇爱吃。 “我们正减肥呢!今天好不容易吃得清淡,你就给我们喂八宝饭。”黄玲轻叹一口气。 “怀兰瘦得跟杆儿似的,你也一点不胖,筱婷正长身体,减什么肥?!不想做饭下回我就给你做好了再出门,你们热热吃,也比你那什么拉......” “沙拉。” “哦,比那沙拉好,每次吃完沙拉,半夜我还得起来给你煮馄饨、煮面条。我看我今天这八宝饭是带对了。”周怀熠白她一眼。 “哈哈哈哈,今天没有吃沙拉!别说得你一出门我就虐待她们俩一样!今天就是没有做肉菜而已,但是吃了鸡蛋,营养绝对够。” “水煮蛋。”周怀兰把八宝饭蒸上,进门正好听到“鸡蛋”,就开始投诉。 “水煮南瓜。”筱婷也跟着投诉。 “黄玲同志!”周怀熠语重心长地叫道。 “你们俩个叛徒!说了陪我减肥,这会儿还投诉我!” 一会儿,八宝饭蒸热了,两人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周怀熠就一脸幽怨地看着黄玲。 “不是,你们够了啊!还演上了!”黄玲觉得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那两人低头吃吃笑,显然刚才是厨房就商量好了捉弄她。 “别吃撑了,八宝饭不好消化,一会儿睡不着。”周怀熠交代道。 “知道了,哥哥。” “知道了,叔叔。” 两人乖乖点头,完全不是不久前三人枕头大战时的英勇模样。 黄玲真想掐一把自己的人中,她想,但凡我有个手机,都要让你们原形毕露! “嗯?咱家买个照相机,好不好?”突然,黄玲灵光一闪。 “好啊!”周怀兰忙点头,“周末我们就可以和筱婷去公园拍照!” “好,下回我陪你去上海的时候就去买。”周怀熠总是有求必应。 他之前给黄父、黄母承诺过的,只要黄玲想要的,他能办的就马上办,不能办的想办法办,他一直就是这样做的。 现在,黄玲去上海谈生意时,他偶尔也会陪着去。 以前没有合法的身份,跟着反而不好,现在终于有了合法的身份。 很多时候,这也是二人的独处时光,两人都很喜欢。 有空的时候,周怀熠还会带着黄玲游玩上海。 吃好喝好,周怀兰和筱婷去休息了,只剩下两人。 周怀熠把黄玲拉到房间里面,神神秘秘的。 “怎么了?”黄玲问。 “你猜我今天碰到什么事儿了?”周怀熠凑到她身边,低声道。 “你等等。”黄玲抬手制止。 “干嘛?” “我去拿瓜子和饮料,再听你说。” 黄玲转身就去准备,周怀熠拉住了她,开始翻自己的包,从里找出一个包了许多层的油纸包,展示给黄玲看,那是一包卤鸭舌。 “你还藏私货!哈哈!”难怪刚才她要多吃两口八宝饭,周怀熠一直拉她。 开头还以为是怕她吃撑了,原来是还给她留了东西。 “嘘,就一点儿,人太多不够分。” 黄玲去拿了桔子水来。 周怀熠接着说:“我今天去的分厂,林芳在那里上班。” 黄玲点点头:“嗯嗯,知道,我从早上就在想,你肯定能吃到什么瓜。” 周怀熠真的算是服了,先申明: “先说好,我可没有故意打听,我可没有什么兴趣。” “知道知道,快说。” 周怀熠告诉黄玲,林芳最近有点惨。 李远航被抓以后,经过派出所冯同志的努力调查,另外一人因为身犯数案最近也落网了,他和李远航合伙骗庄家钱的事儿就此浮出了水面。 李远航看事情败露,就想拉林芳下水,把事情推到林芳身上,说是她因为庄赶美入狱,想尽快离开庄家,在离开前再讹庄家人一笔,而自己只是个中间人。 事情听起来非常合理。 所以,林芳也被纳入了调查范围。 林芳当然也极力辩解,最终,她给出去的五百元救了她。 李远航最多能证明两人有私情,但是却没有证据林芳是主使,但是林芳却有她交了五百块钱的证据,以及后来帮着庄父庄母还账的证据。 但是,两人有私情的事情是再也藏不住了。 这事儿直接由派出所通报到了厂里。 厂里对林芳的不道德行为进行了通报批评。 这样的事儿在这年代,已经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她现在的丈夫是镇上的本地人,虽然这是他们结婚前的事,但仍觉得脸上无光,对她非打即骂。 折磨了她一段时间以后,两人离了婚,她被赶出了家门,赶出去的时候,就只有两身衣服。 厂里也没有办法,既然没有把人开除就得管,只得在厂里未婚女职工宿舍给安排了个床位。 但是,这却遭到了先住进房间里几个女职工的强烈反对。 厂里协调了好几次,总算是住了进去,日子当然一点也不好过。 林芳也挺厉害,一对多,吵架几乎是天天,打架也是常事。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庄家人也没有放过她。 周怀熠今天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庄父庄母去找她的麻烦。 第159章 天衣无缝 “这么刺激!” 黄玲一拍大腿,简直是吃瓜人吃瓜魂。 “哎,我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传染了,我竟然冲到前排去看,杨厂长都没拉得住我!”周怀熠长叹一口气。 黄玲听到他这话,一口桔子汁不上不下,吞又没吞下去,又想笑,然后就呛咳起来。 她很难想象像周怀熠这样的人在前排吃瓜,回来还要给她分享。 庄父庄母这回找林芳,是讨说法的,他们要拖林芳和两个孩子去医院验血,证明亲子关系。 “然后呢?”黄玲问。 “然后就打起来啦!” “那你没去拉?” “我这身份尴尬不是?他们一开始打,我就闪开了呗!!” “然后......”黄玲知道他还有然后。 “然后找个了高点,接着看,直到厂里的领导把他们分开。”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周厂长,你要笑死我,你尴尬,你当时跑那么快,还冲到前排?” “我那时不冷静,后面就冷静了,”周怀熠一本正经解释,“厂长还特别不好意思,给我解释了老半天,我说没事,正好看看你们怎么处置职工及家属矛盾。” “噗~哈哈哈哈哈哈!周厂长,你真行!最后去医院了吗?” 周怀熠摇摇头:“去没去我也不知道,杨厂长把我拉车间去视察了。” “哦。”黄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庄父庄母早就知道林芳和李远航的关系了,怎么到今天才开始怀疑这事儿。 不过,很快黄玲就有了答案。 张大妈给她送自己晒的干豇豆,正好到中午休息,黄玲就请她在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远航被抓住后,林芳和李远航搞破鞋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街头巷尾。 接着就开始有人传振东振北不是庄赶美亲生的。 本来,大家骂林芳,庄老头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有一回接振东振北回家,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阴阳怪气说振东振北像妈妈,庄老头这才感觉到有问题。 辗转反侧一晚上,怎么看孙子怎么都不像儿子也不像自己。 但是,他还是算能沉住气的,没有说什么,直到最近从派出所冯同志那里听到李远航和林芳已相处多年的事实。 这一下,庄老头崩溃了。 开头,他只以为林芳和李远航在一起是在儿子出事以后。 这么看来,两人已有瓜葛多年,这俩孙子还真不一定是自己儿子的! 所以,就有了去找林芳核实这事儿。 周怀熠不知道后来的事,但是张大妈知道。 “去没去医院检查不知道,反正两人带着孩子又回来了,庄老太唉声叹气地哭,庄老头儿第二早就没起得来。” “病了?”黄玲问。 “是,反正是抬出去的,挺严重。他们啊是真没福气,你在的时候那是多兴旺,再看看你现在,看看他们,到底是谁的问题,这街坊四邻心里都清楚得很!”张大妈直言道。 “还是您有福气,几个儿子、儿媳都好得很。” “算满意,算满意,这和他们家一比,那真是好太多了。” “我问问您,您大概什么时候听到林芳这事儿的?” “就热天的时候啊!得有一阵子了。” 黄玲点点头,她送走了张大妈,边走回办公室边想。 热天,那就是李远航被抓没多久这事儿就传出来了,然后就是周怀熠所说的,最近抓住了另外一个同案犯带出李林二人早有瓜葛,更加加深了庄父庄母的怀疑,这才去找林芳,逼她去派出所讲明情况,然后要让孩子和李远航验血。 知道李远航被抓一事的人,拿手指头数都数得出来,黄玲已经确认,这是朱秀玉干的。 已经长大且懂事的图南和鹏飞她愿意接受,这两小的,她是不可能再接受的了。 但是庄父庄母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塞,如果真到动不了的那一天,也只能是往庄超英这里塞。 所以朱秀玉就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朱大姐啊!又记一分。 朱秀玉此时正在家里做饭,等庄超英回来。 庄超英回家来吃了饭以后,就去医院照顾住院的庄父。 因为事情还不明朗,他们也问过医生,医生说用叔叔或者袓父的血,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可能很难证明,还是亲生父亲的最好。 所以他们只能把孩子又领回了家,庄母白天去照顾庄父,晚上仍留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 庄母听到庄超英在走廊里和护士说话,立马开始抹眼泪。 等他一进来,更是哭出了声。 “又怎么了?”庄超英被磨了几天,已经很有脾气。 “没有,我就是看你爸这样,伤心。”庄母斜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鼻歪口斜的庄父。 他中风了,现有右侧身体完全不能动,说话也口齿不清,基本无法交流。 庄超英叹一口气。 “你说你媳妇,来都不来看一下,还算是我们庄家人吗?”庄母开始挑朱秀玉的毛病。 庄超英不说话,他根本不想接这话。 他还不想来照顾呢!他还想着朱秀玉那么能干,一定能把庄父照顾得好好的。 然而事与愿违。 朱秀玉不是没来,庄父送进医院她就陪着庄超英来了。 庄父醒过来住进普通病房以后,她也来照顾了两天。 可是男女有别,庄父要上厕所,她就得去找人来帮忙,有一回迟了,结果尿到了床上,被护士说了一通。 庄父用能动的那只脚踹了朱秀玉一脚,她肚子撞在旁边床架上,青了碗大一块。 就这样,朱秀玉也没有和庄超英说,直到晕倒在医院的走廊里,庄超英才知道。 这一下,也不可能要她照顾了,只能自己来。 朱秀玉坐在院子里,慢腾腾地洗着三个孩子的衣服,她回头望了一眼屋里埋头读书的三个孩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庄超英待她好,她就会待庄超英一百倍好,但是庄父庄母待她又不好,她又为什么待他们好呢! 所以第一天照顾时,她非常努力,让所有的护士、病友都知道她的好,第二天,趁着病房里只有她和老庄头子时,就不一样了。 庄老头子示意要尿尿,她就出去找人,一转身躲到了楼梯间,听到里面护士骂起来,才重新回病房。 庄老头子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当着护士的面踹了她一脚,她一转身撞到床护栏上,撞青了肚子。 等到庄超英来时,就假装晕倒在走廊里。 一切天衣无缝。 第160章 要怪也是怪你 晚上,庄超英在医院陪庄老头子,庄老婆子带着振东振北来到庄超英家里。 院子里没有人,庄母推了一把振东。 振东只好叫了一声:“伯母!” 朱秀玉从自己房间出来,拦住了要进门的庄母三人。 “妈,你怎么来了?来,到我屋里坐。” 她那屋里庄母又不是不知道,摆了床以后,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三人进了屋只能去床上待着。 所以,庄母指了指大房间道:“到这屋说。” “不行啊!图南这学期毕业班了,超英去医院的时候还交待,让我都不要进屋,怕我打扰了图南学习。”朱秀玉压低了声音道。 “你!”庄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吵还是不该吵了。 “来,到我屋里说。”朱秀玉又请道。 庄母皱起眉头进了屋,朱秀玉把他们让到了床沿上坐,那里铺着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 “妈,您找我什么事,只管说。”朱秀玉柔声道。 “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振东振北,让他们在这里和哥哥们住两天。”庄母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于是直接道。 “哎,妈,这可不行哦!那超英非要跟我拼命不可。” “拼什么命,侄儿来住两天还要拼命?” 朱秀玉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感觉。 她对振东振北说:“振东振北,你们去厨房,厨房矮柜子上有包子,还热着,去吃吧!” 振东和振北一听有包子,就出去了。 朱秀玉声音冷了下来,对庄母道: “妈,图南就是他的命啊!如果影响了图南的学习,那超英不仅要和我拼命,还得和你拼命!再说,我们这里哪里还有地方住?总不能庄家有床不睡,让俩孩子睡我们院子里吧!这别人还不戳您脊梁骨?” “还有,我不怕你把振东振北放在这里不带回去,但是黄玲妹子呢?她可和我不同,上次爸打了图南,她干了什么,您没忘记吧!” 庄母当然不会忘记了。 “就住两天。” “一天都不行。” 庄母气得不行,站起身就要走,意思人就是留下了。 朱秀玉冷笑一声: “妈,我没有什么文化,做事一根筋,我只听我男人的,如果你要把人留下,就算是半夜,我都会给你送回去。你不开门,我就敲一晚上,我不怕的。” 庄母猛地转过头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事儿我和超英也听说了,其实我觉得这事儿还得怪你们。” “什么......什么?” “超英说,三弟在林芳没有怀上孩子之前就问他拿钱去看过那种病,怕你们担心没有和你们说而已,那时候林芳一直没有怀上孩子,你们就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被骂急了,做出什么事情来还真不能全怪她。” 庄母只觉得天塌了。 她站在门边,半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努力回忆着往事。 好一会儿,她才走出去,领着振东和振北回去了。 鹏飞站在暗处一动不动,本来他是写作业不认真,从窗子看到了振东振北就跑出来,没想到听到了朱阿姨和外婆的对话。 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 庄家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都可能无家可归,就因为如此,寒假他妈不让他回去,暑假也不让他回去。 比起考不考得上一中,他更担心能不能留在苏州。 从跟着大舅舅搬到这处租来的房子后,他也开始像个大人一样,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他用寒暑假的时间跑遍了整个苏州,把能打零工的地方全部记了下来。 书是要读的,但万一真的考不上高中,读不了书了,他还可以打零工养活自己,不靠大舅舅他们。 他还跟着朱秀玉学会了做梅菜扣肉、蒸包子,自认为手艺不错,实在不行以后摆个食品摊。 “鹏飞呢!”朱秀玉在屋里问。 “刚才说出去上厕所,估计是跑院子外边玩去了。”赵红斌答道。 朱秀玉走出院子,果然就看到鹏飞正在树下滚石头。 “鹏飞,学累啦?” “朱阿姨,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你大舅舅不在家的晚上,你可得抓紧啊!不然你大舅舅在医院也待得不安心。”朱秀玉担心道。 “嗯,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鹏飞呵呵一笑。 两人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庄超英回家来洗澡换衣服去上班。 朱秀玉忙前忙后地伺候。 他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庄父,十分辛苦。 这人动得了和动不了,照顾起来那真有天差地别,让他叫苦不迭。 朱秀玉就怯怯道:“不如我替你一天?” 庄超英摆摆手:“算了,别又出什么幺蛾子,你还要照顾他们三个,全部都是毕业班,最关键的时候了。” “你放心吧!孩子我一定给照顾好了。”朱秀玉承诺道。 “爸,你放心吧!”正准备上学的图南和鹏飞两人也接了话。 “爸,我和鹏飞商量了一下,我们俩周六晚上替你,你周六晚上休息一下,周日,我们替奶奶,让她也休息一天。周日晚上我们再回来,到时带着书和作业,不耽误学习。”图南提议道。 “不,不,那不行,你们哪里能干得了。”庄超英忙拒绝。 “大舅舅,没事的,如果我们老是不去,别人也得说我们的,不会我们可以学学。” 庄超英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那行吧!我正好周六下午要去开会,还不知道开到几点,正怕赶不上接你奶奶的班。周日你们不用照顾一天,我上午过去办出院手续。” 朱秀玉问:“可以出院了吗?” 庄超英拿起公文包道:“是,医生说回家里休息,在家里做做康复,最好的情况是能自己走动,不然,可能就得那么一直躺着了。” 屋里的人都长长叹了一口气。 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但是难的日子也要过,大家分头行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周六晚上,庄超英果然开会开到七点多,他赶到医院一看,俩半大孩子接了手。 他打算留下来,有孩子们替替,伸把手还是舒服很多。 直到九点多,孩子们硬是催着他回了家。 第161章 改姓 屋里只剩了朱秀玉和赵红斌。 朱秀玉看着儿子在庄超英的管教下、庄图南的带动下,成绩越来越好,心里舒服极了。 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正准备休息时,庄超英回来了。 朱秀玉担心道:“他们俩个在那里行不行啊?” 庄超英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道:“没事,爸已经睡着了,他一般最多起夜一次,他们俩能行,明天我早一点过去。” “那好,这俩孩子平时我也没有让伸一把手,我这还真有点担心。”朱秀玉笑笑。 庄超英握了朱秀玉的手:“他们记得你的好呢!说以后要孝顺你。” “哎呀,听了这话,那我是多辛苦都愿意的。” 她把庄超英拉到他们的房间里,将人按着坐下,认真道: “超英啊!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你说。” 看她这么严肃,庄超英只以为是和父母有关,他正好也要和朱秀玉商量这事儿。 “我和红斌商量了一下,这不是毕业班了吗?过完年去就得报名考高中,我想,帮他把名改了。” 庄超英听得一愣。 “改名?怎么?红斌这个名字不好?我觉得挺好的啊!” 朱秀玉脸一红:“不是!是改姓庄!以后叫庄红斌!” “啊!!”庄超英叫了一声。 “他在学校里,别人总是笑他,一家五口四个姓,还编了顺口溜嘲笑他......这在报名前改了名以后,上高中就用新名字......超英,你觉得怎么样?” 庄超英摆摆手:“这不妥,这不妥,他们......” 说到一半,庄超英住了嘴,赵家也没人了。 “我和红斌商量过,他说他愿意,你对他好,他看得到的,他还说,我感觉有爸了,现在不熟悉的人问,他都很骄傲的说,我爸是高中老师,特厉害。” 说着说着,朱秀玉就抹起了眼泪: “他就是不好意思叫,所以我一提这事儿,他立即就点了头。” 庄超英那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也小一年了,我本来也是想着要让你们把户口挪到我名下来,又怕红斌和图南有想法。” “对对,你看我,这事儿也得问过图南才行,哦哦,还有鹏飞。”朱秀玉立即道。 “嗯,行,我找时间和他们说。” 朱秀玉给庄超英端来了洗脚水,让他泡脚,自己则坐在床上,给他按摩。 “这回去了又怎么办呢?到医院还近些,到家里去就太远了。”她又提起庄老头的事儿。 “我也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到时工作上出问题这么一大家子怎么办?”庄超英想到就头疼。 “就是啊!我心疼得很。” 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庄超英也没有想好,他回头看朱秀玉: “实在不行,我可能要住过去一段时间。” 朱秀玉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只是,图南和鹏飞都是毕业班了,你白天也顾不上,晚上再不回来,谁来辅导他们呢?” 庄超英一怔。 是啊!这是最大的事。 如果因为他没有顾看好,图南没有考上一中本部高中,黄玲肯定会杀了他。 “你有什么好主意?”庄超英问。 “我看让妈先试试,她身子也还硬朗,晚上爸只起一次夜,她本身也是要起好几次,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大。”朱秀玉想了想答道。 庄超英点点头。 “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反正把你搭进去,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朱秀玉说完,从背后揽住庄超英。 “嗯,振东振北和鹏飞一样大,你看看鹏飞都能做饭给我们吃了,他们什么事都不会做,爷爷奶奶全包,也该是他们回报爷爷奶奶的时候了,晚上让他们伸一把手。” “嗯,太惯对孩子也不好。”朱秀玉又回应。 一来二去,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两口子带着赵红斌一起去医院。 赵红斌自己要去的,说爷爷动不了,图南和鹏飞呢又瘦猴儿似的没点儿力量,他不一样,他能帮上忙,到时和庄超英一起把人给搬到上板车。 庄超英就想起他想跟自己姓的事,越看越顺眼。 出发时,庄超英找院子里的邻居借了板车,赵红斌踩着,带着庄超英和朱秀玉去医院。 “红斌啊!踩不动了就我来。”庄超英拍拍赵红斌的后背。 “不累,叔,我能骑得动。” “孩子乐意,随他。”朱秀玉笑道。 办好了手续,庄超英和赵红斌就把庄老头子给搬上了板车。 朱秀玉说车也坐不下,就让图南和鹏飞先回家。 赵红斌在前面骑,庄超英和朱秀玉跟在旁边一个帮着扶,一个帮着推,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庄超英一看,屋里振东和振北正呼呼睡着觉,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喝道: “帮把手不会啊!白养你们那么大!” 振东和振北这才悻悻起来,帮着扶爷爷。 “还说别人不去!他们去看了吗?!”庄超英又低声嘟囔,庄母听到了。 庄母把他拉到一边,问以后怎么安排。 庄超英就把和朱秀玉商量好的方案说了。 “这怎么行啊!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庄母看到庄超英把事儿推得干干净净,就急了。 “晚上您要动不了,就让振东振北一个一晚上,你们疼了他们那么多年,总得伸把手吧!” 说着,庄超英把两人都叫了出来。 “振东,振北,你们也不小了,家里的事也要担一担!否则,爷爷奶奶不是白疼你们这么多年?!”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到这个时候了,如果他们聪明,就应该对爷爷奶奶好,看在养了这么多年、现在又需要他们的份上,两人才有可能暂时不去考虑他们的身世。 毕竟只要林芳不同意验,他们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没想到,振东振北那是一百个不愿意,说自己不可能给人端屎接尿,他们这么做是虐待小孩。 气得庄超英站起来就拍桌子:“看看!看看你们疼大的孩子!” 庄母走到庄超英身前,举起巴掌就要打,朱秀玉一直盯着他们,这时只见她一步上前,接了这一巴掌。 “你呢!不是一样!滚!当我没有养过你!还有你们这俩白眼狼,明天就给我滚去找你们的妈!你们是不是我庄家的种不一定,但你们肯定是她生的吧!” 庄母转身进了屋,重重关上门。 庄超英也带着朱秀玉离开。 第162章 被人讹?不可能! 一个周日,黄玲在军属院门口等人。 远远就看到黄修远和周怀兰两人一道儿。 “玲姐,姐。”两人同时叫道。 “早知道你们遇到了,我就不在这里干等了。”黄玲笑道。 她等的是黄修远,两人打算写一些开公司的合同、股权相关文件。 “正好遇到了。”黄修远答。 说完,两人看了对方一眼。 这哪里能逃过黄玲的眼睛,她扫了两人一眼,问: “怀兰闯什么祸了?” “哎,为什么是我?怎么不是黄四哥?”周怀兰一听,不干了,抱着黄玲的手臂要答案。 她的自行车由黄修远推着。 黄玲挑挑眉:“就我们修远那性子我还是了解的,什么时候鬼鬼祟祟过,肯定是帮你瞒事儿呢!老实交代吧!” “回家说,回家说。”黄修远看到有人经过,忙道。 “四!哥!”周怀兰白他一眼。 大家回了家,周怀熠刚好做好饭,筱婷在帮着摆碗筷。 他招呼道:“正好吃饭,筱婷,汤放着我来盛,别烫了不得了。” “好!”筱婷应着。 周怀熠看了一眼正在洗手的周怀兰,道:“干什么了?” “不是!你们是千里眼顺风耳啊!”周怀兰都快哭了。 “你嫂子我姐,那是聪明,你哥我姐夫,那是经验,你,那是年轻不藏事儿!”黄修远解释道。 周怀兰猛一回头,狠狠瞪了黄修远一眼,做了个“闭嘴”的口型。 黄修远已经被两个关心妹妹且想吃瓜的人拉走了。 黄修远坐公交车到黄玲家来,因为要转一趟车,他懒得等,反正也不远了他就准备走过来,正好看到周怀兰骑着自行车经过。 不过周怀兰没有看到人行道上的他,直接骑了过去。 黄修远看到周怀兰在不远处拐进了一条僻巷。 这里并没有什么近路,直觉让黄修远紧跑了两步过去看。 原来是巷子里有个老妇人摔倒了,心善的周怀兰想去扶。 周怀兰刚把她扶起来,她就一把抓住周怀兰: “你别走,你把我撞倒了,得赔我钱!” 老妇人说着,还举起鲜血淋漓的手。 “咦,大娘,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我是听到你的喊声,再看到你摔倒了,这才跑进来帮忙的!”周怀兰一慌。 “姑娘!你可不能不认账啊!我不是厂职工,我看病要自己花钱的啊!”老妇人紧紧捉住周怀兰。 周怀兰一皱眉,知道这人是故意讹钱了。 这时,黄修远走进了巷子。 周怀兰和黄修远对视了一眼,相互给的眼神是否定的,示意对方不要叫自己。 那老妇人一看有人来了,忙道: “同志,帮一下我,这姑娘撞伤了我,现在想跑!” 黄修远一听就明白了。 “你有什么证据?”黄修远沉声问道。 “我......”老妇人没想到这人第一反应是问证据而不是来帮忙。 这在她的讹人职业生涯中算是第一次。 “这里,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看,你看我手,这还不是证据啊!流这么多血!”老妇人伸出流血的手。 “那你也可以是自己摔倒然后赖到这姑娘身上啊!想让她给你掏摔伤的药费。”黄修远走近两人。 “我没有!你怎么不信我老婆子呢!你看看,她车上也有我的血!”老妇人一指周怀兰的车。 周怀兰想起来了,刚才她把人扶起来时,这老妇人握着前轮上的挡板借了一下力。 “哟,这里真有血呢!是她骑车把你撞出血的?”黄修远摸了一点那血,在手指间捻了捻。 “对对对!” “你的手,撞到这个位置,出了血?”黄修远又确认道。 “对对对!” “来来来,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做到的?你玩跳马呢!”黄修远叉开双腿,做了个双手往下撑在身前的动作。 老妇人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没看出来,您年纪不小,还会这么玩?”黄修远呵呵一笑。 “我......是是,是她撞了我,我倒在地上,手是擦出血的......”那老妇人也是机灵,又马上自己圆了谎。 “那我来看看,你在哪块地方擦伤的,还有啊!擦破的伤口和撞破的伤口形态那可是不一样的啊!来,我看看你手上的伤口!” 黄修远边说边掏出了自己的司法所证件顶到那老妇人脸前。 “我一向公正,该她赔钱,肯定要她赔的!” 那老妇人一脸惊恐,黄修远还以为她害怕了,但感觉眼神不对,她望向的是自己的后方。 黄修远回头一看,周怀兰不知道哪里拾来了一块砖头。 “反正没人看到,没有证据,对吧!看我不拍死你!”周怀兰咬着牙举起手里的砖头。 那老妇人往黄修远身后一躲,黄修远把她一扒,然后让出了位置。 “同志!你看,她要杀人!”老妇人叫道。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黄修远说完,把眼睛一闭。 “同志,你!”老妇人那叫一个吃了惊啊! 今天都吃了好几惊了。 “呵呵,看我今天不为民除害!”周怀兰伸手就要揪住那老妇人的衣襟,同时高高举起了板砖。 那老妇人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怀兰把砖头一扔,拍了拍手。 黄修远就递了手帕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 “我都解决了,你还来?”黄修远怪道。 “不吓吓她,她下回还敢,我得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是有狠人的,不会个个都被她讹。”周怀兰一脸大义。 哥哥嫂子本来听黄修远说得好好的,周怀兰加进来,添油加醋。 黄修远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她还没有明白,直到看到哥哥嫂子脸都黑了,这才住了嘴。 “你们别急,我想怀兰她是有主意的,如果我不出现,她肯定不会这么干,只会报公安的,对吧!怀兰。”黄修远开始为她找补。 “对对对,那不是四哥在那里嘛,那我还怕什么。”周怀兰忙接了话。 “你说说你,她万一有同伙那多危险,就算有修远在,那他一个人也双拳难敌四手啊!”周怀熠有些后怕。 “姐夫,我,我还可以。”黄修远不太同意。 “哦......那受伤了,也不值得是吧!”周怀熠改了口,又瞪了一眼周怀兰,“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些个手段......” 周怀熠发现周怀兰没有答,但是目光移到了他宝贝媳妇身上。 “是妈妈,因为妈妈也是这么教我的,如果遇到被人讹,只要比对方更狠更凶就行了,别自证。”筱婷幽幽道。 周怀熠揉了揉额头,依次看了他宝贝媳妇、宝贝妹妹、宝贝继女一人一眼。 第163章 怀兰准备梭哈 吃了饭,黄玲和黄修远进了书房谈工作。 为了黄玲有个人安静的工作环境,周怀熠把偏房重新刷了墙做了防水防潮,给黄玲做书房。 黄修远一听黄玲介绍情况,他就感叹: “姐,你这涉猎挺广啊!又是养猪厂,又是零件厂,又是服装厂的,哦,还有个商店。” “没办法,姐就是这么牛,但是我所了解的法律知识不够,还需要你。” 黄修远看了看,她已经撰写了一部分文件,里面的字眼相当专业。 确实,她不是不懂,而是她不懂1980年的法律条款。 “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律师,我出工资的,不让你白干。” “不不不,你这是给我进步的机会啊!我还能要钱?”黄修远忙拒绝。 “别和我客气,不用我和你签保密协议吧!” “不用,这个我懂。” 黄玲对他是绝对放心的。 当然,无所谓保不保密,这个时代的人太乖了,都一心待在大国营厂,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干。 没有正式工的要么没有那个眼光,要么相信黄玲说的这些,又没有本钱。 所以,她根本不怕。 黄修远这才知道,这两年黄玲没少挣。 养猪,接纺织品单子,在上海买了两个门面房,一个做仓库和休息室,一个做小卖部,专做市场里人的生意。 管这个小卖部的是周怀熠两个信得过的战友,他们是出于各种原因拿了补贴没有要工作分配的人,现在有份稳定的工资拿,也不辛苦。 短短两三年时间,她已经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心里只有“佩服”两个字。 周怀熠给他们送饮料,周怀兰在后头端着切好的水果。 正好黄修远问起这零件厂的事,周怀熠就参与进来。 “你姐分析了改开的文件,又看了很多国内外经济学的书,她认为以后自主定价、厂子自负盈亏是趋势。现在,国营厂确实在慢慢变化了。”周怀熠解释。 “所以零件厂会首先来掐机械厂、压缩机厂、电器厂的脖子?”黄修远果然聪明。 两人朝他点头。 “好啊!姐夫有管理厂子的经验,机器啊技术人员啊都有门路!但是,你们这建新厂肯定需要钱对不?我出五千,不,八千入股,行不行?!” 黄修远一拍大腿,打定了主意。 “看来,你不止想做法律顾问,你还想做股东啊!老婆本都拿出来了。”黄玲笑道。 周怀熠高兴得很:“我看行,欢迎加入我们,你写文件的时候直接加上你名儿!” “我出......哥,我有多少钱?全给我出了。”站门口听的周怀兰伸出个头来问。 “一千六百五十三块五毛。” “哇,我居然有这么多钱,那你帮我添四百,一共两千,和四哥凑一万整!股,股啥?啥股?写我俩名。”周怀兰点点头,认真吩咐。 三个人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同时笑了。 “还是你最精哈!连掏带添又占的。”黄玲招手让她进来。 “你也就是有个好嫂子,让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一分不花,食堂饭票都帮你买好,还让我帮你把工资一分不少的存着,你居然还让我再给你掏四百块钱入股?这就算了,咱们是一家人,可是你怎么还好意思占人修远的便宜呢!” 周怀熠打趣道。 “你的钱好好存着吧!”黄玲拍拍她的手。 “不行,那我就出一千六,也不要加名字,反正,我得帮忙。”周怀兰不干。 “你把个饭学着做好点,以后我和你玲姐忙的顾不上你们的时候,你能和筱婷吃上饭就算是帮了大忙了。”周怀熠笑道。 “我会学的,我饿着我自己也不能饿着筱婷,但是,钱我还得出。” “这样,以后你是我们的后盾,如果我们周转不灵就找你贷款,我们出利息,可以吗?”黄玲给了解决方案。 “哦哦,懂了,行,但我不要利息。”周怀兰明白了意思。 “好,听你的,去帮我陪着筱婷吧!我们还有事儿。” “好嘞!” 周怀兰高兴地出去了。 三人看着单纯可爱的周怀兰,又笑了一通,接着各干各的活儿。 一直忙到吃晚饭。 吃完饭,黄修远从黄玲这里领了一大堆作业,准备回去,黄玲还准备好了一箱稿纸给他,让他别省着用,要多少有多少。 “怀兰,你反正要去值夜班,顺便帮我送修远到车站吧!”周怀熠看他抱着只箱子,于是交代周怀兰。 “好!” 周怀兰应着,两人一同出门。 黄修远把那箱纸放在后座上,让周怀兰按着,自己来推车。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 “四哥,你是不是挣了什么外快啊!你也就比我多上两年班,怎么比我多攒那么多钱呢!”周怀兰好奇道。 “我从上中专起啊,就开始写各种文稿挣钱了,不给钱给粮票也行。小到帮人写作文,大到帮人写演讲稿,再到后来写各种函、公文、法律文件、状纸......样样都是钱。今年,帮广东一个老板赢了单官司,他多给了些。” “哦哦,真厉害,我就只会做电视机罩子,可能也挣不了什么钱,还是大嫂看我可怜,给我分一点。” “不会,你做一个就应该拿一个的钱,我姐那是公私分明的人。” 周怀兰点点头:“哎,那你家有电视机吗?” “我家里是有,但是我平时住所里单人宿舍。” “我给你做床单!这个我也会,比电视机罩子还简单。” “好啊!那得费不少布,我给你钱。” “不用!一家人,我还能收你的钱!你今天还帮了我忙呢!” 黄修远回头看周怀兰,就对上她晶晶亮的眸子,于是笑道:“那好,先谢谢你。” 下一回黄修远来交作业时,收获了一套浅蓝色的三件套,床单、被罩、枕套,而且是浆洗干净的。 回到宿舍,他迫不及待地换上了。 大小挺合适。 那深深浅浅的蓝,如波涛一般在他心里荡漾开。 呆呆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撤了下来,找了个旧枕套包好,放进了柜子里。 过了一会儿,还是从柜子里拿了出来,靠墙放在了枕头边。 第164章 鹏飞的担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这一年就要过去,黄玲这个周末带筱婷去小巷坐坐,鹏飞正好也来了。 他先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李家。 李家临街已经修成了和国营商店一样的门面房。 李一鸣的爷爷正在门口收拾晒的萝卜干,鹏飞就打招呼: “李爷爷好。” “鹏飞来啦!” 现在,屋里正在打木家具,李爷爷守着前面的屋子,李一鸣和李婶住在黄玲家里。 鹏飞进了院,听到了黄玲的声音在宋莹屋里,于是敲门进去。 “宋阿姨,黄阿姨。” “哦,鹏飞来了。”宋莹热情招呼,先把一碗刚浇上糖汁的烤年糕从栋哲手里夺过来,塞给了鹏飞。 她对栋哲道:“你吃下一碗。” “哦。” 宋莹转身又去了厨房接着烤年糕。 “鹏飞,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黄玲问他。 “图南哥去学校参加元旦晚会的彩排了,所以我一个人来的。”鹏飞又把年糕塞回栋哲手里,答道。 “你吃,我妈很快烤好了。”栋哲不要。 鹏飞又望向黄玲,黄玲就说:“吃吧!” 鹏飞很快吃完,把碗拿回了厨房,本来想洗,被宋莹给赶了出来。 他走到黄玲身边说:“黄阿姨,我有事求你。” 黄玲看看他,先递了杯温水让他喝,这才说:“我正要去国营商店买点东西,你陪我去吧!” “好!”鹏飞忙点头答应。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说吧!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办到。”黄玲问。 “我想今年回去过年,我想我爸妈了,您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妈说说。”鹏飞可怜巴巴道。 黄玲看鹏飞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疼,寄人篱下、战战兢兢生活本来就很难了,还不能见父母亲,对个孩子来说,真的过于残忍了。 “和你大舅舅说了吗?” 鹏飞摇摇头:“我......怕大舅舅大舅妈多想......所以想您帮着先问问我妈看看。” “行,她明天肯定上班吧,明天中午我给她打个电话。”黄玲点了头。 鹏飞点点头,眼一红,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黄玲握了握他的手臂,又探了探后脖子确认。 她从没有问过图南和鹏飞朱秀玉对他们怎么样,而是通过观察知晓情况。 棉衣是软的,衣服厚度也够,身上并不冷,手也没有冻皲,看来,是照顾得不错的。 “期末好好考,你成绩好,你爸妈才能放心。”黄玲交代。 原剧里,鹏飞是图南考上大学才住到庄家,基础在那里了,最终也没有考上大学。 而现在,鹏飞上小学就来了苏州,再加上黄玲的介入,虽然比不上图南和筱婷,但也还行,比栋哲差不了多少,不说考名牌大学,考个大专是没问题的。 “嗯,我知道的,哦,黄阿姨......”鹏飞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特别是你不好和你大舅舅说的事。” “红斌哥改名了。”鹏飞踌躇半天,才扬起脸道。 黄玲一下就明白了,不是改名,是改姓。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我看大舅舅大舅妈和红斌哥一起去的,等他们回来,我悄悄拿了户口本看了看,现在户口本上是五个人。” “你图南哥知道吗,他怎么看?” 鹏飞摇摇头:“他知道,但他没有说什么。”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黄玲拍拍他的肩膀,“又长个儿了。” 黄玲心想,这朱秀玉还不错,自己都才收到风她也已经收到风了。 邻厂新修的宿舍很快就要建成入住,棉纺厂正和他们谈判,准备要回一条两厂有地域争议的巷子,如果能要回来,就能有十几套房。 恐怕这朱秀玉天天算着算着,知道可能有他们的份,把户口一迁,才能放心。否则,庄超英有了房子以后不要她,她那争来的一间就打了水漂。 只有庄超英还感动得一塌糊涂。 而鹏飞则担心,大舅舅有了房子,反而会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鹏飞,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用担心。”黄玲笃定道。 鹏飞听到这话,心也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黄玲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又问起庄家人的现状。 鹏飞告诉她,庄老头子回家后,由庄老婆子一个人照顾。 她把振东和振北带到林芳那里就走了。 林芳接着就把人送了回来。 两人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两方都不接受孩子,孩子坐在街上哇哇哭。 有好心人把俩孩子带到了厂里,厂里推给居委会,居委会没得地方推,只能来调解。 庄超英夫妻当时也被叫了过去。 庄母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下,终于再也不装了,一脸凶恶: “我老头子现在动不了,屎尿都在床上,都是被她气的,我现在不仅不会养她的野种,我还要告她!让她赔钱!” 有人给庄母出了主意,说是只要是厂里、居委会断不了案子,可以去法院告,由法院判。 庄母觉得这可行。 林芳同样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滚刀肉一块,她也凶道: “他们姓庄的!户口和你们一本的,你说不姓就不姓,不管就不管!你告就告去!我还怕你!” 居委会周主任劝道:“都别急,好好商量,俩孩子还小,不管家里有什么矛盾,都不要伤害孩子才好!” “那你养!”庄母和林芳这会儿默契上来了,异口同声道。 周主任由副主任成了主任,还要管庄家的破事儿,不是要帮庄家养妈就是养儿,气得差点心梗。 “有事说事儿!别动不动就送我家!像话吗?!我们这是来帮你们的!你看看你们家,现在厂里坚决不管你们的事,是想要我们居委会也不管是吧!” “你们这叫遗弃罪知道吗?也犯法的!”一同来的派出所同志也帮腔。 两人没敢再这么说了,低头不语。 周主任望向庄超英:“庄老师,你是家里的老大,又是老师,懂道理,你不能撒手不管,还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第165章 彻底踢走了振东振北 庄超英一直垂首在一边听着,朱秀玉缩在他身后,也没有抬脸。 这时被点了名,于是推了推眼镜,手一摊: “周主任,我家里的情况您还不了解吗?我妹妹的孩子还跟着我呢!现在还要我管弟弟的孩子?不是这么个道理吧!而且,这俩孩子是没有父母吗?” “哼!就是!”庄母也接了话,“怎么也轮不到祖父母的!” “哎,当时离婚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林芳急了。 “离婚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野种啊!”庄母恨恨道。 “你别含血喷人!”林芳反正是准备打死不承认。 “去验个明白不就好了?”朱秀玉的声音在庄超英身后幽幽响起,“我相信,三弟也很想知道吧!那个李什么不配合,三弟应该还是会配合的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 “派出所的同志在,您说,是不是可以申请给三弟抽个血?”朱秀玉接着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李远航不愿意,还有庄赶美啊! 原来大家也没有遇到这事儿,只知道庄赶美在牢里就出不来,不知道还可以申请抽血之类的操作。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派出所同志。 那是个老同志,很有经验,于是答道:“这事儿没遇到过,但是申请看病这些是可以的,所以可以申请看看。” “如果太麻烦的话,最好还是林芳去做做那人的工作,如果能证明孩子是庄家的,那爸妈肯定不能不管,但是如果不是,我们庄家又为什么要管呢?对吧,几位同志。”朱秀玉声音不大,柔中带刚。 林芳的眼里就要喷出火来了。 “林芳不愿意去,也怪不得妈担心这事儿,这对我们庄家来说是天大的事,我们要求个实证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你既然一口咬定是庄家的种,只有你早早去验明白,大家才能解开心里的疙瘩。” 屋里所有人,除了林芳,大家都点头。 “超英,你明天替我去见赶美,再问问看怎么打申请。”庄母是伤了心,也铁了心。 派出所同志下了定论,对林芳说:“不管怎么样,你是孩子的母亲,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芳一下子进退两难。 如果把孩子留下,被拆穿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带走,自己又没有办法养。 朱秀玉轻轻拽了拽庄超英,提示他提一提之前两人说好的事,但庄超英根本不敢提,朝她摇了摇头。 接着周主任把庄超英拉去私下交谈了。 朱秀玉站起身,一把扶住庄母,道:“妈,你坐下说吧!爸已经出事了,你可不能再有事。我给你泡杯糖水喝。” 说着,她走到后屋问:“妈,糖在这里吗?” 庄母不想看到林芳,就往后屋走。 不一会儿,泡了茶出来。 刚才一进屋就闹,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人泡茶。 两人来之前,朱秀玉已经给他洗过脑,现在只要提到俩孩子,他满脑子都是黄玲追杀他的模样,所以他只一味地摇头,咬得死死的。 直到朱秀玉和庄母出来,他才如释重负。 庄母喝下半杯糖水,然后语气缓和了些,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更狠了: “她这样的表现,想必各位心里和我一样有数,我现在不仅要求她带走两个孩子,还会告她,告她赔偿老头子的医药费外,还要赔偿我们这么多年花在振东振北身上的钱,总共加起来,一万块!” “死老婆子!你疯了?!”林芳跳起来。 “疯了?是疯了,被你这破鞋给逼疯的!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我的天啦!!”庄母痛哭起来。 旁边没有人依靠,她居然依靠住了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大儿媳妇。 “嗯,如果到法院,他们可以申请强制查验。”派出所的同志看了一眼林芳。 林芳瘫软在椅子。 这时,朱秀玉出了声: “妈,怎么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生气归生气,孩子是无辜的,我们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了,这样,我出个主意,您看行不行?” 庄母抬抬手,示意她说。 “只要林芳把孩子领走,户口也跟她过去,以后两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再往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毕竟大家各自还要生活的。”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几位,先回吧!我们自己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可以吗?我们绝对不会起冲突的,我保证。”朱秀玉走到门边送客。 几人一开始有些担心,但是一想,这事儿确实尴尬,就先出去了。 “超英,你扶妈进回房里吧!爸我们有一会儿没看了,去看看。”朱秀玉柔声对庄超英道。 等两人进房。 朱秀玉走到林芳面前,叹气道:“林芳,听我一句劝,再闹,损失的只有你。这孩子,不用验,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庄家的种。” 林芳还想嘴硬,朱玉秀轻笑笑: “申请我和超英已经去问过了,可以的,没有和大家讲,就是还给你留了一线,你要懂事。爸妈是不可能再接受这俩孩子了。” 朱秀玉拿出一张庄超英探监的记录。 林芳感觉心力憔悴,痛苦地抱着头:“可是,我现在也无家可归,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去找找你们厂里,他们肯定要想办法解决的,说不定有了这俩孩子,你还能分套房子呢!你一个人带两个男孩,说不定还能分两间呢!” “我听说,一般你们厂都是想往上走,没有人往下去,你是总厂下去的,很难得,到分厂就是骨干,厂里是不会舍得让你走的。” 朱秀玉像个知心大姐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最后,朱秀玉拿出了之前让庄超英写好的转户口申请让她签字。 她指着理由一栏给林芳看: “你看看,我们都想好了,理由只写了父母离婚,父亲同意两个儿子随母亲,已经很为你着想了。” 林芳也知道,只能这样了,不能再闹下去了。 而且,就像庄母说的,孩子不一定是庄家的,但肯定是她的。 最后,她带着振东和振北回了娘家。 庄超英今天感觉到了朱秀玉的一点变化,感觉她还挺能担事儿的。 想必是因为独自带孩子,也遇过各种难处吧! 第166章 看杀年猪 黄玲第二天打了个电话给庄桦林。 庄桦林告诉黄玲,她已经听大哥说了家里的事,所以想回苏州过年,顺便看一下生病的父亲,她们两口子已经请好了假。 黄玲把这事儿告诉给了筱婷,让她转告鹏飞。 鹏飞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没有蹦起来。 下课后,还特地跑到厂门口等黄玲,给她道谢。 鹏飞一天天地盼着,盼着小年这天就能见到父母亲。 小年前一天的中午,黄玲、宋莹在食堂见面。 现在她们排队打饭都先观望一下,尽量不站朱秀玉那一队。 还好,打饭的工作他们是轮流的,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她。 说到朱大姐,又说到庄家的事。 宋莹感叹道:“你当时说要离婚时我是又担心又害怕又震惊,我说句实话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身边的人会离婚,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挣脱出来了,庄家人和我们武峰家里的人真的很不同。” “是,人和人,家庭和家庭真的差很远,不过,因为有了咱们的朱大姐,庄家算是清净了。”黄玲笑笑。 “哎,你说,她这么厉害,以后会不会把属于图南的东西都给她儿子啊?”宋莹有些担心。 “庄超英是她矮子里挑的将军,她明白得很,她能从庄超英手里拿到的资源也就那么多了,她更多的是想靠 以后的儿子而并非庄超英。”黄玲似乎早就看穿了朱秀玉。 “啊!我明白了!”宋莹一拍黄玲。 “哎呀,明白就明白,你拍我干什么?!”黄玲揉着自己的腿。 “她其实只是把庄老师当跳板对吧!主要是为他儿子好!”宋莹一拍双手。 黄玲点点头:“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多一间房的原因,她知道争不赢图南的,多一间,就能给她儿子分一间。” “那鹏飞......”说到这个问题,宋莹更加忧心了。 “庄超英能管到高中毕业就行。” “嗯,考上大学就有宿舍了,寒暑假回来,大不了让他和林栋哲或者一鸣挤挤罗。”宋莹已经想好了。 黄玲一把揽住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人美心善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词!我要是男人,我就得和林工争一争!” “哎呀!你肉麻死了!松手!”宋莹轻轻扒拉了一下黄玲的手。 黄玲松开她,望向前方,出了神。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啊!你每次这个表情就是在想什么大事。”宋莹问。 “那你听我说......” “哎哎哎,算了算了,我不想听,我又听不明白,听得我头疼。”宋莹站起来就走。 “哎,别走吧!听我说啊!”黄玲在她身后叫。 宋莹赶紧捂着耳朵就跑。 两人下班提前下班,准备去拖猪肉。 反正黄玲不差钱,她从小年开始就请假休息了。 姨妈和姨父今年腊月就去了部队和儿子一家团聚,于是周家两兄妹提前安排了加班,三人尽量把假期时间都统一起来,准备去黄家过年。 走到厂门口,周怀熠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你在车里等啊!站在外面干什么?”黄玲看他冻缩缩的模样,心疼道。 “怕你看不到我。” “我的天,周厂长,你这么大一辆车,谁看不到啊!”宋莹打趣道。 周怀熠打开车门道:“快,上车吧!今天真是冷啊!” “哦哟!我都好久没有坐过小汽车了,真好。”宋莹坐在后排,左摸右摸,高兴得很。 “林工不一起去?”周怀熠问,开始启动车子。 “是的呢!过年厂子里忙死了,他说不和我们去了,他还要管林栋哲。”宋莹答道。 “我说我们反正是开车去,拿了肉给她送家里好了,她非要跟着去看杀年猪。”黄玲笑道。 “怎么,嫌弃我当电灯炮了呀!我偏要当!” “当当当,当你个当。” 两人开始一个前排一个后排地对挠。 周怀熠就笑:“等你们打完,我再开车,别我一会儿专注力在开车上,挨你们一爪子!” 两人就停了手,宋莹指挥道:“周厂长,快开车,看杀年猪去!” 杀年猪的地方是他们现在的养猪场。 今年的猪在腊月里已经出了栏、全部销售一空,腊肉腊肠也都在这里帮着灌好熏好了,今天杀的是过年吃的新鲜肉。 宋莹第一次来,这一下,看养猪厂的兴趣大过了看杀年猪。 “只听说养猪,没想到这么大,我还以为就几头猪养养。”她吃惊不已。 “也是慢慢扩的。”黄玲告诉她。 张永成和周怀熠见过几回了,也熟络,两人凑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杀年猪肯定有杀猪菜,三人就在养猪厂吃了顿热热乎乎的杀猪菜。 黄玲和张永成又给养猪的乡亲们发了过年的红包,这才回去。 回家小巷时天都黑了,宋莹让周怀熠把车停在巷子口,然后鬼鬼祟祟进了巷子去喊林工和李一鸣出来搬肉。 “怎么搞得这肉跟偷的似的。”周怀熠靠着车门打趣。 他握了握黄玲的手,怕她冻着,黄玲回握他的手答道: “宋莹怕给吴家看到了,那张阿妹现在跟疯了似的,有一点不如意,就抓着吴姗姗和吴军骂。看到我们这么多肉,吴建国又没有买肉,还不得骂死他们。” “哦,原来是这样。”周怀熠忙点了点头。 一会儿,就见三人鬼鬼祟祟地出来。 周怀熠打开车后备箱,帮忙把他们两家的一篓子鲜肉给抬了下来。 “还有瓦罐!”黄玲低声提示。 “哦,对对对。”宋莹把一个网兜兜好的瓦罐从后座给搬了下来,里面是今天晚上做的杀猪菜,黄玲给他们带的。 周怀熠看着三人再一次猫着腰回了小巷就想笑:“还挺有默契。” “哎,没办法。”黄玲也笑。 两人上了车,周怀熠问:“我们这回去常州过年,你不带图南啊!” “嗯,鹏飞爸爸妈妈明天就到了,他们要在庄家过年,庄超英说,希望图南在这边过年。” “哦。” “他也到了要担事儿的年纪了,得去看看他的奶奶、姑姑、继母是如何相处的,他爸爸在家里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周怀熠侧脸看黄玲,微光落在她的脸上,还是那么与众不同。 第167章 图南怼人 小年。 图南陪鹏飞去火车站接庄桦林和向东。 两人靠着护栏,吹着冷风,望向出站口。 “哥,走,我们先去那屋檐下躲躲风,一会儿有人出来了,我们再过来。”鹏飞被吹得脸生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好,这两天真的好冷。”图南搓搓手,和鹏飞挤着往屋檐下走。 “黄阿姨说她去常州过年了,初三才回来。” “嗯。”图南点点头。 鹏飞话一出,又后悔了,这才想起来他图南哥不去。 “哥......” “我妈说我可以去常州过年也可以留在这里过年,让我自己选,是我自己选留下的,和你有伴。”图南答道。 黄玲前两天见了图南。 她给图南和鹏飞做了过年穿的新棉衣、棉鞋,还有新围巾、帽子、手套。 她问起图南的意见,图南决定就在庄家过年,黄玲也没有反对。 “那我肯定希望你留下的,否则就我一个人不好玩,”鹏飞确实很高兴,“你到时记得帮我多说点好话。” “你啊!就那成绩怎么也提不高,别的全是好话。”图南看了鹏飞一眼。 “嘿嘿,我啊!考一中是不想,我老老实实上子弟学校吧。” “你可别这么想啊!更不敢这么和姑姑姑父说,寒了他们的心。栋哲都立志要考一中,你不想和你的好兄弟一起吗?” “想是想的,我一定努力!”鹏飞忙点头。 很快,火车到了站,鹏飞蹦起来就往前跑。 图南比他高,还先看到姑姑、姑父。 两人穿着蓝布棉衣,都挑着扁担,姑姑的扁担一头挑着一个蛇皮袋一头挑着旅行包,姑父的则两头都是大蛇皮袋。 “姑姑!姑父!”图南朝两人招手。 鹏飞听到图南的叫声,这才踮起脚找人,看到人以后,就灵活地往前钻,到了最前面去接父母亲。 图南也跟着挤,一路上踩了人的脚,他也不回头,就一直嘴里着歉:“对不起,让一下,对不起,对不起,让一让......” 四人终于碰了面。 鹏飞和图南一前一后展开双臂护着两人,突出重围。 庄桦林看着儿子,已经是半大小子,眼眶就红了。 “爸妈,放下歇歇,我们一会儿坐公交车去外公家。”鹏飞接下庄桦林身上的担子。 图南也想去接姑父的,向东忙拒绝:“图南,你弄不来,我来就好了。” 庄桦林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又捏了捏儿子的棉衣。 鹏飞忙介绍:“棉衣是大舅妈请裁缝做的,很暖和,黄阿姨还给做了件新的,让我过年穿。” 庄桦林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过头去抹泪。 图南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两个还热乎的烤红薯,递过去: “姑姑,姑父,火车上没有吃上热乎东西吧!先垫垫,朱阿姨和爸爸先去爷爷家做饭了,到家就可以吃饭。” “图南,我们不饿,你和鹏飞吃!”庄桦林把红薯推了回来。 “爸妈,你们吃,我们刚才吃过了,你看,手还黑糊糊的。”鹏飞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两人看。 四人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庄桦林有些恍惚,她一直握着鹏飞的手,才感到踏实。 “期末考试怎么样?”她低声问鹏飞。 鹏飞不说:“妈,回家说。” “图南,你说。” “姑姑,数学82,语文85,班上53人,排20名。”图南老老实实答。 “哟,还是苏州的孩子厉害,这要在我们那,鹏飞都得前几名吧!”向东感叹道。 “是啊!所以才得来苏州啊!但是,鹏飞啊!你大舅舅是教数学的,你的数学应该要......” “妈!” “好好,先不说,图南,谢谢你哦!我知道除了你爸,你也帮了大忙,没有你推一把,鹏飞肯定不是现在这样,还有你妈。”庄桦林转过头对图南道。 “对了,妈,你给黄阿姨带了干辣椒吗?她可喜欢了,说做油辣子香得很。”鹏飞就记挂着这事儿。 “带了,你放心,这事儿忘不了,给你黄阿姨的东西我都单独包的,我明天去看看她,顺便送去。” “哦,姑姑,明天可能不行,我妈妈回常州过年了,得初三才回来。”庄图南答道。 “回常州?她不是已经和周厂长结婚了吗?”庄桦林有点吃惊。 “哦,周叔叔一起去,周叔叔都是听我妈的安排。”图南笑道。 庄桦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家属院前的街道。 一路都有人和庄桦林打招呼。 “这是桦林啊,桦林回来啦!” “桦林啊!你回来啦!” 庄桦林只轻“嗯”一声,她从大家眼中看到的尽是鄙夷之色。 不仅仅因为他们家出了劳改犯,也因为他们家丑闻频发,更因为她和向东从山里来。 四人走了过去,还听到他们在背后蛐蛐: “这一身泥,进城里来也不知道洗洗哦......” “你看那鞋子,苏州都没有见过......” “哈哈哈,那是你没见识!” “桦林也是苏州人哎,怎么也变成......” “倒是他儿子,现在像个城里人了!” 他们声音不小,鹏飞要回嘴,看了母亲一眼,又缩了回来。 黄阿姨曾经告诉他,鹏飞,该骂的时候要骂,该打架的时候要打!不然,别人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一捏一包水! 所以他一直这么做的,但是现在在母亲面前他打算忍了,他怕母亲担心。 “各位阿姨奶奶啊!今年过小年,你们不回去做饭吗?还有空在这里闲聊?”倒是图南出了声,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不小。 “鹏飞,新年到了,你从今天开始不要乱说话哦!小心败了新一年的好运气!”这一句,图南几乎吼了起来。 “哥,我知道!不该说的不说!”鹏飞立即应道。 他一脸感激地看着图南,就见图南脸红到了耳朵根子,身体微微发颤。 那些围观的讨了个没趣,各回各家。 走到门口,图南回头看,刚才围观的人都不见了,他松了一口气,怼了人感觉挺舒服的。 四人也终于进了家门。 庄母一看到庄桦林,就哭了起来。 第168章 分红烧肉 “桦林,你终于回来了......”庄母哭道,上前来握庄桦林的手。 庄桦林只觉得挺好笑的,就忍不住答道:“妈,你盼着我回来啊!这可是稀奇事。” “你忙,你们都忙,没得空管我们。”庄母悻悻道。 庄母这招算是失了算,装可怜在庄桦林这里没有什么用。 “好了,桦林和向东一路辛苦了,快坐下休息。”庄超英打断了两人的话。 这时,朱秀玉给他们端了茶上来: “来,桦林,向东,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庄桦林看到朱秀玉,略有些吃惊,虽然她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是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接过茶道谢:“这是大嫂吧!” “是,你大嫂,朱秀玉。”庄超英介绍。 “大嫂,鹏飞一路上和我说,你对他可好了,这皮猴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辛苦你了。”庄桦林客客气气道。 “没有的事,鹏飞城乖得很,我干什么他都伸手帮忙,还跟着我学做包子,说要包给你们吃,说你们工作辛苦。”朱秀玉看起来十分真诚。 庄桦林心里五味杂陈。 “我锅里还有菜,你们坐会儿,一会儿就有得吃了。”朱秀玉转身进了屋。 庄桦林和向东起身去看庄父。 庄父在床上动不了,看到女儿还有点脸色,再看到女婿就没了一点好脸色。 “爸,你怎么样啊!”庄桦林问。 “唔唔唔......” “说不了话,不知道讲些什么,都是靠指靠猜。”庄母脸上的厌恶之色已经不藏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也无夫妻。 但是卧病在床也没有让庄老登的性情有什么改变,他仍旧怒气冲天的模样,举着那只能动的手敲着身边的床板,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这是饿了?”庄桦林问。 庄母点点头:“一天天躺着,吃得倒不少,吃了就得拉,哎!” 庄桦林自己是卫校毕业在医院工作,这种病她知道,都不用问庄母。 这种病需要好好护理,然后花大量时间做物理治疗,才看能不能重新下地,现在看到庄父这样的情况,估计是很难了。 “等一会儿,你大儿媳在做了,就有得吃了。”庄母告诉他。 四人又走了出去。 庄母接着哭:“现在就我一个人,真的是要把我累死了。” “让他平时不要老拍桌子,老那么激动,年纪大了会出问题,就是不听吧!叫得比谁都大声以为是什么好事,现在好了。”庄桦林摇摇头。 “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哥哥嫂嫂,也都忙,图南鹏飞呢又要上学,周末也不来看看我和他们阿爷。”庄母可怜巴巴道。 “我哥带毕业班,早上六点就要起来赶到学校去,下午回来就是管三个孩子的学习,周末为了给你们还账还要给学生补课,也不容易的!” “是......” “我听说大嫂是在厂里食堂上班,那也是个累活儿,回家还得照顾爷四个,只怕是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庄桦林已经被父母伤透了心,知道哥哥大嫂对鹏飞好,自然就站在他们这边了。 这一次,主要也是为了看鹏飞,父亲排在第二。 “说是这么说......”庄母斜了一眼女儿,想再说什么,朱秀玉说准备开饭了。 三个孩子站起身,摆的摆桌,拿的拿碗,端的端菜,默契帮忙。 因为是接风宴,所以做了肉菜,肉和菜也都是庄超英带来的,要是他们不来,庄桦林和向东肯定吃不上饭。 庄桦林一看桌上的菜,就表扬道:“大嫂这手艺可以啊!” “桦林你说笑了,大嫂什么也不会,就会做个饭,只是味道一般,因为在厂里是做大锅饭,都是管饱不管味道。” “我看挺好的。” 大家坐下吃饭。 庄母开始指挥:“老大媳妇啊!你拿个大碗来,我给你爸装点饭菜。” “好,妈,”她说着,但没有立即动,她先是端起红烧肉碗道,“桦林,向东,吃红烧肉,看看是不是家里的味道。” 一边说,一边开始麻利地夹肉,先给庄桦林和向东一人一块,接着是庄超英,再给图南、鹏飞和红斌。 “我试试。”庄桦林看看桌上那碗里的肉,正好还剩三块。 庄桦林立即夹了一块给朱秀玉:“嫂子,你辛苦了,也吃。” “谢谢,我先给妈拿碗去。”红烧肉都分好了,朱秀玉这才回厨房拿了只碗出来放在桌上。 庄母气得半死,忍不住说道:“怎么催一下动一下呢!给你爸装饭菜啊!” “妈,你对爸熟悉些,我也不知道爸平时吃多少饭吃什么菜。”朱秀玉往庄超英身边一缩,然后委屈巴巴道。 庄超英立即接了话:“对,您熟悉些,您先给爸装,我们等您来吃饭。” 大家都没有动筷子,看着庄母。 庄母只能开始装菜装饭,手在红烧肉那碗里伸了一下,又缩了回来,盛了别的菜。 盛完以后,庄母把碗往朱秀玉面前一放:“去喂你爸吧!” “我?”朱秀玉眼神望向庄超英。 庄超英嚅嗫道:“妈......” 庄母看了一眼没用的儿子,又对庄桦林道:“桦林......” 庄桦林还没有等她说出来,就接了话: “妈,你喂惯了,我们也不知道一口喂多少,别把爸给噎着,还是您去比较好。” 庄母简直是要吐血了,端起碗进了屋,给庄父喂饭。 屋里的人都表情复杂有趣。 朱秀玉招呼道:“桦林和向东应该饿了,图南和鹏飞还跑了一趟估计也饿了,这样,我再去拿一个碗给妈留点菜,我们先吃。” 最后,那两块红烧肉其中一块由朱秀玉夹到了庄桦林碗里。 庄桦林夹起来递给红斌,红斌忙捂了碗笑着摇摇头,庄桦林又递给图南,图南也和红斌一样,最后这块肉到了朱秀玉碗里,朱秀玉又扒给了庄超英。 这一番推辞,大家硬是没有一人发出一点声音。 反正等庄母出来时,大家已经吃完饭了,饭菜也给她留着,量也够。 只是,碗里只有一块红烧肉了。 第169章 不想打乱你们的生活 吃了晚饭。 庄超英准备带着家里人回去。 庄桦林站起身来拍拍向东说:“哥,你等我一下,我把给爸妈的东西拿出来就走。” “嗯?”庄超英还愣了一下。 “我们去大哥那里住,”庄桦林又望向朱秀玉,“大嫂,可以吗?” 朱秀玉还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 “我们就打地铺,打地铺的地方总有的吧!”庄桦林恳求道。 朱秀玉忙点头:“你们是客人怎么可能让你们打地铺呢!这样,你和向东住我们房间,我和你哥打地铺。” 图南接了话:“不用,朱阿姨,我和鹏飞睡一张床,让姑姑、姑父睡我房间就好了。” 庄超英听了这话,就点点头:“这样可以的,反正是冬天,挤挤暖和。” “那我再拿床被子出来,一人一个被窝,上面再搭床毯子,就不怕翻身了。”朱秀玉立即接了话。 “图南哥挨鹏飞睡一晚上,挨我睡一晚上。”红斌也道。 庄桦林感激地看着大哥一家人。 她开始和向东收拾东西。 等庄母从房间出来时,大家已经准备走了。 庄母一看这情况,吃惊道:“桦林啊!你不住家里啊!家里有地方,就别挤着你大哥他们了。” “妈,上次来的时候,连地铺也不让我打,我还是不麻烦你们了,你们习惯了,我们一来,就打乱了你们的生活,肯定各种不方便。” 庄桦林把之前庄母和林芳的话一一还给了庄母。 庄母又急又气,她还想着庄桦林来了以后,自己能舒服几天呢! 没想到,庄桦林根本就没想着住在家里。 “桦林,之前啊是林芳在,她怎么也不同意,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三个走了,家里就我们两老,还有两间房呢!你们住一间,鹏飞住一间,这样,你们可以多相处两天,多好啊!” 庄母忙补救,但是庄桦林不买账。 “不了,妈,鹏飞住在大哥那里,大嫂太辛苦了,我这几天得帮着干点儿活,让她轻松两天,不然,我也太对不起他们了。”庄桦林把朱秀玉给搬了出来。 庄超英想说话,被朱秀玉扯住。 而向东,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插话,只听媳妇的。 “哦,妈,我们贵州也没有什么好带的,这是白酒、洋芋片、蘑菇干......不值钱,也知道您看不上,但这也是我们能拿得出手最好的东西了。” 庄桦林把东西一一摆好,然后就和向东一起跟庄超英他们回去了。 庄母跟着赶出来几步:“哎!桦林!” “妈!别送了,你去照看爸吧!我们三十一早过来。” “桦林!” 庄桦林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母心里难过得很,关上门进了房间就骂: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不想伺候你!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要是一下就死了,也不至于拖累我们!” “他们都在怨我们,老大怨我们害得他和黄玲离婚,老二怨我们不收留鹏飞,老三怨我们没有办法捞他出来......难道怪我们?!这世间哪有儿女怪父母的?!” “我可怜的赶美啊!” 庄母想到最爱的老三,不仅成了劳改犯,妻子还背叛了他,现在可以确定孩子也不是他的,简直是天都塌了。 庄父听了,只知道“哐哐”砸床板。 庄母除了一通哭,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庄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状况。 他们把别人的问题都想了一个遍,就是没想到自己的问题。 出了庄家,庄桦林停住脚步,对庄超英说: “大哥,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我和向东想好了,去住招待所,你们那里太挤了,不能再麻烦你们。” 朱秀玉拉住她的手:“哎呀,招待所贵得很,没有这个必要,除非你们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 “大嫂,绝对不是。” “鹏飞天天说,他爸天天扛着大镐,累死累活就是为了多挣两个钱给他读书,我还能让你们去住招街所,听我的,跟我们回去,这钱啊省给鹏飞买纸笔!” 最后,一家人回了庄超英家里。 庄桦林又拿出了一大袋子给大哥大嫂的东西。 “鹏飞特地打电话来,说红斌哥喜欢吃洋芋片,还要重辣的!我快撒红了,他爸就说我,得把孩子辣到嘴起泡了。还有这是好蘑菇,大嫂你平时烧个汤什么的,味道不错。” “谢谢,我最喜欢吃蘑菇,我们都清口,就是红斌喜欢吃辣的,平时我们就摆瓶辣椒酱给他一个人拌饭里。” “有,给你们带了我自己做的,不过红斌,你明天先试试,我们贵州的辣椒可比苏州的厉害。”庄桦林又翻找出了辣椒酱递给赵红斌。 “好嘞,谢谢姑姑。”红斌忙双手接了过来。 庄桦林就赞扬道:“真懂事,图南也懂事,就我家的上天入地。” “懂事的,也懂事得很,你别老说他不懂事。”朱秀玉还帮鹏飞说话。 庄超英又和向东谈起贵州的事,家里欢声笑语,倒像是一家人了。 最高兴的还是鹏飞。 平时他话最多,这会儿他不说话,就呵呵傻乐。 他下定决心,以后要考上大学,然后在苏州有个正式工,然后分一套房子,再把爸妈接过来。 每到节假日,就来看大舅舅一家,还有黄阿姨一家。 真美好。 等他挣了大钱,他还可以请他们去吃大餐,一大桌,全是对他好的人,每个人一碗红烧肉。 朱秀玉去厨房烧水给大家洗漱,她一个眼神,赵红斌就站起来去帮忙。 两人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庄超英和庄桦林两人在图南屋里套被子,一边聊着。 “大哥,大嫂对你们都挺好的啊!” “嗯,挺好的,你放心,对鹏飞啊和对图南一样,哦,就是红斌也不会多一分的,我自认为就算是自家三个孩子,都有喜欢的不喜欢的,都不会像她这么一碗水端得平的。” “嗯,看出来了,红斌也是个憨厚稳重的好孩子,鹏飞能和他们一起,就错不了。”庄桦林看了一眼哥哥。 哥哥一脸幸福的样子。 第170章 我想去读中专 与庄家勾心斗角的小年不同,黄家的小年是温馨幸福的。 车开到黄家门口,邻居就围过来,就啧啧声: “黄老家里又要丰收了。” “是啊!他这个女婿,我看今年跑几趟了,有时候阿玲自己都没有回来,就他来看的。” “是的,孝顺的呢!” 黄父把黄家几个堂兄弟一起叫了过来过小年,这会儿帮着搬东西。 邻居们看到他们从车上搬下来的肉,吃惊得很。 “我说昨天叫阿姨一起去买肉,她说不用呢!原来女婿一早打好招呼了,会带来,不用买。” 黄玲把一只纸袋子交给筱婷。 筱婷就乖乖走跑到邻居面前,从纸袋子里掏水果糖分给他们。 有些人不熟,她就看着年纪叫人,一个都不带错的。 惹得邻居们喜欢得不得了。 “阿玲小时候就是这样讨人喜欢的呢!” 大家进了门。 周怀兰先搂住了黄母,一声声叫着“姨”。 黄母就握了她的手:“我的儿,你怎么不和你哥哥一起来,我都想你了。” “就是,他来也不带我,我也可想您了,我都没有来过常州呢!” “那多待两天,我天天带你出去玩。” “嗯!” 两人亲热得和亲母女一样。 吃饭的时候,黄玲笑道:“今天吃饱啊!我看妈没有蒸花卷。” 周怀熠不客气道:“我这一年比你回来都多,还会吃不饱饭啊!再说,妈知道我不喜欢吃花卷,今天肯定包了牛肉包子。” “对,怀熠猜对了,晚上我留个小炉子坐着水,你要饿了,就换上蒸屉蒸包子吃。”黄母接了话。 一大家子人吃了晚饭,黄母说好第二天大家一起去逛街。 晚上睡觉时,周怀熠正灌暖水袋,就见黄玲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 “找什么呢?”他问道。 黄玲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沓钱。 “我知道要住好几天,带够了钱的。”周怀熠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你有,我也有啊!”黄玲二话不说就从枕头下摸出周怀熠的钱包,把手中一沓钱塞进了周怀熠的钱包里。 家里的开支都是他在负责,黄玲要出钱,他就说,你的钱留着有大用处。 他也从不过问黄玲挣了多少钱,手里有多少钱。 但是,他挣多少都会一一告诉黄玲,哪怕是发了五块钱奖金,回家也会第一时间告诉黄玲。 周怀熠没有再拒绝,把装好的暖水袋塞到靠里的被子里,笑道:“那明天你们负责挑选,我就负责结账。” 第二天,大家去逛街,结果,周怀熠鼓鼓的钱包去的,又鼓鼓的钱包回来了。 黄父根本不许他掏钱。 回家到里,周怀熠垂头丧气的地对黄玲说:“我感觉没有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啊!” 黄玲就笑:“那你也没有白去,至少做了劳力。” 大年三十晚上。 周怀熠买了好多烟花回来。 黄玲惊奇道:“我在常州长大,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买?你是怎么找到的?” “只要想办,总有办法的,筱婷说想看国庆节那种烟花,我肯定得办到的。”周怀熠笑笑。 “真的吗?是那种吗?周叔叔!”筱婷高兴得不得了。 “可能没有那么大,一会我们看看。”周怀熠答道。 “嗯!不用那么大!” “给,电光花,你先和小伙伴玩这个,一会天黑了我们放大的。”,周怀熠拿出一把电光花递给筱婷。 筱婷高兴地接了。 黄父怕火柴燎了手,就燃了一支香给筱婷,让她用来点电光花。 天黑以后,周怀熠在院子放烟花。 点完引线,周怀熠跑回屋檐下,将黄玲揽紧。 烟花冲上天际,伴着巨响,在天空中留下绚烂的圆环。 大烟花引得周围邻居都来看,赞不绝口。 黄玲望向微笑的父母亲,望向挤在一起的筱婷和怀兰,望向将她护在胸前、还替她捂着耳朵的周怀熠。 这一刻,幸福具象化。 等他们初三回去以后,黄父黄母拆洗被子,才发现俩人在枕头下给他们留了一沓钱。 ------ 小年以后的几天,庄超英和庄桦林两家人也一起去逛了街,逛了公园。 虽然挣钱不容易,但是庄桦林还是大方地给三个孩子都买了东西。 看到街巷里一些移动的私人摊贩,庄桦林吃惊道:“现在苏州人胆子那么大了吗?这当街卖东西?” 图南告诉她:“姑姑,收破烂的满大街叫唤了呢!牙膏皮、旧书报都可以换钱。” “哦,这样啊!那在我们镇上那还是不敢的哦!”庄桦林再一次感叹苏州的变化。 二十九下午,庄超英、朱秀玉带着图南和红斌去买做年夜饭的东西,庄桦林、向东和鹏飞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庄桦林说不了三句话,就开始交代鹏飞要好好读书,将来要在苏州有份体面的工作,那他们的罪就没有白费了。 鹏飞低头不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道:“妈,我和图南哥和筱婷差得远了,大学的话,我估摸有点难,我想,能不能去读中专......” 庄桦林一下子炸了,她怒道:“不行!绝对不行!” “妈......可是我真的不太行,大舅舅教的东西也好,黄阿姨教的东西也好,筱婷和栋哲一次就能听明白,我两次、三次还明白不了......”鹏飞低声解释。 “你是不是怕你大舅妈他们有了房子,会赶你走?所以才想读中专的?因为中专有宿舍,对不对?!”庄桦林质问道。 “妈,不是......” “鹏飞妈,你别急!”向东插了一句嘴。 “你别说话!”庄桦林喝住了丈夫。 她又抓住鹏飞的手道: “鹏飞,你千万别想退路,你没有退路!读大学哪怕是大专和读中专比起来那都是两回事啊!你如果是怕没有地方住,那你就回你外婆家住,现在她希望你回去住,反正,不能因为没地方住就不拼命上高中!” 前两天,庄桦林又回去了一趟看父亲,买了一些营养品。 只有她一个人回去的,鹏飞和向东没有去。 第171章 想让鹏飞住回来 去的时候,庄父拉在了床上,庄母正吃力地收拾。 庄桦林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上前帮忙。 看到是女儿,庄父一只手攥着裤子不肯松手。 一辈子要强的庄父不明白现在的他是没有所谓的尊严的,但他还在努力维护着他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庄桦林一把打开他的手,扯下了他的裤子,重重道: “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这活儿没少干!还管什么男人女人!更何况我是你的女儿!你不让我干,是想等你最喜欢的三儿子?他哪怕现在在屋里,哪怕你舍得让他干,他也不会帮你干,你知道吗?!” “家里什么好事都让他占着,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这会儿要脸了!不换,这样的天气,等会儿冻死你!” 裤子一拉下来,庄桦林也就闭了嘴,因为太臭了。 两人忍着恶臭给他擦身、换裤子、换床单。 庄老头就那样被两人像对付摊猪肉一样,推来翻去,拳手握得紧紧的。 他只觉得无比羞耻,但也没有一点办法。 “你不要一天天想着有人伺候,按照医生的要求,多动动才能有机会下地。屁股挪都不挪,小心生褥疮,烂掉!” 收拾完,两人又抱了脏衣服被子去洗。 庄桦林先拿水管子冲得差不多了了,再用热水洗。 “别舍不得水,这种就得冲,否则你盆也脏了手也脏了,还容易染病,多洗几次水量和冲也是一样,洗完最后一定还要拿开水再烫一回消毒。”庄桦林教道。 “知道了。”庄母忙答。 等收拾完,庄母拉着庄桦林坐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院子里晾好的被子衣服,正冒着袅袅热气,地上的水反射的太阳光有些晃眼。 庄母叹了一口气道:“今天还好你来了哦,否则我一个人一下午都收拾不完的哦!” “实在不行请个人吧!你们两份退休工资,还是能请的。”庄桦林提议。 “先这样的吧!”庄母摇摇头。 “你还想着把钱攒给庄赶美?”庄桦林一下就猜出了庄母的心思。 “他出来的时候,都四十好几了,肯定找不到好工作,那时候我和你爸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庄母低低道。 “你啊!那你就自己受着吧!”庄桦林恨恨地站起身。 庄母一把拉住她:“我知道,我对不住你,让你去了贵州。当时没有接受鹏飞来家里住,也主要是林芳怎么都不同意,我也是没得办法......” “妈,你不要说这些了,是什么原因我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你们看重我,我也不可能从小到大睡饭桌。我都不在眼里,更不要说我的儿子了。” “桦林啊!没有的事......” “到现在,你们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和大哥这一辈子都得为庄赶美付出才算是好孩子,对吧!”庄桦林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讲明,现在能讲出来,觉得很舒服。 但是庄母仍不承认:“桦林啊!我和你爸真的没有这么想,我们承认我们是有些偏心,但是三个我们都要紧的啊!” “你别说了,你现在说这些,只不过想我多来两次,帮你多洗两次带屎带尿的被单裤子而已。” “真的不是,我都有两年没有见过你了,我也很想你的,你能回来,我和你爸都很高兴。我和你阿爸只有你了,你大哥娶了这个大嫂,你别看她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其实坏得不得了!比起那个阿玲哦......” “妈!至少她对鹏飞好,玲姐对鹏飞也好,比你要好得多。”庄桦林打断庄母。 庄母一愣然后悻悻道:“反正,不管你信不信,你大哥现在是钱也指望不上人也指望不上,都是因为朱秀玉。” “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当时大哥和玲姐离婚时,你们说是玲姐的问题,现在大哥再婚,你又说是大嫂的问题。” 提到这两人,庄母不耐烦起来,摆摆手:“别提她们了!桦林,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啊!” 庄桦林当然知道没好事,但还是点点头。 庄母就放软了声音对她说:“你看,现在家里多了两间房,也有地方住了,不如就让鹏飞来住吧,你大哥那里也松快些。” 庄桦林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庄母看。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庄母被看穿了心思,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你看,他在那里只有一张床,在这里他有个房间,以后上班了也可以住的嘛!我这是在帮你们两口子省钱呢!” 庄桦林忽然就笑了: “我在想什么呢!想你会变?不会的,不可能会的,你永远也不会爱我,更不会爱鹏飞的。” 她站起身要走。 “哎!桦林!我没有哇,我不会让他干什么活儿的啊!他就读书,我知道的,孩子要读书好才行的呢!” 庄桦林转过头来,凄凄一笑:“那让他把户口从大哥那里迁到这里,行不行?以后你们走了,房子也留他一间,行不行?” 庄母的头立即低了下去。 “不行是吧!你还得留给你的好儿子庄赶美!他出来四十好几的人,没有工作,但是有三间房也能找到媳妇的,四十好几了还能生,生几个大胖小子,住一屋子,到时你就开心罗!有孙孙罗!” 庄桦林嘲笑道: “到时啊!你要伺候床上这个动不了的丈夫,还要伺候衣都不会洗的三儿子,更要带在大他的孩子-你的好孙孙,儿孙满堂,真不错。” 庄桦林离开了,庄母再没有叫住她。 她当时就想,无论如何,哪怕是让鹏飞和他一样睡饭厅也不能让他住进庄家来,但是没想到,鹏飞却因为住哪里的焦虑,而有了放弃上高中甚至上大学的想法。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儿子,如果你是在担心房子,那我宁愿让你住回庄家,但我肯定不会让你去伺候你外公,我来出这个请保姆的钱!我和你爸......” 鹏飞一听,惊呆了,如果真是这样,他爸妈非累死不可。 他忙阻止了庄桦林往下说: “妈,,我再也不这么想了,我要上高中,上大学。大舅舅不会不要我的,我会好好读书。” 母子俩抱头痛哭。 第172章 也会维护妈妈了 久不相聚的庄家人终于因庄桦林两口子的到来而聚到一起过了个年。 年三十一早,庄超英一家四口和庄桦林一家三口准备回庄家过除夕。 庄桦林和向东仍是穿着普普通的衣服,两人一个钱掰成两瓣花,根本不舍得买新衣服。 图南和鹏飞本来有黄玲做的新棉衣,两人相视一眼,仍旧穿了旧棉衣,只在旧棉衣里换上了枣红色新毛衣,鹏飞的是宋莹给打的,图南的是黄玲打的。 大包小包到了庄家,迎来的就是恶臭。 然后,庄桦林和朱秀玉两人准备年夜饭,向东和庄超英承包了清洗工作。 庄超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一边洗一边干呕,向东倒是比他能忍,默默干着。 一问才知道,向东家之前也有长辈瘫在床上多年。 “其实,大过年的不应该说这些,但是,之前我家的老人天天都挂嘴边说,还不如走了,自己苦别人也苦。”向东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低声对庄超英道。 庄超英过了半晌,应了一声“嗯”。 两人默默洗,图南和鹏飞想要上前帮忙,被两人挥手赶走了。 吃年夜饭时,向东和庄超英把庄父给抬了出来,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庄母自己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给他喂一口。 庄桦林站起来拿了一只汤勺塞到庄父的手里,道: “爸,你还有一只手能动,你试着自己吃,把妈累倒了可真就没有人管你了。” “看吧,我也是这么说,顺便当锻炼一下,结果他以为我不想管他。”庄母答道。 庄父一把将勺子给扔在地上,摔碎了。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朱秀玉说了话。 此话平时听起来是个吉祥话,但现在在庄父耳中,那就是讽刺。 他现在这个样子,岁岁都是煎熬。 于是,他用好的那只腿踢向了饭桌。 三个孩子好像有预知能力一样,他们正好坐在庄父对面,三个人同时按住了饭桌。 菜汤撒了出来,但好在是没有翻。 庄超英怒道:“爸!年不过了是吧!” 然后向东和庄超英只能将他“请”回了床上。 大家才得已重新开始吃饭。 又一个鸡飞狗跳的除夕。 吃了年夜饭,大家逃似的离开了庄家。 初一没有去庄家,庄图南和向鹏飞去给宋莹拜年。 两人离开了家人,瞬间轻松。 宋莹知道他们俩人初一肯定会来,早就准备了一桌子吃食、饮料在等他们了。 最高兴的是林栋哲。 鹏飞把庄桦林带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宋姨,这是我妈特地给您带的东西,您最喜欢的蘑菇干!” “哎呀,替我谢谢你妈妈!咦......”宋莹看到鹏飞伸出手,好像穿着她打的毛衣。 鹏飞就拍拍胸口道:“您给打的毛衣,真暖和。” “我看看。”宋莹把他拉过床边,让他脱了棉衣给她看。 “哎呀,袖子短了点,量的时候还留了,现在穿起来只刚好了,开春怕还会短!这样,你哪天换下来,我给你加一点袖子。长得快真好!就林栋哲,光长肚子!” “妈,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我!” “快去剥鹌鹑蛋!我中午烧肉给图南和鹏飞吃!”宋莹催着林栋哲。 林栋哲不情不愿地坐到桌前,开始剥鹌鹑蛋。 “宋姨,我看这长度挺好的,不用加了吧,太麻烦了。”鹏飞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一个晚上就能加好。” 宋莹把两人拉到桌前坐下吃零食,两人没有吃,开始帮着林栋哲剥鹌鹑蛋。 “还是哥哥们好啊!”林栋哲叫道。 屁股还没有坐热,吴家人就来了。 宋莹刚拿出来的红包又装回了兜里,准备一会儿他们走的时候再给。 这些年,和吴家都默认不互发红包,但是每年图南、鹏飞都有。 吴姗姗问起图南下半年升学的事情,两人虽然都在一中上学,但是因为课业太忙,实际上碰头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学校的管理虽然有所松动,但是对于男女同学关系是严防死守的,所以她也从来没有在学校里面找过图南。 图南对于升一中高很有信心。 他对吴姗姗道:“我知道你是全年级第九,你这样的成绩肯定可以上本校的。” 吴姗姗想阻止图南说已经来不及了,她不知道图南竟然关注过她的排名情况。 学校每个年级有一个公告区,每次考试完都会公布全年级前十的名单,这些同学有一定的奖励,例如本子、笔之类的文具。 张阿妹显然之前不知道,这一听,又想到张敏在子弟学校都属中下,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讪讪笑道:“图南,我们哪里能和你比啊!你有爸爸帮忙辅导,妈妈愿意出钱。” “嗯嗯,姗姗姐成绩那么好,也不用辅导,您这个妈妈愿意出钱就行。”鹏飞答道。 张阿妹又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我又没有玲姐有钱,她嫁了个好男人啊!哎!”张阿妹马上找补。 这话一出,吴建国脸也绿了。 宋莹刚要说话,就听得图南说: “张阿姨,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妈妈有钱那都是她自己凭本事挣的,不靠周叔叔,周叔叔不是她的雪中炭,是锦上花。” 宋莹愣了愣,她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这话她听得明白。 而张阿妹似懂非懂。 “阿妹,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宋莹拍了拍了她。 张阿妹觉得无趣,领着三个孩子坐了坐就回家去了。 宋莹一脸感慨地握着图南的手道:“图南长大了,知道维护你妈妈了。” 说着说着,她还红了眼。 鹏飞笑道:“宋姨,我们也维护你,你看看,有我们仨还有筱婷,以后你和黄阿姨多的是人撑腰!” “对对对,我去给你们焖肉吃!”宋莹高兴地点点头。 等宋莹和林工去厨房忙,鹏飞对图南道: “哥,我觉得你变了,我都没想过你居然会怼人哎!” 图南轻轻一笑:“你也不差。” “我本来就不差,那是因为我妈在,我才不乱说话的,我怕我妈担心,觉得我在这里不听话,老捣蛋,不然她回去了也不会放心的。”鹏飞想到了妈妈,叹了一口气。 “你们下回可别提姗姗姐成绩好了,回去准挨骂,”栋哲提醒两人,“我还以为只有成绩不好的人才挨骂,例如我,没想到成绩好的也挨骂。” 三人一同叹气。 图南皱眉道:“这么看来,张阿姨还是不想吴姗姗读高中。” 鹏飞点点头:“怕出读高中的钱,如果姗姗姐直接去读中专,不仅有补贴,还不会住在家里,家里也宽松了,我想读中专不让读,有人不想读非逼着读。” “鹏飞。”图南制止鹏飞往下说。 “知道知道,我读高中,读高中,掌嘴!”鹏飞打了自己一巴掌。 两人和林栋哲玩了大半天才回去,在宋莹家里吃零食看电视瞎聊,无比放松,这算是整个过年期间最舒服的日子了。 第173章 都考上了 鹏飞林栋哲可能不知道,图南的改变也与这个过年期间所见之事有关。 这些天,庄图南有时候有些恍惚。 家里的每个人都令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爷爷的无能暴怒。 奶奶的惺惺作态。 父亲和姑父的木讷与退缩。 姑姑的坚强与无奈。 朱阿姨的隐忍与圆滑。 以及姑姑与朱阿姨在对付奶奶时的默契。 但是两人似乎只有客气毫无亲密,像是在防备着对方。 甚至于,他觉得鹏飞和红斌都有变化。 只是这些变化,他说不上来,不知道是一直就这样,还是进这了庄家才这样。 他记得妈妈和他说过:你多看多听,生活也是你必要的修行之一,你不能光埋头读书,光读书也是种逃避。 当时,他不明白,但是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些事是迟钝的,没想到自己也能看清。 他又想起父母亲还没有离婚时过年的情景,那时候人人似乎又不一样。 庄桦林没有和黄玲见上面,他们初三一早的火车,而黄玲初三在黄家吃了午饭以后才回来。 庄桦林在鹏飞那里留了一封信给黄玲。 在她看来,她大哥不是一个能开导人的人,而朱秀玉她又无法完全信任,所以她请求黄玲关注一下鹏飞的心理状况,请求她帮着开导一下鹏飞,千万不要因现在的生活而放弃学业。 庄桦林离开苏州,回了贵州,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但她仍希望以后鹏飞能在这里有个家,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 ------ 1981年暑假,放榜日。(查了一下,一中在1981年还是初高中在一起的,因不是当地人,如有错误,还请大家见谅) 家长和孩子们都来看榜。 宋莹紧张坏了,她握着黄玲的手道:“这让我想起了分房那天,我那天也是像现在这么紧张的。” 两人挤不进去。 好在是有鹏飞和栋哲,他们猫着腰钻进人群里中,挤到了榜前面。 “妈!考上了!我考上了!” 那一声声“妈”,也不知道是谁叫的。 宋莹问:“是栋哲吗?” 黄玲也不确定,那嗓子都叫破了,谁知道是不是。 “别慌,等一会儿。”黄玲淡定道。 很快鹏飞和栋哲就挤了出来:“我们三个都考上了!” “啊哈哈!太好了!看清楚了吗?”宋莹高兴地问。 “看清楚了,我们俩从前头看的,先看到庄筱婷的名字,一直没看到我们俩的,吓死了,然后看到最后,我们俩在最后一排,紧挨着。”栋哲解释道。 黄玲想,极有可能是按分数排的名,所以筱婷在前面,他们俩在最后。 “行行行,有名字就行!太好了太好了。”林工一听大概也明白了,笑着拍拍俩男孩的肩膀。 “哎,庄筱婷,你怎么不去看?挤不进去?”林栋哲问。 “我有数。”筱婷淡淡道,已经有了几分黄玲的味道。 “就是,你俩都考上了,那筱婷还能考不上啊!”宋莹推了儿子一把,望向高中部放榜的地方,“图南是肯定没问题的,不知道红斌考上了没有。” 大家都朝那边望去,庄超英和朱秀玉站在外围,两个孩子自己进去看的。 不一会儿,两人出来了,一看表情就知道,考上了。 图南和庄超英说完,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妈、宋姨、林叔叔,我考上了。” “祝贺你,我儿子太棒了!”黄玲笑道。 “我说吧,图南肯定没问题。”宋莹拍拍图南的手臂。 “弟弟妹妹们呢?”图南问。 “哥,我们三个都考上了!”林栋哲答道。 “我再去看看吧!我不放心你们俩个。”图南笑着钻进了初中部放榜的人群中。 他从前往后,庄超英这时也走了过来,从后往前找,他还比图南先看到。 “林栋哲,在这儿,向鹏飞,行!都有!图南,你找找筱婷,他们俩我找到了。” “爸,筱婷我早看到了,正找他们俩呢!”图南回应道。 两人确认了一次,终于放了心。 图南顺利直升一中高中部。 红斌也考进了一中高中部。 筱婷以优秀的成绩进了一中初中部。 栋哲以倒数的成绩进了一中初中部。 鹏飞在被按头学习了半年后,也以擦线的成绩进了一中初中部。 “太好了,孩子们都在一个学校!以后一接接一串,哈哈,想想就乐!”宋莹既高兴又骄傲。 “宋莹,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还有几年硬仗要打啊!”庄超英泼她冷水。 “庄老师,我知道,我就暂时开心一下,反正还有几年,我们林栋哲你也要管的哦!”宋莹那是一点不客气。 “放心,栋哲在我这里,那和鹏飞是一样的。”庄超英大方道。 林工拍拍庄超英的肩膀:“庄老师感觉很不同,气势上来了。” “那是,我们叫庄老师都不对啦,现在应该叫庄副主任。”宋莹提示。 “哦,对对对,庄副主任。”林工忙答。 “见外了,见外了。”庄超英推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 朱秀玉在一旁插不上话,但是看得出,红斌能考上一中,她非常激动。 “筱婷,不管你和栋哲在不在一个班,你还是要帮我看着栋哲,天天帮我检查他的作业,宋姨给你做新连衣裙,请你吃蛋糕!”宋莹高兴得很。 “我知道了,宋姨。”筱婷乖乖答。 接到了孩子,正要走,就见周怀熠骑着自行车飞奔过来,停在大家身前。 “周叔叔。”孩子们叫道。 “还好赶得及,这是都考上了?祝贺你们。”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看到的只有喜色,就知道都考上了。 林栋哲先接话:“周叔叔,都考上了。” “你黄阿姨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她倒是不担心筱婷,就担心你和鹏飞,这下她可放心了。” “不是在工业局开会吗?”黄玲迎上来问。 “是在开会,给我急得啊!我都想上台把莫局长的话筒给抢了,这也是大事儿,还好赶上了。”周怀熠满头大汗,朝她笑。 大家听到他的话,都笑了。 这个暑假,鹏飞和栋哲得以歇一歇,两人相邀打球、看小人书、四处跑,好不快乐。 鹏飞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脸上该有的神色。 第174章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1981年的夏天。 苏州开始发放个体工商经营执照。 张永成和李一鸣在黄玲的推动下,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养殖厂、商店和服装加工有了身份,不用再躲躲藏藏,大家放手干。 因为现在个人成立公司还有很多限制,所以零件厂还不能自己注册成立,所以由周怀熠牵头,在他老家镇上与镇企业合作经营,已达成意向,很快就会投产。 李一鸣的表叔宋向阳原本跟着林武峰在压缩机厂当徒弟和临时工,后面他又建议宋向阳去了乡镇厂上班,工资更高。 这次,黄玲再办厂时林工就想到了他,就和他提了提,毕竟知道他懂些技术,而且也是熟人。 没想到,宋向阳那是想都没有想就同意加入。 同年,在改开的第三年,各大厂因为经营问题突显。 黄玲所在的棉纺厂更是如此。 大量回城知青、系统内的职工子弟挤进了厂里,只进不出,所以人员过剩,厂里压力越来越大。 最后,厂里提出了“破墙开店”和“停薪留职”两项措施。 “破墙开店”倒还好,厂里的职工生活方面反而方便了,但是“停薪留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 大家想着,只要厂里不开除我,我就接着干,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而黄玲成了棉纺厂第一个办理“停薪留职”的人。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吃惊的。 都知道她胆子大,没想到胆子那么大。 她再一次成了全厂茶余饭后的聊资。 今天她来办手续,中午在食堂和宋莹、周怀兰、媛媛还有几个搞外快的核心成员一起吃饭。 大家看到她来,已经开始小声蛐蛐了。 “她不怕,她不干活儿也有人养活,爱人是机械厂厂长。” “是啊!难怪想尽办法要离婚的,如果是原来那个老师,肯定不敢这么干的!” 两人正聊着,黄玲转过头来: “你们再大声点,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喇叭来,吃个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影响别人食欲。” “你们讲这么精彩,要不你们写个稿子吧!我一会儿下午广播的时候帮着念念。”宋莹接了话。 “哦,咱们厂还有两个未婚副厂长,这全苏州应该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未婚厂长吧,你们也可以离了婚去找,就有胆量办停薪留职了。”接下来是媛媛。 “这些人啊,一天天的嘴比手还勤快,到时强制下岗的时候,就是让他们先下吧!我认得,二车间的嘛!”最后是周怀兰,厂办不是盖的。 小叶埋头吃饭,不敢说话,但是他还是没有躲得过。 “要你何用!”媛媛踢了他一脚。 “我......我要干嘛?几个女同志,我总不能上手吧!” “小叶,队友骂人的时候,你要跟着骂,不然队友就得骂你,实在不会骂,就跟着‘就是就是’!”黄玲笑道。 小叶明白了,一拍桌子,一声吼:“就是!就你们话多!” 练武之人底气足,声如洪钟,话一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不愧是全厂武力值最高的男人,大家一瞬间开始收拾桌子换地方。 终于清静了。 大家吃了饭,食堂里只剩了他们几个。 “玲姐,还得是你,胆子大。”媛媛又感叹道。 “我就是纯懒,不想上班想要自由。”黄玲笑道,“现在说正事儿,反正人齐,就当开会了。” 大家点头,认真看着她。 “咱厂不是破墙开店吗?我到时会租一个店面来卖我们的衣服,以后你们做的衣服我会分类,在店面卖的交到店面,批发的交到工坊,别弄错了。” “明白。”大家点头。 “如果开了店面,到时会有修改修补的情况,也会分给你们来做,同样按件计算工费,但是这就是个性化的要求了,你们要看清楚客户要求,不能出错,要认真对待。” “明白。”大家又点头。 “有可靠的姐妹可以介绍,到怀兰那里报名,如果没有缝纫机的也不怕,可以租用工坊的缝纫机,到时从制衣工费里扣除租金,租金放心,很低的。” “太好了。之前还有姐妹问我呢!想加入又没有机子,我们自己的天天要用,也不好再借出去。”有人答道。 “行,我们的要求你们都清楚......” “人品好、技术好、不计较、不啰嗦!”大家帮她说了。 “您放心吧!我们知道。”媛媛拍着胸脯。 “你就算了,老实待产吧!” 黄玲看向她隆起的小腹。 “那我做手上能做的东西呗,不踩缝纫机就好,本来两个人还好,现在多个孩子多了好多开支呢!”媛媛有些担心。 “也行,反正量力而行。” 散会以后,黄玲又去销售科租店面。 李一鸣正在那里等她。 两人选了地方、签了合同又量了尺寸,准备稍微装修一下就可以开业了。 李一鸣家现在前店后工坊。 本来前店打算一边做小卖部一边卖服装,但是纺织厂“破墙开店”的进度比她想得要快,所以两人一合计就准备直接租店铺开服装店。 原本在观前街的服装摊子卖实惠的服装,服装店卖高档时装,前店只做小卖部,把规模扩大。 上海商品街的小卖部别看小,每个月营业额相当可观,所以李一鸣一点不担心小卖部扩大经营。 他现在是浑身充满了干劲。 李家爷爷负责看小卖部,都拿一份工资。 李婶平时在厂里上班,休息时在工坊干活,买缝纫机的钱也省了。 小卖部开业当天,小巷和前面街的邻居都很高兴,以后买些油盐酱醋就容易多了,还能打电话接电话。 大家议论纷纷:“一鸣和玲姐真厉害,拉个电话四千多呢!” “这都不算什么,听说两人去年一年就挣好几万呢!悄悄干好几年了!” “玲姐那脑子,我就知道......林家没少沾光,又是电视又是冰箱的,也没少挣!” “我说玲姐怎么那么好,搬走了房子就那么让一鸣他们住,一分钱不拿,原来早就和一鸣一起做生意呢!” “是啊!李家人、林家人和玲姐都是爽利人,一鸣也能干。” ...... 张阿妹一扭头回了家。 看到臭哄哄的家,气就不打一处来。 吴建国还在那里看热闹,她就是一声吼:“吴建国,看什么呢!你有电话要打吗?你打得起吗?!” 第175章 吴姗姗的反抗 吴建国没脸,就回了家。 “你又发什么疯?”吴建国觉得张阿妹一天比一天喜欢无理取闹。 “我就说吧,他们经常凑一块儿就是在干私活儿!你说说,大家邻里街坊的,为什么单单不带上我们?!他们挣了几年了,挣得随随便便开了好几家店,花几千块钱安电话!一年带我们挣二百都行啊!” 吴建国也羡慕嫉妒恨啊! “我刚才听他们说,四千三啊!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四千三百块钱长什么样!”张阿妹接着道。 “那人家不找我们有什么办法?!”吴建国吼道。 “你说说你,怎么那么没用!”张阿妹气得胸口都疼了。 “你这人真是,关我什么事?我们差不多,要是你好,人家会不找你吗?!”吴建国也被她气得不轻,回怼道。 他没有明说,这几条街上谁不知道她这个后妈是怎么当的,连带着他私底下也挨了不少骂。 像黄玲和宋莹那样嫉恶如仇的人,肯定不可能和她深交。 要不是住在一条巷子里,估计她们理都不带理他们的。 “你说,她都停薪留职了,那房子交不交回去?”张阿妹突然想起这个事情来。 “你可别多事了!那可能吗?那是人家工作十多年该得的!” “真是没天理!” “你真的觉悟、水平是一样没有啊!我都懒得和你说!”吴建国真的是无语了,换了鞋去后院做椅子去了。 “你,你说什么呢!”张阿妹要追过去,被张敏拦住了。 “妈,我听人说,现在厂里巴不得大家都停薪留职去开店好减轻厂里的负担,一停薪留职还把房子收了,那谁还会干?!工资级别都保留的,到退休年纪都有退休工资的!” “是这样吗?那真是好得她了!在外面挣钱以后还有退休工资!”张阿妹也不懂,就听了个大概,只知道自己没有那机会,老吴也不可能会停薪留职。 “你也可以去办啊!”张敏淡淡道。 “我办什么,我个临时工!你找骂是吧!你快点去给我搞学习!我不指望你上高中上大学,纺织系统的职高你要给我考上吧!好接你爸的班,你爸都答应了。” 张敏提不起一点学习的兴趣,但是又不想被她妈念叨,所以只好回了屋里拿出书来,把杂志放到书上,看起了杂志。 与张敏不同的是,吴姗姗知道自己家没有让她学习的条件,她的学习都是在马路牙子上完成的。 吴姗姗知道,庄图南已经顺利考上了一中,林栋哲和鹏飞那样的成绩都考上了一中,她很羡慕。 羡慕的不是他们的成绩,而是羡慕家里人都支持他们读书。 她知道自己考得上,还有一年,她要考虑的是怎么样说服父母亲同意她上一中、考大学。 同时,她也要考虑如果自己没有考上大学,以后的路将要怎么走。 死吧。 如果考不上,就死吧。 反正自己活着,也不过是占了别人的地方。 反正自己活着,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 想到这里,吴姗姗咬紧了唇。 “你这个解法......挺特别的。”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吴姗姗回过头,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清秀谦和的模样。 “你开学毕业班?”少年又问。 “嗯。”吴姗姗点点头。 “我比你大一级,我下学期上高一了,你在一中上初中吗?我也在一中上的。”少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题,是图南借给她的笔记,笔记本是一中发的。 “嗯。那你是直上高中部吗?”吴姗姗立即问道,问过又觉得有些冒昧。 “哦,是。”少年答道。 吴姗姗眼中满是艳慕。 “哲宇!”有人叫道,男孩就回过头“哦”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们院里刚刚打算冲洗下院场,怕污水流到你这里,让我来请你让一下。”谢哲宇解释。 吴姗姗回头一看,马路牙子后面是人行道,正后方是个两层楼的家属院。 她记得好像是棉纺厂下属印染厂的家属院。 之前她只隔一条街,回去就被张阿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她是故意的,让别人以为她这个后妈容不下继女。 所以为了避开棉纺厂的职工,她还特地多走了两条街,省得老有人认出她来。 “哦,不好意思。” 吴姗姗忙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看了一下表,规定的学习时间还差一个小时,就准备换个地方。 “我爷爷负责传达室,要不,你去我爷爷那里学?有桌椅。” “不不,不麻烦了,谢谢你!”吴姗姗朝谢哲宇摇摇头,抱着书就跑了。 谢哲宇望着吴姗姗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他家住二楼,发现这个女孩暑假每天早上就会出现在这里,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学习两小时。 想必是家里没有学习的条件。 吴姗姗刚进家门,就听到张阿妹训斥张敏,最后一句“接你爸的班,你爸都同意了”这句话她一字不落地进了耳朵里。 张敏给她妈使眼色转身回了屋,张阿妹这才回头看吴姗姗。 “看什么看?不是要考高中考大学吗?纺织厂女工你可看不上。”张阿妹冷笑。 “对,我瞧不上。你这是同意我上高中了?你不同意,那我定肯要接我爸的班的,毕竟我是亲生的,这理到哪里都能说得通,如果我爸不同意,我就吊死在家里,夜夜挂在这里晃当,陪着你们。” 吴姗姗指了指头顶。 “吴姗姗!你有病吧!”张阿妹吃惊不已。 “你们反正是都没用,也挣不上什么大钱,换厂换房子也是不可能的,就夜夜陪着我吧!” 吴姗姗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她认为最狠的话。 相处几年,不了解也了解了,张阿妹最信这些鬼神之说。 张阿妹抬手就要打。 吴姗姗道:“你骂,全巷子的人都知道,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打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吴建国!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张阿妹冲进后院,狠狠一巴掌打在吴建国的背上。 她把吴姗姗的话和吴建国学了一遍。 吴建国喝道:“姗姗,给你妈道歉!” 吴姗姗冷笑:“爸,谁是你的女儿,以后,你养老靠谁,您好好想想。” 吴建国愣在那里。 第176章 就是想你不痛快 李一鸣的小超市那里人太多,黄玲就和宋莹退了出来,到宋莹家里喝绿豆汤。 两人准备一会儿人少了,就布置一下黄玲安排在工坊里的办公室。 她停薪留职以后,如果工作都在家里完成,肯定免不了出出入入还有人找,所以军属院还是不太方便,她就干脆在工坊设个办公室,小超市还有电话,方便得很。 原本以为黄玲停薪留职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这一下,宋莹可高兴了。 两人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听吴家人吵架。 “姗姗学会反抗了呢!图南和红斌上了一中,对她影响很大,阿妹最近说她,她开始回嘴了。”宋莹告诉黄玲。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张阿妹这是作茧自缚,以为姗姗软,自己一定能拿捏,就拼命打压,她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 “我看,是书读得好,我都觉得林栋哲现在有自己的思想,有时候我都说不过他!气死我了!还好有你。”宋莹真的气得牙痒痒,但是黄玲又不让她随便揍,说孩子大了有自尊心了,不能动手。 “你也别太焦虑,好的习惯、好的三观、好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黄玲劝道。 “那是的,我看林栋哲去你家前那都得收拾收拾,说我不能给黄阿姨和周叔叔丢人。” “哈哈哈!我看他是不想给筱婷丢人,他想跟筱婷到院子里和小伙伴玩,不收拾干净,筱婷就不带他去。”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那应该的,不能给筱婷丢人!” 那边,吴家人越吵越凶。 “本来一点小事,非要吵这么大声,还哭哭闹闹的,这是想让你不痛快,知道你们前头新店开张。” 黄玲心里一清二楚。 宋莹走到院子边喊:“林栋哲,林栋哲!” 栋哲正在玩电话机,不为所动。 筱婷乖,从小卖部里跑出来问:“宋姨,林栋哲在玩电话,有什么事我来帮你。” “筱婷,你别理他,来屋里喝绿豆汤,冰好了。” “好!” “筱婷,你去叫帮我叫一下姗姗,我有事要她帮忙。” “好。” 筱婷应着就去了,一会儿,就把吴姗姗给拉了过来,看样子,刚哭过。 “在这里坐会儿,等他们气消了再回去。”宋莹给吴姗姗端了一碗绿豆汤。 筱婷很懂事,感觉两位妈妈要劝吴姗姗,就站起来: “我去叫林栋哲,他别把一鸣哥的电话给玩坏了,好贵的!” “去吧!走墙底下,别晒黑了。”黄玲交代。 吴姗姗捧着碗,眼泪就滴到了碗里。 “黄阿姨,对不起,我不应该今天和他们吵的,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忍住。” “没事。” “我真是想不通,平时,她给我们少吃少用,我爸不管就算了,但是工作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仍然向着张敏。接班就算不给我这个女儿,是不是应该给小军?”吴姗姗实在没处诉苦,只能对两人说。 “你不需要,你好好读书就行,你在年级前三十,肯定能直升的。”宋莹安慰道。 “至于小军你也不用急,现在开放了,工作种类也变得多了s,不局限于工人。而且,我相信你也应该听说了厂子的一些问题吧!以后工人也不一定有铁饭碗。”黄玲挑眉看她。 吴姗姗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才答: “现在,纺织系统的中专生,也是要排队的,时间还不短。那些回来的知青排不到就去闹。” 黄玲点点头,她没有明说,她想吴姗姗是知道的,他们家一没人二没钱,更难。 “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我们是亲生的。”吴姗姗咬牙道。 “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其实每个人都不傻,他们只是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已。所以你没有退路,你只有你自己。”黄玲拿调羹搅着绿豆汤,不紧不慢地说着。 吴姗姗看着她。 是啊!她和小军,从来都不是他父亲的选择。 当时再婚时,别人就劝过,说张阿妹不合适,但是他等不了啊! 婚后更是吃的用的全都是给张敏先选,才轮到她和弟弟。 父亲是更喜欢张敏吗? 不是。 他只是在用对张敏好来讨好张阿妹,好让张阿妹死心塌地留在吴家,这样他就有女人,有人端茶倒水伺候。 他牺牲的只是自己两个孩子的资源。 而且,在别人面前,他还到处说是张阿妹逼他做木工活儿挣钱,说吴姗姗要上高中还需要很多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别人身上。 可是谁都知道,他为了再婚,自己打了足足四十八条腿。 是不是自愿打两份工,全在于这份工的利益归谁。 为了娶媳妇,我是自愿的。 为了家和儿女,我是被逼的。 他从来都只爱自己。 “别让任何人影响你,如果被影响,损失的是你自己,而别人并不会为此买账。”黄玲又道。 “嗯,我知道了,黄阿姨,我现在都不理他们,我五点半就起床,干完所有的活儿去外面学习。我记得你说的话,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吴姗姗点点头。 “刚才还听你宋阿姨说这事儿,你很棒。” “哦,对了,一会儿你拿盒十滴水回去,在外面学习别中暑了。”宋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十滴水放到桌上。 “谢谢宋阿姨。”吴姗姗感激道。 宋莹叹一口气道:“我刚才还和你黄阿姨聊天说考高中的事儿,和你爸一样的人还真有,这不就有一个孩子明明能考上高中,被他父母改了志愿,结果只能去读中专了。” 吴姗姗一怔,赶紧问:“父母还可以去改?” 这个年代,重点高中和中专都属于一档,只能二选一。 “可以啊,拿着户口本能证明身份就行,这些事本来就是以家长的意愿为主的。哦,主要是还要在报名截止日前。”宋莹答道。 吴姗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栋哲当了一个小时售货员还意犹未尽,被筱婷扯回家喝绿豆汤。 “我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给一鸣哥当售货员好了,真好玩。” “你考不上大学,筱婷去上大学,那你俩以后可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宋莹提醒。 “那你和我爸怎么成一条路上的人了?” “你小子!看我今天不抽你!” 今天有保护神,不怕,林栋哲往黄玲身后一躲: “黄阿姨说的,不能打我,我有自尊的!” “居然还扯上我!”黄玲一把紧紧箍住栋哲,“宋莹,上手段!” “好嘞!” “哎哎哎!哎!庄筱婷救我!” “哎,绿豆汤真冰真甜啊!”庄筱婷优雅地喝着绿豆汤,看着三人打闹。 第177章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黄玲和筱婷回到家,筱婷有些闷闷不乐的。 做饭时,周怀熠把黄玲叫到厨房帮忙。 平时,他是肯定不会让黄玲伸手的,所以黄玲一进厨房,就问: “周厂长有什么事要和我单独沟通啊!” 周怀熠就问: “筱婷这是怎么了?看样子不是很高兴,你又批评她了?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你别老说她,孩子大了,有......” “啧,怎么跟你是亲爸我是后妈似的?”黄玲打断他。 “那是怎么了?” “你去了解一下。” “女孩儿我不方便,已经派怀兰去了。” “算你厉害。” 周怀兰和筱婷头凑头看书,周怀兰问:“今天怎么回来就不高兴呢?谁得罪你了和我说,我去揍他!林栋哲吗?” 筱婷摇摇头: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这世界好像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嗯?怎么呢?” “以前我就觉得我爷爷奶奶不爱我爸和我姑姑,哦,庄家那个姑姑,今天我又觉得姗姗姐她爸妈不爱她。” 周怀兰算是明白了,她摸了摸筱婷的背。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有这样的想法,觉得父母不爱我们。” 筱婷有些吃惊地望向周怀兰。 “但是后面也知道了,他们更爱工作,工作比我们更需要他们。不过他们把我们托付给了很爱很爱我们的姨妈和姨父。除了工作,他们还是很爱我们的。” 筱婷点点头: “姑姑,我很幸运,对吗?我,我哥和林栋哲都很幸运,对吗?” “当然,有好多人爱你呢!” 筱婷放了心,开始关注周怀兰枕头下露出的一个包装盒。 “姑姑,那是谁送给你的礼物啊?” “没,没有。”周怀兰伸手把盒子往更深处塞了塞。 “您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筱婷摇摇头。 “嘘!”周怀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筱婷抿嘴笑:“是谁,我不告诉他们。” “我才不相信你呢!” 但她还是把礼盒给拿了出来,是一瓶珍珠膏,一瓶茉莉香水。 “我听妈妈说过,这个是高档货。” “嗯嗯。” 周怀兰打开盖子,给筱婷嫩嫩的脸蛋上涂了一些。 “好东西先给我们筱婷用。” 正说着,那边叫吃饭了。 刚到桌前,黄玲缩了缩鼻子。 她捧着筱婷的脸嗅了嗅,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周怀熠问,“筱婷脸怎么了?” 筱婷就抬头脸给周怀熠看,然后摇摇头:“没有事啊!” “不是筱婷,是咱家水灵灵的白菜让猪给拱了。”黄玲笑道。 大家自然是不明白,黄玲就问周怀熠: “珍珠膏,九块八,问你拿钱买的?” 周怀熠摇摇头。 “那也没有问我拿钱买。”黄玲望向这个好哥哥。 周怀熠明白过来,叹一口气道:“说吧,哪头猪。” 周怀兰见反正也瞒不住了,就大方道:“黄修远。” “居然不告诉我。”黄玲还挺吃惊的。 “他说等调去了司法局再和你们说。”周怀兰答道。 “这事儿我倒是听他提了一嘴,现在是定下来了?”黄玲和黄修远两人时常碰面,所以听他说过。 他倒是藏得深,从来没有在黄玲面前提过一嘴周怀兰。 “嗯,昨天和我说调令已经下来了,下周一就去报道。” 周怀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大哥和大嫂,就见两人非常同步地点了点头。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过了十二点都还没有睡着。 黄玲先问:“睡不着?” 周怀熠答:“嗯。” “想怀兰的事儿?”黄玲坐起身。 “是啊!”周怀熠也干脆会起身来。 “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黄玲确认道。 “满意,修远人品、长相、工作、家庭方方面面都挺好,也稳重。” “那为什么睡不着?” “总感觉有点失落,觉得怀兰还小,就像是还只有筱婷那个年纪一样,再一想,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理解你,如果是筱婷以后结婚,我肯定也这么想。 ” ------ 接下来的半年,大家似乎都很忙碌。 孩子们开始了新学期的学习。 黄玲、李一鸣忙着各项生意。 周怀熠忙着机械厂的改开和自家新厂的合作建设工作。 林工忙着新厂技术支持工作。 宋莹做后勤。 来自上海、广州的外贸单子应接不暇。 超市后的缝纫机由四台变成了十台,一台都没有停下过,只有小巷里的人下班后、公休日是不干活儿的。 仅仅半年时间,所有人都见证了黄玲的策划、预测、谈判的能力。 黄玲这一年因为各项投资而掏空的口袋到了年底又鼓了回来。 年前盘底的时间。 宋莹下班她回到家时,见到黄玲还在办公室里忙,就问: “还在忙呢?” “嗯,明天休息,不是要一起去公园玩吗?就想着把手头的事儿做完。” “那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在我这里吃了饭再回去吧!”宋莹也不知道她要忙到多晚,怕她饿着。 “好,我顺便检查一下栋哲最近的作业。” “你别管他了,年底多忙啊!等你盘完底不忙了再说。那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去吧。” 黄玲又埋头整理各种货单、对账单,这时,感觉又有人站到了窗户边,就头也不抬说: “你随便做什么菜,不用问我。” 没有听到宋莹的声音,黄玲这才抬起头来看。 不是宋莹,是鹏飞。 “黄阿姨。” “鹏飞,你怎么来了?找栋哲?” “不是,我......我来找您。”鹏飞摇摇头。 黄玲放下手里的工作,招手让鹏飞进屋来,拉了一张凳子给他坐下。 “什么事,你说。” “您先工作,我等您,我已经和大舅舅说了,来找栋哲。” 他刚才站在那里就能看出来黄玲很忙,所以才没有开口,直到黄玲发现了他。 “没事,这些不重要,你慢慢说。”黄玲拍拍他的肩膀。 “大舅舅......排到房子了......”鹏飞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黄玲没有接话,等他说。 “大舅舅和大舅妈吵架了,他们......第一次因为这事儿吵架。” 黄玲不知道怎么说,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178章 房子怎么分 庄超英接到了学校房管处的通知,让去一下。 房管处找肯定是房子下来了,没有别的事情,他激动坏了,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房子,忙往房管处跑。 房管处的人告诉他,这一次收回了十几套房,他们运气好,刚好轮到了一套,共三间。 拿钥匙这天,庄超英和朱秀玉都请了假,一起去看房子。 房子在棉纺厂与邻厂相交之地,有些偏,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 两人找到巷子时,巷子里乱糟糟的,因为邻厂职工刚腾完房子,到处堆着垃圾和废品。 但是再乱,也抵不过两口子的激动。 “杠6,第六户,最后面。” 进了巷一看,格局和小巷的差不多,1、2、3号是三户一院,4、5号两户一院,到了他们6号是独院,只不过院子比前两院小很多,厨房各院一个,厕所和洗澡间是全巷子六户共用。 “好好,这样安静,利于孩子们学习。”庄超英很满意。 “嗯,对对,院子小点就小点,能晾个衣服就行,墙底下我种把葱和小白菜就好。”朱秀玉也觉得挺好。 说得好是三间,其实是两间半,左手边这间隔了个厨房出来。 左边进门是个小小的房间,房间后是厨房,厨房外就是围墙。右侧房间开两个门,一个门是正门,一个门通往后面的房间,后面的房间外也是围墙。 两人转了一圈,很满意,庄超英说:“挺好的,房间不大,但也方方正正。” “嗯,你看,厨房前面这间小的就让红斌住,右手边前面这间我们住,因为还要做客厅和饭厅,后面那间大些的给图南和鹏飞......” 她话还没有说完,庄超英就打断了她。 “那不行!” “怎么了?” “图南肯定要单独一间的,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一间房,和别人住不惯。这样,他住厨房后面的小房间,后面那间红斌和鹏飞住。” 庄超英的语气不容置喙,这会儿摆出了一副一家之主的态度。 朱秀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吃惊地看着庄超英。 她控制了一下情绪,柔声道:“超英,这多出的一间是红斌拿工作换的,应该属于他的。” “哎呀,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呢!” “这不是分不分得清的事......” “再说,鹏飞也不是要占红斌的房子,以后鹏飞工作了,有了自己的房子也不会挤在我们这里了。我和你保证,这房子无论如何,红斌都占一整间,可以吗?” “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鹏飞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还有十年啊!十年!” “这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不就知道吗?怎么这会儿计较起这事儿来了?我一直觉得你不是这样计较的人啊!”庄超英越说,语气越重。 “那我也没有赶他走啊!你摸摸良心,我对鹏飞怎么样?”朱秀玉拍着胸脯问,“我只是让他和图南住一间,你既然觉得十年无所谓,那就让他们兄弟住十年啊!鹏飞也不会争图南的房子不是?” “你简直不可理喻!反正图南肯定要自己一间的,否则他妈肯定要找我的麻烦。”庄超英吼道。 “原来是怕黄玲啊!你在我这里耀武扬威的,在她那里跟个蛐蛐儿似的,就会欺负我是吧!”朱秀玉声音也大了起来,势要给儿子争这一间房。 和朱秀玉结婚这一段时间,朱秀玉凡事都以他为先,对他那是言听计从,和他这么大声争吵也是第一次。 听着她尖厉的声音,疯狂的表情,庄超英心生厌恶。 “这才多久就不装了,本性就露出来了?你觉得你吃了亏?那你不想想,如果没有嫁给我,你还要等多少年才有房子住?五年?八年?等到那时谁知道厂里还会不会分房?!” 朱秀玉无话可说。 在一起久了,她把和谐当成了真感情,忘记了两人之所以在一起,更多的利益。 她当时清楚地知道,对于庄超英来说,提前分房这事儿比她自己的诱惑可大多了。 话都说得绝,两人再无心看房,回了家。 回了家以后,又争吵了几句,直到孩子们回家,两人才停下来。 一个在房里哭。 一个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三个孩子原以为回家会是欢天喜地,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鹏飞没有话语权,借口出了家门,来找黄玲。 “黄阿姨,我现在怕他们要赶我去外公外婆那里。” 黄玲安慰道: “鹏飞你先别急,先看他们怎么决定的,到时你再来告诉我,我们再商量,我会帮你的。” 鹏飞点点头,也无心留下吃饭,就回去了。 庄图南和红斌这对本来是利益对立者,这会儿反倒是站在了同一战线。 两人分别去找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表示愿意和鹏飞一起住。 红斌和母亲待在房间里,刚一提,朱秀玉就打断了他: “红斌,这是咱们应该得的,这是你爸的命换的!我们母子盼了这么多年才盼到,你知道妈妈......总之一定要争到!你要知道,你和他没有血缘,鹏飞是有的,如果以后鹏飞工作了没有房子,那要怎么办?以后他要比你先结婚怎么办?” 红斌又何尝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他又劝道: “妈,你应该知道,鹏飞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这房子怎么分得的,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会做那个白眼狼。” “红斌,人是会变的,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妈不敢往后想啊!”朱秀玉重重道。 红斌还要再说,朱秀玉就眼一闭,不再理他,看来,主意已定。 图南也去找了庄超英,说了自己的建议。 “爸,我和鹏飞住,不会影响我学习的,我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 “不行!说没有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你妈妈很关注你的学习和生活,你以为她经常叫你去只是汇报学习吗?她是看你过得好不好,但凡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她都不会放过我。” “爸,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这个问题总要解决的啊!” “你别管了,去做作业吧!我会和你朱阿姨商量好的。”庄超英也迅速结束了对话。 红斌和图南回到屋里,同时朝对方摇了摇头。 第179章 让鹏飞回庄家住 这一晚上是肯定商量不出个结果的。 第二天不上学,图南和红斌两人一早去了一趟新家。 两人把几个房间看了一遍。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两人第一个方案是看能不能把右侧两个房间打通隔成三间,一大两小,这样就可以了。 但是这个家的房间比他们想象中要小得多,而且两间房中间不是隔板,中间的墙是承重墙还不能打。 厨房这边虽然是隔出来的,但是厨房有烟道、水管,也没有办法移动。 房子背后都是围墙,一米宽都没有,想扩也扩不了一点。 “那就把后面这间给隔成两间,我和鹏飞住。”红斌想了想答。 “那样朱阿姨也不能同意的,再说了,这一间房本来也只能放上下铺,摆两张小床的话书桌柜子都没法放,隔不出来的。” 测量了半天,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两人坐在门坎上,觉得这个家真的挺好的,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红斌道:“实在不行,我再劝劝我妈,这事儿没她想和那么复杂。” 图南点点头:“我一会儿也和我妈说说,如果我妈能点头,估计我爸就不会说什么了。” “前提是哥,我们的成绩得一分都不降,降一分都是这房子的问题,都是鹏飞的问题,我们可得加油啊!”红斌叹一口气。 图南成绩一直领先,因为他就是上的一中的初中,所以各种教学、作业模式都一样,但是红斌是子弟学校进的,本来成绩也不突出,只擦了边进的一中,所以比较吃力。 这也是朱秀玉要给他独占一间房的另外一个原因。 “行,咱们努力,回去你加两套数学题。”图南点点头。 “哥......一套行不?” “不行。” ...... 庄超英白天也在干这个事儿,他坐在书桌前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想着折中的方案,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唯一可以加的地方就是院子,可是占了院子,那就是连晾衣服的地方也没有了。 最后的结论是:折腾不出一间房来。 下午,黄玲一家约了宋莹一家逛公园,周怀兰带了照相机,要给大家拍照。 图南和鹏飞就抓紧去和他们汇合,本来他们想把红斌叫上,红斌不好意思,就去找同学玩了,好让父母亲再沟通一下。 朱秀玉下了一碗面,上面卧了一个鸡蛋,端给庄超英。 刚才中午吃饭,庄超英赌气没有吃,这会儿饥肠辘辘,也就没有推辞了。 朱秀玉也不说话,就在一旁坐着。 好一会儿,她才道:“上午我去看爸妈了。” 庄超英抬起头看她。 他没想到朱秀玉居然会去找他爸妈。 “爸看着好多了,能靠着椅子走两步,也能自己吃饭。妈说想要把两间空房租出去,好有些收入补贴家里。” “嗯,那就租啊!现在也放开了。”庄超英无所谓的态度。 “妈还说了,看鹏飞要不要回去住,住就给他留一间。”朱秀玉这才讲到了关键点。 庄超英一下就明白了,就要发火: “你!” “超英,你别急,我是觉得,鹏飞怎么也是他们的外孙,住在庄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之前他们不愿意接受鹏飞是因为没有地方可以住,还有林芳他们不同意,现在不是有地方可以住了吗?要不你问问桦林,说不定她同意呢!” “住在庄家,鹏飞能有自己的房间,而且也能安心学习。我问过了,妈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也支持他上高中上大学的。” “学习你肯定也要管的,到周末就让他来咱们家,你给他补习,检查作业,一点也不会耽误。” 庄超英得承认,如果当时庄父庄母愿意接受鹏飞,哪怕是只给一张饭桌睡,他也不会伸手包揽。 “我妈我还能不知道吗?肯定要让他干活的!” “现在有啥活可以干啊!都是妈干。妈一个人照顾了爸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他一个孩子还能干啥?”朱秀玉答道。 庄超英摆摆手:“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朱秀玉咬了咬牙,哭道:“方法也给你想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人都是你做,坏人都是我当,你还想怎么样!庄老师,你是要折散我们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家吗?” “如果你不顾我们,我也要顾我们自己,我们就把婚离了吧!横竖现在没有住进去,那我就去找厂办把工作要回来,就是等三五年,那我们等就是了。你也把这房子退了,你们爷俩自己慢慢排。” 说完,朱秀玉就回了房间。 朱秀玉放下的狠话让庄超英背后发凉。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真的就一无所有了,一切将回到原点。 他将再一次成为大家的笑柄。 庄超英有些动摇了。 庄家有多的房子是事实,难道他妈还会让一个孩子承担多少家务吗?最多是顺手做一点的事。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是这么想着,他又心里发慌,之前庄母让筱婷去照顾她时,黄玲怎么骂他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黄玲知道了这事儿会怎么说。 庄超英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他就推了门进去: “秀玉,你也别说气话,我们能在一起,现在还能分到房子,都是十分不容易的,你为这个家的付出我和孩子们都看在眼里。你为红斌争取,我也可以理解......” 朱秀玉抹了一把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庄超英:“我什么事都听你的,这事儿,我不能听。” “这样,我去爸妈那里看看,然后和鹏飞也聊一聊再说,过年前我们一定搬家,好吗?”庄超英给了个期限。 但这个期限并不是为了让朱秀玉放心,而是因为房子一月十五日到期。 一租就得租一年,所以无论如何,他们就要在这个时间前搬过去。 见他松动,朱秀玉也放了心,就走过来倚着他。 “我说错话了,对不住,超英,我真的是急了,我没有恶意,对孩子们都没有。我不会说话,你别怪我,离了你,我都活不了,我怎么会离了你呢!” 庄超英听她低声道歉,心里舒服了不少。 是啊,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鱼死网破的事情来,她离不了自己的。 房子都签了字,钥匙都到手了,还怎么退回去,不可能的。 想着想着,他的心又宽了。 第180章 因为鹏飞值得 公园,下午暖阳融融。 周怀兰穿着大嫂新给她买的格子大衣,好不开心,领着穿浅蓝色短大衣的筱婷四处拍照。 三个男孩子不好意思拍照,但在周怀兰的要求下还是一起拍了好几张。 “周阿姨,你看着胶卷数量啊!别我们白摆半天没拍着。”栋哲提示。 “知道,看着呢!我还带了一个胶卷,栋哲一会儿你帮我拍,我觉得你技术肯定不错。” “好!”这下如了栋哲的意,对于被拍,他更想玩相机。 “林栋哲,你别把周阿姨的相机玩坏了!我可不帮你赔的,你自己攒牙膏皮赔。”宋莹看着栋哲毛手毛脚的样子都担心。 “不会,妈你放心吧!” 宋莹那是放不了一点心,黄玲就拍拍她: “没事,玩吧!让孩子们都玩玩,不然以后一个相机就给人骗走了。” 宋莹站起身给在石头上坐着的林工和周怀熠送苹果。 回来时嘟哝:“特地让他们休息放松一下,又在谈工作。” “什么工作啊!” “我哪里能听懂。” “哦,哈哈,他们专业上的事儿,我也不大懂。”黄玲笑道。 栋哲举着相机跑到周怀熠和林工面前,朝两人举起了相机。 两人非常配合地搭着对方的肩膀,拍了一张合照。 “爸,叔,太帅了!我再来一张!” 两人又配合地换了一个姿势让他拍。 “还得是我们栋哲。”黄玲表扬。 这时,图南走了过来坐到黄玲身边。 宋莹一看就知道这是有话和他妈说,于是站起来道:“我也让栋哲给我拍张照片去!我今天也穿着新衣服呢!” 图南等宋莹走远,这才开口,把现在的情况一一和她说了。 “你一早和红斌去看过房子?”黄玲问。 “嗯。”图南找出自己的书包,拿出本子给黄玲看他的草图。 黄玲一看,这孩子还挺专业,一页是草图原图,另外几页是有解决方案的图,像是个真在干活儿的样子。 “你和红斌能这么为鹏飞考虑,都是好孩子。”黄玲确实觉得图南在慢慢成长。 “那,妈妈......” “其实我和你爸分开以后,我除了对你的责任,关于他的家庭的事情我并不好参与。除非他要把你赶出这房子,那我肯定要管,明白吗?” “嗯,明白。” “但是我可以说说我的意见。” 图南抬头看着黄玲,听她认真说。 “我的意见和你们一样,鹏飞肯定不能回庄家。一是,他回庄家绝对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可能他还得被迫照顾外公外婆,这并不是他的责任。” “二是,你姑姑让他来苏州,主要是为了好好学习,庄家也绝对不是学习的好地方,现在有你和红斌陪伴,你爸爸每天辅导督促,他成绩也只中游,如果去了庄家,就是逆水行舟。” “嗯,是的。”图南点点头。 “这些你都想到了是吗?” “嗯,都想到了,您是没看到每次去爷爷奶奶家什么情况,我不敢想如果鹏飞回去了以后会有多惨。”图南咬了咬牙告诉黄玲。 这些话他都是埋在心里,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但是,我们都这样想,也不能解决爸和朱阿姨之间的矛盾。”图南要的思维还是比较清晰的。 两人望向鹏飞。 公园一角有个球架,他和栋哲脱了大衣在打球。 这是周怀熠给两人买的篮球,一人一个。 一会儿,周怀熠和林工也加入进去。 碾压。 “你朱阿姨的安排最好。”黄玲道。 图南惊喜道:“妈,你同意?” 黄玲点点头:“你朱阿姨和红斌拿一间房是正常的,也是他们应得的,要知道现在一个正式工名额有多难得。他们不拿来换房子换成钱也会不少。” “你爸爸既然答应了要照顾鹏飞,就注定你会要分一部分父爱和资源给他。所以其实我最关注的也是你的感受,怕你接受不了,但是刚才听到你所想所做,这个顾虑就没有了。” 图南很高兴:“妈,我一定好好学习,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好,那我们先看一个学期,如果有影响,那就需要想别的解决方案。”黄玲拍拍他的肩膀。 “好的。”图南眼中有了光彩。 “但是图南,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清楚。”黄玲正色道。 “妈妈,你说。” “善良是好的,但是过头就不行。我们现在所展示的善,是因为鹏飞值得,你不需要对所有人都善,特别是不值得的人,明白吗?” “妈妈,我知道。”图南点点头,接着他笑了。 “笑什么?” “筱婷现在越来越像妈妈了。”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黄玲好奇道。 “她不敢告诉您,我听林栋哲说的,林栋哲什么都和我说。”图南答道。 自从都在一中上学以后,林栋哲找他的次数比鹏飞还多。 栋哲和筱婷一个班,鹏飞在另外一个班,所以不知道这事儿。 图南告诉黄玲,这个月期末模拟考筱婷考得不错,出去上体育课回来,几张试卷就被涂成了0分。 筱婷不慌不忙地先拿给老师看,老师觉得是同学的恶作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理,然后筱婷在班会课上痛斥这位“恶者”,有理有据,一句脏字不带的骂人,然后把人骂哭了。 正好班会课有学校领导经过,听了她全程演讲,还表扬她了,说她是个“言官”。 “我就奇怪,考试只报了成绩,没有拿试卷给我看。这事儿得跟我说啊,高低我得给她加个鸡腿。”黄玲笑道。 “栋哲听她的话,不敢告诉您,就和我说了。” 黄玲也表扬他:“我听鹏飞说,你现在也挺会怼人的。” 图南呵呵笑:“我还是不如筱婷。” “筱婷不一样,一个学校三个哥哥撑腰,她怕什么。”说到这里,黄玲就特别放心。 “算上红斌,得有四个了。”图南补充。 “是,她说,运动会的时候,在操场上遇到了,她一路喊哥,同学都吃惊得很。”想到那个场面黄玲就想笑。 这时,林栋哲猛朝图南招手。 图南就站起身:“妈,我去和他们打球。” “去吧!” 图南感到无比轻松。 虽然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和母亲说,但是他也一直关注着母亲,“停薪留职”的勇敢,工作时的运筹帷幄,生活上的风趣优雅,无不让他感觉到一种力量。 第181章 厂里的先进 宋莹拍照累了,走回来坐下。 “你看看那俩大伙子,非要和三个小伙子比,一点不让着,也不怕闪了腰。” “哈哈,我们周大伙子是不怕,就看林工了。” 宋莹推了一把黄玲,挨着她坐下。 “我看图南高兴着,你和他商量好了?” “嗯。”黄玲点头。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过,鹏飞的性子算是好的,懂事得很,坚持到上大学就好了。我听到房子下来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就怕朱秀玉要把鹏飞赶走。”宋莹叹气道。 “她把庄超英掐得死死的,知道怎么样能激怒他,怎么样能安抚他,怎么样能引导他。她算死了自己先提了方案庄超英肯定会反对,两人会因此吵架。她算死了以我的性格断然不会放弃本属于图南的资源。” “那么,我们三人反而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你说一致对的谁?” 宋莹点点头: “看出来了,前面都是铺垫,主要目的是赶走鹏飞呗!鹏飞走了,当然图南和红斌就能一人一间房了,她还少照顾一个,最主要的是不怕将来鹏飞赖着不走。毕竟鹏飞和庄老师是有血缘的,而红斌没有。” “哟,铺垫这个词用得绝了!书没少看。”黄玲笑道。 这事儿,结果无非是那几个,想是朱秀玉都盘算过了。 黄玲不同意,庄超英绝对不敢同意,只能将鹏飞送回庄家,红斌仍有一间房。 黄玲同意,庄超英就不会再反对,红斌仍有一间房。 黄玲不同意,而且庄超英不愿意送鹏飞回家。她会假意先同意让图南单独一间房,然后用庄超英受用的招数,例如天天边做饭边哭,庄超英、图南和鹏飞都是心软的人,会受影响,到时分配将重启。 无论如何,她都是赢的那个。 “哎呀,你真是的!还损我!那现在她要是不装了,以后对鹏飞不好怎么办?”宋莹拿腿撞撞她。 “所以我和图南说的,看半年。图南以为我说的是看鹏飞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习,其实我想的是看朱秀玉的怎么待鹏飞。不过我也算死了她呀!”黄玲笑笑。 “算死了什么?”宋莹两眼放光看着黄玲。 黄玲挑挑眉:“我在厂里可没少帮她宣传啊!她现在被人称为是全厂最好的后妈、后舅妈!” “我也听说了,工会还请她去参加妇女座谈会,让她发言呢!” “刚刚通知下来,今年厂里给临时工也颁奖,她在其中。”黄玲接着补充。 “我知道,我念的稿子呢!”宋莹回忆了一下,“名额是五个,奖品是两床床单、五斤面粉、两斤油。” 黄玲点点头:“临时工现在极有可能被挤走,所以虽然是虚名,但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想她也不会有大的改变,至少不可能苛待。” 宋莹坐直身体,抓着黄玲的手臂道:“等等,我猜猜,工会那是你娘家啊!这座谈是你安排的?这奖励也你是让工会设的?东西也是你掏的钱?!” “要不说我们莹莹聪明呢!”黄玲笑笑。 “咱儿子喜欢吃包子,哈哈哈!所以你没有发米发的面!”宋莹灵光一闪,“等等,那床单,该不会是单人床用的吧!” “那必须的。”黄玲得意道。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天,不行了,笑死我了。”宋莹一边笑一边拍黄玲。 “啧,你每次笑就笑,你拍我干什么,痛死了。”黄玲就扒拉她。 大家玩到下午四点多,才各自回家。 图南在路上就把黄玲的决定迫不及待地告诉给了鹏飞。 “哥,真的吗?黄阿姨这么说的?” “那我还能骗你啊!” “哥,你放心,我和你一屋住,你学习的时候我肯定屁都憋到屋外面放,我出一声你都可以给黄阿姨告状去。”鹏飞郑重承诺。 “我妈说了,学习的环境只是一部分因素,专注力够、效率高才是硬道理。那以后上大学一屋住六个八个十几个人,难道不读书了吗?对吧。” “嗯嗯,我知道了。”鹏飞满心欢喜。 他本来以为黄玲会在保证图南的前提下想别的法子,没想到她就这么同意了,实在是有些意外。 “马上期末了,我们也确实不能放松,如果退步了可不行。”图南提示道。 “对对对。” “这样,今天玩了一天了,你回去做一套数学卷子,语文古诗词也再复习一遍,我抽背,然后再睡觉。”图南下了任务。 鹏飞咽了一口口水,点了头:“行。” 回到家,两人发现屋里氛围好像比中午出去时强了一些。 庄超英在备课,朱秀玉去厨房做饭了。 图南一回来,庄超英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图南,有没有和你妈妈商量?” “爸,我妈说,就让我和鹏飞住。” 他和黄玲的方案,没有告诉父亲。 黄玲和他说的是,先试一学期,如果能适应并且成绩不退步就这么住着,到毕业班这一年,图南必须单独住、单独学习,这一年黄玲会把图南接去住。 庄超英很高兴,指指厨房,说:“图南,那你去和你朱阿姨说。” 红斌也跟着图南出了门,低声问: “哥,黄阿姨真的同意了?” “嗯,这还能有假。”图南白他一眼。 “我怕你来个先斩后奏。” “我没那胆儿好吗!” “哦,那就好,哎,我这一天提心吊胆的,总算是心放下了。”红斌刚才待屋里话都不敢说,好不容易盼着图南回来了。 图南进了厨房,叫道:“朱阿姨。” “图南回来了,一会儿就吃饭,先去洗把脸。暖瓶里的水是刚烧开的,小心烫。” “哦,我一会儿就去洗,我是来告诉您关于房间分配的事儿。” 朱秀玉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图南。 “我和爸妈商量好了,现在我们家能分到这套房子您和红斌是大功臣,理应有他一间,所以我和鹏飞住一间。我今天和红斌去看房子了,真好!独门独院!”图南笑着说。 朱秀玉顿了顿,也笑道:“功劳谈不上,咱们都是一家人,同意了就好,同意了就好,快去洗手吃饭吧!” 第182章 找老吴打床 庄超英也不认得什么人,就回了小巷请吴建国帮着打一架双层床。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走到路口只觉得无比陌生。 李家的房子已经变成了门面房,由于正是下班时间,生意非常好。 “庄老师,你来啦!”看店的李大爷一边给客户找钱一边打着招呼。 “李爷爷,一鸣这店子可以啊!我只听说开了个店,没想到这么大!”庄超英走了店里,逛了一圈。 “还好还好,”李爷爷笑着,“你是来找阿玲的吗?呐,从我们家原来的门口进去就是工坊,她在里面办公,还没有回去,年底了忙得很。” 黄玲在这里有工坊还在有这里办公的事情,鹏飞和图南都知道,但是两人都没有告诉过庄超英。 她已经办了停薪留职的事情庄超英还是听朱秀玉说的。 “哦,我不找她,我找老吴。”庄超英忙摆摆手。 他走进巷子,在工坊门口停留了一下,就听到缝纫机声和黄玲明亮的声音。 “过年放假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说,我不在的话告诉一鸣和宋莹都行,到时再统一排个班,不影响奖金,别不敢说。” “知道了,玲姐。” “好的,玲姐。” “玲姐,我回去和我家里人商量下。” 屋里有好几人应声。 他在窗口朝里望了一眼,居然是一屋子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屋里的布也是五颜六色,看得出做的是不同的东西,有粗有细,井井有条。 机器上、墙上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和纸张,看起来似乎进入这间屋子,就有严格的要求。 正看着,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庄老师。” 回头一看,是周怀熠。 “周厂长。” “你来找小玲?”周怀熠问,语气平和。 “哦,不不不,我来找老吴。”庄超英不由退了一步。 “要搬新家了打家具是吧,还没有恭喜你。”周怀熠大大方方道。 “谢谢,谢谢。” 庄超英边说,边往巷子里走。 周怀熠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进屋。 坐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孩先叫了他一声“周厂长”,然后朝里屋喊:“玲姐,周厂长来接你了。” 黄玲就从办公室伸出个头来:“马上!” “不急,你慢慢收拾。”周怀熠走到办公室门口等。 黄玲收拾好包出门,交代屋里的人:“你们做完手头这点儿就回家,现在天黑得早,对眼睛不好,邻居们也下班了。” “知道,玲姐!” “走!回家。”黄玲挽上周怀熠的手。 两人出了门,屋里人蛐蛐: “玲姐说减肥不骑车要走路来上班的这一天,周厂长必定来接的。” “肥那是减不了一点,路上还得买零嘴儿吃。” “哎,羡慕啊!” “哎,嫉妒啊!” “哎,恨啊!” “哎,你别恨,我们是没有机会了,你还有机会挑个好的。” 周怀熠告诉黄玲,刚才看到庄超英了,他去找吴建国打家具。 “哦,图南和我说了,说是要打个尽量宽点、结实点的双层床,省得上下影响。” “嗯,实在不行把图南接过来吧,反正家里能住下。”周怀熠再一次建议道。 “我们是退路,不是主路,先试试再说,不过,谢谢你。” “今天吃什么?烤红薯?”周怀熠看到街巷上越来越多的摊贩。 “不吃,我减肥。” “糖炒栗子?” 黄玲又摇摇头。 “卖脆油饼那摊子出了。” “哪里?”黄玲顺势就望了过去。 ...... 吴建国还没有回来,张阿妹就给庄超英介绍她养的鸡鸭,还说让他带一只回去吃。 庄超英一抬头,就看到黄玲挽着周怀熠出门。 刚才黄玲在屋里,他没有看清,这会儿倒是看清了。 好时髦。 他只想到这个词。 大波浪半长发,棕色翻领半长呢子大衣,黑色裤子,棕色小皮靴。 到门口,周怀熠就将手里的格子围巾围在了她脖子上。 “庄老师,我看你日子越过越顺了,现在多好,分了三间房呢!不像我们,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张阿妹感叹道。 庄超英收回目光答道:“怎么会,老吴和你都是勤快人,三个孩子也懂事,肯定越过越好的。” “勤快有什么用?老吴也不是天天有木工活儿干,现在都是能用就用,谁敢打家具啊!我这一院子鸡鸭全卖了也没有几个钱,还比不得人做三五件衣服挣得多。” 张阿妹朝前面呶呶嘴。 庄超英知道她说的是黄玲,于是疑问:“你不是也会做衣服?我看毛衣打得也蛮好的。” 说到这,张阿妹脸一垮: “她宁愿和到外面找人,也不找我,那我总不能腆着脸去求她吧!天天把人往我们巷子里面领,也不怕丢了东西......” “那不会,黄玲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她不是那样的人,自然也不会挑不可靠的人用的。”庄超英想也没想就给怼了回去。 “哟,您这离了婚,还帮前妻说话呢!”张阿妹一脸嘲笑。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也不是仇人,她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张阿妹怪笑了几声:“她可是天下第一鬼!就欺负你我这种老实人!” 但她也没有再说下去了,把人请进了屋里,倒了茶给庄超英: “庄老师,您这回不来找我,我可能都得去找您。” 庄超英接过茶,暖了暖手,然后喝了一口才问:“什么事呢?” 张阿妹坐到小桌子的另一边,低声道:“这不是小敏和吴姗姗明年都要毕业了嘛!我就想着和老吴去请教你一下,因为我们也不懂这些,你见多识广。” 正说着,吴建国也回了来。 张阿妹站起身,立即招呼吴建国:“老吴,你回来了,快,庄老师来了。” “庄老师,你来了!太好了,我还和阿妹商量着要去找您呢!” 庄超英本来是有正事儿,又不是来当参谋的,所以他先说: “老吴,我来找你打个双层床,别人我也信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年底了。” 吴建国一听有生意,自然是把女儿们读书的事情放在后面了。 “听说你分到房了,恭喜啊!打什么样的?尺寸量了吗?” 庄超英就掏出了包里的本子。 第183章 那你不担心姗姗嫁农村人? 吴建国看到本子上画着样式、还标注了长宽高数值,非常专业。 “庄老师,你这水平可以啊!都赶上熟手木工画的了。”吴建国忍不住赞叹。 庄超英摆了摆手:“这个是图南画的,你不记得了,他就喜欢古建筑,常常画图。” 他指着图又给吴建国解释了一遍。 吴建国点头:“看明白了,你这图留给我,我给你算一下木料钱和工钱,到时告诉你。” “老吴,大概要多久,我这离搬过去还有一个月时间。”庄超英主要怕时间不够。 “那我把手里不重要的活儿放放,先给你做,要不了几天的,到时我好好刨一刨、打一打,自家孩子用的,要过得细。”吴建国承诺道。 庄超英一听时间不长就很高兴,连忙道谢。 说话这时间,张阿妹叫三个孩子去几条街外的小卖部买东西。 今天是为了支开他们。 但是平时如果不是急用,张阿妹也是不会在李家的小超市买东西的,都是舍近求远。 支使的多半吴家俩姐弟。 吴军不懂事,老是不乐意,但是吴姗姗清楚得很,她知道张阿妹就是见不得李家好,不想让李家挣一分钱,宁愿让他们跑远路。 吴姗姗不怕,她愿意跑,只要不在那个家里就好。 她会怀里藏一本书出门,边走边背书,反正都不是急用的东西。 张敏不耐烦道:“这么点东西三个人买什么,我去找同学玩会儿就回家,你们去吧。” 吴姗姗正合心意,就点了头。 吴军走到球场也不想走了,吴姗姗就交代他不要跑远,一会儿她回来时叫他一起回去,省得挨骂,然后她就一个人去买东西。 走远了些,吴姗姗拿出书来看,买完东西,还在背。 “我的天,我以为我够努力的,没想到你比我还努力!” 吴姗姗回头一看,是谢哲宇。 “我刚才从小卖部出来追你一路了,你都不带抬头的,也不怕摔一跤。”谢哲宇解释,他手里也拿着一瓶酱油。 吴姗姗这才反应过来,小卖部在他家这条街上。 暑假和周末,吴姗姗都会在他家家属院前搞学习,两人说过一两回话。 “我叫谢哲宇,你叫什么名字?” 吴姗姗没有答。 于是谢哲宇又鼓励道:“你这么努力肯定能直上的。” 吴姗姗突然停住脚步,深深看向谢哲宇,然后一言不发地快速走了。 吴家现在正在谈的就是这件事。 张阿妹当然先关心的是张敏,她道: “老吴特地去厂里问过了,我们棉纺厂的子弟如果棉纺系统职高或技校毕业要排队才能进,但是中专呢就可以直接进,我们问过了,我们家有一个名额,小敏也可以用。” 吴建国补充道:“只有一个,全家。” 张阿妹狠狠撞了吴建国一下,吴建国就闭了嘴。 “姗姗成绩好,吴军还小,他们都用不上。小敏当然也可以报其他的中专,像师范啊卫校什么的,我们就不太懂政策,所以想请教一下庄老师。” 庄超英只是愚孝,但也不傻,这不摆明上被张阿妹架火上烤吗? 他还能说什么,就张敏那个成绩怎么可能考上中专。 中专可是和重点高中二选一的存在,她要有那个成绩,张阿妹就不会说职高的事了,只会让他帮着选中专的专业,甚至会让张敏上高中考大学。 庄超英觉得这杯茶很难喝。 他顿了顿道:“那张敏现在的成绩怎么样?” 张阿妹立即接了话:“就是成绩怕不稳妥......所以庄老师,你看是报纺织的职高呢,还是报师范、卫校?” “这......我也不好说,各有各的好处,职高呢就稳妥,中专像你说的师范、卫校都是热门专业,国家现在也还包分配,就业那就脱离我们纺织系统了,自然是没有那么辛苦的。你们也可以问问孩子的意见。” 庄超英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看了一眼吴建国,吴建国不敢吱声,显然两人已经商量过很多次了。 张阿妹又给庄超英添了一回水,接着道: “庄老师,我听他们说,中专里面越好的专业农村的孩子就越多,因为毕业分配工作就可以农转非,所以那些孩子拼命读书。还有啊,我听说,他们为了能找个城里的对象,读书时就开始谈恋爱,有些甚至不管对方长相如何,反正就是......” 庄超英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立即打断她:“你从哪里听说的啊!不会不会。” “庄老师,但这也不可不防啊!上纺织专业,至少大部分都是咱们厂职工的子弟,知根知底的,也算门当户对。”张阿妹叹一口气。 “阿妹,孩子还小,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庄超英劝道。 张阿妹还停不下来了,接着求庄超英: “庄老师,您现在是主任了,肯定有门路,你可不可以帮我们弄到这些年中专的分数线,哦,还有,他们城市和农村招生的比例啊!” “啊?!”庄超英听得一愣,吓得茶杯都要打了,“那我弄不到。” “您都是主任了,想想办法,姗姗也要用的。”张阿妹一脸谄媚的笑。 他要有那个本事还说什么,庄超英转移了这个话题,问:“那姗姗呢?” “姗姗成绩好,中专里随便选个专业都可以,随她喜欢。”张阿妹答。 “嗯?那......你不担心姗姗嫁个农村人?”庄超英说这话时,看的是吴建国。 吴建国抬起了头,对上庄超英的目光时,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要知道,中专和重点高中,哦,一中就是重点高中,那是属于一个档的,只能二选一。我记得姗姗是想考高中上大学的啊!”庄超英又提问。 “可是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啊!到时考不上,高中可不包分配的,那就是无业游民了。”张阿妹很不高兴。 庄超英不再说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吴家的空气中弥漫着鸡屎的臭味。 他吐出一口浊气,先对吴建国说:“老吴,床的事就麻烦你了。” 然后,他又对张阿妹说:“阿妹,你帮我挑一只鸡,我买只鸡回去给三个孩子补补,读书很辛苦,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第184章 搬家 元旦后的一个休息日,庄超英搬了家,他站在与小巷相似的巷子前失神。 这几年,就像做了场梦一样。 而不管这梦是好是坏,今天终于醒了。 生活的真实感温暖又刺痛。 他还记得,当时搬家到小巷时他没有参与,自己去参加高考阅卷了,回来黄玲已经把家安顿好。 后来租房子,三人东西都不多,比起搬家也容易得多。 今天,他才知道这是一件多难多麻烦的事。 这还是在朱秀玉已经蚂蚁搬家移了些东西过来的前提下。 “超英,快,帮我一把。” “哦,好。” 朱秀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朱秀玉身后是板车,她看到站在巷子口发呆的庄超英,这才叫了一声。 文化人老是发呆。 文化人老是一副忧思模样。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朱秀玉不懂。 她只知道,现在有家了,她给儿子挣到了一间房,这辈子值了。 小巷的邻居有些比他们早一点搬进来,这会儿出来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爱人姓庄,附中的教导主任,我们家仨孩子都在一中上学,两个高中,一个初中。”朱秀玉骄傲地介绍。 “哦哦,庄主任,你们好,来来,我给您帮忙。” 邻居一听,这小巷子里还有大人物,都纷纷伸手帮忙。 “庄主任,我儿子在高一三班,儿子,快来!” 一个孩子跑过来,果然认得庄超英,忙叫“庄主任”,满脸苦相,心想着以后这可惨了,在学校有人盯着,在家还有人盯着。 庄超英问:“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显然不想说,他爹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他才答道: “庄主任,孙伟华。” “快,帮忙啊!”孙伟华的爹又催促,两人一起上前帮忙。 朱秀玉忙道谢:“谢谢,孙同志,孙同学。” 庄超英和朱秀玉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搬家的辛苦也烟消云散。 看到三个上手帮忙的半大孩子稳重有礼貌,大家又忍不住赞叹: “还是庄主任会教育孩子啊!三个都能考上一中,我们要是早点做邻居就好了。” “你们也很不错了,能有让孩子上高中上大学的思想,非常不错。”庄超英衷心地表扬着。 他想到了吴姗姗,也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哎,大家都知道,现在进厂了也没得什么好岗位,工资低得可怜,以前我们还有加班,现在根本不需要,车间里人多得站不下。”有邻居感叹。 “是啊,还是庄主任这样的老师好啊!总有孩子要上学的。” “哎,我们的成绩差只能上职高了,以后还能接个班,也不图多高工资,不饿死就行。”原来有邻居的孩子在上职高。 庄超英脸上有些挂不住,忙转了话题: “现在正在改革,以后会好的,肯定是越来越好的。谢谢各位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人多力量大。 朱秀玉让他们归置东西,自己则进了厨房,麻利地烧煤球开火。 “今天累着了,中午吃点干粮接着干,晚上就到外面吃吧!”庄超英经过厨房,于是提议道。 “好,我这不是做饭,是在中午前开个灶,寓意咱们家以后都红红火火的。”朱秀玉脸上藏不住笑意。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你还懂这些。”庄超英明白过来。 红斌正在归置自己的东西,他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虽然小,一小床一桌一椅一小柜就占满了全屋,但是他很满足。 图南和鹏飞也在整理他们的小屋。 双层床不占地方,房间里还有空间摆两人的书桌和柜子。 鹏飞二话不说,接过图南手里的书放到了窗户下的那张桌子上。 图南看了看。 两张书桌并排放在靠窗那面墙下,一头顶着侧墙,一头顶着柜子,所以只有一张书桌在窗户下,光线比较好。 “鹏飞来,我们移移。” 在图南的重新策划下,房间一下子就宽松了起来,两张书桌各占了一半窗子,就都亮了起来。 “哥,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刚刚好?” “床的数据就是我给吴叔叔的,本来我就量好了房间、柜子、书桌、床长宽,预留出了我们最大的活动空间,是爸和朱阿姨放错地方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怎么那么刚好。”鹏飞佩服不已。 “你也很厉害,你跑了两回街面上就熟了,领着我们抄近道,省了不少力气呢!”图南也表扬鹏飞道。 两人一起把放在床上的杂物都归置到衣柜里去。 一家人忙到下午四五点,终于干完了,就差铺床。 “图南,鹏飞,来,把这个换上。”朱秀玉拿了两套新三件套过来。 一套蓝格子,一套绿格子。 “朱阿姨,这是单位发给您的奖就先留着吧,我们用旧的就行。”图南推辞道。 “不用攒着,发了就是用的。”朱秀玉把东西放到了下铺上。 “我用旧的,新的两个哥哥一人一床。”鹏飞正在上铺铺垫棉被,他知道奖品只有两份。 “你红斌哥我帮着做了新的,棕格子,你们三人分开颜色,各睡各的卫生,”朱秀玉一边说,一边伸手帮鹏飞理着垫棉被,“冷的话你们要说啊!” 图南和鹏飞也就没有再推辞。 鹏飞比图南到小巷的次数多,只觉得这床单看起来很眼熟。 想了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段时间他黄阿姨的工坊里就是做这种布料的床单,接的是上海一个寄宿学校的单子,蓝格子高中部用,绿格子初中部用。 他还帮着叠了一个小时的货,工坊的姐姐阿姨还夸他手脚麻利。 这一下,鹏飞好像明白了什么。 收拾好以后,晚上一家人准备找个饭店吃饭,算是庆祝搬新家。 其实现在街面上的饭馆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了些地方菜馆,但是庄超英比较守旧,他只敢去国营和老字号,一些新开的小馆他不敢去。 今天朱秀玉却想做回主,她选了一家私人小馆子。 庄超英去了以后才知道,这里比国营饭店可便宜多了。 上菜以后,图南说:“这里的菜还可以,但不如朱阿姨做得好吃。” 朱秀玉打量着小小的饭馆,看着忙进忙出的老板俩口子,心思并不在饭菜上。 第185章 三个孩子的默契 回去的路上,她对庄超英说: “那个小饭馆,一桌收一块多,一顿正餐怎么也能做个十来桌,两顿就是二十来桌,一天能收入十几二十块,一个月就能挣好几百呢!” “哪能桌桌都有一块多,而且也不可能顿顿都有那么多桌。再说还有成本你没有算呢!租铺面的钱,材料的钱,请人的钱。” 庄超英扳着手指头算给朱秀玉,笑她想得太过简单。 “嗯,也是。还得置办桌椅、锅碗瓢盆,也是一大笔。”朱秀玉点点头。 “是啊!随便都得好几百上千块,而且那还得生意好,生意不好一赔,那多少年都翻不了身。”庄超英想想都觉得可怕。 “还是黄玲妹子胆子大,她停薪留职租了厂里破墙以后的一个铺面,那铺面正对着大街,好贵的,别人不敢租,就她敢。” “哦?”庄超英想起了黄玲那个工坊,应该就是在工坊里做了衣服然后在铺面里卖。 “听说现在大家都不去百货公司买衣服了,就去她店里,便宜、时髦还能免费修改。现在那里已经是那条街的最挣钱的铺子了!我听人说,一个月能净挣好几百块。” 言语间是有些羡慕的。 庄超英猛地侧脸看向朱秀玉,也就是说,黄玲现在一个月挣得比他一年还多,不由酸水直冒。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朱秀玉突然提黄玲是什么意思,她很少在庄超英面前提黄玲。 意思他没本事做朱秀玉的靠山?还是提示他不配黄玲只配她朱秀玉? 他又想到图南和鹏飞经常回小巷,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关于小巷的事,不禁有些恼火。 “她那个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就是倾家荡产。各家过各家的日子,羡慕不来的,我们家得求稳。”庄超英冷冷抛下一句。 庄超英倒是不担心筱婷,在他看来,黄玲失败了还有周怀熠帮她兜底,孩子养不活了还娘家人帮忙,黄玲就算是把筱婷交给娘家人也不会交给他来管的。 朱秀玉点点头,但仍不死心,又提议: “说的是,你说我们现在有自己的院子了,要不要像老吴家一样,买几只鸡养一养,生了蛋给孩子们吃,养肥了也可以卖。” “千万别,你是没有去过他们家,那一屋子味道,红斌坐在窗户下学习,鸡又吵又臭,你还想不想让他考大学了。” “超英你说得对,我太笨了,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不能养不能养,我就种些菜吧。” “菜也算了,不浇不肥,浇了又有味道又有蚊虫,对孩子们都不好,等他们都去上大学了再说吧!总之这两年,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要动就好。”庄超英又否定了。 “嗯,好,我知道了。”朱秀玉忙点头。 她不再说话,在心里慢慢盘算着。 几句话已经让她知道了庄超英的全部想法,她是得不到庄超英任何支持的。 说句实话,以现在厂里的情况,她是有危机感的。 为了新的计划,她还得想想办法。但是,就像庄超英所说,这两年为了红斌还是得以稳为主。 三个孩子走在一排,也在商量着事: “路灯灯泡坏了好几个,这要找哪里?”红斌抬头看。 “明天中午去找一下居委会吧,下晚自习回来不安全。”图南点点头。 “哥,带上我,我正好昨天摔青了膝盖,明天就说我在这条路上摔的,我再哭一个,不然他们不会管的,至少不会那么快管。”鹏飞接话。 “你小子!”图南哭笑不得,但他不得不说,鹏飞这法子肯定有效。 “那我也一起吧!我今天搬家具手上擦破了皮。”红斌也补充。 三人相互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都知道有个没有担当的父亲,不能什么事情都让母亲来,这些他们能做的事,三个人会商量着自己来做。 这似乎成了三人之间的默契。 回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一家人似乎都有点睡不着: 有的是因为兴奋。 有的是因为妒忌。 有的是因为担忧。 ...... 搬好家后,庄超英和朱秀玉回了一趟庄家。 之前庄超英在准备让鹏飞来庄家时还准备回来一趟的,后来黄玲同意了,他也就有了不来的借口。 庄母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 每次她累得不行打电话让庄超英来时,他都以工作忙为借口不来,而是派朱秀玉来。 他觉得将孝心外包给了朱秀玉,也相当于是他尽了孝,所以内心并不觉得愧疚。 朱秀玉在没有庄超英的时候已经不装了,让她帮拿杯水,她都没有伸过手。 而回去以后,朱秀玉通常会告诉庄超英,其实爸挺好的,妈故意装可怜叫你回去。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拉身上了不想洗,等着你去洗。 她还把自己搓得红红的手给庄超英看。 一次,两次,多次下来,朱秀玉的说法已经深入了庄超英的内心。 两人进了庄家,庄超英一看,屋里果然干干净净的。 他不知道,其实是因为昨天朱秀玉来帮着收拾了。 庄母昨天还在想她为什么发了善心来帮忙。 “妈,我们已经搬好家了。”庄超英告诉庄母。 昨天,朱秀玉来只字未提搬家的事,庄母这会儿听到是搬了家,就以为庄超英是来接她去新家看看的。 “挺好的,超英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庄母脸上带些喜色。 她知道自己反正不能和大儿子儿媳闹翻,到要命的时候,还得靠他们。 没想到庄超英对她说: “妈,今年我们三十就在新家里过了。” 庄母愣了一下,然后说:“新房子确实是要过个年才好,但是我们去的话......” 庄超英看了一眼朱秀玉。 朱秀玉就接了话: “妈,为了爸的身体考虑,我们想着你们还是不要动比较好。我们初一再来给你们拜年。” 庄母明白了,这是既不想来庄家过年,也不想让她们过去过年。 “行啊!那图南和鹏飞怎么安排的?” “图南到她妈妈那里过年,鹏飞这两天就跟着他钱叔叔回贵州去了。”朱秀玉又答。 钱叔叔回贵州看望老友年前就会回苏州,过完年,庄桦林会送鹏飞回来,顺便看一下父亲。 “哦,那就你们一家三口在新家过年是吧!”庄母拖长了音调看向自己的傻儿子。 第186章 我媳妇真会挣钱 过年前,黄玲忙坏了。 张永成不让黄玲去养殖场,执意在城里见她,黄玲就把他叫到了工坊。 电话里,张永成再三交代,让周厂长也要在,让工坊的女工下午都不要上班。 黄玲还寻思,可能是他们兄弟感情好,打算结了账喝一杯,就把周怀熠从百忙之中给叫了过来。 两人坐在黄玲办公室里聊着天等张永成。 孩子们都放了假,但是小巷里却是异常安静。 周怀熠问:“这巷子里的孩子都太乖了吧!” “都没在。姗姗和小军放假了,都不着家的,着家就得挨骂,两人宁愿在外面冻着。张敏玩性大,也基本不在家里,栋哲说找鹏飞做作业......” 周怀熠没忍住就笑了:“宋莹相信啊?” “信啊!还交代,让庄老师给你讲讲错题。”黄玲学着宋莹的腔调说。 “我想八成讲到录像厅去了。”周怀熠知道答案。 黄玲点点头:“我都懒得拆穿他,鹏飞这两天也要回贵州去了,两人大半个月见不着,就让他们玩吧!” “那等鹏飞回贵州了,我去接一下图南。”周怀熠再忙也会把这些事情放心上。 “一起去吧。”黄玲答道。 两人正聊着,张永成来了。 黄玲忙给他领进办公室,倒了一杯热茶。 他紧紧张张地往外看,然后到外间把工坊的窗帘全部拉上了。 黄玲和周怀熠两人相互看一眼,不明白。 这知道的是对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准备干什么坏事呢! 张永成忙完以后这才又回到办公室,见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就准备上手。 黄玲阻止他:“张大哥,这窗户外是死路,没人走。” “那行。”张永成放了心,坐了回来。 “张大哥,你这是......”周怀熠问。 他只差没说,你干了啥坏事准备跑路你就直说吧!我陪你去自首。 “过年了,财不外露。”张永成低声道。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刚才背在身上的布包。 两人明白了,原来是直接把要分她的钱给带了来。 张永成先拿出了账本。 这是粗账,分钱用的,明细在养殖厂会计那里,黄玲每月有查对一次,心里有数。 他们上一栏猪是卖精光的,所以今年前期都是投入,十个来月以后才慢慢开始销售,花多少钱黄玲有数,能挣多少钱,黄玲因为不知道卖出数量,所以还真不清楚。 她一看数量,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需要周怀熠来了。 这可不是一点点钱,肯定得带个保镖。 “我核了几次,应该没错,你再核一次。” 已经和他们合作三年,人品那是绝对信得过,但她还是认真核对了一回: 她分了一万一千五百元。 “这是全部卖完了,一头没剩?”黄玲吃惊道。 张永成点头:“能卖的都卖了。后面还有打电话预定的,没法接,总不能一百来斤就卖吧!划不来。” “厉害,厉害,我还有点担心。” 怕市里一次收不了那么多生猪,张永成按黄玲教的,在猪出栏前提前去周围县镇跑了一圈,免费送活猪上门,后面还有更远的知道了自己打电话来预定,供不应求。 本来,黄玲和张永成商量的是如果卖不出去,就做成猪肉制品再销售,反正上海、苏州、常州都有门市。 腊制品保存时间长,有些人买一点肉不好弄,如果能有现成的买,只比猪肉贵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现在看来,还没有机会了。 “腊制品我们年中也可以试一批,等大家把家里的吃完了,休息一段时间再卖,挑精品的做,到时我们再合计合计。” “行,听你的准没错。我们村做的腊味你也尝过,很不错的,说不定以后就是第二个陆稿荐呢!”张永成很有信心。 “就是尝过了才这么建议的,你看我今年都没自己做,又费时间又没有村里大娘做的好吃。” “腊味这两天就给你送来,今天我带着钱,就没有带了,到时和新鲜的一起给你送家去。”张永成打开包开始数钱。 基本都是大团结,所以一万多也有一大包。 “你忙不过来,我们就自己去拖。” “现在不忙了,就等着过年了,你和周厂长都忙,我给你送来。” 黄玲点了头,打好收条就算是封了账了。 “张大哥,现在小饭馆越来越多,也可以跑跑这方面的业务,你要忙不过来,就请人干,一个月几十块工资加上一些提成,”黄玲又建议。 “还是你脑子活,过了年我就去跑一跑。能忙得开我就自己干,忙不开再找人。”张永成忙应下。 “行,反正别太辛苦了。” “这有钱挣还怕什么辛苦!” 两人留张永成吃饭他也没吃,怕两人带着这许多钱不安全,让他们赶紧回家或者去存到储蓄所去。 现在储蓄所还没有下班,两人就先去存钱。 屋外寒风阵阵。 黄玲紧紧依着周怀熠,两人把装钱的布包夹在中间。 她抬头看一眼周怀熠,他倒是淡定。 “周厂长,还是你稳啊!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钱,还有点紧张。” “我陪厂财务去领过一次工资,看到那一箱钞票,人都傻了。”周怀熠笑道。 “流口水没?” “流了。” “哈哈哈哈哈。” “我媳妇可太厉害了,干什么都挣钱!”周怀熠望向黄玲。 “哎,周厂长这话不对,我是什么挣钱干什么!” “说得真对!一会儿去陆稿荐买酱肉,晚上加菜,怎么样?”周怀熠提议道。 “周厂长!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 “哎,打住,我不是那恶心东西。” “哈哈哈哈!行,你不是。” 存了钱出来,黄玲留了一千块钱,一边叨念: “发财了,我要给我家周厂长买羊绒衫和新大衣,周厂长必须保持全厂最帅才行!” “大衣我就是每天进厂时穿一下,到厂里就得换上旧棉衣下车间。” “那我不管,进厂那几分钟也要穿得最好看。” “那我不要羊绒衫,我要穿你打的毛衣。” “不行,我再也不给你打毛衣了。” “为什么?!”周怀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玲。 “怕你生病啊!打了新毛衣穿去上班,结果外套、大衣、棉衣都不穿,在厂子里溜达,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媳妇打的毛衣。” “怎么还传到你耳朵里了......”周怀熠将她一揽,“那你打大一点,我穿棉衣外面。” “......” 第187章 鹏飞已读乱回 鹏飞和栋哲从录像厅里出来。 刚看完武侠电影,栋哲很兴奋地挥着拳。 “你一个人少来看,被宋姨发现了,打断你的腿!”鹏飞交代他。 “我一个人多没意思,肯定等你回来再一起看的。老板说过完年还会进新片子!嘿,嘿嘿!”栋哲显然没有听进去,还在挥拳。 “我也少看!成绩差了,挨打的就不止你一个了!还有,宋姨问你钱去哪里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你先借我,以后我卖了本子还你!”栋哲是一点没放心上。 “我哪有钱借你!我的钱都在筱婷那里。”鹏飞好像要和他划清界线一样,立即侧身走开了一大步。 黄玲平时给鹏飞的奖金、过生日的钱还有压岁钱他都攒着,怕自己花掉就交给了筱婷帮着保管。 他想等到考上大学一次性把这些钱拿出来,给黄玲买一个礼物。 “那你问庄筱婷拿啊!”栋哲还没有在意。 鹏飞看他一眼,答道:“你不知道筱婷那是第二个黄阿姨吗?骗不了一点。我反正老实,她一问我,我就得说,我一说......” 他一说就得带出自己,而筱婷那是与他妈站在同一战线的,肯定会出卖他,然后他就得挨混合双打。 “哎哎哎!你这个没出息的哥哥!”栋哲一把捂住鹏飞的嘴,咬着牙低声道,好像筱婷就在旁边一样。 鹏飞扒下他的手: “好了,就在这里分手,我还要回趟外婆家。” “回去干嘛?!”栋哲紧张起来。 “我就回去过年了,总得去交代一下。” 虽然他不想去,但是也怕别人说他没有教养,那是在骂他父母而不是在骂他。 “那行吧!那就过完年才能见了。你回来到我家来吃饭,我让妈给你做红烧肉。” “知道,你帮我和宋姨说下我初六才能去给她拜年,今年回老家了,得晚几天。” “行,我知道了,我会说的。” 两个好兄弟在路口依依告别。 去的路上,鹏飞买了六个苹果。 这钱不是庄超英也不是黄玲给他的钱,而是自己卖牙膏皮的钱。 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庄母的怒骂声。 又照顾了一年庄父,庄母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爱之心,原来朝她举起拳头怒吼的男人,现在在她的怒骂面前只能低着头。 病了这么长时间,庄父也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凶狠,疾病除了折磨他的身体,还在折磨他的脑子,原来是多精明的人,现在也越来越糊涂。 但有一点他知道,想活着,或者说想要活得舒服一点,不低头不行。 饭菜不好,你可以打翻碗,但是打翻以后那就没得吃了,饿到下一顿。 拉在身上,让你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敢嘟哝,庄母无论干到哪一步就手一停,出了房间把门一关,过几个小时再来收拾。 没几次,他就学乖了。 鹏飞敲响了门,叫:“外公,外婆。” 庄母来开门,看到有邻居,就笑道:“我孙孙来啦!还给我带了苹果,好好,快进来,吃饭了没啊?” 大下午的,不知道她问的哪顿饭。 鹏飞应着“吃了”就进了门。 一看,庄父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勺子,搪瓷缸子却在地上。 应该是庄母让他自己练习喝水,他把水打翻了,这才挨了骂。 鹏飞先道:“外婆,我去洗苹果给你们吃。” “嗯。”门一关,庄母的脸就冷了下来。 鹏飞拿了一个苹果去洗,到厨房里切成块放到碟子里端到客厅,放在桌上。 “外婆,挺甜的。” “嗯。” 鹏飞把庄父手里的勺子换成了一小片苹果:“外公,吃。” 接着又把地下的搪瓷缸子拾了起来,拿去冲洗了一下,从暖瓶里倒上水放在了桌上。 “外公,等会儿喝,现在烫。” 庄父朝他点了一下头。 庄母一边吃苹果一边说:“鹏飞啊!你平时也不来看看我们。” “外婆我今年回贵州过年,明天下午就走了。” “是你大舅舅不要你来的,还是你大舅妈?” “我坐火车,不过下火车还得转汽车,得好几趟。” “鹏飞啊,现在家里空了好几间房,你放假了可以回家里来住嘛!” “外婆,今天还挺暖和的,我坐公车来,一点也不冷。” 鹏飞来了个已读乱回。 庄母还想说什么,鹏飞又拿起了扫把开始“唰唰”扫地。 她再问关于庄超英两口子的事,鹏飞也就当作没听到,不回答。 扫完外屋扫里屋,扫完以后他就说: “外公,外婆,我回去了,过完年我妈来送我,到时我们再来看你们。” 庄母没有动,也就“嗯”了一声。 等鹏飞关上门,庄母看向屋里,马上就要过年了,可是这个家却没有一点年味,只是一片凄凉。 第二天中午,庄母请邻居帮照看一下庄父,自己坐公交车找到了庄超英的新家。 在院门前,居然听到了黄玲的声音。 黄玲来接图南,顺便送鹏飞。 “你们就不用送了,我们开了车,正好送鹏飞到火车站。” 庄超英对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道:“那就多谢你们了,鹏飞,到家了给我来个电话,巷子口的电话记住了吗?” 朱秀玉也交代:“鹏飞路上小心,别一个人乱跑,紧跟着你钱叔叔。” “都记住了,那大舅舅大舅妈,我走了。” 庄母想起了巷子口的那辆小汽车,看来就是黄玲口中那辆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黄玲,差点没有认出来。 黄玲穿着黑色的高级大衣,美丽优雅,周怀熠则穿着深灰的大衣,挺拔俊朗。 周怀熠要接图南手里的袋子,图南忙道:“叔,我自己来吧!就几件衣服。” “没事,都给我!” 他左手提图南的一个包,右手提鹏飞的两个包,一转身就停了脚步,大家都看到了院门口的庄母。 周怀熠笑着轻点了下头,然后侧身越过庄母,先走出了院子。 “妈!你怎么来了?”庄超英迎上来。 “我来看看图南,也来送送鹏飞,顺便,求你点事情。”庄母幽幽道。 “妈,进屋说吧。”庄超英推了推眼镜。 图南看了一眼黄玲,说了声:“奶奶,我初一去给您拜年。” 鹏飞接着说:“外婆,那我去赶火车了。” “嗯,去吧,图南,鹏飞。”庄母应了一声,就进了院子。 第188章 贪了外甥的钱 庄超英开门把庄母给让进了屋。 庄母一看就知道这间最大的是他们两口子的房间。 她又移到通往后屋的门边,倚着门一看,里面摆着高低床,就问:“哪两个住这里?” 庄超英答道:“妈,图南和鹏飞住后面这间。” 庄母冷笑一声:“三间房,我庄家长孙连间房都轮不上,看来,这个家已经姓朱了是吧!” “妈......您这话说的,那鹏飞和图南是两兄弟不是,而且您去看看红斌那间房,小得很,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还临着厨房,一做饭作业都没法做......” 朱秀玉立即接了话,就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庄母摆摆手:“不看了,你做主就你做主。有后娘就有后爹的道理我知道,我自己都管不了,更不要说管儿孙了。” 说这话时,红斌正好站到了门口,他本来是想来找招呼的。 朱秀玉朝红斌挥挥手,示意他走,红斌就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他听到屋里,朱秀玉语气不怎么好: “妈,你不了解情况可不要乱说啊!家里从来都是超英当家的,而且这事儿我们商量了挺久,人黄玲妹子都没有说什么呢!” “哼。”庄母冷笑。 “而且,我对图南和鹏飞怎么样,你问问超英,你问问孩子们,问问以前和现在的邻居,随便你问谁,我都问心无愧!” 说着,朱秀玉就哭了起来,泪眼汪汪地望向庄超英。 “别在这儿装啊!也就超英蠢吃你这套,我可不吃。再说,我来又不是来管你们家谁做主的,我是有事找庄超英,你出去。”庄母朝门口一偏头。 朱秀玉自然不会让她和庄超英两人单独相处,所以没有出去。 “那你说就是了,我也庄家人,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朱秀玉抹了一把眼泪。 庄超英比朱秀玉还怕,就怕他妈说出件什么事情来,他处理不了,所以也希望朱秀玉在这里,于是他接了话: “妈,秀玉是你儿媳妇,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她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庄母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这儿子是一点用也没有了,于是叹一口气,道: “第一件,我在年前要去看看赶美,你帮我去照顾一天你爸。” 庄超英和朱秀玉对视一眼。 “这要求很过份吗?别人还说要上班,你是当老师的,你在放寒假。”庄母语气重了起来。 庄母每三个月去看一次庄赶美,尽量给他带些允许带的东西,他之前也是很期盼母亲去看他的。 自从知道两个孩子非亲生的以后,庄赶美拒绝了所有的探视。 庄超英告诉庄母,这件事情对于一个男人的打击是很大的,而且,他处在那个环境中,又无法发泄和排解情绪,所以会更加难过。 庄赶美不愿意见,庄母也没有办法,虽然还是定期去,但再也没有见到小儿子。 这过年了,庄母想再去试一试,或者送点东西也正常。 只是以前去的时候庄母都是出钱让邻居帮忙看的,庄超英觉得可能是要过年了,邻居们也没有时间,确实没有什么好推辞的,于是点了头: “好,你哪天去和我说,我去照顾爸。” 朱秀玉一听是这事儿,也没话说,总不能拒绝的,她接话: “不用他,妈,我去,我去照顾爸。” “不用你,你的福你爸没命享。”庄母冷冷道,“每次超英让你来看我们,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妈,看你说的,我做了什么啊!除了换换洗洗,还能做什么?” 朱秀玉不怕她说,死无对证的事。 庄母白她一眼,不打算和朱秀玉纠缠,又道: “还有一件事。” 庄超英这才抬头看着母亲。 “给我一百块钱过年,还有还账。”庄母直接说了要求。 庄超英觉得母亲这两年也有些变化,以前说什么话都要拐几个弯,现在不会这样的,越来越直来直去。 他还没有说话,朱秀玉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现在家里什么情况,庄超英也清楚。 两个孩子上了高中以后,学费、杂费比起初中多了不少,再加上朱秀玉临时工本来工资就很低,工厂改革后更是奖金也没有了,分房以后置办东西还花了一大笔,所以手头紧紧巴巴的。 一百块可是大钱。 “妈,每个月我都出了钱帮你们还账的,现在这个家里孩子多,支出也多,我们过得也很紧。”庄超英鼓起勇气道。 “你每个月拿桦林血汗钱的时候可没有手软啊!你这个好媳妇教的吧!只进不出?” “妈,桦林给我的钱,我可没有乱用一分,全部都是用在鹏飞身上的!”庄超英这方面他是非常有信心的,妹妹给的钱确实都是花在鹏飞身上。 “花没花,过完年等桦林来了让她和你们对对账就知道了,狐狸总有露出尾巴来的时候!”庄母死死盯着朱秀玉,一字一句地说。 朱秀玉听到这话,心里一跳。 这庄母看来是想挑拨庄桦林和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啊! 双方关系一破裂,要么他们会闹着送走鹏飞,要么桦林会要让鹏飞回庄家。 你这是送上门来帮忙呢!那就不客气了。 朱秀玉猛地站起来,用最大的音量吼道: “妈,你这可不能瞎说,我们要是贪了鹏飞一块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这一天天尽心尽力地伺候男人伺候继子就算了,我连外甥都伺候了,还要被你们诬陷贪了钱,你们庄家人的良心哪里去了?!” 接着,她开始痛哭。 朱秀玉待三个孩子怎么样,庄超英是知道,他忙喝止母亲: “妈,你要钱就要钱!为什么说这些!秀玉对图南和鹏飞那是没话说的!钱的事她都不管,与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们不在的时候,谁知道她有没有把图南和鹏飞的定量给她儿子吃?!超英啊!你长长心吧!你看看他儿子膀大腰圆的,你再看看图南和鹏飞!” 庄母也不示弱,加大了音量道。 “你!太过分了!”朱秀玉凄凄看了一眼庄超英,推开门转身进了隔壁红斌的房间。 “妈!别说了!” 庄超英劝阻着,他还以为朱秀玉只是去隔壁避一避,没想到,他一抬头就看到朱秀玉扯着红斌出了门。 “哎!秀玉!”庄超英要追出去,被庄母一把扯住。 “她连个娘家都没有,能去哪里?”庄母冷笑。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庄母。 第189章 新的一年 而庄超英,完全不知道这两人的好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计中人。 他紧蹙眉头,重重道:“妈,你今天真的过分了!” “她能去哪里?她自己可以睡桥洞,她舍得她的好儿子睡桥洞吗?”庄母算是看穿了朱秀玉。 “你一定要闹得我家破人亡就高兴了吗?”庄超英急了起来。 “还说我,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好好的有正式老师找个临时工就算了,结果连个农村妇女都掐不住!没有一点出息!难怪黄玲瞧不上你!” “哎,”庄母脸上尽是不屑,“看看你,一百块钱都拿不出,黄玲呢,身上那件大衣只怕都要一百块了吧!啧啧啧......同人不同命。” 庄超英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本来就在黄玲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会儿被庄母一提,更加羞愤。 他走到柜子前,找了二十块钱递给庄母: “我是没用,一百块我也是真没有,这二十块给你,过个年肯定是没问题了吧!” 庄母本来目的也不是为了钱,钱只是激怒两人的借口而已。 她还是了解她的儿子的,越缺什么,就越怕你提什么。 但她也没有客气,把二十块放进衣兜里,就离开了庄超英家。 庄超英傻愣愣地坐在屋里,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朱秀玉回来,开始心慌。 就像庄母说的,他们俩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能去的只有朱秀玉的姑姑家里。 庄超英穿上棉衣,推了自行车去找朱秀玉母子俩。 到了姑姑家,正好就听到朱秀玉姑父的骂声: “谁允许你答应他们住下的?这个家现在你做主了是吧!” 这一听,庄超英就知道自己找对了,赶紧叫了一声: “姑姑,我来的接秀玉和红斌了!” 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出来的是姑父,他的棉衣搭在肩膀上,怒气未消:“待一下午了,不舍得来接!” 庄超英与他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从朱秀玉嘴里也知道一些他的情况,自认为是没有办法沟通的人,于是没有理他,只对姑姑道: “姑姑,麻烦你了,秀玉、红斌,快,跟我回家。” 朱秀玉抹着眼泪不说话,红斌低声道:“妈,回去吧!叔也没有错,你别把气撒他身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姑姑叹气道:“是,有什么事回家好好说。” 朱秀玉知道,这个家没有他们的位置,只能握了握姑姑的手:“姑,连累你了,我回去了。” 三人只有一辆车,也不好带人,庄超英就把车子给了红斌,让他骑车带朱秀玉先回去,他自己坐公交车。 “你吃饭了吗?”朱秀玉问。 庄超英摇摇头。 朱秀玉抿抿唇,推了一下红斌:“红斌,走吧,我们先回去。” 等庄超英回到家时,朱秀玉已经算着时间下好了面条,正等着他开饭。 “秀玉,你别理她,你对鹏飞怎么样我看在眼里。她就是要不到钱,故意说那些话的。”庄超英解释了一下,也没有多说。 朱秀玉摇了摇头。 在知道他给了庄母二十块钱以后,朱秀玉只说了句“家是你当,你作主”也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恢复了平静。 朱秀玉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是她经常会发呆,对他多了一些疏离感。 庄超英感觉她可能还在为此事伤心,却也不知道怎么劝解,他心想着,等过完年妹妹来了以后,一定不能有什么误会才好。 年前,庄母去看了一次庄赶美,仍然没有见到人。 去的这一天,庄超英照顾了父亲一天,他没有叫朱秀玉去帮忙,因为朱秀玉申请了过年前后这几天加班,这样可以拿一些加班费。 他手忙脚乱,一天下来几乎没有停,好不容易熬到了庄母回来,然后逃也似地回了家,倒头就睡。 转眼一年又结束。 除夕夜。 庄超英家: 庄超英第一次和朱秀玉、红斌一起过年,倒也温馨,但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朱秀玉和红斌却是满意的,他们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庄家: 庄母给自己和庄父一人下了一碗素面,就算是年夜饭了,她坐在客厅里,灯也没有开,仿佛屋外的热闹与她无关。 周家: 周怀熠和黄玲把黄父、黄母接到了苏州过年,他们一致决定在苏州过一个年然后在常州过一个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和和美美。 大年初一。 一大早,宋莹一家就来黄玲家拜年。 初一在周家,初三去林家,这似乎已经成了两家固定的走动时间。 林栋哲比平时都起得早,问为什么这么着急,他说想见外公外婆。 一进门,林栋哲就开始说背好的吉祥话,一边说一边收红包,不亦乐乎。 宋莹无奈道:“原来是不是想外公外婆了,是想大红包了,哦,还有排骨。” 她望向院子里,黄父已经不问他吃新鲜排骨还是腊排骨了,这会儿正在用热水洗涮腊排骨。 栋哲在一边帮倒忙,爷俩乐呵呵地不知道在聊什么。 不一会儿,他调皮的范围从周围到了院子外,开始追猫撵狗。 宋莹忙请筱婷出去跟着,这院里她可谁也得罪不起。 快吃饭时,两人开始往家走。 “庄筱婷,我能求你件事儿吗?” “不能。” “你可真小气。” “你还能求我什么好事儿吗?我可不信。” “你借我五块钱呗,你每回都能拿奖金,一定攒了很多了。” 筱婷白他一眼:“你不是刚收了好几个红包?” “收是收了,但是一回去我妈就得给我拿走,一分也不会留给我。”栋哲叹一口气。 “你要钱干什么?” “那你别管了,反正是要命的事儿。” 筱婷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就点了头。 栋哲很高兴:“真的吗?庄筱婷!你太好了!” 可是话刚说完就被泼了冷水,只听得筱婷说: “我要一块钱利息,你还我钱时要还六块。” “庄筱婷!你怎么不去抢!”栋哲跳了起来。 大年初一,两人谈崩,栋哲一直生气到上学。 最后筱婷把利息降到了五毛。 成交。 林栋哲少挨了一顿打。 1982年到来了。 第190章 相同的服装店 工坊和服装店都是初七上班。 初三这天,黄玲还待在家里,正准备到宋莹家去玩,就接到了媛媛的电话。 “玲姐!”听筒里媛媛声音急切。 “媛媛,生啦?!”黄玲一听到是媛媛的声音,就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没有!咱家店旁边也开了一家服装店!! 姐你快来看看!门面装修和名字都也差不多!”媛媛急得不行。 “你别激动,马上就要生了,身体重要。别人开店就让她开呗。”黄玲是一点也不急。 “你快来看看啊!衣服款式也是学的我们的,定价只有我们一半!你快来!” “好好好,来了来了,你把电话给小叶。”黄玲劝道。 就听得媛媛交代一边的小叶: “呐,姐叫你接电话,一会儿动手我站远点,不行,你再去叫上几个兄弟......” “哎哎哎!我不是那意思!小叶!”黄玲惨叫一声。 “姐,在,我在!你说,怎么办!”小叶显然唯媛媛是从,黄玲都能想到,他在那边撸袖子了。 “你,现在,马上,带媛媛回家!就这几天了,还在外面跑,一会儿生路上怎么办?!”黄玲叫道。 “啊?可是媛媛说......”小叶没想明白。 “你们别管了,怎么也不能去打架啊!我会处理的,你先带媛媛回家。”黄玲笃定道。 挂了电话,黄玲抹了一把汗。 周怀熠本来正和图南凑一块儿研究着什么,听她急了起来,就起抬起头来,一脸关切。 “媛媛和小叶怎么了?”周怀熠问。 黄玲一边披大衣一边告诉了周怀熠。 “要去看看?” “不是去看人家的店,是去看看媛媛走了没有,她这爆脾气,别真的去找人家的麻烦,小叶一护着她,真打起来都有可能。”黄玲解释。 “我陪你去。”周怀熠也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妈,我也跟你们去。”图南站起来。 这要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会往后退的,但是现在,他更愿意去多看多听,他想知道她的母亲会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周怀熠骑车带着黄玲,图南骑的是周怀兰的自行车,三人到了店面前。 那家店离黄玲的店只隔了一个小店铺,这个店铺是没有卖出去的。 装修看起来和黄玲家的一模一样,落地玻璃、站着模特儿的橱窗,就连模特儿身上的大衣都是同一款式。 有个穿着时髦衣服的女子正在招揽生意,手中拿着一个纸壳子,上面写着买一送一的字样。 这一招也是黄玲去年年中开店时用过的。 周怀熠和图南跟着黄玲停在了马路对面。 黄玲朝图南招招手: “图南,你去看看媛媛阿姨在不在里面,在的话悄悄把她喊出来。” “好。” 图南把车子停好,走到店铺门口,张望了一下,就准备抬脚进去。 门口的宋雯拦住他:“小伙子,你来买衣服?” 图南抿了下唇答:“阿姨您好,我来给我妈送钱。” “哦哦,刚才没带够钱是吧!那快进去吧!”宋雯一听,很高兴,忙让开了道。 “谢谢。”图南就走进了店里。 宋雯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哎,小伙儿真帅!那大衣怎么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了,图南身上那件卡其色翻领大衣曾经在黄玲的店里的橱窗里展示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的父母大部分还不舍得给半大孩子买这么好的衣服,很多人就是看看,所以她给图南留了一件。 图南进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媛媛,但是人不少。 树后,周怀熠问黄玲对方是什么人。 黄玲抬抬下巴:“门口招揽生意的叫宋雯,文工团的,我原来的大主顾,特别喜欢买衣服,衣架子也不错,听说,她妈是资本家的小姐,从小教她跳舞。” 周怀熠听到这里,大概就懂了。 这是被人背刺了。 “没事,先看看情况。如果影响我们的生意了......”周怀熠望向黄玲,就见她十分淡定,“影响不了一点是吧!” “哎呀,我早有心理准备了的,什么行业挣钱那跟风的肯定立即就来了,我先吃了肉,你总不能不让别人喝汤吧!各做各的生意,反正这也不是咱主打生意。” 黄玲握了握他的手。 周怀熠是了解她的,她这么说就肯定没事。 “图南怎么去这么久?”周怀熠正问着,就见图南出了店先直走,直走到了路口才过马路。 “这孩子还有点反侦察意识啊!” 两人推着车子迎上了他,一前一后拐了弯,离开了宋雯的视线范围,这才停下来。 “妈,媛媛阿姨不在里面,叶叔叔也不在,我仔细找了的。”图南告诉黄玲。 “还看到什么?”黄玲知道他去了这么久,不单单是去找人的。 “店面和‘霓裳’的面积一样大,但是他们多摆了两列衣架,走廊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行,所以人走在中间选购衣服挺费劲的,好多衣服被撞到了地下。” “衣服也没有像‘霓裳’的那样按颜色、厚薄、款式摆放,而且每列挂得密密麻麻,比较乱。价格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们现在买一送一。” “你这没白去啊!”周怀熠满脸惊喜。 黄玲问:“买什么送什么?” “可以送一样的,也可以挑同价格的,也可以挑便宜的,但是应该没有人那样做。”图南没有迟疑,他不是随便扫了一眼,而是在那里看了几个顾客付钱。 黄玲点点头:“不错,走,去你宋姨家。” 没走两步,他们就看到几个女孩结伴而来。 “哎!你们......”手中举着一块糕的媛媛想要叫住一个熟人,但是那姑娘像没看到她一样。 “哎!!” 媛媛都懵了,她撞了撞小叶:“是我眼花了,还是她们眼花了?” 小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群女孩经过了黄玲他们,黄玲勾了勾唇,被周怀熠给捕捉到了。 “姐!”媛媛看到黄玲就飞快地走过来。 小叶在后面追:“我的祖宗,你慢点!” 第191章 好事当然要通知好姐妹 “姐,她们!” “不是让你们回家吗?”黄玲看向小叶。 “姐,媛媛饿了,正好看到有个卖糕的摊子,我就带她去吃。手上这是第三块了,您快劝劝!不是我舍不得,我怕不消化。”小叶一身腱子肉,却被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他对黄玲比了个糕的大小。 “嗯,是,这米糕吃得多了真的不消化,一会儿该不舒服了。”黄玲就劝道。 “好吧!”媛媛不情不愿地把糕递给了小叶。 “媛媛,好吃吗?”周怀熠问。 媛媛就点点头:“周大哥,特别好吃。” “那好,走,图南,我们也去买几块。”周怀熠把车停好,就领着图南去买糕。 “姐,不会是你让她们来的吧!”媛媛终于明白了。 “买一件大衣送一件大衣这么好的事当然要让小姐妹都知道啊!”黄玲笑笑。 “哈哈哈哈哈,我说李翠芬怎么逃得过玲姐的眼睛呢!刚才要不是小叶拉着我,我就上去撕了她的脸!”媛媛恨恨道。 “所以不能让你知道啊!你可比她宝贝多了好吧!” “行,你知道就行!李翠芬这个叛徒!等我上了班一定让全厂都知道她的卑劣行径!” 李翠芬是最早一批跟着黄玲挣外快的女工之一,因为手艺不错,所以黄玲也常带着她去给文工团的客户改衣服,一来二去,李翠芬和宋雯就熟络了起来。 黄玲开店半年就挣得盆满钵满,这让李翠芬和宋雯羡慕不已。 两人盘算着合伙开一家店。 黄玲店里的衣服,一部分是自己做,一部分特殊面料的成衣也是采购回来的。 于是李翠芬借着黄玲和店员的信任,偷抄了成衣供应商名单和进货单,由宋雯去联络购买。 李翠芬借着制衣、改衣的机会,自己偷偷打板,召集人手做了一批黄玲和周怀兰设计的衣服,一并放在店里销售。 当然,为了竞争过黄玲的“霓裳”,她们的定价更低,还有了过年期间的“买一送一”活动,也是学黄玲刚开店里的模式。 其实开一家紧邻的服装店并不会让媛媛那么生气,她是在看到李翠芬和宋雯沆瀣一气时,愤怒才达到了顶点。 “你放心,我有数。好了,你们快回去吧!看到你在路上走我都心慌,小叶,待产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黄玲其实已经确认不下十回了。 “都准备好了,玲姐,我就放家门口的,出门我就背上。还有,我丈母娘、我姑、她姨妈、她小姨,现在换着班在我们家待着呢!就怕我妈一个人弄不来。” “那就好,上医院你就给我和宋姐打电话。” “知道了。”小叶总算是把媛媛给带回了家。 图南跟着周怀熠去买糕,有些心不在焉。 周怀熠问他:“怎么,担心你妈妈的店?” 图南轻点了一下头。 “图南你不是会下棋吗?你是走一步想一步吗?” “当然不行,我至少想三步。” “嗯,那就是一步三策。你妈妈比你只多不少。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以你妈妈的气度,是绝对不会理会的。现在显然是有些人想要欺负她,我只能说,她们找错了人。”周怀熠拍拍图南的肩膀。 三人往宋莹家去,到了巷子口,看到栋哲和筱婷正在超市当售货员。 周怀兰带着筱婷已经先到了。 黄玲一到就被周怀兰和宋莹拉到了李一鸣屋里开小会。 屋里就剩周怀熠和林工两人。 “林工,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周怀熠朝隔壁房间偏了偏头。 “本来是不知道的,就知道初一从你们家回来以后就开始忙起来,具体今天才知道。” 周怀熠一听,林工这里的信息好像比他还多一点。 林工告诉了周怀熠关于李翠芬和宋雯的事,周怀熠这才知道还有个李翠芬。 “小玲最恨这样的人,这回下手肯定不轻。”周怀熠轻嗤一声。 “嗯嗯,我只知道宋莹和玲姐找了些熟人去买他们家的衣服,”林工答道,“哎,周厂长,你说,玲姐的意思是趁着那家店买一送一,然后买垮他?我打赌以他们的资金状况,今天那买一送一的牌子就得撤。” 周怀熠摇摇头:“她怎么考虑的我还真不知道,放心吧,她们有数。” 他其实也挺好奇的,他知道,黄玲绝不可能只是找人来买她们的货这么简单。 一会儿会开完,四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屋,跟没事人一样。 周怀熠和林工的眼神再期盼,四人也没有和他们分享的意思。 “行,我们被排除在外了。”林工不满道。 “周厂长和林工你们俩是一个系统的,我们四个是一个系统的。”李一鸣笑道。 正说着,宋向阳也来拜年,李一鸣又补充:“哦,你们三个是一个系统的。” “什么系统用的零件?有实物吗?我看看?”宋向阳放下礼物就坐到了周怀熠和林工身边。 大家就哈哈哈笑:“不管是哪个系统的,都是一心装着工作啊!” 宋莹和李一鸣的妈妈李婶去做饭,不让他们帮忙,剩下的人就在屋里聊天。 周怀熠关心起春季广交会的事,周怀熠和林武峰安排宋向阳去看看,主要收集厂家资料,这些都将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现在,乡镇企业还没有资格参加广交会。 听到宋向阳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两人也放了心。 黄玲一直保持淡定。 周怀熠也一向沉得住气,不多问。 大年初七,黄玲安排开铺,隔壁“霓衣”已经开张五天了,看样子生意不错。 黄玲站在大门口给员工发开门红包。 宋雯穿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揶揄道: “玲姐!今天才开业啊!还有钱发开门红包呢?” “怎么?你没钱吗?你不是生意不错吗?你的员工没有开门红包啊!啧啧啧!” 门口两个招揽生意的姑娘看着黄玲员工打开了红包,是大团结,一脸羡慕。 “祝你生意兴隆啊!”宋雯一脸不屑。 “嗯,祝你早死早超生。” “嗯,啊?!”宋雯想了想才听清楚这句话。 “同祝!”黄玲的店员忍着笑接话。 “你,你们!你们怎么这样?!” “哪样?我们当人,你要当狗,你当然不一样了!”黄玲张嘴就来,心情极好。 【怼怼怼系统提示:到账88.88元。】 久违的系统声传来。 真爽。 【宿主,你都好久没有用到我了。】 【没办法,日子太好过了,好久都不需要怼人。好久不见,我发现你居然变大方了。】 【我升级了呀!你收入越高,我的奖励金额就越高!】 【早说嘛!你等着。】 第192章 早有察觉 “玲姐,别生那么大的气,容易老!”宋雯阴阳怪气道。 “你是当孙子当惯了,看谁都是奶奶是吧!来,跪下叫声奶奶,我也给你发个红包!” 宋雯一直和她以朋友相称,黄玲又要做她的生意,所以在她面前一直是和善的模样,一时间还有点不能接受。 “你看看你,腰粗腿短,卖什么衣服?!”宋雯开始人参公鸡。 黄玲还怕她,思考都不带考思地脱口而出: “我腰没你细,但我财大气粗!我腿没你长,但我命肯定比你长!你瘦,身无三两肉,命苦身贱克全家!”(没有攻击瘦宝宝的意思,为了娱乐效果,瘦也美胖也美大家都美,别骂我,已老实) 宋雯吃惊地看着她:“你……” “来来来,好久不怼人,你今天陪姐练练。”黄玲朝她抬了抬下巴。 更何况今天统子大方,何乐而不为。 宋雯哪里还敢说话,一扭身进了店子。 【怼怼怼系统到账:8.88元】 【哎,怎么少了这么多?!】 【刚才那是升级后的第一个奖励,你还以为每次都那么多啊!想什么呢!宿主,发家致富要靠勤劳的双手,不能靠统子!】 【#%#¥%……¥%……%&……%*&】 李翠芬知道黄玲来了,躲在店里根本不敢出来。 “那黄玲是疯了吧!翠芬,你也不出去帮帮我!”宋雯一大早挨骂,被气死了。 李翠芬忙摆手:“我哪里说得赢她。” “我看就是看我们抢了她的生意,急了。哼,等大家都上班了生意更多,我看她准备关门吧!”宋雯得意道。 她拿笔在纸板上写着什么,然后站到门口去。 “停了几天的买一送一又开始了啊!大家过来看看!”宋雯斜一眼在门口不紧不慢打扫卫生的黄玲几人,故意拿着牌子晃了晃。 店员小姑娘问:“玲姐,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黄玲笑笑:“不用,别急,让他们送呗!” 她今天一天就待在店里了,和两个店员小姑娘围着个小炉子煮茶烤金桔。 中午,她把店门一关,领俩小姑娘下馆子去了。 下午,接着煮茶烤核桃。 下午到下班时,担心了一天的周怀熠来接她。 看到他来,黄玲招呼一声:“下班。” “玲姐,你明天还来吗?我给你带午饭,中午可不能再出去吃了,费钱。”一个小姑娘问。 “说不准,如果我不来,你们记着就照我今天这样,让你们不痛快就骂。” “好嘞!”两个小姑娘答应着。 走出去几步,黄玲问:“你又知道我在这里不是在工坊?” “猜的。不过这么刺激?还吵架了?”周怀熠关心道。 “那当然,总不能吃亏吧!”黄玲一本正经地答。 “那是不能。”在这方面,周怀熠还是有信心的。 “周厂长还真是沉得住气啊!就是不问我打算怎么办。”黄玲搂住他的手臂。 “我想要看看有什么惊喜,或者,等你到憋不住的时候。” 周怀熠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让黄玲感到自由自在却又随时可以依靠。 不过,很快,周怀熠就知道他媳妇的手段了。 三十六计都不够她用的。 周厂长把自己知道的四字成语想个遍,都无法形容他的好媳妇,最后只有四个字: 瑟瑟发抖。 当宋雯和李翠芬刚开始合谋时,黄玲就知道了。 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有人动了工坊的图纸、样衣。 这些东西看似寻常,但是黄玲有自己的摆放规则和隐密手段,一旦有人动,她就会察觉。 其实能让人拿到的都是正在进行中的产品相关资料,新设计的款式和重要资料,黄玲都收在空间里。 当知道东西被动了以后,她不动声色替换了设计图、样衣,还在店铺里放了假单据,果然,单据没多久就被人动过了。 然后黄玲开始找人。 很快,宋莹先发现端倪,她周日买菜回来,远远看到李翠芬离开小巷。 要知道无论多急的单,黄玲是不允许她们周日开工的,怕打扰邻居。 接着,黄玲发现了她身上有高级法国香水的味道,还有了时髦发箍。这个发箍苏州很少,上海刚刚流行起来,而文工团她们近期去上海交流演出过。 一来二去,黄玲就知道了两人。 过年前,本来要制春装的黄玲停了手,开始做其他的产品,一问,说是有了急订单。 黄玲没有做这批春装,但是李翠芬却找人做了。 初三,宋雯的店开张上的春装就是黄玲年前准备做的那些款式。 但是因为他们冬衣也是买一送一,所以很多人都去抢冬衣了,买春装的人很少,不过宋雯他们也不急,暖和还要些时间,慢慢卖就是了。 冬衣不一样,冬衣因为备料太多工序复杂,所以都是采购来的,压在仓库里要地方也是压了钱,而且谁知道明年冬衣流行什么材质款式,万一变化大,很有可能就得降价卖,所以她想早些把冬衣卖出去。 好在是初三起,生意就不错,进了一点冬衣还卖完了,她赶紧又去进了一批。 没想到的是,没有了买一送一活动,生意戛然而止。 冬衣实在卖不出去就算了,那就卖春装吧! 没想到,这时,黄玲在隔壁已经开始了“买一送一”,卖的正是春装,是去年秋季款的经典款式,价格十分优惠。 随便你怎么新款,也抵不过便宜。 更何况李翠芬拿到的设计图和样衣是黄玲特地留给她的,根本没有去年秋款好看。 两人的春款也压手上了。 过了几天,开始倒春寒,十几度的天气直接到了零度,两人高兴得很,又开始卖冬衣。 只是宋雯算了一下账,从开业到现在,光看了个热闹,根本没有挣什么钱,所以再卖冬衣根本不敢买一送一了。 没想到,黄玲也开始卖冬衣,没有买一送一,但是买二送一,朋友可以一起拼单。 宋雯的店铺陷入了两难,卖吧,亏,不卖吧,也亏。 第193章 血本无归 宋雯看到黄玲店里的卖的冬衣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就是她初三开始卖的那批。 她冲进黄玲店里看,果然是相同的。 这一下,她好像明白什么了,卖出去的货是黄玲让人买的! 她质问黄玲,黄玲笑笑:“这明明是我到上海买回来的,怎么,你和我找同一个老板买的?” 宋雯有些心虚,可不是同一家吗?正是李翠芬偷抄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人家打开门做生意,怎么只准卖你给不能卖给我啊!”她狡辩道。 “当然可以,所以我卖和你一样的有什么问题?”黄玲抬起下巴看她。 宋雯没了话,但她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头,就是串不起来。 宋雯店里门可罗雀,到了月底,厂里来催租金了。 她刚把催租的人送走,就被一群女工给围了,她们来要年前的制衣的工钱尾款。 黄玲和俩小姑娘立即去吃瓜。 “玲姐,瓜子!”一个店员小姑娘从店里拿出了一包瓜子。 正在买衣服的顾客也凑过来。 “来来,吃瓜子。”黄玲把瓜子分给大家,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来要钱的人中有两个也曾帮黄玲做过事。 李翠芬是在学黄玲的模式,但仅是东施效颦。 黄玲也是先给女工一部分定金,但是在交货时就会付清工钱,不管这衣服卖不卖得出去,都与做衣服的女工无关。 而李翠芬和宋雯资金有限,想的是把衣服卖出去了付剩下的工钱,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这些女工自然就要找过来了。 “李翠芬,你个没良心的,你和我们说是给玲姐做,我说怎么没有签玲姐的单子呢!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给玲姐做这么多次活儿,从来没有少过我们一分钱!” “就是!你这个骗子!” 说着说着,就撕了起来了。 打的打人,掀的掀柜台,直到厂里保卫科的人赶来,把人全部带走了。 一会儿,保卫科的人来请黄玲也过去。 黄玲不解:“同志,看热闹又不犯法。” “不是,黄老板,是几个女工非让我们来请你过去一趟,说和你熟,想要你出下面。” 黄玲就去了保卫科,走到门口正碰到工会主任兰大姐。 “姐。” “阿玲,你也来啦!” 兰大姐眼神询问是否关她的事,黄玲摇摇头,兰大姐心里就有了数。 还没有进屋,屋里哭成一片。 兰大姐进门一看,倒不是厂里的女职工,而是几个没有工作的家属。 在黄玲自己单干以后,兰大姐还和着介绍了几个有手艺但是没有工作的家属到她工坊挣点小钱补贴家用。 兰大姐见怪不怪,加大声音道:“有事说事, 不要哭,哭有什么用?你们协商不好,还有厂里呢!” 听到兰大姐的话,她们就开始说。 以前帮黄玲干过活儿的女工把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了兰大姐。 “以前,玲姐都让我们要签个那个什么单子的,这次没有,我们想着可能过年事多吧,也没有多想。” “用工协议和保密协议。”黄玲补充。 “对对对。” “你们给她做了什么衣服?”黄玲问,她的脸色严肃起来。 “就是玲姐你年前说要做又没有做的那种格子外套。” 黄玲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追问: “你是说,李翠芬让你们做的是我们工坊设计的衣服?然后,你们现在去找宋雯要钱,意思,这衣服现在是在宋雯那里卖,对吗?” “不不,玲姐,我们原来是不知道在她店里卖的,我们是这两天和其他欠钱的女工凑一块儿了才知道。”那个女工忙解释。 黄玲正色道: “兰主任,这样的话那就真关我的事了,这位李翠芬同志,很有可能涉嫌违背我们之间的协议,偷用我的设计稿做衣服再卖给别人,那是要赔钱的。” 李翠芬慌了,现在有了人证,她百口莫辩。她只以为做了衣服卖了,黄玲也没有证据,衣服嘛,都差不多。 她恨恨地看向宋雯,如果宋雯把钱付了就没有这些事了,她从来没有把那个协议当真,连里面的条款都没有看过,不知道签个字还得赔钱,在找女工时,更没有要和她们签约的意识。 宋雯也恨恨地看向她,当初是李翠芬说要抢在黄玲开工前把这批货给做出来卖了,黄玲就不得不想办法做别的款,无论是设计还是做,都是需要时间的,有了这个时间差,她们已经能挣不少了。 宋雯开始甩锅: “兰主任,我可不是棉纺厂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呢!我只是租了个店面卖衣服,我买货出货都是有记录的,这些格子外套也是李翠芬找来的,我只管和李翠芬结账,现在还没有到结账的时候呢!” “宋雯,你说什么呢!不是你叫我去偷黄玲的图和样衣的!不是你叫我喊她们做衣服,还说多做点!现在倒打一耙?!”李翠芬也怒道。 屋里一片安静。 大家都看向黄玲。 “这样的话,可能就不在这里谈了。”黄玲冷静道。 “她偷她抢那是她的事,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工钱要给我们!” “就是就是!不能白干吧!” “玲姐,你告她!” “玲姐,让她赔钱!” 黄玲点点头:“我想也是,多谢各位姐妹的意见,我也是没想到啊,我为姐妹们着想,却被人背后来了一刀,我现在还在发懵。” 她眨了眨眼,一副要哭的模样。 兰大姐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也是一脸气愤。 “李翠芬,你这个处分跑不掉!” 李翠芬这才知道闯了大祸,她跑到黄玲面前求道: “玲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你知道的,我家里人口多,我只是想多挣两个钱,一切主意都是宋雯出的。你知道的,我没有那脑子!没有那脑子啊!” 黄玲冷笑一声,没有理她。 宋雯连租金都拿不出来,更不要说给这些女工钱了,她打算把衣服按销售价折算成钱给这些女工。 这些女工哪里肯干,拿进价都不愿意,更不要说拿销售价了,我还帮你解决库存问题呢?谁也不傻。 但是她们又不相信宋雯所说的先卖了钱再给她们的方案,要卖掉早卖掉了。 兰大姐望向黄玲。 以她对黄玲的了解,她应该是有解决方案的。 “阿玲啊!你脑子活,想个折中的法子吧,她们也都不容易,拿衣服确实没有用处。” 黄玲长叹了一口气,给了解决方案。 最后她以远低于成本的价格回收了宋雯手上的全部衣服,包括冬衣和春季新衣。 宋雯和李翠芬用黄玲给的钱结算了女工的工钱,然后关门大吉,几个月时间白折腾,血本无归。 李翠芬还背了个处分,再不敢乱动。 “我看一鸣都出动了,是不是不止这些?”周怀熠还是比较了解黄玲的。 “他们找的供应商其实是我的客户,那批冬衣是一鸣去广州进的货再卖给我这个客户的。”黄玲挑眉笑笑。 “原来你玩了出空手套白狼啊!第一次卖给她挣了她一回,去买她买一送一的货再挣一回,最后以低价回收,衣服还在手上!” “小瞧我!当然不止了!”黄玲得意得很。 后来,黄玲的“霓裳”店也开始卖格子外套。 同样的格子外套,经女工们一修改,短了些,还掐了腰,有些款式加了口袋,有些款式加了腰带,美得不行。 第194章 不想和筱婷同桌 初夏的晚上还是舒服的。 看店的李大爷,正坐在屋里,偶尔扇两下蒲扇。 工坊很快就要到最不适合开工的日子。 黄玲让李一鸣买了好几台电扇备用。 林武峰七点半回到家,刚进巷子就看到工坊还亮着灯,走近了,才看到是宋莹在埋头苦干。 “你这违反规定了哈!”门开着,林工就走了进去。 “哎呀,你别管,饭在锅里热着呢!快去吃吧!” 林工一看,这不是在做衣服,又笑她:“你这干私活儿,就更不对了啊!” “这是给媛媛的孩子做的尿褯子,她准备的不够用,知道我们有棉布也不好意思要,剪的旧衣服,我就和玲姐说了,那她还能不同意么,我这反正没事,就做几条明天拿给小叶。” “难怪玲姐老说你人美心善,还真是啊!” 宋莹不好意思,就赶他:“说什么呢!快去吃饭!” 林工回了家,看了一眼栋哲,他正写作业。 上了一中,功课非常紧张,老师要求也高,他个皮猴子也被训得服服帖帖的。 上个期末考得不好,倒数第三,他妈要揍他,他就哭: “我怎么不和鹏飞在一个班啊!我怎么就和庄筱婷在一个班啊!我太惨了!” 宋莹举着竹条子骂: “你还和鹏飞比!鹏飞倒数第十,比你强多了去了!你和他一个班你也是挨打!” 林工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这是拼了命不想和筱婷同桌是吧!” 栋哲头都不抬:“爸,必须不能!绝对以及肯定不能!” 筱婷顺数第三,他倒数第三。 一中的传统,排名第一和倒数第一的同桌,以此类推。 所以这个学期,他和筱婷同桌。 杂志不敢看,五子棋不敢下,上课只要打盹,筱婷就拿手肘撞他,好疼的! 所以,他立志至少前进五名,远离筱婷,最近学习都很认真。 “行!有志气就好!你一定可以的。” 夫妻俩通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很好。 林工去厨房端了饭,走出去。 栋哲喊他:“爸,你去哪里吃啊!” “我不打扰你学习!”林工说话间已经出了院子。 栋哲嘿嘿一笑:“你想陪我妈你就陪我妈,还拿我当借口。” 他低头看一眼几何题,又愁眉苦脸起来: “不会啊!真不会啊!明天去问问鹏飞,呃,算了,他比我强不到哪里去,难道只能问庄筱婷!我不要!啊~~~~~!图南哥!救命!对对对,我明天去找图南哥!” 林工端着饭碗到了工坊,坐到宋莹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和她闲聊。 “我也太忙了,家里的事,还有林栋哲都交给你,有点对不住你。” “指望你挣钱呢!一人拿两份工资,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谁家里现在又有冰箱又有电视的,往前数十条街也没有!更何况现在算自家生意,你肯定得多花时间了。” “玲姐和周厂长看得起我,我肯定要好好干的。” 林工一边吃饭,宋莹一边干活儿,一边和他说起黄玲的计策。 “玲姐这真的是算无遗策了。”林工听得佩服不已。 “我们刚一起做衣服时,玲姐就和我说,要做好准备,肯定有人买我们的衣服回去照着做,甚至拿去卖的,让我淡定,但你不能直接来偷,对吧!我们那也不是软柿子,一捏一包水的,你敢捏就斩了你的手!”宋莹越说越兴奋。 “是是是,这一回还杀鸡儆猴了,不错不错。” “现在那些女孩一接单子,就主动要协议签。”宋莹想那些女工紧张的神情就好笑。 “玲姐这方面擅长,厂里的管理文件和表格也都是她和修远写的,大家一开始觉得麻烦得很,后面发现,哎,要查什么记录一查就有,还真是方便。”林工表示同意。 “你听她的就是了,准没错。怎么样,饭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煮俩馄饨?” “够了,这都饱了。”林工把碗里剩的小半碗饭给宋莹看。 “林栋哲在好好做作业吗?”宋莹终于想起了儿子。 “正拼命干呢!说是不想和筱婷坐同桌,其实我看啊,他是大了,有了自尊心,怕筱婷瞧不起他。”林工笑道。 “是呢!那天我跟他说,要是在班上有人欺负筱婷,你就说是你妹妹,一定得帮忙,你猜他怎么说?”宋莹压低声音凑到林工面前。 “怎么说?”林工把碗放下,看着宋莹。 “他那叫一个气啊!说,人家庄筱婷是优秀学生,那都是和优秀的学生一起玩的,没有人敢欺负!” “啊?哦~!这样啊~!英雄没了用武之地!”林工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宋莹的意思。 宋莹眨眨眼:“英雄之外还有英雄了!这可不得拼了命的学啊!” 两口子哈哈大笑。 林栋哲实在是做不出那一题,突然灵光一闪,拿了本子就去找吴姗姗,他差点忘记吴姗姗成绩也挺好。 出了院子,想着先去和父母说一声,别一会儿找他。 走到工坊门口就看到父母亲头凑头在那里笑,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才好,就先去找吴姗姗了。 林工吃了饭,也没有走,陪着宋莹做尿褯子。 一个用缝纫机车,一个剪线头。 “没想到,林工的手能磨得了铁块也能剪得了线头啊!”宋莹笑道。 “哎,你记得栋哲小时候穿的尿素裤子吗?”林工看着手里的软乎乎的尿褯子,突然感慨道。 “那怎么不记得,栋哲那多皮啊!多少裤子都不够他造的,还是他姑给攒的袋子做的。和玲姐熟了,她才和我说,当时看着栋哲的背心上写着‘含氮量超过40%’,裤头上写着‘日本尿素’,都快憋出内伤了,完了又有点难过。” “我知道,她以为咱俩舍不得给栋哲穿好的,后面给做了三套棉里衣给栋哲。” “对对......” 两人正回忆往事,就听得吴家又开始闹了起来,动静还挺大。 正好宋莹也做完了,拿不用的布把做好的尿褯子一包,就和林工出去看,如果打起来,还是得劝架。 一出工坊就看到林栋哲抱着书从吴家出来。 第195章 你好好捧好自己的铁饭碗 宋莹一个眼色过去:怎么了? 栋哲撇撇嘴,拍了拍自己的书。 宋莹又一个眼神:回去。 栋哲:好嘞。 三人进了自家院子,耳朵却张着在听。 栋哲手舞足蹈地解释: “我有题不会,想着就去问问姗姗姐,姗姗姐才张口,我们才把稿纸铺开,图上三角形都没有画完,张阿姨说听得头疼,然后就炸了,开始骂姗姗姐,我就赶紧逃了。” 宋莹一抬下巴,栋哲就乖乖回了屋,他盘算着只能明天去找图南哥讲题,吴家是万万不敢去了,太吓人。 “张阿妹现在真的是疯了!什么人啊这是!”宋莹气得不行。 林工劝她:“算了,和她生气划不来,以后让栋哲不去问姗姗就是了。” 正说着,就听到张阿妹的怒骂声: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别人都要睡觉了!别人还以为你妈我没有教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有没有点廉耻!” 林工刚想拉宋莹,宋莹已经丝滑地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 “张阿妹,你今天吃了大粪没漱口是吧!来来来,有本事你直接对我说!躲在里面骂算个什么本事!来来来,出来说,让大家伙听听是怎么个回事!” 张阿妹不出来,只在屋里接话:“我又没有说你,我教训我自家孩子,你插什么嘴!” 隔壁墙上已经有了人头,踩着凳子看他们吵架。 “现在几点了?七点半!怎么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啊!七点半就准备睡觉!”宋莹大喝一声,前后左右都听到了。 “我第一次听说。有当妈的告诉女儿七点不能给看着长大的弟弟讲题的,我第一次听说,有当妈的说自己的女儿不知廉耻!” “你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吗你,你就用!” “啊,对对对,以后你可千万别七点半以后回来!否则我非要把‘不知廉耻’四个字写你大门上!还有前后左右上夜班的女邻居们,你们听好了啊!张阿妹骂你们不知廉耻!” 宋莹一句接一句,张阿妹完全没有还嘴之力。 “我又没有说你们林栋哲!”她走出门来,找补了一句。 “刚才说那么大声不就是说给我听吗!我听着呢!你受得起吗?!鸡蛋卖不出去的时候来求,说都是邻居,再卖不掉要坏了,那时候的孙子样儿呢!现在我孩子问个题还要被你指桑骂槐,我怕是平时对你太宽容了!” “你要撕破了脸皮,那你以后走这院门口过你就小心,我天天洗脚水伺候!我还怕你!” “天天骂骂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后妈!吴建国,你这个怂货!软蛋!孬种,自己的儿女都不护,算什么爹!你连人都不是!狗东西!”宋莹越骂越大声。 等她住了嘴,林工这才把她拉了回来,还没有关院门,正好看到张敏从院门口经过。 “张阿妹,来来来,有人七点四十了才回来,我看看你怎么教育,你今天不同样教育一番,我一会儿就给你把‘礼义廉耻’四个字刷你家门上,你好好学学是什么意思!” 张阿妹一把把张敏给拉进院,重重关上院门。 她掐了一把张敏问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个时候才回来。” “和同学约了补习。”张敏淡淡答道。 “补习!你,你你把题拿出来我看看!做了什么?和谁做的?你都告诉我,我明天要去找老师问问看。”张阿妹气得发抖。 “妈,别找事了,你又看不懂。我告诉你,你能记住吗?我们补习又不通过老师,是自发的。”张敏根本不吃她这套,转身进了屋开始躺到床上。 “张敏!你出来!”张阿妹在门口叫。 张敏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头上,不理她。 张阿妹没有办法,出了来,朝椅子上的吴建国就是一脚。 吴建国闷哼一声,既不回嘴也不还手,只一边揉着腿,一边把扇子摇得更重。 “我要你有什么用!你都不知道帮我一把!” “你也是,孩子来问个题,你赶人做什么?做人留一线你不知道?”吴建国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张阿妹一听他这是没有站在自己一边,又使劲捶了吴建国几拳。 吴建国默默受了,他知道,张阿妹这是因为报考的事情在着急。 她想让张敏上中专,这样毕业以后不能排队就能进厂,如果是进职高还得排队,还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如果那时候吴军考上了纺织系统的中专,那么很有可能这个进厂名额不保。 虽然吴建国一再承诺,但她仍旧不放心啊! 但最关键的是张敏不给力啊!到了毕业班,精神反而越来越涣散,成绩也越来越差。 之前还有邻居悄悄告诉她,看到张敏和一个男孩逛街,还问她张敏是不是谈朋友了。 现在看来,张敏可能只有报职高才稳妥了。 吴姗姗对于父母商量这事儿,一律不参与的态度,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她耳朵像是有了开关,把开关一关上就学习。 被抢了书关了灯,她就在脑子里面过书里面的内容。 这样的态度却是更令张阿妹抓狂。 正当张阿妹还要拿吴建国出气时,吴姗姗走了出来,对两人说:“你们别吵了,我报师范中专。” 张阿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定了一回:“什么?” “我说我报中专,你们别再吵了。” 吴建国望向吴姗姗。 吴姗姗看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目光让吴建国心里一紧。 “满意了吗?这日子能过了吗?以后小军就读职高学修车,以后去汽修厂上班,也不会用爸的名额。”吴姗姗补充。 两人不再说话。 吴姗姗看了他们一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就对吴姗姗道:“先说好,以后可别说因为我没上成高中没上成大学,我可没有说一定要接班,是爸妈他们的决定。” “呵,我不和你争,因为没有必要,我瞧不上。你好好捧着你的铁饭碗,一站十个小时,双手全是水泡,挺好的。” 张敏皱起了眉头。 第196章 又不是我孩子 第二天一清早,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黄玲也来工坊上班,刚走到巷子口,就见张阿妹经过自家院子,院门被猛地拉开,宋莹一盆水泼在张阿妹脚面上。 张阿妹“嗷”一嗓子,这才想起来,昨天宋莹说了让她小心,经过就泼她洗脚水。 “宋莹!”张阿妹怒道。 “阿妹啊!见水为财,今天肯定能发财!”黄玲接了话。 “她......” “不用谢,走路时低着头看看,说不定能捡到钱呢!”黄玲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几句就给堵上了。 张阿妹连个宋莹都吵不赢,更不要说黄玲了,她掸了掸脚面上的水,冲出了小巷。 黄玲一扭身进了院,反手把门一关,又把宋莹往屋里推了几步,一挑眉。 “我上班呢,下班回来说!”宋莹扒开黄玲的手。 “那你让我白天活不活?!”黄玲不松手。 “姨,我去上学啦!”栋哲看到两人在院子里拉扯,已经习惯了。 “哦,快去吧!”黄玲一边拦着宋莹一边答应着栋哲。 宋莹就去收拾吃早饭的碗筷,黄玲一把按住: “你说,我一会儿来帮你收拾!” 宋莹家的钥匙早就给了黄玲的,烧个水喝、睡个午觉什么的,就跟自己家一样。 没办法,宋莹就把昨天晚上吵架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给了黄玲。 “这高低得我来啊!”黄玲直拍大腿。 “你放心,就她!哼!”宋莹不明白黄玲可惜什么。 两人正说着,吴建国找了过来。 “宋莹。” 两人出了来,宋莹抱着手臂看吴建国。 “干嘛?”她语气不太好。 “昨天晚上实在对不住,阿妹过分了......” “别说了,我以后和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瞧不起我儿子就是瞧不起我!骂我儿子就是骂我!不接受道歉!以后我不会买你们一只鸡蛋一只鸡。” “宋莹,都是邻居、同事,没必要吧......” “老吴,别人骂你家孩子,你可以没有反应,但不代表别人也可以骂我们的孩子,我们和你不同,我们接受不了。”黄玲对他摇了摇头。 “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浪费口水,”宋莹直接甩起了脸子,“我去上班了啊!别忘记给我洗碗。” 说完,宋莹就绕过吴建国去上班了。 黄玲也准备去洗碗,吴建国叫住了她。 “玲姐。” 黄玲又转过身看着他,等他说下面的话。 “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哦,我和阿妹想向你请教一下这些中专......” 黄玲直接拒绝: “老吴,我不会给你什么答案的,你别想从我们模棱两可的话里面找你想要听的话,来支撑你的想法,以后不如意了又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你家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孩子们也不小了,心知肚明。” “不是,玲姐,我是真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没有任何意见,又不是我的孩子。”黄玲笑笑。 “我不是没有为他们着想,难道我让她读中专就是错?你想想,如果我让她上了高中,她考不上大学,像一鸣一样,那要怎么办?”吴建国开始自言自语。 “张敏成绩那么差,只能读职高,职高毕业也不好找工作,到哪个厂都是排队,咱们自己厂好歹认识点人,对吧!总不能让她在家里待着吧!” “再说小军......小军还小,以后再说嘛!” 黄玲又只朝他笑笑。 “昨天姗姗说,决定了是去读中专......” “那你应该高兴啊!你们全家的意见终于统一了。”黄玲立即答道。 “可我......” 吴建国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昨天女儿看他的那个眼神。 但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以吴姗姗的成绩不考大学那绝对是亏了,而就算读了中专师范专业,也只能分到周边镇村当老师,根本不可能留在苏州市。 所有人都知道,吴姗姗不是要抢张敏的工作名额,只是想要上高中然后考大学。 所有人都知道,吴建国甚至从没有和女儿沟通过这件事情,听取过女儿的意见。 所有人都知道,张阿妹一不想供吴姗姗三年高中,二不想吴姗姗比张敏强,三不想吴姗姗和吴军留在苏州占家里的房子。 吴建国不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 他只是在以稳妥为理由,来扼杀女儿的未来,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平衡。 好在是现在吴姗姗已经同意去读中专,他的心又放下了,他终于可以说是孩子自己选的。 但是下午下班,吴家又吵了起来。 正要下班的黄玲缩了回来。 “窗户打开,凉快,我们现在又没有踩缝纫机。” “对对对。” 宋莹回家进小巷,就见工坊的窗台上趴着一排吃瓜群众,她于是也加入进去。 “你收拾他们了?”宋莹问。 “没有,我什么也没干,今天不是姗姗,是张敏。”黄玲答道。 “张敏怎么了?”宋莹好奇道。 “这不刚开始,你就来了。”黄玲抬抬下巴。 就听得那屋里张阿妹在疯狂大叫:“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你不读纺织系统的职高,你读什么?你想读哪个系统的?!” 张敏也不示弱,声音也很大: “随便什么都行!我今天去车间看了,反正我不干,干不了!” “现在做什么不辛苦?你说哪个厂不是这样?棉纺厂稳定!你这孩子不知道轻重!” “稳定?奖金都发不出了,把墙都拆了装成店铺收租金,谁不知道啊!职高还得排队,谁知道要排多久,排到了就是干那么苦的活儿,我不想去!” “好好,那你说你上什么?” “上中专啊!当乡镇当老师也比干那活儿强吧!读什么都行,卫校也行,反正我不进棉纺厂,那工作太可怕了。”张敏死活不同意。 昨天晚上经吴姗姗一提醒,她才想到去看看,之前只知道工作辛苦,但是不知道原来这么辛苦。 “别人想辛苦还没有机会辛苦呢!上中专,说得轻松,就你那成绩考得上吗?!” 张敏一脸不在乎:“考不上好的就考差的呗!” 吴姗姗从屋里出来,任他们吵。 经过黄玲和宋莹时,她礼貌地叫道:“黄阿姨,宋阿姨。” 接着,她从手中的书里抽出了一张纸递给宋莹:“宋阿姨,这是昨天栋哲不会的那一题,麻烦您拿给他,如果他看不明白,就让他在门口喊我一声,我去给他讲。” “谢谢你,姗姗。”宋莹接了过来。 “栋哲也是,我得敲打敲他了!居然给我考倒数!我的脸不要的啊!”黄玲抽过那张纸看了看。 “你最好真敲打,不要再摸着他的头说‘我栋哲最棒了’!”宋莹白了黄玲一眼。 正好,林栋哲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提着装篮球的网兜回来。 黄玲和宋莹同时喝道: “林栋哲!” 把林栋哲吓了一跳: “我......没干嘛啊......不过,我错了......” 第197章 我也改了志愿 由于吴姗姗的决定,吴家安静下来。 张敏也因为立志要考中专,所以努力起来,张阿妹就更不敢折腾了。 考试完以后,暑假也开始了。 这天正好休息日,黄玲、周怀熠和李一鸣三人刚从上海进货回来。 吴姗姗坐在小巷口的石椅上,看到黄玲他们回来,先帮着卸板车上的货。 “姗姗,不用你,别弄脏了衣服。”黄玲劝道。 吴姗姗笑着摇摇头,接着帮忙。 黄玲什么人,一看就知道吴姗姗找她有事,但她没问。 正忙着,大家就看到林栋哲把自行车踩得比风火轮还快,到了众人面前差点刹不住车,刹车捏得太死,人从坐包上往前冲了下去。 周怀熠手里的衣服包一丢,一把替他掌住车。 “栋哲,怎么,几天不见,你准备考验一下我的身手?”周怀熠问。 “对对对不住,周叔,没刹住。”他道着歉,眼睛却是看着吴姗姗,眼神询问。 吴姗姗就朝他点了点头。 这一下,不仅黄玲捕捉到了,周怀熠也捕捉到了。 林栋哲刚从学校打球回来,在门口看到了校门口的新生录取榜,这会儿人不多,他就好奇去看了一下,结果在高中榜的名单上一下就看到了吴姗姗的名字。 吴姗姗名字写在第一条,是前十名,名字的字比普通学生的大,前面还有红色五星标记,之前图南和筱婷也是这样。 “吴叔同意啦?”林栋哲试探着问。 吴姗姗又摇摇头。 黄玲一下就明白是什么事了,就朝林栋哲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周怀熠在他背后拍了一掌:“回去告诉你妈,我们回来了。” “哦。”林栋哲应着就回了院。 黄玲把吴姗姗拉到小巷外的石条凳下坐下。 “黄阿姨,我骗他们的,我骗他们我会报师范中专,而且我报名的时候也是这么报的。所以他们放了心,完全没有再关心我,他们知道我一定能考上。” 吴姗姗咬了咬唇,然后低声告诉了黄玲。 “然后,你去改了志愿?” 吴姗姗点点头:“我和老师说估分以后觉得考得不错,最后家里还是决定接着上高中,我一直都是年级前十,老师本来就觉得我没有报考高中很可惜,我改主意以后,他们非常高兴。” “后果考虑过了吗?” “嗯,想过了,既然他不为我争取,我就为自己争取,他们有本事就打死我,或者把我赶出门,这些我都不怕。我就算是不读书,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吴姗姗以平淡的口吻说着狠话。 “那你找我是......” 吴姗姗摇摇头,站起身:“我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我想,就算是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您一定是理解的。” 黄玲没有再问其他,几个月前她就已经做了决定,想必前前后后的事都已经考虑过了。 吴家的屋里先传出的张敏的哭声。 “爸妈!你们怎么可以改我的志愿?!我不想进棉纺厂!我分数都够了啊!” 听到张敏的哭声,吴姗姗站在院子里笑了。 自从她报了师范中专以后,吴建国和张阿妹的心思就不在她身上了,他们知道,吴姗姗一定能考上。 而张敏想考中专分数却还是不够,于是只能转而报职高,只是她不想报纺织系统的职高,于是自己去学校悄悄报了财会专业的职高。 财会专业的职高分数线略高,但是她估分后觉得差不多。 没想到,吴建国和张阿妹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却私底下去学校把她的志愿给改了。 “爸妈这是为你好,别哭了,一个厂才几个财会,排队的机会更渺茫了,不比工人,工人有技术,稳定。”张阿妹劝道。 “这怎么一样呢!财会那是坐办公室的啊!” “那也得有办公室给你坐啊!” 张敏急得直哭,在屋里打圈圈,她一想到纺织女工一身臭汗,浮肿的双脚,快烫熟的双手,就难过死了。 屋里还在吵,吴建国走到了门外躲清静,一抬头就看到了女儿。 “姗姗,你的录取通知呢?”吴建国问。 吴姗姗从书里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吴建国没有在意,随便扫了一眼,才发了问题。 他一脸吃惊地看向吴姗姗:“你,你不是报的师范?!” 吴姗姗淡淡道:“你们去给张敏改志愿的时候,我才知道还能改志愿,我有点后悔上中专,所以我也去改了志愿。” 她从吴建国手里抽出了自己的通知书重新夹回书里。 吴建国这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吴姗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你你……” 屋里的两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张阿妹也走了出来问是什么事。 吴建国恨恨地指着吴姗姗道:“她!她!” 说了好几声,硬是没有说出话来,一拍大腿蹲到了屋檐下。 “你又出什么幺蛾子?”张阿妹斜她一眼。 “我也改了志愿。” “改成什么了?”张阿妹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一中高中部啊!我可是全年级前十名,老师知道我改志愿决定升本校,不知道多高兴!”吴姗姗朝张阿妹笑得灿烂。 张阿妹愣在那里,半天没有作声,然后她走到吴建国面前找他确认: “吴建国,她说什么?她没报中专,报的一中?” 吴建国重重叹一口气,指着吴姗姗道:“你就是想这个家散!” “我们这个家也太好散了吧!孩子不上中专上高中就能散?还是你讨好不了你媳妇才散的?”吴姗姗的眼泪流了下来。 张阿妹愣了半天,走到吴姗姗面前,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吴姗姗的脸上立即多了几道指痕,她转身走出了小巷。 张阿妹一拳一拳地捶着吴建国。 “你去改,让她改!” 吴建国抱着头:“现在去哪里改,各个学校的通知书都下了!” “我反正不给她上!我就不信了!我不出钱,我看她上什么!我不许她上!不许她上!吴建国你个没用的东西!” 张阿妹的怒吼声,充斥了整个小巷。 第198章 她给了自己一巴掌 黄玲和宋莹看着吴姗姗出了巷子。 宋莹拍了拍栋哲说:“你去找一下小军,让他去跟着她姐。” “好,我知道他在哪里。”栋哲跑出了院子,先张望了一下吴姗姗离开的方向,然后跑去找小军。 宋莹撞了一下黄玲,低声道:“没想到,姗姗胆子这么大。” 黄玲撞回她一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宋莹点点头:“自从姗姗初中考上一中以后,她就没安生过几天,任谁都受不了。” 周怀熠皱眉道:“怎么也不能动手的,太不像话了。” 宋莹抬起自己的手,她今天还用这双手拍了栋哲几板。 周怀熠头也没侧,接着道:“我是说女孩儿不能打。” 宋莹就放心地放下了手。 只有黄玲知道,吴姗姗一定要挨这一巴掌。 只有挨了这一巴掌,所有人才会站在她这边。 吴姗姗捂着脸走在街上,在一家杂货店的玻璃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一点点红印子。 她走到树下,见四下无人,卯足了劲给了自己一巴掌。 口腔内壁的肉撞到牙齿上,破了皮,洇出血来,她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坚定。 午后的阳光猛烈,再加上这两巴掌,她有些眩晕,头也嗡嗡作响。 “吴姗姗!”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看到是谢哲宇。 谢哲宇一下就看到了她脸上的伤,关心道: “怎么了?这是谁打的啊!” 吴姗姗没有理谢哲宇,接着往前走。 谢哲宇追上来:“你去哪里?” 吴姗姗没有回答,只顾往前走,直到走到了居委会的办公室前。 居委会刘主任是认识她的,一看这情形,忙把她叫到风扇下询问。 “姗姗,不要急,你慢慢说,这是谁和你动手了?” 吴姗姗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刘主任,是我妈。” 刘主任正要再问,吴姗姗就软软倒了下去。 “姗姗!哎!” 可是这会儿居委会办公室里没有人,大家都去忙了。 “刘主任,我看是中暑了,您这里有没有药?”谢哲宇刚才不放心,就一直跟着。 刘主任和吴姗姗开始说话,他正要走,结果就看到吴姗姗晕了。 刘主任找了十滴水出来,给吴姗姗灌了下去。 “同学,你是……” “刘主任,我家是染厂的,我叫谢哲宇,是……吴姗姗的同学。刚才在门外碰到她,看到她状态不对,所以就跟着她过来了。”谢哲宇解释。 “哦,谢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去通知一下她的家里人?”刘主任请求道。 “好的,没问题,您把地址告诉我,这一片我都熟的。”谢哲宇满口答应。 刘主任就把吴姗姗的地址告诉了谢哲宇。 谢哲宇这才知道原来吴姗姗家离他家居然有三条街那么远。 她居然会走出去这么远在路边学习也不愿意待在家里,现在又挨了打,谢哲宇大概能猜到她的家庭情况了。 谢哲宇跑步前进,到了小巷外,先向巷口的李爷爷打听。 “爷爷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吴姗姗家是住哪里?” 李爷爷一听,脸色为难:“你是来找姗姗的?今天怕是……” “不是,爷爷,是居委会刘主任让我来的,吴姗姗晕倒在居委会了,我是来通知她家里人过去接她的。”谢哲宇冷静解释。 李爷爷一听,忙站起身绕过柜台到了店外,朝谢哲宇招招手: “孩子,你跟我来。” 李爷爷领着谢哲宇到了吴家的院子前。 院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还夹杂着碗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但是李爷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门口喊:“建国!建国!你快出来!快点出来!” 吴建国走出来,把李爷爷和谢哲宇都吓了一跳。 这不仅是吵了架,还打了仗啊! 吴建国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和头发问:“老爷子,怎么了?” “居委会刘主任派这孩子来叫你,姗姗在居委会晕倒啦!” “啊?!”吴建国吃惊道。 不知道他吃惊的是吴姗姗晕倒,还是吴姗姗去了居委会。 “管她干什么?!那么大的主意,那么大的本事,还用得着我管她的死活!”张阿妹跟出来,骂道。 “哎呀!你们两口子真是的。”李爷爷看着巷子里的孩子长大,都觉得心疼。 “叔叔阿姨你们要是不管,就请把吴姗姗的医疗本拿给我吧!别耽误了。”谢哲宇声音不小,也相当坚定。 “你谁啊你!滚!”张阿妹怒骂。 “我叫谢哲宇,也是一中的学生,是刘主任让我来的。”谢哲宇不卑不亢。 “吴建国,你看看你是不是个东西!连个孩子都不如!孩子病了,还不快去,要是有点什么事有你们后悔的。”宋莹从院子里伸出头来骂。 “周厂长,故意耽误孩子治病,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算不算过失伤害或者杀人啊?”黄玲问周怀熠。 “当然算了。”周怀熠笑着接话。 张阿妹闭了嘴,吴建国回屋里去找医疗本。 谢哲宇回头看到黄玲在朝他招了招手,他就跑了过来。 “谢同学,图南是不是你的同班同学?” “对啊!阿姨。” “我是图南的妈妈,我听图南提到过你,你们是好朋友。” “阿姨您好!我也常听图南提起您。” 黄玲快步回屋里,拿了一根冰棍出来,递给他: “辛苦你跑一趟来通知。” “谢谢阿姨!不辛苦的!吴姗姗应该是被......”谢哲宇指了指自己的脸,“脸很白,冒汗,我想是有点中暑了。” 黄玲挑挑眉,这孩子倒是灵,自己刚想问来着,他就先说了。 黄玲和宋莹一听病得不重,也放了心。 吴建国匆匆出门,谢哲宇也就跟了过去:“叔叔阿姨们再见。” 等吴建国到时,吴姗姗已经离开。 吴建国问人去哪里,刘主任说吴姗姗好一些了,坚持要去厂工会讨说法。 因为之前两口子在多人面前答应,不阻碍孩子上学的,现在两人却反悔了。 刘主任把吴建国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真是不知道你们两口子作的什么?!成绩这么好这么上进又懂事的孩子,别人家求都求不来。一个学期五块钱学费出不起,你们厂里说了出啊!” “你就当把孩子放家里两年,只给饭吃不行吗?吃得了多少?!别人五个孩子的都想着供,你们两个人拿工资,你还会木工活儿,怎么就供不了?!” “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考上了大学那就是穿皮鞋啊!可不用当工人了!你脸上难道没光?这个家她难道不管?!说不定你全家都得靠她!” “我说得不好听,好歹她是你亲生的吧!你不指望她指望别个?!脑子真是一泡水!” 吴建国听完刘主任的骂,往工会赶。 第199章 我干了三年活儿,现在轮到你了 兰主任又派人把张阿妹给叫了来。 张阿妹一看吴姗姗那张脸吓了一跳,她都不知道自己下了那么重的手。 兰主任问:“现在家里到底是有多困难,你说说看。” 吴建国说不出来,比他孩子多的,家里困难的,多的是。 “就是不让上,怎么着?犯法?工会让上就工会管!我们让她上中专难道是害她?!”张阿妹已经不管不顾了。 吴建国见张阿妹这么对厂里的领导说话,吓了一跳,忙拉了拉她。 “拉什么拉!我就要说。” “张阿妹,你别这里胡搅蛮缠,中专和高中只能二选一,现在已经没办法了,要么去上高中,要么就别读了。”兰主任声音大了起来。 吴姗姗看了父母亲一眼,幽幽道:“那我不上了,但是十六岁才能工作,我就在家呆一年吧,能工作了我就自己出去找工作,不连累他们。” 本来听到前半句,张阿妹还挺高兴,没想到后面这句让她更气了。 这和供高中有什么区别!就少交了学费。 而且十六岁初中生能找什么工作?打临工?以后还不是要在家里吃家里住?! 越想越气。 “随便找个职高读,她分数高,有学校要的。”张阿妹提出了一个建议。 吴姗姗想也没想就回答:“我不去,我只有三种选择,要么上一中,要么在家待着,要么死。” 吴建国抬起头看着女儿。 他感觉女儿说得出做得到一样。 “好了,你们都冷静点,回家再商量一下,但是谁也不能再动手,把个女孩子的脸打成这样,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兰主任交代几人。 折腾一下午,回去时正好下班时间,虽然是休息日,但厂里上班的人也不少。 路上,吴姗姗扬着脸。 大家开始指指点点。 一向老实的吴建国脸上发烧,觉得大家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他走到吴姗姗一侧,想要挡住她,但是吴姗姗快走几步,离两人远远的。 回到家,吴军这时才看到姐姐的脸,他咬着牙怨毒地看着父亲和后妈。 刚才栋哲找到他,两人顺着吴姗姗离开的方向找,却没有找到,只能先回了家。 吴姗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吴军给她送了一杯水。 “姐,宋阿姨说你晕倒了,去了医院吗?怎么说?” 吴姗姗摇摇头:“去了不得花钱,没去,姐没事,挨挨就过去了。” 吴军愣在那里,接着道:“我去找宋阿姨借点钱,带你去医院。” “小军,你姐没事,别去麻烦你宋阿姨。”吴建国对吴军道。 吴军没有理他,起身去打了盆水拧了毛巾给吴姗姗洗脸。 至此,他再没有和吴建国、张阿妹说过话。 两人再去上班,脊梁骨都快被人戳断了。 有些人道听途说,添油加醋,说后妈打了继女,爹还帮忙,原因只不过是继女比自己女儿成绩好。 反正,到最后说什么的都有。 一开始大家只骂张阿妹,后来开始骂吴建国没用,一向以老实出名的吴建国头都抬不起来了。 吴姗姗就那么躺着,平时该她做的事像洗衣、打扫卫生、喂鸡、扫鸡屎,一件也没有再做。 张阿妹不给她做饭吃,她就自己做,一勺猪油下去煎了四个鸡蛋,吃得饱饱的。 白打两巴掌? 不可能的。 张敏从来没有干过活儿,眼里根本没有活。 等张阿妹和吴建国下班回来,家里变了样。 吴建国这才知道,平时女儿担了多少事。 张阿妹不能再打吴姗姗,只能使劲捶吴建国:“躺在那里挺尸,什么活也不干,示威是吧!她不干你和吴军干!” 吴军不到吃饭的时候根本不回家。 吴建国当然也不想干,就坐在屋里唉声叹气。 张阿妹也不想干,又就找吴姗姗:“起来干活。” “不干,我干了三年活,现在轮到张敏干三年了。等她干三年以后,再轮到小军干三年,孩子不能白养是吧!”吴姗姗顶道。 张阿妹被她顶住,气得半死。 “我算不错了,我会自己洗自己的衣服被子,不用她帮我洗。”吴姗姗接着补充。 同一间屋的张敏不干了:“我不会干啊!我又没干过!” “说得好!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干过!”吴姗姗冷笑一声。 “谁让你能干呢!”张敏想也没想就答。 “是啊,我能干!能干和干不干是两回事。反正,我不会干了,你不会可以学。” 事实上,她也真的这么干了,她甚至连吴军都没有管。 吴军没有干净衣服穿了就喊“敏姐,我没干净衣服了”,饿了就喊“敏姐,我饿了”。 搞得本来就心烦意乱的张敏更加烦躁了。 终于,张敏忍不住了,这天吴姗姗出去以后,她和张阿妹谈了谈。 “妈,你们也不至于供不起,你们就让她读吧!她上她的大学,我不怕她压我一头,大家以后都是各自嫁人各自过各自的。等她上大学时,你让她选外地的大学不就好了?我听说,大学生毕业一般都是优先留在当地的。” “她就吴军一个弟弟,到时在外地混得好,肯定要把吴军接过去的。你争的抢的占的这些,以后都能到手,就迟两年而已。” “而且,你想想,她过得好有什么不好?脸面值几个钱,以后她不养你,她得养爸吧!给爸钱不就是给你钱?!你怎么这么想不通呢?” “你看看图南哥那个后妈多会做,相当于多俩儿子啊!图南哥以后能不管她吗?!鹏飞就算没出息,以后动不了的时候,是不是能替替手?!你学学人家!” 张敏一通教训。 这些话倒不是她自己想的,她只想到一部分,这些话是她在栋哲家院墙外听黄玲和宋莹说的。 她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就直接拿来劝她妈了。 说实话,张阿妹也没有什么好纠结了, 要么让吴姗姗去读,要么在家待到十五岁,她只能选前者。 如果待在家里,以后就是无尽的麻烦。 吴姗姗不做家务,时间反而充裕起来了。 她每天都会来工坊帮一阵子忙,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帮着叠衣服,她手脚麻利,女工们也都很喜欢她。 黄玲要给她工资她不要,黄玲就给了她一件新款连衣裙。 浅粉色底,白色小翻领和细腰带,清爽可爱。 “黄阿姨,这太贵了。” “没事,开学那天穿。” 两人这些天一直没有多过交流,更是没有谈起她读书的事,但似乎两人都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第200章 耳濡目染得来的生意经 暑假中,黄玲一边上班一边盯着栋哲学习。 她让栋哲坐在她旁边,她干活,栋哲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做题,达到要求,下午才能去玩儿。 栋哲在她面前怂得不得了,指东不敢向西,最主要是筱婷每天也来。 虽然家属院安全,但是黄玲也不放心筱婷一个人在家,就带着筱婷来工坊。 栋哲愁眉苦脸地坐在黄玲身边,好不容易写完了一套题,就申请去上厕所、喝水。 回到家里一看,筱婷正坐在他的书桌上学习。 看他愁眉苦脸地,筱婷就问:“怎么了?不会?” 栋哲摇摇头:“我还以为我这个暑假能好过呢!我都从倒数第三到顺数三十五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嗯,顺数三十五,倒数十三。”筱婷拆穿他。 “那你就说有没有进步嘛!” “有,但不多。” “......” “以我妈妈的要求,远远不够。” “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图南哥和你啊!”栋哲快哭了。 筱婷把桌上的碗移到他面前: “呐,快吃吧。” 那是一碗已经切好的水果,还是好几个品种。 “你还有水果吃!我那里什么也没有!”栋哲嘴一撇,更不高兴了。 “宋姨走的时候给我切的。”筱婷得意道。 栋哲一边往嘴里塞水果,一边喃喃道:“我一定是捡来的,你才是亲生的。” “你考前十,别说水果了,你要天上的月亮都行!”筱婷淡定道。 “好,那我就考个前十给你们看看,到时我就要天上的月亮!” 筱婷甩了他一个大白眼。 “下午和鹏飞去学校打球,你去不去?”栋哲边嚼水果边问。 “我不去,热死了。” “打完球,看香港武打片......”栋哲拿手挡住嘴,凑到筱婷面前,低声道。 “我不用看,我等你回来就有得看了。” “啧,电视里没有......”说到一半,栋哲好像明白了,就抿唇看着她。 “我没有钱。”筱婷把他的路直接堵死。 “筱婷......” 筱婷摇了摇头,一般,去了“庄”字儿,准没好事。 他还想说什么,筱婷就一记绝杀:“你再不回去,妈妈要来抓你了。” “oh~不!” 栋哲又往嘴里塞了两块水果,跑了。 中午吃了饭,栋哲眼巴巴地等着黄玲给他批卷子。 筱婷也在旁边看,然后补刀:“妈,老师说这样写不规范,也得扣0.5分。” “嗯,好,妈妈记住了,扣。”黄玲大笔一挥。 筱婷一抬头,就见栋哲正咬牙切齿朝她使眼色。 “别看她,下午想要出去玩,上午做题就得认真。”黄玲没有抬头就知道两人在眼神交流。 筱婷朝他挑挑眉,就见黄玲收了笔。 栋哲吞了口口水,等结果。 筱婷看了一眼试卷,努力憋着笑,然后报分: “79.5。” “不!要!啊~~~~!”栋哲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小巷。 要求是80分以上下午可以出去玩,差0.5。 黄玲等他叫完了,这才说:“最后一个大题超纲,就是想试试你的思考逻辑,难题反而做出来了,就......” “谢谢姨!谢谢筱婷!谢谢全世界!我走啦!” 黄玲话没说完,栋哲已经飞奔出了院子。 两人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同时摇了摇头。 “筱婷,你也应该和他们出去玩一下,你自己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和他们一起我是放心的。天天看书对眼睛不好。” “妈妈,那你出去办事的时候带着我呗!我想去看看养猪场还有工厂。” “这还不容易,我原本以为你不喜欢去那些地方,因为和学校比起来,没有那么干净。” “妈妈能去,我也能去。” 黄玲看到筱婷坚定的眼神就很高兴。 任何事情与筱婷有关的事情,黄玲都会先听她的意见,家里的事情,她也和怀兰一样,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下午准备回家时,黄玲还在屋里就听到宋莹的骂声。 她和筱婷走出去看。 就见宋莹拎着栋哲赶着鹏飞进了巷子,一步没停往家走。 经过筱婷时,宋莹摆出招牌笑容:“筱婷,帮我打电话给你林叔叔和还有你爸爸!” “好。”筱婷点点头。 栋哲在经过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了......”黄玲刚想问,宋莹就是一声喝:“看什么!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 声音之大,把黄玲也吓得缩回了头。 筱婷记得所有人的电话,去李爷爷那里打了电话。 “不是去打球?”黄玲试探着问筱婷。 筱婷抿着唇,对着妈妈眨眨眼。 “行,知道了,这是没去打球,你还挺讲义气。”黄玲摸摸她的头。 两人在门口张望,周怀熠来接她们,手里提着两包零嘴儿。 “绿......” “嗷!!” 栋哲的一声惨叫,让周怀熠把“豆糕”俩字儿硬生生憋了回去。 自动地和黄玲还有筱婷站到了一排。 “走走,回家。” 周怀熠低声催促。 “你不讲义气!”黄玲瞪他。 “你讲,你怎么不去救?” “我......看看情况。”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硬是没有动一步。 直到栋哲又是一声惨叫,两人这才同时快步走了过去劝阻。 不一会儿,林工和庄超英赶来了。 原来两人正在录像厅看得高兴,门被推开,宋莹出现了,把他们两个给拎了回来。 “老板说经常去!经!常!去!” “光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书能读好吗?!” “最主要的是骗人!骗我们去打球!打到录像厅去了!太过分了!” 宋莹气得不行,骂到没话骂了,说:“庄老师,到你。” 庄超英就上前接着讲道理。 林工自动和黄玲还有周怀熠站到了一边观战。 筱婷发出了一声疑问:“我没借钱......” 这话一出,宋莹又炸了。 抄起竹条子就要打:“对,说!哪里来的钱!说!” 两人交代,在学校低价收了同学的废本子,集多了就去卖,赚取差价,为了挣更多的钱,两人跑遍了全市的废品收购站,找到了收价最高的一家。 宋莹算是开了眼了:“谁教你们这些的!啊!小小年纪......” 就见两人非常同步地望向黄玲。 宋莹也望向她。 “我没有~!”黄玲立即辩解。 “可能......耳濡目染。”周怀熠解释。 最后,两人被要求写检讨,保证不再私自去录像厅。 第201章 写了承诺书 黄玲拉着宋莹去巷子外坐坐,说吃了饭回去。 周怀熠和林工立马去做饭了。 筱婷站在桌边看栋哲写检讨,栋哲那叫一个思如泉涌,毕竟是熟练工。 “荼毒,不是茶毒。”筱婷点了点栋哲的错别字。 “不要你管,背信弃义的庄筱婷。”栋哲咬着牙道。 筱婷先是一愣,马上就明白了:“不是我告诉宋姨的。” “今天......”栋哲刚开始吼了俩字儿,看到筱婷正对上他的目光,就把音量咬嘴里了,“不是你是谁?就你知道,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傻瓜。” 筱婷皱起眉头,咬了唇,一会儿才说: “都说了不是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多行不义必自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懂吗?!” “行行行!知道你水平高!请你出去,别打扰我写检讨好吗?”栋哲做了个请的动作。 筱婷“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找她妈和宋莹去了。 黄玲和宋莹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手握着手谈心。 “别气了,生气对女人不友好,容易老。”黄玲劝道。 “还是图南和筱婷懂事,就没有操过一回心。” “谁说的,他们俩不够栋哲和鹏飞机灵,我担心他们吃亏。” “吃不了亏的,你别瞎操心。” “刚才你站在那里训孩子,我就想起刚搬来时,栋哲和你生气趴地上的样子,一转眼都上初中了。”黄玲感叹道。 “是啊!都快点长大!去上大学,省得我们操心。” “等去上大学,你就要天天哭着想了。” “那到时再说,反正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哎,我们明天去烫头发去啊!好久没烫了!”黄玲提议。 “才半年,浪费钱。”宋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不是,不卷了呀,去吧去吧!我请客。我跟你说,我看中个新样子,可时髦了,我们厂花小姐姐肯定要最时髦才行!”黄玲捋了捋宋莹的卷发道。 “那行,那我请你吃好吃的,别和我争。” “行。” 黄玲这边刚把宋莹给哄好,没想到筱婷瘪着唇走到了她们身边。 “筱婷,怎么了?是不是林栋哲欺负你?看来今天是没打疼!”宋莹开始挽袖子。 “哎呀,你别急啊!”黄玲拉住她,又问筱婷,“吵架啦?” “林栋哲非说是我告的密。”筱婷生气道。 “对哦,我都没有问你,你是怎么捉到他们的?”黄玲把筱婷拉到自己另外一边坐下。 宋莹一拍大腿:“我约了小叶给他宝宝小衣服,我拆了棉纱口罩给做的,他吱吱唔唔地告诉我,看到这俩皮猴子去了棉五街的录像厅,我这就立即去捉了嘛!” 黄玲点点头,一手轻轻拍拍女儿的手安抚,一边立即转移了话题:“你这个法子好,棉纱的又凉快又吸汗,我去纱厂进点棉纱做点小孩衣、口水巾卖,销量肯定不错。” “哎呀,你这脑子真是好用,我就这么一嘴到你这里就变成生意了!”宋莹一听是这么个道理。 “我明天去询个布价,筱婷明天帮妈妈算算成本,你数学好。”黄玲拍拍筱婷。 “好。”筱婷很高兴,这事儿倒是新奇,陪妈妈去询布价再计算成本,感觉很有趣。 她很快就不生气了。 厨房里,周怀熠主厨,林工帮忙,两人大部分时候聊着工作。 宋向阳参加完广交会,带回来丰富的客户资料。 镇办厂里和他一起去的小技术员灵活得很,两人私底下对接了不少客户,虽然没有明确下定单,但是表示对他们的产品非常感兴趣。 宋向阳他们打算给近处的厂送些样品过去,先混个眼熟。 “这么做很好,小玲说客户也是需要培训调教的就是这意思,你不去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咱们这个选项。”周怀熠点点头。 “对,我们还能做技术上的支持,还有定制化服务,这都是别人没有的。” 聊了一会儿工作,周怀熠告诉林工: “其实我之前也看到这俩孩子从录像厅出来。” “啊?!” “等他们走了,我去录像厅了解了一下,都是正规渠道的片子,多是现在流行的港片武侠片。所以也就没有和你们说了。男孩子喜欢这些也正常,看得孩子可不少。” 林工点点头,放了心:“别说他们了,就我也喜欢。” 周怀熠呵呵一笑:“是,所以晚上你劝劝宋莹,以后如果孩子们想看,我们可以放假带他们去,别自己去就行。” 小巷外吹风的三人坐到林工来叫她们吃饭。 庄超英把鹏飞给领回了家。 一路上,庄超英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才开始说话: “鹏飞,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你多想想你爸你妈。你妈暑假为什么不让你回去?还不是因为成绩上不去。” “我知道了舅舅,我再也不去看了。” “本事还挺大,自己挣钱,你才多大?现在是挣钱的时候吗?这要让你爸妈知道了,还以为是我克扣了他们给你的钱!年后的事情忘记了?!” 鹏飞垂下头。 过年完,庄桦林送鹏飞回来,先到大哥大嫂家里。 知道大哥分到了房子,庄桦林是高兴的,但是同时也很担心。 所以她第一站没有回去看父母亲,而是来看大哥大嫂。 做饭吃时,她去给朱秀玉帮忙,没一会儿,就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塞给了朱秀玉。 朱秀玉不知道是什么,就在围裙上擦干了手把纸条打开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承诺书三个字,她就读了起来。 她文化水平不高,常用字还是认得七七八八。 承诺书上的意思是,鹏飞虽然在庄超英的户口本上,但以后无论什么情况,这套房子与鹏飞无关,上面还把鹏飞为什么会在庄超英户口上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最后,向东、庄桦林和鹏飞都在上面签了字。 朱秀玉看明白了,也明白了庄桦林的意思,她把纸推回去道: “妹子,你这太见外了,我和你大哥从来就没考虑这事儿!” 庄桦林没有接,握了朱秀玉的手道: “大嫂,我知道,但是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我也安心,大家都安心。” 朱秀玉收起纸条,背过脸去抹眼泪。 庄桦林一看这是有事儿啊,忙问:“大嫂,怎么了?有事你不怕说,是不是鹏飞不懂事?” 第202章 庄桦林不吃这套 朱秀玉摇摇头。 “我打死这臭小子!”庄桦林说着就要出门。 朱秀玉忙拉住她:“没有没有,鹏飞懂事得很。” 但是庄桦林明显感觉到有事,但她也没有再问。 晚上,庄桦林睡在图南的床上。 第二天,庄桦林准备带鹏飞回庄家。 庄超英就准备一起去,临出门时,看到朱秀玉也在收拾自己,就问: “秀玉,你也去?” “去吧,初一没去,今天还不去,只怕有人有话说。”朱秀玉虽然一脸为难,但是语气还是温软的。 庄桦林把这情况记在心里,这是过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才初六,这时图南还没有回来,三人就和鹏飞一起回了庄家,朱秀玉也没有带红斌。 刚到屋门前,就见有人来看房子想要租房。 因为家里有病人,之前一直没有租出去,庄母把租金降了又降,还是没有租出去,这不刚过完年,有些人来市里找事做,终于有人来看房子了。 庄母介绍:“你们看,这是我大儿子,在棉纺厂子弟学校当教导主任,我儿媳也是棉纺厂的,你们放心好了。” 对方看到家里只剩两老,兴致不高,诺诺答了两声以后就离开了。 介绍的大娘叹气道:“他姨啊!我看你不如搬到庄老师那里去,这一套房子整个空下来,那就好租多了,钱还能翻倍。” 庄母见看房的人已走,就冷笑一声:“有那心,早就接我们去了。” 她送走了介绍人,转身进了屋,抬抬眼皮道:“桦林回来了。” 一家人进了屋。 庄桦林自己起身去倒水,手一提热水瓶,里面居然是空的。 就去厨房一看,冷锅冷灶,煤都熄了。 她默默地坐下来,燃了炉子烧水。 庄母走到厨房边,坐到了厨房门口的椅子上,幽幽道: “你弟弟不愿意见我们,过了两个年了,都没见到。” “不见就不见,就让他好好改造吧!希望出来以后能懂点事,你们最主要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他出来团聚。”庄桦林答道。 “那肯定的,我肯定要好好活到赶美出来。”庄母此时的声音异常坚定。 “那就好。”庄桦林燃了火,坐上水。 接着,她就走到房间里去看父亲。 父亲命也是硬,在庄母并不贴心的照顾下,好像居然还有了好转,能自己起身,坐在床边上,靠一张不用的椅子走两步,只是说话仍不是利索。 庄桦林一进屋,庄母就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妈,你干嘛?”庄桦林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我有话和你说。”庄母拉着她坐下。 “说吧。” “我觉得你大哥和大嫂,贪了你给鹏飞打的钱,你有时间啊,查一查存折,对下账。”庄母郑重道。 庄桦林一听,立即厉声道: “妈,你说什么呢!我的钱打给大哥那就是大哥的钱,他怎么用都行,我只要他管鹏飞吃住学习就好。” 庄母一看她的反应,很不悦,又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钱可不能糊里糊涂的。” “妈,别说了,这事儿你也绝对不要跟大哥提,现在鹏飞这样的待遇,我真的特别满足了,求您别作了好吗?求你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和向东挣钱不容易,再说了,他是你大哥,帮你,那是理所应当的,收了你的钱已经不应该了,还要贪钱,那肯定不能这么干的!”庄母不依不饶。 “您不喜欢我,不喜欢鹏飞,没有关系的,真的,别关心我们,就让我们这样生活,好吗? ”庄桦林压低了声音道。 “你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庄母却加大了音量,还把桌上的杯子给扫到了地上。 庄父“呜呜”地帮着腔。 门外的庄超英和朱秀玉推开了门。 “你们来得正好,正好把账算算。”庄母冷声道。 庄超英没想到,妹妹来了以后庄母真的会提这事儿。 “算,桦林你算。” 庄桦林一看大哥大嫂的脸色,立即明白了,庄母这是之前就提过啊! 所以两人只听到“算账”两个字,就立即知道是算鹏飞的账。 “算吧,妹子,算算清楚也好。”朱秀玉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存折。 庄超英这下也知道朱秀玉为什么会跟过来了,她应该是觉得庄母会和庄桦林提出这件事,所以还把存折给带来了。 另外,朱秀玉还掏出了一个本子也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个账本。 她是个细致的人,因为有继子还有外甥,就怕别人说她不公,所以她有记账的习惯。 “算好了,就让鹏飞住回来吧!自己外公外婆管,肯定比我这个后来的管要放心。”朱秀玉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庄母心里一乐,觉得她肯定是贪了钱,但是以后怕贪不了,所以干脆不想管了。 这样也好,正合她意。 没想到,庄桦林一把抓过桌上的存折和本子塞回到朱秀玉手里。 “嫂子,你收好。” “妹子......” 庄桦林握住朱秀玉的手臂说: “大哥大嫂,你们别听妈胡说,这账,我根本不敢算!一算,我欠你们的拿什么还?你们替我和向东做父母亲,承担着那么大的责任,我哪里有脸和你们算账。这是花钱的事吗?” “我给的钱不是给鹏飞的,是给大哥大嫂的,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别说现在都用在鹏飞身上,就算一把火烧了我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我还想着鹏飞现在上了初中,用钱的地方多了,我每个月会再加一点。” “鹏飞你们就当是自己的孩子,该使唤使唤,该打打,该骂骂,我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意见,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说完,庄桦林朝庄超英和朱秀玉鞠了一躬,久久不愿意起身,直到朱秀玉伸手来扶。 朱秀玉也不好再说什么,看来鹏飞送是送不掉了,只能接受。 庄桦林把庄超英两人给推了出去,然后怒视庄母: “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想挑拨我和大哥大嫂之间的关系,没用的,我相信大哥大嫂的人品。” 庄母没有说话。 “你不要再作了,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让鹏飞住过来吗?住过来我的钱就得到你手里,鹏飞还得照顾你和爸。” “你别想了,就算是我大哥大嫂不要鹏飞,我就去求别人,去求钱大哥,去求玲姐,也不会让他住回来的。” “如果你再作,你会失去所有的儿女,老三出来,可还有很多年啊!您可想好了!” 庄桦林重重道。 庄母冷笑:“那我现在也没有靠得上你们谁啊!你大哥大嫂不管我们,你更是靠不上......” “您自己想想为什么。”庄桦林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转身出了房间。 屋外鹏飞字字听到了耳朵里。 ------ “以后别做这些让我们做父母的担心的事了,录像厅这样的地方不去为好。等你上了大学,工作了,想天天去都行!”庄超英苦口婆心劝道。 鹏飞的思绪由大年初六庄家的查账之事中飘了回来。 父母亲的爱太过沉重。 他看着大舅舅,认真地答:“大舅舅,我错了,以后我不会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第203章 郊游 栋哲第二天没有看到黄玲和筱婷来工坊,就问工坊的阿姨们。 阿姨们告诉栋哲,两人今天去进货了,不知道来不来。 他只好乖乖地回屋里做题。 但是只要听到外面有动静,他就跑出去看,结果都不是两人。 一整天,两人都没有来。 昨天晚上吃饭,栋哲被宋莹按着头给筱婷道了歉,筱婷嘴上说不生气了,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对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一看就知道筱婷并没有原谅他。 今天一天没见着,不知道气消了没有,他隐隐有些不安。 吃了晚饭,栋哲在院子里发呆,李一鸣正好回来。 “栋哲,怎么了?又被收拾了?” 他摇摇头。 李一鸣觉得除了这事儿就没别的事了,于是邀请道:“到我屋里玩会儿,等你妈气消了再回去。” 进屋一看,李婶正在收拾货品,是一堆女孩用的花花绿绿的发卡、发绸、胸针、耳环。 栋哲两眼放光:“真好看。” “是吧!你黄阿姨说摆在服装店里卖,那些买时髦衣服的小姑娘肯定也喜欢这些玩意儿。”李一鸣介绍。 李婶正把发卡别在纸卡板上,胸针和耳环接黄玲的分类放在木制的首饰盒里。 “一鸣哥,这个......多少钱?”林栋哲指着一只发卡问道。 这个发卡上是一整排小小的粉白珍珠,低调优雅可爱。 这个是独一份,只有一只。 “送给谁啊?!”李一鸣笑着问。 “我想送给庄筱婷,昨天惹她生气,她还没有原谅我。” “拿去。”李一鸣取下发卡递给栋哲。 “多少钱,哥?” “不要你钱,反正是给筱婷的。” “真的吗?贵吗?” “你别管了。”李一鸣拍拍他的肩膀。 栋哲高兴地出了门,就听到李婶感叹道: “哎呀,这几个孩子眼见着都长大了,就跟亲兄弟姐妹一样,感情是真好。想他们搬过来时,才几岁吧!” “是啊!栋哲还穿着破裤子满巷子跑呢!”李一鸣帮着母亲的忙,一边答。 “以后筱婷结婚的时候,这三个哥哥肯定要哭的,筱婷最好了,娘家这么多人撑腰!” “什么三个!我不算啊!筱婷也叫我哥呢!” “对对,你也算。” 栋哲在门口皱了皱眉,心里想: 哭? 她嫁人,我哭什么?我拍手欢送! 他握着那个发卡回了家。 ------ 隔天一大早,栋哲还没有起床,鹏飞就把他的被子给掀了。 “快起来,跟我走!” “还走!才被收拾,你又想挨收拾!”栋哲揉了揉眼睛。 “不是,黄阿姨要带我们去参观养殖厂!” 栋哲跳起来就叫:“妈,黄姨带我们出去玩!” 一边叫一边穿衣换鞋就跑。 跑到院子口,来了个急刹,又跑回了家里在枕头下摸了个什么东西揣兜里,这才跑去和大家汇合。 巷子口站着张永成、黄玲、图南和筱婷。 黄玲看到鹏飞和栋哲出来,就一挥手:“好,人齐了,出发!” 宋莹在后面追着喊:“林栋哲!你要听话啊!别乱跑!” “知道啦!”栋哲回过头朝宋莹挥了挥手。 这个时候个人还不能购买小汽车,要到八十年代中期才放开,这个时候有驾照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所以他们现在下乡还需要坐班车。 参观养殖场是假,带他们到到田间玩是真。 夏天的乡间,正是收获的季节,田间有金灿灿的水稻,绿树野花,清亮亮的小溪。 这些都激发了孩子们的天性,就连图南也活泼起来。 反正都是李家村的人,黄玲放心撒他们出去玩。 对于这些,鹏飞是最熟悉的,和大家分享着经验。 别人抬着头望天,就他四处扒着半人高的草窝子,不一会儿,手心中就有了一把不知名的莓子。 “筱婷,来。”鹏飞先递给了筱婷。 “鹏飞哥,有没有毒啊!能吃吗?”筱婷有点害怕。 “我来试试,有毒你们就别吃了!”栋哲拾了两颗扔嘴里。 筱婷紧张地盯着他。 就见他“啊”一声,双手握着自己的脖子然后倒在草窝子里,作痛苦状。 三人同时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怕是吃的鹤顶红吧,这么快。”图南也拾了一颗来吃。 他对筱婷说:“筱婷,可以吃,鹏飞认得这些,我去贵州的时候还帮他在山里挖药材拿到县城里去卖。” “鹏飞哥真厉害!还认得药材。”筱婷也拾了一颗来吃,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栋哲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你们这些没良心,我万一真中毒了呢!” “真中了毒,我们也会救你的,放心吧!”鹏飞答他。 栋哲再一看,莓子已经给他们吃光了,一颗也没给他留,就要自己去找。 “哎,你别,你不认得可不能乱拾来吃。”图南阻止道。 栋哲最听图南的话,很快就被别的事物给吸引。 玩累了,大家就坐到溪边脱了鞋袜泡脚。 溪水只到脚踝,冰冰凉,很舒服。 不一会儿,鹏飞就开始带着栋哲去摸小螃蟹小虾米了。 图南看着有趣,也加入进去。 筱婷就坐在树阴下的大石头上休息。 “你们别把衣服弄太湿啊!没有带衣服!”她叫道。 “哦!” “知道了!” “好。” 三人回应她,一摸到东西就展示给她看,她呵呵笑着回应。 摸到了虾就摊在石头上,一会儿再去看,已经变虾干了。 吃是没法吃了,就图个乐。 “应该带盆来的。” “嗯,下回带个盆来。” 一直玩到张永成远远地叫他们吃饭,大家这才上岸穿鞋去吃饭。 鹏飞和栋哲跑在最前面,接着是图南,筱婷采了朵路边的野花,就走在了最后面。 栋哲突然想起什么,就朝筱婷跑了过来。 “庄筱婷,前天我错怪你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我妈说了,生气容易老。”栋哲诚恳地道歉。 筱婷瞪他一眼。 “我有个礼物要......要......哎?!” 栋哲掏啊掏,掏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也没有掏到那个珍珠发卡。 筱婷这一下更气了:“送我一个空气是吧!我就知道!林栋哲,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直到开学,筱婷也没有原谅他。 林栋哲求李一鸣再去进货的时候留意一下那个款式的发卡,但是直到开学,也没有再找到那款发卡。 第204章 找到了新厂房 随着业务量的增加,黄玲还想引进一些花边机之类的设备,小工坊已经不能满足加工要求。 她和李一鸣一趟趟往工业局、工商局这些对口单位跑,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在市区哪怕是市郊建个小型的工厂。 但是,在这个以国营企业为主导的时期,她们没有得到支持。 无奈之下,黄玲只能自己去找合适的地方。 她和李一鸣跑遍了整个苏州市,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机会出现了。 棉纺厂林厂长和工会兰主任的长子林振峰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请黄玲到家里吃饭。 之前分配工作时,林厂长考虑到自己在这个系统里,就想着让儿子到厂里上班,以儿子现在的学历再加上几年的历练,肯定轻松做厂长。 林振峰是靠黄玲的补习才上的大学,一直很佩服她,每年放寒假暑假都会来拜访, 他就咨询了一下黄玲的意见。 黄玲不建议他回棉纺厂,说只要是市能接受的政府单位都比在厂里强,还给全面分析了一下。 林厂长不是不知道现在厂里的情况,但是他总觉得厂子不至于倒,铁饭碗肯定不会扔掉,但是听黄玲一分析,觉得很对,就放弃了回棉纺厂。 聊天的时候,黄玲一听是分到财政局就很高兴: “小峰,这可是好单位,你学财经专业,专业也对口。” “还得是您,告诉我上大学要参加什么活动,拿什么奖,考试要认真对待,每一样都帮了我的忙。和我争名额的那人就是因为奖没有我拿得多,平时成绩也不如我被刷了。哦,特别是严教授的推荐信,我现在的领导就是严教授的学生。” “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努力。” 谈话的时候,黄玲也和林厂长一家聊到了自己现在的困境。 林厂长想了想,问黄玲:“我还真有个合适的地方。” 黄玲来了兴趣,忙打听具体情况。 “我上次去织二厂,看到他们有个没用的车间,比棉纺厂的车间那是要小得多了,当时我听说是想进套新设备用来研究的,结果产品总需降了,分到二厂的就更少,那地方就没用上,新设备也没有买,我看可以租过来用。” “太好了!车间如果以织厂的规格建的话,防潮防水就比别的地方要好得多!”黄玲一听就觉得满意。 “交给我,我去帮你问问看,安排好你就去看看。”林厂长承了下来。 黄玲的事情,林厂长很重视,确认好,又陪着黄玲和李一鸣去看厂房。 厂房在二厂偏角,是个小院,紧靠着围墙。 和破墙开店一个道理,因为国营企业发展放缓,但人员冗杂,开支不小,他们也在想方设法挣钱,所以织二厂愿意出租这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厂房。 为了互不影响,经二厂领导同意,黄玲把通往厂里的院门砌了起来,然后在后墙上开了一个门洞出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独门独院。 双方好像都怕对方反悔一样,租约一签就是五年。 几年没用的厂房得自己收拾,不怕,咱朋友多。 周怀熠的战友们、棉纺厂机修的小伙子们、女工的丈夫和兄弟们......大家轮流来干。 宋莹负责后勤,在家里做猪油渣菜饭送到厂里来。 黄玲去路口接,一看,孩子们都来了,包括红斌。 几人骑了两辆三轮车送饭。 图南他们吃过饭了才来,于是接了叔叔们的手干刷墙的活儿。 “干就好好干,别浪费材料,都是钱。”黄玲看他们笨拙的样子,就想笑。 “对,就得让他们干点活儿,不然以为钱那么好挣的!干一天就知道还是读书最轻松。”宋莹也帮腔。 “那行,明天让他们来干一天。”黄玲点了头。 筱婷摇头叹气:“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明天要来,这样一天都不用做题,回去就说累死了,这样晚上也不用做。” 听筱婷这么说,宋莹一拍大腿:“这还如了他们的意!不行,白天干一天活儿,我晚上还得盯着林栋哲做题!” 一起吃饭的叔叔叫栋哲:“栋哲,你妈让你回家做题。” 栋哲就大声答:“什么!叔你说什么?这到里太空旷了,有回音,我听不见!” “做题!” “右边?!好嘞!我刷右边!” “做!题!” “对齐?!放心!肯定齐的,我的眼是尺!!” 一来二往,把屋里人的肚子都笑疼了。 没用几天时间,厂房收拾好了,各种机器、办公家具都搬了进来。 虽然还是个体户,黄玲还是和挂了个“霓裳制衣”的牌子。 黄玲和李一鸣算了算,这间厂子运转起来,每天都能挣三百块以上,两人兴奋不已。 “一鸣,现在你就主力接单,只要是纺织品我们都接,不会做的可以学着做,会做的我们要做到质量最好,女装我们保持每月都有新款。” “行,广东那边的办公室、业务人员我都找好了,以后我也不用跑那么多次,也好让广东那边的客户放心。”一鸣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一样样说给黄玲听。 一切都按着黄玲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出了办公室,黄玲看到周怀熠正在砌好的花坛子里移种着小矮树和月季花。 “开完会啦!” “嗯,周厂长,你种了你得负责啊!我可不行。”黄玲凑过去看,月季花有花苞了。 “那我还能不知道,几把葱都给我浇死的人,我还得求你别给我嚯嚯它们,我来管。”周怀熠笑着答。 “我到时竖个牌子,写上‘请勿浇水!’不然,大家都想管,你浇一次我浇一次,那就完蛋了。” 李一鸣想到了工坊院门口那两盆杜鹃,一不浇都不浇,一浇都浇,没几天就被女工们嚯嚯没了。 “对对对。”黄玲忙点头。 三人各回各家。 周怀熠握着黄玲的手在路上慢慢走:“你这不去工坊上班,宋莹该不习惯了,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是,昨天说着说着,还哭鼻子,好像我离开苏州了一样。”黄玲答道。 “让她也停薪留职来这里上班好了,我听说,棉纺厂的效益是越来越差了,现在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都想进去,整天闹得不得安生。” “我也提了,可是她舍不得,只能先这样了。” 第205章 房管科要来收房 李一鸣回到家,就见爷爷在巷子口等他。 “爷爷,什么事儿?” “房管科来人了,正在家里等你,反正我没让他们进后面工坊,他们就在店里转了转。” 李一鸣心里一紧,觉得肯定没好事儿,就赶紧往院里走。 刚到院外,就听到宋莹的声音: “想把玲姐赶出去,就拿红头文件来!你什么东西,一句话让玲姐腾房?我和玲姐进车间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她不住在这里,我们肯定可以收房的啊!” “放屁!我明天就去厂里问问,顺便在喇叭里通知一下厂里职工,停薪留职说得好好的,其他都保留,这才多长时间就来收房子?看大家还敢不敢停薪留职!” “宋莹你不要太嚣张?!”对方喊道。 “嚣张!哈哈!阿姨我给你嚣张一个看看!” 接着,她提着身边的扫把就往那几人身上招呼。 李一鸣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用上。 话是没用上,但是脚用上了,他伸出自己的大长腿,把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给绊了个狗吃屎。 那人“嗷”一声飞扑了出去,后面跟着的那人有了防备,没有摔倒,但也趔趄了两步,踩着了前面那人的脚,那人又是一嗓子。 “哎哟!你!你怎么绊人!” “对不住,我这正好要进屋,你们就气势汹汹地冲出来,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李一鸣咧咧嘴,嗤笑一声。 两人觉得没脸,就走了。 宋莹追到门口,对着那两人的背影喊:“明天厂里等我!” 李一鸣正要问情况,宋莹就把他一扒拉,接着敞开嗓子就吼: “哪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去房管科嚼舌头根子的!别让老娘知道是谁!我撕了你的嘴!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狗是吧!去房管科算什么本事!去工业局告啊!不认识大门我带你去!” “要是文盲就问问家里读书的孩子,看看政策是怎么说的!看房管科能不能收玲姐这房子!” “就算收了房子又怎么样!她是没房子住吗?收回去的能给你?!看着人家挣钱眼红自己就去挣,没本事屁还放得多,活该一辈子受穷吃苦!” 声音大到左右巷子都听到了。 李一鸣一听,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静静听宋莹骂完,然后低声道:“宋阿姨,我去给黄阿姨打个电话。” “好,你去吧!”宋莹点点头。 吴建国听到了宋莹的叫骂,就看向张阿妹。 张阿妹撇撇嘴:“谁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 “你别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吴建国皱眉道。 张阿妹抬手捶吴建国,吴建国就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松开,直到她吃痛。 两人因此,又吵了起来。 屋里,吴军抬起头来看,吴姗姗就敲敲桌面。 她像训练自己一样,练训吴军在吵闹的环境中学习。 黄玲曾告诉她,自己要有个屏蔽罩,一旦需要专注的时候就打开,否则,你永远都要被人控制,永远都会受别人的影响。 “回忆公式,背,从第一个开始。” “哦。”吴军闭上眼,喃喃背了起来。 前屋张阿妹和吴建国在吵架,后屋吴姗姗和吴军在背公式,张敏躺在床上看杂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这样的情景,几乎隔几天就会出现。 其实宋莹不是骂张阿妹,骂的是隔壁王勇。 平时,他们这院子里要出点事,王勇两口子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但是今天房管科的人来,他明明在家,却没有出来看,这就很不正常了。 所以,宋莹一想就是他,不会有别人。 他经常经过工坊就探头探脑往里看,女工们都非常讨厌他。 李一鸣去给黄玲打了电话,见他回来,宋莹得意道: “怎么样?告诉她我把人骂走了吗?” “那黄阿姨还不了解您啊!问的是动手了吗?要不要她现在过来。我说没动手,她才放心。”李一鸣答道。 “再来,我肯定要动手了!” “黄阿姨说让你别冲动,她会处理的......” “她有数。”宋莹接了李一鸣的话。 “对。”李一鸣点点头。 “有数我也得骂,他这种人肯定不会落好的。”宋莹朝王勇家里抬抬下巴。 王勇在家里听着宋莹骂他,气得咬着牙直捶桌子,抬脚就要出去: “我去撕了宋莹这张嘴!” 王勇老婆拉住他:“那你不干脆告诉她,是你找的房管科吧!” “我说的是事实,她黄玲都嫁到机械厂了,为什么还占着我们棉纺厂的房子?!而且她现在没有住,他们和李一鸣家里都是在贪厂里的资产!房子都是厂里的!”王勇恨恨道。 但他根本不敢大声说话,怕宋莹给听到了,过来撕烂他的嘴。 “就是,但是听宋莹那意思,不符合政策,她嫁到哪里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她只是停薪留职。”王勇老婆发出了疑问。 他们这些人是不会想到要停薪留职的,所以对这方面的政策那是一点也不了解。 “管他什么政策呢!反正她这样我就是不服,房管科不管,我还要去。” “就是,就算是给别人,也不能给她,对吧!宋莹也是,又不关她的事,她还急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收她的房子!还骂得那么难听!” 两口子低声蛐蛐着。 王勇一开始并没有关注这个事情,政策他大概是知道的,但他这回还真不是针对黄玲,主要是针对李一鸣。 李一鸣的小超市有电话,大家都觉得很方便,周边几个巷子的人都会过来打电话接电话。 昨天,李一鸣看了一下爷爷的账本,发现王勇一家欠了好几块钱,再一问爷爷,这才知道自从安了电话以来,王勇一家经常打接电话,还打过长途,却从来没有付过一分钱。 所以,李一鸣就上门讨要了一回电话费。 王勇本来看到李一鸣靠电话机和小超市挣得盆满钵满,又听张阿妹和他老婆蛐蛐,说大街上黄玲家的服装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一个月挣好多钱,他肚里的酸水就忍不住晃了起来。 李一鸣这上门讨钱,让他觉得被李一鸣打了脸,所以才有了举报一事。 他当然知道这房子房管科收了回去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但他就是不想让黄玲和李一鸣舒服。 房子一收回,那李一鸣和李婶就得搬回他们家住,黄玲的工坊也就开不成了。 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206章 你有钱就请我们吃饭 第二天,李一鸣一大早就开始安排人搬工坊的东西,因为这边都是重要资料,所以是等工厂那边都归置好了最后才搬。 王勇还以为李一鸣不知道是他报的房管科,于是假模假样上前询问: “一鸣啊!这是做不成了?哎呀,早就和你说了,不要和黄玲一起搞什么服装,你自己好好的在观前街摆摆小摊就好了......” “我呸!”宋莹在他身后呸道。 “你干什么!大清早找我晦气是吧!”王勇差点跳起来。 “是你找我们的晦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做不成了?”宋莹质问。 “你这都要搬东西了,不是做不成是什么?”王勇用脚踢了踢资料柜。 “王叔,不是呢!生意实在是太好了,缝纫机还得加,这里太小摆不下,而且估摸着我们一个月得做三十天,那就太吵了,怕吵着邻居们休息,所以我们租了一个大~厂房。”李一鸣答道。 王勇听到这话,愣了。 “那你这屋......不就......不就空出来了吗?” “不空啊!准备再把店面往里扩扩,后面一截做库房,现在房子这么紧张,还能空着啊!肯定不能。”李一鸣介绍道。 “可是......昨天......” “昨天怎么了?”李一鸣明知故问。 “昨天不是房管科的人要来收黄玲的房子吗?她的房子没了,你住哪里?”王勇试探道。 “有数,王叔,黄阿姨她有数的。”李一鸣朝他意味深长地笑笑。 “哦,这样啊!”王勇讪讪答道,再没了话。 他跨过杂乱的物品准备离开,李一鸣叫住了他: “王叔,电话费您别忘记和我爷爷结一下,他都愁得睡不了觉,我说您肯定不是那样的人,这么多年邻居还能差我们这几块钱?对吧!肯定是忘记了。” “一鸣啊!不是我说你啊!你收得比别人可贵多了啊!”王勇停下脚步。 “不会,市价,你到哪里打都一样,当然,如果你回办公室打那肯定不要钱。就是不知道这属不属于那什么啊!”李一鸣阴阳他。 王勇一听,还急了:“你说说你,大老板啊!挣这么多钱,还要我这几块钱干什么?那么小气。我们平时多买几瓶酱油几包盐不就出来了嘛!” “那得好几十包。”李一鸣没打算放过他。 “你大方,你大方!这么多年邻居,这巷子里的孩子哪个吃过你一颗糖?你大方,这是小钱,你倒是给啊!故意赖账不想给,想占尽李爷爷的便宜你就直说!” 宋莹从工坊里探出头来接话。 “宋莹,关你什么事!” “就看不惯你这作派,你有本事也拉一个,让我们免费打,你乐意?别人挣钱就要对你大方,那你发工资了请我们巷子里的人吃顿饭呗!哎,大家听好了,下个月发工资,王勇请我们吃饭!” 隔壁墙头上伸出个头来,应和:“还有这好事儿!算我一个!” “真的啊!好好!” “谢谢王勇啊!” 大家都应和着,看王勇的笑话。 “你下去你!捣什么乱?没,没有!”王勇急忙向大家挥手。 “你不把李爷爷的电话费结了,等发工资那天,我们就端着饭碗到你家门口等饭吃。我们不怕别人说我们是讨饭的。” “我也不怕。”有人回应。 吴建国经过也对王勇说:“你就结了吧,一码归一码。别到时一鸣在电话上亏了钱把电话撤了,我看你要到哪里去打电话。” “就是,别影响大家啊!现在多方便,快结了吧!” “就是,我每个月都要打的!王勇,如果打不成我可要找你的麻烦了。” 邻居们都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王勇没办法,只能说:“行了行了,几块钱的事儿!等我下班回来和老爷子结。” 说完,他灰溜溜地跑了。 宋莹收拾好工坊里的东西问李一鸣: “你黄阿姨怎么说的?” “她刚早上打电话让我们先去收拾着,她回趟棉纺厂里再过去。” “哈哈哈!我想去房管科观战!”宋莹哈哈一笑。 “我看行,宋阿姨你去帮忙,东西有我就行了,马大哥借了小货车,一会儿就到了,我们一次就能搬完。” “那行,我现在就去。” 本来她今天调了休要帮着收拾东西的,这会儿急得不行,忙往厂里赶。 黄玲和怀兰一起上的班,在厂办办公楼前,黄玲停了下来。 “怀兰,一会儿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面,他们叫你你也不要出来。”黄玲先交代在厂办上班的周怀兰。 “好嘞,我知道,我本来就是要去工业局的,等回办公室拿了文件就走。”周怀兰乖乖答。 “你不在最好,快去吧!” “大嫂,那你小心点啊!” “有数。” 黄玲等怀兰再次出来以后,这才进了厂办办公室。 一进屋,她优雅地和屋里众人打招呼。 “肖主任早,各位早。” 黄玲可是厂里的风云人物,厂办肖主任对于她有极深的印象。 “黄玲同志,你来了,欢迎欢迎。”肖主任热情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黄玲一年停薪留职到期了,想着她应该是来办手续的。 “我那天还在动员会上提到你呢!鼓励大家向你学习,把自己的私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比在厂里还强上好多倍呢!”肖主任开始客套。 “我看,学习还是免了吧。”黄玲冷笑一声。 肖主任脸色一变,他感觉有事,于是问道:“黄玲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肖主任,是有事,还是大事。”黄玲点头。 肖主任忙道:“有什么事需要厂里帮忙的,你只管说,只要我们办得到的一定尽力帮忙。” “好的,肖主任。”黄玲点点头。 肖主任就见她不慌不忙地从屋里移了一张凳子到门框下,抬头看了看高度,点点头,接着,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卷布,抖开。 一屋子人包括肖主任愣愣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第207章 和我比贡献?! 直到黄玲站到了椅子上,然后把布带子往门框上一搭,屋里的人还有走廊上刚来上班的几个副厂长,都同时“嗷”了一嗓子。 大家扑过来,拉人的拉人,拉绳的拉绳,按椅子的按椅子。 你踩了我的脚,我撞了你的头,一片慌乱。 肖主任大叫一声:“小周!小周!快来!快拉住你嫂子!” 小周当然不会出现。 “小周~!”肖主任叫破了音。 “主任,主任,小周一早去工业局了。”有个同事告诉他。 “怎么是那么积极啊!黄玲同志,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商量,不是,什么事啊,到底!” 肖主任就快哭了。 两个女同志死死抱住黄玲,直到林厂长来上班。 林厂长看到厂办办公室门口的人,好奇道:“聚在那里干什么?发喜糖啊!” “厂长!快去找兰主任!” “干嘛?” “有人要在厂办上吊!” “谁这么大胆子。”林厂长扒开人群一看,愣了。 他摸了摸鼻子,问黄玲:“你是帮忙的还是被帮的?” “被帮的。”黄玲态度极其诚恳。 林厂长朝黄玲和肖主任一甩头:“你们俩到我办公室,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刚走了一步,林厂长又停了下来:“谁要敢胡说,我饶不了!” 大家立即作鸟兽散。 黄玲拍了拍被扯皱的衣服,跟上了林厂长,肖主任也忙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厂长办公室,肖主任自动带上了门。 “阿玲,这一大早唱这么大出戏给我看,我要不要给你鼓鼓掌啊!”林厂长没好气道。 黄玲摇摇头。 “不是,黄玲同志,有什么事你就说,仔仔细细地说,有厂长给你做主。”肖主任听了林厂长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黄玲就把昨天晚上房管处两个愣头青去小巷要房子的事情给原原本本说了。 林厂长和肖主任听得脸色一变。 “无法无天了!房管科搞什么?!”林厂长一拍桌子,把肖主任吓一跳。 “肖主任,政策宣传工作你怎么做的啊!这是寒了职工的心啊!哦,像黄玲同志这样的情况可不在少数,我看他们怕是不止去了黄玲同志家里,你现在赶紧去趟房管科,把赵科长叫过来,然后那俩人,也带上。” 林厂长一吩咐,肖主任就立即出了去。 他亲自去的,得在路上和赵科长给统一好口径,别给他惹上事儿。 林厂长让秘书给黄玲倒了杯茶,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说你,好歹通知我一声。”林厂长不满道。 “通知了效果不一样。”黄玲往沙发里一靠,端起茶杯喝茶。 “还效果!这就你一个电话的事儿!值得往门上挂吗?我看你是挂习惯了。” “不习惯,好久不挂了。” “你......” “您这茶不行,明天我让怀兰给您送一包好茶来。”黄玲呵呵一笑。 林厂长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直接出面,难免惹人诟病,闹大了他再出面比较合适。 “你看你回去,周厂长批不批评你。” “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林厂长无奈叹气:“我算是服了你。” 两人等了一会儿,房管科的人来了。 他们那边并不轻松,一大早就有人打上门来,这会儿跟着一起到了厂长办公室。 房管科这两人接到举报后,心里一乐,心想着就顺便去另外几个停薪留职人员家里一并看看,感觉如果能把房子收回来,就是为厂里做了多大贡献一样。 跟着来的就是他们造访的另外两个停薪留职员工。 这两人,一个叫陈强,他找黄玲取了经以后现在在倒货。 一个叫钱松茂,他去了乡镇厂子里做技术员,工资翻三倍。 陈强的房子一家人还在住,房管科去找他时他不在家,回家后听媳妇说了这事儿,一早就赶了过来。 钱松茂的孩子去上职高住校,他把妻子也带去了镇上的厂里上班,多拿一份工资,家里剩个老母亲,老太太一听要收房子,直接吓得进了医院。 所以现在钱松茂比黄玲还激动。 房管科的李明伟和冯兴龙一听说这边还有人上吊,也感觉事情严重,但仍在犟嘴。 李明伟先说:“他们全部都有挣钱的营生了,又不能为棉纺厂出工出力,怎么还能享受厂里的房子呢!” 冯兴龙说:“是的,厂长,我们觉得不公平!” 林厂长气得不行,指着肖主任道: “这就是你做的政策宣传啊!这叫有文化?知识青年?” 李明伟和冯兴龙看到林厂长暴怒,终于有些怵了。 “政策我们知道,但是......” “但是个屁!”林厂长桌子一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两人终于闭了嘴。 黄玲这时终于开了口: “林厂长,别急别急,要不这样吧,房子我是不可能退的,那可是我十几年车间辛苦站出来的。实在不行我回来上班吧! 不停薪留职了,我要求回原岗位,不过分吧!” 黄玲说这话时看着冯兴龙。 冯兴龙一愣。 黄玲走了以后,有个女孩顶了黄玲的位置,正是冯兴龙回城进厂以后一直追求的对象。 要是黄玲回来把那女孩给挤回了车间,这事儿肯定得黄。 “或者,我去后勤,就对外采购岗,你知道我做这么长时间的买卖,门道多的是,很适合后勤的。” 说这话时,黄玲又看向李明伟。 李明伟的舅舅正是在黄玲说的这个岗位。 林厂长一听,这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啊!他当然得配合了,于是朗声道: “行啊!我还真不想放你这么个人才出厂呢!两个位置你挑!随便挑。” 李明伟和冯兴龙面面相觑,同时叫道:“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黄玲语气严肃了起来,“你们不是说我没有给厂里做贡献吗?那我回来做贡献为什么不行?还是说触碰了你们的利益就不行了?” “你们在厂里上了几天班和我们谈贡献?!我们在破屋烂瓦底下工作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们自己扛砖修厂房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是停薪留职,不是放弃工作!正是我们的停薪留职,才给你们这些白痴提供了工作岗位!我们不走,你还在排队呢!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读的书都从脑子掉到肠子拉到屎坑里去了是吧!那就去捡起来!放回去!再想想,该不该干这些事!” “怕脏不敢捡我们可以帮忙,我们这些劳动人员可不怕脏不怕累更不怕事儿!” 黄玲的声音严厉冷静,使得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了,李明伟和冯兴龙低着头不再说话。 第208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钱松茂这时也接了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反驳,昨天欺负老弱妇孺那气势呢!拿出来啊!让我们看看房管科是怎么对待厂职工家属的!我妈直接被你们吓病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说说怎么办吧!” 林厂长一听,非常吃惊,又是一拍桌子:“胡闹!” 赵科长一直没有出声,这时才走到林厂长身边低声道: “厂长,刚才我们已经听说了,一会儿我就领着他们去医院看望老太太。” “你看看你带的什么人!这活儿你干不了,就退下去让能干的人干!” 林厂长这话算是说得极重了。 赵科长皱着眉狠狠瞪了李明伟和冯兴龙一眼,接着解释: “厂长,几位同志,是我的问题,我们的本意绝对不是要收回房子,只是了解了解这些停薪留职职工的住房情况。” “为什么?”黄玲追问,“您解释一下厂里关心我们,为什么不了解我们吃得饱不饱,单单要了解我们的房子?” “这......” 赵科长还没有想好怎么回,话就被人堵了。 “这是你房管科的事吗?是工会的事吧!要不然我这个工会主任让给赵科长吧!”工会兰主任走了进来。 赵科长被挤兑得不敢再说话,只一个劲儿道歉。 两个回城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来担事儿。 “兰主任,这样,你代表厂里去看看小钱的母亲,我想她应该不想见到房管科的人,让老人家把心放肚子里,绝对不会发生房子被收回的事情。”林厂长给兰主任安排了工作。 “好的。”兰主任应了下来。 “都回去吧!杵我这里等着我请你们吃中午饭啊!”林厂长对着房管科的三人吼道。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房管科的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到了赵科长的怒吼声: “见过蠢的,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差点被你们害死!自以为是!自以为是!怎么,这么想立功,来来来,你们这么能干,我这个位置让给你们算了!” “你们以为还是在村里呢?多干点活多给点工分是吧?这里不是你们的小集体,这是大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仔细想想!” 赵科长嗓子都骂哑了,然后出来又给科里开了会,强调如果再遇到关于厂里房产相关的举报事宜,必须书面提报给他,由他安排人去现场查验。 厂里不止是他这个科长头痛,不少厂领导和他有一样的遭遇,这批同志缺乏工作经验和技能,傲气却是不减,大多能顺利进厂的还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所以令他们头疼不已。 黄玲刚出办公楼,就见宋莹正在树后面探出个头来看。 一看到黄玲出来,她马上迎了上来。 “你怎么也来了?”黄玲好奇道。 “我来帮忙啊!” “那你帮哪里去了?在这树后面帮的啊!” “别提了,我刚才在厂长办公室门口转悠,被‘请’走了。”宋莹一脸不满。 黄玲就笑着问:“那你是接着上班还是和我回服装厂?” “我都调休了,回服装厂。” 两人就手挽着手坐公交车回服装厂。 下了公交车,四下无人,宋莹问她: “你怎么知道不是厂里的意思啊!我听说,厂里已经很久没有修宿舍了,而且今年也没有这个打算,我昨天也怕是厂里的意思呢!” “没钱怎么修房子?现在产销不平衡,你看看仓库里堆了多少货。” “嗯,也是,要是能便宜点也能多卖一些,又是定价的不能变。”宋莹一脸担忧。 “我要是个胆小怕事的,可能让他们收就收了,还好我不是。但是既然有人存了这个心,我就只能闹大了。让这些停薪留职的人都知道,他们才不敢动,至少短时间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黄玲淡定道。 “这么下去,政策不知道会不会变呢......” “据我所知,不会。”黄玲这点是有信心的,剧里面他们后期是办了房产证的。 只是剧里是宋莹停薪留职,而不是黄玲。 宋莹在旁边唉声叹气。 “怎么还愁眉苦的?我又不是没房子,你担啥心。再说,姐有钱!还可以买。就算要管你们一家、一鸣一家,也不在话下知道吗?还值得哭丧个脸,给姐笑!” 黄玲伸出两个手指头呲宋莹的嘴角。 “咦,君子动口不动手!” 黄玲想了想,点头:“那我绝对是君子。” “就你......就你!”宋莹一脸嫌弃。 “真要咱们小巷的房子都没了,咱就把周家院子修成个四合院怎么样?住一起。”黄玲提议。 “周厂长得是有多倒霉。” “哈哈哈哈!是有一点。” 清凉的秋风中,两人笑到一堆去了,宋莹终于一扫阴霾,开怀了起来。 ------ 工厂不停转,忙到黄玲都有些害怕了。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是吃得苦,霸得蛮,只要有活儿就有人干。 快到年尾单子更是多得不得了,缝纫机都要踩冒烟了。 大家都想过个肥年,所以周日也争着加班。 周末的时候,黄玲是一家人一起来上班的。 她和周怀兰要来服装厂干活儿,筱婷不能一个人在家就来厂里做作业,周怀熠那哪能在家里待下去,也跟了来,也不能闲着,检修机器的活儿就交给他了,不给工资。 他现在已经是服装厂的熟练机修工了。 周日一大早,图南、鹏飞来厂里看黄玲。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个男孩,黄玲觉得有点眼熟,就听图南介绍:“妈妈,这是我同学谢哲宇。” “哦,想起来了,小谢同学,我们见过一面。”黄玲想起来,吴姗姗晕倒那一次,是他来找的吴家人。 “我们在路上碰到,哲宇说想来参观参观,我就领他来了。”图南介绍。 “好啊!欢迎。”黄玲大方道。 “谢谢阿姨!”谢哲宇忙道谢。 图南就交代他:“不要打扰阿姨们工作,机器也尽量不要碰,有一定的危险。” “行!”谢哲宇满口答应。 鹏飞眼里有活儿,已经开始帮着阿姨清理碎布了。 阿姨扯口袋,鹏飞就双手捧着碎布往袋里装,一看就知道这不是第一回干这活了。 图南领着谢哲宇去参观。 第209章 帮忙干活 谢哲宇问:“鹏飞就那么捧,不怕布里有针啊!” “我妈有记录,每天开工有专人发针,如果断了折了就要交回来换新针,断的针尖都要找到,倒不是为了省钱,就是怕姐姐阿姨们受伤,所以那碎布里不可能有针的。” “哇!这都想到了!” “也怕客户穿衣服的时候被扎啊!” “哦!!对哦!” 两人走到包装组,那是个大条桌,一侧是质检区,一侧是包装区。 谢哲宇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听得图南叫了一声“姗姗”。 吴姗姗抬起头回应了一声“图南哥”,目光扫向了谢哲宇,但很快又开始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图南已经离开,谢哲宇还站在原地,看吴姗姗麻利的把衬衣叠得整整齐齐再放进包装袋中。 “哲宇,走啊!” “哦哦,来了!” 谢哲宇追上图南,见走得远了,才低声问: “吴姗姗她……” “都是邻居,没事来帮忙。”图南没有多说,他不知道两人熟到什么程度。 每个周末,吴姗姗固定来上一上午班,对外当然不能说干活了,就说帮忙。 黄玲也没有给过她工钱,吴姗姗也从来没有提过。 但是两人有某种默契,好像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又很信任对方。 黄玲像所有记件工人一样,也给她发了一本账本,干了多少活儿都记下来,只是封皮上没有名字,等吴姗姗满十六岁以后,黄玲会一次性支付前面的工资给她。 这样,黄玲在帮着吴姗姗,同时吴姗姗也没有连累黄玲。 图南看到吴珊珊两回后大概也明白了。 他知道,吴姗姗帮他妈妈干活和鹏飞帮他妈妈干活不一样。他妈妈把鹏飞当亲人,随时可以回馈,但是吴姗姗不一样。 两人逛了一圈回来,黄玲听说谢哲宇家里没有人,就留了他吃午饭。 谢哲宇倒是个大大方方的男孩,痛快答应了,和图南一起帮着组装纸箱子,再把成品装进纸箱中,干些男孩子能干的体力活儿。 黄玲对于他们愿意干活儿这事从不阻止,也一点都不心疼。 这时,办公室里林栋哲探出了头来,他听到图南他们来了,心里早就开始痒痒。 “姨,图南哥......” “回去!” “我......”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越是在这样的时候你越是要冷静,越是不要受影响,认认真真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去和他们玩。”黄玲一个眼神制止。 “姨,我知道,我就和......嗷!宋莹同志!你不能随便打人的!” 宋莹的竹条子已经打到了面前,栋哲把头缩回了办公室。 “你和他讲什么道理?!棍棒最有用!数学模考那么点儿分,他还好意思玩?!对得起谁?对得起你补一个暑假的课还是对得起筱婷天天检查作业!要不是你拦着,我非打死他不可!” 宋莹把手里的竹条子扔在窗台上,恨恨道。 “这学期一直还好,孩子也有失误的时候。”黄玲劝道。 “就是,失误,失误,真是失误。”栋哲在屋里答。 好不容易,栋哲终于写完了手头的卷子交给筱婷评分。 筱婷一边评分,他一在边作揖。 “筱婷好,筱婷棒,0.5你就抛一抛吧!” 筱婷白他一眼:“你再作揖,我就狠狠扣!” 栋哲立即在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了嘴。 他看到筱婷轻轻吐了一口气,就知道够80分。 这会儿,图南和谢哲宇走了过来,栋哲得意道:“图南哥,85,哈哈,达标!” 图南拿起那试卷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筱婷,送你四个字。” 筱婷无奈地看着哥哥。 “哪四个字?尽心尽责?”栋哲接了话。 “心慈手软!”答他的是谢哲宇。 “啊?!” “对,”图南指着一题道,“筱婷都在你修的铁路里帮你找答案了,还不是心慈手软?” 栋哲这才明白过来,对着筱婷又是一通鞠躬。 制衣厂里不好做大锅饭,就在后门外的小饭馆里包的午饭,每天早晨上班确定吃饭的人数,再由小饭馆帮着做好,放在饭盒里送过来,省事又好吃,长期生意老板收得也便宜。 今天有客人,黄玲就让老板多炒了几个菜送过来。 “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哲宇性格也不错,他乐呵呵道。 他微微侧头,着看休息室里,另外几张大条桌上吃饭的姐姐阿姨们,里面并没有吴姗姗的身影。 “怎么了?”黄玲眼尖,见他在找人,于是问道。 “哦,吴姗姗呢?刚才看到她在帮忙。”他大方问道。 “姗姗不在这里吃饭,她回家去了。”黄玲告诉谢哲宇。 吴姗姗中午前就会回去,现在她煮一周饭就会停一周,默认接下来的一周是张敏煮。 不过,张敏平时在学校,只有周日回来,所以其实她就是故意推给张阿妹做。周日张阿妹也是不舍得张敏做饭,所以要么自己煮,要么从厂里打饭回来。 自从吴姗姗上一中以来,吴家除了臭掉的、坏掉的鸡蛋外,再没有见过其他荤腥。 吴姗姗也不挑,给什么做什么,给什么吃什么,只要不饿就行。 这一周,是轮到她做饭,所以她中午前就回家了。 “快吃吧!平时也没有干过体力活吧!怎么样,累不累?”黄玲微笑着问。 “真有一点,搬的时候觉得不就是几箱衣服吗?但是搬着搬着,手还真的有点酸。不过,我比图南强一点,就是......就是强不了多少。”谢哲宇打趣道。 “什么话!我肯定比你强的。”图南不干了。 “吃了饭比比就知道了!”谢哲宇一偏头。 “比就比!”图南抬起了下巴。 “嗯,比比。”黄玲点点头。 栋哲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怎么看都是黄阿姨赢了。” 大家看向他,眼神似乎都在说:你怎么敢。 “下午,再加一套题吧。”黄玲微笑着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白菜梗,极其温柔道。 栋哲:“......我能收......收回刚才那句话吗?” 大家非常同步地朝他摇摇头。 第210章 听妈妈的准没错 两人吃了饭,真的又认真地帮忙装了一个小时货,直到累得动不了,才停下来。 作为奖励,黄玲送了谢哲宇一件男孩子可以穿的衬衣。 图南和鹏飞下午回了家。 庄超英有些不满: “还有一个多月要期末考试了,你们还是要抓点紧,你看,出去一玩大半天,红斌就学习了大半天。” 鹏飞和图南相互看一眼,图南示意鹏飞不要说话。 图南对庄超英说:“爸,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去学习。” 两人回了房间,关上门,打开书开始学习。 鹏飞看看图南也没有再说什么。 朱秀玉把庄超英拉到院子,低声道:“孩子去见他妈妈,你这么说孩子,等一下他妈妈知道了,还以为你不乐意孩子去见她。” 庄超英皱眉道:“我又没有这意思,她也是,明知道图南已经毕业班了,时间紧迫啊!” “哎呀,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图南成绩好......”朱秀玉又劝。 “你懂什么!一旦放松下来,想要再集中就难。” “行行行,别生气了。”朱秀玉软了下来,她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庄超英回到房里去看书,朱秀玉进了厨房,坐在灶下。 直到红斌进来找她,看到灶里热气儿都没有,这才提醒:“妈,还没开始做饭呢?” “哦哦,做饭,做饭。”朱秀玉终于回过神来。 “妈,你怎么了?不舒服?”红斌看到朱秀玉失神的模样,担心道。 “哦,没事,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朱秀玉摇摇头,开始生火做饭。 红斌有些担心,就想帮忙,朱秀玉忙阻止。 正好鹏飞来厨房里给房间暖瓶里倒开水,听到两人的对话也上前关心: “大舅妈,不舒服就我来做饭吧!简单下个面条,红斌哥你去看书,就别管了。” “没事,鹏飞,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没睡好,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一会儿做好了饭叫你们。”朱秀玉把两人都赶出了房间。 时间有点晚了,她听鹏飞的意见,简单下了点面条,然后做了一碗西红柿炒鸡蛋的浇头。 这一家子人别的不说,就这饭食好伺候,你做什么就吃什么,也没有嫌不好。 等到吃饭时,她已经面色如常。 晚上图南和鹏飞提了热水到洗澡间洗澡,见没有旁人,鹏飞这才问: “哥,你什么时候和大舅舅说黄阿姨要你搬过去住的事?” “我见他刚才正生气就没说,过两天再说吧,反正妈妈说我自己考虑,她只是建议,我再想想。” 今天吃了饭,黄玲和图南单独聊了一会儿。 每隔一段时间,黄玲会和孩子们单聊,言语间了解他们最近的情况,以她敏锐的观察力去感知孩子心思的变化。 常有的事,所以图南并没有在意。 他们所在的一中虽然是所重点中学,但是校风自由,学校里有各种诗社、文社,还有各种与文学相关座谈和讲座。 这些新书新知,让少男少女们包括图南都异常渴望,他们不断探索、追寻着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身为高中老师的庄超英,当然比其他的父母更早了解到这些情况,所以庄超英以高中只有两年时间紧为由,让图南退出了报社。 只是,图南虽然懂事,但是心中也有小小的叛逆,他听话地退出了报社,也没有停止追寻新型文学的脚步。 他用压岁钱买了个高级的本子,摘抄名句名段、新时代诗人的诗句,还会写些新体诗和散文,抒发自己的情感。 图南并没有对母亲隐瞒这些,他甚至愿意和黄玲分享自己的迷茫、困惑,还有对一些事的质疑和想法。 他总能从母亲这里得到一些启发。 这些,是他不可能和古板的父亲能分享的。 谈到最后,黄玲提出让图南最后一个学期搬到她那里去住,全力以赴地准备高考。如果他愿意,年前这一个多月就可以提前搬过去。 要说黄玲有这样的提议倒也不奇怪,当时分配房间的时候,黄玲就和他说过这事儿,当时说如果和鹏飞一起住影响学习,还有最后冲刺的时候可以去她那里住。 图南有他的考虑,他怕鹏飞有什么想法,在回来的路上就和鹏飞说了这事儿。说不管自己住不住过去,都与鹏飞无关,鹏飞并没有影响他。 他担心的是父亲和朱阿姨有什么想法。 而鹏飞却是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这才想明白为什么黄玲会同意图南哥和他住一间房子。 黄玲早就想好要接图南过去住,陪伴他学习考上大学,毕竟她的经验比起庄超英来说,更丰富更有效,她手底下出的名牌大学生可是比庄超英多得多。 如果,一开始就为图南争一间房,她相信庄超英和朱秀玉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会分一间小的给图南。 但是她一旦在这个时间段接走图南,图南的房间就空了出来,朱秀玉肯定会以红斌毕业班为由,让鹏飞搬到图南的房间里,那么红斌一人就独享了那间大房间。 鹏飞最终肯定是要离开庄超英家的,但是到那时,也不好再让红斌搬房间,图南就只能住那个仅能转身的小房间了。 而现在,图南搬到黄玲那里,就是鹏飞独享大房间,朱秀玉还不好调。 以后鹏飞离开,这间房就还给了图南,不管图南住不住,朱秀玉也没有理由再调换两人的房间,因为她当时说的是只要有一间房给红斌就好了,你要争大的,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嗯,哥,反正不管住在哪里,我觉得你都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你想去北京还是上海?” 鹏飞之所以提这个问题,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哲宇说起北京的大学,他家有个亲戚就是考到了北京的大学,黄玲和他聊了好一阵。 “反正我想学建筑,去北京还是在上海,我还没有想好,还得听听爸爸妈妈的意见。” “嗯,我觉得你听黄阿姨的准没错,她懂得多。”鹏飞答道。 不管鹏飞是不是真的在提示他,这句话被图南听了进去。 对,听妈妈的准没有错。 他打算过两天和庄超英说一说这件事,他决定住到黄玲那边去。 第211章 内有乾坤的包子 早上,朱秀玉煮好了粥,去街口买了油饼,这才叫庄超英和孩子们起床。 大家一起吃了早饭,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通常,朱秀玉会和庄超英一起出门,但是今天朱秀玉有点磨叽。 庄超英催促道:“快一点哦,别等会儿迟到了。” 朱秀玉回头对他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超英你先去吧!别迟到了。” 庄超英也没有在意,就先去上班了。 朱秀玉确认他们都走了以后,这才进了红斌的房间。 她把红斌的床褥子卷起来,移开最靠墙的一块床板,伸手进去取出了一个带锁的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她从盒子里取出一本存折放进了口袋,把红斌的床重新铺好以后这才出了门。 这个存折里的钱,是她和庄超英结婚前的全部积蓄。 结婚时,她用红斌的工作换了一间房,庄超英根本就没有想起来问她的钱。 还是她主动对庄超英说自己没有任何积蓄,庄超英也没有怀疑。 因为她一个临时工一开始只有十几块工资,这几年涨了一点,也不到三十,还带着一个儿子,没有积蓄也很正常。 确实不多,但并不是没有。 朱秀玉先到储蓄所取了钱贴身放好,这才去上班。 一整个上午,朱秀玉都特别忐忑不安。 下午,食堂人事组长余学工开完会被朱秀玉给拦住了。 “余组长。” “什么事?”余学工扫了一眼朱秀玉,语气不善。 “我是食堂的临时工朱秀玉。”朱秀玉赶紧介绍。 余学工并不是不认识她,而且知道她拦住自己是因为后勤科要辞退部分临时工的事,所以立即就道: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您帮着说两句好话。”朱秀玉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余学工。 袋子口敞开着,余学工看到里面是四个大包子,就一皱眉。 “您拿着,一定要拿着。”朱秀玉重重道。 余学工好像明白了这包子内有乾坤,于是就接了过来: “我上次还和他们说你做的包子最好吃,还想让我媳妇跟你学学呢。” “您回去以后试试看。”朱秀玉接着提示。 “好,那事儿吧,现在还没有定论。” “我知道我知道,”朱秀玉诺诺答着,“您帮着提一嘴就行,成不成都是我的造化。要是包子嫂子觉得好吃,您打饭的时候和我说,我再做些给您。” “那好,我带回去让她尝尝。”余学工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走时,还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 两人都放了心。 朱秀玉这一天,送出去了三袋素馅包子。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她是老人又有手艺,总是要排在别人后面才好。 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有攒够开小馆子的钱,哪怕多上一年班,也能多攒一点钱,没有钱寸步难行。 而庄超英还有半年才能帮庄家还完账,他也没有多余的钱。 更重要的是,她试探了几次,庄超英都对开店这样的事情极其反感,他只希望朱秀玉能老老实实当个临时工,稳稳妥妥地挣那一点工资。 朱秀玉不敢想,如果自己丢了这个工作,庄超英会有什么反应。 下午下班,朱秀玉提前了一点走,赶在庄超英和孩子们之前回到家,先把存折给收了起来。 正在整理被子,孩子们就先回来了。 红斌看到朱秀玉在整被子,就说: “妈,先别给我们换被子。” “为什么?”朱秀玉就顺着他的话问。 “大舅妈,天气预报说这一周都是阴雨,怕洗了不能干,我们再垫一周吧,下周再换。”鹏飞接了话。 “这样啊!那行,那先不换了,你们听着天气预报,哪天有天晴我再一起洗。”朱秀玉顺手就把被子给整理好了。 红斌观察了一下朱秀玉,好像没有了昨晚的不对劲,也放了心。 余学工回到家,把朱秀玉给的袋子放在桌上。 他媳妇扒开袋子口一看,是几个包子,兴趣不大。 余学工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掰开看看。” 他媳妇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去把窗帘也拉了起来,两口子凑到包子前,把四个包子挨个儿掰开。 每个包子里面都有一张大团结,一共四十块。 他媳妇兴致顿时没了,嘴一撇:“就这么点儿,还想保住工作啊!这段时间就这个最小气了。” 余学工把钱从包子里拾出来,拿了抹布擦干净: “是钱就行!反正我有没有帮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这些钱啊都相当于白拿,我觉得比那些送罐头送烟的还好。” 他媳妇点点头:“也是,钱还能花在别的地方。” 她扒了扒包子道:“这人倒是聪明,比那些直接送东西上门的要聪明多了,你直接送东西上门,你收吧,又怕他一路提着被人看到,你说不收吧,又觉得亏了。” “就是,就这包子,你给人看,人都不知道,还真是放心。” “但这包子没法吃了吧!”余学工媳妇又道。 “你这败家娘们儿!你不会把馅儿扒了就吃皮啊!皮又没有脏!” “行行行!就你会过日子,你还别说,这人还知道用素馅儿,哈哈哈!” “是不蠢。” 余学工盼望着大家都像朱秀玉这么聪明,趁着这事儿,他算是可以大捞一笔了。 不想走的和想进来的,都少不得过过他的手,但其实,他什么作用也起不了,去留都还是听厂里和后勤领导们的安排。 黄玲很快也知道了这事儿。 这天去厂里给兰主任送冬衣的时候,就听工会的人正讨论这事儿。 大家没把她当外人,一边看她给兰主任一家准备的冬衣,一边接着说。 她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招收的正式工多了,自然也就没有临时工的必要了,所以不仅仅是食堂,其他各个部门都在准备这么做。 工会现在真是如临大敌。 其实她想到了,刚才进厂来就听到广播里循环念着停薪留职的政策,目的也是让大家积极一点。 黄玲笑笑,现在还能支撑,等过些年,集体下岗时才是真正哭的时候呢! 没想到到了晚上,她就接到了栋哲的电话。 栋哲紧张道:“姨,你快来!我妈出事了!” 第212章 宋莹受了委屈1 “栋哲,妈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一回来就躲到被子里。” “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她不理我。” “一鸣哥在不在家?” “一鸣哥还没回来。” “栋哲你不要着急,去陪着妈妈一步也不要离开,我马上过来。”黄玲挂了电话开始穿大衣。 “怎么了?”周怀熠急忙站起来问。 “宋莹出事了,栋哲也讲不清,我得去看看。”黄玲着急道。 “我陪你去吧,别是身体不舒服,林工又出差了,”周怀熠也开始穿外套,他又对着到里屋喊,“怀兰,我和你大嫂出去一下,你照顾好筱婷。” 周怀兰和筱婷两人走出房间,看两人急急出了门。 周怀熠知道黄玲着急,于是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两人赶到巷子口,栋哲正等在那里。 黄玲跳下车,跑几步把栋哲肩膀一搂,就往屋里走: “妈妈一个人吗?” “李婶在屋里陪着妈妈,我着急……” 进屋里,黄玲松开栋哲,周怀熠就接了手扶住栋哲的肩膀,两人先等在门外。 黄玲奔到床前叫:“宋莹。” 宋莹听到黄玲来了,就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 宋莹摇摇头,理了一把头发,这一下,不用问了,黄玲已经知道了情况。 她先对李婶说:“姐,没事,我来陪宋莹。” 李姨知道她们要说话,就站起身:“你来了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有事叫我。” 李姨出了房门,黄玲先去关上了房门,然后低声怪道: “架都打不赢,还有脸哭哦?!” 宋莹坐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黄玲。 她的额头的一处青紫不是很明显。 黄玲熟门熟路地找到药箱,找出药酒来给她擦。 “还要等栋哲给我打电话,你就不能一出事就摇我?!我来不及,那店里不是还有人?那还有小叶和媛媛呢!怎么还能吃了亏!” 宋莹嘴一瘪,更委屈了。 “没来得及……” “说说,怎么回事。” 原来,广播室人员也在调整,但是还没有开会,大家听到了信有些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候,宣传科的领导居然还领了一个叫秦雪花的新人来学习,这明显就是要来替下谁的。 宋莹一向脾气火爆,当场就开怼: “马科长,我们可听说了新动向啊!本来人就多了,还往里加人?” 马科长面子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宋莹一眼说: “厂里有厂里安排,你就不要管了。” 宋莹可不能依,接着说:“你们这可不地道啊!” 她之所以抱不平,并不是单单为自己,而是为广播室的另外几个工作人员。 负责文书工作的姑娘刚刚怀孕,还有一个身体不太好,一个就快要退休了。 如果要调整,也不可能是调到其他文职岗位,最大可能是车间,而这几人去车间都不合适。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要加人进来,实在让人气愤。 秦雪花明明知道宋莹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一脸职业笑容也不说话,一看就是个千年茶坯子。 “小秦,你跟着宋莹学习。”马科长不愿意和宋莹纠缠,把人留下就走了。 秦雪花笑着叫道:“宋阿姨,您好。” 一句话在宋莹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 “上班期间,大家都叫同志或者名字,我可不是你阿姨。” “您都是四十多了吧,我才十八,不叫您阿姨叫什么?”秦雪花扯了扯衣服接话,走到播音室,打量着桌上的物件。 宋莹追进屋里。 “你……” 刚要怼,那秦雪花熟练地打开了话筒的开关键,然后挑衅地看着宋莹。 宋莹只能闭了嘴。 这时,秦雪花又关了话筒,笑道:“我不用跟您学,我在学校播了三年呢!我的声音可比您好听多了,还有,我姓秦。” 说完,秦雪花坐到了宋莹的位置上,拾起面前的稿纸,重新打开开关,开始字正腔圆地读起了手里的政策文件。 姓秦,那就是秦副厂长的亲戚了,难怪这么嚣张。 宋莹转身去了厂长办公室。 林厂长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是什么事,于是劝道: “小宋,这不关秦副厂长的事,这是厂里的决定。厂里所有的科室都有调整,宣传科也一样,你们广播室也正好趁这个时间换换血,挺好的,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还有,我先给你透个底,你肯定不会调整的。” 轮到宣传科的时候,林厂长就发了话的,动谁都行宋莹不能动,否则他不是怕宋莹打上门来,他是怕黄玲打上门来。 宋莹想把刚才的事儿告诉林厂长,但是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还要在厂里待,而且林厂长都说了不会动她,她再说就是不懂事了。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但是,这样更窝火。 回到办公室,不是广播时段,也没有临时任务,大家一般都是整理下一时段的文稿和音乐。 这秦雪花已经一副主人姿态,其他人在整理核对文稿,她在那里吩咐:“吴姐,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吴姐就站起来,宋莹眼神示意吴姐坐下,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也吩咐道: “秦雪花,帮我倒杯水。” 秦雪花微微皱眉。 “你没有听到马科长说,你以后跟着我吗?跟师傅,那得叫师傅,得听师傅吩咐的。” 秦雪花就笑笑,没动。 宋莹把自己的水杯一推,接着道: “怎么,秦副厂长没教过你为人处事吗?还是说教你可以在厂里横行?” “好。”秦雪花就准备去拿桌上的水杯。 宋莹突然想到什么,就把水杯夺了回来:“不用了,你去背工作流程吧!” 秦雪花以为她是顾及副厂长,其实她是突然想到黄玲说过的事,怕秦雪花在倒水的时候往她杯里加料。 “工作流程要背吗?不用背,我都熟。” “要不然这样吧,你去和秦副厂长说一说,这个广播室就留你一个人好了,反正你又懂又这么能干,我们回车间就是了,也不是没待过,十几岁就在车间上班了。” 秦雪花又是笑笑,当然不行,那得忙死。 “不敢说啊!要不然我们去说吧!我又不是不认识秦厂长的办公室。” 秦雪花拿起工作流程,开始低声诵读。 第213章 宋莹受了委屈2 秦雪花想借着自己的叔叔一把掐住所有人,但是没想到,宋莹果然如大家所说,是个刺儿头,不好对付。 下班以后,秦副厂长还警告她说宋莹和林厂长、刘副厂长关系不错,让她别得罪宋莹,这一下秦雪花更不满了。 上了几天班,两人表面上平和,暗地里较着劲,但是一连几天无论是行动还是嘴巴上,秦雪花都没有占上风。 今天中午午休时,秦雪花不在,宋莹和其他几人在办公室休息,聊着家长里短,她给怀孕的姑娘传授着经验,正聊得热闹,媛媛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姐!快!话筒没关!” 屋里的人一惊,自从前几天秦雪花在和她谈话时一开一关那话筒以后,她就特别注意,只要自己开口就会先看话筒灯是不是亮着,就怕着了秦雪花的道。 宋莹转身进了播音室。 播音室有隔音玻璃,但是也不能完全隔绝。还因为是休息时间,播音室里没有人,就开着门通风,几人就坐在旁边不远处,如果设备开着,虽然没有那么清楚,应该也是能听到屋里的声音。 宋莹走到近处一看,灯没亮,但是开关键却是在开的位置上,出去吃饭时候她确认过开关的。 她试了试开关,无论是开是关,灯都不亮。 灯坏了。 不用想,肯定是秦雪花干的。 还好几人聊的是喂奶、处理孩子红屁屁这些话题,没有别的什么。 下午上班,宣传科的领导把宋莹叫了过去,狠狠批评了她一顿。 一直勤勤恳恳工作的宋莹觉得无比羞愤。 被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摆了一道,更令她难堪。 黄玲听完了她的故事,点了点她的额头问: “那这头是怎么回事啊?” “撞门上了。” “自己撞的还是别人撞的?” “自己撞的,我低着头想事,然后没注意。” 总之,今天一天,脸是丢尽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周厂长自行车都要骑出残影了。”黄玲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身体有毛病,其他都不是事儿。 “你怎么想呢?”黄玲问道。 “我想回车间。我不可能和她争,出了这事儿,我也没脸再待在广播室。”宋莹越说越委屈。 “我可不能让你回车间吃苦。”黄玲不同意。 “那怎么办?” “这样,反正额头还有伤就先请几天假吧,我也去找找林厂长,看看能调到哪里,怎么也要匀个文职出来的。”黄玲给出了主意。 “行。”宋莹好像有了主心骨,心也放了下来。 “咱又不是没有退路,对吧!别担心了,都是小事。你看你把栋哲都吓坏了,以后出了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哦,知道了。”宋莹乖乖点头。 “晚上要不要我在这里陪你?” 宋莹感觉和黄玲说了事情以后,人就好多了,就坐起来:“不用了,你和周厂长回去吧!” “那行。”黄玲点点头 她拉开房门,周怀熠正好端了一大一小两碗面进来。 大的那碗给宋莹,小的那碗给栋哲。 “栋哲在李婶家吃过了。”宋莹告诉周怀熠。 “宋莹你打电话的时候,栋哲都快哭了,我想他在李婶那里肯定也没吃两口,再补一点吧,别睡到半夜再饿醒了。”周怀熠答道。 “叔,你是了解我的,我现在就饿了。”栋哲看到妈妈没事了,也放了心,开始狼吞虎咽。 直等他们吃完了饭,黄玲这才准备回去。 临走的时候,黄玲交代:“撞了头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头晕头痛呕吐,或者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千万不能等,马上去医院。” 她又对栋哲说:“栋哲,不管多晚,如果妈妈不舒服,直接去叫醒一鸣哥送妈妈去医院知道吗?” “姨,我知道了,刚才周叔已经教过我。”栋哲懂事的地点头。 栋哲把两人送到院子门口才回来。 他没有进房间,先去打了洗脚水放到床边。 宋莹吃惊地看着他:“林栋哲,你摸摸我的额头,我是不是被撞傻啦!我儿子居然给我打洗脚水?!” 栋哲撇撇嘴:“你都受伤了,爸又不在,我肯定要照顾你啊!试试看烫不烫。” 宋莹呵呵笑:“我儿子长大了,嗯,水温正好。” 她一边泡脚,栋哲又去拧了个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脸。 “我这待遇真可以啊!”宋莹一边擦脸一边笑着说。 “哟,就您,宋莹同志,这样的待遇您还少啊!那我爸一天天的不是这么干的?哎哎,额头,别把药擦掉了。” “知道了,知道了。” 见宋莹用手摸着自己的伤口的位置,栋哲就把桌上的玫红色塑镜子拿过来对着宋莹。 “妈,我不小了,如果我爸不在,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和我说的,我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宋莹这才知道刚才把孩子给吓坏了。 “都是妈妈不好,把你吓着了。” 栋哲摇摇头。 等宋莹洗好,栋哲又负责收拾好,这才睡觉。 第二上学,筱婷特地在校门口等他。 “林栋哲,宋姨怎么样?没事了吧!晚上有没有头疼啊!睡得好不好?早饭吃了没有......” “啧,庄筱婷,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林栋哲打断了她。 筱婷咬咬唇,等他回答,一脸担心。 “你放心吧!昨天晚上睡得香得很,今天请了假在家里待着,我走的时候都还没有起床,李婶给做了早饭的,我给留在桌上了,她只是撞了一下头,不是残废了,饿了知道找吃的的,放心吧!” “快呸掉!乱说什么!”筱婷制止他。 “哦哦哦,呸呸呸!” 筱婷正要走,就看到图南他们三人也到了校门口。 “哥,哥哥们。”筱婷打招呼。 栋哲回转身也叫:“哥哥们早。” 图南问两人:“你们站在这里干嘛?” 筱婷就把宋莹受了伤的事情告诉了几个哥哥。 图南一听,好像事儿还不小,就和对弟弟妹妹说:“这样,一会下午放学,我们去看看宋姨,大家在校门口汇合。” 筱婷交代栋哲:“林栋哲你今天老实点,别犯错。一会儿罚站罚抄放学留堂的话我们还得等你!” “知道知道,我今天肯定老实,比蛐蛐儿还老实,我可以走了吗,庄学习委员?” 筱婷点了一下头,栋哲这才离开。 筱婷想起什么,就对图南他们道:“哥,那我先走了!这人昨天晚上还不知道做了作业没有!” “去吧!放学见。” 第214章 姑嫂连麦怼 制衣厂主料的采购都是黄玲自己负责,也是打算从供应商开始把控制产品质量。 现在她也算是纺织厂的大客户了,不比一些国营的制衣厂采购量小。 黄玲在销售科下完订单,就想去找一找林厂长,看他有没有时间谈一谈关于宋莹的事。 刚走到办公楼走廊,就听到一间办公室里面在有人在吵闹。 门开着,黄玲经过时望了一眼,立即停住了脚步。 她家宝贝小姑子周怀兰是其中一方,这肯定不能走了。 昨天一天周怀兰都在工业局开会没有回厂里,所以根本不知道宋莹的工作失误,是等黄玲晚上见完宋莹才知道。 今天本来也没事的,谁知道,那个秦雪花居然送上了门。 秦雪花在宣传科的办公室里对马科长吐槽宋莹没有交接工作就请了假,而且只是头撞青了一点,并不是什么大事,很显然是工作态度的问题。 周怀兰去宣传科送文件,“宋莹”这个名字入了耳,她就停了下来认真听。 听清楚以后就知道这位就是昨天陷害宋莹的人,于是立即怼王上线: “这位小同志,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撞了头事可大可小,如果不检查清楚就来上班然后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周怀兰非常严肃。 秦雪花呵呵一笑:“这位同志,你说是可大,那可小呢?没事还请病假一天,是不是占厂里的便宜?” “这个你算是问到我专业上了,只要有医院开的病假单子厂里就能批病假,而不在于病大病小。就是说,你打个喷嚏闪了腰动不了和你被人打断了腿,只要医院批了病假条,厂里都一样能你给病假。” “你......” “这不是占厂里的便宜,而是厂里给职工的福利,我们需要职工健健康康的才能提高产质产量!而不是让职工带病上班影响产质产量!” 秦雪花茶艺再厉害也只是刚从中专毕业,哪里是厂办小周同志的对手。 这几年,小周同志由于和各个政务部门对接,已经相当专业。 “对,小周说得对,她不在还有小方,这不还有你嘛!昨天我看你念得挺好的,回去工作吧!” 宣传科马科长在中间打圆场,他既得罪不起秦副厂长的亲戚,又得罪不起机械厂厂长的妹妹。 “哎,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广播室的了,昨天因为她的失误让全厂员工听她说怎么喂奶,怎么给屁股擦油......哎,实在是太丢人了!” “你妈给你喂奶丢人?有本事你别吃啊!那小孩屁股比你脸还嫩,你脸皲了都要擦油更何况是小孩屁股呢?再说,屁股上擦油又不脱裤子给人看有什么丢人的?你要是怕丢人,以后你生了孩子任他屁股烂,千万别擦就是了。” 周怀兰夹枪带炮把秦雪花给说懵了,也急了起来: “你这个同志怎么是非不分呢!犯了大错就是要处罚的!而且你的嘴怎么这么毒啊!我又没有得罪你,你这么针对我干什么?你别以为你年纪大就能这么对待年轻同志,我...... ” “嗯,你是年轻几岁,但你丑啊!等你到了她这个年纪,你就是又老又丑,还好,她只有年纪大。”黄玲靠着门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秦雪花刚想发怒,一想,这里是宣传科办公室,这一屋楼还有几个副厂长的办公室,就控制了一下情绪,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得真难听,属老母鸡的啊!还是没进化好?不过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回炉重造吧。”黄玲阻止了“怼怼怼”算钱,接着说。 “估计她妈也不太想回炉,她刚还嫌弃她妈给她喂奶呢!真的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也不怕出门被雷劈。”周怀兰走到黄玲身边,拿手拦着嘴作低语状,声音却是不小。 【怼怼怼系统到账:9.99元】 “你们!你又是谁?” 周怀兰:“我大嫂。” 黄玲:“她大嫂。” “你大嫂?!她又不是厂里的人......”秦雪花疑惑道。 “她是,曾经是。”马科长看到黄玲加入战斗队伍,头都大了。 “马科长,什么曾经是,你这是要把我开除出棉纺厂啊!那我可要......”黄玲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门框。 马科长想起前几天她把自己挂在厂办门框上的事及缘由。 “没有,你是,停薪留职了也是我们的职工!”马科长忙转了弯。 “而且我现在还是衣食父母呢!”黄玲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提货单。 “是哦!黄老板是来找林厂长批条子的?我看到他在。”马科长准备送客。 “嗯,对啊!”黄玲说着就朝周怀兰使了眼色,示意“走”,周怀兰丢给秦雪花一个大大的白眼,就跟着黄玲走了。 “大嫂,她要宣传科处罚莹姐!”周怀兰挽着黄玲低声道。 “没事,有数。”黄玲拍拍她的手示意不要急。 周怀兰高兴地点点头,一般她大嫂说有数,那就是有十成的把握,小菜一碟那种。 宋莹的气肯定是得出了。 周怀兰回了办公室接着上班,黄玲去找林厂长。 “林厂长,麻烦签个字。”黄玲敲了敲门。 林厂长头也没有抬,嘴里答应着:“拿过来吧!” 黄玲把条子递上去,他看了一眼,这才知道原来是黄玲自己来的。 “你怎么亲自来送条子?销售科没有热茶,你要来蹭我的茶?”林厂长打趣道。 当然,他心知肚明,黄玲一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就直接问: “想问宋莹的事啊?” “林厂长真是智慧过人!眼力过人!”黄玲彩虹屁一拍。 林厂长和她太熟了,根本不吃这一套,就立即道: “你给我打住!我还智慧,你把我卖了,我都不够资格帮你数钱的,有啥想法,直说!” “我能有啥想法,我都不在厂里上班,我就想着让兰姐帮留意一下,看有什么好岗位给宋莹,总不能回车间吧!现在车间的人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21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林厂长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那我走啦!麻烦林厂长签字,我去提货。”黄玲站起身,点了点林厂长面前字条。 他人正直,最不喜欢这些歪门邪道,要查也是能查得清楚的,但是碍于秦副厂长的面子,他当然不会查,只会从旁敲打。 黄玲也知道他会这么做,自然也就不会依靠他。 她走没多久,保卫科接到了匿名举报,说有人蓄意破坏厂里的财产。 昨天广播室的人因为灯坏了报了修,因为是小问题也不影响使用,就拖到了今天上午才去,去的时候广播室的人告诉他,已经好了,不用再看了。 而负责来修的小伙子工作很认真,坚持帮着检查一下其他的电器设备,结果发现一年都没有修过的广播室播音系统居然有一簇新线。 这小伙子是部队上下来的,一下就联想到昨天中午的事,这明显就是有人弄坏了线使宋莹出丑,接着趁没人又换了新线,以免被人看到破坏痕迹,但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旧线,只能用了新线。 原本以为修好就不会有人来修了,没想到遇到他这么个好人。 小伙子不动声色检查完各种线路就直接去了保卫科。 这个时代一点小事都喜欢联想,特别是干保卫的,这点儿事能让他们联想到全厂安危,所以去找了宣传科。 最后,秦副厂长还是把事情给压了下来,广播室组长和一个机修的人顶了祸,说是他们自己安排了维修,没有报到厂里算是完事儿。 秦副厂长当即决定把秦雪花调去一车间办公室,那肯定是比广播室要辛苦多了。 黄玲和宋莹相约去媛媛家看她的宝宝,媛媛就绘声绘色地给两人讲起了白天的事。 “那秦雪花吓得小脸惨白,那张脸,既害怕,又疑惑,又诧异,我使劲憋才憋住笑。”媛媛一想到那场景就笑得直抖,一颠一颠地,怀里宝宝睁着大眼睛看看妈妈,接着也笑了。 “你这文化没白学,词儿还多。”黄玲笑她。 “你还去看了?”宋莹吃惊地问。 “我经过,正好看到了广播室的人从保卫科出来。” 鬼信她是正好,肯定是一看到广播室的人往保卫科去就去蹲守了。 宋莹又对小叶说:“我给你报销买新线的钱。” 小叶忙摆手:“姐你打我脸呢!别说没俩钱,就算是多我也不能要。媛媛没在服装厂干大活,每个月玲姐都变着花钱给她发钱,莹姐你帮着做了多少小衣服、尿褯子,这是多大的恩啊!” 其实秦雪花只是扯松了一条电线让灯不亮,她在上学时看人修过好几回,知道怎么能使灯不亮。 所以她也没想过要去修,她知道等维修的人来看,重新紧固线头就可以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换了一簇新线。 黄玲来了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她让小叶去换了新线好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自己绕了下路,经过后勤维修班,移了移排班卡的位置,换了合适的人选。 秦雪花被保卫科找,她肯定第一时间找秦副厂长,而秦副厂长肯定不会让这事儿公开,所以就算是小叶被人看到进了广播室他也可以说和宋莹关系好,是宋莹请他帮忙去修的,一场误会。 两人回到家里,看到栋哲和筱婷在收拾屋子,一个擦桌子一个扫地。 宋莹眼一热,撞了撞身边的黄玲:“玲姐,你让筱婷来的?” 黄玲摇摇头:“没有啊!” 筱婷看到宋莹回来,就飞扑过来,抬头看了看宋莹额头上的伤,眼睛眨啊眨就要哭。 宋莹一看她要哭,自己也要哭。 黄玲和栋哲对望一眼,同时无奈地摇摇头。 栋哲告诉黄玲:“我们一回来就给家里打电话,家里没人,周叔和怀兰阿姨还没有下班,筱婷就给他们办公室打电话了,他们下了班就过来。” 一听,厨房里还有动静,就走过去一看,鹏飞和图南正在做饭。 两半大小子穿着林武峰做饭时的围裙,一个切一个洗,还挺像模像样的。 “今天黄阿姨和宋阿姨休息,我们来做饭。”鹏飞答道。 图南也走过来说:“妈,我让红斌回去告诉爸,我和鹏飞吃了饭再回去。宋阿姨,你的头好一点没有?” 宋莹这一下更崩不住了,直接哭了。 黄玲摇摇头:“知道的是撞了一下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 “你嫉妒孩子们对我好。” “啊,对对对,走吧!宋阿姨,你受了伤就去休息吧!他们平时吃了你那么多顿饭,也该你享享福了。”黄玲作势一扶。 “不行,别切了手......”宋莹有点担心。 “切不了的,我们走吧!我们在这里才会真切了手。”黄玲就把她扯出了厨房。 宋莹满心欢喜,拉着黄玲的手道:“怎么觉得他们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呢!” “都是初中生高中生了,本来就不小,也是到了能担事儿的时候了。” 黄玲心里也是高兴的,至少,几个孩子都没有养歪。 “我跟你说,昨天林栋哲还给我打洗脚水。”宋莹压低声音告诉黄玲。 “嚯,栋哲可以啊!” 一会儿,周怀熠和周怀兰过来了,周怀熠就去厨房帮忙,结果被赶了出来,一脸无奈: “居然说用不上我。” “哈哈哈,感觉怎么样?”黄玲问。 “反正吧,比怀兰那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哥!我现在还可以好吧!至少你们不在我不会饿着自己和筱婷。”周怀兰不干了。 “对对,有进步,很大的进步。”周怀熠忙改了口。 黄玲又把周怀兰今天白天怼秦雪花的事告诉了两人,让宋莹又感动了一回。 这边大家正准备摆桌子吃饭,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 黄玲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隔壁王勇家,她这才想起,剧里王勇的妹妹王芳领着女儿偷偷从新疆回来的事。 本来一家三口是回的上海,王芳的丈夫周志远是上海人,但是周志远的哥哥嫂嫂不愿意接受这一家人,周志远就留在上海打零工,而王芳领着周青回了苏州,做了“黑户”。 但是王勇一家也不是善茬啊! 王勇和他媳妇两人在棉纺厂上班分得了这个一套房子,哪里有可能再让妹妹和外甥住进来。 所以自从王芳回来,王家就闹得不可开交。 就张望这会儿工夫,王勇已经把王芳娘俩和他们的东西给扔了出来。 栋哲到底单纯些,就问:“她们为什么一定要在王叔家?为什么不像庄老师一样去租房子?” 鹏飞接了话:“争的不是那间房,而是落户口,他们不愿意接受那女孩挂靠在他们的户口下,我不同,大舅舅是同意我挂靠的,所以住哪里就不重要了。” 三个大人同时回头看向鹏飞,他一手还握着锅铲。 “鹏飞,锅的菜盛出来了吗?”周怀熠提醒道。 “周叔,我盛了才出来的,锅里也加了水了。”鹏飞点点头。 第216章 包子不能白吃 宋莹上班以后,也没有再回广播室,而是去了工会上班。 以现在厂里的复杂情况,工会的工作量巨大,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兰主任要求高,又是厂长夫人,所以她拒绝了回城知青和刚毕业的学生,坚持从厂里调合适的人。 她可不想对付完外面的,还要对付家里的。 所以宋莹算是相当合适的人选,林厂长和她提了以后,她一口就答应了。 调岗,这在黄玲宋莹看来十分简单的事情,到了朱秀玉这里却成了天堑。 尽管她送了几袋包子出去,却也没有能保住工作。 刚刚她还在食堂给职工打饭,午饭刚结束就被组长告知她被辞退了。 当然,不是只有她一个,还有另外三个人。 几人一同去找后勤的领导,但是无济于事。 朱秀玉等那三人走了以后,去找了收她包子的人,大家都避而不见。 其实她在送出去之前就想到了。 最后,她去了后勤、厂办、工会好几处地方哭自己死去的前夫,但是已经不管用了,别人一句话就堵死了她: 你现在已经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而且,你用儿子预留的工作提前得了一间房,厂里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朱秀玉无力反驳,她缓缓地走出了厂区大门,正值下午下班的时间。 呆立在厂门口的朱秀玉有些恍惚,直到出厂的人变得寥寥无几。 冷风一吹,她才想起刚才着急,把围巾忘记在厂里了,就想着回去拿,可是门卫却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厂证刚才已经上交了。 “我是忘记东西了。”朱秀玉解释。 “同志,我今天刚收到通知,你们出厂了就不能再进,非要进去的话,等明天上班打电话让人来接。”人家还是挺客气,但是态度也很坚决。 朱秀玉只能放弃了。 这一冷,脑子反而清醒了,现在已经丢了工作,但是那一百二十块钱可不能白送出去。 于是,她先去了余学工家里。 余学工的媳妇不认识她,就问有什么事。 朱秀玉答道:“收包子钱。” 余学工的媳妇就忙把门拍上了,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赶紧到屋里把余学工给叫了出来。 两人根本没有想到,送出去的礼还敢上门来要的。 又响起敲门声,朱秀玉越敲越急,越敲越响。 没办法,余学工只能去开门,想把人拉进来。 朱秀玉高高胖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她伸了一只脚出来顶在门边,以防止对方再关门。 “朱大姐,有什么事进来说。” 朱秀玉摇摇头,表示就站在这里说: “余组长,包子钱结一下,你是正式工还是组长,不差我们老百姓几个包子钱。” 余学工看着朱秀玉,先否认:“什么包子钱?” “你吃了我四个包子没给钱。”朱秀玉加大了音量,这都是筒子楼,大家不由伸出头来看。 余学工马上说:“哦哦,看我这记性,给忙忘记了,我这就去给你拿。” 余学工对他媳妇使了个眼色,他媳妇就回屋里拿了钱出来。 “给!”她不屑地把钱递了过去。 朱秀玉一看,是五毛钱,于怒视两人。 “看什么,一个菜包子一毛二,四个就是四毛八,还有两分不用找了。”余学工媳妇看她是个女人,算死了她不敢闹。 “你们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哟,你还想......” 朱秀玉拿出个小本本开始念:“x月x日下午2点在3号楼背后和庄大贵见面,x月x日晚七点严小军上门拜访......”她一口气念了三个场景。 余学工吃了一惊,这些人也是找过他求情或者调岗的人。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正式工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给我包子钱那我就不要了,我就把这个本子交到厂里去,是真是假,厂里一查就明明白白了,余组长你有文化,我想你应该能知道后果,肯定是我那几个包子钱解决不了的吧!” 余学工只知道自己和朱秀玉的交易没有人看到,只要他咬死不认就没事,没想到朱秀玉会在那几天盯着他,获取了他与其他人见面的信息。 如果交到厂里,这么多人,那肯定要严查的,他是可以不认,但是在厂领导面前已经有了污点,自然也就不会被重用了。 余学工立即回了房间取了四十块钱,交给朱秀玉。 “本子给我。” “属于你的那页给你吧!”朱秀玉撕下那一页递到了余学工手里。 余学工接过去团成一团握在手中,目送着朱秀玉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才回了屋。 他把那团纸扔进了炉子里,恨恨骂道:“这个女人有病吧!真恐怖!” “这些年咱也收不少礼了,第一次见送了礼还收回去的!”余学工媳妇到现在还是懵的。 就这样,朱秀玉又去了另外两家,以同样的方式把送出去的钱都收了回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这时,她才感觉到怕。 如果钱要不回来怎么办? 如果挨骂甚至挨打怎么办? 刚才,她全然没有想过。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现在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这才想起来今天和前些日子不同,前些日子去跟踪那些人是和家里人说了的,今天事发突然,所以没有提前说。 于是,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走到巷子口,她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又抹了抹脸,这才进院。 刚进院,庄超英和三个孩子就迎了出来。 庄超英声音有些急切:“这是去哪里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和他们骑车出去找你了。” “有人请我去做几道大菜,家里有客人来,看,挣了五块钱。 ”朱秀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图南道:“朱阿姨,我给你写个号码,这个号码是隔壁街小卖部的电话,你记下来,下回有事就打这个电话在那里留话,你到时间没有回来,我们就去那里问。” 远是远,但比没有消息强。 “好好,我知道了,我刚出厂门他找到我的,说是急得很,实在对不住,让你们着急了,你们吃饭了吗?”朱秀玉担心道。 “爸下了面给我们吃,妈你吃过了吗?”红斌答道。 “我在那家人吃过了,你们快去学习吧!别耽误时间,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朱秀玉抬手赶着三个孩子。 孩子们走以后,庄超英脸色不好,朱秀玉就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温言软语道: “对不住,超英,也是熟人不好推脱,下回不会了。” “嗯,下回记得打电话,不然孩子不能安心学习,估摸着今天一晚就学不了什么东西。” “怪我怪我,我下次再也不去了。”朱秀玉低头赔罪。 第二天,朱秀玉仍如常起床去上班一样,但是走到厂门口就转了弯,去了街上。 她要去找事做。 只要一个月能挣到临时工一样的工资就好了,吃苦受累她不怕。 第217章 她生活奢靡 图南找了个时间和庄超英提了住到黄玲那里的事。 为了不让朱秀玉有什么想法,是趁着她在的时候说的。 朱秀玉听到这件事情以后,明显眼睛一亮。 因为这样的话,最后半年冲刺,庄超英能全心全心辅导红斌。 但是她没有出声,就看着庄超英。 “你妈是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她有时间管你吗?”庄超英显然已经从别人口听到了关于他的传奇前妻的事迹。 “妈有时间管我,筱婷也是她管的,现在一直在年级前十班级前三,就没有下来过。”图南答道。 一句话就让朱秀玉感受到了庄超英的不情愿。 “那图南,你怎么想的?”朱秀玉看似关心图南的想法,实则也是提醒庄超英。 “对,图南,你怎么想?”庄超英问道。 “我想住过去。”图南答道。 庄超英眉头一皱。 “超英,你别急,听孩子说。”朱秀玉低声道。 “爸,我是这么想的,妈妈最看中我们的学习,要叫我住过去肯定是在能帮到我的前提下,所以成绩您不用担心。还有,我走了,你也可以多分些精力到红斌身上,这样两不耽误。”图南解释道。 “图南,你成绩现在很稳定,我是担心你换环境以后会有影响,现在我们什么也不用管,只管稳。”庄超英加重了语气。 “爸,你要实在不同意也没事,那我就不住过去,过两天我和妈说一声,她说的是让我自己考虑,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去。”图南看到庄超英有些坚决,于是转言道。 话题结束,图南回了房间整理了一些书和文具,他约了谢哲宇到家里讨论些难题。 等他再出来时,发现庄超英和朱秀玉不在家里,他也没在意,就去巷子口等谢哲宇。 刚走到巷子口,没想到,就听到庄超英在和朱秀玉坐在巷子外的石凳上说话。 朱秀玉劝道:“你不同意,就是不知道黄玲妹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以她的性子,既然和图南说,估计还是想他过去的。” 庄超英是怵黄玲的,朱秀玉担忧的情况也是他担忧的,他说: “你是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活是很奢靡的,我上次带筱婷和图南出去吃饭,旁边两人悄悄议论筱婷的大衣很贵,你猜多少钱?” 朱秀玉也不答,就看着他等答案。 “她们说得要七八十块,我的天,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她有钱愿意怎么花那是她的事,但是我不想她影响图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朱秀玉乍舌,别说没穿过了,在路上见了也不知道哪些衣服值七八十,她想起了图南穿的大衣,现在看来,估计也得这个价。 但她又劝道: “没有那么严重,再说,他们妈妈愿意给孩子花钱有什么不好?”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这真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就算是有钱,我也不可能给一个长身体的孩子花七八十块钱买大衣的。”庄超英摆摆手。 “图南是个懂事的孩子......” “过了好日子谁想过差日子?我看图南和她住久了,大概也不会再想住回来。”庄超英自嘲地笑笑。 图南知道庄超英说的是哪件大衣。 筱婷穿着特别好看。 显然,到了父亲这里,他是不理解的。 黄玲当然不会告诉筱婷衣服多少钱,在筱婷眼中,这只是一件妈妈能买得起的、漂亮的大衣,但黄玲把价格告诉了一旁的图南,并且告诉他,没必要没苦硬吃。 图南心里知道母亲是说以前,两口子正式工,工资也不低,硬生生过成了赤贫,显然就是没苦硬吃的结果。 而现在,父母亲分开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比起在一起时可以说是都过得更好,所以分开也许并不是错误的选择。 一时间,他出了神,直到谢哲宇叫他。 庄超英和朱秀玉这才往后看,图南已经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像刚走过来一样。 “爸,阿姨,这是我同学谢哲宇,我们约了一起做题。”图南介绍道。 谢哲宇这才知道巷子口坐着的两人是图南的父亲和继母,忙打招呼: “庄老师,阿姨好。” “我们刚准备去买东西,图南,记得给同学倒水。”庄超英笑道。 这个同学,图南常提起,父母是染厂职工,成绩也很好,所以他很放心图南和这样的同学在一处。 图南答应着,就领着谢哲宇往屋里走。 谢哲宇一脸担心地看着图南:“庄老师他们......” 现在谁家都不大,他怕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把长辈给挤了出来。 “是真的准备去买东西。” 图南带他参观了家里,谢哲宇这才放心。 庄超英和朱秀玉一齐往小卖部走。 朱秀玉小心翼翼地问:“图南他应该没有听到我们说话吧!” 庄超英也不确定,他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安慰自己道:“没事,我们说的话他又不是不能听。” “超英......我有个事和你说。” “什么事?” “我这个月的工资......可能,可能发不全......” “怎么回事?厂里现在效益那么差了吗?开始拖欠临时工工资?”庄超英急切地问。 朱秀玉刚想解释,庄超英又道:“但是你最近工作时间比以前还长呢!早出晚归的,你看这一个月就休息了今天这么一天。” “已经辞退了两个临时工,所以事情就更多了,而且听说,还要辞。”朱秀玉知道终有一天瞒不过去的,于是先给他打个底。 庄超英皱了皱眉,他看出了朱秀玉的担心,于是叹了一口气道:“那就麻烦了。” “超英,你也别担心,我有手有脚饿不着的,总能有活儿干。” 庄超英又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秀玉一眼,但还是安慰道:“咱家也不是揭不开锅,别担心那些没发生的事情了。” 图南、红斌和谢哲宇一个年级,三个人就凑到一起学。 鹏飞让了自己的位置出来,去了红斌的房里学习。 两人讨论的是难度很高的题,红斌的程度比图南和谢哲宇还是要低一些,红斌参与了一会儿,有点懵。 庄超英和朱秀玉买了米回来,四人都在认真学习。 朱秀玉给几个孩子都添了水,削了苹果放到桌前。 两人就安静地待在前屋,一个看书,一个打毛衣。只要孩子们在家学习,两人就是这样的状态。 没多大会儿,两人就听到屋里红斌道: “两位哥哥,我与两位相去甚远,先告辞了!” 他站起来,还朝两人一抱拳,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出来,移到了庄超英的桌上。 “怎么了?”朱秀玉低声问。 第218章 阿姨求你 红斌大大方方答道: “图南哥和哲宇哥那都是顶尖的选手,他们不会做的题,我哪里会,我听了半天都听不明白,还是等哥研究明白了再给我讲吧!” “那你就做力所能及的题,再思考一些稍深的,慢慢来,有什么不会的问我。”庄超英正倚在床头看书,他头也没抬地答。 “好嘞。” 朱秀玉看了一眼庄超英,又看了一眼伏案做题的红斌,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学习完,朱秀玉想留谢哲宇吃饭,谢哲宇婉言谢绝了。 图南就去送谢哲宇,朱秀玉拿起垃圾道:“我去倒垃圾。” 平时,这是鹏飞的活儿,是他主要承担下来的。 鹏飞看到朱秀玉拿着垃圾就站起来,可是没动步子,他想到了什么,就回了房间。 朱秀玉看着图南把谢哲宇送出巷子,就在巷子口等着他。 “图南,阿姨有些话和你说。”朱秀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图南点点头:“阿姨,你说。” 朱秀玉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阿姨,您把我当红斌一样对待就行,有什么话您就说,没事的。”图南看她这么为难,于是宽她的心。 “你爸爸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关心你。” 图南轻轻一笑:“我知道,只是,阿姨您放心,我不会那样的。” “这我肯定相信,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去说服你爸爸,阿姨这样做可能非常自私,但是阿姨没有办法......” 朱秀玉眼一红,接着说: “我听说,你妈妈辅导出了好几个名牌大学生,她要你住过去,肯定也是想让你考名牌大学对吧!肯定不会害你的。” “是的。”图南轻点了一下头。 “而红斌你看到了,和你差了老大一截......我真怕......如果他考不上大学要怎么办,他没有退路啊......”朱秀玉握住图南的手腕。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去和爸爸说的。” “谢谢你,图南,谢谢你!阿姨本来不应该开这个口,我一开口别人还以为我要赶你走,但是为了红斌,我没有办法。如果这不是去你妈妈那里,但凡是个比我们家差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你相信阿姨吗?” “我相信,真的。阿姨,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图南认真地回答朱秀玉,本来还在犹豫怎么和黄玲说的他,现在反而是有了新决定。 “那就好,那就好,图南,阿姨谢谢你,阿姨以后加倍对你好。”朱秀玉此时的感谢是真诚的,为了儿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就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朱秀玉也不知道图南是什么时候和庄超英说的这事儿,也不知道他和庄超英说了什么,反正,庄超英同意了,等放寒假、黄玲又忙完了以后就搬过去。 但是,他去年是跟着黄玲过的年,所以今年跟庄超英过年,以后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大概也会依照这样的情况来了。 黄玲也同意图南这个方案,毕竟过年前是她最忙的一个月。 她每天踩着小皮靴子一会儿“噔”到服装厂,一会儿“噔”去供应商那里,一会儿又“噔”去了苏州周边客户最多的城镇。 周怀熠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看起来总是神采奕奕。 他心疼,但他仍尽全力支持着她。 一回家,黄玲就叫道: “周厂长!” 周怀熠在厨房应:“换鞋洗手,马上吃饭,蒸了你最爱的腊味合蒸。” 黄玲没有照他的话做,而是走进了厨房,懒懒靠着周怀熠低声道: “我要买车。” 周怀熠正在炒最后一个蔬菜,没听清,说答道:“想买什么就买呗!没时间买就把清单写给我,我去帮你买。” “我说,我要买小,汽,车!”黄玲一字一句道。 周怀熠这回听清了,但并没有多吃惊,知道这肯定是一天跑了几处地方累着了,走路也累,骑自行车也累。 他立即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将她按在椅子上,然后才说: “一会儿我烧水给你好好泡泡脚,加点中药,我去讨了方子,可以缓解疲劳。” “我要买小汽车,还要买小货车!”黄玲咬牙恨恨道。 “行,我知道了,我帮你打听着,如果以现在咱们服装厂的私营执照可以买的话,我们就立即去买。” 这时候小汽车还不允许私人购买,黄玲也就是说说,解解恨。 “再说,就算有车了,你还缺个司机啊!” 黄玲一愣,这还真是个事儿。 现在车都是国营单位才有,司机也是国营单位自己培养,和车间一样,是师傅带徒弟,参加考试需要厂里开证明,名额有限还要排队,能拿到驾照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这些人一般在国营单位工作了,社会人员很少,你有钱请司机也没有人给你请。 周怀熠的驾照还是在部队里拿到的,也属凤毛麟角。 黄玲会开车啊!她十八岁就考了驾照,车龄也有三年了,自认为技术还不错。 但是,她虽然是c1的牌,却从来也没有开过手动档的车,然而,八十年代可没有自动档。 就算是能开,那也要先有驾照。开证明黄玲不怕,排队也不怕,反正还要学,就慢慢等。 “师傅。”黄玲握住周怀熠的手,叫道。 “啊?!”周怀熠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疑惑,等他明白过来,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 他想起自己在部队里带徒弟时的情景,自己那么好的性子,每次一上车,没有五分钟就能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为了家庭和睦,教不了,教不了一点。 所以,周怀熠把她推荐给了自己的司机小丁。 “厂长,我不是不愿意教啊,只是要考汽修呢!嫂子这能行吗?”小丁看了看精致到了头发丝儿的黄玲。 黄玲自信点头:“行,我当那么多年纺织车间工人,行的。” 周怀熠也点头:“这方面你放心,你嫂子那是绝顶聪明,肯定能行,你教就是了。不能骂,不能打,其他怎么教都行。” 小丁:“......” 第219章 占我家院墙,你在开玩笑吗? 年前,货送不及,有两个客户想要自己开货车来取货,顺便考察一下公司,黄玲欣然同意,安排了两个客户差不多时间来,也好一起接待。 既然来了,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李一鸣陪着逛了几个名园,晚上又请他们在大饭店里吃饭,黄玲和周怀熠也来作陪。 正等着菜,几位就畅聊开了。 客户得知他们还有一家乡镇零件厂也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客户是镇办小家电厂的,他们厂这一次找黄玲采购的是批工作服,本来只来一个采购员就行,但是厂长老家是苏州的,这次就趁着年前回趟老家,于是就一起过来了。 一聊起来,才知道他们厂也有零件方面的需求。 趁热打铁,黄玲立即道:“我这就去打电话把我们技术总监叫过来。” 黄玲打电话把林武峰一家给叫了来。 黄玲到门口去接人,一看两口子来的,没带林栋哲。 “你也不怕栋哲说你抛夫弃子、背信弃义。”黄玲打趣道。 “不是我不带他来,是他自己不来的。”宋莹把她一挽。 “怎么呢?突然想发奋图强了?”黄玲说是这么说,信也是不信的。 “不是,等会儿吃完饭了再说。” 黄玲就把两人领进了屋,大家客气地打招呼,边吃边聊。 在机械方面黄玲是插不上嘴的,就由林工控场,黄玲对两个司机师傅很客气,关心照顾,和他们聊天。 两个厂都是镇办厂,但他们有小货车,所以黄玲向他们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原来货车是镇上买的,然后租赁给镇办厂子里。 黄玲懂了,其实应该就是镇上先出钱买,然后镇上和厂里签租赁协议时把时间写长一些,一次性付完这些年的租金,正好就是买车的钱,然后再约定车辆的归属就好了。 她默默把这法子给记了下来。 吃完饭,李一鸣送客户们去招待所休息。 四人一起往家走。 “我今天还说要给你们打电话,约你们回小巷一趟,商量点事的。”宋莹对黄玲说。 “什么事啊!” “还不是王勇家的事。下午下班又打起来了,还动了刀子,厂里、居委会都来了人。厂里的人从王家那墙上伸个头出来说要推我们的围墙,还在那里比划,所以栋哲说不和我们来吃饭,就在李婶那里吃一口,他要守着家园。” “哟,栋哲可以哦,没白养。”黄玲笑道。 “明天下班,厂里要来人找我们商量这事儿,你回来一下,周厂长也来,我再把小叶和媛媛也叫上!咱们人多,不怕他们!敢推我们家围墙,我就和他们拼了!”宋莹显然很生气。 “玲姐和周厂长应该来,小叶和媛媛就算了,先看看厂里怎么说。”林工劝道。 “嗯,林工说得有道理,吵架有我俩,打架有周厂长和林工,也差不多了。”黄玲答。 “哈哈哈,也对,林工你站周厂长后面儿,他武力高强,你差点儿。”宋莹接着笑。 “听到没,站我后边儿,我保护你。”接下来是周怀熠。 林工看周怀熠一眼:她俩胡说八道惯了,你还来。 但他嘴上答:“行,就这么定了,周厂在前,我在后,你们左右策应。” ...... 第二天黄玲和周怀熠回了小巷。 一进巷子,黄玲觉得宋莹考虑得没错,自己还草率了,因为院子里站得满满当当的。 厂里张书记、房管科、知青办、居委会、保卫科都来了人。 房管科一听是与黄玲这院有关,是赵科长亲自来的。 这些人好像确定他们一定能同意一样,还拿个皮尺有模有样地开始量起来。 宋莹正要出声,黄玲看宋莹一眼,示意“我来”。 黄玲走上前,皮尺一抢,望向众人: “怎么,来这么多人是打算直接拆我家房子啊!” 看其他人一副怂样,张书记先开口:“黄玲同志,我们这回来是商量王勇......” “张书记,我就纳闷了,我听说也是王勇家有事,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们来?”黄玲将手里的皮尺扔到了王家院子里。 黄玲并不想这事儿顺利进行。 她清楚地记得剧里有一集讲到,两家让出了两米院子给王芳修一间房,算是有大恩了吧,结果筱婷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被小流氓尾随,王芳居然装作没看见,还是李爷爷出了面,加上栋哲和鹏飞两人把对方给打跑了。 房子修好以后,直到图南上大学以后,王家也没有停止过争吵。 这样的白眼狼,再加上讨人厌的王勇,让黄玲觉得不能让步,要解决吵闹的问题就必须从源头上解决。 房管科的赵科长上了前,介绍:“黄同志、宋同志,我们是这样考虑的,把你们的围墙往里移几米,让王芳在这个位置修一间房......” 黄玲先是一脸疑惑,接着点点头:“家里进了人口没有地方住,就移别人家的院子,是这意思吗?” “这是特殊情况,都不容易......” “哦哦,那我今天搬回来,我们还有妹妹、妹夫两口子,哦,还有姨妈、姨父......” “还有咱爸咱妈,咱大姐大哥和俩外甥。”周怀熠适时补充。 “我们林家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多口子人吧!也都有特殊情况,都不容易。”接着是宋莹。 “赵科长,您看看我们往哪里移?不如这样吧!我把这巷子占了,您在那边院墙开个门洞让王家和吴家过路,我们这里一拦死,还能修间房。”黄玲提了个建议。 “你别开玩笑了。”赵科长讪讪笑道。 “就是啊!您也别开玩笑了!他们院子里修一间房绰绰有余,为什么要占我们的院子?” “那他们没院子没法晾衣服。”赵科长解释。 黄玲一脸戏谑:“笑话,晾衣服要多大块地方?怎么,他们家人是巨人,衣服特别大?我看是嘴特别大,占别人便宜说得轻松。” 她知道,不是不能,而是王勇不愿意。 这时,知青办的人上了前,他们不认识黄玲和宋莹,开口就批评: “这位同志,我觉得你有点不讲理啊!” 黄玲朝他笑着点点头。 第220章 没有秤你就学曹冲称象 黄玲背门而站,面对着外人,周怀熠在她左手边,宋莹和林工在她右手边,四个人站成一排,同御外敌。 林栋哲从黄玲和宋莹中间伸出脑袋来。 这一下完全打乱了昨晚策划的队型。 李一鸣和李婶打游击,围着大家转圈圈,伺机而动,两人手里还有装备,李一鸣拿的是扫把,李婶拿的是锅铲。 听到知青办的人说黄玲不讲理,所有人异口同声答他:“你讲理!” 讲完这句,大家同时住了嘴,把麦交给了黄玲: “你讲理,这样,去你家多加一间房子给人住,再把她俩娘俩的户口落你家户口上。” 知青办的人想也没想就答:“这又不是我的家人!怎么能住我家呢!” 黄玲点点头: “哦,别人就可以,到你身上就不行了,原来是没有触碰到你们的利益,张口就来啊!慷他人之慨啊!没想到你长得丑想得还挺美,你是想感动天感动地感动她们母女给你磕一个是吧?” “怎么,她们给你磕一个你是能飞升成仙还是能长命百岁?” “知道的是知青办,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天大老爷呢!指责我?安排我?你配吗?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没有秤你就学学曹冲称象,称称自己几斤几两!玩道德绑架?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可以给你绑。”黄玲嗤笑一声。 “哎,你这人......” “你什么你?你们有这欺负老实人的工夫,难道你们不应该是去做王勇的工作?王勇爹妈还在呢!他们把女儿送下乡,把儿子留在城里顶了工作还分了房,你们问问看,他儿子该不该这么对自己的妹妹!” 知青办的人没了话,喃喃道:“就几米宽的地方......” 黄玲手一摊: “那你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这院子总共几米?他们家独门独院,我们两家一院,到底是谁宽谁窄?他们家是不是真的连张床都摆不下要来欺负邻居,不好意思,我们可不怕他。” “这房子也是厂里分给你们的啊!”张书记脸上挂不住,说道,赵科长忙拉了一把他。 “张书记,那去您家?听说您家院子不小,您的房子也是厂里分给您的啊!您还是领导,应该为职工着想,对吧!你要是干了这大好事儿,厂里一定会给您颁朵大红花!”黄玲语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 “我肯定是不讲道理心又狠的,比不得你们这些人心善,容易得很,谁心善、谁看不过眼去谁家,那不就解决了吗?何必来为难我们。” 周怀熠稍稍向前一步,把黄玲一拦,冷笑道: “我看你们不是协调不了王勇,而是不敢协调。他会拿刀对吧!保卫科的人也在你们都没胆,这说出去,棉纺厂的脸还要不要?我可不吃他这一套,他敢拿刀我就敢卸了他的手!无法无天了!” 边说,他还边递了个狠戾的眼神过墙。 刚才,他就看到王勇露了头在偷听这边的聊天。 王勇啐了一口,把头缩了回去。 张书记认得周怀熠,忙道: “周厂长,我们也是来商量一下的,一会儿还会去做王家人的工作,走走,你们两家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我们去王家看看。” 大家赶忙离开了黄玲家的院子,去了王家。 宋莹家的门都还没有关上,王家那边已经开始吵了起来。 【怼怼怼系统到账:38.8元】 大家进了宋莹家商量这事儿。 “玲姐,我们不同意能行吗?”宋莹今天态度软了些,昨天她还很强硬,但是她心善,今天看到他们娘俩的东西又被扔出家门,有些于心不忍。 “你想想,我们就算给了这几米地方让她修间屋子,我们能过安生日子吗?”黄玲问道。 林工比宋莹冷静,接着说:“玲姐考虑的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正常家庭都还有吵几句的时候,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好过不了。” “哦,也是,一天天都没有停过,挺影响栋哲学习的,栋哲很快也要考高中了。”宋莹点点头,儿子还是更重要。 “嗯,就是。”黄玲拍拍她的手。 “可是,要是房管处非要我们让呢?”宋莹又担心道。 “那肯定不能白让的,你们放心,”林工似乎很有信心,他压低声道,“我把周围看了一遍,我们屋后有块地,三面都别人家的主墙,只有我们后墙没有紧贴着,能过一个人,非要咱们让的话,咱就把那块地给要了。” 林工朝三人招招手,大家跟着他走进厨房。 打开厨房的后门,走出去两步本来是堵砖墙,现在,墙正中少了几块砖,有了一个墙洞。 “看看。”林工退出来把地方让给他们。 “你干的啊!”宋莹捂着嘴笑。 “看你说的,年久失修。”黄玲帮着找补。 通道太窄,大家于是轮流出望了一番。地方比栋哲的房间还大,像个天井,目前不好住人就能放个杂物。 黄玲记得,剧里他们同意让了地方,厂里就把这个废弃的地方给了两家,他们接了水管用来洗衣洗菜晒衣,就不用占前院地方了,好歹让前院宽松些。 黄玲估计,他们惊动了厂里,厂里最后还是会来说服她们。 “不管怎么样,为了栋哲考虑,我觉得还是不要让比较好,不让,厂里也肯定有别的办法。”说话的是周怀熠。 “是的,我也是这个意见。”黄玲表示同意。 她记得,原着里说过,因为让了这地方,菜地没了,煤球也没有地方摆,就连自行车也停到了卧室里。 最后王芳和周青有了这间房,周青也没有能落户到苏州,而是一直到初中毕业,最终在政策松动以后回上海落了户。 你以为这就完了?并没有。 王勇在周青走了以后,又开始要争着用这间加的房,王芳不同意,吵闹无休无止,最后还是林工说如果他们再吵,就把房拆了退回院子,这才消停。 再往后房改时,兄妹俩为了争这间房的产权,纷争再次升级,进了无数次派出所。 现在也是一样,院墙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第221章 刚才不是针对您,是谁来都一样 无论领导怎么劝,王勇一口咬死: “别说隔壁不让地方,就是让,我也不给。这是厂里分给我们俩口子的,不是分给我爸妈的!” 王勇媳妇双手插腰:“好笑了,周青姓周,他们不回周家要房子偏回娘家要房子,是什么意思?我们是顶了班,但是我们也照顾爸妈了啊!” 张书记劝道:“别吵别吵!刚才我和王芳聊了聊,现在她就是等政策一条路,你们暂时留她们娘俩住下,没有要抢你们的房子,也没有要落户在你这里的意思。” “住不了。”两口子同时拒绝。 “我看刚才黄玲同志的提议也可以,你就在西边院墙加一截,摆张床给她们就行。关于晾衣服,我再和他们商量一下,退个几十公分,你们衣服晾他们这东头。” 赵科长刚才接收到了黄玲的意见,说了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听着黄玲虽然句句不讲理,但实际上给他提供了有效的方案,一个是在屋里加床,一个在靠西的院子里加房间。 他从地上拾起黄玲扔过来的尺子,在靠西侧的墙边一比划。 “加不了。”两口子看都不看,又同时拒绝。 “你们也是真不讲理了,就算没有回城这事儿,你就当个亲戚回娘家住些日子难道不行吗?她难道不是你的妹妹吗?”张书记今天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恼火了。 “张书记,谁家女儿没事回娘家一住几个月的?不可能。”王勇媳妇是坚决不同意。 张书记一看,就转而望向王勇的父母亲。 王父王母把张书记拉到一边,哭道: “他们说得也有道理,这本来也是周家要管的事,现在他们被周家赶出来,我们也是心疼的,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到你们屋里挤挤,打个地铺总行的吧!吃饭让他们出生活费。”张书记提议。 “我们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我儿子他们死活不同意!还说,如果她们要再住下去的话,就把我们俩给赶出去!”王父告诉张书记。 张书记皱紧了眉头。 这家人动了两回刀子了。 第一回,周家兄嫂因为这一家三口“逃”回来而被停了职,周志远只能领着王芳和周青回苏州,王勇坚决不同意他们住家里,王芳就用刀割了自己的手腕子,伤不重,但闹得大。 第二回,就是昨天,王勇再一次把人和东西给扔了出去,王芳和他打起架来,王勇就从厨房拿了刀要动手,没伤着,被一鸣、林工和吴建国合力给拦了下来。 张书记之所以掺和进来,是因为不能在他手里面出人命官司。 但是显然,他几头都劝不了。 最后,张书记下了定论:“不管怎么样,在想到解决的方法前,不能赶人走。” 他亲自把散落在巷子里的东西给拾了起来,其他的人纷纷帮忙,又把东西和人送回了王家,然后就都回去了。 这样的时候,谁也不敢出主意,就怕是狗皮膏药被赖上。 等他们走了,黄玲和周怀熠也准备回去。 周怀熠对林工说:“这事儿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之前林工你就不要出差了,有什么事情让向阳他们去。” “我也这么想的。” 林工同意,林栋哲不同意,他昂着头道:“周叔,不怕,有我呢!我肯定得守着我们家院墙。” “我知道,那院墙和你妈你只能守一个啊,哪个重要?”周怀熠拍拍他的肩膀。 “当然是我妈了。”林栋哲想也没想就答。 “那院墙怎么办?” 栋哲懂了,就点点头。 出了院子,周怀熠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垫垫?” 黄玲点点头:“煎包,还有海带汤。” “你这是提前踩过点啊!”周怀熠侧脸看她。 “哈哈,周营长就是厉害,又被你发现了。”黄玲乐呵呵的。 周怀熠看着她轻轻笑,明明吵架的时候很激烈,但是透着股稳劲儿。 他看到黄玲眉微挑,于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就见张书记在巷子口的树下抽烟。 “张书记。”黄玲走过去。 原来,张书记在门口抽烟,赵科长领着厂里几个人在李爷爷的店里逛了逛。 “阿玲啊!我和林厂长一样这么叫你,行吧!”张书记亲切地叫道。 “当然行,张书记,刚才我不是针对您啊!来的是谁我都是一样,小辉结婚的婚服在我那里定做的,我送给他们,开头说送,小辉死活不愿意,说您正直怕您骂他,回头我就和他说您同意了。” 黄玲先打了巴掌,然后给甜枣。 “这怎么好意思?丽丽讲个时髦,就喜欢到你店里买衣服,所以婚服也一定要找你做。” 张书记气消了,他把黄玲请开几步,两人聊了一小会儿。 此时,黄玲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胡搅蛮缠的女同志了。 一会儿两人谈完话,黄玲从店里拿出几包烟给每人发了一包。 张书记咬着烟屁股,看着黄玲挽着周怀熠的手臂离开,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的时候林厂长就和他说,让他站后面先看情况别随便出声,否则要被黄玲给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还不信,这一轮下来,张书记算是信了。 林厂长还说,一般与她的利益有关的事,她肯定有解决方案,谈了一小会儿,也信了。 反正,这个先河不能开。 如果管了王芳,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没有得到回城指标就跑回苏州的知青。 厂里现在有回城指标的都安排不了,更不要说再来几个黑户了,如果闹太大,自己头上这顶帽子恐怕都保不住。 最后,厂里建议王芳去找个地方借住,说是借住,其实就是租,有地方住下来至少不会露宿街头,王芳再去找点临时工干,饿不死。 厂里给出面解决了上学的问题,把周青安排进了厂附小上学。 王芳的本意当然是加一间房然后借这间房让周青和鹏飞一样挂靠上户,但是王勇现在是户主,他不同意谁也办不了。 厂里又安排人劝了几回,王芳也对哥哥死了心,只能不了了之,安心等待策政下来。 她爱人周志远则回了农场,至少,她和周青就这样留在了苏州。 第222章 集体活动 王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小巷恢复了平静。 期末考试拿成绩这天,黄玲和宋莹去门口等孩子们放学,约了带他们去饭馆里吃饭,吃了饭以后搞活动。 因为黄玲特别会组织活动,无论是游园、野餐还是郊游,每次都会让他们有惊喜,所以孩子们特别期待。 学生开始出来了,看身高,先是初中部的。 “栋哲要是考得不好,你一会儿别骂他啊!”黄玲交代。 “我绝对不骂他。” “嗯。” “看我不打死他!” “......” 黄玲死死盯着宋莹。 “行行,你才是亲妈。”宋莹点了头。 不一会儿,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栋哲和鹏飞。 为什么一眼就看到了呢? 因为这俩孩子蹦着走的。 筱婷离他们十来步远,一脸嫌弃。 “考得不错。”黄玲和宋莹异口同声道。 “妈,姨!快快,猜猜我第几?”栋哲兴奋道。 “那个,我们顺着说呢,还是倒着说呢?”黄玲打趣。 “啧,倒数那不打您脸吗?白辅导我这么久!”栋哲一脸得意。 “那我来推理一下,全班四十八人,顺数就是一半之前,你这么兴奋,那就得再往前推几名,我猜......二十名。”黄玲推理道。 栋哲和鹏飞相互看一眼,满脸吃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哈哈哈哈哈!林栋哲!你可以啊!终于进前二十啦!!!”宋莹高兴极了,使劲拍栋哲几手板子。 “鹏飞呢?”黄玲问。 “我比栋哲差一点,二十七。”鹏飞摸摸头。 “不错不错,也前进了六名,再加把劲。”黄玲表扬道。 “嗯,我知道了,黄阿姨。” 鹏飞比起筱婷和栋哲,学习上确实要吃力一些,但是和原剧比起来已经好多了,毕竟小学四年级就来苏州上学,还有黄玲的加持。 “等等哥哥们,高中部还没有放学。”黄玲搂住筱婷。 “玲姐,你怎么不问筱婷考第几?”宋莹吃惊道。 “你考第一,为什么不告黄姨?”栋哲也对筱婷发出了疑问。 “呃......”黄玲眨眨眼。 “我知道了,姨你不是猜的,你早就知道我考第几!对吧!”栋哲终于明白过来。 “我昨天......来过学校帮老师办点事,然后我就顺便看了一眼成绩单。”黄玲解了几人的惑。 “玲姐!”宋莹搡了一把黄玲,“你是怎么能忍得住不告诉我的!” “那我不得让栋哲给你个惊喜嘛!你就说惊不惊喜?” “好像是哦,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图南和红斌朝他们跑了过来。 黄玲让图南也邀请了红斌来吃午饭,她知道,朱秀玉对俩孩子还是不错的。 朱秀玉也懂事,尽量不让红斌参与这边的聚会,怕黄玲他们不自在。 这次图南和她说是黄玲开的口,朱秀玉这才同意了。 黄玲和宋莹领着五个孩子去吃了大餐。 到地方一看,是去观前街的开明西餐厅。 几个孩子中除了筱婷,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吃,显然很兴奋。 黄玲给大家叫了土豆沙拉、罗宋汤、清炒虾仁、红绘牛肉、炸鸡排鸡腿猪排、三明治。 这些新鲜菜式让孩子们食指大动,吃到要扶墙出。 吃了饭, 黄玲对红斌道:“红斌,你就先回去吧!和你爸妈说图南和鹏飞晚点回去。” “妈,红斌不参加我们的活动吗?”图南有些不好意思,原先说了饭后还有活动。 “他......不太适合。”黄玲吞吞吐吐道。 “两位阿姨,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了!”红斌道谢。 黄玲就看到另外四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她。 最后,红斌也来参加活动了。 活动地点:小巷宋黄家院子。 活动内容:清理后院。 活动装备:雨靴、手套、围裙。 活动奖励:已经到肚子里了。 除了红斌,其他四个孩子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黄玲。 “姨~~~~!这就是你说的活动啊!”栋哲本来还想着有什么好玩的,没想到,玩到自家后院来了。 黄玲坏笑:“是时候让你们体验体验什么叫被套路了。本来我想着红斌是客人,肯定不好让他参加活动的,是你们非要拉他来。” “黄阿姨,没事,我有力气,这些活儿我能干。”红斌憨憨笑道。 “行动吧!图南,你策划分工,筱婷后勤。”黄玲抬抬下巴。 “好。”图南应着,先去现场考察去了。 几人刚开始,去零件厂开年终会的周怀熠和林武峰也回来了。 黄玲推开窗对图南说:“图南,再加两人成年劳力。” 图南叫道:“好嘞!” 周怀熠朝黄玲招招手,示意她到前屋来。 “怎么了?零件厂有事要商量?” 周怀熠摇摇头,眼里全是笑意,低声道:“买到车了。” 黄玲先是一愣,接着欣喜若狂。 她捉住周怀熠的手道:“真的?!” 周怀熠点点头:“以镇里的名义买了一台旧货车,年后就能送过来,小汽车暂时还没有弄到。” “好好,没事,有车就行!货车也是车。”她激动地握着周怀熠的手。 “这后院怎么回事?厂里给了?”周怀熠越过她往后院看去。 黄玲得意地点点头。 “没给人挪地方,你还倒要一块地。” “这是厂里给我们俩家的精神损失费,”黄玲指了指林工又指了指自己,“你们休息一下,用不上你们,我们这么多人,可以的。” 林工看着她的背影感叹:“还得是玲姐。” 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帮忙,一看那场面差点没被笑死。 林栋哲同志在破砖烂瓦里翻出了一条蚯蚓,拿俩枯树枝夹起来吓筱婷。 筱婷稳得不行,只往后退了一步,定定看着他。 这把失败。 他又蹿到黄玲面前,就见黄玲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还略带戏谑。 这把又失败。 最后,他把蚯蚓又举到了宋莹面前,宋莹抱着手臂就那么看着他,然后一偏头,示意他扔掉。 林栋哲手一松,乖乖退到一边,再不敢作妖。 这把还是失败。 “这院里的女同志,就根本都不是一般的女同志,栋哲觉悟低了一点。”周怀熠对林武峰说。 “就是就是。”林武峰表示非常同意。 大家齐心协力把空地清理了出来,周怀熠弄来了一些建材,和林武峰、李一鸣趁着过年前休息时间整了地面、接了水管、搭了雨棚。 多了这么一处地方,前院就更宽松舒服了。 不知不觉一年又快过去。 第223章 账要还完了吧! 寒假开始。 向东来了一趟苏州,把鹏飞接回了贵州过年。 图南正式搬去了黄玲家里。 家里只剩下了庄超英、朱秀玉和红斌三人。 无论原因是什么,三人此时都觉得轻松起来。 朱秀玉在小饭馆里打零工,让炒菜就炒菜,让洗碗就洗碗,累得不行,但是工钱却是少得可怜。 还好庄超英是个榆木脑袋,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 这天做完工,老板通知她年前不用再来了,要等元宵节过完才开张,给她结了年前十天的工资加过年的红包一共八块钱。 一张大团结都没有,朱秀玉心里难过得很,她有些担心以后的生活。 回到家,红斌应该是去找同学玩了,只有庄超英在家,正坐在床上看书,红斌的作业题摆在一边的桌上,并没有批改。 朱秀玉皱了皱眉。 她一早就听说红斌下午要去找同学玩,他说中午会把作业放到庄超英桌上,让他帮批改,晚上回来好订正,有问题再问庄超英。 现在看来,这作业已经在桌上摆了整整一下午庄超英也没有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和庄超英谈一谈。 无论是钱的问题还是红斌学习的问题,话题当然要从图南开始才有用,于是朱秀玉先去院子里收了衣服。 回来时,她对庄超英说: “超英,图南的里衣少带了一套,那天没干就没收起来,后来他走了才想起来,哪天让红斌给送过去吧。” “几十块的大衣都买了,还少得了他的里衣,你先放柜子里吧!不用管。”庄超英看书头都没有抬,提到这件事情,他心里就些不顺。 图南当时提出要住到黄玲那里时的态度很坚决,这让庄超英既震惊又难过,像是遭到了背叛一样。 所以图南所说的理由也好、给他的承诺也罢,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但是,他没有冲图南发火,他知道自己不能。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冲图南发火,黄玲肯定得找上门来抽他嘴巴子。 而且,现在是图南最关键的时间,为了他能顺利地考上大学,他就算火再大,也得等高考结束以后再发,否则,黄玲得抽死他。 本来,图南说要回来陪他过年,但是今年黄玲一家是准备回常州过年的,所以庄超英就干脆同意了图南跟着黄玲回常州过年。 这倒不是因为他生气,而是为了图南好,他深知在庄家过年和在黄家过年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就怕庄父庄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为了图南,他才有了这个决定。 黄玲当然乐意,图南坚持了一下,但看到父亲态度坚决,也只好同意了。 朱秀玉坐到庄超英脚边,答道: “那也是,如果急着穿应该会自己回来拿了,够穿就好。还有,超英,这马上过年了,你看我们要不要也添点新衣服过年呢?” “我不用,你去给红斌买一件吧!几十块的大衣买不起,一件新棉衣还是能买得起的,哦,你也买一件新的吧!过年迎来送往的。” 现在他是教育主任,不大不小的官,比起以前确实多了些往来。 朱秀玉替他拢了拢脚边的被子,摇摇头: “我穿什么都不好看,给孩子买就行了,以前,我的棉衣都是用红斌穿过的不暖和的棉花来做......”” “是,以前我们......”庄超英自然而然想到以前黄玲也是用孩子旧棉衣的棉花做棉衣自己穿,给孩子们买新棉衣。 但是说到一半,庄超英心里突然一怔。 朱秀玉以前这样做正常,孤儿寡母,工资又低,自然不可能年年穿新棉衣。 但是,以前的黄玲也是这样! 庄超英不由背后有些发凉,双职工家庭过成这样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的钱贴补了父母兄弟了。 “那过两天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买些年货,爸妈是不是也要各添一件?”朱秀玉看他愣神,于是接着说。 “买了他们还不是挑三捡四地说些不好听的,给钱吧!自己乐意买什么就买什么。”庄超英立即给了答案。 “也行,今年年底,欠的账也都能还完了,爸妈也轻松一点。”朱秀玉终于提示道。 庄超英愣了一下,每个月给庄母送钱,他不愿意去,然后鹏飞就接了这活儿。 每个月发工资的那个周末,鹏飞就会带着钱去看外公外婆,帮着搞搞卫生,做一顿中午饭然后回家。 鹏飞现在对于外公外婆的恨少了些,他反而是有些感谢他们,没有他们的拒绝,也就没有他现在的生活。 尽管每次去并不愉快,但是已经由原来的水都喝不上一口变得能一起吃饭了。 庄超英掏出自己的账本一看,对朱秀玉说: “还好你提醒我,确实是还完了,正好你这几个月厂里发不满工资,过年时我提醒爸妈一下。” “那好,等过完年应该会好一点。”朱秀玉喃喃答道。 “厂里也真是,过年前都不补齐吗?”庄超英有些不满道。 朱秀玉忙转了话题: “超英,红斌这次期末考试不仅没有进步,还退了两名,寒假你帮他再好好盯一盯吧,还有一个学期就要考试了,我真的有点担心。” “嗯,好。”庄超英随口答道。 见庄超英无动于衷,朱秀玉一副愁上心头的模样,接着开始抹眼泪: “如果他考不上大学,就是无业游民了啊!” 庄超英这才又劝道:“以红斌现在的成绩,考大专没问题的,可能还是心态的问题,越是这样,你越不能老说这些丧气话,给他增加思想负担,明白吗?” 朱秀玉诺诺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就和你说说,我不会当着他的面说的。” 两人正说着,红斌回了来。 “我先看看他的作业做得怎么样,有问题一会儿给他讲。”庄超英掀开被子,抓起作业本批了起来。 批完后,就拿给红斌去改。 朱秀玉这才放了心,她去给两人倒了热水,又拿了床小毯子,一头搭在儿子腿上,一头搭在庄超英腿上。 她就在厨房门口看两人学习。 她想,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是,这不可能。 大年二十七,两人大吵了一架。 第224章 告诉你会有什么不同吗? 朱秀玉没有活儿可以干,白天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在外面待了几天,但是天气冷有些受不住,如果冻病了又得花钱,得不偿失,所以她只能说食堂今年人手充足,提前放假了。 以往,食堂是不休息的,过年大家也要轮班,因为厂里不停工,食堂肯定就不能停。 并且,有些外地单身员工不回家过年,食堂还得安排集体年夜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秀玉低估了庄超英的头脑,他是一根筋但并不是傻。 庄超英借着去给校领导拜年,绕到了厂里去问情况。 他本意是想要问问看工资的问题,再了解一下放假的事,他担心人手充足会导致朱秀玉被辞退。 没有想到得到的消息是朱秀玉几个月前就已经被辞退了。 庄超英如遭雷击。 接着,是无比的愤怒。 他印象中老实可靠的朱秀玉居然会欺骗他,这让他无法忍受。 庄超英骑着车狂奔回了家。 朱秀玉正在厨房里做午饭,见他回来就说:“超英你回来了。” 庄超英没有答应,朱秀玉从灶后面抬起头来,就见他一脸怒气。 “怎么了这是?”朱秀玉站起来问。 “你早就被辞退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庄超英怒吼道。 朱秀玉吃了一惊,忙过来阻止他往下说: “超英,你说的谁啊!是啊!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们食堂是有人被辞退了吗?” 朱秀玉看了一眼外屋,面色焦急,她不和家里说这件事,一是担心庄超英,更重要的是担心会影响红斌的心情。 再坚持半年就好。 此时,朱秀玉望向庄超英的眼神充满了恳求,可是庄超英已经全然不顾,接着怒吼: “你还想隐瞒?!朱秀玉,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居然骗我!”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们到外面说,别吵别吵。”朱秀玉上前扯住庄超英的袖子,再一次示意。 庄超英一把甩开朱秀玉的手: “你骗得了一时,骗得了一世吗?有意思吗?这事儿你就得提前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求求人,现在已成定局,连个退路都没有!” 两人的争吵,在外屋学习的红斌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他走到门边来看着两人。 “超英,别说了!”朱秀玉看了看儿子,怒气也上了来,声音也就大了起来。 她极少冲庄超英喊,这一声更激起了庄超英的怒火。 “自作主张!你还有理了!” 朱秀玉咬着牙准备绕过庄超英去安抚儿子,没想到庄超英却拦在了她身前。 “你把话清楚再走,不要逃避问题。” 朱秀玉的目光越过庄超英,对着红斌道:“红斌,你去帮妈打瓶醋。” 红斌应了一声就出了家门。 他知道家里不需要醋,怕过年期间店铺不开门没得用,家里的东西朱秀玉前两天就补齐了的。 屋外风冷,他紧了紧棉衣,到院子里靠坐在了院墙下。 他缩着头,在房间里看不到他。 但是,他不会丢下母亲一个人面对一个暴怒的成年男人。 “我不是要瞒你,我是怕红斌担心!你非要在屋里和我喊?不在他跟前,你怎么骂怎么说都行!”朱秀玉恨了起来, 声音也不小。 可是庄超英没有一丝愧疚。 朱秀玉很难过,她数落道: “图南无论做错什么事,你都能忍着不说他,就怕影响他的心情,我不求你有多喜欢红斌,难道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顾及一下他吗?! 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他不好,难道你就能好过?!孝不孝顺且不说,你把继子辅导进了大学,你脸上难道没有光?! 难道想要人说你,骗继子用工作名额多换了一间房,结果不管继子的学习,让他变成了无业游民?” 庄超英第一次听朱秀玉说这样的话,愣在那里。 “是,我是丢了工作,但是我有手有脚,我有干活挣钱,没有在你庄家白吃饭!” 朱秀玉委屈极了,她只想到庄超英知道她丢了工作会不高兴,没想到他会当着儿子的面说了出来。 “这不是工作不工作的问题,这是欺骗的问题!”庄超英仍一根筋,“夫妻俩就不应该有欺骗!” “那我告诉你和不告诉会有什么不同吗?你能帮我挽回工作吗?还是说你能给我安排一个工作?”朱秀玉扬起脸问。 “你!”庄超英深深皱起了眉。 “我当天还在上着班就通知我走,我找了工会、找了厂办,你猜人家怎么说?人家说你现在是教导主任夫人,还和别人抢什么工作啊!再说了,你可是多拿了一间房啊!现在还想多占别的便宜,不能够了!这话好听吗?你要我怎么和你说?” “......”庄超英一时无言以对。 “我不告诉你,一怕你难堪,二怕你担心,三才怕红斌知道,可是你......” 朱秀玉摇头叹气,抹干净脸上的眼泪,转身盖小了炉子里的火,留下炒了一半的菜,起身出了厨房。 刚出门,就看见了坐在墙下小凳子上的红斌。 她一阵恍惚。 以前,她带着红斌去姑姑家,一吵起来,他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蹲在墙角等大人们争吵完。 有一次,她的姑父要对姑姑和她动手,已经半大小子的红斌就冲上来拦在母亲和姑婆面前。 “妈。”红斌叫了一声。 朱秀玉朝红斌伸出手,红斌就站起来握住母亲的手。 两人这一次没有离家出走,只到了巷子口。 大过年的,姑姑家是肯定不能去了,否则姑姑也过不好年。 朱秀玉握着儿子的手,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没事,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等我毕业了,你就不用再干活,我挣钱养你。”红斌对母亲说。 朱秀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惹得红斌也红了眼。 两母子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哭什么。 朱秀玉知道,和庄超英结婚这几年,母子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她不能因为自己没了工作而影响儿子,让儿子的生活变回原来的模样。 她不允许。 但是,庄超英给她带来的失望,也变成她心里的一颗刺。 第225章 图南的思考 红斌朋友不多,图南既是兄弟,又是朋友。 图南搬走前,两人就约了二十八下午在新华书店见面,正好碰到谢哲宇也来买书。 三个大男孩看了会儿书又买了书,图南请两人去喝甜粥。 见红斌情绪不好,图南就问起原因。 红斌看了看谢哲宇,不好说,谢哲宇笑笑:“他不说,我来说。” 红斌吃惊地看着他:“你知道 ?” “你看着我我不就知道了?不好让我听的事儿还能有什么?庄老师和阿姨吵架了呗!” 谢哲宇刮干净了碗里的甜粥,对两兄弟道: “你们两兄弟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初五见吧!新年快乐!” 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问图南:“图南,黄阿姨厂子里初几开工啊!” “就三十初一休息,怎么了?”图南疑惑地看向谢哲宇。 “哦......没事......我那个......想去给她拜年啊!” “我们初四从常州回来,要不初五你俩到家里来玩吧!” “好!”谢哲宇应着就跑了。 等确定谢哲宇不会再跑回来,红斌才把家里的事儿告诉给了图南。 “你别生爸的气,他也是一时急了才说难听的话的,他知道阿姨对他有多好。阿姨工作没有了也别担心,我们以后更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就是给家里省钱了。” 听到朱秀玉丢了工作,图南安慰着红斌。 红斌点点头:“哥,我知道你本来决定不搬到黄阿姨那里,是我妈......” “你可别胡思乱想,与阿姨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图南立即打断他。 “哥,我妈她......” “行了,不说这事儿。哦,对了。我妈给我出的题是用复写纸写的,说给你一份,你别外传,悄悄在家里做。冯首长家的两个孩子之前成绩还没有你好,全靠我妈的题,现在都上了名牌大学。” 图南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红斌。 红斌吃惊不已地看着图南。 图南摇摇头:“不是我要她这么做的,是我妈主动给我的,她说,希望你也能考个好学校。” 红斌还是不敢相信,黄玲辅导出了好几个名牌大学生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也知道,她很忙,一般学生不收,只教自己看得上的孩子。 这些看得上的孩子,无疑非富即贵,不是厂长的亲戚就是局长的儿子,就这,你还得有聪明劲儿,通过测试才收。 显然,资质平平的红斌有些受宠若惊。 他接过纸袋子紧紧抱住,然后抿抿唇,哑着嗓子道: “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初五你亲自道谢吧!不过,题得做完,不然,我妈会不高兴的。”图南拍拍红斌的肩膀。 “好嘞!我回去就做!”红斌重重点头。 两人出了小饭馆,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只有图南知道,黄玲之所以这么对红斌是有原因的。 黄玲是一中的常客,她会时不时捐一些红领巾、布校徽、书到学校。 这学期快结束时,他们从广州进了一批台灯,物美价廉,但是销量不太好,所以黄玲就送了十台给学校领导们用。 大家的话题自然就落到了筱婷身上。 老师们给筱婷一通夸,又漂亮又懂事成绩还好,身上啊,还有一股别的小孩子没有的劲儿。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一个意外。 那是在学校流动书架前,几个孩子打闹不小心撞到了书架,书架是两边相通的,筱婷那时候正和几个女孩子坐在书架的另一边看书,就在书砸落下来的紧要关头,有人替她给挡了。 老师们听到筱婷叫那个高中部的学生“哥”。 黄玲听得心惊,就说:“这俩孩子,一个也没有跟我提过这事儿,就我们图南那个小身板儿身上还不得砸青啊,为了妹妹也是拼了。” “图南?不是,我记得是叫庄红斌啊!”那个看到了事情经过的老师还特地问了一下救人者的名字。 黄玲还愣了一下,才解释:“哦,也是她哥,她二哥,图南是大哥。” “哦哦,是,筱婷脸吓得煞白,非要陪她哥去医院检查,她哥说一点事也没有,还交代筱婷千万不要和爸妈说,怕你们担心。您的几个孩子啊,教得是真好。”老师感叹道。 安全主任接了话:“因为这个事儿,我们把书架子全部重新摆了靠了墙钉死,男孩子真的个顶个皮猴子。” 黄玲这才回想起来,有天早晨筱婷上学时拿了家里的桔子罐头放书包里,跟怀兰说是给她哥带的。 她开头以为是给图南,现在想想应该是给红斌的。 图南也是听黄玲说才知道有这事儿,两人嘴都严,谁也没有往家里说。 他默默往家里走。 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对于一些,开始深入思考。 就像搬到母亲这里住这件事。 黄玲和他说过:“这件事情你不要有负担,虽然我和你爸离婚时约定了各管一个孩子,但是对你我一定是有责任的,在我能办到的情况,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推你一把。” 听到母亲这么说,他才决定搬去黄玲那里住,如果能提分、能考更好的学校、将来挣更多的钱,当然也就能更好的回馈她。 父亲不同意,图南也理解。 最后,朱秀玉来找他时,说实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红斌,而是鹏飞。 他之所以改变主意要去说服父亲,是因为他怕朱秀玉为了争夺“父亲”这一资源,再一次把鹏飞赶到庄家去。 之所以说再一次,是因为他之前听到父亲和朱秀玉谈起过送鹏飞去庄家的事。 鹏飞如果回去,那就毁了。 这些话,他没有和任何人说,总之,父亲没有再反对就好,这事情告一段落。 现在,朱秀玉又丢了工作,他心里五味杂陈,觉得母亲真是好像有预知能力,觉得这半年不会平静,所以才要把他接走。 回到家,图南看到周怀熠开了车回来,准备第二天回常州。 他正提了一桶水在擦车,图南就上前去帮忙。 周怀熠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去厨房里提了开水加到水桶里。 “图南,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吧!还缺什么和我说,我去帮你买,特别是你妈不给你买的。”最后一句周怀熠是咬着图南的耳朵说的。 图南笑着摇头。 “说我坏话!我看到了!”黄玲经过他们扫了两人一眼。 “没有没有!”两人同时答她。 图南觉得在这个家里,是无比轻松的。 虽然朱秀玉待他也很好,但是和周怀熠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那个家里他总是小心翼翼,而在这里并不需要。 他可以像栋哲一样做十万个为什么,追着周怀熠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还能和他下棋打扑克,给他的脸上贴纸条。 图南深深觉得,人与人是不同的,家与家也是不同的。 第226章 我们搬过去和你们住 红斌回到家,把试卷的事情告诉了朱秀玉。 朱秀玉和红斌一样吃惊。 她在毛巾上擦干净手,接过红斌递过来的一小沓纸看。 上面是清秀整齐的字体,那些她看不懂的数学图形,画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刻的一样。 看得出来,红斌的这一份是复写出来的。 “好好做。”朱秀玉把纸交回给儿子,心绪难平。 她去厨房待了一会儿,又走到儿子桌前道:“这一下,黄阿姨就是你的老师了,等他们回来,你得去拜个年才行。” “我知道,我和图南哥约好了。”红斌头也没抬答道。 吃晚饭时,三人不尴不尬的,非常安静。 庄超英吃完饭,放下筷子道:“去年没有在爸妈那里吃年夜饭,今天怎么也要在那边吃的,我们三十买好菜一早就过去。” “好。”朱秀玉这一次没有反对,毕竟有正事要办。 “你丢了工作的事情就别提了,别大过年的又闹起来。 ”庄超英又交代。 “好。”朱秀玉就答了。 二十九这天,一家三口带着肉、菜、糕点回了庄家。 庄父、庄母没有一点好脸色。 朱秀玉也没说话,拿了东西进厨房去做饭,顺便把红斌也喊进了厨房。 她可不想儿子伺候这两个老登。 庄超英找话题,问道:“妈,去看过赶美了吗?” “嗯,你靠不住,我只好花钱请人看了你爸一天,这才有时间去。”庄母冷冷答道。 “你看你又说这些,我那不是忙嘛!你请人的钱我出,行了吧!”庄超英自知理亏,也愿意出钱。 “你忙,大忙人!教导主任啊!优秀教师!”庄母阴阳怪气道。 庄超英也不理她,又问:“赶美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改造,我听说,他们都是有减刑的机会的。” 说到庄赶美,庄母开始抹眼泪:“今年见到了,跟个老头儿一样,又黑又瘦,哪像你这么白白胖胖,这么好日子过。” “那又不是去享福,黑点瘦点正常,等出来了好好养就好。对了,妈,账还完了吧!” “我正好有事和你商量。”庄母绕开“账”这个话题。 “你说。” “这房子租了这么多年都租不出去,很多人都想要一整套租,现在图南不是搬到黄玲那里去住了吗?所以我想和你爸搬到你们那里去住,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房子租出去,也算笔收入。” 庄母说得轻松,庄超英却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庄父庄母。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明天就搬!我知道,红斌毕业班了,要专注学习,我们又不动他的房间,我们和鹏飞住一间就好了!” 庄母盘算挺久了,想得挺好。 “到时先挤一抗 ,等红斌去上大学了,我和你爸就搬到红斌的房间去住,反正他们上大学只有寒暑假回来。” 庄超英脑袋“嗡”一响:“不是,妈,寒暑假有三个孩子怎么挤?” “哪里有三个!你以为图南还会回去吗?有好日子不过他又不傻。再说了,是她黄玲自己要接去的,还想再送回来?我们又不要大房间,我们住红斌的房间,红斌放假回来和鹏飞住不就好了?” 庄超英正要回话,就看到朱秀玉握紧了拳头站在门口。 “妈,可以啊!” 朱秀玉突然温婉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庄超英觉得有点恐怖。 庄母回头看向朱秀玉,伸手拍了拍庄超英: “这事儿不用你同意,我儿子是一家之主,他说了算。” “是,超英那么孝顺肯定会同意的,只不过,有件事情我们还有没有告诉你们,这在你们搬过去之前,我还是觉得应该要和你说一下。”朱秀玉坐到了两人对面。 “什么事?”庄母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棉纺厂在辞退临时工,我前不久已经被辞退了,以后,我和红斌就靠我们这位一家之主了。”朱秀玉望向庄超英。 庄超英眉一皱,明明说了让她不要提,她偏要提,于是他摆摆手道: “秀玉你去做饭吧!这事儿我和妈说。” “不用,我这就说完了,”朱秀玉换了一个姿势接着说,“但我又想了一下,超英一个人养我们一大家子钱肯定是不够用的,这房子租出去倒是能贴补我们一点,但是一年也就几十块钱,显然不够......” “你想说什么?!”庄母瞪起眼,庄父在一旁“嗷嗷”叫着配合。 “妈,您一直挤兑超英的钱去还账,自己把工资攒下来留给赶美,我知道,我也没意见,但是赶美还有这么多年才出来,要不您先把这笔钱借我去做点小生意,挣了钱我连本带利还给您。” 庄母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您啊,放心搬到我们那里去住,我打算做个小吃摊,做早餐生意,听说很挣钱。这样,您去了以后,凌晨三四左右起来帮我一起做,等我六点出摊了,爸也就差不多起床了,你就可接着照顾爸,时间上一点冲突没有。白天没事,您就可以补觉。” 听到这话,庄母更吃惊了,她怒道: “你倒是想得美!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帮你做事!” “妈,看你说的,这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超英嘛!我不怕苦,我多做一点,超英就能轻松一点,您说对不对?你这么喜欢超英,一定也愿意帮忙的吧!” 庄超英句句都听明白了,也许是太过震惊,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您放心,这生意稳赚不赔,说不定一两年我就能把借您的钱给还上。退一万步讲,那不还有超英的工资嘛!我要是真亏了,超英也会慢慢帮我还的,他又不会跑是不是?” 朱秀玉说完,走到庄超英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看他们还在消化自己的话,朱秀玉还等了一等,然后问: “你们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庄母是何等精明的人,她知道朱秀玉的意思: 想要她伺候,就得把自己所有的钱拿出来给她,这房子出租的钱也要给她。 如果不给钱还要硬搬过去住,那么她就会磋磨死他们。 第227章 是他们人品不行 庄超英不知道是想明白了朱秀玉的意思,还是想本身也不想父母住到他家,就开始做和事佬: “爸,妈,图南和鹏飞的床是上下铺,都是窄床,你们俩个睡不下的,房间那是一点多余的位置也没有! 当时家具还是图南想了办法量了又量、设计了又设计才勉强摆下的,如果要换要动,那一屋子家具都废了,现在秀玉没了工作,我哪里有钱打新家具? 我们那里厕所一巷子人共用的,爸要是晚上想上个厕所那都非常难,屋里那么小也不可能摆尿桶吧!那得多臭啊!而且现在这房子租出去,一年才几十块,顶不了什么事儿,你们就别想了,老实住着吧!” 朱秀玉轻轻笑了笑。 庄超英十分不满地看了看她,接着又劝她: “你也是,卖什么早餐,这要是让我的学生、同事看到了,人家会怎么说我?说我一个教导主任还养活不了自己媳妇,让媳妇出来摆摊,再举报我们投机倒把,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 “这不算投机倒把吧!这满大街不都是摊儿呢!”朱秀玉不太懂,她只知道早晨、晚上都有小摊儿。 “那有个体执照的才行啊!有店面那种可以申请个体执照,你个小推车你要怎么申请?不懂就别瞎弄。”庄超英嗓门大了起来。 朱秀玉皱眉沉思。 “我这么给你说吧,就是黑户和有户口的区别,明白吗?有户口你就能做,没户口你就是黑户,可以抓你的,只不过现在可能联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庄超英感觉她不懂,于是又解释了一下。 朱秀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庄超英这么一说,大家好像都接受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这个吓人的话题。 他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朱秀玉站起身,说了一句: “妈,账还完了吧!” 庄母很不高兴,脸色一摆道:“还没有,差得远呢!” 朱秀玉呵呵一笑,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个小本本来,抖了抖说: “妈,我之前来看你们的时候抄了你的账本,这个月我一家一家去核对过了,全部还完了。你看看你的账本,是不是记错了,别多还给人家,到时人家不认可拿不回来的哦!” 庄母咬了一把牙。 “帮着还账是应该的,这是在我们结婚之前就开始了的,现在既然还完了,我又丢了工作,每个月那十五块,我们从这个月起就不给了,没问题吧!” “你......” 朱秀玉打断她的话:“你们啊,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太省了,身体好多活两年才能给三弟多攒两年钱啊!” 朱秀玉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了三人在厅里面面相觑。 庄母气得手都发抖了, 她指着厨房的方向道: “庄超英,你个蠢货!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事就是和黄玲离婚娶了这么个玩意儿!” “妈!” “哦,不不不,你这种蠢货,你根本就配不上她们俩人!你啊!吃苦的时候在后面呢!黄玲你玩不赢,朱秀玉,你也一样玩不赢!”庄母笑着摇摇头。 庄超英只觉得她们每个人的笑都非常恐怖。 朱秀玉满了意,回到厨房的她,笑脸盈盈。 出去这一会儿,红斌已经帮她泡好了笋干,洗好摘好了青菜,现在正在削着土豆皮。 朱秀玉站在砧板前,接过红斌削好皮的土豆,“咚咚”地切着土豆丝儿。 她问儿子: “儿子,妈要是去摆摊卖早餐,你会觉得妈给你丢人吗?” “妈,你说什么呢!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为什么会丢人?又不是去偷去抢?!”红斌想也没想就答道。 “如果你的同学、朋友、老师知道你妈连个临时工都不是,只能摆个黑户摊......”朱秀玉不觉得难堪,但她怕儿子难堪。 “妈,不会的!黄阿姨说,她还去观前街摆过摊呢!她和我们几个孩子都说过,如果谁因为爸爸妈妈的工作而瞧不起我们,要记得绝对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对方的问题,对方人品太差,不值得交往。” 红斌一字一句地告诉朱秀玉。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她停薪留职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学校里有棉纺厂的职工子弟知道这事儿,就拿来攻击图南和筱婷,图南和筱婷把他们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后来,鹏飞和栋哲知道了,气得不行。我跟着他俩又追到那几人班上,把人扯出来又骂了一通,我嘴笨,不会骂人,我就把袖子一撸,给他们壮胆。” “筱婷......还会骂人啊!那么小小的、瘦瘦的女孩儿,看起来也是温温柔柔的......” “哎呀,她可是得了黄阿姨的真传,那不带脏字儿地骂人,可厉害了。”红斌笑道。 “真没想到。”朱秀玉点点头。 “后来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栋哲说漏了嘴,黄阿姨没有骂我们,就说了我之前说的那话,我觉得很道理,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那我就没有必要和他们做朋友。”红斌笃定道。 “行,妈知道了,那妈就放心了。光靠庄老师的工资肯定不行,我还是得去干活,我去给人洗碗做菜工资又低又没有保障,我想着也像他们支个摊儿,好歹自己做主。”朱秀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红斌。 红斌点点头:“妈,我支持你,我有七块五毛钱,给你用。” “你哪里来的钱?” “我和图南哥每次去黄阿姨的服装厂玩,我们就帮着装货,黄阿姨都给我们开工资的,说我们达到合法工作的年纪了,可以拿工资。” “帮帮忙,你可不能要钱啊!”朱秀玉忙道。 “是,我也知道,但是黄阿姨坚持给我,说没有多给,工人什么价我们就什么价格,我们不要的话,她下回就不让我们帮忙不让我们碰了。我本来想攒点钱给你买件新衣服,但是现在我觉得搞小摊子比较重要。” 红斌憨憨一笑。 朱秀玉感动不已,她不知道,红斌跟着图南,居然与黄玲有了这么多的交流,她对红斌道: “过了年,我和你一起去给你黄阿姨拜年。” 第226章 我还有弟弟要管 大年初二,制衣厂已经开工,元宵节之前有批私营厂工作服要交货。 广东改开春风下,私营厂、镇办厂越来越多,对此需求量很大,黄玲回常州了,初二初三初四由李一鸣看厂,等黄玲回来再换他休息。 到初八正式开工前,每天的工作时长缩短,也有单独的加班费。 厂里从原材料到线上到出货都有严格的规定,即使黄玲不在,也不会乱。 大家都知道她的厉害,平时人简直好得不得了,但是谈到产品质量和规章,她是极严格的。 所以,工作上,没有人敢随意。 李一鸣给今天上班的员工发了开门的红包。 大家一看他就笑: “李经理,这是一会儿要去女朋友家拜年啊!” “要不说呢!这小皮衣穿着就是帅!” “黄总给我从上海买的呀,那黄总是什么眼光,对吧!以后我们厂还要进皮子做皮衣呢!”李一鸣拍了拍身上皮衣,得意道。 “那是,咱做服装厂的,出去就得穿得好看,不然人都不相信我们的手艺的。” “就是就是。” 大家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工位开始工作。 这时,吴姗姗进了厂,她走得有点急,还有点喘。 李一鸣递了一个红包过去:“姗姗,新年快乐!” “一鸣哥,新年快乐。”她摇了摇头,没有接红包。 “拿着吧!黄阿姨交代了要给你。”吴姗姗还是摇摇头。 “不收不吉利。”李一鸣不由分说把红包塞到了吴姗姗手里。 李一鸣又问:“你这怎么和家里说的啊!别一会儿找你。我出门的时候看你爸妈还在。” “今天我爸陪我妈和张敏回娘家去了,会住一晚上,明天才回来,我今天能干一天。”吴姗姗似乎很高兴能干一天活儿。 “那你有没有让小军中午到我家吃饭?” “不用,早晨我做了饭的,中午让小军自己热热吃,我自己也带了。”吴姗姗给李一鸣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厂里有一个小锅炉,除了工作用,也可以蒸热饭吃。 “行,那你去干活吧!”李一鸣看她已经安排好,也放了心。 她一直忙到下班,直到手都抬不起来, 但仍感觉特别快乐和满足。 下班出了服装厂,吴姗姗边走边从包里拿出书来看。 谢哲宇在树下绕着圈跑,看到吴姗姗走过来,就忙跑了过来。 “吴姗姗!” 吴姗姗抬起头,略显吃惊,但她没有说话接着往前走。 谢哲宇也没有再说话,就跟着她走。 “谢同学,你要干嘛?” “我路过,正好碰到你,和你一起回去啊!” “你家往那边更近。” “呃......我,那个,过年吃太多,我做做运动。”谢哲宇吞吞吐吐道。 “有事说事。”吴姗姗停下脚步,收起了书。 “我想问你,了解过大学了吗?” 吴姗姗一听“大学”就侧头看他。 “是这样,我家有个亲戚是交大的老师,他回苏州过年,有很多人向他咨询上大学的事情,他索性就把大家集中到一起给讲一讲,我叫了图南和红斌也来,你要来听一听吗?” 谢哲宇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姗姗。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别样的光彩。 吴姗姗收回目光,接着往前走。 “我本来是想让图南和你说的,你们比较熟嘛,但是他到常州过年了,我又不好去你家找你,所以......”谢哲宇又补充。 吴姗姗又瞥向他: 你倒是脑子活!你还知道不能去我家找我,还知道我一定会来上班挣钱! “我知道你肯定想去。”谢哲宇笃定道。 他知道吴姗姗为了上高中考大学付出了多少努力。 “哦,你放心,不止你一个女孩儿,还有两个女孩儿。” 吴姗姗咬着唇,轻点了一下头:“在哪里?” 谢哲宇声音都飘了起来:“就在我家,初六下午2点,初七我叔就回上海了。” 吴姗姗点了点头:“谢谢。” 两人接下来没有说话,一同往棉纺厂小巷走。 直到吴姗姗快到家,谢哲宇才又问:“吴姗姗,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吴姗姗想也没想,就答:“上海。” 听到这答案,谢哲宇稍稍有点吃惊,最后他鼓起勇气问道:“你......不想离得越远越好吗?” 吴姗姗轻轻一笑,望向他:“我还有弟弟要管,我不管他,就没有人会管他。” 谢哲宇一怔。 他知道吴姗姗有个亲弟弟,他以为这个家只有吴姗姗是被嫌弃压迫的那个,没有想到,她的弟弟也是如此。 “嗯,我明白了。” 在离小巷还有一条街时,谢哲宇和吴姗姗告别。 吴姗姗回到家,吴军已经在宋莹家看电视了。 “姗姗,你爸妈不在,晚上你和小军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饭。”宋莹招呼吴姗姗。 “好,宋姨。” 吴姗姗进了屋,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来。 “宋姨,李婶,这是......我做的,送给你们。” 吴姗姗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副布手套,一双香槟色的是给宋莹的,一双枣红色的是给李婶的。 “我自己做的,我学着用缝纫机......哦,黄阿姨同意了的。”吴姗姗解释。 “姗姗你手真巧,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国营商店里买的。”宋莹细细看了看,做得确实不错。 这布料她知道,是厂里正在做的开春外套所用的布料,这两副手套应该是用做衣服剩下的布头做的。 “就是,我也以为是,我明天走亲戚就戴,美死了。”李婶也很高兴。 看着两人戴着手套在眼前比划,吴姗姗低下头,眼湿湿的。 她很不好意思,布头和机器也是厂里的,她出了一点工,相当于借花献佛了。 宋莹和李婶去做晚饭,吴姗姗就去帮忙,宋莹就把她给赶了出来。 “快出去看电视!厨房小,三个人都转不开身。” “对对,姗姗你去把那个柚子剥了,那两个小懒鬼哦,想吃又不想剥。”李婶找了个借口不让她帮忙。 吴姗姗只好出了厨房,她从屋里拿了柚子和水果刀到后院去剥柚子,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婶抬头正好看到吴姗姗在抹眼泪,低声骂道: “这吴建国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去潇洒了,把俩孩子留在家里。你要觉得带过去不好,留在家里也行,你倒是当天回来啊!” “我听小军和林栋哲说,钱都没有留,肉也没有,他们家过个年,连剩菜都没有,蛋都捡干净带回娘家去了。早晨,姗姗炒的白菜,蒸的米饭。”宋莹叹一口气。 “狗东西。”两人同时骂。 第227章 比亲妈还好 吴姗姗剥好柚子放到栋哲和小军面前。 “谢谢姐!”两人开始分柚子吃。 “少吃点,一会儿吃不下饭。”吴姗姗交代着,开始拿出书来看。 栋哲就斜了一眼,看到吴姗姗手里是本英语书,一把帮她给合上了: “姗姗姐!你吓不吓人!今天白天干一天活儿,刚坐下来还背英语。”(查了下,1984年要考英语了,图南是83年高考还不用,但是姗姗高考要考了) “黄阿姨说的,大家都不行,我好,就是拉分项。”吴姗姗重新翻开书。 栋哲:“......” 吴军:“我姐说得对。” “对什么对!过年呢!”栋哲嚎道。 “栋哲哥说得对,过年。”吴军改了口。 栋哲听到脚步声,一把夺过吴姗姗的书塞到了屁股底下。 宋莹进来拿了东西又出去了,栋哲这才把书还给了吴姗姗。 “姐,别在我家看,求你了,我可不想我妈想起我做作业这事儿来。”栋哲恳求道。 吴姗姗点了头,栋哲才把书还给她。 “你就上点心吧!玩两天算了,明天可以开始做作业了,别等开学前挑灯夜战。”吴姗姗看他一眼。 “姗姗姐!你怎么跟图南哥一样!见面就是搞学习。”栋哲头都大了。 “学习好的都那样,哈哈。”吴军把柚子塞进嘴里,笑道。 吴姗姗收好书,道:“栋哲我问你,你是想每个星期都能见到你图南哥和筱婷,还是一年见两回,或者一年一回都见不上?” 栋哲眨眨眼,举着柚子瓣的手停住了。 “他们俩个肯定是要上最好的大学的,说不定还得去北京上,你现在离他们的成绩有多远,以后离他们的距离就有多远。”吴姗姗接着说。 栋哲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嗯......放......放寒暑假不回家的吗......” “我听他们说,不一定,有些人几年都不回来,远、学业重、实习......好多好多事可能导致他们不能回家。”吴姗姗答道。 “为什么不在上海上大学?上海近。”栋哲又问。 栋哲还在关心的是考一中高中部的事,大学离得还远。 在他的认知里,上海虽然比不得在苏州,但是比起其他的地方要近得多,坐车几个小时就到了,而且上海的大学也很好。 “因为......原因很多,例如北京的某个大学有他们想要上的专业,比别的地方要好。” 吴姗姗看看吴军,如果没有弟弟,她可能也会选择去最远的地方上学,以后再也不回来。 栋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电视里的相声节目很好笑,没有注意听两人聊天的吴军哈哈笑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吴家两姐弟在宋莹家吃了饭,就待在宋家玩,等李一鸣回来。 李一鸣的女朋友在铁路局工作,李一鸣常坐火车跑上海,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今年是第一次上门拜年。 李婶在家里担心半天,坐立不安的。 宋莹就安慰道 :“我们一鸣,那要长相有长相,有本事有本事的,能说会道,她家里人肯定喜欢的。” 林工也道:“姐,你就放心吧!一鸣都快八点还没回来,那是舍不得回来了。要是对方不喜欢,早就坐不住要回来了。” “是哦,小林说得有道理。”李婶一听林工的判断就放了心。 八点半,大家听到巷子里的自行车声音,大家就道:“回来了。” 李一鸣推开门,大家一看那脸色就知道不错。 “我回来晚了,喝了点酒也不敢骑车,怕摔一跤,就推着回来的。”看大家都在,他就解释。 “怎么样啊!”李婶关切地问。 李一鸣嘿嘿一笑:“应该......应该还还......” “哎哟,都是家里人,你就快说吧!急死个人!”宋莹叫道,“谈五万块的单子也没见你那么难过。” “嗯,我觉得对我应该是满意的,她们家知道我要去,来了一屋子亲戚,但是都很和善,我就陪长辈们喝了两杯。回来时,她说明天来我们家。” 李婶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去给你爷爷说一声,他怕是睡不着,还在等着。” “好嘞,我刚看灯熄了,就没进去,我这就去和爷爷说一声。”李一鸣转身出了门。 李婶又开始不安起来,她拉着宋莹道: “小宋,你明天一天哪里也不能去,你要帮我的忙,我怕我出乱子。你说明天做什么菜吃?哦,糕点要准备的吧!你说说现在的女孩子喜欢吃什么糕?汽水要不要?红包!我要不要包个大红包?你那有新票子吗?给我换点。” “有有。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菜和糕点的话我觉得你要问问一鸣,看看人姑娘喜欢吃什么,别我们花了钱人还不喜欢吃。” “对对。” “武峰,你把我压箱底的蜜饯给拿出来。”宋莹又招呼林工。 “行,我这就去拿。”林工站起身。 “等等,你明天再拿,别一会儿给林栋哲摸吃完了,图南和筱婷还没有吃的。明天吃一瓶,图南和筱婷来了再吃一瓶。”宋莹又阻止道。 “行。”林工又坐回来。 栋哲撇撇嘴,对吴军道:“看到没有,我是外面那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三个孩子看着两位母亲已经开始欢欢乐乐为明天的见面忙活,嘴角也都翘起来。 夜深,吴姗姗领着吴军回家。 “姗姗,你爸爸妈妈明天估计要下午才回来的,中午你还是到我们这里吃饭,有个小姑娘在家,人家也没有那么紧张的,你帮帮忙。”宋莹在门口对两人说。 “火要闭好,门要锁好。”李婶也交代。 “我知道了,姨,婶儿,你们也早就休息,明天我一早过来帮忙搞搞卫生。”吴姗姗应着和吴军回去了。 进了自家院子,吴军锁好了院门,嘴里嘟哝: “宋姨和李婶儿比亲妈对我们还好。我说中午你给我留了饭她们还要叫我去吃饭,我怕打扰她们就没去,栋哲哥给我夹了一大碗菜送家里来,我都吃撑了。” 吴姗姗对吴军道:“别把这些话放在嘴上,让有心人听去了。她们对咱们的恩,我们要记在心底里,以后有能力了,加倍还。” “我知道,姐。” 第228章 黄玲与朱秀玉的对话 黄玲初四回来,心里惦记着元宵节要交的货,于是初五上午去厂里看了一下,接着就回了家。 来拜年的人不少,朱秀玉陪着红斌也来给她拜年。 但是家里今天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周怀熠的战友和原来他手底下的兵,朱秀玉和红斌坐了坐就准备回去了。 “我送你们。”黄玲起身。 “妹子,不用了,你这一屋子客人。” “没事,有周厂长在。” 别人是不知道,战友来了除了多消灭点食物反而没事做,饭他们自己做,碗他们自己洗,连家里的犄角旮旯都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 黄玲又招呼过图南一起去送。 两孩子走在前面,黄玲和朱秀玉走在后面。 “今天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周厂长这些兄弟都约一起来了。”黄玲客气道。 “你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黄玲没有接这话。 朱秀玉又道:“我也是有点冒昧了,主要是想多谢你。” “坐会儿吧!我也正好透透气,那一屋子人,我脑袋嗡嗡的。”黄玲一抬手,把朱秀玉请到了路边的小花园子里,这里摆着石桌和石凳,平时也是家属院的家属休息乘凉的。 图南和红斌见两人坐下了,也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谈起明天去谢哲宇家的事。 谢哲宇一早就打电话给图南告诉他今天来不了了。 “妹子,你给红斌的题,红斌说对他来说挺难的,还是图南厉害,轻轻松松就能做。” “朱大姐,在我这里不用拐弯抹角的,你要是对我坦诚,我反而是能和你说几句。”黄玲笑笑。 朱秀玉微怔,她接着道: “我想,图南应该和你说过,本来,超英不想他跟你住,是我求他......” “不,图南并没有和我说过你求他这件事,但我知道。”黄玲打断她。 “我真的没有办法,但请你相信我不是……”朱秀玉决定坦诚。 “首先,我要纠正你,是和我住一段时间,不是跟着我。其实,没关系,这件事情上我还要谢谢你。庄超英自私又自卑,他会阻止我是早就想到了的,但我一点也不慌,我知道你会帮我推一把。” 朱秀玉轻笑了笑:“看来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会觉得是我要将图南赶走......” 黄玲摇摇头:“你为红斌争的是庄超英的父爱和辅导学习的时间,这反而是我们不需要的,所以你不用介意,只管用。” 朱秀玉望向黄玲,呆呆地看着她。 黄玲的话没有说完,还有下半句,她不说,朱秀玉也知道。 黄玲之所以让步,是因为图南不需要,如果是图南需要的东西或者本属于他的东西,朱秀玉和红斌拿不走。 她主动说:“你放心,我不会惦记原属于图南的东西的。” 听到朱秀玉这话,黄玲抬起了下巴:“哦,那我倒是不怕的。” “再说给题的事。我得承认,你把红斌教养得不错,他是个好孩子。我给他题,是多谢他帮助过筱婷,你要是以为我是个人傻钱多、善心无数的人,那就错了。我这人受了恩惠一定是百倍相报,结了仇我也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原来是这样。”朱秀玉解了惑。 她当然知道黄玲心眼子多到数不清,所以黄玲突如其来的殷勤让她坐立不安,就怕着了黄玲的道,这么一解释,朱秀玉反而放了心。 “我和别人不同,我不会妒忌兄弟姐妹比我过得好,反而我希望兄弟姐妹他们比我都过得好,这样,就没有人会拖我的后腿了,我有事,他们还能伸手帮一把。” 这一回,是黄玲望向朱秀玉。 朱秀玉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这才是黄玲要帮红斌的真正原因。 只要朱秀玉不和庄超英离婚,红斌和图南、鹏飞就是兄弟,红斌过得好对图南、鹏飞只会有利。 反过来,黄玲也在提示朱秀玉,不要想着拉踩图南和鹏飞,他们俩过得好,红斌才过得好。 朱秀玉见过这样的事情。 她姑姑的两个儿子就是如此。 老大接了班,老二不服气,想尽办法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去把大哥给举报了,最后大哥的工作没有保住。 没想到,没过多久老二媳妇生了重病,因为不是厂职家属,钱全得自己掏,一家人凑不出医药费来,老二只好向老大开口,可是老大门都没有让他进,最后老二媳妇也没有救过来。 姑姑曾和朱秀玉哭诉,老大心善,如果老二没有把他的工作弄丢让他寒了心,他不可能不借钱的,老二媳妇也不会就那么死了。 “放心了吗?”黄玲问。 朱秀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另外,还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 “你信我?”黄玲没有答应而是反问。 “我信。”朱秀玉没有犹豫。 “那你问,我知道的话都会告诉你。”黄玲承诺道。 “我被厂里辞退了。”朱秀玉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告诉黄玲。 “我知道,不是图南告诉我的, 我可比他先知道。” 朱秀玉自嘲地笑笑:“都忘记你和兰主任的关系了,他们辞退我那天,我去找过兰主任。” 黄玲点点头: “只要不被庄家吸血,我觉得庄超英能养活你们啊!更何况,你还是个勤劳的人,挣口吃的没问题。”此时,黄玲的语气是诚恳的,略带些欣赏的。 听到黄玲的语气,朱秀玉胆子大了起来,直言道: “我想摆个早点摊,蒸包子馒头,煮些八宝粥之类的。” “哇!可以哦!要不你摆二厂大门口吧!我们厂里的人可以天天去光顾。二厂工人也不少,生意不会差的。”黄玲很感兴趣。 朱秀玉看到黄玲的反应还愣了一下,但是心一下就放进了肚子里,于是问道: “你懂得多,我想问问个体执照的事,是不是有店面才能办?没有办是不是就是黑户?会被抓?” “你算是问对人了。”黄玲朝她笑笑,开始和她讲解政策,要有什么条件、需要准备什么文件资料、去哪里申请等等。 “麻烦你等一下,我笨,我想记下来。”朱秀玉拿出了小本本和笔。 黄玲点头同意,朱秀玉就一点点记着。 她也不急,耐心等朱秀玉写完一句,再接着说。 “黄玲妹子,太感谢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朱秀玉收起本子,不好意思道。 “没事,缺钱吗?我可以投资。” 听到黄玲这话,朱秀玉再一次愣了。 “你七我三。”黄玲补充。 朱秀玉笑了:“我这点小生意哪里能入你的眼,办一个小摊子的钱我还是有的,谢谢你。” “那好。” 黄玲和图南把两人送出了军属院。 第229章 这件事你没有错 送走了两人,黄玲和图南往家走。 “图南,你不好奇我和你朱阿姨谈什么?” 图南思考了一下答:“朱阿姨应该是来道谢的,因为您给了红斌试题。” 黄玲点点头:“她说你爸爸本来不同意你住过来,是她求你去说服你爸。” 图南咬了咬唇,没有答。 黄玲接着表扬道:“这件事情你没有做错,首先是有担当,然后就是开始学着全盘考虑事情,挺好的。比起多做两个题,能独立处理这事儿我觉得更重要。” “嗯,把每个可能和会产生结果都考虑到,再找最优解,当然这件事的最优解本来就有且只有一个,您在意的是我的思考过程。”图南突然明白了母亲的意图。 “我们啊!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家庭是复杂的,所以要更冷静地面对一切。你现在再回忆一下妈妈离婚前的每一次撒泼打滚。” 黄玲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不体面的,甚至是非常疯狂和难以理解的。 那时候,比起完全不懂事的筱婷,图南的年纪不大不小,小到不懂事,大到又懂一些,是最难处理的。 所以黄玲从未和图南真正谈起过自己的这些行为及背后的原因。 直到今天,她才提醒图南想。 图南思索了一小会儿,答道:“每一次都时机正好,都有效,很有效。” 两母子相视一笑。 正走着,有人叫黄玲:“嫂子,图南。” 两人回头看,就见周怀熠两个战友抬着个铁架子走过来。 “现在,苏州流行拜年送铁架子?”黄玲一脸疑惑。 “不是,我上回来,筱婷说想要个秋千,我给做了一个。” “秋......千?” “放心,我亲手焊的,结实着呢!摔不着筱婷。” 到了家门口,两个战友一招呼,大家就“呼啦”一下上来帮忙,场面甚是壮观。 你别说,动手能力是真强,没多大会儿,架子、绳子、坐板就全部做完了,没耽误吃中午饭。 装好以后,他们喊筱婷来试。 接着有人阻止:“你自己先试,怎么能让筱婷先试呢!你摔不下来,那筱婷肯定就可以啊!” “对对对,我来试试,你倒是推我啊!” “推推!” “嗷!推就推,你捶我干什么!借机报复是吧!” 秋千上那个跳下来就追,还一边招呼: “兄弟们上!” 兄弟们相互看看: 兄弟1号:“你帮谁?” 兄弟2号:“我和你不一边儿就行!” 兄弟3号:“上!全不是我的对手!” 大型“械斗”现场。 黄玲走到厨房去吃新炸的丸子,边汇报:“外面打起来了。” “蓝队占上风还是红队占上风?”周怀熠笑着问。 “混战。”黄玲总结。 周怀熠就伸出个头看了看,然后告诉黄玲:“陈、于、林蓝队,方、刘、马红队,图南移动盾牌。” 黄玲不信,也伸个头看,然后答: “混战,我看不出来就是混战,不接受反驳。” “......” 筱婷坐在秋千上,周怀兰轻轻推着她,两人笑呵呵地看着大家在院子里闹。 叔叔们问图南:“你周叔教你打架不?” 图南摇摇头。 “周营长他不会打架。”周怀熠手底下一个兵应道。 “也对,来,我们教你。” 说着,就开始教图南怎么防御抵挡,怎么进攻,打哪里最疼,打哪里能最快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我哥学了也没用,他下不去那手。”筱婷哈哈笑。 “图南那是谦谦君子,不过学了也没坏处,筱婷你跟我学,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这样。” 周怀兰绕到筱婷身前开始表演: 踩脚、踢裆、插眼......一招比一招损。 那边停了下来看她表演。 图南问:“叔叔们,姑姑也是你们教的啊!” 大家都拼命摇头否认,然后一脸同情地看着黄修远。 两人已经结婚,因为黄修远在司法局还没有排上房子,所以两口子住在周家。 黄玲、周怀熠、筱婷都很乐意。 直闹到周怀熠叫他们吃饭。 吃了饭,送走了战友们,周怀熠告诉黄玲战友陈文福本来在运输公司工作,被上司穿小鞋不给排班,不排班就没有出车补贴,工资一下低了好多,家里负担又重,所以周怀熠准备让他办停薪留职,到服装厂当司机。 “现在他可以帮你去外地送货,以后买小车了,给你当司机,你要是单独出去谈个生意,我还放心。就你那手忙脚乱的,小丁每回教完你,都是哭着回去的,让你开车我是真不放心。”周怀熠看来已经替她想好了。 黄玲有时候会去收货款,陈文福不仅可以当司机,还可以保护黄玲的安全。 “那太好了,工资我肯定不亏待他,再让他带带一鸣,反正以后都要会开车才行。”黄玲正愁这事儿,有了货车没人开,这下好了。 周怀熠总在默默地支持着她,帮她解决一些她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是,我自己还是要拿到驾照的,你放心,等我拿驾照,我就请小丁师傅吃大餐。”黄玲自信道。 “我放心,我放心,我那是放不了一点心,你开车那油钱都要比别人多花一倍。” “为什么?因为我开车猛?” “不是,因为你不认得路。” “......” 图南洗了头洗了澡出来,坐到火炉边。 “妈,周叔,我明天去谢哲宇家,他叔是交大老师,给我们说说考大学的事儿。” 黄玲点头:“去吧。” 周怀熠就站起身,一会儿他从储藏室里拿了东西出来,两瓶罐头、一罐麦乳精和两盒糕点。 “图南,明天把这些拿上。” “好的,谢谢叔。” 黄玲就笑:“周厂长,你这样显得我很不懂事。” “妈妈,你不是不懂事,你是不知道咱家罐头放在哪里。”筱婷说了正解。 “呃......” “你每次想吃就叫,周厂长,我想吃桔子罐头,完了周叔就给你找出来,盖子打开,勺子放里面,摆到你面前。”筱婷一边说,一边还做“拧瓶盖”“放勺子”的动作。 “呃......” “糕点你也不知道在哪里,因为你不爱吃,你爱吃的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周怀兰抬抬下巴,点了点黄玲身边的专属零食桶,再补一刀。 里面是巧克力、松子、黄油饼干。 第230章 新年送礼 吃了午饭,吴姗姗准备出门。 她从柜子上挑选着能拿出手的礼物。 虽然谢哲宇说什么也不用拿,但是还在过年,到别人家怎么也要拿点东西的,这她懂。 “给老师拜年啊!”张敏啃着苹果,问。 “嗯。”吴姗姗应了一声。 张阿妹正好进门来,就道:“别动那些糕点了!把那只鸡带上。” 张敏就笑:“妈,你难得大方啊!” 她再一看吴姗姗,不仅不高兴反而是脸上有了些怒气。 “吃死人了,你负责赔命吗?”吴姗姗冷冷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让你带只鸡还有错了!”张阿妹叫道。 “那我杀了,晚上做给你和张敏吃。”吴姗姗没有退缩。 “吴姗姗,你不得了了是吧!” 吴建国从后院进来,皱眉道:“又吵什么,没消停两天。” “爸,妈让姐提那只快不行的鸡去给老师拜年!”吴军介绍了情况。 “有一只鸡快不行了吗?”吴建国望向前院。 “什么快不行了,只是没什么精神,如果送过去真死了,人家又不蠢,不吃就是了。”张阿妹辩解道。 吴建国还能不明白,如果真是好鸡,张阿妹哪里会舍得,于是他道: “姗姗,这样,你拿柜子上那盒饼干去。” “不许拿!那是我娘家人给小敏的。”张阿妹尖厉地叫道。 “那我给你钱......” “你哪里来的钱?!年前加了五个晚班的辛苦钱吗?”张阿妹仍旧不同意。 吴建国解释:“孩子去给老师拜年......” “她不是考全班第一吗?那一中的老师都得供着她啊!还用得着送礼?”张阿妹阴阳怪气道。 “哦,我姐不用拜年,那敏姐应该去给老师拜年才行,让敏姐提去给她老师吧。”吴军点点头。 他看到过张敏藏起来的成绩单,倒数。 “吴军!有你什么事!”张敏立即制止吴军往下说。 “吴建国,看看你的好儿子!看看你的好女儿!”张阿妹急了起来。 期末考试以后,小巷子里人问起张敏的成绩,她都说还行,好在小巷里的孩子没有和她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的,也就随她说了。 但其实吴建国车间里有同事的孩子与她一个学校,告诉过吴建国,提醒他注意一下孩子的学习,他没有在意。 后来才知道,毕业以后排队也是要看毕业成绩的,他这才回家和张阿妹说,把张阿妹急得不行。 再加上吴姗姗又考了全班第一全年级前十,吴军在吴姗姗的带动下,成绩也提高不少,她就更羡慕嫉妒恨了,所以横竖看吴家两姐弟不顺眼。 “不去了,行了吧!”吴姗姗拉着吴军回了屋,不想和张阿妹纠缠。 正在这时,图南和筱婷出现在门口。 “吴叔叔,张阿姨,新年好,给你们拜年了。” “图南、筱婷,你们来啦!快进屋。”吴建国热情招呼。 “不用了,吴叔叔,我们还有事,”图南没有进屋,而是把手里的一大盒糕点塞进了吴建国手里,然后又朝屋里叫,“姗姗,准备好了吗?走吧!” “去哪里?”吴建国问。 “我们一起给老师拜年,哦,吴叔叔,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图南解释。 吴姗姗从屋里走出来,略显吃惊地看向图南。 “那这样,这糕点姗姗你给老师提去。”吴建国把手里的糕点又转手递给了吴姗姗。 吴姗姗看着父亲。 没等张阿妹出声,图南就催促道: “姗姗,那走吧!他们在巷子口等我们了。” 吴姗姗就出了屋。 图南加大声量对屋说:“叔叔阿姨再见,你们放心,我一会儿和姗姗一起回来。” “好好,去吧!注意安全。”吴建国送了两步。 筱婷进了自家院子,图南就对屋里喊:“宋姨,我走了啊!” “好,早点回来吃饭。”宋莹应着。 吴姗姗跟在他身后,经过院子时才看到黄玲也在院里。 午后的太阳正好,四人摆了小桌和椅子,坐在外面晒太阳。 吴姗姗走过去,低声道:“黄阿姨,周叔叔......谢谢。” “去吧!”黄玲朝她抬抬下巴。 那边屋里吵了起来。 张阿妹骂道:“哪有别人刚提进门的东西转手送人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穷是吧!” 她本来想羞辱吴姗姗,没想到反而被羞辱。 但对方是图南,她敢怒不敢言。 吴建国示意她小声一点: “这都是看着长大的,没关系的,你不想动自己的东西,那这不正好嘛!” “你没看出来啊!那都根本不是给我们的!算死了你家穷,也算死了你没水平会这么干!” “阿妹!行了!别吵了!对,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给我们的!不是你在这里吵被他们那院听到了,图南他们会过来吗?” 吴建国并不蠢,看明白了。 令他吃惊的是,图南这个讷讷的孩子,好像越长大变得越灵活了一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爽利了不少。 宋莹撞了撞黄玲:“我让你一早来,你要吃了中午饭再来,为了这事儿啊!” “我上午去厂里上班了,妹妹,想什么呢!”黄玲白她一眼。 看着李婶来添茶,她又笑道:“我以后要多干点活儿,给一鸣多腾点时间出来谈恋爱,是吧,姐。” “阿玲,你有心了!不过不用给他腾时间,活儿还是要干的。”李婶忙接了话。 她也坐下来,踌躇着怎么开口。 黄玲和宋莹看她那个样子,就同时道:“同意。” “我都没问,你们怎么就同意上了?” “随便你说什么,我们都同意。”黄玲笑道。 她仍记得,当时想换李家房子做工坊时,李婶就是这样,都还没有听方案直接就说同意。 “我就想着,一鸣这怕是年底就要结婚,我想借你这间房给他们当婚房,我搬回去住,阿玲你看行不行?” “行,反正就他们小俩口住的话,看看要不要把那墙往外移移,外间就当客厅,里间做房间,现在的年轻人都讲个隐私,里面太小了摆不了大床。”黄玲痛快答道。 “这能行吗?” “那得问林工和周厂长。” 林工接了话:“本来就是后面加做的墙,不承重,能移的。” 李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问这是你的房子,我们住就算了,还移墙,能行吗?” “姐,你都说是我的房子了,我说行当然行啊!” “那这样,我们出房租,早先我就和一鸣讲了,你工坊不办了,也没占我们的房子,我们不能白住你的房子的。” “不用,超市我又不是没有股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房子你们帮我住着我放心,别人出多少钱租我都不会租的。我可不想随随便便什么人来当宋莹的邻居!” 宋莹也点头:“就是,小艳是好姑娘,我能看得出,不然我也不能同意的。” “哎呀,你们都要把我整哭了!我一鸣遇到你们真的是......” “姐,大过年的,给我收回去!”两人上来就捂嘴。 第231章 大学上什么专业 谢哲宇在门口接图南,看到吴姗姗和他一起来的,松了一口气。 昨天打电话,谢哲宇特地请图南去把吴姗姗带来,不是怕她不来,是怕她来不了。 为了避免吴姗姗尴尬,谢哲宇把几个女同学介绍给吴姗姗,女孩们听到她的名字,都很惊喜。 其中一个女生和吴姗姗一个年级,她告诉大家: “你们不知道,我每个月都能在表彰墙上看到吴同学的名字,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吴姗姗有些不好意思。 谢教授一听说是在一中拔尖的孩子,很高兴,问了她一些问题,吴姗姗一一答了。 别人问起谢哲宇与吴珊珊怎么认识的,他就一句,图南是我好朋友,她是图南的邻居,倒是能糊弄过去。 来的人不少,有学生还有学生家长,谢教授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家收获颇丰。 会面结束,谢哲宇出来送图南和吴姗姗。 几个女生看到刚才吴姗姗非常认真地记了笔记,就想借去抄,谢哲宇就和图南在一边等。 “我劝你最好把那心思收起来。”图南瞥了好友一眼。 “什么心思?” “你说什么心思?!” 谢哲宇望向图南。 “姗姗家里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不然你不会让我今天去接她一起来。她不容易,别影响她,只有考上了大学,她才能改变命运。”图南一字一句劝道。 谢哲宇咬着唇,轻叹一口气道:“哥,我也叫你哥行吧!你比我哥还哥!我知道,我不会影响她的,你放心吧!” 图南点点头。 “再说了,就她那么坚定那么勇敢那么有想法的人,我能影响她吗?”谢哲宇低声嘟囔。 正说着,吴姗姗走了过来。 “图南哥,走吧。” “我们走了啊!”图南对谢哲宇道。 “再见!”谢哲宇朝两人挥手。 望着两人的背影,谢哲宇出了会儿神才回家。 图南和吴姗姗回到小巷,和黄玲他们说起得到的信息。 “就是交大没有建筑系。(查了原来有,后来此系并入了同济,直到85年才重开,如有误求放过。)不过热门专业还是挺多的。” “先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以你的成绩可选择面非常广。”黄玲其实已经有了目标学校,只不过她不想给图南太多压力,想等他考完以后再说。 “姗姗呢?你听完有什么想法?”黄玲又问吴姗姗。 “我想在文史哲里面选一个。”面对黄玲,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这个好,留在大学任教也行,分配到机关单位也行。”周怀熠领导没白当,对这些比较清楚。 黄玲也点头:“我看行,也挺适合你的。” 吴姗姗的想法得到了黄玲的认可,感觉放心了不少。 “哎,这个不错,我们筱婷以后也可以学这个,当大学老师。”宋莹一点不关心栋哲学什么,她感觉栋哲能上个大专都是谢天谢地了,学农业下地干活都行。 “姨,我学经济。”筱婷吃了一片桔子,答她。 “经济?也可以做老师吗?”宋莹问。 “挣钱。”栋哲帮筱婷答。 大家不由都望向筱婷,筱婷看大家不信,就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筱婷,这样啊,咱吧不缺钱,你妈能挣,像你妈说的,先选喜欢的。”宋莹有些担心道。 “妈,她的爱好就是挣钱。”栋哲又帮筱婷答。 筱婷轻点了一下头,又吃一片桔子。 栋哲一副“看吧”的表情。 宋莹伸出手给了栋哲一爪子。 “哎,又打人!我说实话也打人!说好十五之前不打人的!这真是她的爱好,借给我五块钱还收我一块钱利息的人!” “只收了五毛。”筱婷幽幽道。 这一下,大家的目光又望向了栋哲。 “你找筱婷借钱干什么?”宋莹来了个死亡凝视。 “庄筱婷,你饿不饿?!饿吧!妈,庄筱婷饿了,快去做饭!我去找小军玩会儿。” 栋哲腾站起来就往外跑。 “你个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宋莹就要去追,筱婷拉住她:“姨,我想喝汤。” “哦,好,鸡汤一直煨着呢,我先给你盛一碗喝,一会吃饭时再吃鸡腿。”宋莹忘记了栋哲,转身去给筱婷盛汤。 一物降一物。 红斌回到家,庄超英和朱秀玉也忙过来问情况。 庄超英问,红斌答,朱秀玉也不懂,就在一边听。 “交大不错,但是这几年分数线不低,特别是热门专业,那位教授看来还主持行政工作,对专业的情况很了解啊!” “交大我就不想了,我也就是跟着听一听,谢教授一听图南哥的成绩,那嘴都咧开了,说‘希望你能报考交大,有时间欢迎你来学校参观’,真是求贤若渴。” 庄超英听得直点头,抿着嘴笑道: “你也不要灰心,还有半年时间,加油干也能考个好学校的。”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学习。”红斌汇报完,就回了房间学习。 见朱秀玉一脸担心,庄超英就安慰道: “你放心吧!我早就给红斌想好了,如果成绩实在不理想就复读一年,我不像别的父母,怕花这个钱,孩子能读大学才最重要。” 朱秀玉一直有这个想法,她觉得红斌没有退路,一年不行就得再多读一年,但是她不敢提,既怕庄超英反对,又怕给红斌造成心理负担。 这会儿听到庄超英这么说,总算是放了心。 “另外,等开学了,我去学校问问看有什么临时工岗位没有。”庄超英觉得自己现在高低是个领导,还每年都参与教委出辅导教材,学校说不定会给他面子。 “不用了,学校食堂是不可能进去的,临时工都是肥差,都是校领导的关系户,其他的就是打扫卫生那些,不是我干不了,我是怕给你和红斌丢人。”朱秀玉一口拒绝。 “那总得找个事做吧。”庄超英眉头紧蹙,他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活儿,也是权衡再三了才说的。 “我自己想办法,现在很多私营厂也招工的,我挨个去问问。”朱秀玉没有把想做小吃摊事情告诉庄超英。 他不会支持的。 “现在招工都是要年轻人,哪里会要你这样的!”庄超英摆摆手。 “那得要人做饭吧,去问问看,不行我就先在小饭馆里干着,总有些收入的。” “你听我的......”庄超英抬起脸,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到朱秀玉看他的眼神复杂,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第232章 通过预考 过完年,毕业班的学生们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因为要参加高考前的预考。 这个时候只有通过预考才能参加高考,没有达标的直接毕业。 一中比起别的普通学校来说,通过预考的学生比例要高很多,但是竞争仍然激烈。 寒假未结束,黄玲在工厂的大会议室里开班,陪图南在内的几个学生进行最后的总复习。 开学以后,每个周末还有每周有三个晚上下了晚自习后,他们也会集中在这里学习。 这三个晚上,周怀熠都会来接,时常碰到来接孩子的工业局领导、商业局领导...... 黄玲给他们辅导的前提条件是必须领导亲自来接,不答应就不接受来上课。 一,为了安全,比起成绩,安全更重要。 二,为了让孩子体会到关爱,贵人事忙的父亲或者母亲也参与进来,不会只有一味命令与指责。 三,当然也是给孩子们压力了,这些孩子多少有些纨绔气息,不压压就得蹿天上去。 四,不能我一个人吃苦受累,我累,你们也得跟着,下了班记得过来打卡。 来得早了,大家就在洽谈室里喝喝茶,吹吹风,聊一聊。 这段时间,周怀熠调到工业局的事情敲定了,服装厂改扩建的事情敲定了,市中心四联八门的店面租到了...... 大家心知肚明,也各取所需。 周怀熠最终还是决定调去工业局,机械厂在走下坡路、事情繁杂,零件厂有林工和宋向阳,而他在工业局工作能正常点儿下班,工作轻松许多,他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协助黄玲。 他也手段老熟,没有立即同意,有了市里领导、工业局莫局长力荐,王书记亲自去机械厂找他谈话,又把他叫到局里开了小会,硬是三顾茅庐完成,体现了价值,才点了头。 预考成绩出来,她手底下教出的孩子全员通过预考,图南自不必说,另外有两个一样名列前茅,有两个原来以为没有一点希望的学生也擦着线拿到了参加高考的资格。 出成绩这天,大家仅庆祝了五分钟,接着就坐下学习,因为还有两个月的苦要吃。 这时,红斌也来找黄玲,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黄玲招手让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黄阿姨,我过线了,能参加高考了,这是我给您买的一点苹果。” “谢谢你。我听图南说你也过线了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一段时间,这口气不能泄。”黄玲接过苹果放好,又从柜子里拿了桔子汁给红斌喝。 “我知道,黄阿姨。”红斌点点头。 “你妈妈的小吃摊怎么样了?”黄玲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已经摆了几天了,固定摊位没有找好,所以现在是黑户,在中医院门口摆着,只要没有人赶就摆在那里,直到东西卖完,现在也不敢多做,怕卖不完。” 二月过完年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如果是黄玲这事儿肯定早就办完了,但是对于朱秀玉来说,却是寸步难行的。 黄玲告诉她,要有固定的摊位才能办个体户执照,她就四处去打听哪里能租固定的摊位。 这样的摊位多半是在菜市场里或者政府圈出来集中摆摊的地方,是能办执照,但是除了摊子的钱,还会有租金、管理费等等一系列的支出。 而且,不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的,拦路虎非常多,每进一步都需要钱。 朱秀玉害怕为数不多的钱打水漂,也不敢随便趟这摊浑水,只能先当着黑户。 她头脑好,挑了医院这样的地方,主要卖包子馒头,买了拿着就走, 不像卖粉卖面的,还得支桌子给人坐着吃。 她手艺好,价格实惠,这两天生意也不错。 “你妈妈梅菜扣肉做得好,可以做几份,放在饭盒里连饭盒一起卖,医院伙食不好,应该有人买的。别做多了,先卖了试试看。如果卖不掉的食物,可以一份份打包起来,在晚饭前后拿到医院里面去推销,拿回来就是浪费了。” 红斌听得忙点头:“听明白了,回去我就和我妈说,黄阿姨,那你忙,我就先回家了。” “等等,我给你装几瓶桔子汁,你拿回去和鹏飞一起喝。” “不不......”红斌忙拒绝。 “也是别人送的,没事,拿着吧。”黄玲拿网兜装了六瓶桔子汁塞进红斌的手中。 红斌出了服装厂,朱秀玉正等在路边。 一看,他拿着苹果换了桔子汁出来。 “不该拿的。”朱秀玉怪红斌。 “妈,你不了解黄阿姨,说一不二的,能给你解释一句,你就抓紧收下就行,不然她能给你扔地上。再说,也不是给我一个人喝的,还有鹏飞。”红斌呵呵笑道。 “倒像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有好好道谢了吗?”朱秀玉轻拍拍儿子的手臂。 “有的,您放心,呐,这个给您喝,我没有喝的。”红斌把刚刚黄玲给他打开了的那瓶桔子汁递到了母亲面前。 “妈不要,你喝。”朱秀玉接过红斌手里的网兜,又把桔子汁推回给了儿子。 “一人一半。” 红斌一口气灌了小半瓶下去,把剩下的半瓶递给母亲。 “我不要,你喝吧!” “那我就砸了啊!” “你这孩子!” 朱秀玉只能把瓶子接了过来。 “哦,妈,刚才黄阿姨问起你摊子的事。”红斌把黄玲说的话一句不漏地告诉给了朱秀玉。 朱秀玉皱着眉思考着,喃喃道:“如果是她,她会这么做生意啊......” “妈,你说什么?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听黄阿姨的准没错。” 朱秀玉看向儿子,他的眼里满是对黄玲的崇敬。 “嗯,妈知道,妈明天就试试。” 朱秀玉在红斌监督下,喝干了瓶子里的桔子水。 两人正走着,图南追了上来。 “阿姨,红斌!” “图南。”朱秀玉脸上堆满了笑。 “妈说让我回趟家,亲口给爸说一声过了线。” 朱秀玉忙点头:“那今天高兴,就在家吃饭,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图南痛快点头。 第233章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三人一同回了家,鹏飞正收衣服,庄超英还没有到家。 今天出预考结果,想必他也是很忙的,要开会。 “大舅妈,哥,你们回来了。”鹏飞一边叫着人,一边手上也没停。 图南和红斌就伸手帮忙。 看他们俩在帮忙,朱秀玉就道:“那你们收起来就放那里我一会儿折,我先去做饭。” 今天下午出了榜,鹏飞、栋哲、筱婷三人特地跑去看了榜。 他们怕筱婷挤着,就让她在外围等,两人挤进去找到了两个哥哥的名字,又挤出来告诉筱婷,所以鹏飞知道两人都过了预考线。 “哥哥们算是一只脚跨进大学的门了!你们就要解放了,我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鹏飞高兴道。 图南就答道:“一步步来,现在的目标是考上一中高中部,我听说预考咱学校的比例是全苏州最高的。” “嗯,我努力!我加油!”鹏飞成绩一个学期比一个学期好,自信也上来了。 正说着,庄超英回来了。 “爸。” “图南,没问题吧!”庄超英急切地问,“我刚想着回来放下包就去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的。” “爸,没问题,我和红斌都过线了。” 庄超英高兴得很:“太好了!你们的敲门砖算是拿到了。” 大家进了屋。 “爸,子弟学校考得怎么样?”图南问。 庄超英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哎,过线的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大部分学生没有机会,不过比起去年提升了一些,和一中那是没法比的。” 大家都点头。 朱秀玉在屋里做着饭,听着四人谈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今天白天,她浑浑噩噩的,包子给错钱数错,心里就是惦记着这事儿,如果红斌要是没过线,她真不知道该去找谁哭。 红斌也知道她急,所以一放学就去找她告诉了她这个好结果。 两人收了摊,买了苹果去答谢黄玲。 无论如何,朱秀玉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 如果她没有嫁给庄超英,那么红斌大概率还在子弟学校上学,很有可能没有办法通过预考,失去上大学的机会。 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正聊着,巷子传来了怒骂声。 大家不约而同朝那边张望。 鹏飞告诉他们:“孙伟华没过线,我刚和他一起到的家,看他脸色就知道了。” 庄超英接了话:“他确实底子比较差。” 时间不能浪费,图南就去给红斌讲题,鹏飞收拾完衣服也去做作业。 这时孙良耕和孙伟华来敲门了。 “老孙,你来了,进来坐。”庄超英把人让进了屋。 “庄主任,哎,不争气。”孙良耕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哎,别怪孩子了,也很辛苦。”庄超英劝道。 “你家俩儿子都过了吧!” 庄超英尽量掩饰住得意,答道:“哦,他们都过了,一中通过率比子弟学校要高一点。” “哎!早知道不让他上高中,去读中专或者职高还好了。现在班班接不了,学学上不了,以后难道要打零工?”孙良耕捶着腿道。 庄超英不好接话,这就是很多上高中人最怕的最担心的事,没有退路,当然也无解。 “您给出个主意,我们这要怎么办?”孙良耕问。 庄超英今天已经被问了好几次了,就把固定的话术拿了出来: “看家里的条件,能供就再供一年,如果条件不允许,那就只能去社会上工作了。高中学历也是个不错的学历,现在私营企业越来越多,需要有文化的人才。你是棉纺厂职工,你知道的,厂里也越来越差了,所以还不如走出去。” 孙良耕哪里不知道,只不过想在庄超英这里获得更肯定的答案。 在他们看来,庄超英是老师还是主任,比他们有文化得多。 “谢谢庄主任,你这么一提示,我就安心了。那我就再供一年,也不是供不起,反正找不到工作那还不是在家里待着。” “对对,伟华你也别泄气,明年肯定行的。”庄超英又鼓励道。 “是这样,庄主任,我想这一年拜托你给孩子辅导辅导,您看可以吗?哦,等红斌高考结束以后再说。我们还想借图南和红斌的笔记看看,学习一下。”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没有正面回答,他说: “也不知道暑假教育局有没有安排出教材的任务,这样,等暑假的时候咱们再说。” 本来庄超英一直是有带学生的,钱挣得不多。 搬过来以后,朱秀玉用自己的软刀子阻止他这项工作。 朱秀玉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怕影响了图南的学习,如果图南被影响,只怕黄玲会削他。 然后,有人补了课没有考上,找上门来要庄超英把给的补课费又要了回去,让他觉得既难堪又委屈。 这样一来,庄超英也就没有再给学生补课,沉下心来刻卷子、编教材挣外快。 现在红斌已经过了线,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红斌能考上大学,那么他开始招学生补课就有了理由和底气,到时,朱秀玉也应该不会再反对。 “好的,那先谢谢庄主任了。”孙良耕按着孙伟华的头给庄超英道了谢。 庄超英把两人送到门口。 “别送了,庄主任,”孙良耕停下脚步,又问道,“哦,庄主任,忘记个重要的事,我想问一下嫂子的推车是在哪里做的,我妹妹没有正式工,临时工又不挣钱,她也想做一个小吃摊子。” 庄超英先是有些疑惑,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答道: “我一会问问再告诉你。” “好好。”孙良耕带着儿子回了家。 庄超英只觉得怒火腾一下就起来了。 他转身先回了房间,打开锁着的斗柜,找出装有重要物品的盒子,查看了一下存折,接着就咬起了牙,快步走进了厨房。 朱秀玉正忙着做饭,看到他进来,就问: “饿了吗?要多等一会儿,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多做俩菜。” 庄超英握着存折走了过去。 有了上一次的吵架,他也探知了朱秀玉的底线,于是没有大喊大叫,低声质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234章 先斩后奏 看到庄超英手上的存折,朱秀玉知道是什么事了,脸色未变,手上也未停,只说: “图南喜欢吃我烧的豆皮,还好我今天正好买了。” 庄超英回头看了一眼外屋,图南就在外面给红斌讲题。 “超英,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出去走走。”朱秀玉又道。 庄超英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来,全被堵了回去。 他转身回了屋里,把存折塞到了枕头底下。 考过了预考,大家是高兴的,所以饭桌上气氛很愉快。 吃完饭图南就要回去,和黄玲说好了在厂里等他再一起回家。 庄超英本来还想交代图南几句,没想到就听到他交代鹏飞: “没有我盯着,自己也要提高效率,效率比什么都重要,这期期末考试要是考差了,暑假你也就别想回去看姑姑姑父了。” “哥,我知道,我可认真了,筱婷每个星期都查我作业呢!我比林栋哲还强点。” “他那是懒,你别学他。” “哥,你直接说我蠢算了。” “不是,勤奋很重要,笨鸟先飞。” “嗯,我是笨鸟。”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哥,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就专心准备你的高考,不用管别的,我肯定不会退步的。”鹏飞笑道。 等图南出来,庄超英也就没有再交代学习的话,只说: “学习也重要,身体也重要,关键时候不能生病。” “爸,我知道。” 等图南回去,庄超英看朱秀玉慢腾腾地洗碗收拾,越想越气。 好不容易等她收拾完,他的怒气值已经到了顶峰。 朱秀看他一眼,然后对红斌说:“吃太饱了,我们去走两步,红斌你听着水,烧开了就和鹏飞去洗澡,小心别烫着。” 两人一起出了院子。 没走出多远,庄超英就忍不住了,开始质问: “为什么瞒着我?你要花钱为什么不和我说,要偷偷摸摸的?” 一旁的朱秀玉没有回答,庄超英再一看,她正轻轻抽泣着。 “我知道你瞧不起做这事儿,所以我离家离学校已经很远很远了,就怕碰到熟人......”朱秀玉怯怯道。 庄超英看她眼泪直往下掉,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于是降低了音量: “你和我说啊!我也不是一定不同意,大家是一家人,大事总得商商量量来吧!” “上次我说起这事儿你就不同意,我不敢再问啊!可是我又不会干别的......我花了三十五块,以后等我摆摊挣了钱就给你存回去,好不好?”朱秀玉可怜巴巴道,又扯了扯庄超英的袖子。 “不是三十五块钱的事,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很不尊重我。”庄超英从来没想过朱秀玉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怎么会不尊重你呢!你是一家之主,我就是怕你才不敢说的。” “总之......” “我错了,我也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想着找时间和你说的。” “你......” “摆了三天,算下来纯挣三块多钱呢!我还不敢多做,怕卖不出去浪费东西,反正我觉得吧,比做临时工强!”朱秀玉最后提到了钱。 庄超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做临时工时朱秀玉的工资也不到三十块,确实还不如摆摊。 他也听说过那些摆摊的,像炸油条、做梅花糕的,一个月挣得比二级工还多。 “超英,你别生我的气,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好吗?我答应你,如果赔本我就不做了,好不好?我们最多亏这三十五块钱。”朱秀玉恳求道。 见庄超英皱眉不说话,朱秀玉又补充: “你就别阻止我了,好吗?不行,我就再摆远一点,我不怕走路的,这样就没有人认得我了。” 终于,庄超英接了话:“不用,你既然已经摆了几天,想必很快就有老顾客了,就摆在那里吧!” “哎,对对,人家吃了觉得味道好还会找我买,这叫老顾客。对对,还是你有学问,懂得多。那我得用点心,记着些常来买的人,送点小咸菜,你说这样好不好?” 庄超英点了点头。 听朱秀玉介绍,才知道这几天是借的老东家的厨房做的包子馒头,因为怕太早起来吵醒俩孩子,老东家不做早饭,备菜的时间刚好和朱秀玉做早点的时间岔开。 庄超英这才想起来,朱秀玉这几天好像起得很早,天没亮就出了门,他还以为在小饭店干活换了班,也没有多问。 至于她什么时候回的家,庄超英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下班时朱秀玉已经到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饭也做好了。 可是,“那么早起来累不累”之类关心的话,却是始终没有说出口。 两人默默地回了家。 刚进巷子,就看到红斌和鹏飞准备出门,手里拿着手电筒。 “你们做什么?”庄超英问。 “大舅舅,门口那条路灯这两天坏了好几个,现在树也越长越密,晚上黑得很,我们准备去接一下你们。”鹏飞答道。 “是哦!刚才就觉得黑得不行,五个坏了三个,居委会的人也不管。”庄超英很少晚上出去,所以不知道。 “我们去找过两回了,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来修。” 鹏飞放学早一些,所以是他去的,这一回摔跤也不好使了,他们仍然没有修。 庄超英听到鹏飞的话一愣,然后才道: “我明天去找他们,你大舅妈早上天没亮就出门,红斌晚自习回来也很晚了,别摔一跤就麻烦了。” 鹏飞说:“您不知道地方,我带您去。” 两人第二天就去了一回,庄超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方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周过去了,仍旧没有人来修。 最后,朱秀玉出马了。 她先是拿了卖剩下的包子送给居委会的人吃,肉包子打了狗。 接着,她就使出了杀手锏,坐在居委会的门口就开始哭,问话也不说,反正就是哭,天天卖完包子就去哭。 居委会说会安排修,她也不听,一味哭,直到居委会答应第二天就去修,她这才回家。 居委会的人算是怕了她,第二天立马就安排人去换了灯泡,只有有两个线路有问题短时间修不好,不过已经不影响通行了。 第235章 随便去哪里都可以,越远越好! 高考临近,图南有着优越的学习环境,优秀的师资力量,再加上本身的勤奋,对于高考,他有压力但也信心十足。 下晚自习回到家里,他挨个叫了一遍人: “妈,周叔,姑姑,四舅舅,筱婷,我回来了。” 大家都应着声。 正在屋里背英语的筱婷立即转为练字。 而正闹着的黄玲和怀兰立即住了嘴,开启了噤声模式。 他四舅黄修远本来就是个安静的,这一下更安静了。 “妈,今天学校开了座谈会,上海的好几个大学来给我们学校的学生送招生简章,还介绍了一些重点专业。” 一中是省级重点中学,生源一向优秀,颇受上海各大院校的青睐,每年高考前,各大院校都会提前来学校给高中生们介绍本校的专业情况。 原剧里,图南当时选的是文科,当时庄超英是觉得政史哲更吃香,并没有考虑到图南想要学建筑,虽然后来还是依了图南的,但差点没得上成。 其实图南并不偏科,所以黄玲是让他报的理科,也一直鼓励他选自己喜欢的专业。 学校老师很看中图南,所以单独把他介绍给了几个名校的老师。 听到图南说起大学,筱婷也从房间里出来听。 图南就给大家介绍当时和几个大学老师见面的情况,老师们对他的成绩、谈吐都赞不绝口,纷纷承诺他只要过线,就一定会收他。 “那图南有没有特别想要去的学校?”周怀熠从厨房里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一杯递给筱婷一杯递给图南。 “谢谢周叔,如果是上海的话,复旦是首选了,只不过听说分数线很高,我怕擦线不保险。”图南答道。 “那就等考试完再说,这个月我要和你妈去北京出差,到时我们也抽时间去看看北京的学校,拿些招生简章回来。” “好,谢谢周叔。” “我也想去北京。”周怀兰“啧啧”声。 “下回我带你去玩,看升旗。”黄修远想也没想就答。 两人一抬头,就看到周怀熠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个,我们等以后图南去北京上大学了再去,顺便看他。”黄修远立即改了口。 “我们要去好几天,你俩!给我把他俩照顾好啰!这比工作还重要,知道不?”周怀熠下了命令。 两人正要答“好”,周怀熠又改了主意:“不行,我看还是把姨父姨妈接过来住两天,你们一个忙一个靠不上。” “听到没,我忙,你靠不上。”周怀兰撞了撞黄修远。 “行行行,那我去接姨妈。”黄修远在司法局,各项新政落地,确实很忙。 黄玲半天没说话,大家等她最后总结,她清了清嗓子,道:“周厂长,我也想喝热牛奶。” 大家还思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平时想让你喝点牛奶你非要喝果汁,今天给你拿果汁你要喝牛奶,一百斤的你九十九斤的反骨。”周怀熠嘟囔着,去给她泡牛奶。 图南心里知道,两人并不是去北京出差,而是特地去帮他看北京的学校的。 太早,怕得到的信息会有变化。 太晚,又怕不好做调整。 现在是最佳时机。 黄玲打定主意要去,那周怀熠又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大老远跑到北京去,所以肯定是要陪着去的。 在黄玲提出去北京时,图南就知道,黄玲应该是想让他报清华大学的建筑系。 说实话,他多多少少有些压力,他一方面也想去,一方面更不想让黄玲失望。 但是,他记得黄玲的话,有压力才有动力,退路,是弱者才需要的。 ------ 因为要上晚自习,毕业班的学生大多数都在食堂吃晚饭。 这天,图南和谢哲宇吃了晚饭正在洗碗,吴姗姗来找他们。 “姗姗,你还没有回家啊!” “图南哥,我找你有点事。” 图南看向谢哲宇。 “看我干什么,我肯定得跟着啊!不然让别人看到你们俩在一处,还不知道怎么传呢!我把耳朵闭起来就是了。” 图南又看向吴姗姗。 吴姗姗点点头。 三人一同往教学楼走,边走边说。 原来,吴姗姗只不过是想问预考的事,还想借预考试卷抄一份做一做。 一中在预考后,专门把各科题目复制了一套,供后续学生学习,当然图南他们毕业班肯定是人手一份,用来查漏补缺。 图南就简单给她介绍了预考的流程和情况。 “我们是理科班,不过我文科班有兄弟,我负责帮你弄全套的。”谢哲宇拍拍胸脯承诺道。 吴姗姗皱皱眉,显然,在她眼中,谢哲宇没有图南靠谱。 “嗯,他认识人多,我还真不认识。”图南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学校,上到校领导下到食堂阿姨,谢哲宇就没有不熟的。 “那......先谢谢了。”吴姗姗只好点了头。 “姗姗,我们学校明年起二年改三年,你不是还有一年吗?这是......”图南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决定明年就考,我问过老师了,他们可以让我参加预考,只要我通过了预考就可以报名。”吴姗姗苦笑道。 “你可是一中之光啊!肯定能过,多读一年没意义,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谢哲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吴姗姗再次给两人道了谢,然后往校门口走去。 图南和谢哲宇不自觉停了脚步,望向吴姗姗离开的背影。 “她确实没有办法,只能明年考。”图南低声道。 “嗯,要是多读一年,她那个后妈还不一天骂三回两天骂六顿啊!”谢哲宇也懂。 “上大学、工作了就好了。”图南叹一口气道。 吴姗姗心里酸涩无比,只能加快脚步,好像迎面的风能吹去她的烦恼一样。 她的手伸在口袋中,紧紧握着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夹在她英语书里的纸条,没有署名,但是字迹她认得,那是弟弟吴军写的。 纸条上写着: 姐,你不要考上海的大学。你去北京、去南方、去西部......随便去哪里都可以,越远越好!我可以照顾自己,我会好好学习,以后也考去你工作城市上学。 第236章 一箭双雕 周怀熠来回都托了人买的软卧,就怕黄玲太辛苦。 在火车上,周怀熠看到黄玲拿出本本来,就知道他的好媳妇从来不走空趟。 但凡出门,一定是一箭双雕,不怕辛苦那就是一石三鸟。 他就扫了一眼那小本本,上面是满满的时间、地址、电话、人名。 不敢问,根本不敢问,怕自己被吓死。 周怀熠只想到一个词形容黄玲:浑身是胆。 黄玲认真核对完行程,就抬头看了一眼周怀熠,见他一脸紧张,于是眼神询问。 “呃......我以为......纯粹......看学校......” “周厂长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不管怎么样,我至少都要把这一趟的花费挣回来的。”黄玲关上本本。 “行,我只有一条你必须答应我。”周怀熠深吸一口气。 “就一条?”黄玲调皮回嘴。 “对,就一条!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陪着你,分头行动不存在的,想都别想。”周怀熠先打预防针。 他知道,黄玲的要求他无法拒绝,而且以她的头脑,能想出无数个理由来推开他。 黄玲抿嘴笑:“一起,必须一起。” 周怀熠这才放了心。 当他们去学校咨询情况时,门口居然有人来接。 黄玲发现周怀熠拿的并不是机械厂的介绍信,而是另外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是冯首长。 有了这纸介绍信,两人直接见到了招生人员。 黄玲带了图南高中两年以及预考的成绩单、体检单,关键咨询轻微色弱影不影响报考建筑系这一条。 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轻微色弱不影响,可以正常报考。 但是黄玲并不放心。 见她再三确认,冯首长安排的联络人又打电话请来了建筑系副主任,当时正是上课时间,人正好在学校。 黄玲都有些慌了,周怀熠倒是一脸淡定,还示意她淡定。 她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毕业论文答辩的时候。 黄玲拿出了图南画的设计图、做的城市建设方案给副主任看。这些都是平时黄玲鼓励他边学边做的,虽然这些方案在老师看来还不成熟,但出自于一个未经过系统学习的高中生,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学校老师大为赞赏,感叹不已。 感叹他们作为父母亲的负责,为了这事儿还特地从苏州跑到北京。 也感叹这家庭的不一般,除了经济基础,还有远见。 他们第一次见提前给孩子做体检的,一般学生都要等学校统一安排,等发现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也第一次看到把孩子的爱好拔高到半专业程度的。 “无论多大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我们不想孩子失去就读这么好学校的机会,他值得。”黄玲是这么告诉副主任的。 副主任答道:“我们也不希望失去这样一位好学生,两位放心,只要孩子过线,我们系肯定收。” 黄玲和周怀熠放了心。 回到招待所,黄玲握了周怀熠的手道:“你还藏挺深,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让我运筹帷幄一回呗!”周怀熠是到了地方以后,打了电话确认人家重视且会帮忙了,才放心。 “我其实知道应该找冯首长,但是我不敢,我知道你敢。”冯首长两个孩子都来北京上的大学,黄玲盲猜了一下。但是她没有开口,她也盲猜了一下,周怀熠会帮忙。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敢,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以你的脑子还想不到吗?还说我藏挺深,你都要藏到地心去了。”周怀熠握了握她的手。 “哈哈哈哈!和聪明人在一起就是省事儿。”黄玲赞赏道。 大事儿办完,该办挣钱的事儿了。 等到了秦耀华租的仓库处时,周怀熠咬牙道: “黄总!算你厉害!你这叫挣个出差花费吗?你出差花费才多少钱用得着带这么多货吗?!你这是打算把往后余生的出差花费都挣出来是吧!” “哎呀,来都来了,一点点,一点点。”黄玲打着哈哈。 她和一样大胆的上海商人秦耀华合作,不久前就开始找人分批次带了服装和纺织品到京,一部分是秦耀华之前跑了几回拿到的订单,一部分是样品,他们会送到了犹豫不决的客户手中。 黄玲是专业人士,帮着介绍和讲解,消除他们的顾虑。 回苏州时,黄玲的包里已经多了不少新订单。 “要忙死了,要忙死了,还得招人,不然厂里的姐姐们手要断,眼要瞎。”黄玲在那里喃喃道。 随着越来越开放,纺织品小作坊会越来越多,很快就会威胁到黄玲苏州及周边城镇的生意,特别是一些注重价格而非品质的小单,所以她要在这之前拓展外地业务。 这些小作坊短时间很难走得太远,而她可以。 零件厂以做零配件为主,已经有了一些小家电厂的业务,养活厂子没有问题,同时,他们聘请了除林武峰以外的家电厂的技术专家,也开始试做台灯、闹钟、电子表这样的实用小家电在周边县市销售,销量也很不错。 处理好货品收了钱以后,两人回了苏州。 他们买的回程卧铺车厢里人很少,这一间只有他们两人,所以整个旅途下来也不算辛苦。 去了一趟北京总不好空手回来的,两人一通买买买,去的时候两只行李袋,回来时多了两只大皮箱。 这时候的皮箱真的是“皮”箱,皮子做的,结是结实的,但是重。 怕买的东西压坏,所以只好用皮箱,反正图南也要上大学了,皮箱用得上。 看周怀熠提得辛苦,黄玲开始“突发奇想”介绍起带轮子的皮箱来。 周怀熠听到这想法频频点头: “不然,咱们再开个皮箱厂吧!做带轮子的皮箱,肯定销量不错。” 一个新厂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午的火车到苏州,李一鸣和周怀熠的战友陈文福开了小货车来接他们。 本来两人下火车觉得行李多得两手都忙不过来,这会儿黄玲倒是站在一边没事儿干了。 果然人多力量大。 又有了车,不用找个板车拉回家了。 有车真好。 第237章 黄阿姨给的肯定是最优解 图南知道他们今天到家,正和筱婷眼巴巴地等着。 车开到门口时,他就奔了出去,帮着从车上接行李帮着提回了家。 大家乐呵呵地围着周怀熠分礼物,黄玲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结果,还给了他一沓学校的照片。 “这是图书馆......这里是教学楼......”黄玲给他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这个大门,我在报纸上见过。”图南指着一张照片道,眼里满是惊喜。 “这一下,我们就把心放肚子里了,好好过这最后一关。”黄玲鼓励道。 手表、烤鸭、果脯这些礼物对于图南来说不重要了,因为黄玲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礼物。 第二天去上学,他和谢哲宇在门口碰到了,谢哲宇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已经换成了一块银色的机械表。 “黄阿姨可真舍得,我要个电子表都哼哼了整整一年,刚戴上,你这就更新换代了。”谢哲宇把他的手腕举到空中,羡慕不已。 图南笑笑。 他想起大学的事,就问谢哲宇:“你想好了吗?目标学校。” “我还能考哪里?交大啊!我叔不是在交大当老师吗?我爸妈觉得在上海读书比较近。”谢哲宇答道。 图南停下脚步,望向他,突然来了一句:“姗姗要是去北京呢?” 他不是瞎说的,是周末在厂里听到吴姗姗问黄玲意见。 黄玲建议她不要考虑吴军,因为在上海和在北京是一样的,都不可能时时照顾,而且吴军也要独自成长,而不是一直在她的羽翼之下。 她建议吴姗姗往最好的文科学校冲,虽然没有明说,但无疑,那就是北大。 有了弟弟和黄玲的支持,吴姗姗的心定了下来,能否冲破家庭的禁锢,成败在此一举,如今,她很有信心。 谢哲宇听到图南的话,先是一愣,转言道:“她去北京关我什么事?” “不关,我随便说说。”图南轻轻扯了扯嘴角。 快走到班级时,谢哲宇问:“她去北京?不是说去上海吗?得照顾她弟弟吗?” “不是不关你事吗?” “不关,我就好奇,你呢?你想好了吗?” 图南点点头:“想好了,目标清华。” “那我也报清华,和你做校友。”谢哲宇和他成绩相当,两人经常角逐年级前三。 “谢哲宇,这是大事,你不要这么儿戏,好好想想。”图南算是服了他了。 “我这是深思熟虑好吧!而且我这是经过推理得到的结果。你吧,是个没主意的,肯定是黄阿姨帮你选的呗!就黄阿姨那本事,拿出来的肯定就是最优解啊!帮你选那不就是帮我选吗? 所以我的结论就是,和你一样就行。你能报考说明可以超线二十分以上,我左右不过和你差个五分八分的,不选热门专业,一点问题没有,说不定我还是高你五分八分呢!” 一向表情管理得当的图南,此时失去了表情管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不对吧,好像很在理。 你说对吧,好像又不能这么干。 “就这么决定了,新目标,清华!我要赶紧去做几个题。”谢哲宇哈哈一笑,去了自己的位置。 图南摇摇头:“我也去做几道题压压惊。” ------ 第二天,宋莹下班回家,就听到林栋哲在屋里“嗷嗷”乱叫。 她心里一喜,知道这是黄玲回来了,还没有进门就叫道: “玲姐!” 黄玲在屋里应着,见她人进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林栋哲啊!鬼叫鬼喊的。肯定是你给他买了什么好东西,高兴的呗。” “妈妈妈,妈,你看!”林栋哲举起自己手臂给宋莹看。 那是一块男式电子表。 “哎哟,买这么金贵的东西给这皮猴子做什么?” “妈妈妈,妈,你看背后!” 林栋哲顾不得母亲揶揄他,又把表取下来,给她看背面,背面有“北京纪念”四个字。 “这个是真好。”宋莹看得也高兴。 “妈,姨,我要出去玩一会儿再回来写作业!” 还没有等两人答应,他就已经跑了出去,正碰上下班回来的林武峰。 “爸!快看!” 他手在林武峰面前就那么一晃,林武峰还没有看清,人就已经跑了。 “武峰,玲姐回来了。”宋莹叫道。 “原来是玲姐给他买了电子表,我看都没有看清楚,人就跑了。”林武峰笑道。 “林工回来正好。”黄玲又拿出一个皮盒子出来递给了宋莹。 “给我的呀!”宋莹接了过来。 “你们的。” “什么呀,一看这盒子就不便宜。” 她高高兴兴打开来,里面是一对英纳格手表。 “情侣款,你和林工一人一只,上海都没有的新款。”黄玲介绍。 “这个多少钱呀!老贵了吧?”宋莹打听着。 她一直想要块小巧的金链子的,那还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一直也没有买到,现在手里这款式,正是她想要的。 “你管多少钱,就问你喜不喜欢?”黄玲没有正问答。 “喜欢,可是......” 林工接了话:“玲姐,这太贵重了,你看看要多少钱,我们给你钱。” “那我不要钱,表我就不送了,一会儿出门扔垃圾桶里。”黄玲一把夺回表盒。 “哎!你这人真是的,给我,”宋莹一听急了,就抢了回来,从盒子里取出了表开始戴,“这个怎么开啊?这样?玲姐你帮我弄一下呀!” 黄玲开始帮她戴。 “刚刚好!哎呀,美死啦!”宋莹举起手来给两人看。 “取下来,我扔垃圾桶!” “你松手!” 两人开始日常互挠。 怕她们摔了表,林工乐呵呵的把宋莹腿上的表盒子给拿了起来。 闹够了,两人又让林工试戴了,高端大气上档次。 黄玲告诉宋莹: “我去买表那柜台,卖表的小姑娘下巴就没合上,她没见过我这么买表的。” “怎么买的?” 黄玲站起来表演:“同志,这一排,全部给我包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排?!人小姑娘吓都吓死了。” 黄玲仍记得剧里,原主跟着庄超英吃苦受罪什么也没有得到,第一条金项链还是宋莹给她买的。 两人并排坐在院子里,举着手腕子,夕阳照在两人的脸上,手腕晶晶亮的表上。 不知不觉,盛夏来临。 第238章 报志愿 【宝子们对不起呀,今天晚了,主要我之前写的两章我有点不满意,我就重写了一下,拖了点时间,对不起对不起,爱你们哟~!以后尽量不拖~!】 高考结束以后,图南考得不错,估了分,达到预估分数了。 一考完,图南倒是闲了,把黄玲给忙坏了,服装厂会议室成了志愿填报咨询点。 咨询了一上午,黄玲愁眉苦脸对休息日来搞后勤服务的宋莹道: “我要是写个咨询一次一千块,是不是人会少一点?” 宋莹一拍大腿,腾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写!” 正好,谢哲宇和图南一起进门,听到了这话,谢哲宇直接一个转身就走。 图南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 “我只有一块三毛七分。”谢哲宇回过头来,调皮道。 宋莹笑道:“没事,暑假还很长,我们扩建的工地天天有活儿。” 两人进了屋,宋莹出了去。 牌子倒是没写,她拿了四只绿豆冰棒进来,这是她昨天冻好,今天一早拿过来的放到了厂里的冰箱。 “宋莹,筱婷你看到没有?”黄玲问宋莹。 “筱婷在给林栋哲检查试卷,林栋哲说筱婷给他扣多了,正吵架,然后我就给他揍了几板!还敢说筱婷不对?反了他!” “哦,你叫她喝水了吗?”黄玲放了心。 “我记着呢,叫了的。你最近是怎么了?筱婷是哪里不对劲吗?一天问八百回的?还说不能留她单独一个人。”宋莹早就想问这事儿了。 “哦,就是做了不好的梦,老是有点担心她。”黄玲随意找了个借口。 她记得图南高考这个暑假,筱婷得了阑尾炎,当时家长都不在,只有林栋哲在,是林栋哲送筱婷去的医院,好在是没有穿孔。 黄玲很早开始就注意着筱婷的身体,不想她吃这趟苦,但又怕躲不过。 如今两家不住在一起,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躲不过,谁会救筱婷,所以时时担心着,不让她一个人单独行动。 谢哲宇估出来的分比图南只低了几分。 “你是真学霸。”黄玲赞扬道。 “黄阿姨,我还得谢谢您,别人生怕自己的孩子不如人,有啥好题都是藏着掖着,您还让图南把他不会的重点题拿给我一起做,我高低得给您磕一个!” “来,我受得起。” 谢哲宇大大方方就要磕,被宋莹一把拉住:“你这孩子!皮得很!” “其实吧,我是懒得给图南讲题,他有不会的题找你一商量,一加一大于二,也许就有思路了,我也就省事儿了。”黄玲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我工具人呗!”这话是跟图南学的,图南跟黄玲学的。 朗朗笑声传到了屋外。 其实谢哲宇比起图南是更独立的,家里人都是甩手掌柜,大小事都让他自己拿主意,只是因为他性格更活泼,不如图南稳重。 他早就想好了选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但是图南反而怕他瞎胡闹,所以带他来问问黄玲的意见。 黄玲知道谢哲宇是个有主意的,一问,选了热能工程专业,就直接通过了: “一块三毛七省了,工地也不用去了,选得挺好。” “看吧!图南就觉得我没认真选。”谢哲宇得意道。 “那真是认真得很,招生简章都不知道看完没有。”图南瞪他一眼。 “我这是推理加思考,排前面的肯定是历史悠久的名牌专业,知道吧!”谢哲宇又推理上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宋莹轻一拍谢哲宇的手臂。 谢哲宇也很喜欢这两个阿姨,自在得很。 “黄阿姨,宋阿姨,来都来了,我去帮干点活儿!”谢哲宇瞧了一眼外面,提议。 “去吧,自己去架子上找记件本。”黄玲抬抬下巴。 “好嘞。”谢哲宇嗦干净冰棒棍棍就跑了。 “还真不客气,我们这儿是谁缺零花钱了就来做工挣钱。”宋莹都要被他笑死了。 “妈,那我也去帮忙。” “图南你不如去帮我管管林栋哲的学习,让筱婷歇歇,我怕他把筱婷给气死,他要不听话你就揍他!别舍不得下手。”宋莹阻止道。 “那行,我去看看。” “使劲儿哈!” “好嘞。”图南笑着答应。 黄玲就拍宋莹。 “你拍我干什么,我倒是想图南揍,他能下得去那手啊!哎,红斌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黄玲答道:“听图南说倒是超了预期,我看那分数,只不过全国重点院校是轮不到了,省级可以挑一挑,但是估计庄老师比较保守,为了稳妥会在地方性大学里选,例如苏州本地的。” “太保守了也不好,反正我到时听你的,你说让栋哲报哪里他就报哪里,我是一点脑筋也不想动的。”宋莹已经打定了主意。 “就栋哲现在这水平,我看留在我们身边的几率比较大,也行,那么多孩子都跑了,留一个在身边也好,好歹他孝顺,我们靠得上。” “嗯,那也行,端个茶递个水还是能指望得上的,挣几个钱能管他自己的饱就行,挣钱我还不如指望我自己指望林工,指望你。” 站在门口的图南和筱婷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林栋哲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屋里两位妈妈。 他抽了抽嘴角,问图南: “哥,她们怎么知道我到门口了?我今天都没有叫她们。” “就你那脚步声隔三里地都能听到。”图南给解了惑。 屋里刚才一本正经取笑林栋哲的两人也笑了。 林栋哲一边吃冰棒一边看桌上摊开的文件,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他问,图南就耐心地解答,这两天跟着黄玲,都成半个专家了。 什么专业以后能干什么工作都能一一道来。 栋哲“嗷嗷”应着,感觉哪个都好。 “庄筱婷可以和哥读一个学校,对不对?” “嗯,是就最好了。”图南点头。 “哥,那我反正不想和你一个学校,和你一个学校我就啥也不能干了!除了读书。”他摇摇头。 “你就算想,你都没机会!”宋莹“呵”一笑。 “哥,那我现在能考哪些?”他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一瞬间,屋里安静到可怕。 栋哲只觉得凉风阵阵。 “栋哲,你加油,肯定可以的。”黄玲安慰。 “油得按吨加。”筱婷补充。 栋哲“刷”站起来。 “去哪里?”屋里人同声问。 “做题!”栋哲大声回答。 图南摇摇头:“就数他最聪明,但就是不用在正道上,不然哪里不能考?” “就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宋莹也叹气道。 “今天玩笑开过火了,栋哲好像有点生气。”黄玲有些不安地望了望外面。 第239章 你妈妈杀来了 筱婷抿了抿唇,出了大会议室进了栋哲做作业的洽谈室。 “干嘛?在做了,别催。”栋哲抬头看了一眼是她,就接着低头做数学题。 但是,刚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脚收了回来,好好地放在了地上。 筱婷走过去要坐下。 栋哲“哎”了一声,筱婷就站住了。 只见栋哲从口袋里拿出了蓝格子手帕,把自己刚用脚踩过的地方擦了擦,“嗯”了一声,筱婷这才坐了下来。 他的脚又踩了一下风扇的调头档,把刚才定住的风扇变成了摇头。 他妈说过,筱婷是女孩儿,不能风对着头一直吹,以后会头疼的。 “林栋哲。” “嗯,说。” “你要是下个学期期末能考进前十,我就奖你十块钱。” “嗯......嗯?!!!” 林栋哲开头没有听清,就敷衍着应声,后面才反应过来。 “那我考前五呢?” 筱婷咬了咬唇,狠了一把心道:“再加五块!” “哇!你哪来这么多钱?!”林栋哲双手鼓掌。 “考第一时,妈妈奖给我的。” “那我考第一,姨是不是也得再奖我十块八块的?!” “你......” “那我岂不是发财啦?!” “你能进前十都烧高香了,还前五!”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出去吧,别耽误我学习!发财啦!啊哈哈哈哈!” 筱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等等,庄筱婷。” 筱婷回过头来看他。 “你去......去新华书店的时候叫上我。” 经他一提醒,筱婷想起来约了几个同班同学这周日去新华书店买书,有个同学的妈妈在那里当售书员,说这周日他们想要的书能到货,让他们一早去,别去晚了被买光了。 于是,筱婷问道:“你要买吗?我帮你带就好了。” “不行!” “行行,我出钱帮你买一本,你别捣乱!” 筱婷说完就出了屋子,留下一脸惊愕的栋哲喃喃自语: “庄筱婷你个铁公鸡,宁愿出钱也不愿意带上我?!姨说只要出门就得跟着!我是找不到新华书店的门吗我?!” 他打定了主意,接着做题。 谢哲宇帮着干了一会儿活就跑到门卫室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家里人黄玲留他吃晚饭,话还没说完,他扔了电话就叫了一声: “张大爷!门给守住啰!” 说完丢下一脸懵的张大爷就往车间跑。 进了车间,谢哲宇一边跑一朝吴姗姗挥手: “吴姗姗!快!” 吴姗姗皱皱眉,没有理谢哲宇。 “你妈!你妈杀来了!”谢哲宇跑到近前,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她手里没有包装完的衣服。 吴姗姗一惊,忙站起来脱工作围裙。 可是厂里为了和纺织二厂隔开,所以没有后门可以跑。 一起工作的大姐就出主意:“姗姗去库房!库房旁人不能进的,一会儿我们帮拦着。” 谢哲宇想到什么,就对吴姗姗使了个眼色,示意吴姗姗跟他走。 两人沿着车间后门进了大会议室,经过洽谈室时,他还叫上了栋哲。 他想的是等张阿妹进来,就说几个熟人在这里听听黄玲讲选专业的事,也不是说不过去。 门口张大爷已经将张阿妹给拦住了: “同志,这是私人工厂,外人不能进的。” “我和你们老板是熟人。”说着,张阿妹就要推大铁门上开的小门洞。 没想到,是锁着的。 黄玲的规矩很多,大家一开头不习惯,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还觉得挺好。 就像这个关铁门,有些厂不注意,被人钻了空子。 张阿妹只能又回到窗口处,不客气道: “我和黄玲和李一鸣都很熟的,你让我进去。” “你等等,熟是一回事,这是厂区,我们厂有我们厂的规矩。你登记一下,写清楚找谁、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问领导。” 张阿妹根本不想登记 ,急了起来就“哐哐”砸着铁门: “吴姗姗!你出来!吴姗姗!吴姗姗!你出来!” 张大爷这一听,才知道谢哲宇刚才着的什么急了。 他劝道: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不讲理!你等我打个电话,你不要吵了!” 这时,黄玲已经进了门卫室,从窗户里往外看。 “张阿妹,你好歹也是大厂的职工,规矩不懂吗?你要在纺织厂找人,是在门口大喊大叫然后拍铁门吗?你也不怕送你进派出所!这里是二厂的地方,也归二厂管,你想去保卫科解释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来。” 张阿妹停了手。 “你让吴姗姗出来,我知道她在这里做事,你不让她出来,我就去居委会告你,你们.....反正是不行,她还是学生!” 黄玲冷笑:“好啊!你现在去把居委会的人找来,张大爷,一会看到她领了居委会的人来再给她开门,换谁都别开。” “好嘞!我知道。”张大爷也怒视张阿妹。 张阿妹不想跑去居委会,又准备砸门,就听得黄玲说: “你再敢拍门,我就把你当私闯民宅,一板砖拍死你,看谁有道理。” 张阿妹不敢再拍,恨恨地去找居委会了。 吴姗姗就在门内听着,她要说话,黄玲一抬手制止了她,她只好把话给咽了下去。 张大爷探了身子出去,看到张阿妹已经走了,就对大家道: “她走了。” 吴姗姗这时才看到,大家都一脸担心地站在她身边,呈围势,好像要保护她一样。 她咬牙道:“黄阿姨,我这就回去了,对不起,还是连累你了。不过您放心,我会劝他们的,随便他们怎么罚我都行,我不会让他们怪您,也不会让他们再来闹。” “放心,你还连累不了我,现在你去会议室休息一下,等她和居委会的人来。”黄玲淡定一笑。 吴姗姗一脸为难道:“可是......我不能......” 黄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都进去。 谢哲宇开了口:“你还看不出来啊,黄阿姨这是成竹在胸,说明她有解决方案的。” “姗姗,没事的,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图南也开了口,筱婷在图南身边朝她重重点头。 “姗姗姐,走,我给你拿冰棒吃。”林栋哲也接了话。 吴姗姗眼一热。 第240章 不知道谁更黑心 没多久,张阿妹领着居委会的人来了。 居委会刘主任好像早就接到了通知一样,听到张阿妹要她一起去服装厂,她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一路上,张阿妹给刘主任灌迷魂汤。 “刘主任,你这回一定要好好批评黄玲,她不想花钱请人就找我们姗姗这种孩子去干活,心也太黑了!你一定要查清楚,帮忙把姗姗的工钱给要回来!不行,我们还得报公安!把她抓起来!” “等老吴到了再说。”刘主任斜了她一眼。 张阿妹好像感觉到了刘主任的不快,于是讪讪道: “刘主任,我也知道因为我们家的事情麻烦您好几次了。但是,您真的误会我了,我其实不是那样的人......” “嗯。”刘主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挣的钱也都是放到家里用的,我怎么算都是亏,对不对?老吴两个,我一个,我怎么都是亏,对不对?所以我争一点有什么错?”张阿妹也不管刘主任怎么想,接着道。 “他的孩子又不是你嫁过去才生的,早先就有了,怎么嫁的时候不觉得亏,嫁过去了才觉得亏?”刘主任没有忍住,开怼。 张阿妹没有接话。 嫁过去当然是冲着老吴有个班可以接,她天天在老吴面前说亏了,让他觉得愧疚,然后让他把唯一个进厂的名额给张敏。 “现在张敏也进了纺织系统的职高,进厂名额你们家老吴也答应给她了,你还折腾什么劲儿?”刘主任接着道。 “不是,我这不是折腾啊!我是关心姗姗,总不能让她任人欺负吧!我关心她我还有错了。”张阿妹不干了。 刘主任长长叹了一口气:“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大家也都清楚。” “哎,我说,刘主任,你这还没有到地方,屁股已经坐到黄玲那边去了,这可不公正啊!”张阿妹越听越不对味。 刘主任不再说话,两人到厂门口时,吴建国骑着自行车也到了。 “阿妹,你跟我回去,你怎么还能去麻烦刘主任呢?”吴建国并没有打算去找黄玲的麻烦。 他不敢。 他本来就怕黄玲,还听说周怀熠已经调到了工业局,现在连林厂长见了他都得叫一声领导,所以更怕了。 “回什么回?我在帮你女儿呢!你有没有良心?”张阿妹不干。 “行啦!她愿意干就让她干呗!为什么她不想待家里,难道你不清楚是为什么?!” 吴建国要来扯张阿妹,张阿妹不让,两人在路边就撕扯了起来。 刘主任还没干正事儿,先劝起了架。 吴建国当然也不敢伸手打张阿妹,一味躲着张阿妹的拳头。 “别打了!人家还在等我们呢!要打你们一会儿回去打!”刘主任终于把两人给隔开了。 吴建国没办法,只能跟着两人一起到了服装厂。 张大爷把三人领到了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两个气氛组--谢哲宇和林栋哲,正给大家讲笑话。 谢哲宇讲完,只有林栋哲在笑,两人还腆着脸问别人为什么不笑。 其他人觉得他们比笑话好笑。 接着黄玲开始讲冷笑话,差点把几个人给笑岔气。 直到三人进来,笑声才停止。 “姗姗,你去洽谈室等等,图南你们几个先去开明西餐厅,点好菜,我们一会儿就到。” 黄玲下了命令,孩子们都乖乖站起来,先出去了。 “请坐。”黄玲大方道。 几人落座,张阿妹就开口: “这事儿......” “这事儿关你什么事,你出去!我和老吴谈。” 刚才如果她在外面好好问,黄玲还能好好和她说,她在外面发疯拍门,那就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她妈!”张阿妹怒道。 “这会儿想当妈了?交学费的时候就不是我女儿,想要钱的时候就是女儿了,你还真不值钱。”黄玲冷笑一声。 “我可不是为了钱!你们招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做工,不是黑良心吗?”张阿妹否认。 “不是为了钱是吧!好。”黄玲戏谑一笑。 张阿妹一听,怕黄玲不给钱,又急了: “干了活儿,当然要给钱了。” “所以你倒底是心疼孩子啊,还是为了钱啊!”宋莹一撇嘴,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 吴建国扒拉了一下张阿妹,“阿妹别说了,玲姐,姗姗愿意干就干,没关系。” “那怎么行?暑假一天天的不着家,他们上学我伺候,怎么,放假了还不让我歇歇?”张阿妹急急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家的活儿一大半时间都是姗姗在干吧!”黄玲提醒道。 “那张敏不是也放暑假了吗?你让她干啊?是不会干吗?哦,是从来没有干过啊!同样是儿女,怎么有人会有人不会呢?吴建国,听听你老婆这话,我骂你狗东西,我都对不起那狗!”黄玲接着骂道。 “她只要回娘家,就要叫上你,把姗姗和小军留在家里,一走几天,钱钱不留,米米不留,要不是我们这些邻居,要不是姗姗在这里做点活儿挣些钱,只怕是要饿死!”宋莹接着道。 吴建国一愣:“不......不会啊!我留了钱的啊!” “那就是你前脚留,有人后脚拿走了呗!还有脸在这里骂人心黑。”黄玲看向张阿妹。 刘主任刚才一直没有插嘴,她有她的计划,看着那两人不是很痛快,就等着黄玲和宋莹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听到这事儿也来了气,她桌子一拍: “简直是离谱!你们这是当的什么父母!” 吴建国也有些吃惊地望向张阿妹,接着摇头: “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姗姗怎么不和我说呢?” “和你说有用吗?事情闹成这样,孩子们变成这样,都怪你,吴建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作为,你别以为只要你没骂孩子没打孩子,就不关你的事。因为你配合着张阿妹偏心,你甚至没为他们着想过一回,都怪你。” 黄玲站起来,重重道。 “你们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们现在说的是你招学生干活的事!”张阿妹开始把战火往黄玲这边引。 黄玲还没有开口,刘主任倒是开口了: “你可闭嘴吧你!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第241章 早有安排 “高中生在服装厂工作并不是黄玲同志暗地里招收的,我们居委会和一厂二厂工会都知道。”刘主任答道。 刘主任话一出,吴建国和张阿妹都吃了一惊。 “黄玲同志因为姗姗,就想到我们这一片还会有这样的孩子,有能力上大学报效国家,但却因为家里的问题止步初中,所以,她愿意在服装厂给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的高中学生提供工作机会,利用假期来赚取工资,缓解家庭压力。” 参与资格是由我们居委会和各厂工会一起评估的,每个孩子从成绩到年纪都是我们核实过的。你们家姗姗是我最先想到的一个孩子!别的孩子需要有父母亲同意才能参与,唯独你们家特殊,是我和你们厂兰主任签的合同!” 当时吴姗姗被打烂的脸,依旧历历在目,她看着这对不称职的父母道: “还有,你想要姗姗的工资,就别做这个梦了!” 她告诉两人,为了避免家长拿了孩子们的工资不用在孩子的学习上,他们的工资是付给各厂工会的,孩子每学期去领取规定的数额去交学费买书,高中毕业后如有剩余,会在毕业时全额发放给孩子们。 “如果考上了大学,黄玲同志还会按学校等级自己再给他们颁发一笔奖金,以此鼓励孩子们努力学习。” 黄玲让助理拿来一个资料盒,里面是孩子们的合同。 刘主任接着对两人道: “姗姗懂事,本来我们和工会调解你们家的矛盾时就说了工会会管她的学费,但是姗姗十六岁起就没有再让工会管,都是用她自己的工资支付学杂费、买书、买文具。 她说,自己能上高中,工会、居委会已经帮了大忙,她不能让工会破这个例,否则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会来要他们管学费。她说,她自己可以。” 这话说出口,在场的人眼都湿了。 宋莹接了刘主任的话: “老吴,你回忆一下,他们两姐弟已经很久没有问你要钱买本子买笔了吧!因为要不到,钢笔烂得拿布缠着用,直到实在用不了了,也没有等到你的新笔,他们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这事儿,还是林栋哲告诉给宋莹的,宋莹让林栋哲送了一些文具过去,被吴姗姗送了回来,说自己已经买了。 今天她终于把这事儿说了出来,再给了吴建国一击。 吴建国一怔。 他的钱也在张阿妹手里,姐弟俩要他买文具时,他就说知道了,然后告诉张阿妹以后就再也没有管过,原来,张阿妹从来没有给他们买。 他一脸惊愕地盯着张阿妹。 只知道她偏心张敏,这没关系,就是多说几句,就是多干点活,就是少吃两块肉而已。 但他不知道连孩子的学习用具她都不买。 吴家再穷,也不至于买不起几个本子几支笔的。 “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解吗?一次问清楚,下次再来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走了。”黄玲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你阻止她来也可以的,我一定去厂里给你们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们的丑恶嘴脸。哦,对了,那你们就得自己出学杂费这些了。”宋莹配合道。 张阿妹还在震惊中。 每个字她都知道,情况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她仍然不解。 她不明白黄玲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钱多烧的? 吴建国也很震惊,但是他震惊的不是黄玲所做的事,而是张阿妹的所作所为。 “老吴,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就不要打扰黄玲同志他们了,我也还有别的事。”刘主任喊道。 吴建国摇摇头。 张阿妹也无话可说,但是一想到吴姗姗挣的钱自己还不能拿,就很难受,仍旧叫道: “但是,这钱难道不应该拿给我们家长吗?她也吃家里的饭啊!出饭钱是应该的!” “张敏今年买了多少衣服,姗姗和小军买过没有?你们俩挣的钱,到底花在哪个孩子身上的多,我们这巷子里的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你还好意思说吃家里的饭?他们也就是仅仅吃了家里的饭吧。”宋莹冷哼一声。 一句话又把张阿妹堵死了。 “这样吧,张敏什么时候往家里交生活费,我就什么时候往家里交生活费,我交两份,连小军的一起,怎么样?公平吧。” 吴姗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她冷淡地看了父亲一眼。 吴建国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厌恶和不屑。 那不该是一个儿女看待父亲的神情。 “走吧,姗姗你跟我们去开明西餐厅吃饭,一会儿给小军打包一份牛扒。”黄玲朝吴姗姗抬抬下巴。 吴姗姗点点头,让开路。 父亲、继母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已经心如止水。 她这时才知道,黄玲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她每天都在担心着被父母亲发现,挨骂挨打是事小,她既怕连累黄玲,又怕自己失去了这唯一的经济来源。 现在看来,黄玲是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会来闹,所以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难怪不久前,有了和她一样的学生加入进来,也是从包装、剪线头、钉扣子这些简单工作开始做的。 她不敢问也不敢提,只一味努力干活,多干一天是一天。 是啊! 她是谁?她是黄玲,一切都尽在掌握。 吴姗姗默默跟在黄玲和宋莹身边走着,听到两人若无其事的说话,抬头望向两人。 宋莹正好侧脸看她,见她落了一步,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开明西餐厅她第一次去,但她听过。 第一次是听林栋哲和吴军说起,还有一次是听张敏说起,张敏问张阿妹要了钱和同学一起去吃了一回。 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情说穿了,而且她知道不会再被阻止,心也就放下了。 她提着黄玲给吴军打包的三明治和牛排回到家,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家里并没有吵闹声。 屋里东西乱七八糟的,张阿妹和张敏不在家,只有吴建国颓丧地坐在屋子中间。 吴姗姗绕过父亲,绕过满地的狼藉,进了房间。 吴军告诉她,刚才回到家,张阿妹还要闹,忍无可忍的吴建国给了张阿妹一巴掌,张阿妹一气之下领着张敏就回了娘家。 “打你了吗?”吴姗姗问吴军。 吴军摇摇头。 “吃吧!开明西餐厅的饭,黄阿姨特地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托了黄阿姨的福,这回我们也和张敏一样吃上了。”吴姗姗把食物摆到了吴军面前。 两屋只隔了一层门板,里屋的话,吴建国听得一清二楚。 第242章 你可以不管我们的 吴姗姗温柔道:“快吃吧。” 吴军咬了一口切成块的牛排,很香、很嫩。 他没有怎么吃过牛肉,这么畅快地吃法更是没有过。 吃完一块,吴军看看姐姐。 吴姗姗加大音量,重重道:“吃完,一块也不要剩,不能浪费粮食,很贵的,黄阿姨花了很多钱。” 吴军举起一块递到姐姐面前。 吴姗姗摇摇头:“我吃过了,吃得撑到快吐了,宋阿姨还在问我饱不饱,让我不要省给你吃,会给你单独买的。” 吴军又吃了一块,真好吃。 吴姗姗又道:“小军,姐姐一直以为我们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其实我们有的,我们一直也不是仅仅靠自己。” 吴军点点头。 她看着吴军默默把牛排和三明治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听到外面吴建国开始收拾东西,吴姗姗没有动。 收拾好外屋的东西,吴建国走到两人房门口一看,房门已经关上了,屋里传来吴姗姗背诵英语的声音。 吴建国从饼干罐里抓了一把饼干,用凉开水泡软了,吃下去,然后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吴姗姗准时起床,煮了白粥。 吴建国被吵醒,就见桌上有三副碗筷。 他正心里一喜,就听到吴姗姗叫了一声:“爸,吃饭。” 但是那声音冷得像冰,又将吴建国拉进了冰窖里。 他坐到桌前一起吃早饭。 “姗姗……” 吴建国想说什么,吴姗姗却当他不存在一样,接着开始交代吴军: “小军,我一会儿去干活了,中午你就吃剩粥,不热也行,冷的也可以吃。” “好的,姐你别管了,我就吃冷的,还凉快。”吴军痛快应了。 “我来……”吴建国想说他今天不上班,中午他来热粥,但是吴姗姗没有理他,又对吴军说: “吃完早饭按我们昨天做的计划一项项完成,记得定时,标注时间,我回来检查。” 吴军又点头:“我知道了,姐。” “做完作业,下午去李婶家帮忙,能干什么就干什么,眼里要有活儿!”吴姗姗又交代。 黄玲把房子借给李一鸣当婚房,两人去找了房管科请了专业人士来看,确定是可以拆墙的,这两天正在收拾清空屋里的东西准备开工。 “嗯,行,李婶赶我回来我都不回来,我肯定能帮上点什么忙的。”吴军答道。 吴建国张了张嘴,再没有说出话来。 他就像是空气一样。 早晨吴姗姗的那句“爸”,只不过因为她和小军目前还要住在这个家里。 现在她口中的“爸”,已经和别人口中的“老吴”“吴建国”是一样的了,只是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称呼而已。 吃完早饭,吴姗姗开始收碗。 吴建国讨好道:“你去吧,我来收拾。” 吴姗姗没有理会,俩姐弟配合得很默契,一个人收要洗的碗去洗,一个收咸菜碗、擦桌子。 吴建国突然想起来,这事儿他是没有干过的,当然张敏更是从来也没有干过。 等吴姗姗出了门,吴建国去了吴军的房间,坐在吴军的床上看着儿子认真地做着作业。 “小军,你姐姐可能误会爸爸了......” 吴建国想和吴姗姗沟通,但是显然吴姗姗并不想和他沟通,所以他打算从吴军入手。 “爸,我在定时做题,你去上班吧。”吴军拿笔点了点闹钟。 “哦,我不打扰你了,以后你需要什么文具就和我说,我亲自带你去供销社买,我保证马上就买,不带过夜的。”吴建国承诺道。 “不用了,爸,姐会给我买的。”吴军头也没抬,嘴里念叨着。 吴建国不知道,自从张阿妹进门以后,吴军相依为命的人,只有姐姐了。 昨天,本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通过两人的争吵才知道,姐姐服装厂上班挣钱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两人还去了服装厂闹。 吴军一点也不担心姐姐吃亏,因为有黄玲和宋莹在。 见儿子也是这样的态度,吴建国很恼火,于是也不管儿子理不理他,就在他身后道: “你怎么和你姐一样,你们为什么不理解爸爸!爸爸天天早出晚归,别人放假爸爸就去加班,只要有时间我就打家具,还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吴军低头做着题,不说话。 “小军!”吴建国喝了一声。 吴军吓了一跳。 原来,刚才他并没有听吴建国说什么,刚才他已经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专心在学习,经过吴姗姗长时间的训练,他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吴军回过头看了看吴建国,一脸平静。 见他望着自己,吴建国接着道: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反正没有想着偏心,你们是我亲生的,我没有想过偏心,没有......你们有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吴军轻笑笑:“反正,我只知道,我有事都是找我姐、找宋阿姨、找黄阿姨、找李婶、找一鸣哥,肯定能解决,找其他人没有用。” 吴建国又愣了愣。 他以为孩子们不找他,是因为他们有主意,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根本靠不住。 他还想说什么,吴军看了一眼闹钟,提示道: “爸,我看你还是去接她们吧,不然等她们家的人打上门来,就不好看了。” 想到这事儿,吴建国心里一紧,又喃喃道: “昨天要不是为了你们和你妈生气,也不至于动了手,这么多年,我从来也没有对她动过手......” 吴军朝他爸笑笑:“爸,你真不应该动手,你可以和以前一样,不用管我们的,等我和我姐都离开这个家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吴建国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羞愤还是心疼还是气恼,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吴军埋头做作业,重新把他的父亲屏蔽在外。 吴建国换了身衣服,拿了钱压到吴军的闹钟底下, 然后说:“不知道今天回不回得来,这是生活费。” 说完,也不等儿子回答就出了门。 他经过宋莹家院子,看到李婶正在打包家里的东西,于是走过去,客客气气道: “李姐,我要去一下阿妹娘家,今天可能回不来,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姗姗和小军。” 李婶头都没有抬就答道:“他们能照顾自己,有事也会找我的,你去吧!” “谢谢。”吴建国垂头丧气地出了小巷,去接张阿妹了。 第243章 她凡事都是冒险 第二天下午,图南回了庄超英那边。 在考试完以后,图南也没有搬回庄超英那边住,黄玲觉得没必要再搬,反正过完暑假就得去上大学了,庄超英也没有提出要图南住回去。 庄超英的床上、桌上也摊满了各项资料。 他也在为两个孩子的志愿填报操着心。 看到图南来了,他就忙招手让图南过去: “图南,你过来,我这两天睡不着啊!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报上海的学校比较好,你看,如果是交大、同济,那都稳得不得了......” “爸,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妈还特地跑了一趟北京帮我咨询。” 庄超英摆摆手: “这都不作数的,他们说收就收,说不收就不收,这要是没录到可怎么办啊!太不稳妥了。我看你还是报交大或者同济的热门专业,以你的分数,热门专业可以随便挑的。” 图南被他吓了一跳,忙解释: “爸!我只想读建筑!所以交大肯定不行,同济没有提前咨询,也不知道他们的建筑系收不收我这种色弱的学生呢!那边确认过的,刚考完妈还打过电话给系副主任,听完我的成绩,他很高兴。” “但是......” “爸!妈说可以,就一定可以!”图南没办法,只能把黄玲搬了出来。 “图南!”庄超英急了起来,声音也重了,“这是大事!天大的事!如果有什么闪失,怎么办?稳!稳最重要!” “爸,你别急,妈不可能害我的对吧!她做事有数的。”图南只知道自己应该相信母亲。 “她有什么数啊!她凡事都是冒险,险中求胜!可是这不是做生意,不是挣钱,生意做不成可以不做,钱挣不着可以不挣,这不同啊!”庄超英腿都快拍烂了。 图南停了停,没有再辩解,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于是缓了缓道: “爸,我明白您的担心,您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冲动而报的,妈妈已经为此事策划了半年了。这两天我也和妈妈一起分析了好多学校,包括交大、同济, 也是根据我的成绩综合考虑得到的结果,妥的,您放心。” 庄超英看了看儿子,仍是一脸担心:“可是万一......” “爸,其实报哪个学校都有万一,一味求稳会让我觉得有一点遗憾,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没录取,我大不了再读一年,明年我还能再提几分。”图南自信道。 庄超英长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就是要听你妈的,不听我的劝是吧!” 图南有些吃惊地看着庄超英: “爸,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有我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你觉得她比我有本事,所以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对是吧!”庄超英自嘲地笑笑。 听到庄超英这话,图南突然就想到黄玲和他谈起过这事儿。 黄玲说过,两人的决定肯定会触动庄超英某根神经。 虽然黄玲没有在图南面前说庄超英的缺点,但是现在图南能感觉到,他父亲敏感而自卑。 图南深吸一口气,对庄超英说: “爸,不管您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我看来她只是我母亲,有没有本事都是我的母亲,您也一样。” 庄超英长叹一口气。 “爸,红斌的学校选好了吗?”图南试图转移走话题。 “嗯,我想就让他报地方的大学比较稳妥,他成绩擦线,好学校有风险。”庄超英答道。 “哦,我也写帮他分析了几个上海的大学,都写在这里了,你到时也帮他看看。”图南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写着学校、专业、优劣势,往年分数线,今年预计。 庄超英一看,有些吃惊。 以当时的信息条件,有些信息是无法轻易获得的。 他问:“这些是你妈妈找到的?” “嗯,这是妈妈为工业局副局长的孩子找的资料,我一看,他估分和红斌的差不了几分,就抄了过来给红斌做参考。”图南点点头。 “她从哪里知道这些学校的情况的?” 图南摇摇头,他并不知道黄玲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只知道,她今年第一次参与学生报志愿,所以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工作。 “其实......”图南想说,红斌也可以报稍好一些的学校,不要一味求稳往低分的选,但是一想到刚才庄超英那么生气,也就没有再说。 “爸,那我先回去了。”图南站起来道,他主要是来送这个资料的。 “嗯,爸爸说的话,你好好想想,自己好好想想。” “嗯,好。”图南只能应了。 隔壁屋里,朱秀玉和儿子听着这屋里的对话,相视无言。 听到图南出门,朱秀玉就迎了上去: “图南,谢谢你啊!” “阿姨,没事,这不应该的嘛!”图南笑笑。 “这都快吃饭了,我正做饭呢!你吃了饭再回去吧!”朱秀玉挽留道。 “阿姨,我过两天回来再吃,今天约了谢哲宇去他家吃饭,他爸爸妈妈非要请我吃饭。”图南解释。 “哦,约了同学啊!那快去吧!骑车小心些。”朱秀玉忙交代。 “好!阿姨,我买了桃子放在桌上了,脆甜,你们记得洗了吃。” “哎,好嘞,我先给你洗一个吃啊!” “我不吃了,赶时间,你别攒着啊,抓紧吃。” 说完,图南推上自行车,离开了小巷。 吃了晚饭,朱秀玉看到庄超英把图南送来的小本本放在一边。 她问:“超英,图南说的那些学校怎么样?你看了吗?” 庄超英冷淡道:“你别管了,写的都是些没用的信息,也不知道真假,你放心,我肯定给红斌选个合适的学校。” 朱秀玉皱了皱眉,想拿起那个小本子,庄超英却一把夺了过去: “你又不懂,放心,这几个学校我也会帮红斌看的!不会随便帮他选的。” 朱秀玉点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秀玉把红斌叫起了床。 “红斌,今天你陪妈去摆摊好吗?”她问。 “好啊!”红斌一下就翻身起了床。 考试完他就想帮忙的,但是朱秀玉怎么也不同意,今天倒主动要求了,红斌很高兴。 第244章 今天的包子不卖 红斌跟着朱秀玉做了一批酱肉包,放到了三轮车改造成的早餐摊上。 他正要往医院的方向蹬,但是朱秀玉却给他指了另外一个方向。 “妈,今天不在医院摆吗?”红斌好奇地问。 朱秀玉摇摇头:“儿子,今天换个地方,有点远,你觉得辛苦就换妈骑。” “那去哪里摆啊?” “你黄阿姨那里。” 红斌好像明白了:“是想让黄阿姨帮我选学校吗?” “你黄阿姨懂得多,听她的准没错。”朱秀玉笃定道。 红斌顿了顿,为难道: “妈,可是爸昨天好像很生气……” “这是大事,比起他生气,你的前途更重要,你放心,他生气也只会生我的气,不怕的。”朱秀玉说得坚定。 红斌其实本来也打算悄悄来问问黄玲的,但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和图南差距巨大,所以他以为黄玲只会关注好的学校,不会关注省级甚至地方的学校,也就放弃了。 两人到服装厂时,正是上班时间。 红斌和张大爷熟,就先给他拿了五个大包子当早饭。 “张大爷,我妈亲手做的,你尝尝!” “还没吃我就闻着香了,红斌你们这是……” “我妈说,我这回考得不错是多亏了黄阿姨,所以做了包子送给她吃。” “那进来吧!”张大爷想帮朱秀玉把车推进了大门里,但朱秀玉拒绝了。 “谢谢您啊!等黄玲妹子来吧!” “还有……五分钟到。”张大爷看了一下墙上的钟道。 黄玲有个当兵的丈夫,家里是闹钟都不用上的,每天准点儿有叫醒服务。 图南在家时,黄玲就不带筱婷来上班,让两兄妹在家。 栋哲来上课的那天就带筱婷来,因为筱婷不来,黄玲得一双眼放栋哲身上,不然他得上天。 今天图南不出门,栋哲也不来上课,所以黄玲没有带筱婷来。 在大门外等的两人看到周怀熠骑着自行车来送黄玲。 黄玲这人吧,什么能力都好,就是不认道、不协调,又爱琢磨事儿,骑自行车摔了两回以后,现在周怀熠是能送就送,生怕哪天要去沟里找她。 周怀熠把车停在厂门口,让她下了车,从车筐里递了包包给她。 两人上前来和周怀熠打招呼。 “周厂长。” “周叔叔。” “朱大姐。红斌,提前祝贺你啊!我听图南说了,考得不错。” “谢谢周叔叔。”红斌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目送周怀熠离开,黄玲这才看向朱秀玉。 “妹子,我做了些肉包感谢你,红斌也帮了忙的。”朱秀玉指了指推车。 黄玲一看,满满的包子,于是问:“这么多?今天没有去医院摆摊啊?” 朱秀玉笑着摇摇头。 “这不行,我不能收,这样,红斌,帮你妈妈推到二厂门口去,现在正是上班的时候,很快能卖出去了。”黄玲并不想收。 主要是她看那车包子得好几十个,成本也不少的。 “不不,今天的不卖,是特地拿过来给你们尝尝的。”朱秀玉忙阻止。 “黄阿姨,今天的包子不卖。”红斌也摇摇头。 看两人主意定了,黄玲只好说: “你做点生意不容易,不过我正好中午给职工们换换口味,这里有多少个包子,算我买你的。你的包子做得好吃,我知道,外面店里的都没有你做得好吃。” “不要钱,真的,怎么吃法你安排就好,就是红斌也说不好厂里的人数,我只能估摸按我的材料做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够不够分。”朱秀玉眼巴巴望着黄玲。 黄玲知道她的为人,如果自己不收这包子,只怕她还不敢问关于报志愿的事了,于是黄玲点了点头: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朱大姐。” “哎,好!” 收了东西就是同意帮忙了,朱秀玉放下了心。 黄玲把车和包子交给张大爷去安排,领着两人进了洽谈室。 见两人一身汗,又先给两人倒了水。 红斌舍不得让妈妈辛苦,所以一路都是他骑车,这会儿捧着水就灌,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慢点喝!”黄玲和朱秀玉同时温柔提醒。 “都怪我,出来得急忘记给他带些水了。”朱秀玉心疼地看着儿子。 “你们从中医院那头来,是太远了。”黄玲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绿一蓝两条帕子,给了两人一人条擦汗。 “新的?”朱秀玉拿到手里一看。 “嗯,这是边角料做来当赠品送给客户的,拿着吧。 ”黄玲答道。 朱秀玉把帕子握在手里,道了谢,才提到了报名的事。 黄玲笑笑:“昨天图南回来说庄老师想要图南把志愿调低,我就知道昨天图南算是白跑一趟了。” 朱秀玉忙道: “怎么能是白跑呢,图南抄的那些我认认真真看了,可是我也不懂,红斌又拿不定主意,所以想着还是得今天来请你帮忙。” “可是......”黄玲略显犹豫。 “我知道的,他姨你只是建议,上不上得了都是红斌自己的造化,还请你一定要帮帮忙。”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庄老师那边......” 关于图南报志愿,她可以不在乎庄超英怎么样,因为无所谓,但是这两母子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朱秀玉笃定道:“我听你的,其他人的我都不信。” 无论什么人都得排到红斌后面。 黄玲起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撕下来一张纸递给了红斌。 红斌一看,第一行写着估分和爱好,接着下面有两个报志愿的方案。 “二选一,学校层次差不多,专业上有些许差别,红斌你看看以后的就业方向,先选自己想要从事的行业。” 黄玲的语气自信坚定,红斌和朱秀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又给两人解释了一下方案的组成和为什么这么选,红斌只觉得豁然开朗。 “仅供参考,红斌你回去好好想想,还有时间。” 红斌重重点头:“我知道,谢谢黄阿姨。” 两人收好这张纸出了服装厂。 张大爷告诉黄玲,朱秀玉一共送来了六十个包子。 “味道真不错。”张大爷有些意犹未尽。 “是吧!那我们每个月可以让朱大姐帮我们做几回送来,给大家换换口味。”黄玲答道。 第245章 庄老师,我特别理解你 出了服装厂,朱秀玉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刚才听黄玲一解释,就知道她选的学校要比庄超英选的高几个档次,心里很高兴。 她信黄玲,以她的能力,没有把握是不可能会把方案拿出来给红斌的,不说多,至少不会低于九成。 “这怕就是你图南哥说的那个副局长家孩子的报法,太好了,肯定妥当的。” 朱秀玉望向推着车子的儿子,只觉得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红斌,是有什么不妥当吗?”朱秀玉急了起来,忙问。 “妈,这不是什么副局长家孩子的方案,是黄阿姨专门给我想的。”红斌哑着嗓子说。 朱秀玉也吃了一惊:“图南不是说......” “那人的分数不可能和我一分不差吧!纸上写的分数和我告诉图南哥的一分不差。” 朱秀玉想了想答:“也有可能一样的。” “分数旁写了特长和喜好明明就是我的,也和我告诉图南哥的一模一样。那人不可能什么都和我一样吧。” 红斌这么一解释,朱秀玉就明白了。 昨天图南送的资料根本就是黄玲为红斌量身定制的,如果庄超英听劝,就能在那里面找合适的学校来报,得到的结果和她给的这两个方案不相上下。 昨天图南一回家,就和母亲说了父亲想让他调低志愿的事。 黄玲问图南的意见,图南很坚决地答: “我不会改的,我相信妈也相信自己,我不怕退那一万步的结果,承担得起。” “嗯,好。”黄玲为他的坚定感觉到高兴。 “只是,我觉得爸可能为了求稳,不会在我给的那些学校里面帮红斌选。”图南有些担心,他也是了解父亲的。 当然,黄玲同样了解。 所以白天她只让图南抄了目标学校和信息,而没有直接拿方案回去,就是怕他自卑又自负,特地不用。 她甚至找了副局长儿子与红斌分数差不多这个借口。 黄玲翻开本子,找到其中一页,上面是黄玲和图南为红斌选的方案,她摩挲着本子边缘,道: “投胎也是技术活儿。” 图南大概明白母亲的意思。 本来图南吃了午饭就要去找庄超英,但是黄玲让他晚一些再去。 现在想来,黄玲是想他等朱秀玉卖完东西回到家再去,好让朱秀玉知道图南送资料的事。 黄玲也考虑到了庄超英连这些拆散的基础信息都不用,那她反正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无愧于心。 好在,敏锐的朱秀玉没有让黄玲失望,她察觉到了庄超英的态度,所以今天一早就直接来找了黄玲。 黄玲相信,朱秀玉回去以后,也会依照她给的方案,而不是听庄超英的。 因为,在朱秀玉眼里,红斌比庄超英重要得多。 送走了朱秀玉母子,黄玲投入工作中。 这群孩子上大学的事情让她投入了太多精力,现在基本都告一段落,她也需要重新回到工作中来。 她坐在办公室里,抱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着。 李一鸣最近都不在服装厂里,他在筹备市中心的大型商超项目,黄玲的目标是等房屋能买卖时,就买下现在这块地方,一边挣钱一边以此地为中心开始买,以后建成全市最大的购物中心。 中午吃饭时,黄玲把包子分了下去。 不得不说,朱秀玉的包子确实做得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这要是一蒸出来就能吃上,她估计还能再吃些。 心思缜密的人会很在意一些细节,细节处理得好,品质自然就会有提升不少。 黄玲感叹,要不是这关系有点尴尬,她还真想投资朱秀玉做个餐厅或者包点连锁店。 吃了饭,黄玲又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一直忙到门卫张大爷过来,说门口有个自称是“庄超英”的人来找她。 黄玲没有让张大爷把他领进厂里,而是出了厂门去见庄超英。 两人站在厂门口说话。 张大爷刚才一听姓庄,又见庄超英戴个眼镜,提着个公文包,就想到了这可能是黄玲的前夫,所以非常警惕地望着两人,好像怕他找麻烦一样。 庄超英已经挺长时间没有见过黄玲了。 黄玲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一侧夹了个亮晶晶的发夹,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庄超英嗫嚅半天,没有开口。 黄玲先说了话,如果她不先说,还不知道要在这大太阳底下站多久。 “听说庄老师开了辅导班?” 自从图南和红斌的估分出来以后,庄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大家都想请他补课,于是,他就决定收一批学生在暑假里补课。 庄超英低着头, 推了推眼镜,答:“是,是学生家长要求的......” “那就快回去备课吧,到时学生提不了分,就难堪了。”黄玲毫不客气道。 这一激,庄超英总算是鼓起了勇气: “我来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图南报志愿的事,我是觉得,报清华真的不稳妥,我知道你去过学校咨询过,但是收不收也是他们说了算的,如果真的不收,那该怎么办?” 黄玲点点头:“你是他爸,你想让他报哪个学校就报哪个学校。” “啊?”庄超英听到这话,愣了。 “分数出来以后,如果图南分数考上了清华,他应该也不会恨你一辈子的,最多恨个大半辈子吧!等他长大了应该会理解你的,应该也会接受自己的父亲毁了自己,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能明白的。” 庄超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黄玲,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最后道: “我也是为他好。” “嗯,我知道啊!你是他父亲,怎么会害他呢!你只是拖累了他耽误了他,为他好,这三个字,一文不值。只是你这种没用的人、拖累别人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可是......” “庄老师,我特别理解你。” 听黄玲这话,庄超英猛地抬起头来看黄玲。 “愚蠢不是你的错,无知无能不是你的错,自卑自负更不是你的错,那都是你爹妈的问题,既没有生好你,也没有教好你。” 听到后半句,庄超英发现熟悉的感觉来了。 他知道自己最好现在就跑,坐火箭跑。 但是他没有跑,只是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你摸摸你的良心,如果这学校是图南老师、校长的建议,你会接受吗?你会,你觉得他们比你强,你愿意听他们的。你现在想要阻止,只不过是因为这学校是我替图南选的。” “其实你要为难我真的很容易,只需要同意就好了。如果他听我的被录取了,你是个支持孩子梦想的好父亲,如果他没被录取,你就可以骂我一辈子,岂不是更爽。” 庄超英愣愣地看着她。 “你想想,要是听你的,我们所有人可能都会遗憾。” 庄超英无话可说。 【怼怼怼系统到账:8.88元,副号\/宋莹\/到账19.88元】 第246章 这样才能体现我的价值 黄玲一脸懵。 什么时候系统给宋莹开了副号? 没通知她啊! 宋莹知道吗? 她不会被吓死吧?! 应该没有,正骂人呢...... 那自己岂不是暴露了?! 不对,骂了19.88!!! 是刚才自己骂庄超英的2.2倍!这是有什么事啊! 【统宝,什么情况啊!】 【我无聊。】 【你是真无聊,你直接把我卖了换钱是吧!】 【没有,宋莹无感的,你只管收钱就是。】 【她无感,我有感啊!你不知道她干什么工作的啊!工会!怼人那是日常!】 【所以我棒吧!帮你申请绑定了副号,这样才能体现我的价值,现在你没什么机会用到我。】 【棒你个大头鬼!@#¥@#%¥&%】 好好好,这跟w信入账信息一样了,关键这不止入账的问题,伴随着的是担心。 黄玲皱起了眉,也不知道宋莹吃亏了没有。 【那我帮宿主设置信息不通报仅可查询,如何?】 【听我说,谢谢你!】 “黄玲。”庄超英见她愣了,又叫了一声,黄玲这才回过神来。 “我是想……” “庄超英,我今天这态度算是不错了,别挑战我底线,别逼我扇你。”黄玲心里急着宋莹那边,再也无心和他多说。 “不是……” “还有,我警告你,别做愚蠢的事,否则教委下学年教材编写没你的份,下半年开学以后你就从教导主任滚去锅炉房烧开水,我说到做到。薛小海,二百不到的成绩,我让他考到了去年的中专线。” 庄超英不认识薛小海,但听过,更是知道这薛小海的父亲可以掌控自己职业生死。 他愣愣地看着黄玲,感觉如此熟悉。 果然,两人的关系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任何变化。 他转念一想,黄玲能为了图南上学的事情跑一趟北京,其实也说明了一切。听图南说,她是直接和招生办的人还有系副主任说上了话,应该是可靠的。 换成他,可能大学的校园都进不了。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怼怼怼系统副号\/宋莹\/到账8.8元】 还在怼?应该没有吃亏吧...... 黄玲有点不放心,她顾不上庄超英,转身进了厂。 “福哥,我们开车出去一趟!” 庄超英站在路边,看着张大爷在黄玲叫陈文福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大门。 厂门打开着,庄超英才得已看到厂里的情况,美美的小花园,白墙厂房,看起来很舒适。 西头的墙拆了一半,墙那边像是个工地,墙这边拉了隔离绳,看样子是在扩建。 他无法想象,这个厂居然是属于黄玲的。 正想看看扩建的地盘有多大,一辆小货车从厂里开了出来,黄玲坐在副驾驶上,绝尘而去。 庄超英呆呆站在门外。 张大爷在车开走后就把大门给关了起来,对庄超英道:“同志,没事了吧?” “哦,没有了。” “那回吧!天热,别中暑了。” “谢谢您。”庄超英道了谢回了家。 陈文福一边开车一边问:“阿玲,去棉纺厂做什么?昨天才拖了布料回厂里。” “还有一批料给忘记了。”黄玲答道。 总不好说去救宋莹的。 “那你把单子给我去就好了,自己跑一趟热死了。” “我顺便去找兰主任有点事。” “哦,那好。”陈文福不再问。 到了棉纺厂,黄玲直接让陈文福把车开到了工会。 工会在一处单独的办公楼,没有和厂办安排在一起,就是因为人多人杂,还都是难解决的事。 两人进了办公楼,就听到有吵闹声。 工会现在天天生意好得不得了,今天来找的是知青办带的一批拿到回城指标的知青,暂时还没有安排进厂,在排队等。 这些人中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宋莹哪里能忍,难怪今天钱多了。 黄玲反而放了心。 但看到工会的人被“围攻”,黄玲清了清嗓子,在他们身后吼了一声: “这么多人啊!聚集前上报了没有啊!你们这是围......围起来......打算......” 此话一出,大家不由都看向身后。 知青办的人一看,老熟人了。 今天一来见到了宋莹,已经觉得倒霉了,现在看到黄玲,只觉得霉上加霉。 “你这位同志,你说什么呢......” “1,2,3,4,5......”黄玲开始点人头。 陈文福接了话:“差不多算是了。” “嗯嗯,这事儿保卫科还管不了,不如......” 知青办老何抠了抠额角:“没有没有,正好大家不约而同。” 人群散开了些,黄玲一看,原来兰主任不在。 宋莹和工会的几个大姐看到黄玲来了,顿时觉得更有底气。 “不约而同,你约的吧,约的不同的人,你这叫约而同之,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黄玲手臂一抱。 她气沉丹田,声如洪钟。 “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有知青伸手指着黄玲。 “广大人民群众之一,棉纺厂职工一份子!要什么人才能管你们?没人管你们准备上天是吧!一群大男人欺负几个工会的女同志,你还有脸叫了!” “给你脸了!”另一人也叫。 “就你那脸我可不要,跟两片戳了几个洞的烂猪肝似的!扔垃圾桶我都害怕不对住那垃圾桶。”黄玲不慌不忙,冷笑着答。 统宝今天还说她用不上,这不就用上了。 “你怎么骂人呢?!” “骂你算轻的,我还想让你见识见识工人阶级的力量呢!” 陈文福听黄玲这话,开始挽袖子,他一米八几的大个,退伍军人,手臂能有说话那人脖子粗。 袖子一挽,怂货退散。 知青办老何忙劝:“冷静点冷静点。” “哦,你这会儿开始冷静了,怎么,刚刚进化的功能啊!我刚才在后面听半天,你那可是一腔热血啊!年纪不小,中气挺足。” “不是,黄同志......我们就是来问问现在的情况,你误会啦!可能同志们比较着急,声音大了点。”他忙解释。 “来来来,你们接着问,我以群众身份当个见证人,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过目过耳不忘,我会记得你们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所以,斟酌斟酌再说,别怪我到时上纲上线!” “没有没有,问完了,大家回去等消息吧,这事儿急不来。”老何又劝道。 “别急啊!宋同志,这些同志来一次也不容易,今天应该想了不少法子分批次才进的厂吧!你先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报到林厂长那里,看看有没有办法给人提前一点。”黄玲朝宋莹一抬下巴。 “对对,来来,排队啊!”宋莹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笔。 这些人心里清楚得很,法不责众,要是记名字那可不行,这不仅不会提前,只怕会推后。 大家作鸟兽散。 【怼怼怼系统进账:18.8元】 第247章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工会清静了。 宋莹扑过来问:“玲姐你怎么来了?” “我和福哥来取货,顺便找兰主任的,没想到你们这里这么热闹。”黄玲笑笑。 “这些人,胡搅蛮缠。” “怎么不叫保卫科来?” “这事儿也是第一次遇到。开头没几个人,想着好好解释一下政策的,后面也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多,那个姓何的一边劝一边撩火,真不是个好东西,就没顾上找保卫科。下回他们一来,我就得叫保卫科。”宋莹气得不行。 黄玲心想,也不亏,今天她骂一天挣了别人大半个月工资,她道: “这个老何,上次撺掇王芳修间屋,这次又撺掇排队的知青来闹,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嗯,就是!他就不是好人!”宋莹表示同意。 “这样,你们写个情况说明报上去,然后提醒一下兰主任,让她和知青办领导沟通沟通,不然真以为厂里怕他们,只怕还有下次。你们这里都是女同志,急起来,他们随便动动手你们都得吃亏。”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宋莹点头。 “嗯?” “你不是要去取货吗?一会儿他们下班了。” “哦哦,现在就去,福哥,我们走吧。”黄玲这才想起这事儿来,不取也要取点回去才行。 宋莹没事就行。 ——— 下午,筱婷收拾好准备出门。 “哥,我约了同学去新华书店,买了书就回来。” “好,有钱吗?” “有,妈给我留了的。” 图南正在看书,这时才抬头,看到筱婷穿着一件胸前系蝴蝶结的白衬衣下身配条粉色过膝百褶裙,想到了什么。 他把书合上,站起身道:“我陪你去。” “哥!”筱婷拒绝。 “妈说了,暑假期间不能让你一个人。”图南只好把母亲搬了出来。 “我今天没有不舒服!等一下同学看到我就买个书还哥哥陪着,该笑我了。”筱婷不干。 “我不打扰你,我送你到新华书店,等你和同学碰面后我就在书店看书等你,你回家时来找我就好了。”图南想好了方案。 “我不要。”筱婷有些生气。 图南想了想,还是妥协了: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吃东西,天热,到了下午怕不卫生。” “嗯,我知道了,哥你要什么书吗?写名字给我,我一起帮你买回来?”筱婷这才高兴起来。 “不用了,书重,哥要买的时候自己去。”图南摇摇头。 “那我走了,哥。”筱婷高高兴兴出了门。 她刚离开,图南就给小巷打了电话,还好栋哲没有出去玩。 “图南哥,怎么了?” “筱婷去了新华书店,也不让我陪着,你那儿近,要有时间就帮忙去看看,自从我妈说了以后,我也老有点担心。” “哥,我知道这事儿,正准备出发呢!你放心吧,我会看好她的。” 两人挂了电话。 栋哲踩了单车去新华书店。 图南接着看书,举起书看了两页,并不觉得心放下了,开始回味栋哲刚才的话。 栋哲知道? 正准备出发? 难道筱婷约的是栋哲? 不可能,如果约的是栋哲,筱婷直接说约了他就好,自己不就可以放心,也不会要跟着? 但如果不是约了栋哲,栋哲为什么准备好要去? 一时间,图南有点乱。 书举着,越看越看不下去,他也往新华书店赶。 筱婷到了新华书店,看到了站在大门外的男同学陈书睿。 陈书睿的妈妈正是新华书店的售货员。 两人打了招呼,筱婷问:“他们人呢?” “还没来,我先带你进去买吧!别一会儿没有了。” 筱婷一想也是,就跟着陈书睿去找他妈妈买书。 栋哲举起本书挡住自己的脸,时不时瞄一眼筱婷。 就见陈书睿的妈妈见了筱婷眉开眼笑的。 栋哲嘟囔道:“怎么妈妈们都那么喜欢她呢......” 他看到筱婷一共买了两本,心里偷着乐,还记得给自己也买一本。 但是,买完了,筱婷却没有走,和陈书睿站在书架边看书。 “找什么书呢?那一排好像是小说,你还敢看小说?!看我回去不告诉姨,你死定了!”栋哲伸长个脖子看,咬着牙道。 好像那一排没找到想要的书,筱婷又换了一排。 好,这个位置好,不用扭着脖子。 正观察着,又进来了三四个学生和筱婷还有陈书睿碰了面,他都认得,都是他们班的同学。 栋哲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只听到筱婷说今天要来找陈书睿的妈妈买书,还以为就他俩,没想到还有其他同学。 大家都买了书,然后聚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很欢乐的样子。 栋哲退到一堆书后,突然,有人敲了敲他面前的书。 看到那熟悉的指关节,栋哲把挡脸的书给拿了下来,挤出一个露八颗牙的笑脸: “哎,筱婷,真巧,你也来买书啊!” 筱婷白他一眼: “一进店就看到你了,别说拿本书挡着,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栋哲赶紧甩锅:“是图南哥打电话让我来的,还有姨交代,暑假就得有人陪着你。” 筱婷没接他的话,一伸脖子,对着栋哲身后低声喊了声: “哥,你过来一下。” 栋哲瞪圆了眼往筱婷喊的方向看,他家图南哥也正拿本书挡着脸。 两人对视一眼。 图南只好走了出来:“我突然想起要买一本书。” “我看看什么书,”筱婷扫了一眼然后念,“《养殖用药指南》。” “我那个,买给永成叔养殖厂用的。”图南解释。 栋哲望向一边,使劲憋着笑。 “哥,我同学听到你高考估的分数,都想见你,你能不能过去和他们聊一聊?”筱婷这才把来的目的告诉了图南。 然后,图南就请了筱婷的同学们去新华书店隔壁的饭店喝酸梅汤、吃绿豆糕,包括栋哲。 栋哲看到大家对图南都极其崇拜。 而筱婷是那样的骄傲。 一向冷静睿智的筱婷,从未在栋哲面前展现过这样的神情。 栋哲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筱婷要他每天早半小时到学校了。 每天到了学校以后,栋哲会把自己的作业放在筱婷桌上,然后回自己的座位。 筱婷检查完会写张条指出哪题有错,再把作业放回他桌上,让他改。 他不会的话就会坐到筱婷旁边,筱婷给他讲。 如果有同学到了,两人的交流就会停止。 所以,大家并不知道他们曾是邻居。 原本,他以为筱婷是怕别人说闲话,但是这会儿,他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成绩不够好而且全班最调皮,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没有之一。 第248章 红斌他还是可以管的 朱秀玉每天都租借小饭馆的厨房做早饭,也借用小饭馆的后院存放推车。 现在是大热天,包子不能做得多,早上卖完以后就不再做了。接着趁着下午没有客人的时间,她会再去小饭馆做些酸梅汤、进些橙汁、汽水在街边卖,一般晚饭前才回去。 红斌见既然已经和妈妈出来了,也就打算跟着她做一天生意。 两人坐在树荫下卖饮料。 “妈,天太热了,可不能大中午摆,中暑了得不偿失。” “还好,天热卖饮料才挣钱呢!”朱秀玉拿着蒲扇替儿子扇着。 “那你就摆树下面,别在大太阳底下。” “妈知道,你别担心。” 朱秀玉踌躇了半天,还是对红斌道: “儿子,今天我们去找了黄阿姨的事,就不要和你爸说了。” 红斌点点头。 “你黄阿姨给你的两个方案,你自己能选得好吗?” 红斌有些没把握,就摇了摇头。 “那妈明天给你钱,你买个大西瓜去找一下你们班主任,让他帮忙选一选这两个方案,想好了再报。”朱秀玉出了主意。 “行,妈。只是我们要瞒着爸,他要是想帮我报名或者陪我去报名呢,要怎么办?” 朱秀玉咬着唇,思考了一会儿。 “我会和他说的,到时你自己去,你放心好了,”朱秀玉握着红斌的手道,“儿子,千万要沉住气,什么都没有你的前途重要,记住了,这事儿连鹏飞也不要说。” “好,我知道了。” “我不是信不过鹏飞,只是他还小,我怕他说漏嘴。”朱秀玉解释。 “妈,我知道了。” 红斌知道,母亲现在的意思是并不打算在报志愿前就和父亲讨论这事儿,而是想让他直接按黄阿姨给的方案来报,只要通知书下来就成了定局,父亲再反对也没有用了。 当然,只怕父亲会非常生气。 “你别担心我和你爸,不怕的,而且你考上了更好的学校,他脸上也有光,不怕的。”朱秀玉知道儿子担心什么。 一旦他去外地上大学,夫妻俩吵起来,甚至动手,那么这里将再没有人能保护母亲。 但他知道,在母亲心里,他能上更好的大学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也只能这么做。 夏日午后,朱秀玉看着儿子将她按在小板凳上,自己去招呼生意,搬汽水、收钱、找钱,心里幸福满溢。 她终于为儿子挣了个好前程。 一切都值得了。 等庄超英从服装厂回到家时,朱秀玉和红斌刚刚到了家。 庄超英一早起来发现俩母子都出了门,就知道红斌是陪朱秀玉摆摊去了。 “是该去帮帮忙的,你妈辛苦。”庄超英表示赞同。 “别怪孩子,他提了好多次,是我不让他去的,这不今天没拗过他,就带上他了。”朱秀玉笑着解释。 “你啊!就是太惯着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庄超英教训道。 “超英你说得对,以后去上大学,什么都得自己干,我们也不能再跟着。”朱秀玉忙接了话。 “爸妈,这样,每天的衣服我来洗,我还跟着鹏飞学着做点饭。”红斌主动说。 “斌哥,我看行,今天我们准备晚饭。天太热了,等煮好绿豆汤,晚上再做个豆芽凉面。大舅舅、大舅妈,你们看行吗?”鹏飞接了话。 朱秀玉看向庄超英。 “都行。”庄超英下了决定。 “好嘞。” 两兄弟这就进了厨房去捣鼓。 鹏飞暑假没有回贵州。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在听到图南说上大学前不回来住了,鹏飞就下了这个决定,他要替他图南哥守着这个房间。 庄桦林也同意,一来一回要花路费,也不容易碰到大人带,而且鹏飞还不能搞学习。 等晚上吃完饭,大家坐在一起商量红斌的志愿。 鹏飞不懂,但也坐在一边听。 他发现,图南送来的那个本子已经被庄超英层层叠叠压在了书下。 鹏飞一会儿看看红斌,一会儿看看朱秀玉,一会儿再看看庄超英。 红斌比他老实得多,藏不住事儿,他的淡定放松让鹏飞起疑。 朱秀玉他更了解,报志愿这么大的事,而且明明知道他图南哥送了重要的资料过来,现在他大舅舅并没有要用的意思,她居然提都没有提。 所以,鹏飞大概猜到了这两人白天的去处。 最终,经过讨论,庄超英给红斌选了本地和周围市的大专院校机械专业。 “男孩子还是适合机械类,哪个国营厂都需要,到时工厂选择面广。”庄超英自信道。 “我们也不懂,都听你的,”朱秀玉忙接话,又撞了撞红斌,“红斌,你觉得呢?” “哦,听爸的。”红斌这声“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叫得很顺口了。 庄超英看到两人的表现,心里总算是舒服了,管不了图南,红斌他还是可以管的嘛!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庄超英又想起另外一件头疼的事,于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朱秀玉问。 “这不,收了这几个学生上课,但是不知道在哪里上。家里是肯定坐不下的,如果在院子里,又太热了那得中暑,头疼啊!”庄超英揉了揉额头。 “是啊!还有桌椅也要置办。”朱秀玉说。 “桌椅我倒是有法子,学校里有些不要的,我借几组回来修一修就可以用,只是地方......”庄超英扫了一眼屋。 一眼扫尽,实在不行也只能往屋里塞。 热一点,得开风扇,那电费可不得了。 还是鹏飞脑子活,他提议将桌椅摆在水房外的宽台阶上,那一片挺阴凉的,小风吹着也不会很热,白天巷子里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们都在上班,也没有谁洗衣洗澡,所以不耽误。 到时大家像在学校一样,在台阶上一字排开,而庄超英则可以在水龙头前讲课。 缺点就是离厕所有点近,味儿有点大。 但是不管怎么样,比一堆人窝在屋里要强。 四人出了屋到水房边实地查看,鹏飞和红斌拿了图南用的皮尺量了量台阶,能放下桌椅。 “鹏飞这法子可以,我现在去找其他几家说说情况,还得他们同意才行。”庄超英很高兴。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因为邻居家孩子孙伟华也在学生之列。 第249章 阻止庄超英去学校 去填报志愿前一天。 庄超英问朱秀玉:“明天你要陪红斌去吗?” 朱秀玉摇摇头:“让红斌自己去就行了,你选的学校他都抄好了,再说了,还有老师把关,他自己去就行。” “哦,你不去也没事,反正我要去的。”庄超英点点头。 他想着反正要陪图南,红斌也就顺便了。 “超英,你要去?老师没要求家长去啊!”朱秀玉一副吃惊的样子。 “怎么了?没要求家长去,也没说不让去啊!我去看着放心些。”看她的样子,超英还有点疑惑了。 朱秀玉看了看三个孩子正在收水房外的桌椅,就把庄超英拉到了屋里,关上门,低声道: “刚才图南和鹏飞说,黄玲妹子明天会陪图南去。” 庄超英愣了一下,他白天在给学生上课,并不知道这事儿,图南也没有和他说。 “她哪有那时间,大厂长,而且她一向都是主张孩子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做不了那都是孩子没本事,她才不会去呢!”庄超英摆摆手表示不信。 “这可是大事,而且黄玲妹子一向有主意,说去肯定得去的。” 一时间,庄超英陷入了沉思。 等图南帮着收了桌子回来,庄超英问他: “图南,明天你自己去吗?” “我是想自己去,妈说和我一起。哦,爸,妈不是专门陪我去填志愿的,她是和校长谈事儿,顺便。”图南告诉庄超英。 “哦,这样啊!”庄超英若有所思地点头。 “爸,你放心,我自己能行,还有班主任、年级主任、填报组好几道把关呢!不会有问题。”图南宽他的心。 “嗯,是,这是大事,得把把关。” “爸,你想......” 庄超英这一下是真不能去了。 如果他说陪图南去,那就得和黄玲碰面,他怕黄玲在公共场合不给他面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不想。 如果他说陪红斌去,又怕图南多想,说这个继子比亲儿子还重要。 “哦,你妈妈去了就行,红斌刚才我问他了,他也说自己去,不用我和你阿姨陪。” 庄超英想,反正学校不会改,黄玲去了肯定是妥当的。 隔壁屋里的朱秀玉和红斌都松了一口气。 图南在这边吃饭,朱秀玉忙去做饭。 他每隔两天就会回这边一次,主要是帮鹏飞补补除了数学以外的课,一般补完课都会留下来吃饭。 图南给鹏飞补课的重点放在英语上。 庄超英是数学老师,除了数学外的学科庄超英也还凑和,唯独英语那是帮不上一点忙,他上学是学了一点,但学的是俄语。 虽然图南这一届没有考英语,但是学校已经收到了改变通知,到鹏飞毕业时是肯定需要考的,而且妈妈说英语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上都是重要的工具,所以图南也很认真在学习,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得感谢他妈妈,因为比起别的学生,他有电视机、收音机、录放机这些别人都没有的工具,还有个能流利使用英语这个工具的妈。 他和鹏飞坐在屋里休息。 看到鹏飞,图南又开始碎碎念: “我去上大学,你接下开学就是初三毕业班,我是真不放心,你一定要......” 鹏飞把书一合:“哥哥,停,停,这话你讲了七十八遍了,我给你数着的。你放心,有栋哲、有筱婷还有黄阿姨盯着我,我保证,保证绝对不会退步,好吧!” “不止不能退步,要进步!” “对对,进步,进步。” “姑姑那天还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一定要看住你,她对你的要求不高,先考进本校高中,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知道,其他的我也不敢想。”鹏飞低声喃喃。 “你......” “哥,那天大舅舅说填完志愿了让你回趟庄家,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鹏飞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图南摇摇头:“没想好,再说吧。” “反正,你去的时候叫上我一起,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鹏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行。” 正说着,两人闻到厨房飘出了香味。 鹏飞缩了缩鼻子,感叹道:“哥回来,大舅妈就会做好吃的。” 图南看他一眼:“这话就在我这里打止,可别跟别人说,让人听去了,还以为阿姨待你不好。” 鹏飞忙点头:“对对,我说错话了。” 说到两位母亲,图南想起来,今天妈妈又给他上了一课。 是黄玲让他找个朱秀玉在屋里的时候跟鹏飞说第二天的安排。 她说,他这位阿姨比他想得要聪明得多,能接收到信息并用上。 他知道妈妈是为了帮红斌,他心甘情愿地当妈妈的工具人。 如果朱秀玉没有能接收到信息,他自己也有后招,会在晚饭时提起这事儿。 他理解两位母亲为红斌的付出,虽然,他的父亲以后会连他一起怪,但是,兄弟能有更好的前途,他觉得值得。 朱秀玉在屋里煮着饭,她当然是有其他安排的,但是没有黄玲这个直接有效。 晚上吃梅菜扣肉。 “那几块纯瘦肉是你们图南哥的,你们俩别捞了吃,知道吧!”朱秀玉交代。 “知道知道,我就爱吃肥的!”红斌嘿嘿笑。 “我爱吃梅菜。”鹏飞答。 “鹏飞你也吃肉,你怎么就养不胖呢!”朱秀玉夹了一块肉到鹏飞碗里,怕他只敢吃梅菜不敢吃肉。 吃了饭,图南回家时,朱秀玉拿了一只饭盒用网兜装好放进了他的车筐里。 “图南,这是一盒梅菜扣肉,你拿回去给筱婷尝尝。” 图南看了看她,然后答:“谢谢阿姨,筱婷特别喜欢吃,拿梅菜捞饭,一吃一大碗。” “喜欢就好,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目送着图南推车出了巷子。 第二天,朱秀玉没有出摊,做了丰盛的早饭。 庄超英问:“今天不出摊吗?” “总是不放心,所以想着干脆不出摊了。”朱秀玉答道。 “哦,也行。”庄超英没有反对。 但是没过多久,有人进了院。 朱秀玉原本的计划来了。 第250章 你可别冤枉我 庄母提着个布袋子站在院子里,左右打量着。 院子里一侧的小菜长得不错,右侧晾着衣服。 不得不说,朱秀玉很能干,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推门进屋,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白粥、馅饼。 大家同时抬头吃惊地看着她。 “妈,你怎么来了?”庄超英吃惊地站起身。 庄母轻“哼”一声,坐到了桌前。 “妈,还没有吃早饭吧?我给您去盛粥。”朱秀玉说着,去厨房里盛了一碗粥放到庄母面前。 庄母毫不客气地抓了一个馅饼就吃。 一吃,油乎乎的。 里面的馅是昨天吃的梅菜扣肉剩下的一点梅菜和油汤加上青菜做成的。 “你们这生活不错啊!”庄母呵呵一道。 “昨天图南回来吃饭,秀玉知道他喜欢吃,这才做的。”庄超英解释。 “怕别人说她这个后妈不好,对吧!”庄母边说边撕扯着饼,“你们......” “外婆,来,小咸菜。”鹏飞打断了她的话。 接下来的早饭时间,像按了加速键一样。 大家都迅速吃完饭以后,红斌去学校,鹏飞去找栋哲。 朱秀玉把红斌送到院门口:“仔细一些,不明白就问老师问图南。” “妈,放心吧!”红斌答着,眼睛却是望向屋里。 朱秀玉朝他笑着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大舅妈,我也走了,宋阿姨知道我今天去找栋哲玩,估摸着给我也留了中午饭的,我就不回来吃了。”鹏飞也和朱秀玉告别。 “好,没留饭你就领着栋哲来家吃,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随时给你们做。”朱秀玉温柔道。 “嗯,知道了。” 直到两个孩子都出了巷子,朱秀玉这才转身回来。 回到屋里,她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子,在厨房里洗碗,听着庄超英和庄母说话。 “妈,你来了,爸谁照看?”庄超英问。 “你还记得有个生病的爸?鹏飞来的次数都比你多。是啊,现在这个家多好,怎么会愿意回去呢?我们就当白养你了。” 庄母捻了捻庄超英床上那床新被单,质量不错,她坐到床上,接着道: “我知道,我们是你的拖累,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我们也生你养你,你不能不管的,除非我们死了,否则你就得管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们了?这回又是什么事啊?”庄超英听这些话耳朵都听起茧来了。 “问你媳妇,现在你们家不是她做主吗?”庄母抬抬下巴。 “什么她做主,有事你就说吧!”庄超英听到这话,十分不悦。 “你们说账还完了,过年以后再没有给过我们一分钱,这像话吗?你知道你爸每个月要多少药钱吗?” “不是,爸看病不要钱的啊!医院去拿药就是了。” “那些医院的药根本看不好,我求了个方子,吃中药,但是得自己买中药材,你爸吃了几个月好多了,说话都清楚多了。” “然后呢?”庄超英叹一口气。 “那天在中医院外面的药材店买药材,正好遇到你媳妇,我让她回来找你商量一下,给我们补贴一点,因为这一段时间中药价格还比较低,要等涨价了就更买不起了。 她可是厉害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以是我一等半个月,你们居然连点动静都有!她根本就没有把我和你爸放在眼里!” “不是,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别冤枉我啊!”朱秀玉把手上的水擦干,走了出来。 “我还冤枉你,超英连这事儿都不知道,你根本没有和他说过!”庄母恨恨道。 “我是没有和他说,你也知道我年前就被辞退了,年后我就开始准备做小生意,也是需要投入的,本来我们俩帮着还账还要养三个孩子就没有多少结余,哪里有钱给你?” 朱秀玉坐到庄超英身边。 “我是没有和超英说,我不是怕他急吗?本来他就在为我工作的事情、孩子报大学的事情操着各种心,好辛苦,好辛苦。您再一要钱,他不得急吗?” 朱秀玉说着就搂住了庄超英的手臂。 “而且,您这药也没有那么急,我是不是问过您手头的药可以吃多久,对吧!如果真到下顿药都没有的情况,我怎么可能不和超英商量呢?” 庄超英看了一眼朱秀玉,点点头:“妈,秀玉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不是没得吃,是要囤药!前两天你来找我不是说昨天会给我钱吗?我昨天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你的钱。”庄母看着两人互动,一脸厌恶。 “哎呀,看我,这几天想着红斌报志愿的事,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就忘记和超英说起这事儿了。”朱秀玉一拍大腿。 “哼,我看你就是不想给。”庄母冷笑。 “真不是,我是真忘记了,超英你相信我,我为什么要说是昨天,昨天是我和租厨房那边结账的时间,我想着结完账就能知道这个月挣多少钱了,只要不亏本,挣多少我都会拿给妈买药。” 朱秀玉可怜巴巴地看着庄超英。 “妈,对,她是昨天结账,真是忙忘记了,你也不差这一两天,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好吧!”庄超英帮腔道。 “那好,就当她说得有道理。那现在给吧!不是结完账了吗?”庄母追问,势有不拿到钱不走的意思。 “妈,这个月真没挣到钱,而且因为我开始学着卖饮料,进了些货就压了些钱进去,不然,下个月吧!下个月我应该能挣一点。”朱秀玉为难道。 “你这不是耍弄我吗?!”庄母愤怒极了。 “这怎么是耍弄呢?超英也知道,昨天还帮我算账合计呢!是真没有挣钱。”朱秀玉晃了晃庄超英的胳膊。 庄超英点点头:“妈,爸还有药吃就先吃着,我觉得还是按月买比较好,囤没有必要,你要是存放不得当发霉了、坏了、生虫了,那真是得不偿失。” 朱秀玉又补充: “还有,图南和红斌马上就要上大学去了,得备好多东西呢!箱子,新衣服,图南还是去北京,那边冬天冷,冬天的衣服都得带着......” “对,是的,这就得开始准备了。”庄超英接话道。 要不是朱秀玉提醒,他都没想起这些事情来。 第251章 又陷两难 “哼!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谁知道考不考得上!”庄母冷哼一声。 朱秀玉眉一皱,语气一转,急切道: “我们红斌还真说不好,但是图南是妥的,妥的!黄玲妹子还亲自去了北京呢!肯定可以,肯定可以。” “就是,妈!你别胡说,图南肯定能考上。”庄超英在这个事情上容不得人反驳。 “他考上了还用得着花钱吗?不是每个月都有补贴?!别以为我不知道。” “补贴这人还没报到呢,哪里会发钱?去之前总得准备东西吧!”庄超英解释。 “现在反正你就是不管了呗?”庄母看向儿子,最后一次发问。 “妈,不然等孩子们去上学了,到九十月份再说,您看行不?”朱秀玉抢在庄超英前接的话。 庄超英看不出,庄母还看不出朱秀玉什么意思吗? 她冲出房门,走到院子里中间,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 “大家快来看看啊!堂堂学校的教导主任是个不孝子!放着重病的父母亲不管不顾,大家来评评理啊!” 两人就站在台阶上站着看。 “妈,这个点儿,大家都上班了。”朱秀玉提醒。 哭也白哭。 庄超英正要上前扶,朱秀玉提前一步上前去搀。 庄母气得半死,朱秀玉刚扶上来她就一甩手,朱秀玉趁势就倒了出去,“哎哟”一声。 庄超英忙过去扶。 朱秀玉站起身,一看,手擦破了点皮。 庄超英叹一口气:“妈,这样......” “没事没事,不怪妈,是我自己没有站稳。”朱秀玉忙打断庄超英,让他把给钱的话缩了回去。 “装!你就装!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掀得动你?!”庄母这一下更气了,腾站起来指着朱秀玉就骂。 “你......你连爸都搬得动......妈......我真不怪你......”朱秀玉怯怯道。 庄母朝两人冲了过来:“你个见人!” 夫妻俩抱成一团躲闪到一边,庄母扑了一个空,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台阶上,膝盖头应该是撞青了。 庄超英又去扶庄母。 还把他给忙上了。 朱秀玉这一次没有上前,静静看着他们母慈子孝。 “妈,我送你回去吧!爸一个人在家里肯定不行,一会儿邻居有事去忙了,没人看着他。” “对,去送送,超英,等等我。” 朱秀玉两步回了屋里拿起庄母的布袋子,接着从厨房里拿出刚才准备好的一个网兜,里面是油纸包的馅饼。 “妈,我看你刚才挺喜欢吃这饼的,我把剩下的都给你装上了,你也带回去给爸尝尝。” 朱秀玉把两个袋子塞到了庄超英手里。 庄超英一手接了袋子,一手箍着庄母,准备走。 “你去拿点钱给我。”庄超英手不得空。 “钱?哦哦。”朱秀玉又回了房间,拿了钱出来。 庄母本来还在窃喜,没想到朱秀玉手一摊,只有五块。 “超英,离发工资还有几天,现在只有五块了。”朱秀玉为难道。 “你打发要饭的?”庄母感觉屈辱无比。 “妈,你别嫌少,等我下个月挣钱了再给你送去,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送去,好吗?” 朱秀玉眼一红,就要哭出来,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的手。 庄超英接过钱塞到庄母手里,手上也下了些力,将她给扶了出去。 他要推自行车,庄母恨恨道:“来为了省钱让小许带我过来的,现在还要我坐自行车回去?” 庄超英就扶着她到了公交站台。 “庄超英,你每个月都要给十五块钱给你爸买药,不然,我月月来闹。”庄母下了最后通牒。 “妈!你听我的,去医院吃医生开的药,别瞎给爸吃药,没用处事小,别吃坏了才是大事。”庄超英劝道。 “你别管了,给钱就行。你不来送我就过来拿。”庄母态度坚决。 庄超英懒得再说,把她送上了汽车。 他有点犹豫,怕庄母闹,又怕朱秀玉做生意真的亏本,自己再给出去15块,那日子真就难过了。 以前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单身了一段时间就知道没钱的难处,再结婚,家又交给了朱秀玉管,不宽裕但还过得去。 这半年是最舒服,没有再给父母钱,图南去了黄玲那里,朱秀玉每个月也能挣些钱。 回到家里,朱秀玉正在给自己的手擦碘酒。 “没送到家啊!” 她看到庄超英就回来了,于是问。 “就送上公交车。” “哎呀,怎么不送到家里呢?” “没事,精神得很,”庄超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朱秀玉,“有件事情我和你商量一下,妈想每个月要15块钱给爸买药。” 朱秀玉眨眨眼:“15块?可是……这要怎么办……孩子们要上学……总得买身新衣服吧!总得身上有几块钱吧!” “你这话说得......” “我们这样的家庭……别人看不起我们没关系,要是看不起孩子,怎么办?”朱秀玉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家都差不多,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 “差不多?怎么会差不多?!穿旧衣和新衣差不多吗?图南你不管还有妈妈管,可是红斌呢!你不管我不管?他可是叫你爸啊! 在外面,人家也都说你对继子有多好,他本来高中都上不了,现在能上大学了,别人都说是你的功劳啊!可是现在......”朱秀玉嘶吼起来。 “你别急!这不是和你商量吗?”庄超英想要拍拍朱秀玉,朱秀玉躲开了。 “他们两人拿着工资,能吃多少?每个月的节余只怕比我们的还高!以前说还账没办法,我只能同意,现在为什么还要给?她就是想把本属于图南的、红斌的那一份给你三弟?!庄老师,没有这样的事的!” 庄超英一时无语。 “就算我能同意,我们家红斌什么也不要,就一身旧衣去上学也没事!但是黄玲妹子知道了,会怎么说?图南去她那里住了半年,我们可是一毛钱也没有给的啊!我还想着你是不是要给她一点钱,虽然她不需要,但是好歹证明了我们有这个心啊!现在......” 朱秀玉“呜呜”哭得伤心。 庄超英心烦意乱,他无奈道:“但是她要来闹怎么办?” “闹呗!闹也没有!”朱秀玉铁了心。 庄超英有些恍惚,感觉如此熟悉,因为钱钱钱的事,自己再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252章 拿到录取通知书 各地各校分数线陆续出来。 大家都在耐心地等待着。 这天,黄玲正在生产现场巡线,助理吴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来。 “别慌,慢慢说。” “姐,清,清华大学的电话!” 黄玲“嗷”了一嗓子就跑,比吴夏还慌。 跑了几步脚一崴,新款白色小皮凉鞋鞋带给崴断了。 她停都不带停的,一拖一拖就跑进了办公室里。 图南、栋哲和筱婷都在,大家几乎是缩成一团,眼睛定定地看着电话机,等黄玲接起。 电话那头是之前接待过他们的那位招生办同志,录取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录取通知书正在陆续发出,因为冯首长的原因,这位同志在确定图南被录取后,特地打电话通知了黄玲。 “感谢,非常感谢!” 听到这句,大家还在紧张着,直到黄玲接着说: “等我们送孩子去上学时,一定当面向您道谢。” 这话一出,大家发出了低呼声。 黄玲挂了电话,对三个孩子说:“确定录取了,通知书陆续在寄出,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因为还没有收到通知书,黄玲只告知了家里人和宋莹。 黄玲征求图南的意见:“要告诉你爸吗?” 图南摇摇头:“等收到录取通知书吧!” 黄玲同意。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里,陆续有黄玲的学生来报喜。 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周怀熠从工厂接了黄玲回家。 “晚上我们就做个凉面吃吧!酸辣口的,凉快又开胃。”周怀熠提议。 “行啊!” “加上鹏飞教我做的脆哨。” “对对对,哎呀,周厂长快点骑,饿了!” “行,快!一会儿我俩滚沟里,谁捡谁?”周怀熠打趣着,但仍然加了速。 快到家时,就见图南守在院门口。 还没有骑到跟前,周怀熠就对黄玲道:“通知书到了。” 那纸通知书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十分钟前刚拿到。”图南告诉两人。 他拿起通知书递到黄玲手上,黄玲认认真真看完,又交到周怀熠手里,周怀熠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恭喜你,图南,得偿所愿。”周怀熠把通知书交回给图南,然后出了客厅。 “图南,好好享受你的大学时光吧!”黄玲笑着说。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是此时,她仍然是激动的。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时,她的爸爸妈妈相拥而泣。 一时间,她恍了神,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的生活太过美好与充实,她已经有些时候没有想起过那个世界了。 这时,屋外响起了鞭炮声。 周怀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卷鞭炮。 图南和筱婷两人乐呵呵站在墙下听那串鞭炮响。 好长好长啊!怕是有一万响。 周怀熠回到屋里,看黄玲正流泪,于是一把将人揽到怀里: “我稳如泰山的黄厂长怎么还激动上了,没事,我们去送图南上学,带上筱婷去北京玩几天,别难过。” 黄玲一怔。 只有他能感觉到这不是高兴的泪水,能感觉到她有些忧伤。 虽然,她的忧伤不是周怀熠所想的那样。 但是,周怀熠的关心让她心安了下来,她仰起头道:“嗯,好。” 见黄玲情绪平复下来,周怀熠就去做饭,黄玲则打电话到小巷,接电话的是李一鸣。 “一鸣,图南收到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李一鸣话都没听完,话筒往旁边一放就开始喊: “考上了!宋阿姨!林叔叔!图南收到清华大学的通知书啦!” 屋里宋莹刚端上饭碗就听到李一鸣喊,先是一愣,和林武峰两人相互看一眼,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哇”一声哭了。 “哎呀,这么高兴的事儿,怎么还哭了?”林武峰起身扯过毛巾替宋莹擦眼泪。 “玲姐给我说了,但是没收到通知书我就还是怕啊!这下好了,总算是放心了!啊~~~~~”宋莹还越哭越大声。 林武峰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这以后要是栋哲考上了,你可怎么办?” “他我才不管呢!图南要去北京上大学,啊~~~~那可是北京啊~~~~我都没有去过北京!” “好了好了,我们以后也去。” “宋姨啊!电话你接不接?要不要和黄阿姨说话?”李一鸣在院墙那边喊。 “我接,我接!”宋莹擦了一把脸,然后跑过去接黄玲的电话。 握着电话,又哭又笑的。 黄玲在电话里听到栋哲的声音。 他沿着小巷边跑边喊:“我图南哥考上清华了!考上了!” 吴家也正在吃饭,吴姗姗和吴军听到李一鸣喊了,这时已经出了院子。 “姗姗姐,小军,考上了,图南哥考上了!刚才黄阿姨打电话过来了!” 三个孩子都异常高兴,欢呼着。 吴家屋里,张敏啧啧声:“还是图南厉害,清华,啧啧啧。” “读什么不是一样,都是包分配。”张阿妹冷哼一声。 “妈,你不懂就别瞎说,遭人笑话。对,都是包分配那能一样吗?就拿纺织系统来说吧,我职高毕业进厂当纺织女工,中专毕业可以当主任,像图南这种级别的大学毕业,就是分到省工业局最不济也会是市工业局,明白吗?” 张阿妹也知道,只是听张敏这么一说更直观,所以心里更是酸水直冒。 她记得,以前庄超英就说过“穿草鞋穿皮鞋”的事。 “反正都是要干活,又不是白发工资。”张阿妹仍嘴硬道。 张敏嗤笑一声:“是不白发,二十八块和二百八十块的区别而已。” 张阿妹一听,气得把筷子一摔:“那你都知道,你倒是读啊!你要是能读,我砸锅卖铁都供你!” “哎哟,我是不行了,脑子不行,还懒,本来就想当个小会计坐办公室,你们还给我改了志愿让我去当车间工人,呵呵,一辈子看到头啰!” 张敏一点也不客气,改志愿这事儿让她耿耿于怀。 “你这死丫头,为你好你还怪上我们了!” “我反正是只能有二十八块了,你们还是依靠一下吴姗姗吧!她估计能有二百八。”张敏朝屋外呶呶嘴。 第253章 我不像你,可能没人养 “张敏,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张阿妹要被不争气的女儿气死了。 吴建国听到她说张敏要是成绩好砸锅卖铁都供,但是吴姗姗明明应该供却被她压着,心里也不好受。 听到张敏要父母依靠吴姗姗而非他,他心里又一慌。 上次打了张阿妹一巴掌,被她娘家人又是打又是骂,最后都跪下了,才总算是把人接了回来,所以他不敢再说什么难听话,只劝道: “小敏说得没错,你就别再为难姗姗了,你供她读书对她好,她以后还能不管你吗?” 张阿妹一脸不屑: “哼!她个白眼狼从我进你们吴家门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她要是个好的我怎么可能不供,我就是知道我供了以后也落不下好,她不可能会管我的!” “你这话说的......” “你呀,放一百个心,他以后也不会管你!”张阿妹斜了吴建国一眼。 “这怎么可能,姗姗不会那样没有良心的,怎么说我也是她爸......”吴建国越说越心虚。 宋莹放下电话回家,看到吴姗姗和吴军还站在巷子里和栋哲说话,就低声道: “明天我们一起去你黄阿姨家,祝贺图南。” 两个孩子高兴地点头。 吴姗姗和吴军回了家,一看,三人已经吃完了饭。 菜碗里只有菜汤,吴建国象征性地给两人碗里一人摆了一条菜叶子,算是留了菜。 吴姗姗笑笑,端起剩菜汤,倒了一半在吴军的饭上,把剩下的倒给了自己,两人拌了拌就这么吃。 洗碗时,吴建国站在吴姗姗身后抽着烟,他突然问: “姗姗,你打算考哪里的学校?图南去了北京,北京好远啊!” 吴姗姗头也没回就答道:“肯定是选上海了,北京太远了,我还得照顾小军,远了不行。” 吴建国好像放了心,讪讪道: “小军你不用担心,有我呢!主要是你一个女孩子,去太远我们做父母的担心,不像图南,是个男孩。” “嗯。”吴姗姗轻应了一声,背朝着吴建国轻轻扯了扯嘴角。 经过的张敏“噗哧”一声笑了。 吴建国和吴姗姗都同时回头看她。 “爸!她骗你呢!她不可能考上海的学校,她铁定考北京的学校!”张敏倚着门一脸戏谑。 “不行,”吴建国看了一眼吴姗姗,拖长了音调道,“北京太远了,不说别的,就路上都不安全呢!” “可是,庄图南去北京了啊!她那么喜欢庄图南,肯定会选北京的学校的。”张敏接着道。 “闭嘴。”吴姗姗呵斥一声。 “庄图南去了北京,学校里肯定美女如云,就问你急不急。你天天记得求神拜佛,让他这一年遇不到喜欢的女孩,哈哈......”张敏还乐了起来。 吴姗姗:“你是耳朵有病还是脑子有病,我说了,我既不喜欢庄图南,更不会去北京。” “哎,你别不承认,你去他家服装厂上班,挣钱不是最主要吧......” “我去挣钱,就是为了能让我爸把钱都花你身上,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明天可就不去了,我多花一分,你就少花一分。” 张敏居然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那上学前,你肯定不能买新连衣裙了,因为你一买我也要买,小军也要买,咱家买不起。你也不会有零花钱去跟你的男同学去开明西餐厅吃饭,那个男同学叫什么来的?徐明......” “徐明杰。”吴军伸出个头补充。 他怕两人打起来,父亲肯定是不会帮忙姐姐,只能他上。 “什么!你胡说什么?!我和他就是同学。”张敏眼见地慌张起来。 “那确实还是我和图南哥关系近一点,曾经的邻居、雇主的儿子,”吴姗姗点点头,“你呢,脏水泼我身上不要紧,但是我肯定得和黄阿姨解释清楚的,到时她来找你对质,你自己和她解释吧!” “我就是开玩笑!”张敏更慌了。 别说黄玲了,就外面的宋莹,都够她喝一壶的。 “什么玩笑真是一点不好笑,你重说一个吧!说说徐明杰。”吴军又伸出个头来怼了一句。 “吴军!你没完了?!”张敏吼道。 “好了!一人少一句,该干嘛干嘛去!”吴建国怕三人打起来,只得出来拦。 吴姗姗洗好了碗,回了房间看书。 吴军也要走,吴建国一把拉住了他。 “那徐明杰是什么人?” “她男朋友。”吴军抬抬下巴。 “什么?”吴建国有些吃惊。 “我听二车间严家老三说的,他和我是同学,他二哥和敏姐是同学,他二哥说两人正在谈朋友,我姐还在开明看到他们俩一起吃饭。”吴军老老实实答。 说完,他也进了房间看书。 吴建国觉得这是大事儿,就去找张阿妹。 张阿妹刚才气不顺,到小巷外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没想到,林栋哲骑了自行车去帮他图南哥宣传,左右十条八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宋莹和林工站在巷子口乘凉,大家也都知道两家关系非同一般,所以纷纷前来询问。 张阿妹看宋莹一脸骄傲,张阿妹就嘲笑道: “又不是你们家栋哲,看把你高兴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告诉你,就栋哲以后没出息养活不了我,筱婷、图南都能管我死活,你晓得不,我有这个自信。不像你,你虽然有三个孩子叫你妈,但就不一定有人养。”宋莹立即还了回去。 “我自己养自己!哎哟!我可不像你,光靠别人。” “你要能自己养自己,还再什么婚,嚯嚯人干啥!嘁~!”宋莹不屑道。 “你......” 林工张口帮腔: “我们宋莹那是善良,别人家有好事帮着开心,我们也是真羡慕,希望栋哲能沾点图南的喜气,哎,不过,羡慕和嫉妒那是不同的啊!嫉妒那是丑恶的。见不得人好,这可不太好,人品,啊,对吧,宋莹,人品最重要。” “当然了,我看啊,读不读大学不重要,人品最重要!”宋莹轻扯嘴角。 张阿妹哪里听不出来,这两人是在挤兑她,恨恨地回了家。 她回到家,吴建国就把张敏可能在谈朋友的事情告诉了她。 本来气得不行的张阿妹倒把吴建国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意思是张敏还小又单纯,不可能做那事儿。 黄玲坐在院子里发呆: 【怼怼怼系统进账:副号\/宋莹\/到账2.88元】 以后,还得记个账吧,把宋莹骂得钱都给她。 第254章 连夜来看通知书 庄超英一家正在吃晚饭。 红斌煮粥,火候没有把握好,粥煮糊了,晚上一家人就着小菜吃的锅巴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斌哥,我觉得专门煮未必能煮出你这个味道。”鹏飞觉得糊香糊香的,真挺好。 “谢谢你安慰我啊!”红斌无奈道。 “哈哈,不是,我说的是真的,真挺香。” 朱秀玉担心道:“红斌啊!做饭的时候不能看书,要看着火,粥煮糊了事小,失火了才是事大。” “知道了,妈,以后我会注意的。”红斌忙应道。 正吃着,巷子对面小卖部老板的孩子跑来院门口叫:“庄主任,庄主任,图南哥打了电话过来,让您回电话。” 一家人都愣了一下,大家似乎都感觉到什么。 巷子对面的小卖部今年暑假才安的电话,图南不住在这边,所以有事也会打电话到过来。 但是这一次,大家都感觉不同,所以,全部人都去打电话。 庄超英只觉得手心冒汗,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边是图南的声音: “爸,我收到清华的通知书了。” 庄超英激动不已,他哽咽道:“好,好,太好了。” 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庄超英重重点了一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收到通知书了!”鹏飞高兴道。 “肯定了,哥稳妥,肯定是百分百了才会说的。”红斌表示同意。 “太好了!”朱秀玉拍了拍儿子的手臂。 本来她还是有些担心的,现在图南已经成了,她相信黄玲,所以红斌也一定能成。 “庄主任,恭喜啊!恭喜!”小卖部老板早就知道他们家有两个准大学生,看这样子,已经有一个妥了。 “啊,清华!清华!”庄超英重重道。 庄超英有种如坠迷雾的感觉。 他走开了两步,鹏飞提醒道:“大舅舅,电话费。” “哦哦!电话费。”庄超英左摸右摸,兜里没有钱。 他白天也没有出门,都在家上课,所以口袋里没有放钱。 朱秀玉看到这情况,就开始掏钱。 老板忙摆手:“庄主任,不收钱不收钱,我们阿泉可是接了清华大学生的电话啊!沾了喜气,以后也考清华!” “是的是的,肯定可以,谢谢老板啊!”朱秀玉笑着道谢。 一家人这才回去。 到了家,庄超英没有进屋,而是去推自行车。 “要去找图南?”朱秀玉问。 “嗯,我想看一眼才放心。”庄超英点头。 “那你快去吧!晚了别人家休息了,”朱秀玉上下看了看,“等等,换件衬衣了再去。” 她忙回屋里拿了一件干净衬衣给庄超英换上。 到军属院打了电话,虽然黄玲邀请了庄超英到家里,但是他没有进去,于是图南领着筱婷到军属院门口送录取通知书给他。 “爸!”筱婷叫道,声音清亮自信。 “哎,筱婷。”庄超英应着。 庄超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筱婷了,她现在看起来洋气优雅,眼神坚定中还带着几分机敏。 他竟有些认不出了。 她已经完全不是庄超英所想的那样。 图南递上了录取通知书。 庄超英颤抖着接过,就着军属院门口的路灯,认认真真看,良久才道: “这通知书真好,还附了报到的要求,所带物品的清单,真好,真好。” “嗯,爸放心吧!现在就等红斌的通知书了,你让他通知书一到就给我打电话啊!哦,妈让红斌和鹏飞明天来家里玩。”图南笑着答。 “好,好,天晚了,你们俩快回去吧!”庄超英又看了一遍。 “爸,你骑车回去也注意安全。”筱婷大大方方关心。 “好,好,爸知道了。” 庄超英正准备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对两兄妹道: “图南,筱婷,你们爷爷奶奶前两天还问起你们,我想,现在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你们也回一趟爷爷奶奶家,好让他们高兴高兴,家里,也很久没有喜事了。” “好,明天妈妈约了宋姨他们来家里,所以我打算后天去。” 图南说的是“我”,他没有打算带上筱婷。 还在激动中的庄超英并没有注意这一说辞,骑了车回去了。 两兄妹往回走,正遇到冯首长家的俩孩子,他们是追着来看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 哥哥冯语松道:“图南,开学一起走,下了火车有人接我们,正好送你去学校。” 妹妹冯语梅也说:“到时可以到我们学校去逛逛,我们也可以去看你,有熟人可太好了。” 两人开学就是毕业班了,已经在安排工作的事,大概率都会留在北京工作。 “好,松哥,梅姐,等出发时间定下来我就去找你们。”图南痛快地答应了。 这两人十分喜欢黄玲,寒暑假回来,只要首长母亲不在家,铁定是要赖在黄玲家吃好几次饭的。 大家往家走,到路口分开。 筱婷问图南:“哥,后天我和你一起回庄家。” 图南忙摇头:“你不用去,我去一下就行了,坐坐就回来,也不会待很长时间。” “我得陪着你,你性格太好了,我怕他们欺负你,你得吃亏。”筱婷无比坚定。 “我到时和鹏飞一起去,他不会让我吃亏的,再说,哦,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啊!”图南看看妹妹。 他知道回庄家是什么状况,预想了他们会说什么,所以并不担心。 “我不去他们还不逮着妈妈骂半天,那妈妈不得打半天喷嚏啊!我去了,他们就没话说了,而且我可不怕他们。” “对对对,我妹妹现在是怼遍一中无敌手,”图南笑道,“我怕的是妈不同意,她疼你,怕你吃亏。” “嗯,我问问,她实在不同意我就不去了,哥,你可别把这通知书拿过去,把装通知书的牛皮纸袋子拿去就行。我听说通知书毁了可就上不成学了。”筱婷提议道。 纸袋子上人名、地址、欢迎词等,足以证明这是图南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图南点头同意:“小姑娘还想得挺深,哥知道,回去就让妈帮着放起来,最多明天拿给宋姨他们看看,直到出发前就不再拿出来了。” 第二天黄玲家热闹了一整天,大家都来祝贺图南考上大学。 黄父黄母也从常州赶来苏州。 黄父学问高,看到外孙上了好学校,最是高兴。 第255章 东西都卖了 图南、鹏飞和筱婷一起回庄家。 去之前,筱婷和图南去征求了黄玲的意见。 黄玲大方道:“你们自己要是觉得可以去就去,我没有意见。” 她早就说过,这些人只要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应对。 看着筱婷那自信的模样,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女孩,所以也并没有很担心。 “图南,筱婷愿意去,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一个原则,一点亏不能吃。”她提了要求。 “知道了,妈,我们速战速决,很快回来。”图南应承道。 两人出了军属院,鹏飞和红斌正等在门口。 “红斌你也去?” “一文一武。”鹏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红斌。 四个孩子相视一笑。 去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硬生生像打仗一样。 “还是不太平均,三文一武,辛苦红斌。”图南也打趣道。 四人提了一个西瓜、两瓶糖水罐头进了庄家。 庄母堵着门没有让人进去,一边就在门口介绍: “我孙孙回来了!图南刚考上了北京的清华大学!全苏州的这个!” 庄母比了个大拇指。 大家倒是真的一脸羡慕。 “庄阿姨啊!那以后图南是要当大官的哦!” “那肯定的,肯定的!”庄母很得意。 “外婆,外公好像在叫你。”鹏飞朝屋里抬抬下巴。 “别管他.......” “我去看看。”鹏飞扶住庄母的手臂带了带,让出门的的位置,其他几人就鱼儿一般地钻了进去。 庄母也只好回了家。 庄父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图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筱婷更久,基本上没有怎么回来。 每次庄超英想接筱婷一起到庄家来,黄玲就说:“怎么,我们筱婷不去没有人倒痰盂是吧!” 庄超英一听就再也就不敢再有下句,他知道这是两人离婚最大的矛盾之一,因为庄父庄母重男轻女,他也不看重筱婷,黄玲才为此生气。 庄父头发全白了,佝偻着, 看人时都充满了恶意。 “爷爷。” “外公。” 孩子们叫他,他没有答,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不用猜,大家都知道他是在骂人。 鹏飞倒是常来,每个月至少一次,他自顾自就去切了西瓜端出来。 “切了吃不完!”庄母不满意。 “外婆,就是你们吃不完我才现在切的,我们帮你们吃一点。你怕凉只能吃一块,外公就不要吃了,吃西瓜那还得了,那一会不是在厕所就是在去厕所的路上。” 鹏飞自己安排着,一点也没在乎他们两人的想法。 这不是重点,庄母收回了西瓜上的心思。 “图南,通知书给奶奶看看。” 图南就把牛皮纸袋子递了过去。 庄母一看:“这就是通知书啊!” “奶奶,这是装通知书的袋子,通知书因为是重要资料,怕路上弄丢了就读不成书了,所以就没有拿出来,您看,这是我名字,这是学校老师写的......” 图南解释着。 庄母有点不高兴:“这是你妈的主意吧,到奶奶家还......” “外婆,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多少人知道我哥考上了清华,他要是把通知书拿出来被有心人知道了,抢过去那可就能替我哥去读书的! 这可是大事,您看这个一样,呐,我哥名字,学校,你看得清不,老师这字儿写得龙飞凤舞的!” 鹏飞又插了话。 庄母一听,也是这么个事儿,就不再说什么。 她话锋一转:“图南,你成绩这么好,你的书、那些笔记还有做完的卷子,都还在吧!” 图南还没有说话,鹏飞立即接话: “外婆,考完了还留着干什么,两个哥哥的装了一大袋子全给我卖钱了,卖了一块三毛五,这不,给您买了西瓜和罐头。” “什么?!”庄母惊叫一声。 其他三个孩子牙都咬酸了,差点要憋出内伤。 “怎么了,外婆?”鹏飞问。 “不是,这些东西怎么能卖呢?!那筱婷和你不还得用吗?”庄母急切地叫道。 “奶奶我用不着,我的学习逻辑和哥哥的不一样。”筱婷优雅地吃着西瓜芯芯。 鹏飞切开西瓜以后,用勺子挖了其中一边的芯芯放在碗里,给筱婷用勺子吃。 “那......那鹏飞不用吗?”庄母又指了指鹏飞。 “外婆,我哥那年级前三的资料我也用不上,再说了,我离高考好几年呢,那时说不定题型都变了。” “那......总有人......总有人可以用吧!卖废品了多可惜啊!”庄母只差拍大腿了。 “没什么用,奶奶,”图南也道,“我的笔记也只有我自己能看懂,别人拿去还得一条条问我这是什么字。” 庄母一皱眉,计上心来: “图南,现在不是暑假吗?这样,你没事把高三的知识点整理成一本,可以......” “奶奶,我都毕业了还整理那做什么,再说,我去上学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图南立即拒绝。 “奶奶,我哥可忙了,他要去画园子,这是以后他上学时要用的。” 听到筱婷这么说,庄母怒了: “你个女孩子......” 筱婷哪里会让她说完,怼道: “多谢奶奶关心了,我好得很,您这么大年纪应该少操心,想太多对心脏对血压都不好,爷爷还得靠您照顾呢!” 鹏飞站起身开始收拾西瓜皮,大家就都站了起来帮着收拾。 “哎,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吃了饭再回去啊......” “不吃了,奶奶,我们还有事。”图南代表大家道。 “外婆,给西瓜给你留了一块,其他的我请邻居们吃了啊!” 鹏飞端起放西瓜的茶盘子先出了门,熟门熟路地送到了张大妈家里。 张大妈关心道:“鹏飞,没找你们事儿吧!” “没有,西瓜好甜的,黄阿姨让我给您问好,”鹏飞从兜里掏出一罐糖递了过去,“黄阿姨让我带给您的。” “哎哟,她还惦记着我。”张大妈高兴地收下了。 四人顺利出了庄家。 红斌问其他三人:“你们商量好的啊?一句接一句,全能对上。” 三人同时摇头。 “懂了,我果然只能是武的那个,基本用不上。” “你最关键,你是我们的底气。”筱婷笑着道。 四个孩子又相视一笑。 庄母在接到庄超英报喜的电话后,立即就想到这门生意,想把图南的书、笔记和试卷拿去卖。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家各回各家,鹏飞和红斌还没有走到自家巷子就碰到了邻居孙伟华。 “你们快回去啊!庄老师和朱阿姨正吵架呢!” 第256章 结果最重要 下午,庄超英正在上课,就听到邮递员在巷子口喊:“三巷杠六,庄红斌的信!出来签收。” 庄超英心里一喜,就知道肯定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忙抛下学生去把通知书领了回来。 在跑出去时,他觉得只要有通知书就说明考上了,无论是哪个学校,这工作是肯定到手了。 但是,在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他却如遭雷击,定定站在那里。 站了一会,他以为自己眼花,又重新拿起那张纸再看了一遍。 上海科学技术大学,无线电电子系(经查,当时是上海市属重点理工科院校后并入上海大学,如有误请指出,但不想改了,查了好久,头刺刺痛) 这个学校从来都不在他的选择范围。 他替红斌选的是省内地方性大学,红斌的分数应该能超出好几十分,十分妥当。 而这个学校则需要看运气了,所以并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一股无名怒火腾上庄超英的心头。 他回到院子里,学生们围过来,羡慕不已。 “庄主任,你怎么了?”有学生看出庄超英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于是关心道。 “是不是太热了,要不您到屋里吹吹风扇,我们做完了题再请您来看。”另外一个学生关心道。 庄超英摆了摆手,说:“今天你们先回去吧!题也带回去做,明天来的时候我再给你们批改。” 大家应着,各自把桌椅都搬进了屋里,先回去了。 庄超英坐在房间里,看着那纸录取通知书出神,直到朱秀玉回来。 朱秀玉看到院子里的桌椅还奇怪,心想着这么早就下课了,就见庄超英坐在屋里。 “怎么了,不舒服?中暑啦?”她伸手过去搭他的额头。 庄超英头一歪,躲过朱秀玉的手。 朱秀玉看到他的脸色不对,正要问,就看到了桌上摆的一张厚纸片。 她瞳孔骤缩。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庄超英的脸色和心情,扑到桌边,将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拾起那张纸读了起来。 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她只觉得双眼模糊又刺疼,但仍舍不得闭眼,死死盯着那张纸,直到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庄超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才把朱秀玉拉回了现实中。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笑着答: “超英,都是你的功劳,没有你红斌就不可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以后他不用再当工人,他可以穿皮鞋!” 庄超英咬着牙吼道: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瞧不上我选的学校你就直说!背后来这套是什么意思?朱秀玉,我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这样种人!” “这是老师帮忙......” “不可能!不可能是老师!老师的选择肯定会和我一样,不会做这样冒险的举动!我知道,你们在图南给的资料里选的对吧!你们信不过我,你们觉得一个外人更可信,对吧!”庄超英手指向门口。 “超英,你别生气,我和红斌只是想搏一回,就想着不行就复读一年,真的没有要骗你的意思。我们知道你用了很多心思来帮他选学校,怕你难受所以才不说的,你别生气。” “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你和红斌才是一家人,就算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从来也不是一家人,对吧!”庄超英拍着自己的胸口道。 朱秀玉坐到他身边,去握他的手: “不是的,只是大家的想法不同,你求稳没有错,真的没有错,而我们想要试一试。” 庄超英一把掀开她的手: “那你大可以说啊!可以提啊!你说你们想搏一回,不行再说,我之前就承诺过,如果红斌考得不好,我完全同意他复读,我供得起!” “是我的主意,我怕你不同意。”朱秀玉语气变了。 “你懂什么你就拿主意!你和黄玲比什么?图南可以试错,他有试错的本钱,你知道吗?他的退路并不是再读一年,而是就算他不读书,在家待着黄玲也能供养得了他! 你呢?红斌如果今年没有上得了,明年是可以复读,但是明年也不行呢?他一个高中生不包分配,打算怎么办?! 你想过没有?你知道我手边有多少失败的例子吗?就你认识的李一鸣,考了两年也没有考上!” 朱秀玉平静地看着庄超英,淡淡道: “李一鸣现在也不错,至少比苏州城一大半人都富有。” “你!”庄超英一时失语。 “我是没有黄玲妹子的本事,红斌也不如图南,但是,我们如果赌输了,后果也能承受,那是我们的命,我们认。我们有手有力气,饿不死的。”朱秀玉坚定道。 庄超英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只觉得这女人已然不是原来的朱秀玉。 半晌,他才点头道: “过完年你悄悄拿钱去做生意也不和我商量,现在填报志愿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商量,你是把所有的本事都用在了对付我上,是吧!好好好,朱秀玉,你厉害。” “超英,反正,现在结果都是好的,不是吗?我摆摊挣的钱比当临时工还多,红斌也能上更好的学校,这可是省重点啊! 我瞒着你就是因为了解你,你既不会同意我摆摊,也不会同意红斌报这个学校,你有时候真的太固执了!” 朱秀玉声音也大了起来。 “是结果好不好的问题吗?!我现在说是夫妻间的信任问题!一个家庭没有了信任,那还在一起生活做什么?各过各的好了!” 庄超英无法理解这件事。 “结果比什么都重要。”朱秀玉笑笑。 “你!简直不可理喻!没有文化真的无法沟通!我真后悔啊!那么多人为我感到惋惜,但我还替你辩解,说你人善良、懂事、能干、对我好、对孩子们好,现在看来你都是装的!你太虚伪了。” “超英,别喊了,是我的错,对不起。”朱秀玉并不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生气,因为她本来就知道,庄超英是因为自己的引导而和她结婚的,与她并没有什么感情。 红斌和鹏飞回来时,庄超英还在怒吼,却是细数不出朱秀玉更多的错,只能一遍遍怒问“为什么”。 两人站在院子里听着。 鹏飞总结:“看来,黄阿姨帮你选的学校选对了,这是考上了。” “你又知道是黄阿姨帮我选的?”红斌侧脸看鹏飞。 “除了她还能有谁,以后我报志愿的也找她。” “那爸又得......” 第257章 有邻居的恭维,他又活了过来 庄超英无能狂怒,朱秀玉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 最后,他说累了,走到鹏飞屋里关上门,躺到了图南的床上。 朱秀玉起身,又看了一遍那通知书,重重舒了一口气。 她推开门这才看到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 “大舅妈,我去买菜,晚上我来做饭。”鹏飞提议道。 “好,”朱秀玉从兜里掏出钱递给鹏飞,“鹏飞,辛苦你去买点熟食,我们就煮个米饭,炒个青菜,青菜家里有。” “好嘞,这就去。”鹏飞接过钱,骑上车,就去买菜了。 朱秀玉看着儿子,哽咽难言,只能退开让红斌进了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通知书。 红斌开头是激动的,但是在院子里听两人吵架,这会儿反而平静了一些。 他静静看完通知书,望向母亲,母子俩抱头无声流泪。 朱秀玉拉着红斌,两人走到巷子口的石凳上坐下,这才开始说话。 “上海好,上海又不远,有事打电话我当天有车就能去,以后要是能留在上海就好了,那是大地方好地方。”朱秀玉喃喃道。 “妈,你还没有去过上海,你送我去上学吧!去看看学校,我来买车票,我有钱。” 红斌想要带母亲去看自己的学校,所以很早就开始和鹏飞、栋哲一起收废品转卖攒钱。 “好,妈想去,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妈有钱。”朱秀玉握着儿子的手。 “爸很生气,怎么办?” “还能生多久气啊!不会的,明天就好了。”朱秀玉安慰道。 两人站起身到了路对面的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问:“朱大姐,我白天看到有邮递员来叫红斌的名字,是不是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呀?” “是的呢!上海的重点大学。” “天啦!你们家孩子真是太厉害了!恭喜恭喜!到时我们阿泉也要向你们取取经才行。”小卖部老板十分羡慕。 红斌打了电话给图南,告诉他自己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老板仍没有收电话费,所以朱秀玉买了两瓶汽水。 两人又坐回巷子口,她把一瓶汽水给红斌,另外一瓶放在脚边。 路边有人经过,大部人看到红斌就会问起通知书的事,朱秀玉客客气气地告诉大家已经收到了。 等鹏飞骑车买了菜回来停在他们身边时,她把另外一瓶汽水递给了鹏飞。 刚才路边有熟人叫鹏飞:“鹏飞去哪里了呀!” 他大方道:“我红斌哥考上了上海的大学,今晚加菜!” 经小卖部老板、鹏飞、还有今天来上课的学生一宣传,左右几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大家觉得,图南考上清华可能不止庄超英的功劳,因为半年前图南被妈妈接走了。 但是,红斌就不一样了,一直都是庄超英辅导的。 所以,庄超英只在屋里睡了个把小时,晚饭都还没有做,就有人登门取经。 他只能从屋里起了身。 一来就来了一屋子人,一句句恭维,让庄超英又活了过来,开始滔滔不绝、指点江山。 红斌和鹏飞在厨房里帮朱秀玉做饭。 庄超英在外屋喊:“红斌,你过来一下。” 红斌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去了那边屋里。 大家一通夸,他都不好意思了。 “红斌,你平时怎么学的啊!给我们说说。”孙伟华提问。 红斌忙摆摆手:“我什么也不懂,都是爸天天陪着我学习,我每天、每月的复习计划都是爸帮我做的,然后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计划?我就没有这东西......难怪了......”孙伟华想了想。 “你就一天天瞎弄呗!该学的没学,不该学的学了,可不就不行嘛!”孙良耕一瞪自己儿子。 他又对庄超英说:“庄主任,麻烦你也帮这小子理个计划......” 庄超英这时接了话,开始讲大家怎么制定学习和复习计划。 其实,庄超英也是跟图南学的,图南则是跟黄玲学的。 直到屋里飘出了饭香,大家自己肚子饿了,这才知道到了饭点,就此散去。 屋里只剩下庄超英和红斌两人。 红斌整理着屋子里的凳子,摆吃饭的桌子,庄超英又想进屋,红斌叫住了他: “爸。” 庄超英回过头。 “爸,对不起,这事我做得不对,这么大的事情我应该和您商量的,不应该自做主张,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您一定不会白养白教我一回的。” 红斌态度十分诚恳。 庄超英对于这个憨厚的孩子是满意的,他也知道,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朱秀玉,红斌不可能不听她妈的。 “求您了,别和妈生气,都是我的错......” 庄超英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关你的事,你别管了。” 他又回了鹏飞房里,直到鹏飞来叫他吃饭,他吃了饭又进了鹏飞房里,晚上也没有出来,睡在鹏飞房里的。 第二天等他起床时家里只剩鹏飞,心想红斌应该是陪朱秀玉去摆摊了。 其实朱秀玉一大早就领着红斌去给他亲爸上坟。 红斌听朱秀玉絮絮叨叨和父亲说了好久。 回来,两人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服装厂。 张大爷一看到红斌就说:“红斌这是来报喜了!” “是,张大爷,我考上了。”红斌高兴地答。 黄玲从办公室里出来,笑眯眯看着红斌。 “黄阿姨!”红斌一步上前,从包里拿出包了好几层的录取通知书给黄玲看。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学校。”黄玲满脸笑意道。 她的方案里还有个北方学校,但是黄玲猜红斌多半会选上海这个,因为离家更近,可以照顾他妈。 “谢谢你,黄阿姨!” “不客气,是你值得。去,开西瓜,让阿姨姐姐们都尝尝你买的西瓜!” “好!”红斌把通知书交给母亲,又重新包好,跑去开西瓜了。 刚才两人买了十几个西瓜过来。 红斌和李大爷切了西瓜请厂里的职工吃。 吴姗姗也正在厂里干活,看到他来就知道成了,也替他感到高兴。 两人坐在一起边吃西瓜边聊。 红斌道:“我都没想到还能上这个档次的学校,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不真实。” “你是太高兴了,我也替你高兴。” “不过,你就不用担心,以你的成绩往最好的学校选就是了。” 吴姗姗笑笑:“我还是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妈妈,庄老师对你也好。” “你放心去外地上大学,有事让吴军找栋哲和鹏飞,我也近,几个小时就能回来。”红斌承诺道。 他因为与这些人都相熟,所以对吴姗姗的事情也渐渐了解。 吴姗姗笑道:“谢谢你红斌哥,有你们这些人依靠,我放心得很。对,我就是要上最好的!以后等我上班了,要好好报答你们。”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想多了啊!” 洽谈室里,黄玲和朱秀玉吃着红斌刚才送过来的西瓜芯芯,一人一碗。 这是红斌学鹏飞的。 “这是哪里学的?”朱秀玉吃惊道。 “跟图南学的吧,我们在家吃西瓜,周厂长和图南先舀出芯芯来给筱婷、怀兰和我,他们俩吃边角料。” “哦~!”朱秀玉这下明白了。 黄玲又问:“庄超英没和你闹啊?” 第258章 你已经战胜了90%的人 朱秀玉笑笑:“我不说你也知道吧,以你对他的了解。” 黄玲也笑:“现在想要的都有了,以后准备做什么呢?” 朱秀玉望向黄玲:“听听你的意见。” 黄玲饶有兴趣地回望她:“不怕我卖了你还要你帮着数钱?” 朱秀玉笑着摇摇头:“我有什么值得你卖的,我都不值钱。” “哎,别这样说,现在的你可不一样了。今年高考录取率是百分之二十,本科率更低,红斌已经战胜了百分之九十的学子,而你作为母亲,也是。” 朱秀玉一愣。 她不懂这些,只知道考上不容易,这么一听,才知道有多么不容易。 “红斌不会忘记你的恩,我也不会。”朱秀玉重重道。 黄玲发现,今天朱秀玉说话的语气和声线都不同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在你听来这些也都是空话,但是,我还是想这么告诉你。我知道你能看穿我,从一开始就能,也瞧不上我的那些卑劣手段,但你仍选择帮助我和红斌,我很感激。” 朱秀玉咬起了牙,此时,她把自己的另一面,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展示在了黄玲面前。 “不不,我帮你是因为我很佩服你,以你的智商,要是有个好的家庭、接受更好的教育,你会比我过得还好。 即便是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你虽然自己会耍些手段,但仍给红斌灌输了正确的思想,这就很厉害。人说言传身教,说明你在他面前至少是正的。 我确实看穿了你,也担心你会对图南使坏,但后面我一想,这是图南成长的重要一环,没有在你们那样复杂的家庭环境中生活,图南不会像现在一样稳重有担当,会面全考虑问题。” 黄玲说得真诚,朱秀玉心中五味杂陈。 “至于帮红斌,我之前也说了,并不完全因为他是好孩子值得帮。有你筹谋,就算我不伸手他也不会太差。我完全是因为伸这把手也不难,而且他好了,以后不会拖累图南和鹏飞。” 朱秀玉点点头,这话黄玲说过,她明白。 她感觉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总之,谢谢你。” 朱秀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图南跟你住了半年了,我不提,超英也不动弹,但我觉得还是要给你才好,吃住用哪一样都要花钱。” “好。”黄玲也没有打开看里面有多少钱,就收了起来。 “另外,你清楚一些,俩个孩子上大学我们要补贴多少他们才够用?一个月十块够不够?”朱秀玉又问道。 “先带些钱,等他们上一个月学了再说,学校补贴也不少的,说不定够用也就不用你们拿了。图南和红斌的衣服你们不用管,我这做服装厂的,不缺他们这几身衣服。” “哎,好,你这里的又好看又结实,比外面买的要好得多。图南这一去北方,那边冷得很,怕是连冬衣都得备好吧!”朱秀玉很高兴。 “不备了,太远了,带不了那么多东西,给钱让他在那头买吧!咱南方的棉衣也不顶北方的冷。”黄玲答道。 “哦,对对,咱这儿的怕是薄了。” “图南的东西我会准备好,不用你们操心了,后面钱不够用,他再打电话给你们。我们一家会去送图南,顺便在北京玩一玩。” “啊,红斌也说让我去送他,说带我去看看上海、看看他的学校,可是......”朱秀玉说到儿子,眉眼都展开了。 “应该去的,一辈子也就这一回,别为了省几个钱,让孩子、让你自己以后有遗憾。”黄玲知道她要说什么,劝道。 本来,朱秀玉确实还有些犹豫的,但是这一刻听了黄玲的话,她居然就下定了决心。 两人居然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话起了家常,当然,说的还是与孩子有关的一切。 正说着话,就听到了谢哲宇明朗的声音。 “好,又一个人报喜的来了。”黄玲笑着望向门口。 “孩子们都喜欢你,崇拜你。”朱秀玉觉得黄玲和这个时代的女性非常不同,她有着特别的吸引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孩子。 “哎,这个可不是冲我。”黄玲摇摇头。 “黄阿姨!”谢哲宇敲了一下敞开的门,看到朱秀玉,又叫,“朱阿姨也在呢?不是,我最后啊?” 他调皮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啊!你再不来,我就要让图南去看看你有没有在家哭鼻子了。”黄玲打趣道。 “不能够!哭那不是男子汉该干的事儿!考不上明年再来呗!”谢哲宇大大方方道,“黄阿姨,赏瓶汽水可好?” “我觉得你会比较想吃西瓜。” “后面有西瓜吃?”谢哲宇指了指休息室方向。 “嗯。”黄玲点点头。 “好嘞!我去找红斌一起吃西瓜!”谢哲宇转身就跑。 等他跑得没影了,朱秀玉对黄玲说:“这孩子,真是机灵得不行。” “几个孩子就属他和栋哲最聪明,栋哲那成绩真的是浪费了他那好脑子。”黄玲感叹道。 “栋哲单纯得很,还不懂事。”朱秀玉想了想答。 “栋哲要是以后考不上个重点,我是最想不通的,他是我花得时间最多的孩子,比图南和筱婷还要多得多。考不上,我得打烂他的屁股。”黄玲做了个拍打的动作。 “我看你舍不得。”朱秀玉满脸笑意。 谢哲宇走到休息室,红斌正和吴姗姗说着报考的事情。 “红斌,祝贺你。” “谢谢哲宇哥,你收到通知书吗?” “这还用问,没收到他哪里会来。”吴姗姗接了话。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朱秀玉站在休息室门口叫红斌,红斌就和两人道了别。 “等我去北京给你探探路,你的目标是北大对吧?”谢哲宇坐到吴姗姗身边开始低头吃瓜。 “有什么好探的,能去读就行。” “也是,我在李爷爷那里给你留了一箱东西,你回去时记得拿。” “什么啊!”吴姗姗吃惊地望着他,脸都红了。 “你去拿就知道了啊!” 说完,谢哲宇没有多留,就走了。 吴姗姗回到家,先到了李爷爷小超市里。 “姗姗,你同学给你留了一箱子东西,还挺重,我帮你搬吧!” “李爷爷不用,别一会扭了腰,才好没两天,你有重活儿也别客气,一鸣哥不在你就叫小军帮忙,再伤了夏天可难受。” “行,我知道了,小军早晨才帮我卸了货,我给个冰棒他都不要。” “冰棒那是卖钱的,您别给他吃,干点活儿没事。” 吴姗姗根本不敢打开那只箱子,搬起来急急回了家。 到了家,吴军正好不在,她就把箱子搬进了吴军的房间,打开来看。 里面是谢哲宇的高中主科书。 书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清爽,笔记做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什么涂改,这和图南差不多,学霸的书大概都是如此。 书下是试卷,一半是他做过的,上面还有订正的痕迹,一半是新誊抄的题,那隽秀的字就像是刻的一样。 最后,是一本红色塑胶皮笔记本,封面图案是白色铃兰围绕着一个女明星的照片。 全新的。 扉页一个字也没有。 吴姗姗的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 第259章 孤家寡人 庄超英直到两个孩子快出发时,也没和朱秀玉说几句话,晚上也一直睡在鹏飞房间里。 两个大学生,一南一北。 图南来问庄超英的意见,但庄超英听说黄玲一家包括怀兰都去送,他自然也就不好去了,最后,他没想到黄玲连鹏飞也带上了。 红斌也邀请他一起去上海,庄超英以学生要上课为由拒绝了。 朱秀玉这一次也没有客气,一点也没有关心庄超英的去留。 最后,家里就只剩下了庄超英一人。 火车上,黄玲、宋莹、周怀兰和筱婷住一个软卧车厢。 周怀熠、图南、鹏飞、栋哲住一个软卧车厢。 林武峰和黄修远请不了假,没参加。 这会儿周怀兰和筱婷去他们车厢打扑克牌去了,这边就剩黄玲和宋莹两人聊着天。 “你说,一鸣的女朋友真的可以哦,这么多张票都弄得到,我还怕要坐硬座呢!不过坐硬座我也要去。”宋莹感叹道。 “哎,你是不是在家训栋哲了,我觉得他情绪好像不太好。” “主要还是你借了房子给他们结婚,那房子一装修好,小俩口住那可舒服了。” “林栋哲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听着宋莹答非所问,黄玲隔着桌子拍了她一下。 “哎哟!嘶!是是是是,我儿子!他最近读书可拼命了,有什么问题?喜欢读书我高兴还不及呢!” “不是,他,林栋哲,认真读书?我们没拿棍子在后面赶着,主动读书?这还不是问题?!”黄玲指了指隔壁车厢。 “这么一说,好像是......” “你怎么当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当姨的,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打完,相视一眼,最后同时总结:“受刺激了。” 接着两人又同时点头。 “看着图南和红斌都考上大学,有些急了。”宋莹想了想,也只有这个事儿了。 “不知道,从北京回来,我找他谈谈。”黄玲觉得不像。 “行,你找他谈谈。” “你是不是他妈?!” “我不是你是,谢谢你。”宋莹把水杯双手递到了黄玲手中。 周怀熠给两人送来洗好的葡萄,吩咐:“皮搁一块儿,我一会儿去扔了,别长蚊子睡不好。” “好。”两人应着。 “周厂长是真没话说,出远门都陪着,奖金说不要就不要。”宋莹低声道。 “林工那是舍不得奖金?那是因为人是工厂大脑,离不了。”黄玲也回。 林工本来也想来,但是压缩机厂进了一套国外的设备,林工正在带队攻关,实在走不开。 “不过,庄老师可惨了,哈哈!红斌和朱大姐和我们同一天出发的。” “惨的可不是这几天。”黄玲冷笑一声。 “你说这朱大姐也是厉害哈!房子也分到了,红斌也上了大学,会不会......”宋莹做了个踢一脚的动作。 黄玲摇摇头:“庄超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两人还没有到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母子至少还有好几年需要这个房子。 红斌读大学要四年,工作以后也不可能立即分到房。 而且,她能掐住庄超英和庄老登,不会吃亏。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了红斌,她将不再是原来那个唯唯诺诺的朱秀玉。 黄玲说得没错。 庄超英成了孤家寡人。 朱秀玉走的时候并没有交代要去几天,庄超英以为就是在上海,他们一早去的,朱秀玉顶多住一个晚上就会回来。 送走两人,他白天给学生上课,自己做饭吃洗衣服,觉得累得慌。 第二天,他以为朱秀玉就会回来了,没想到等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这在外面吃也要钱,住也要钱,庄超英意识到什么,就去翻存折。 存折上最后一笔支出是给图南和红斌的生活费以及两人出行前准备行李的钱,一共五十块。 庄超英放了心,朱秀玉身上带的钱不多,怎么样第三天就要回来了。 第三天早上七点多,有人在院门外敲门。 庄超英以为朱秀玉回来了,就披了衣服起身,晚上他把院门给锁上了。 走出去一看,才知道不是朱秀玉,是庄家邻居小许。 “庄老师,你快回趟家,凌晨阿姨上厕所摔了一跤,扭伤了脚!” “啊!”庄超英吃了一惊,忙留了张字条在窗台上告诉学生今天上不了课了,然后骑车回了庄家。 回去一看,两人一人躺了一间房,各顾各的。 一个靠着椅子慢慢移,一个拄着拐杖慢慢走。 看到庄超英回来,庄母一言不发开始抹眼泪。 “去医院了吗?”庄超英问。 庄母摇摇头:“走不动,怎么去?就这样跳到医院去?” 庄超英一看她的腿,脚踝肿得老高,还是之前伤过的那只脚。 他先去巷子外买了早饭回来,三人吃了早饭,他把庄母扶到自行车上,带她去医院看脚。 骨头没有伤,但是韧带损伤比较严重,医生固定了以后,两人又回了家。 “你媳妇呢?知道我受了伤也不来?她可真做得出啊!”庄母问道。 庄超英解释:“她不在苏州,送红斌去上大学了。” “庄超英,你看看你混成个什么样子儿!跟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奔着有钱的妈去了,供养的后来儿子还不把你当个数,呵呵,我说过,有你吃苦的时候。” “行了,妈,要是我也去了,你这会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庄超英不耐烦道。 “鹏飞呢?让他来。”庄母一听也是,于是又问。 “鹏飞跟着图南去北京玩了。”庄超英告诉她。 “什么?你钱多烧的啊!不是……黄玲出的钱?”庄母一想庄超英就不是那大方人,一来一去得花不少钱,他也没有那么富裕,只能是黄玲了。 庄超英点点头:“他们一家、宋莹一家都去了,栋哲和图南想带上鹏飞。” “什么?这么多人?都是她出钱?!” 庄超英又点点头。 庄母心里酸水直冒。 她想着,要是不欺负黄玲,现在自己那是翘着腿过好日子啊! 看到庄超英几头不沾,更气了,一脚踹了过去。 “你怎么那么没用!” 第260章 庄母拍断了大腿 “妈,你再这样,我可走了!”庄超英也急了起来。 在那个家里他一直端着一家之主的姿态,好久没有人打压过了,所以还有点不适应。 “你走我就打电话给居委会、给你学校领导,平时那情况他们可以不管,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也不管吗?”庄母厉声道。 庄超英没了话,只能说:“那你就消停点吧!我就算离开半天,受罪的也是你。” 庄母也只能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庄超英烧了水,拿了水和药过来给她吃,她又问: “你说,黄玲她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庄超英摇摇头:“你觉得她一个月挣多少钱会和我说吗?” “你每个月都见筱婷,没听她提过?筱婷小不懂这些,图南总知道的吧!”庄母追问。 庄超英还是摇头: “我每次见筱婷都只关心她的学习,怎么可能向她问起她妈妈挣了多少钱?图南一向话少,除非有要商量的事,否则更不会和我谈起他妈妈。” 庄母皱眉道:“一个月应该能有一百吧……” “一百?怎么可能才一百?筱婷和图南的秋冬大衣都七八十一件,一买三件换着穿,她自己的衣服一周七天不重样,光这大衣都多少钱了你算算,一个月一百够吗?这一次去北京,那么多人怕是都得花二百了!” 庄母吃惊地看着庄超英。 她只听人说黄玲停薪留职自己做生意了,挺挣钱的,不知道这么挣钱。 庄超英越说越上瘾,接着说: “我上次为了图南报志愿的事去了一回她的工厂,一栋厂房、一栋办公楼、还有个大花园子,另外一边圈了不小的地还在建,光工人就有好几十号,还有一辆卡车。就她那架势,我看,一天一百还差不多。” “啧!哎呀!当时就不应该和她离婚啊!”庄母使劲拍着大腿。 一天一百啊! 一个月就是三千啊! 一年就是三万六千啊! 如果现在黄玲还是庄家人,那该有多好,这么多钱一定可以把赶美给捞出来的。 “你就是没用啊!连个媳妇都哄不住!”庄母指着庄超英的鼻子骂。 “现在怪我?!不是你过生日不让她和筱婷上桌吃饭,不是赶美打伤她,不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欺负她、逼她,她又怎么会和我离婚?!” 庄超英听到庄母的指责,也火了。 “还有,钱你就别想了,不和我离婚,她也就还是棉纺厂的工人一个,你想想看,她后来嫁的可是机械厂厂长!现在人已经是工业局的领导了。” 这么一说,庄母的气又好像顺了些,但嘴上还是不想承认,仍然骂: “说到底还是你没用!” “对对对,我没用。”庄超英已经不想和她多说。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怕,以后这些钱都是筱婷和图南的,那不就是你的?你以后找筱婷和图南要不就行了?”庄母又生一计。 “妈!你在想些什么?!她什么脑子?你都想得到的她想不到?” “那怎么的,她不老不死啊!” “那怎么的?我是不老不死啊!说不定我还比她先死呢!” “你!你多少要......” 庄超英不想再听,打断庄母道: “别说了,你要喝水、上厕所就赶紧说,我回趟家看看秀玉回来没有,没有回来我得给她留个信,再拿些衣服住过来。” “去吧!”庄母躺下不再说话。 庄超英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交代:“一会儿秀玉来了,刚才的话你可别再说了,不然你就等着我变孤家寡人你就高兴了。” 庄超英回了家,果然,朱秀玉仍旧没有回来。 他去了孙家,孙伟华忙问:“庄主任,奶奶伤得怎么样?” “没伤着骨头,但是动不了了,我得去照顾两天,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那些同学,什么时候开课等我的通知。” “好,没问题。”孙伟华痛快地应下。 “还有,你看到朱阿姨回来,也和她说一声。” “好嘞,我知道了。” 庄超英装了两身衣服、带了些钱,想了想,又把家里没吃完的菜给带上,然后回了庄家。 就这样,他在家里伺候了两天,累得腰酸腿痛,也没有等来朱秀玉。 他又回了一次家,这一次小卖部的老板叫住了他,告诉他朱秀玉打过电话来给他留了口信,说要过两天才回来,哪天回来没定下来。 庄超英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怒不可遏,但也是一点办法没有,最后只能又一个人回了庄家。 庄母见他又是一个人回来的,就开始骂: “当时给你介绍条件好的你不要,偏要找她,你看看,一点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庄超英虽然生气,但还是替朱秀玉辩解: “她去上海了以后你才扭伤的,她又不知道。” “去上海送个人两三天总够了吧?!为什么这都个把星期了还不回来?!那么好玩啊!玩不花钱啊!你们家是什么大门大户家大业大吗?” 庄母说的这话庄超英觉得也是,于是低头不说话就走。 庄母又叫住了他: “今天别吃面条了,整点别的吃吧!花不了你多少钱,实在不行我给你钱。不说肉,你好好歹煮点米饭炒个菜。” 下面卧个鸡蛋简单。 听到庄母这话,庄超英皱皱眉,提了菜篮子去买菜做饭。 刚回来,饭还没有做,庄父又因为太急,还没有走到厕所就拉在了身上。 庄超英放下菜,先收拾庄父。 他不熟,手又重,庄父十分不悦,一边让他收拾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庄超英等收拾完庄父亲就直犯恶心,哪里还有心情做饭,坐在客厅里唉声叹气好半天,直到庄母一遍遍喊着饿,他这才起身去做饭。 煮饭炒菜来不及了,只能又是煮面条,鸡蛋都不想煎了,煮了几条菜在面条里给两人吃。 给庄母送去以后,就给庄父送,一进屋,那一屋子味儿还没有散去,庄超英把碗一放,刚才一直忍着,这会儿一口气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 又过了几天,他仍没有等到朱秀玉。 再一次回到家,他发现朱秀玉和鹏飞都已经回来了,而且一问,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两天了。 第261章 你要这样,我就把爸妈接过来了 朱秀玉之前就打听过黄玲他们回来的时间,所以也在同一天回来的。 刚到上海,就有人举着牌子接他们,是去年黄玲送出去的一个学生向远超,和红斌同一个学校不同系。 向远超陪着母子俩一起回的学校。 现在还是报名阶段,没有正式上课,白天三人逛了校园,接下来的几天又逛了大上海,晚上住在学校招待所,度过了几天美好的时光。 就像黄玲说的,不能留下遗憾。 这一次,朱秀玉没有一点遗憾了。 坐火车回来时,红斌去送她。 她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红斌还很担心,一直送到了火车上,帮她找到位置,看她坐下,这才下了火车。 红斌在趴在窗边交代着下火车怎么出站、出站以后怎么走到公交站台、坐几路车能回棉纺厂。 “妈知道,妈记得,你别担心妈。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别省钱,妈挣的钱够你花,还要好好学习,别和人打架,但也别太老实,咱不能吃亏。” “我知道,妈,你有事给我宿舍楼打电话,我每个月也会给你打电话,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着说着,两人就掉下眼泪来。 这是母子俩第一次长时间分开,真是万般不舍。 直到火车开,才将两人分开。 朱秀玉先到家,一到家,孙伟华就告诉她庄母摔伤、庄超英已经去庄家照顾的事,她也只点了点头。 回家一看,因为好几天没人,家里已经落了灰,于是放下东西她就开始收拾。 她取下红斌床上的铺盖换上了她自己的,她准备睡到红斌的房间。 鹏飞会帮图南占着房间,她也一样要为红斌占着房间。 否则多出这房间来,还不知道庄家老登会打什么主意。 还在收拾着,鹏飞也回了家,大包小包的,放下东西,鹏飞也过来帮她收拾,洗衣洗被。 两人在水房里一边洗东西一边聊着各自在北京、在上海的见闻。 “大舅妈,一会儿收拾完,我们要去看看外婆吗?”鹏飞试探着问。 “不去了,我好像中暑了,不太舒服。你也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晕车吧!”朱秀玉看了看鹏飞说。 “是,晕,”鹏飞忙点头,“一会您吃瓶十滴水,躺会儿,晚饭我来做。” 两人就这么决定了。 收拾好家里,鹏飞就先把粥给煮了,放凉了吃更舒服。 晚上,两人在院子里乘凉,一边喝小卖部买的汽水,一边尝一南一北不同口味的糕,好不惬意。 “这些北京的点心是黄阿姨交代我给您带回来的。”鹏飞告诉朱秀玉。 “我也买了两盒上海的酒心巧克力回来,你明天帮我给你黄阿姨送去,听说她爱吃。” “天啦!您怎么买到的?周叔每次回上海都是靠抢的,有回鞋都被人踩坏了。” “周厂长还是太斯文。” “哈哈哈!您真行,我明天就给黄阿姨送去,她绝对喜欢。” 两人不知道,他们这边欢乐时光之时,庄超英也在院子里看月光。 只不过,他不是惬意而是不好受。 他刚扶完这个洗澡,又换一个,接着天黑了还有一堆臭衣服在等着他。 后天初中也要报到了,庄超英想着,黄玲是个注重孩子学习的,所以明天是怎么也要回来了,所以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他又回了家。 一看,果然,朱秀玉和鹏飞都回来了。 “你怎么能去这么多天?!你干脆陪在上海不要回来了!”庄超英呵斥道。 “一辈子啊就这一回,红斌也不可能再读一回大学,所以就多呆了两天,我也没有去过上海,顺便看了看上海。”朱秀玉早已预计到了他的暴怒,非常平静地答。 “那也有个度好吧!” “就几天而已,你说多少天是个度?你到底是因为我去久了,还是因为我花钱了。我一年都没有买过新衣服,连袜子都是打补丁,等的就是这几天。” 庄超英一时无语,他又转了话题: “那你前天就回来了,伟华也告诉你妈扭伤了脚,你为什么不来?!” “前天我们才到,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有去,”朱秀玉答道,一看庄超英眼睛望向鹏飞,又道,“鹏飞也是我让他不要去的,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孩子累坏了。” 庄超英竟无言以对。 “你!朱秀玉,你!好好好!” “妈腿怎么样啊?”朱秀玉问道。 “那今天呢?这都到下午了你为什么还不去?”庄超英没有回答她,而是又质问。 “我要去摆摊啊!之前和老板说好了今天开始用厨房,今天要算租金的。我去之前也不知道妈的脚会扭伤,总不能白给租金吧!再说,出去花的钱也要挣回来才行。” 朱秀玉语气轻轻柔柔,却是说着最令庄超英疯狂的话。 “你!” “再说,不还有你在那里吗?”朱秀玉望向他。 鹏飞在屋里整理明天开学的东西,耳朵里听着他们吵架,找着时机看什么时候插进去。 庄超英已经不想再和朱秀玉扯昨天和今天的事情了。 因为,明天他就要上班了,要考虑的是明天及以后的事情。 “你这样,明天你去照顾他们,我明天要上班了,总不能请假去照顾他们吧!你那租的厨房先和老板退了,等下个月妈好了再说。” 朱秀玉摇摇头: “钱都交了,人家可不会退钱,你不用他也不会退的。” 庄超英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发出了怒吼: “朱秀玉!你想怎么样?!你要是这样,我就把爸妈接过来住了。” 庄超英知道她最在乎什么,除了已经离家的红斌,就是这房子了。 “超英,你就算把他们接过来那还不是一样?你白天要上班我要摆摊,我们家和他们家比起来,我们这里离厕所更远、更难。 再说了,就算我同意,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你不仅要伺候,还要出他们的生活费,他们一搬走就会把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以防伤好后你把他们送回去,他们来了,可就不会走了。 以后,他们的工资、房租都是老三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配伺候,到头来还得挨骂。” 庄超英怔怔地看着朱秀玉,说不出话来。 第262章 狠话 “我只不过是个正常人,不仅我觉得,你随便去问谁,你都能知道,你父母亲做的那些事儿是不对的,不然......” 朱秀玉话没有说完。 庄超英怔怔看着她。 “我知道你孝顺,孝顺是好的,但是孝顺也是有度的,不是他们无尽地要你无尽的给,你还有你的小家要顾,不是吗?我们的家。 又或者,你付出你的所有能有回报那也就算了,我想你比任何人清楚,你之所以听话、孝顺、有求必应不就是为了要他们多看你一眼吗? 他们不会的,无论你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工具,为了他们和老三活得更好的工具,他们甚至见不得你好,因为老三不好。所以现在,只有我爱你,四个孩子爱你。” 庄超英身上的遮羞布被朱秀玉一条条地扯了下来,他颓然地坐到椅子上,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但是,总不能不管的。”朱秀玉坐到他对面,出了声。 庄超英望向朱秀玉,她说了解决方案: “爸我也伺候不了,所以还得你,这些天你就住过去吧!早餐你买给他们吃,中午和晚上的饭我来给你们送。” “那白天怎么办?” “白天不就是上厕所这一件事儿吗?他们俩又不是完全动不了,在院墙角放个尿桶,实在来不及去厕所小便就在那里解决,几步的距离。” 庄超英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 他还想再说什么,朱秀玉就进屋去做饭了。 炒了一荤两素三个菜,煮了米饭,分别装在饭盒里让庄超英带回了庄家。 回到庄家,庄母见儿媳回来了也没有过来看,又是一通骂。 庄超英难受得很,默默地帮父母分好饭菜,呆呆坐在一边。 那种无力感、失控感再一次袭来。 这种感觉在黄玲与他离婚前,曾经经历过一次。 庄超英抬头看着正吃饭的父母,心里顿生厌恶。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们,只要他们折腾,他的媳妇就要这么对他,甚至离开他。 现在他与朱秀玉那个家,是温暖的、舒适的,他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 一想到如果失去了那个家,要回到这个家,他就感觉寒气从头顶直灌到了脚板心里。 “超英,给你爸拿点水。”庄母喊道。 庄超英没有听到。 “庄超英!”庄母加大了声音。 “别叫了!”庄超英站起来大吼一声。 “叫叫叫!骂骂骂!你们除了整天闹还能干什么?非要闹得我妻离子散你们才开心吗?我知道,我离婚了,我就会回来伺候你们,对吧! 所以我过得好不好,你们一点也不关心,你们只关心有没有人伺候!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就算是再离一次婚,我也不可能天天不上班来伺候你们。如果因为你们,我再一次离婚,我再不会看你们一眼,再不会看你们一眼! 你们肯定钱也见不到,人也见不到,你们就慢慢等着,等庄赶美回来伺候你们! 我管你们去找谁!我哪怕是丢了这工作去要饭,我都不会再管你们!反正现在图南已经去上大学了,筱婷也有她妈管,再离了我就是个孤家寡人,我还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 再不然,我现在就去买包耗子药,我们三个一起吃了一起去死!你们就高兴了吗?满意了吗?” 庄母和庄父被庄超英的情绪吓了一跳。 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绝。 好一会儿,两人都还没有再说话。 庄母心想着,这可能是朱秀玉找他闹了。 她艰难地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庄超英身边,低声道: “怎么生这么大气呢?朱秀玉......” “别提她,求你了,她是好是坏,我知道,我清楚得很!你别说了!求你了!” “没有,没有,妈不是那意思,妈是想说,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明天去哄一哄,就好了。”庄母安慰道。 “只要你们不出现,我们就没事,一点事没有!你们明白吗?!” “超英,我们现在身边只有你这个儿子,有事我们也只能找你啊!现在不是特殊时候吗?你以为我愿意受伤吗?我要没有受伤,我也不会去找你。” 庄母声音软了下来,要去扯庄超英,但是庄超英甩开了她的手。 “你明天要上班,你就去吧!我们不用你伺候,是爸妈不好,拖累你了。”庄母开始哭。 “别哭啦,别装啦!你说这些话我就心软那是以前,我早就知道你们对我那是心硬如铁!我只有不顾一切把钱全给你们,天天伺候你们,才能稍微像个好儿子。 哪怕庄赶美坐牢我是老师,哪怕我孝顺他不孝,我都是不如他的!” “没有的事,只是你是老大,我们就想着你要撑起这个家。”庄母忙摆手。 庄超英冷笑一声:“我几十岁了,不是三岁,妈。” 他站起身,倒了水放到庄父面前。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好好想想吧,我说得出做得到。我不需你们待我好,我只需要你们不要闹,正正常常的,那你们还能等到庄赶美出来。” 庄超英开始默默干活,但这些话说了出来,他心里舒服多了。 父母这里受的气,他发给了朱秀玉。 在朱秀玉那里受的气,他又发给了父母亲。 这边家里,只有朱秀玉和鹏飞在家。 鹏飞从外回来,还是不自觉叫了一声“哥”,叫完以后,自己也笑了。 “大舅妈,没哥在家我还真不习惯呢!” “是啊!”朱秀玉叹一口气,“我这心里天天都空落落的,看到你又踏实些了。” 朱秀玉告诉鹏飞,庄超英这些日子都住在庄家照顾父母。 “鹏飞,这开学就是毕业班了,你大舅舅不在,学习的事情我也不懂,就靠你自己抓紧了。” “行,我不会的就去找筱婷问,筱婷什么都懂。” “嗯,对,不行就问你黄阿姨,一定要考上本校啊!” “我知道了,大舅妈,我要不要过两天去替替大舅舅,我怕大舅舅......”鹏飞说实在话,他有些担心庄超英伺候不来。 “你是个孩子,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读书,照顾人轮到谁也轮不到你。你放心吧!你大舅舅可以的。”朱秀玉忙掐断了他想帮忙的想法。 “哦,好。”鹏飞点点头。 “洗手吃饭,吃饭了好搞学习。”朱秀玉朝他笑笑。 不知道怎么的,鹏飞觉得朱秀玉对他好像有些许变化。 不是鹏飞敏感,而是朱秀玉在和黄玲聊过以后,确实有了些新的想法。 两人既然已经说开,那黄玲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她直言自己很看重鹏飞,她知道朱秀玉对他不错,请她别把鹏飞推到庄家去。 黄玲的原话是:“我们俩很像,一般做事情,有付出就想要对等的结果,那你放心,鹏飞肯定不让你白养。反过来,你懂的。” 朱秀玉听黄玲这样说,心里自然而然有了些改变。 这事儿她能办到,像往常一样对鹏飞,并且不把他往庄家推就好了。 第263章 消停的庄老登 第二天中午,朱秀玉把上午卖剩的包子送到了庄家给庄父庄母做午饭,放下就走。 到了下午,包子车变成移动小卖部:针头线脑、手帕口罩、零嘴饮料......摆在医院门口生意也不差。 在黄玲的授意下,李一鸣给她介绍了几个靠谱的供货商,大大降低了她的成本。 朱秀玉知道这是黄玲给她的甜头,为了鹏飞。 现在天气不热,她不必早收摊,所以估摸着庄超英下班到庄家了,这才过去。 路上,两人正好在买菜的地方碰上了。 “还好碰上了,不然得买两份。”朱秀玉笑道。 “卖肉那边我去看了,没有了,我就买了几个鸡蛋。”庄超英把手里装鸡蛋的兜给朱秀玉看。 朱秀玉立即做了安排:“行,那买番茄来炒蛋,再买个豆腐、青菜就行了。” 两人买了菜一起回庄家。 “等我们回去鹏飞该饿了。”庄超英想起鹏飞来。 “我给他留了饼先垫垫。” “哦,那就好,你也盯着些鹏飞的学习,别让他出去野。” “知道了。” 回了庄家,她做饭,但也仅做饭,然后就回去了。 朱秀玉在的时候,庄母什么话也没有说。 直到她走了,庄母看到庄超英在洗衣服,这才开了口: “怎么衣服也不洗就走了呢?” “她早晨四点多就要起来,平时吃了晚饭就要休息了,来这里路上还要不少时间,再帮着洗衣服,明天早上没法做生意了。”庄超英解释道。 “生意也不好吧!中午吃的是她卖剩的包子。”庄母低声嘟囔。 “妈!那是提前给你们留出来肉包子!肉的!不是卖剩的!你非要这么想别人吗?!你看看左邻右舍,谁家天天有肉包子吃?”庄超英把衣服往盆里一摔。 “你看看你,怎么又急了呢!我知道你心疼媳妇,她要知道你心疼她才好啊!”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你就回屋里安静躺着,快点把伤养好吧!上学期末教育局提了给我调学校的事儿,你好起来,我才能好好工作,这个学期非常关键!如果调到好学校,我才能拿更多的工资孝敬你们,知道吗?” “真的吗?可以去重点学校?”庄母一听工资就来了劲儿。 “现在不知道,但肯定比子弟学校好啊!” “那房子......房子呢......” “房子那都是后话了,如果调过去的学校不分,那就不调呗,没房子怎么行。” “对对,小了也不行,至少要一样大。”庄母点点头。 庄超英突然想到什么,立即道:“妈!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可别在外面乱说啊!否则不仅影响我调动还影响我在子弟学校的工作,那就麻烦了!” “妈知道,妈知道。”庄母诺诺答着。 接下来的中午,有时候是菜包子,有时候是肉包子,庄母不想说也知道,这就是有什么给他们吃什么,根本不是单独留出来的。 但是考虑到庄超英的态度,她也没有说什么。 当有一天是馒头时,庄母终于忍不住了,她质问道: “朱秀玉,你给我们吃你卖剩的东西就算了,今天剩馒头,你好歹给煮个汤或者弄点小咸菜吧,就两个干馒头给老人吃,像话吗?” “在我们村里啊!有些挑剔儿媳妇的老人,非要作三作四,结果动不不了了,烂在床上都没人管,别说馒头了,糠窝头都没有!自己在地上爬啊爬,爬到灶边抓一把霉掉的生米就往嘴里嚼。 您啊!还有个孝顺儿子,可真是烧了高香了!等等啊!我这就去给您拿小咸菜。” 朱秀玉去了厨房。 家里是有腌菜的。 小咸菜上了桌,庄母还在回味着朱秀玉刚才的话。 她真想把那馒头扔朱秀玉脸上,但是她不能,这一扔倒是如了她的意。 晚上庄超英来,朱秀玉一哭,庄超英肯定又要冲他们发火,到时两人真不来了,那也是麻烦。 本来,她还想拖一拖,准备脚好了也说没好,好让庄超英来多伺候两天,但是现在她知道,朱秀玉天天都在等机会,等那个让庄超英抛弃他们的机会。 从庄超英最近的转变就能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掌握了她儿子。 她不能给朱秀玉任何机会。 前后不到一个月,庄母就宣布自己的脚已经好了,不再需要他们两口子照顾。 庄超英甚至都没有带她去医院复查一下,晚饭后就收拾了东西和朱秀玉回了家。 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一身轻松。 最近虽然身体上疲累些,但是没有庄母作妖,倒也还过得去。 走到小卖部时,正好看到鹏飞在接电话。 “大舅舅,图南哥的电话!”鹏飞一看到庄超英,就忙招手。 庄超英慌忙跑过去接电话。 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害怕电话费高,也没有说几句,等他说完,图南又让朱秀玉接了电话。 三人接完电话,一边往家走,一边分享图南给各人说的事情。 北京比家冷,这会儿得穿外套。 学习有些紧张,大家都很努力,所以自己也没有一天放松的。 室友们来自全国各地,大家都很友好。 而就在刚才,黄玲一家也接到了图南的电话,得到的信息却是全然不同的: 和江苏同学会的学长学姐们一起去爬了山,游了北京城。 去拜访了黄玲在北京的三个大客户,送了苏州带去的礼物,收集了新的客户需求,已经整理好寄回。 和冯首长家的两个孩子一起请了上次去北京接待过一家人的冯首长下属、系副主任吃了饭。 参加了篮球社和文学社,篮球实在不行,退了社,转去了登山社。 学习上并不吃力。 最后接到电话的是宋莹一家: 宋莹一接到电话就开始嗷嗷哭,图南把时间全用在了安慰她身上了,转头加班回来的林工问起两人说了什么,她只摇头: “好像说了很多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问过你,我说你加班了,他说改天单独给你写信,还说想你了。” 倒是栋哲和图南说了不少话,他最后总结: 我问什么,图南哥先回答,然后就加一句,你好好学习,等你来北京。 第264章 你写信还是写书? 【大学】 图南和谢哲宇不在同一个宿舍楼。 但是两人除了上课以外,经常在一处。 这天图南接到电话说黄玲托人给他带了东西,图南怕拿不动,就先去隔壁宿舍楼叫了谢哲宇一起。 两人把东西抬到了图南的宿舍。 寝室里的同学都一脸羡慕。 图南在那里拆,谢哲宇就在旁等。 “回呗!谢谢!”图南故意道。 “黄阿姨肯定不会忘了我,我就不劳烦你送了,我自己拿回去,然后再写封信多谢黄阿姨。”谢哲宇呵呵一笑。 图南打开,最上面是衣服,一共两包,是绒线里衣,又密又厚,适合北京冬天穿 。 一包上写着“宇”,谢哲宇立即抓起来抱在了怀里: “看吧!我都说我有。” 下面是蜜饯、酱菜、糕点。 “小鱼干不说了,两瓶,一瓶肯定是我的。”谢哲宇自信道。 图南就拿起来两瓶子一看,果然有一瓶贴了个“宇”字,就递了过去。 “谢谢,酥也来一盒。” “酥没写你名字。”图南故意打趣道。 “啧,这你就不懂了,写了名字的是让你记得一定要给我,没写的,就是让我随意。”谢哲宇自行解读。 寝室的同学已经和谢哲宇非常熟络,笑得不行。 其实食物很多,图南也吃不了,糕点又不能久放,所以本来是拿来让图南分享给同学吃的。 谢哲宇也不多捞,就拿了一盒糕点准备回去,他对图南道: “那我先走了,别忘了明天一起去寄信,我一会晚饭就用黄阿姨给我的小鱼干拌饭,哎,想想就美,吃饱了我要好好写封信感谢一下她!” 第二天中午,两人约在食堂见面,吃了饭然后一起去寄信。 正低头吃着饭,谢哲宇看到图南抬头盯着自己的后方,于是也转头望了过去。 那是个鹅蛋脸大眼睛的女孩,穿着件条纹衬衣配卡其色风衣。 此时,这双大眼睛正盯着图南碗边的几颗糖果。 “采芝斋?”女孩说的苏州话,指了指糖,一脸俏皮。 “啊,是,拿。”图南嘴里一个字儿一他字儿的蹦出来,然后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我不客气了,我最喜欢松子糖了,开学的时候带了一大包,结果被瓜分了,我都没有吃两颗,哦,我叫顾星妍,经管系的。” 顾星妍拿了一颗。 两人也做了自我介绍,大家都是大一新生。 “那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庄同学,谢谢你的糖。”顾星妍道谢准备走。 “哎,顾同学,等等。”图南叫住她,从包里把剩下的几颗松子糖加上桌上的一起递了过去。 顾星妍一脸惊喜,忙接了过去:“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都是老乡。”图南摆摆手。 “啧啧啧,对我可没有那么大方。”谢哲宇不满道。 “你有脸说,你都按盒拿的。”图南白他一眼。 “我一会信里要加一句,我要告诉黄阿姨你盯着漂亮同学眼都不眨。”谢哲宇打算告状。 图南脸一红:“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穿着‘霓裳’的风衣,我一想就是苏州老乡。” “啊?这你都认得啊!”谢哲宇一脸吃惊。 “你当然不认得啊!我们俩一起干活,我的眼睛放在活上,你的眼睛放在姗姗身上!”图南又一顿大白眼。 这衣服是“霓裳”独家,不管是别的服装厂还是个人,就是做不出来“霓裳”的味道,图南天天画图,对这些也敏感,所以认得出。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谢哲宇点头。 “别学我妈说话!” “我是怕你想黄阿姨。” “你看你是想挨打。” “打人是不对的,但是如果别人欺负我,打人就是对的!打到他服为止!” “谢哲宇!!” “......” 两人吃了饭一起去寄信,到了邮筒前,图南“哗啦”从包里翻出了一堆信。 谢哲宇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不是,庄同学,你这什么情况?!你这是写信还是写书啊!连载?” 图南没有接话,一封封核对着,父母两家各一封,四个弟妹一人一封,还有宋莹和林工的一封。 “你呢?” “两封,一封家里,一封黄阿姨。” “呵,”图南看着谢哲宇给他妈妈的信,那叫一个厚,“你厉害,你连我妈都用上了。” “什么叫用,这叫帮忙,而且,我写了允许黄阿姨读的,黄阿姨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有写什么。”谢哲宇这时认真了起来。 他写给黄玲的信里夹了给吴姗姗的信。 如果寄到学校,怕她招人口舌。 如果寄到家里,又怕她家里人为难。 如果寄给栋哲帮忙转,怕栋哲不靠谱。 如果寄给宋莹,她没有黄玲开明,怕她多想。 最后,谢哲宇选择寄给黄玲,黄玲每个星期都能见到吴姗姗,而且,他也相信黄玲。 寄完了信,两人下午都没课就去图书馆学习。 智商高、努力在这个学校已经不算优势,因为能进这个学校的孩子基本具备了这两项能力。 别说大下午了,就算是半夜,也有很多人在路灯下学习。 两人专业不同,面对面坐着各自埋头苦干。 也不知学了多久,图南抬起头来,想活动下脖子,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顾星妍,也正好看向他。 ------ 周末,服装厂也不停转。 宋莹来送栋哲补课,现在筱婷、栋哲、鹏飞三人正在学习,她就和黄玲两人聊天。 “这三个头疼死我了,不同层次,完全不能统一教学,别是想累死我吧!我和你说,上了高中我就不管了。”黄玲揉着额头。 黄玲并不想把鹏飞的命运交到庄超英手里,所以每个月给栋哲上课时也会把他带上。 “行行行,先上了高中再说哈!我一会帮你去理账,我多做一点你少做一点,行不行?”宋莹忙上来捏肩捶背。 两人正说着,张大爷送了信件过来。 黄玲看到其中一封是谢哲宇寄的,就折开来,展开信纸刚看了一眼,就“嗷”一嗓子。 “这孩子!没事就会坑我!”黄玲咬牙道。 宋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笑了。 黄玲忙把信叠起来,正好吴姗姗过了来。 “姗姗,那俩皮猴子交给你了,这个不计件,按工时发工资。”黄玲指了指隔壁屋。 “你这还没上高中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宋莹问。 “什么啊!姗姗这是高级人材,肯定要摆在最有价值的位置用起来的呀!”黄玲一点不客气地答。 “黄阿姨,教他们哪能要工资的,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教得了。” “肯定能,去吧!” “好。”吴姗姗点点头转身去隔壁。 “哦,对了,这个给你,”黄玲追出门去悄悄把信递给了吴姗姗,又解释道,“那个,哪儿都不方便,就放在给我的信里一起寄来了。” 吴姗姗张张口想解释,但是黄玲笑着摇摇头,道:“抓住重点,做应该做的事。” 第265章 流鼻血 【大学】 图南和谢哲宇开启了忙碌的学习生活。 周末,两人学习了一天,在校园长椅上坐着休息。 图南拿出包里的一大沓信炫耀:“看看。” “我也有。”谢哲宇也翻出了书包里的信。 图南一看,不止两封,谢哲宇人缘好,还有不少高中同学给他写信。 谢哲宇抽出其中一封,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拆。 那是黄玲的回信。 图南看着他的样子就想笑。 谢哲宇拆开信,见只有一纸黄玲写的信,眼见地失望。 “黄阿姨的字是真漂亮!我见过那么多女孩子写的字,就黄阿姨的最好看。” 谢哲宇接着看,看到最后一行,居然只字未提吴姗姗,他有些奇怪,本来他以为黄玲会信里提一句“信已转交”。 他不信,于是又拿眼睛对着信封仔细看,“哎”了一声,然后倒出了一张纸条。 是吴姗姗写的纸条。 纸条。 非信。 但比谢哲宇想的好多了,好歹是有。 纸条上写着: “谢谢你的资料和学校信息,请你以后不要再麻烦黄阿姨。” 谢哲宇反反复复读了几遍,然后问图南: “意思,我以后直接写信给她?” “意思以后你别再写了。”图南无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谢哲宇叹一口气,低声道:“是我不对,信寄了以后真有点后悔,她都毕业班了,实在是不应该打扰她的。” “别说我没有劝过你,还好姗姗清醒。” “哎,图南,你说,她要是不考北京的学校,我怎么办啊!”谢哲宇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因为要离开家,不去北京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怎么办,她上她的学,你上你的学呗! ” “不行啊!就她......哎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谢哲宇越想越害怕,一把抱住自己的头。 “她有她的想法,你应该支持她,如果她以后在大学里遇到了喜欢的人,你应该祝福她。”图南拍拍他的肩膀。 “庄图南!你还是不是我兄弟?!”谢哲宇吼道。 “我......” 正在这里,顾星妍经过,给他们打招呼: “庄图南,谢哲宇。” 两人自然回应,话刚落音,两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星妍也感觉到鼻子一热,低头一看,血已经滴到了前襟上。 两人上前查看。 图南边走已经边掏出了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就道: “不要仰头,过来坐下。” 顾星妍一脸懵地跟着图南坐到了椅子,图南蹲下来对着自己的鼻根做了个姿势道: “捏住这儿,几分钟就好了。给,手帕擦擦就好,不要塞,别抬头。” 说完,图南又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筱婷也流过两次鼻血,我妈教的这个法子,很有效的。”这话是对一脸疑惑的谢哲宇说的。 两三分钟后,血止住了,图南又从书包的一个专用口袋里掏出一个没用过的帕子,用水杯里的水打湿了递给顾星妍擦脸。 顾星妍蒙圈清醒过后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带两个手帕?” “备用。”图南淡淡道。 谢哲宇在图南处理完后的第一句话是:“筱婷是他妹妹,亲妹妹。” 图南好像明白了什么,猛一抬头狠狠瞪了谢哲宇一眼。 “哦。”顾星妍点点头。 “北方天气干燥,要多喝水,睡觉前拿温热的湿帕子捂捂口鼻,”说完,图南有点不好意思就望向谢哲宇,“说你呢!听到没有?” “哦。”谢哲宇点点头。 顾星妍也默默跟着点点头,她看了看自己风衣上的血渍,无奈道: “哎,不舍得穿,就穿了两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得掉。” “放心吧,拿冷水浸半小时,再用硫磺皂抹上去轻轻搓就好了,应该带硫磺皂了吧?”图南告诉他。 顾星妍一边点头,一边吃惊地看向图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我们棉纺厂的,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图南想了个借口。 “哦,棉纺厂我去过。” 确定顾星妍没事了,三人这才分开。 走到宿舍楼下,谢哲宇朝图南伸手道:“借我个新帕子呗!我知道你那里有。” “干嘛?” “我用来晚上拿温水敷脸啊!总不能用我唯一的一根洗脚毛巾敷吧!” “我下回打电话让姗姗拿厂里的布头给你做个百纳帕子,贺你满三岁。” 两人互瞪一眼,各回各宿舍。 顾星妍回到宿舍就去试图南教她的法子,没想到还真管用。 她顺便把图南的两方手帕也了洗得干干净净。 洗的时候才看到他的手帕一角有“霓裳制衣”四个字。 她也有女款的,是买衣服的赠品。 她喃喃道:“我就知道穿的是霓裳的衣服,霓裳的衣服就是不一样。” 顾星妍这才想起来,只知道图南是建筑系,并不知道他住哪栋宿舍,所以这帕子也就一直放在书包里,没有机会送回去。 直到一个多月后,两人在打长途电话的地方相遇。 顾星妍看到他打完了一个电话转身离开,没想到,他又排到了队伍最后头,然后打了第二个电话,接着再一次排在了最后头。 排队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拿着本子和笔,写写画画。 反正都是排队,顾星妍就排在了图南后面,然后叫了他一声: “庄图南。” 图南回头一看是她,笑道:“是你啊!晚上好。” 图南站开一步,想让她先打,顾星妍摇摇头拒绝了,问道: “你打完这个,还有电话要打吗?” “没有了。” “那你打完电话等等我,我找你有事。” “哦。” 图南打完这第三个电话,就站到一边等顾星妍。 顾星妍打得很快,然后来找图南,直接问道: “你刚才不一次性打完三个电话,是怕别人等太久吗?” 图南点点头:“我家里人比较多,又不在一处,所以我就分开打,省得后面的同学等得不耐烦。” 顾星妍笑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做。手帕还给你,上次谢谢你,我按你的法子洗干净了手帕和衣服。” 图南接过了手帕,笑道:“洗干净了就好,如果有不好清洗的污渍,等你回苏州还可以送到门店去清洗,不要钱的,算是售后服务。” “你知道我这衣服是哪里买的?” 图南点点头。 第266章 别别扭扭的两个中学生 北京大学生活丰富多彩,苏州中学生活却别别扭扭。 开学后不久的一天,放学后两人一组做值日。 栋哲对筱婷说: “庄筱婷,明天起我不用你帮我检查作业了。” “不可能,你要是考不上本校,宋姨得多伤心啊!”筱婷不准备让步。 “我可以自己考上本校,我不用你检查。”栋哲也不退让。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你检查。”栋哲刚一想大声,看到筱婷,声音就咬了下来,他总是这样,从来也不会吼筱婷。 现在也不是吼,但是语气却是非常坚定:“总之明天起不用了。” 筱婷咬着唇,就那么看着栋哲一小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就跑出了教室。 第二天,筱婷仍然是相同的时间到学校,果然,栋哲没有出现。 她安安静静地自己搞学习,就把这半小时当成了课前的预习时间。 从那天起,栋哲一天也没有来过。 筱婷为此生了栋哲的气,不再理他。 但是她作为学习委员可以接触到同学们的作业,她偷偷关注着栋哲的作业,她发现栋哲不仅一次不漏地交了,甚至还完成得很好。 这下,她更生气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生什么气。 栋哲哪里能不知道她生气了,找她说了几次话,可是筱婷理都不带理的,拒绝沟通。 然后,林栋哲也生气了。 休息日的一次野餐。 最先发现两人问题的是鹏飞。 三人坐在一排吃黄玲带来的自制烤肠(黄玲口述,周厂长制做),鹏飞拿了三根,他顺手就递了两根给坐在身边的栋哲。 按照以往的经验,栋哲接了就自动会递给另一边的筱婷。 没想到,栋哲抽出了两人根中的一根,说了一声“谢谢”。 鹏飞愣了三秒钟,自己把烤肠递给了筱婷。 等筱婷被阿姨们叫去拍照时,鹏飞问:“你得罪筱婷啦?” 栋哲摇摇头不承认。 接着两位母亲也看出了端倪。 筱婷来两人的坐垫上拿水果吃,林栋哲过来喝水,筱婷立即起身让开,退出去好远。 宋莹发出声疑问: “林栋哲干了什么惹筱婷不高兴了?” 黄玲忙摆手:“哎呀,孩子长大了,思想也在转变,有了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总不至于打起来的。” “那倒是不可能的,但肯定是林栋哲那小子不对!我......”宋莹恨不得立即就把栋哲给拎过来问个清楚。 “你啊,别掺和,哪有一辈子脸都不红的,他们需要自己去处理这些矛盾,你别管啊!” “我这不怕影响成绩嘛!” “影响了再说,我想不会的。” 确实是没有影响,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筱婷稳居全班第一,而栋哲居然脱颖而出,一举跨进了全班前十的行列。 要知道,他们班的成绩在年级是最好的,这就意味着栋哲快够着年级前三十了,有了直升高中部的机会! 晚上,宋莹把这张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都快揉烂了,高兴得不得了。 林武峰一开院门,宋莹就跟个小蝴蝶似的飞扑过去,把这张成绩单举到了他面前。 “这是进步了?”林武峰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于是停好自行车,把成绩单接了过来。 可是院子里灯光昏暗,林武峰皱着眉,看不太清。 “何止进步!简直是大大的进步!”宋莹眉角飞扬。 “真的啊!走走走,进屋!”林武峰将她一揽,两人进了屋。 这会儿栋哲不在屋里,正在洗澡间洗澡。 林武峰坐到栋哲的桌前一看,不敢相信:“第十名?你,你掐我一把!我肯定是在做梦!” “哎呀!说什么呢!”宋莹给他手臂上来了一下。 “哟,会疼呀!是真的?!这该不会是发错了吧!他这不会是拿筱婷的成绩单糊弄我们吧!” “什么呀!筱婷能考第十吗?!考第二都少好不啦!” “哦,对对对,是真的啊!”林武峰望向宋莹,宋莹就朝他点点头。 两人凑到灯下一项项看得认真。 林武峰感叹道:“哎哟,这玲姐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啊!还有筱婷,那是为了我们栋哲,操了多少心,这从小学到初中的,就没落下过一天。” “就是,真的比我都上心!栋哲考差了比她自己考差了还难过。有一次不是退步了吗,她在我这里偷偷哭,说栋哲没有考好,她有点害怕。”宋莹想到筱婷,心里就满满的。 林武峰点点头:“真是,我说什么也要给玲姐和筱婷准备份大礼,没有她们栋哲没有今天。” 宋莹轻拍了一下林武峰的手道:“对,你下个月不是要去上海出差吗?到时去百货商店看看有什么好礼物,别省钱。” “嗯,行,我到时多带点钱,多留点时间好好选选。”林武峰表示同意。 “哎,你先别和栋哲说,他屁都存不住。”宋莹又交代。 “好好,我知道了,你自己不要和他说才好,你也半斤八两。”林武峰望向宋莹笑道。 “我才不会呢!你饿了吗?饭我热着的,你去洗手我给你端饭吃。” 林武峰把成绩单平平整整地放在栋哲桌面上,嘴里还在念叨:“第十名?哎哟,第十名!” 栋哲在走廊里擦着头发,刚才父母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虽然筱婷这个半个学期没有再盯着他的作业,但是栋哲清楚地知道,筱婷对他的帮助。 他拒绝筱婷再管他的作业,也并不是想证明他不需要筱婷,而是想证明,自己和陈书睿一样,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变成优等生。 这一次,他离排名第四的陈书睿,只有六名了! 只要自己更努力一些,说不定期末就可以超越陈书睿。 只是,可能自己的方法错了,筱婷似乎还在生他的气。 礼物...... 刚才父母的对话让他想到这件事儿。 之前,他找一鸣哥要了一个珍珠发卡想要送给她,结果因为自己玩性大,把发卡给弄丢了。 这一次,要送个什么礼物才能哄好她呢?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好,觉得这事儿比“鸡兔同笼”还难。 第267章 看中的都是买不起的 第二天休息日,宋莹领着林栋哲去找黄玲报喜,结果黄玲去了悦晟百货公司去视察。 两人又赶到悦晟百货公司去。 因为是休息日,百货公司里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商业局的领导正在百货公司视察工作,李一鸣主导,黄玲陪同。 宋莹一看就知道领导在,也没有上前,但是黄玲看到了两人,就走了过去。 “你们去厂里找我了吗?今天领导说下午来视察,一鸣怕不周到,就让我也过来。” 她中午就过来了,和李一鸣一起陪了领导吃中午饭,接着来商场。 “那你快去忙吧!我们就是来告诉你,栋哲考了第十名!班上第十名!” “哎哟,我就说我们栋哲可棒了吧!我昨天还问筱婷来着,她说不知道第几。我还担心着,以为考差了她不敢告诉我。” 黄玲又拍拍栋哲的手臂道:“商场里的东西随便挑,姨出钱!” 宋莹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先回去了,晚上你领筱婷和怀兰来家吃饭。武峰和周厂长不是都不在吗?我炖笋干烧肉。” “好,我今天就在这里了,晚点我和一鸣一起回去,你们随便逛,随便买哈!” “你别管了,快去陪领导吧!” 黄玲离开以后,宋莹对栋哲说:“走吧!陪妈去买菜。” “妈,逛会儿呗!开业那天我当免费礼宾,门都没进。后来我想来你又怕我买东西一鸣哥不收我的钱,我今天就逛逛不买,行不?”栋哲恳求道。 黄玲也是知人善任,十四五抽了条的栋哲终于展现了厂花的基因,变成了个帅小伙儿,加上图南、哲宇和红斌,正好一边两个,黄玲那是一个都不带请的,管顿饱饭就行。 “不行。”宋莹拒绝了他。 “你不想逛啊!” “嗯......” 两人就开始逛街。 “真好,两层呢!一楼卖百货,二楼卖服装和贵重物品,还有手表呢!这比国营商店要好得多了。”宋莹感叹道。 “国营商店怎么比,这都赶上上海的百货公司了才对。”栋哲说着。 宋莹还没有接话,左右买东西的人倒接了话: “真是,啥都有,真好,价格也实惠。” 两人发现,虽然是一楼是百货,但是分区很明确,日化、日用、纺织品、文具柜等各个柜台都分配了区域,头顶还有标识,一抬头就能找到相应的区域,不用在这么大的地方从头找到尾。 宋莹带着栋哲又去文具区的柜台看了看。 到跟前,宋莹提醒道:“看中了就记下来,别买,一会儿你姨肯定不会收我们的钱,以后我们等她和一鸣不在的时候再来买。” “知道了,知道了,买个东西跟地下党一样。”栋哲摇摇头。 柜台后的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两人正好自己慢慢看。 突然,栋哲看到了一只英雄牌钢笔,通体粉蓝色,非常好看。 再一看价格,好家伙,十五块,果然是看中的都是买不起的,他自己用的才一块六。 他图南哥在去上大学前,自己爸妈送的钢笔也才八块,算是顶好顶好的了。 林工说,读书人笔也是脸面,要用好的,特别是在北京那样的大地方。 这支笔居然要十五。 栋哲一步三回头,贵是真贵,好看也是真好看。 宋莹探头探脑地离开百货公司,生怕又撞到黄玲和李一鸣,耽误他们。 栋哲笑道:“妈,你这样儿,别人还以为你在里面做了什么坏事。” “臭小子,胡说什么,陪妈去买菜,筱婷喜欢吃排骨,晚上烧糖醋排骨吃。” 两人去买菜回家。 宋莹在后院里收拾菜,栋哲从窗里探出个身体问: “妈,你奖我五块钱呗!” “这是期中考试,又不是期末,平时都是期末才奖钱的。”宋莹不干。 “奖呗,期末我就不要了。” “哈哈哈,你都第十名了,你期末还想要奖金呢!你还能进步?!我就知道,你算死了你期末不会进步,所以你想抓紧把奖金要了是吧!”宋莹哈哈一笑。 栋哲低下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答: “妈,那这样,你奖我三块钱吧!如果我期末退步了,我把三块钱还你。如果我进步了,你再奖我剩下的两块,怎么样?” 宋莹抬头看天,想了想又算了算,点了头:“行,这个法子好,你等着。” 然后,她擦干净手上的水,从抽屉里拿了三块钱给栋哲。 晚上筱婷来吃饭,两人依旧别别扭扭,横眉冷对。 但是两人似乎又怕家长看出来,所以极力伪装得与平常一样。 其实两人不说话,也不影响两人之间的默契。 筱婷眼一动,栋哲就拿了她想要的东西过去。 栋哲一伸手,筱婷就自然地接。 黄玲和宋莹心照不宣,装作看不见。 吃饭前,黄玲要给栋哲奖励,宋莹说已经给过了不许她再给,说是怕他骄傲,黄玲也承诺,如果期末能保持住这个成绩,有奖, 如果能再往前,就加倍。 没想到,这一回栋哲还挺谦虚,他答: “姨,我尽量保持,我有计划的,这个期末不进年级前三十,下个期中一定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筱婷。 要是平时,筱婷肯定得拿话堵他的嘴,但是这一回,筱婷什么也没有说。 她已经很久没有怼他、损他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吃了饭,三人准备回去时,就看到吴建国和张阿妹领着张敏回来。 很显然,两人很生气。 经过院子时,张阿妹看到黄玲在忙加快了脚步。 黄玲扫了一眼张敏时髦的衣服和发型,还有那茉莉花香的香水,就和宋莹对视一眼,笑了笑。 “出去!”张阿妹一声怒吼。 “姗姗你们去你宋姨院子里待一会儿,我一会儿叫你们。”吴建国语调要轻柔些。 他站了出来,又叫道:“宋莹,麻烦你。” “来吧!”宋莹懒洋洋答应了一声。 吴姗姗和吴军两人抱了书出了院子又进了这边院子。 “宋姨麻烦你了。”吴姗姗一脸歉意和无奈。 “没事,进屋。”这会儿,宋莹的语调又变得亲切无比。 黄玲正要转身进屋,就看到隔壁王勇和他媳妇搭了椅子,伸出头听吴家训孩子。 第268章 我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吴家传来怒骂声。 “书不好好读,天天谈朋友,这回被抓住了吧!哈哈!”王勇嘲笑道。 王勇媳妇一脸戏谑:“要去读子弟学校,不就是为了找个职工的儿子吗?这不正好,有什么好骂的。” “是啊!毕业后准备个一年半载就可以结婚了。”王勇点点头。 他在屋里不过瘾,又跳下凳子,走到吴家院子门口喊: “老吴,别骂啦!正常!你十八都有姗姗了吧!你又不是不懂。” 吴建国在屋里听到了,脸上臊得慌,但是他是不敢得罪王勇的。 张阿妹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就走出来: “王勇,关你屁事!一天天闲得你!有空管管你自己儿子。” “我儿子不用你操心,几岁谈恋爱都不吃亏!不像你!哈哈哈哈!” 张阿妹就怕这事儿,听到王勇这么说,急得不行,就要冲出院子出来撕王勇,吴建国一把拉住了张阿妹: “别吵了,他你还不知道,你越说他越起劲儿!” 张阿妹往地上啐了一口,进了屋,把吴建国也给赶了出来。 吴建国就蹲在院门外抽烟。 上次经吴军提醒,吴建国把张敏可能在谈朋友的事情和张阿妹说了,张阿妹不以为然,觉得不可能,也就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最近,吴建国和张阿妹时不时听到有人对他们说,看到张敏和一个男孩关系密切。 今天又有人告诉吴建国,张敏和一个男孩在河边,两人这才去把人给捉了回来。 无论张阿妹怎么问,张敏都不承认。 因为今天晚上他们是一群少男少女去河边玩的,并不是只有她和徐明杰两个。 虽然被抓住时他们两人在一处,但离同学们只有一点距离而已,所以张敏理直气壮。 张阿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下了命令: “我不管真假,反正在毕业前绝对不可以谈朋友!如果因为这事儿被开除,那你就自生自灭吧!” 张敏不耐烦道:“放心吧,不会的,今天你们把我这样拉回来,我就是想谈也没得谈了,家里有个母老虎一样的妈,谁敢找我啊!” 张阿妹怒道:“张敏!你说什么!” “妈,你很有名的,你知道吗?我们很多同学都知道你。” 张阿妹不是很明白,重复:“有名?” 张敏接着说: “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吗?她们指着我说,就是她,她妈就是那个黑心后妈!哦对对对,她妈虐待她后爸的孩子,走走走,离她远一点儿,她妈那么坏,她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说这话时,张敏虽然一脸无所谓,但看向张阿妹时,眼神却是怪异的。 张阿妹愣在那里: “胡……说……我什么时候虐待了?少了他们吃还是少了他们穿?!” “你说没有现在也没有人信了,反正你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的人,我在他们眼里也就是这样的人。今天,好不容易跟着他们出去玩,你又让他们见识了你的厉害,没有下回了呢!你就放心吧!” 纺织系统看起来庞大,人数众多,但实际上是个较为固定的圈子,读纺织系统学校的孩子多半父母都是在这个系统里工作。 所以,消息能快速传播。 张阿妹阻止成绩优异的继女考一中、读高中、还打了她,这些事早就传开了。 后来她去黄玲的服装厂闹也是一样,服装厂的很多员工是纺织厂职工家属,所以和在厂里闹是一样的结果。 张敏也是渐渐知道这些事儿的。 “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争什么?车间工人的工作?这间房?”张敏抬手指了指逼仄的屋子。 张阿妹恨恨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张敏突然站起来,一字一句道: “妈,我死了爹,别人不会瞧不起我!我跟着妈再嫁,别人也不会瞧不起我!但是我抢了吴家孩子的工作,以后我还要抢吴家孩子的房子,所有人都会瞧不起我!戳我脊梁骨!我这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现在,只要人背向我,我都觉得别人是在笑我骂我!这一切都是我妈为了我啊!都是我妈为我争的啊!你真是个好妈啊!” 张阿妹惊愕地看着女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良久以后才说了一句: “以后你有了工作、有了房子,你就不会怪我了。” 张敏看着执迷不悟的母亲,笑了笑,倒到床上,拿被子蒙上头不再理张阿妹。 听到屋里没了声音,吴建国进去看了一眼,母女俩各自躺在了床上。 母女俩的对话他并没有听到。 他先走到张阿妹床边劝:“你也别生气了,孩子小不懂事,以后注意就好了。” 接着,他又走到张敏床边劝:“小敏,听你妈的话,我们不会害你的。” 当然,两人都没有回应他,他又去找在宋家的儿女。 刚到院子里,他就听到屋里传来了朗朗笑声。 大家正在看电视。 一鸣在院子浇花。 “一鸣。” “吴叔,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房子装修好我还没有来过呢!” “哦,您进来看看,请。”一鸣打开房门。 原来的墙往前推了,前厅没有再摆床,而是摆了一套沙发,新式的茶几和斗柜,沙发对面靠墙是一排两高一矮的组合柜,矮柜在中间,放着一台新电视。 移了墙以后,房间比原来大了一倍,放得下双人床和衣柜,看起来非常舒适漂亮。 “这柜子真漂亮啊!” “家具厂现在都做这种新式的组合柜,颜色还挺多的。”一鸣介绍道。 本来看一鸣装修房子,张阿妹就催着吴建国来问问看要不要帮着打家具的,他没有问,他知道如果要找他打早就说了,果然,直到装修好一鸣也没有找他。 为此,张阿妹觉得损失了一大笔,又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新式的颜色样式都好看,就是怕不结实。”吴建国敲了敲柜子面儿。 “是,小艳她喜欢,”一鸣也不生气,笑着答,“用几年以后旧了或者不喜欢了,就换一套。” “是是,换一套,换一套,一鸣现在有实力讲这个话,比我们可强多了,强多了。”吴建国讪讪笑道。 他出了一鸣家,去院子里叫道:“姗姗,小军,回家了。” 屋里的笑声停了下来,两人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在家里那样的表情。 第269章 我想租个摊位 黄玲在回去的路上,开始给筱婷做思想工作: “筱婷,你们学校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啊?” “妈妈,有,但我肯定不会的,放心。”筱婷那不是一般地稳。 “妈妈相信你,不过妈妈还是要再次告诉你,重要的不是谈不谈朋友,而是保护好自己。比起成绩这些,你的健康平安才是妈妈最看重的。” “妈妈,我知道,你说过有些错试不起。”筱婷又答。 这些教育,黄玲已经做过,倒也不是很担心。 “我还以为栋哲没考好呢!你是想让栋哲给妈妈一个惊喜是吧!” 筱婷抿抿唇,思考了一下才答: “他想和我划清界线,所以我也就不关注他了,但是昨天老师确实表扬了他的进步。妈妈你问我时,我想就算我不说,他那个大嘴巴也会告诉你的。” “哦~!”黄玲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妈妈站你这边。” 筱婷抬眼看她,略微有些吃惊的神色。 “你是我的女儿啊!我无条件站你这边。”黄玲握了她的手笑道。 “还有我!无条件站你这边!”周怀兰也答道,握了她另外一只手。 “嗯!”筱婷高兴在点点头。 三人相互挽着往家走。 到军属院前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朱秀玉。 “妹子。”朱秀玉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朱阿姨。”筱婷乖乖打招呼。 “朱大姐,不知道你要来,我们正好出去了,等了很久吗?”黄玲问道。 “没事没事,没有等很久,让鹏飞给家里打了电话的,说是没人接,我就想着应该是出去吃饭了,我这就吃了饭才过来的。”朱秀玉摆摆手。 黄玲让怀兰先和筱婷回家,等她们进了军属院这才问: “有什么事吗?” “我……”朱秀玉欲言又止。 “直说吧,我一天天的脑力都快用尽了,朱大姐你也就别再让我猜了,是红斌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忙吗?”黄玲直言道。 “哦,不是红斌,他在学校挺好的,我不放心,前两天还去看了他一回,没有住,坐早上的车去晚上的车回来的,我是不是很没用,后面想想也不知道他的同学有没有笑话他……” “可以理解,我也想图南,要是在上海我早就去了,妈妈来看儿子这有什么好笑话的,不会。” 黄玲知道,她没处说这些事,对自己说倒是可以的。 于是一边劝一边等她说出来今天来找的真正目的。 “我听说,悦晟百货有食品摊位在招租……我想参加。”朱秀玉最后四个字说得坚定。 在悦晟百货开业前,黄玲还预留了一块位置打算做几个熟食摊位,之所以没有随百货公司开业同时进行,是因为黄玲想看看人流情况再决定。 现在从人流和营收来看是非常不错的,这才打算开始做几个美食摊位。 其中一个摊位她会请西点师傅做西式蛋糕面包,还剩了几个摊位正在对外招租,不少人有眼光的人看到了悦晟的人流量,都想参与。 “呃……” “我知道百货公司不能有油烟味,所以我想的是卖卤味、酱菜、拌鸡丝、爆鱼、梅菜扣肉这些。”朱秀玉认真道。 黄玲点点头,没想到朱秀玉还想得挺全面。 来咨询的人大部分想做蒸煮类,就像包子馒头汤粉汤面,都需要加热,黄玲并不想要这些。 “我觉得做这些的话,确实适合。”黄玲肯定道。 “那我明天做一些出来给你们尝一尝?”朱秀玉很高兴。 “这个不急,你知道参与的要求吗?”黄玲问。 “我知道,今天我去问过了,李经理人很好,怕我不懂,给我讲得很细。” 摊位按年租赁,接受商场统一管理、考核,自负盈亏自担责任。 “你知道我的要求可能与别人不同。” “我能办到,你的要求肯定只会让生意更好。”朱秀玉不是在吹捧,说的是真心话。 “ 除了每月租金,我们还要交保证金,这些也不少…….”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我就怕轮不到我,所以才晚上来找你。”朱秀玉也直言道。 “我今天刚去过,倒是还没有租出去,朱大姐,最主要的是你要考虑风险,这和你推板车做买卖不同,亏本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亏本想要提前解约,保证金会被扣除一部分,这些损失你都知道吧!”黄玲提示道。 “妹子,我知道,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我卖早点也有亏的时候。我考虑清楚了,如果真亏了,只能证明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不能怪别人。”朱秀玉对此十分坚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明天可以做些样品拿过去,我明天一早上班就给李经理打电话,让他组织人评估一下,如果通过,你就可以先交定金预定一个摊位。” “你在吗?”朱秀玉怯怯问。 “拍板的是李经理,你放心,他会很公正的。”黄玲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答。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朱秀玉道谢。 本来,黄玲给她出的主意是在菜市场租一个固定摊位或者门面,但是朱秀玉考察了一番,发现她能做的食物菜市场基本都有,而一旦有人已经在做的生意你再去做,只怕也做不下去。 但是在黄玲的商百货公司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所以,当她看到悦晟招商的消息时,立即就下了决心。 她和别人不同,很多人非常心动,但是还在观望,他们不知道悦晟能做多久,是不是会一直这么好的生意,而朱秀玉则完全不担心这事儿。 她知道黄玲只要做,必是胜券在握。 “还是那句话,如果缺钱,我可以投资,我七你三。”黄玲打趣道。 “我知道,我就怕有人会掉到酸菜缸里起不来,然后怪你推的他一把,你放心,保证金和租金我可以凑到。”朱秀玉笑笑。 “那好,再见。” “再见。” 朱秀玉回到家,眼见的高兴,小曲儿都哼上了。 庄超英正在备课,头也没抬地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哦,没什么,有人送了我一坛子酸菜。”朱秀玉看看他,答道。 “在哪里?”庄超英抬起头问。 朱秀玉“噗哧”一声笑了。 第270章 试吃 朱秀玉第二天没有出摊,庄超英上班去以后她就开始准备食物,下午四点多才去了悦晟百货。 黄玲和李一鸣在三楼办公室里坐着,楼下员工告诉他们,朱秀玉到会议室了。 黄玲朝李一鸣挑挑眉,伸出了手。 李一鸣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了两块钱放在了黄玲的手板心。 黄玲和他打赌,李一鸣说朱秀玉下午上一班就会来,他想的是做食物至少需要几个小时,上午肯定不行,午后会尽快来,而黄玲说她下班前才会来。 “还得是您,真厉害,要我怕来不及肯定得早点来,不会等到这个点儿,可是为什么?”李一鸣自愧不如。 “你现在饿不饿?”黄玲问他。 “有一点了。” “饿了是不是吃什么都香?” 李一鸣恍然大悟,问道:“我好奇,我去参与一下,您去吗?” 黄玲摇摇头。 李一鸣和林媛媛、李力军两个工作人员进了会议室。 媛媛休完产假回去车间上班,原本轻松的位置被人顶了,换了劳累的岗位,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感觉有些吃力。 小叶心疼不已, 就找到黄玲商量。 虽然黄玲和林厂长关系好,但是现在厂里人员冗余,林厂长也不好办,黄玲就干脆让媛媛办了停薪留职出来跟她干。 在服装厂也是坐办公室,等开百货公司的时候,黄玲又把她调来帮李一鸣。 看他们进来,朱秀玉就把六只饭盒摆在桌面上,一一打开。 两盒是酱菜咸菜,共四个不同的品种。这个只用切了装好就行,是原先就做好的,平时配粥配面条都行。 一盒是酱肉。 一盒是酱鸭。 一盒是梅菜扣肉。 一盒是爆鱼。 “朱大姐,这么多?”李一鸣有些吃惊道。 “几位试试,提提意见,我这都是家常做法,之前在棉纺厂食堂上班,厂里的酱菜咸菜都是我负责做的。”朱秀玉还拿出了几副新筷子。 大家分别品尝了起来。 他们一边试,朱秀玉一边介绍: “我到时也是跟食堂打饭一样,在家里做好食物,摆在摊位上卖,一点火啊汤啊都不会有。我做多少就卖多少,当天卖不完的,下班前我可以低价卖给咱们百货公司的员工,只收成本。” 李一鸣一边吃一边听她说,心里感叹,这女子看起来憨厚老实,没想到如此精明啊! 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精心安排的。 他想,还是他黄阿姨厉害,一眼识人,朱秀玉做的这些,黄玲都已经预见到,她说的和朱秀玉现在行为那是丝毫不差。 三人一边试一边对着表格各自做着记录。 接着,三人又提了一些表格里的问题,朱秀玉毕竟是在大厂食堂里上班了,对于食品安全、卫生等各方面都很了解,对答如流。 最后,李一鸣对朱秀玉道:“朱大姐,你稍微坐一下,我们商量商量。” 三人回到了李一鸣的办公室。 黄玲问:“怎么样?” “和您说的一模一样。”李一鸣感叹。 “我是问东西好不好吃。” 三人同时点头。 媛媛说:“我觉得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得多,特别是酱鸭,真好吃。” 李力军也同意:“是,那小咸菜我都想问她买点儿。” 李一鸣把三人的表格放在一起核对,然后对黄玲道:“综合意见都是可以。” “那你正常流程处理就行。”黄玲笑笑。 会议室里,朱秀玉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这是市中心,即便是工作日,也有不少人进出百货公司。 心里盘算着需要的投入。 需要交第一季度的租金、保证金,摊位上还需要添置一些东西,大概要五百多。 小摊车可以转卖掉。 自己以前攒的钱和今年摆摊挣的钱可以交上租金和保证金,但再添东西买食材那就没有了,所以她打算找庄超英要一百块。 庄超英不用上交还账以后,负担一家人的正常生活还是有富余的,有一些存款。 正想着,李一鸣和林媛媛回来了。 “朱大姐,我们开了碰头会,一致决定可以租给您一个铺位。接下来对接工作交给我们管理科同事林媛媛,后续美食街都由她管理。” 朱秀玉很高兴,忙道谢。 “朱大姐,铺位定价是不一样的,您看一下铺位图,确定要哪间。”媛媛把铺位图推到了朱秀玉面前。 谁都知道,那最靠近门口的一间最好,还有个小窗口对外,买东西的人不用进商场就可以购买食品。 朱秀玉当然也看中了这个铺位,可是这个铺位比其他的铺位每月租金高出了二十块。 她咬了咬牙,指着这个铺位道:“林同志,我就定这个。” “好的。” 媛媛帮她办接下来的手续,签合同、交定金,又准备去实地看摊位。 “朱大姐,您的东西别忘记了。”媛媛指了指桌上的六个饭盒。 “林同志,这些您和同事们分分,饭盒也送给你们,这是我之前摆摊时黄玲妹子教的,把扣肉放在饭盒里一起卖,所以我进了挺多饭盒。” “这不好吧!”媛媛想推辞,但是朱秀玉态度很坚决。 媛媛也没有再说什么,领着她去看摊位。 朱秀玉拿出包里的小本本,把量好的尺寸一点点记下来。 “您这图够专业的呢!”媛媛看了一眼。 媛媛知道朱秀玉,朱秀玉不认识媛媛,她笑着答: “这是我继子教的,他在清华大学上大学,建筑系的,我一会儿还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这铺子要怎么摆才最好。他懂这个,可聪明了。” 媛媛笑着点点头,等她记录好,又把她送出了门。 黄玲站在三楼窗边看着朱秀玉出了百货公司,又上了楼下的公交车。 朱秀玉回到家时,庄超英还没有回家,她走到斗柜边轻轻扯了扯那个带锁孔的抽屉。 那个抽屉从年初她取钱去做小吃摊以后,就被庄超英锁了起来。 她第二天就知道了,但是她一直装作不知道。 平时家里进出钱,庄超英就非常积极,抢着去取去存,她也没有争过一回。 朱秀玉轻笑了笑,然后脸朝墙往床上一躺。 鹏飞先回来,看朱秀玉躺着,就想着可能是白天摆摊累着了,也没有多想,就主动去做饭。 庄超英回来一看,朱秀玉躺着,鹏飞在做饭,就关心道: “怎么了?不舒服?” 第271章 以后你来管钱 “鹏飞,没酱油了,你去打点酱油。”朱秀玉朝屋里喊道。 “好,大舅妈。”鹏飞应着人就跑了出去,钱也没有拿,酱油瓶子也没有拿。 庄超英正疑惑,就见朱秀玉猛地坐起身,满脸泪痕。 “怎么了?”他慌张地问。 “离婚吧,既然你把我当贼防,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生活在一起了。”朱秀玉直接道。 庄超英知道是什么事了。 “不是......” “我们是瞒着你改了志愿,但是对你除了好的影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家里出了两个重点大学生,你多收了多少学生? 现在你把钱锁起来是什么意思?怕我摆摊亏了本然后偷你的钱吗?既然这样,日子也就没法过了,别过了吧!你守着你的钱过吧!” “秀玉,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锁起来稳妥一点,取的现钱不就在常用的那个抽屉里嘛!”庄超英解释道。 “你别解释了,呵,庄超英,你是没有心的,我早就知道了。”朱秀玉冷笑一声,接着控诉: “自从我摆摊以来,你问都不敢问我挣了还是亏了,你任由我自生自灭,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只要不影响你,就是一家人对吧! 你以前结了婚小家不顾把钱给庄家人你一点不觉得对媳妇孩子愧疚,因为你和庄家人才是一家人;庄家人自己被骗了钱让你帮着还账你一声不吭,因为只有你们才是一家人。 你还说我和红斌没有把你当一家人?你把我们当一家人了? 我天天伺候你一家,我只是保姆不是一家人对吗? 红斌叫着你爸,自豪地跟别人说我爸是老师,你加班他骑个车给你送饭送汤,他只是苦力不是一家人对吗?! 庄超英,你才是没有心的那个!离婚吧!你回庄家去和你爸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那存折就不用锁起来了,反正也是要给他们给老三的,等你老了,老三给你养老!” 朱秀玉痛斥完,起身就扑到柜子前,疯狂地扯着那个放贵重物品的抽屉。 “哎呀,小心手,我给你打开!给你打开!” 庄超英还在回味着朱秀玉的话,看到她疯狂的举动这才回过神,忙掏出钥匙把抽屉打开了。 他本以为朱秀玉会拿存折,没想到她把整个抽屉都抽了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了床上,然后翻找着,最后抓起了两人的结婚证。 “明天一早就去!我刚才想了很久,我不占你便宜,庄超英,这房子我也不要,一会儿我收拾了东西就走。明天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说完,朱秀玉就把结婚证往兜里一放,就要走。 “胡说什么!离什么婚!我不同意!我不锁了还不行吗?!”庄超英推上门,拦住朱秀玉,接着道: “我不过问不是让你自生自灭,我那不是怕我们一讨论这些事,俩孩子又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怕他们听了担心吗?我想你如果亏了钱需要钱肯定会和我说的嘛!我这不正想问问看你的情况呢!” “我不信!” “真的!你不让我锁,那我就不锁就是了,多大的事儿,没有那么严重。”庄超英急切道。 “我要是亏了钱呢?” “哎呀,亏了就亏了啊!那能怎么办?!” 庄超英把朱秀玉拉回到床上坐下: “说吧,亏了多少?之前的你没有问我要钱,是找姑姑借的钱吗?这回遭不住了,姑姑也借不到了,才想着......” 他一顿脑补。 “你看,哼,说到底还是怕我偷你的钱啊!告诉你,我虽然挣得不多,但是没有亏钱。”朱秀玉冷笑。 “那不是很好吗?”庄超英放了心。 朱秀玉没有理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沓钱扔到庄超英身上,道: “一共三十五一分不少,我说过,拿你的钱摆摊,会还给你的,刚才我就是想把钱放进那个抽屉给你个惊喜欢,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锁上了。” 庄超英愣在那里。 “我每个月也有些收入,但是在进货时压住了,所以一直没有还给你,这下终于清账了。” “秀玉,我真的没有那意思,你想多了。我想着你有困难肯定会找我,我们是一家人,是一家人。”庄超英急切地解释。 “在你防着我的那个时候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没见过哪一个家是这样过日子的。”朱秀玉抽回刚才被庄超英抓住的手。 庄超英突然想起和黄玲离婚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钱是分开用的,各顾各,他突然就心里一慌。 屋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庄超英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在床上那堆零散的东西里找出存折,翻了翻,又合上,然后郑重地放在了朱秀玉手里。 “以后你管,你比我更会管。” “我不要,我可管不了,到时少了钱还得怪我,我可没有钱赔你,你还是交给你妈管吧!她估计很乐意帮忙。”朱秀玉像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存折又扔回给了庄超英。 庄超英再一次把存折又按到了朱秀玉手里,然后握住了她的手道: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你管啊!你知道我耳根子软,以后如果妈来找我要钱,我就推辞说这个家归你管了,就是要让你做坏人,好吗?” 朱秀玉低着头不说话。 “秀玉......”庄超英又叫道。 朱秀玉抽出手,站起身,庄超英以为她还在生气,就见她开始默默收拾床上物件,这才放了心,过来伸手帮着收拾。 等抽屉收拾好,朱秀玉又把抽屉放回了原处。 “锁吧!”朱秀玉站开位置。 “不锁啊,真不锁了!”庄超英摇头。 “庄老师,你真的很笨啊!”朱秀玉抹了一把脸,轻笑了一声。 庄超英明白过来,忙走过去把抽屉锁上了,然后把钥匙交给了朱秀玉。 “那以后,你发了工资我去存?”朱秀玉问庄超英。 “行,没问题,你去存。” “我不会乱花的,我记账,你每个月查,我要的就是个态度。我每个月摆摊盈亏我也会告诉你。”朱秀玉低眉道。 “查什么,我还不信你吗?你不会害我。”庄超英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272章 有钱大家挣 期中考得不错,上课下课也不捣乱了,栋哲成了老师办公室的谈资,各科老师纷纷感叹他的转变。 上课时,老师们也常常把栋哲挂在嘴边,经常表扬。 反正,宋莹这个学期是再也没有被叫去学校过,她很满意。 特别是期中考试以后,两口子发现,这孩子更努力了。 努力到有点可怕,每天都得催着睡觉。 两个要上班的人遭不住,陪伴的时候困得东倒西歪的。 栋哲就让他们不要等自己,先睡。 两人也就同意了,有时候睡一觉起来,见栋哲的房里灯还亮着,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周后,两口子知道了,栋哲这是把学习时间压缩在上学这几天,黄玲不给他们上课的周末,他申请和鹏飞出去玩。 林工是心疼的,就对宋莹道: “他自己这么安排我看行,平时学了,放假玩一玩,放松一下也好。” 宋莹不大放心他俩:“别又去录像厅。” “哎,不敢不敢,我们眼线太多了,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就这点好,因为某件事被收拾过一回下回肯定不再犯同样的。”林工解释。 “啊,对,同样的肯定不犯,犯的都是不同样的!”宋莹嘴一撇。 “观察观察,提前和他们说清楚,别干坏事儿,打打球,四处跑跑,都是可以的。” 林工又劝。 宋莹就点了头,一想到他最近努力的样子,也确实心疼。 得了圣旨的栋哲到了休息日就和鹏飞凑到了一起。 两人并没有打球,更没有看书,而是商量着挣钱。 栋哲自己有三块钱,加上宋莹给了三块,一共六块,还差九块。鹏飞一直有攒钱的,但是钱都给筱婷在管,如果问她拿,那就露馅了,现在手头只有一块五。 两人加起来,还差七块五。 鹏飞有些担心:“你要钱干嘛?做坏事你可别带上我。” 栋哲老实道:“没有,就是要十五块钱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贵啊?!你缺什么?什么也不缺啊!别想些有的没的,宋姨非收拾你不可。”鹏飞反正是越想越怕。 “哎呀,不是什么坏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贵。”栋哲解释道。 但是鹏飞显然不相信。 栋哲看他不信,又加了一句: “先挣钱,买的时候我带上你,这总行了吧!如果是不好的东西,你扇我。” “那行,那我带你去挣钱,但是......” “懂,绝对不出卖你!出卖你我是狗!”栋哲信誓旦旦。 于是,鹏飞带着栋哲坐车到乡下,用手头的七块五毛钱收购了鸡蛋、鸭蛋,拿到市里的街头售卖。 两个帅小伙,嘴又甜,又懂销售技巧,蛋很快销售一空。 他们也不怕辛苦,一天往返了几趟,一天下来居然挣不少。 这一下两人来了劲,跑得更远去收鸡蛋,因为收价会更低。 连着两个周末,都是如此。 宋莹看到栋哲回来一身尘一身土的就很奇怪,忙问: “和人打架了?” 栋哲拍了拍腿上的土:“没有呀!打球呢!水泥操场没占到只剩个土坪操场了,全是土。” 宋莹接受这个解释。 再往下一个周末,天气冷下来,还下了场雨。 栋哲仍要求出去玩,宋莹就交代:“下雨就别打球了。” 栋哲一脸无所谓道:“去新华书店看书。” 再回来时,那一身泥水差点把宋莹给惊呆了。 还没问,栋哲就主动承认:骑车摔沟里了。 这个解释宋莹也接受了。 直到有个周一,林工来接栋哲放学,他顺带接了鹏飞和筱婷一起到家里。 筱婷问:“林叔,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林工答道:“不知道呀!你宋姨下午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去吃饭。怕是又做了煎包吧!” “哦!”三人听得还挺高兴。 宋莹喜欢吃煎包,外面买的贵,她就自己研究,一回二回你还别说,做得还挺好吃的,孩子们也都喜欢。 刚进院门,大家陡然感觉气氛不对。 院子里坐了一排家长。 宋莹、黄玲、周怀熠、庄超英、李一鸣。 筱婷睨了鹏飞和栋哲一眼:“三堂会审,好自为之。” 她给众人打了招呼,就看到李一鸣的女朋友杨秋艳在李一鸣那屋正冲她招手,她乖乖地进了屋。 “嫂子,你也在呢?” “我是目击证人。”杨秋艳无奈道。 筱婷一脸不明白,杨秋艳就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事情。 筱婷长叹一口气:“这顿打是跑不掉了。” 林工单车一扔忙站到了周怀熠一边,眼神询问。 周怀熠摆在裤缝一侧的手掌轻轻一抬,做了个搓指头的动作。 林工会意,钱。 然后开始脑补:偷钱?不可能,两人怎么也做不出来这事儿,那就只有......挣钱了。 鹏飞和栋哲慢吞吞地往前走,站到家长们面前。 “自己交代。”宋莹厉声道。 “我错了。” “我也错了。” 栋哲先承认错误,鹏飞忙跟上。 “不关鹏飞的事,是我起的头,他劝了我,我不听,然后他担心我就只好跟我一起了。”栋哲倒是有义气,一力担了。 “这好像不关我的事哈!我有点急事,先走了。”黄玲站起来。 “对对对。”周怀熠跟着就要走,被林工一把拽住。 两人只好回了原位。 原来,第一天尝了甜头以后,栋哲和鹏飞扩大了规模,找了几个小伙伴组成小分队,用第一天挣的钱再加上几人筹的钱加了码。 两人称是有钱大家一起挣。 货多了以后,两人就分别开摆摊,卖得更快一点。 昨天一人在邮电局宿舍前摆摊,一人在旁边一条街的林业局门口摆。 杨秋艳去找住邮电局宿舍的朋友玩,先在林业局门口看到了鹏飞,又在邮电局宿舍门口看到了栋哲。 鹏飞她只见过一面,不太确定,但是栋哲是肯定认得的。 她本来就是带着朋友去见李一鸣的,所以一见面,就把这事儿告诉给了李一鸣。 李一鸣坐不住了,骑着车带着杨秋艳去找人。 但是这会儿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们不知道是换了地方摆摊还是已经卖完了,没有找到人。 本来约了晚上去杨家谈结婚细节的事,李一鸣只能先去杨家,回来见到栋哲在挑灯夜战,也不好说,想了半天,今天才和宋莹提了一嘴。 宋莹就把人都叫了来审。 老规矩,宋莹骂完庄超英来。 黄玲、周怀熠、林工观战。 筱婷和杨秋艳救命。 筱婷从李一鸣屋里伸出个头来喊了一声:“妈,姨,我好饿。” 杨秋艳接话:“我也有点饿了。” 会审结束。 第273章 卖啦?! 宋莹留庄超英和鹏飞吃饭,庄超英拒绝了。 他一个劲儿给宋莹道歉:“宋莹啊,对不住,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鹏飞。” “庄老师,栋哲也有错,这俩孩子真的是不让人省心,这马上考高中了,我们都得严加管教。” “行行,我们以后多通气。” 宋莹把两人送出了门。 李婶刚才觉得势头不对,赶紧进了厨房做饭,等他们骂完,她饭也做得差不多了,多了黄玲一家三口,她还准备多炒了俩菜。 好在不缺菜,现在小卖部外面时常有摆摊卖菜的。 宋莹和杨秋艳就去帮忙,怕筱婷饿着。 骂完了,就该黄玲上了,她拍拍正在写检讨的栋哲,示意他出去。 “姨,没写完。” “一会儿我给你妈申请减免了,让你写检讨纯属浪费墨水。” “谢谢姨。”栋哲高兴地跟着黄玲出了家门。 两人坐到巷子口的石凳上。 “栋哲,是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吗?”黄玲一针见血。 栋哲咬唇不说话。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吗?现在你们还没有成年,只要是正当理由,而且家里能承受得起,直说就行。我们一定会支持你们。 我知道你们有挣钱的能力和头脑,但是长辈们考虑的是风险,你们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伤害才是长辈们害怕的事情,知道吗?” “嗯,我知道。”栋哲只点头。 “每人挣了五块钱一共十块,你猜我信不信?按你说的,从期中考试后就开始了,以你们的体力、能力、距离,第一天应该就能挣三五块钱,这么多天算下来,应该三十块打底了,可能更多。” 栋哲猛地抬头看黄玲。 “放心吧!我不会和你妈说的,但是钱要用在正道,如果你没有用在正道,那就是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了。” 栋哲重重点头。 “最后答应我,凡事都要和我们商量好吗?不想找我和你妈,你还可以找你爸、周叔叔或者一鸣哥,我们都是家人,对吗? 成年之前,但凡要做大事,都要想一想能不能和我们说,如果不能,或者有人让你不要告诉我们,那这事必定不能做。” “我知道了,姨,是有点危险,下雨天我都骑沟里去了,鹏飞在我后面一把抓住我车后座的鸡蛋筐,我掉沟了里他才来救我。”栋哲想起这事儿来还有点气。 筱婷正好走过来叫两人回去吃饭,听到这话,就笑了: “不救鸡蛋,那不得赔本?反正救不救你,你自己都能从那沟里起来。” “呵呵,也是,也不是很深的沟,就是田梗边的小沟,我一脚给蹬住了,就是灌了一脚泥。”栋哲抿着嘴笑,久违的婷式揶揄终于回来了。 “啊!就是那天啊!你妈说,打个球鞋子里一脚泥,洗都洗不出来。”黄玲想起了这事儿。 “嘿嘿,对。”栋哲点点头,笑眼弯弯地望向筱婷。 他也不怕在筱婷面前出丑,反正从小到大形象也没有怎么正面过。 本来两人打算一直干到期末考试前两周,因为还需要本钱,所以栋哲暂时没有没礼物,这会儿不能干了,第二天,栋哲就和鹏飞去了悦晟百货公司买礼物。 两个学生凑在文具柜台上,倒是不显眼。 但是一个买东西一个望风,就点有显眼了。 栋哲在买,鹏飞在帮他关注李一鸣的动向。 栋哲从柜台这头走到了柜台那头,也没有看到那支粉蓝色的钢笔,急得汗都出来了。 “阿姨,请问一下,我之前看到过一支浅蓝色的钢笔,十五块钱那种,卖了吗?” “哦,同学,我知道你说的那支,那支前不久已经卖了。” “啊!卖啦?!”这下栋哲的汗真的出来了。 “那......什么时候能有?” “同学,那一批笔还有其他的,你要不要看看?”售货员指了指一排笔,那一款还有黑色、棕色、枣红色三只。 栋哲摇摇头:“我就想要那只蓝的。” “那你过些天来看看吧,这个说不好,也不一定会进。”售货员一脸歉意。 “好吧!谢谢。” 栋哲垂头丧气地出了悦晟百货。 鹏飞安慰他:“肯定会再进的。” 两人刚走,李一鸣就走到了文具柜台询问情况。 他开头以为两人是来买普通文具的,一问才知道两人只问了那支笔,其他都没有买。 两周后,栋哲又去了一次,售货员告诉他,让他寒假再过来,那时候应该会到货。 期末考试完那天, 栋哲和鹏飞再次到了柜台前。 栋哲同样是从柜台一头走到了另一头,仍旧没有看到那只笔,正当他失望要离开时,售货员叫住了他: “同学,我记得你,你是来找那只蓝色钢笔的吗?” “是的。”栋哲点点头。 “到货了。”售货员低头在柜台里翻找出了一只笔盒。 那是一个深蓝色丝绒笔盒,看起来非常高档。 笔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支粉蓝色钢笔。 “就是这个!”栋哲高兴道。 “今天刚到,你运气太好了。如果是送人这个很合适。你看看这个笔盒,以后还可以用来装项链,很实用的。”售货员介绍。 “要另外加钱吗?”栋哲觉得真是好,但是今天就带了十五块。 “不需要,买笔送的。” “太好了!” 栋哲从口袋里把十五块钱拿出来,再数了一遍,整理好,交给售货员。 售货员数好钱,把笔交给了栋哲。 栋哲长长吁了一口气,扯着鹏飞,蹦着就出了百货公司。 售货员交代了同事一句,然后进了三楼李一鸣的办公室: “李经理,那孩子把笔买走了,按您交代的办的。” “好的,这事儿麻烦你好几回,辛苦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 栋哲和鹏飞在路口告别。 “鹏飞,你今年要回贵州过年吗?” 鹏飞摇摇头:“我妈说不让我回去,说寒假一来一去要花钱又要花时间,还耽误我学习,让我明年暑假再回去。” “到时我们俩都考上了一中,我跟你去贵州玩。” “我觉得行啊!但是估计宋姨不会同意,我在她那里是半勾,我们俩一起的话,在她那就是叉。”鹏飞双手在胸前交叉。 “......” 寒假不知不觉就来了,图南也要回家了。 第274章 送礼 图南打电话回来告诉了家里人买票回家的时间。 筱婷接了图南的电话以后,憋了一晚上,还是没有忍住,凑到怀兰耳朵边说: “姑姑,我哥认识一个经管系的苏州女孩。” 三分钟以后,全家都知道了。 “怎么个事儿,说给我听听?”黄玲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筱婷老老实实答: “哥告诉我经管系学些什么科目,可详细了,我就随口问了一声谁告诉他的,他说认识一个苏州的老乡就是经管系的。” “嗯,就这一句,筱婷你就知道图南说的是女孩?”怀兰发问。 “应该是语气不一样了。”黄玲询问地看着筱婷。 筱婷点了一下头。 “说完应该有停顿和迟疑。”周怀熠补充。 筱婷又点了一下头。 “后面还有一句解释。”黄修远接着补充。 筱婷点了两下头。 “筱婷不去当侦察兵可真是浪费人才了。”周怀熠一脸可惜。 “行行行,就我蠢。”周怀兰无奈地摇摇头。 她知道自己也是聪明的,只是家里的各位都是绝顶聪明,所以才显得她稍微笨那么一点点。 “苏州女孩......图南回来时,我要去接他。”黄玲拍拍周怀熠的手。 “你去,但是我觉得吧,大家当做不知道比较好,要是别人就是普通的好朋友呢,对吧!”周怀熠建议。 “嗯嗯嗯。”大家都点头。 周怀熠扫视屋里众人一圈,那心是一点也放不了。 再商量下去,那去接图南的人一辆小货车都装不下了。 最后,大家决定黄玲领着筱婷去接。 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庄超英要上辅导课,没有时间去接,正好。 ------ 去领成绩单这天,筱婷有点小紧张。 她记得曾答应过栋哲,如果他考进前十奖就他十块钱,考进前五再加奖五块,所以今天她带了十五块钱来。 只是,栋哲已经宣布和她划清界线了,想必这钱他也不会问她要。 成绩单到手: 筱婷第一,陈书睿第三,栋哲第七。 栋哲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考进了年级前三十,如果在下个学期期中时考进前三十,他就能获得直升高中部的名额。 拿通知单上午就放学了。 两人按惯例先一起到服装厂找黄玲汇报成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栋哲是骑自行车上学,所以他骑到了转弯处等筱婷。 鹏飞也在那里等,他成绩仍在中游浮动,变化不大,直升是不可能了,他得和许多人一起竞争上一中的名额。 “栋哲,你太厉害了,一个暑假加一个学期就名列前茅了!”鹏飞感叹道。 “还差一点。”栋哲咬牙道。 “行行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筱婷慢吞吞走了过来。 鹏飞先把自己的成绩单拿给筱婷看: “筱婷你帮我汇报吧!我有点不敢去见黄阿姨,栋哲进步这么大,我原地踏步。” “哥,你这真有点危险!”筱婷皱着眉认真看成绩单。 “哎,我这脑子。”鹏飞也叹了一口气。 筱婷把成绩单还给他。 “不用抄下来?”鹏飞问。 “哎呀,就这几个数字,她还用得着抄?”栋哲帮筱婷答道。 “行吧!还是筱婷厉害。”鹏飞收起成绩单转身就跑了。 筱婷接着往前走,栋哲在后面几步远推着单车跟着,直到路上没有同学,栋哲这才快走了两步越过筱婷,然后跨上了自行车,等筱婷坐稳后就往服装厂骑。 到了服装厂几十米开外,栋哲停了下来。 筱婷跳下车,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车:“车坏啦?” 栋哲摇摇头,把车停好,然后把手伸进包里,犹犹豫豫,进进出出好几次,终于把包里的笔盒给拿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有要和你划清界线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行不行。” 说完,他把笔盒塞进了筱婷的手里,然后骑上车就跑。 筱婷看着他飞快踩着单车进了服装厂院门,这才低头看手上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粉蓝色的钢笔,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知道这不是一块六的英雄牌钢笔。 突然,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大雨天的乡间小路上,栋哲骑着自行车摔倒在田埂边的沟里,顾不得腿疼,去看身后的鸡蛋篮,还好,篮子已经被眼疾手快的鹏飞给拽住了,减少了损失。 筱婷站了一小会儿,把笔盒盖上,然后放进了书包里,这才往服装厂走。 黄玲看到栋哲一个人就问:“筱婷呢?” 栋哲这才想起来,筱婷被他给扔路上了。 “她......她说......她走两步,我去接她!” 他转身就跑,但是说话这功夫,他看到筱婷已经进了厂门。 “姨,筱婷进院了。”栋哲转头告诉黄玲。 黄玲于是问道:“哦,你考了第几?” “第七。” 黄玲一听,就坐直身体问:“进年级前三十了吗?” 栋哲咧嘴一笑,然后点了一下头。 “哎呀!妥了!我都说我们栋哲肯定可以的嘛!这智商怎么可能是中游的主!”黄玲抓着栋哲一通撸,“快,给你妈打电话。” “好!” 栋哲给宋莹办公室打电话时,筱婷进了黄玲的办公室。 刚进来,就听到栋哲把话筒拿离了自己的耳边,话筒里传来宋莹充满魔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兰主任,我家栋哲考了班级第七,年级前三十!能直升了!能直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宋莹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屋里三人相互看看,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莹一下班就赶了过来,那嘴咧到耳朵根就没收起来过。 周怀熠和林工今天各有事忙,几人就在服装厂吃晚饭,晚上还有夜班在赶工。 吃饭时宋莹还是咧着嘴。 黄玲就问她:“你那腮帮子酸不酸?” “不酸,哈哈哈哈哈哈!” “排骨咬得动不?”黄玲又问。 “咬得动,哈哈哈哈哈哈!” 桌上的其他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宋莹吃完了饭,冷静下来才想起怀兰不在。 “修远的房子分了下来,两人今天去换锁了。”黄玲告诉她。 第275章 我们有些奇奇怪怪的默契 “房子怎么样?”宋莹关心道。 “修远是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分的是前两年修的楼房,三楼,不高不低的,一房一厅一厨一卫的套房,院子里还分了一间杂物房。” “我知道我知道,楼房就是没有院子,没地方放杂物,所以单修了一排杂物房,好多人甚至用来住人,相当于多一间房了,在机关单位就是好。那我得想想送怀兰点什么好。”宋莹兴奋道。 “全套电器修远家买,我和周厂长就负责全套家具,你呢,送点儿软的吧。” “哎哟,那我抓紧去买点棉花找人弹棉被!”宋莹一拍大腿。 “不急,墙还要刷,屋也还得整整,怎么都得几个月才能搬过去了。” “也是,她也不像我们那时候,不搬就没地方住,所以赶紧随便弄一下就住了,后面还要添啊,弄啊,摆啊,换啊,麻烦得很。他们可以整理得好好的了再住进去。和一鸣还有小艳一样。”宋莹感叹道。 “就是的,以后几个孩子都不会再吃我们吃过的苦。”黄玲点头,她也有些恍然,感觉那辛苦的生活已经离自己好远好远了。 两人不远处坐着栋哲和筱婷,共烤着一个小炉子,低低说话。 厂里用火是严格限制的,办公区以外绝对不能有火,所以现在四人是坐在厨房里聊天。 职工越来越多,在外面吃饭还是不方便,黄玲在扩建部分先修了厨房和食堂。 这里面就算不烤火也不觉得冷。 筱婷低声问栋哲:“那笔要多少钱?” 栋哲啧了一声:“你别管多少钱,用就是了。” “那我妈看到我多了一支笔,要问起来我怎么说?”筱婷总是想得很全面。 栋哲想也没想就答:“照实说呗,你觉得你能骗得过姨吗?” “那你当她面给我呗,还把我扔路上给。” 栋哲一想,还真是,这笔她总不能不用吧,一用他黄阿姨就得知道,最终都得知道,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呃......也对,对不起,我一慌就先跑了,我想着回来接你吧,你又已经到了。” 筱婷笑笑,把手心里捏得湿湿的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呐。” “给我钱干什么?!送给你的,不要钱!”栋哲急了起来。 “不是,这是奖金啊!不是答应你考进前十就奖你十块钱吗?”筱婷压着声音道,“快拿着!别再想什么挣钱的事了,老老实实的才好。” 说完,朝正研究棉花的两位妈妈一偏头。 “不用,我跟你开玩笑的,还真能拿你的钱啊!”栋哲把钱又塞回了筱婷手中。 筱婷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把钱放进了口袋里。 两人无言了一小会儿,筱婷告诉栋哲: “我哥过两天就回来了。” “哎呀,图南哥终于要回来了!我可太想他了!”栋哲很高兴。 他这一声没有再压低声音,而且还说得很大声,所以两位妈妈听到了,同时都望过来。 宋莹听到栋哲提图南,就接了话: “对,我刚还想问呢,图南买的哪天的票,等他在家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过来吃晚饭,我做他最喜欢的菜吃。” 黄玲告诉她下周就回来了。 “不是大学放假比初高中早些吗?红斌都回来了,图南晚那么多。你又给安排了工作是吧!”宋莹吐槽道。 红斌在初中孩子们考试前就回来,正好给鹏飞恶补了两天,只是没起什么大作用。 “我没有!是图南他们系安排了一个古建筑的绘图作业,要么年前做要么年后做,他年后不想那么早去学校,就留在学校多待几天完成了再回来,哲宇等着他呢!” “哦,这样啊!那是,这样也好,他想得周到。没想到大学还有寒假作业呢?”宋莹点点头,又交代,“孩子学习本来就忙得很,你少使唤他!” “行行行,我是后妈。你们回吧!我得八点多再回了,陪陪他们干活儿,一会儿再巡一回厂了再回去。”黄玲撞撞宋莹。 “我陪陪你,周厂长会来接你们吧?” “嗯,说了来的,你们先回吧,大晚上的我还怕你们不安全呢!林工又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别一会儿着急。” “他还能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啊!我们不怕,栋哲半大小子,现在顶事儿了。”宋莹摆摆手。 两人总是亲密无间,有说不完的话题。 宋莹突然想到前几天去悦晟百货看到朱秀玉的事。 “我看她那摊子生意不错,那会儿才下午三点来钟,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 “嗯,听一鸣说是不错,具体挣多少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管收租金和管理费。”黄玲点点头。 “你们俩个,我是真没想到。”宋莹问出了自己想问很久的话。 “我们俩相互利用,我们俩也都心知肚明,算是有了些奇奇怪怪的默契。”黄玲笑笑。 “怎么说?” “她需要有个稳定的摊位、需要我的庇佑,而我,需要她的手艺帮我打响美食街的名号。我光收十个铺的租金可比开十个铺舒服轻松多了。”黄玲笑道。 “你嘴叼,你说好吃就是真好。这么说我就懂了。我就说,你不可能对她掏心掏肺的。”宋莹恍然大悟。 “我只对你掏心掏肺!” “哈哈,那我是知道的!哎,她那么厉害,你不怕她以后抢了庄老师的东西不给图南和筱婷啊!” “你觉得以她的厉害程度,会让庄超英占什么便宜吗?很快,庄超英那三瓜两枣她就看不上了。 她想得可清楚了,老庄家的东西都是老三的,与她无关,庄超英呢,不吃不喝也就那几个,她不争全给图南和筱婷还卖我个乖,从我这里得到的好处都不止那些。 最后就是他们现在那套房子,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她也只会拿本属于红斌的一间。她和张阿妹不同,她绝对不会让人戳红斌的脊梁骨。 反过来看,她过得好,红斌就过得好,无形中也减轻了图南和鹏飞的压力。就好比她有钱就会多买肉吃,图南和鹏飞是不是也多吃两筷子,对吧!” 宋莹摇摇头:“我这脑子啊!哎哟喂......” 两人正说着,周怀熠来了,他身后跟着林武峰。 “你们怎么......”黄玲和宋莹同时发问。 第276章 有人盯上了林工 四人很有默契,看了看俩孩子,就出去换个地方说。 黄玲紧张地问:“怎么了?” “有人盯上林工了。”周怀熠简言道。 这就短短几个字让黄玲和宋莹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今天周怀熠作为工业局的领导按局里的要求下乡视察国营厂乡镇分厂。 而压缩机厂调休两天,林工休息一天,今天去位于周怀熠老家镇上的零件厂技术指导。 两个乡镇相邻,周怀熠就准备去看看姨妈顺便接林工一起回市里。 没想到,下午他的车刚进镇子,家里的一个表舅就拦住了他。 是林工让他在这里等周怀熠的。 表舅告诉周怀熠,林工今天一到镇上就感觉有人跟着他,自己可能被人盯上了。 林工聪明,一发现以后他没有进厂,就进了姨妈家待着,大半天啥也没干。 只要去镇办厂,林工基本就在姨妈家吃住,所以邻居也熟得很,邻居的儿子也在零件厂里上班,林工就请他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附近蹲守。 但是镇上有几家厂子,外来人也不少,所以邻居儿子没有认出来。 林工于是请姨妈帮忙找人在镇门口等周怀熠。 周怀熠立即明白了林工的意思,他这是要来个引蛇出洞,虽然不知道这蛇还在不在,于是立即做了安排。 林工接了周怀熠的口信,就不慌不忙地背了包坐上了回市里的班车。 周怀熠悄悄跟着,他的眼睛可不一样,很快就辨认出了那两人。 他想这些人既然能从市里跟到镇上,想必也不想那么轻易放弃,果然还在。 那两人在姨妈家外不远处蹲守了大半天一看林工动了就很高兴,却发现他没有进任何一家厂,直接坐车回市里了。 两人十分恼火,只能跟着回了城,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人回市里以后,就找了家小馆子吃饭,嘴里骂骂咧咧: “证据没拿到不好向老何交代啊!” “那我们就说他进了厂待了一天呗,几个厂名我都记下来了,我们随便说一个。” “不不不,没有实证老何肯定不会再给钱的。他那人鬼得很,他和各厂领导都熟,这事儿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事,知道吧!” “那肯定不是他的事,他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明天去找他说说真实情况,反正我们忙帮了,和他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进厂提前的事情他肯定要帮忙,不帮忙我们就把这事儿给捅出去!” “对对对,我们忙活一天不可能一点好处没有!” “嗯,对。” 一同进店的周怀熠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以后,就出来和林工碰了头。 “老何?!”听到这人,黄玲和宋莹同时惊叫道。 “你们认识?”周怀熠问。 “知青办的老何,玲姐你说得没错,这老东西就是一肚子坏水!”宋莹恨恨骂道。 “就是,王芳修房子要移我们院子他有份,后来纠集没排到队的知青上厂工会闹也是他,这回又来收集林工在外兼职的证据!”黄玲点点头。 周怀熠接着道: “那些人说得对,这个老何肯定是帮别人的忙。他与林工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和利益冲突。” “我知道是谁。”林工其实已经想到了。 前不久,压缩机厂准备在厂里的突出人才中选拔一个副厂长,而林工就在其列。 大家都填了申请表、递交了获奖、获证、技术攻关等等材料,等待厂里的选拔。 林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他平时不喜欢阿谀奉承这套,与领导的关系走得并不近,但是他技术能力强而且人缘非常好,所以也在备选之列。 所以,林工也没有和宋莹说,怕给了她希望又再失望。 现在看来,今天这事儿肯定是竞争对手所为,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不难猜出是谁。 这人与知青办的老何相熟,老何就找了两个人去办这事儿。 “那就是了。”黄玲和周怀熠异口同声。 现在的解决方案只能是林工按兵不动,如果有什么技术问题需要解决,只能由宋向阳收集来给林工汇报。 宋向阳和李一鸣沾亲带故,来他们院儿里倒是不会引起什么人怀疑。 今天的事也很好解释,林工与周怀熠相熟,应他所托去看望家里老人也没有什么不妥。 商定后大家各回各家。 林工看着一左一右依着自己的宋莹和栋哲,忧心忡忡。 栋哲看父亲情绪不好,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拿的成绩单。 “爸,我考了全班第七名,年级前三十!” “啊!”林工听到这话,才高兴了起来,“我儿子太厉害了!” “对对,刚才都忘记告诉你这事儿了!”宋莹紧紧揽着林工的手臂,有些不安地张望。 到了家等林栋哲睡觉以后,夫妻俩这才说起这事儿来。 “不就是高个一级工资吗?至于用这些阴损的招?”宋莹担心道,“不去零件厂是其一,平时你出入也要小心些,别着了道。” “我知道,你和栋哲也是,寒假让栋哲白天都去服装厂,别一个人待家里。”林工想了想道。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二天去上班,林工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担心自己,担心宋莹,担心栋哲。 一会儿给宋莹办公室打电话,一会儿给服装厂打电话,听到两人都好这才放心。 他提早下了班,先去接宋莹,再去接栋哲。 栋哲感觉到家里有事,就对林工道: “爸,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吧!你不在家的话,就我和妈,我知道了也好有个应对,我还一天天都和筱婷在一处......” 林工想了想,就把事情告诉了栋哲。 栋哲像个小大人一样点头:“爸,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我跟马叔、方叔他们学了拳术,我打架也可厉害了!你只管放心。” “本来我还挺放心,现在我是放不了一点心!”林工笑了。 “哈哈,我开玩笑的,如果有人对付我,我肯定先跑!他们肯定跑不过我,我只要不带着筱婷,他们肯定追不上我。” “那要真有事,你可不能扔下筱婷一个人跑啊!” “那绝对不会。”栋哲想也没想,斩钉截铁道。 栋哲嘴倒是硬,但仍是害怕的,直到他图南哥回来,才让他忘记了这件事。 第277章 庄图南的家多 【大学】 谢哲宇、图南到校门口和江苏老乡汇合时,才知道顾星妍也在其中,大一新生也就他们三人。 图南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也正常,很多人并不是一放假就回家的。 黄玲在从北京回去时,告诉了图南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可以帮他买到卧铺票,但是他没有找对方,因为谢哲宇和其他老乡都是坐硬座回苏州,所以他和大家一起买的硬座票。 票是大三的学长一起买的,位置连在一起,正好大家就混着坐了,女孩子们坐在一堆聊天吃瓜子,男孩子们坐在一起打扑克牌。 扑克牌到了这群高智商学子面前,那可不仅仅是玩,简直是智力比拼现场。 又有女孩子们在,男孩子更加卖力。 图南没有参与,低头看书。 一位学姐想要近距离观战,就和他换了位置。 他坐一排的最外面,这一排中间的是顾星妍,于是他让了让身体,尽量空出些空间给顾星妍。 “就这环境你还看得进书啊!”顾星妍问。 “能。”图南点头。 “什么书?” 图南把书皮展示给顾星妍看,是一本《中国古建筑大全》,他回到正在看的那页,介绍道: “榫卯结构,不用钉的,这是穿斗式,这是抬梁式。” 顾星妍感叹:“真厉害,严丝合缝。” “如果有地震,一晃......”图南两手十指相合,然后做了个契合、脱开、回到契合状态的动作。 “能回原位?!”顾星妍一下就懂了。 图南欣赏地点点头。 “我能和你一起看吗?”顾星妍显然很感兴趣,请求道。 “当然。”图南把书举到了两人中间。 火车行至一个轨道接口处,图南已经提前调整了姿势抬起了头,但是顾星妍并不知道,因为车身晃动撞到了图南身上。 她这才知道图南这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抬起了头。 顾星妍眼神询问。 图南解释:“刚才抬头时看了一眼铁道轨迹,大概这会儿......嗯......有个接口处。” “庄同学,你这样不对,你应该跟大家一起东倒西歪,撞在一起才显得合群。”顾星妍打趣道。 “嗯?行,那等下一个吧!” 顾星妍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玩笑,也笑了。 这时,对面的学姐是苏州人,她邀请顾星妍: “星妍,过两天我们一起霓裳买大衣好不好?我吃糠咽菜加誊抄文稿加哥哥赞助,一个学期下来总算是攒够了大衣钱。” 听到霓裳,图南抬起了头。 “好啊!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开了一家新百货公司,里面二楼就是霓裳的分店,好大,我们去那里看看?”顾星妍痛快地答应。 “是,我也听说了,就去那里。” 几个女孩开始叽叽喳喳聊起了服饰。 图南心想,看来悦晟的生意不错,名气也很大,大到苏州的家长给孩子打电话都会说起来。 他笑了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书上。 几个女孩说着说着,就开始互留联系方式。 顾星妍拿笔记着学姐的电话,记完,又把本子递给图南: “庄同学,把你的电话也给我一下呗!” 图南刚接过本子,就听到隔壁正在打牌的常红伟阴阳怪气道: “顾同学,那得看你要哪个家的电话了,庄图南家也多,电话也多。他每次打电话,都要排好几回队,家太多知道吧!” 大家打牌的手都停顿了下来,吃惊地看着两人。 常红伟的爸爸一中的副校长,认识黄玲,对他们的情况有些了解。 “关注你的牌,十把输八把了,真是猪一样的队友!”谢哲宇在桌子下踢了常红伟一脚。 图南笑笑,大方道:“是啊,我可能一半时间住我妈家,一半时间住我爸家,我把两个电话都写给你。” “好啊!”顾星妍丢给常红伟一个大白眼,然后笑着应。 常红伟一看顾星妍的表现,把手里的牌一扔,接着道: “你们猜刚才你们说买衣服,为什么庄同学低着头不说话?” “为什么?”学姐疑惑。 “我们女孩子聊天,男孩子自动避开这叫有礼貌。”顾星妍又一记大白眼。 “不是!因为霓裳是庄同学妈妈开的店,他要接了话,你们一人让他送一件可怎么办?”常红伟怪笑道。 女同学们齐齐望向图南。 图南关上书,刚要说话,谢哲宇一把牌扔在了常红伟脸上。 “你还没完了。”谢哲宇骂道。 “谢哲宇!关你什么事?”常红伟怒道。 “哲宇。”图南隔着走廊拍了拍谢哲宇,朝他摇了摇头,接着对常红伟道: “常学长,你自己素质低不要紧,但你别带上学姐们,送没问题,但就算我刚才插了嘴,你问问学姐们会提吗?我送了她们又会收吗?” 这个时代,衣服还是算很私密的礼物,平辈间特别是未婚男女间一般不会选择送衣服。 “就是,庄同学就算接了话,我们也不可能要让他送啊!把我们当什么人?”学姐忿忿道。 “就是就是。”大家附议。 “可能他平时周围不少这种人,所以才觉得大家都是这种人吧!”图南淡淡道。 “副校长家来一个家长就问是做什么的,如果卖猪肉的只怕都得从人手上刮二两油下来!”谢哲宇接了话。 “庄图南,谢哲宇!”常红伟站起来指着两人。 其他人忙来拦: “哎呀,开玩笑,大家都是开玩笑。” “我们也开玩笑的,常学长肯定不会生气,肚量没那么小的。”图南再来一击,结束战斗。 常红伟讨了个没趣,和别人换到了最里面靠着睡觉,其他人接着打牌。 女孩子们兴致勃勃地问起“霓裳”。 图南简单介绍了一下。 “所以就是说你妈妈一个棉纺厂的正式工,停薪留职去开店?” 图南骄傲地点头:“她在棉纺厂,那就是笼中鸟。” 他并不在意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父母的离异,看待母亲的“离经叛道”。 “啧啧啧,真勇敢。” “真厉害。” 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们对母亲均是赞赏。 顾星妍没有说话,捻捻手中那块粉白格的帕子,那是“霓裳”的赠品。 图南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到书上。 也就是大家闲谈间,图南才知道顾星妍的家庭,父母亲都是苏州大学的教授,家中独女。 这一路,图南有着极少出现的犹豫。 既希望时间快些,他也想家,又希望时间慢些,他想...... 第278章 到家了 \/ 作者理想中的星妍和图南 途中,顾星妍起身去车厢连接处活动活动手脚,转身时,就看到图南抬着头望向她这个方向的。 见到她往回走,这才把头转向了窗外。 她心里动了动,这是担心她? 顾星妍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其他女孩离开,他并不会这样,而自己的每一次离开回转,都或多或少会碰到他的目光。 她再一起起身时,图南对她说:“车上有扒手,你离开时把包放在这里反而安全。” “哦。”顾星妍点点头。 这以后,她再离开,就把包递给图南,图南顺手就接了,整整齐齐放在膝头。 两人时常低声聊着,或金融,或建筑。 顾星妍从图南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关于苏州园林的解读。 而图南则从顾星妍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关于改开的解读。 两人还聊文学,聊古诗词,聊建筑美学在“霓裳”风衣上的体现。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顾星妍挺惊讶的。 “我……”图南刚想说“我妈教的”,但是又想起来黄玲在送他来北京的车上曾和他说过,现在上大学了,以后说话的时候得注意,少说“我妈说的”,那样别人会认为你妈宝。 虽然他还不是很理解“妈宝”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但是从黄玲说这话的语气上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儿。 于是,他转言道:“家里有知识渊博的长辈,平时天南海北地聊,不知不觉也学了一些。” “我家也有知识渊博的长辈啊,还有俩,我们也会天南海北地聊。”顾星妍笑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图南看出来了,独女、书香家庭,造就了她独立、欢脱又不失优雅的性格。 时间转瞬,到站了。 男同学们主动帮女同学们拿包,大家一同出了站。 图南一手提着自己的包,一手提着顾星妍的包,远远就看到黄玲、筱婷还有栋哲在朝他挥手。 “阿姨来接我们了。”谢哲宇也看到了三人。 “庄同学,那是你妈妈吗?”女孩们问道。 “是,我妈和弟妹。”图南应道。 三人都打眼,一个时髦,一个可爱,一个……被栏杆限制了自由,正上蹿下跳。 大家很快各自寻找着来接站的亲人。 图南正要问顾星妍,就听到她说: “看到我爸妈了,庄同学,包给我吧,谢谢你!” 图南把包交给了顾星妍,看到她朝人群招手,他循着目光望去,人群回应处与黄玲站的地方有一点距离。 大家在出站口告别,朝各自的亲人奔去。 “图南哥!哲宇哥!” “哥,哲宇哥。” “妈。” “黄阿姨~!” “哎哟我天,怎么去北方几天,还蹿个儿了!”黄玲握着两人的手臂,一一看,然后笑道。 她朝谢哲宇挑挑眉,一边道:“走!我开了车,停在外面。” 见栋哲缠着图南,谢哲宇忙凑到黄玲身边,咬着耳朵道:“三点方向,红棉衣那个。” 黄玲立即望过去。 “妈,妈!” “啊?什么?”黄玲的魂被图南唤了回来。 “我说,你开的车,周叔同意了吗?你该不会是悄悄开出来的吧!一会周叔该急了……”图南开启碎碎念模式。 “同意了的,放心。“黄玲答道。 隔得不选,黄玲看清了,其实刚才她就看到图南把包递给一个穿红棉衣的女孩,只是那时太远,没看清脸,这会儿看清了。 图南显然不太相信黄玲的话,于是望向筱婷。 筱婷点点头: “哥,叔同意了的,你去上学以后妈就开启了极限说服模式,然后叔受不了了,就同意了。” “哥,你放心,姨都能带着我和筱婷了,那指定是通过了周叔的考核的。”栋哲也补充道。 听栋哲这么说,图南才放下心来。 “妈.……” 栋哲了解他图南哥,就接了话:“图南哥,放心,姨认得路,周叔陪着跑了半个城,也不怕浪费油。” 上车以后,看黄玲的熟练程度,图南终于放了心,他又忙问起三个弟妹的成绩,除了鹏飞,其他两个都满意。 谢哲宇家里一向没有天管,他打了个电话回去说自己回来,家里人也就没有来接,黄玲先送他回去这才回家。 家里人都在等图南。 图南打开包拿出礼物分给大家,接着就把黄玲和周怀熠叫进了房里。 他从书包最里面掏出了一个手帕递给周怀熠。 周怀熠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钱。 “这么多,你怎么挣的?总不会也是踩人力二轮车吧!”黄玲惊愕道。 刚才在车上,黄玲听谢哲宇说起当人力三轮车车夫的事。 “看你说的,踩人力三轮车这么好挣那还不满大街都是啊!咱们图南肯定是凭脑力挣的。”周怀熠笑道。 “妈,周叔,这里一百块是我誊画设计图得的,本来那是高年级的活儿,副主任知道我有底子就让我也参加了。另外四百其实也不能算是我挣的,是妈挣的。” “我?”黄玲疑惑地和周怀熠对视一眼。 “之前帮您整理的需求单,有几项非纺织品的,您说因为各种问题就不接了,让我给客户退信,但我觉得可惜,就利用课余时间跑了跑,结果在北京周边城市给找到了货源,这是倒手差价钱。” 两人投来的赞许目光让图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学校的补贴用于生活是完全够的,有些节约的孩子还能剩下。但是建筑系比起其他系会有些耗材支出,价格也不便宜,所以大多会再问家里要一点。 但是图南去了以后,没有问父母要一分钱,都是自给自足。 “知道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高兴了,钱你自己留着,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周怀熠又把钱推回给了图南。 “叔,不用,我还留了钱,学校够用的。”说完,图南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他很感谢周怀熠能接纳他住在这个家里并且悉心照顾他,他说不出那些煽情的话,只能以行动表示。 “是孩子的孝心,留着吧,买肉吃。”黄玲拍拍周怀熠手里的钱。 周怀熠笑道:“好,那一会儿吃了饭我就去上班了。” 他中午特地从单位赶回来做好了丰盛的午饭,一会吃了饭还要去上班。 下午,图南回了趟庄超英那边,晚饭留在那边吃。 他到时,庄超英正在给学生上课,红斌陪着鹏飞在红斌房里学习,朱秀玉还没有回来。 第279章 钱花在自己身上 庄超英上完课,让大家等了等,就把图南叫进了他房间。 现在天气冷,所以学生都在他房间里上课。 “各位同学,这位就是我儿子,现在就读于清华大学建建筑系。”庄超英介绍道。 大家鼓起掌来,图南那叫一个尴尬。 “说说,给大伙说说。”庄超英笑着道。 图南无奈道:“那个,大家,加油,努力肯定会有结果的。” “讲讲学校。”庄超英又建议。 图南吞了口口水,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专业的情况。 红斌和鹏飞在隔壁房间努力憋着笑。 红斌说:“我说吧,跑不掉。” 鹏飞拼命点头。 因为之前红斌回来时,也被这样对待过。 总算是送走了学生,庄超英这才问起图南的情况,图南挑了些他想听的说给他听,然后把带的糕点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五十块钱给父亲。 “爸,这是我画图挣的,你拿着过年买点东西,北京太远,我买了东西不好带。” “你自己挣钱?”庄超英吃惊地看着儿子。 他完全不记得儿子从来没有找他要过钱这回事,此时才大汗淋漓: “你没有钱用怎么不说呢?我寄给你啊!你不说,我还以为学校发的补贴够用的。” 图南忙解释:“爸,够用的。这画图是系副主任安排的。在高考前,妈去的时候给副主任看了我画的图,他知道我有一定的专业能力,这才让我和毕业班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去画图的。” 庄超英松了一口气,又道: “还是以学业为主,这些是次要的,我们供得起,如果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我知道爸,我有数。”图南打断了庄超英的话。 “有没有和师兄们打听一下,毕业以后的就业问题?”庄超英又试探着问。 “打听了,大部分外地的学生都是回原籍的,或者去别的省份,想留在北京的也有,但是工作层次就不一样了。”图南答道。 “嗯,也是,留在北京很可能是基层单位,但是回来可以进省级、市级单位。” “对。” “那能回来还是回来吧!”庄超英答道。 “爸,这事儿不急,现在政策时时在变,三四年后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到时再说。”图南没有犹豫就答道。 庄超英看着儿子,瘦了,高了,好像成熟、果决了不少,一时也有些感慨。 钱还握在他手里,这时才想起来,于是他又要把钱塞到图南的衣兜里: “这钱你自己收着,我都有工资也用不着,你留着在学校用吧!” 图南一把捂住了口袋:“学校用的钱我留着呢!您放心。” 孩子第一次给他钱,庄超英也没有推辞,就收下了。 学生一走,鹏飞就惨了。 图南把他叫到房间里面,关上门,把他这次考试的情况从头捋了一回,表情、语气都很严肃,直到朱秀玉回来。 “图南到家啦?”朱秀玉进门就听到了图南的声音,于是问道。 “是,阿姨,我回来了!”图南在屋里应,又忙起身出来,鹏飞这才松了一口气。 “饿了吧!我去做饭!”朱秀玉笑道。 “不急的,阿姨,你休息一会儿吧!”图南拦道。 “红斌说你今天会到,我留了梅菜扣肉和爆鱼给你,一会儿就能吃饭,图南瘦了,在北方吃不惯吧!”朱秀玉关心道。 “那和您做的饭肯定没法比了。”图南笑着答。 朱秀玉去做饭,图南和红斌在厨房帮忙,没一会儿,图南就对红斌说: “红斌,你去看看鹏飞,我真是气得不行。” “行,哥,我去。” “你凶点儿啊!” “哎,好嘞。” 朱秀玉就笑:“图南,你见红斌对谁凶过啊!他凶不起来,我多怕他在上海被人欺负呢!还好......”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图南把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展示在她面前,然后对折起来,塞进了她的衣兜里。 朱秀玉瞪圆了眼,惊愕不已。 “姨,我自己挣的。”图南以极低的声音低声道。 朱秀玉说不出话来,只摇头。 图南笑着朝她点点头,又低声道:“你自己花,花你身上,别花其他人身上。” 朱秀玉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抹了一把眼泪道: “你快出去休息吧,和你爸说说话,我一个人就行,屋里烟气重。” “嗯,好。” 图南应着,看到泡在水里的白菜,就要撸袖子洗。 朱秀玉拦道:“别碰别碰,冷得很,别生了冻疮,我一会儿洗就好。” 说着,硬是把图南给推出了厨房。 图南走后,朱秀玉背对着门,掏出那五十块钱细细看。 新票子有种特别的味道,一碰就脆声响,她一下又崩不住了,流下泪来。 吃饭时,朱秀玉絮絮叨叨地问着图南: “北方冷不冷啊!” “姨,下很大的雪,地上上了冻滑溜溜的,第一回下雪时,我就站那儿光看人摔跟头了,一站半个多小时,结果自己一迈腿,也摔一跤,换大家笑我。” 大家都笑,只有朱秀玉担心道: “哦哟,我记得以前在乡下也有过上冻的时候,有些老人直接摔断腿了,你要小心些,大意不得。” “阿姨,我知道了,摔了几回也摔出经验了。” 她问,图南都一一答了。 “你要不回来住几天,过年再回去?你妈年底最忙,还得惦记你一日三餐。” “我正想说这事儿,爸,阿姨,我和妈说过了,过两天我搬回来住些日子,帮鹏飞盯一盯,他这样下去,考上一中高中部有难度。” 庄超英点点头:“那行。”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带的是高三生,确实对鹏飞有些忽略了。 筱婷放假以后,黄玲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每天都带着筱婷上班。 两人干脆在今年新建好的宿舍留了一间作为两人的休息室,有床有书桌,由筱婷亲手布置,她平时就在这里学习休息,黄玲也能安心工作。 图南本来想着自己回来以后,筱婷就不用跟着黄玲去上班了,现在看到筱婷已经安排妥当,他这才提出要帮一帮鹏飞。 黄玲欣然同意,她太忙,每周给鹏飞和栋哲上课已经交给了吴姗姗。 显然,栋哲一周一次是可以了,但是鹏飞不行。 图南回去以后就开始做计划,一个寒假被劈成两半,在庄家的一半细化到每一天,陪伴鹏飞集中学习。 第二天去见宋莹时,图南才听她说起林工被人盯上的事。 第280章 林工晋升为林厂长 林工知道图南今天会来,所以早早下了班。 等黄玲他们来吃饭的时候,林工告诉大家厂里的几个候选人中有一个被举报有作风问题,一个被举报贪污,还都是有实证。 而林工,虽然对方没有实证,但还是被人举报了在镇办厂兼职的事。 这事儿黄玲早有准备,宋莹在服装厂的一份工资和林工在零件厂的一份工资根本就没有发给他们,而是存在她账上。 两人工资一家三口平时完全够用,买大件不够钱就会找黄玲拿现金。 没有收过工资,又哪里算得上兼职呢? 几个候选人这时都开始觉得不对劲,大家一合计就把矛头对准了其中一人,然后就厂办打了起来。 林工当然没有参与。 “我参不参与都一样,这人看来志在必得,要是这样的人当了副厂长,以后有我的小鞋穿。”林工现在已经由当时的震惊变得非常平静了。 黄玲和周怀熠,也都算是久经沙场,知道林工说得很有道理。 就算周怀熠是工业局领导,也只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更何况以林工的为人,他把周怀熠当挚友而非领导,他不可能开口麻烦周怀熠。 所以,如果林工还留在压缩机厂,只怕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那怎么办呢?”宋莹担心道。 林工依次看了看三人,然后郑重地说出了自己思考了几天的结果: “这样的厂子待得还有什么意思,我想要不办停薪留职,专门搞好咱们的零件厂和家电厂,就是不知道玲姐和周厂长……怎么看。” 他嘴里说着黄玲和周怀熠,但是眼睛却是看着宋莹。 周怀熠看看黄玲。 黄玲先说: “我肯定赞成,林工你放心,你在压缩机厂的工资零件厂会补足,还有这往返的路费、伙食费都归厂里管。就是……天天从镇上回市里林工就太辛苦了,还是得住在镇上,但那样你们两口子就不能天天见面,所以还是看宋莹的意见。” “对,我也这么想,主要看宋莹的意见。”周怀熠也答道。 “也不急着这两天,你们再商量一下。”黄玲见宋莹不说话,于是又道。 林工和宋莹相互看看,就点了头。 厨房里不需要林工,他和图南坐在院子聊天,问起图南学校的情况。 “哎呀,上大学真好,上好大学更好,图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几年时间,多看多听多学,我说的是所有方面,千万不要光待在图书馆看书,走出去,多参与,这样你才会更丰富。” “林叔,我知道了,除了运动我是真不擅长以外,其他的社团我参加了好几个呢!” “对对,以后出来社会,也不只能会读书。” “嗯,是,我特别喜欢和来自各个不同地方的同学聊天,能学到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东西。” “这就对了,我看你明快很多了,真好,”林工爱怜地拍拍图南的手臂,“你对于我的决定,怎么看?” “林叔,我非常赞同您的决定,我......有个朋友,是学金融的,她和我说了许多关于改开方面的解读。” “细说说。” “改开不会停止的,以后济经制度还会因改开的发展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私营经济也将是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的服装厂、零件厂、电器厂甚至养殖厂都会大有作为。”图南笃定道。 林工赞许地看着图南,重重地点头:“太好了,我心里有底了。” 毕竟是正式工,而且林工工资级别不低,要放弃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 等黄玲一家回去了以后,栋哲见父母亲沉默不说话,就站起来先表态: “爸,你要是去镇上上班也不用担心我和妈,我会好好学习,也会照顾妈的。” 林工和宋莹同时望向读初三的儿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儿子已经越过了林工的肩头。 他借口去帮李爷爷理货离开了家,留空间给父母亲商量事情,反正他已经表态了就行。 “感觉林栋哲一下就长大了一样。”宋莹笑道。 “十五六了,应该长大了,”林工坐到宋莹身边,握住她的手,又道,“我反正听你的,我都行。” “你细说说,我虽然没有你们聪明,但我也能想一想的。”宋莹回握林工的手。 她想让林工知道,自己不是随便下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以后也不会为这一次的决定而后悔。 林工给宋莹介绍现在的情况: “现在别的国营厂越来越困难,但是大家攒攒也都能买冰箱,所以我们厂还不错,正是因为还不错,所以大家挤破了头想进,你在工会也应该知道他们都会用哪些手段,反正各种乌烟瘴气。” 他一向正直,见不得这些歪门邪道。 “零件厂今年多了很多订单,小家电厂的产品现在也不愁卖不出去,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未来,未来只怕是我所学的技术还跟不上新产品的脚步啰!”林工接着道。 宋莹虽然没有专门打听,但是多多少少也听林工或者黄玲提起过。 “如果说挣钱,那肯定自己干好了,你们厂花那么多钱买个破机器还让你没日没夜地干,做出来的产品不满意最后还怪你!我都气不过。” 想到这事儿,宋莹就气得不行。 “那你同意?” 宋莹就点点头。 “只是不能天天看到你和栋哲,我真的舍不得,实在不行我天天回来算了,也就是到家晚一点,早起一点。”林工搓了搓宋莹的手。 “那不行!那样太辛苦了,每周能回来就行,你要是累我也可以和栋哲去看你。”宋莹想了想答。 听到宋莹这么说,林工放了心,笑道: “那就辛苦你照顾家里了,等我周末回来,活儿我全包了,你不想干的就全留给我,要是不想做饭,我就交伙食费给李姐,你们俩和他们一起吃。” 宋莹摇摇头,然后开始操心后面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厂里住的吃的怎么样?原来偶尔一天住在阿姨家里还行,这时间长了也不方便。” “你放心,厂里条件不差的。周厂长和玲姐把的关,他们就不是那种苛待职工的人对吧!”林工宽她的心。 “那我到时要送你去,我要去看看才放心。” “那肯定要你去送啊!还有,镇办厂只是起点,玲姐说镇办厂规模还太小了,她说会在市里找块地方建厂,正在和市领导们谈。所以,我应该也不用多久就能回来了。” 这下,宋莹的心彻底放下了。 两人把决定告诉了黄玲和周怀熠。 接着林工就回压缩机厂办理了停薪留职。 进厂难出厂可容易,多的是人巴不得你走,多出个坑位来。 很快,林工正式晋升为林厂长,去了镇办厂,全面负责管理零件厂和家电厂。 黄玲对于这一块的心也放下了。 只是住在厂里的事情,除了林工和宋莹同意,其他人都不同意,包括姨妈和姨父。 姨妈和姨父坚决不让林工在厂里吃住,要他住到家里来。 早在林工下定了决心后,周怀熠就通知了姨妈和姨父,两老已经帮他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这样的情况下,林工只能同意,但他坚持要出伙食费和房租。 第281章 老何后记 【老何后记】 林工离开以后,知青办的老何还以为是自己的计策奏了效,乐呵呵地去找即将上任的副厂长要好处。 他真的是鬼,没有直接收这未来副厂长的钱,而是让他在上位后帮着安排一个家境富裕的知青提前进厂,他收的是这个知青的钱。 副厂长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毕竟自己晋升的文件还没有拿到,拿到也不可能一下就拉人进来,所以就答应了上半年一定会帮忙。 老何得了承诺也放了心。 他又去了富裕知青家告知情况。 晚上,知青一家做了顿丰盛的饭菜招待他,老何也不客气,不仅收了一些订金,还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晕晕乎乎。 他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得罪错了人。 米酒甜美,他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等从知青家出来时,冷风一吹,就晕得不行。 在经过一个僻静处,老何眼前一黑。 他还愣了半天才明白是被人套了麻袋。 接下来,就是一顿拳脚伺候。 他没有看到是谁,也不知道几个人,全程对方一声没有出,甚至用力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但是他们打的每一下都让他疼得要死。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住手,要钱是吧!我给你们,我包里有钱!”老何以为遇到打劫的,忙叫道。 包被夺走。 接着他听到“咚”一声,什么东西落到了两步开外的臭水沟里,他想应该是他的包。 估计这些人把里面的钱拿了,然后把他的包给扔了。 正当他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整个人突然腾了空,眼前一亮。 他还以为是这些人把他放了,没想到,他们直接把他给扔进了臭水沟里。 水虽然不深,但是冬天却是相当刺骨地冷。 “啊!” 他刚叫出声,结果臭水就灌进了嘴里。 好不容易挣扎着从臭水沟里爬起来,又到路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下酒倒是醒了。 老何抬头望向四周,昏黄的路灯下鬼影都没有一个,而这条路是什么厂房的背面,墙上连个窗户洞都没有。 他又急又气,又冷又痛,就一瘸一拐地往派出所赶。 派出所的人忍着臭气上前询问情况。 看他酒气熏天的模样,心想着就是喝多了自己跌到沟里去的,但是本着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验看了他的伤。 好家伙,看都看不出来。 “痛!但是好痛!是他们打的!”老何指着身上浅淡的伤痕道。 “人打的哪里是这样的伤,你这怕是滚沟里摔的吧,也没有什么大事。”派出所的人看了看道。 “那包,我还被抢了钱!”老何又叫道。 这是大事,派出所得管,于是老何领着人去了事发地。 包确实是在沟里,派出所的同志把包给打捞了起来。 “你包里面有多少钱?” “二百一十五块三毛五。”老何答道。 令他没想到的是,派出所同志从包里拿出了一叠钱,数了数,一毛不差,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我说你这个老同志!你该不会是喝多了自己跌沟里,人爬起来找不到包,就故意说有人抢你的钱,让我们来帮你捞包吧!” “我没有......钱......钱那个他们难道没拿?” “包里的东西一样不少,你身上也没有伤,你说人图什么?套个麻袋和你玩?!” “不是......这......”老何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这个老同志,你说你跌沟里了,让我们帮忙找包,我们也会帮忙的啊!说谎可就不对了!这可是大事!真是的! ” “我没有......”他还想辩解 派出所的同志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别说了,快回去吧!” 老何只能回了家。 回到家他媳妇看他这样子,也是劈头盖脸地骂: “又喝,喝死你!喝死就算了,还这一身臭味,我是不会帮你洗的,你自己洗!你再喝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不要回来了。” 老何无奈道:“我这是不小心,你给我拿点白药,痛死我了。” 老何媳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找药,但她坚决不帮老何洗脏衣服,他只能自己洗到半夜。 第二天一起床,就看到院子里的邻居都在围观他这几件洗了仍然散发出恶臭的衣服。 最后没办法,这身衣服从里到外全部扔了,包括那件价值二十五块、新买的高档棉衣。 思来想去,老何大概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人,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确定是谁。 他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也不敢再去走访,就上班下班走固定路线,没有人的地方更是不敢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陆续有来。 压缩机厂被市里列入了厂风厂纪重点监控单位。 厂长把文件看了一遍,开头还一喜,以为是示范单位,再细看,一下就慌了。 这是监控而不是示范,意思是你压缩机厂在厂风厂纪方面做得非常不好,就快是反面典型了! 报上来的副厂长人选更是直接让上面给否了,让他们暂停晋升,先做好内部团结、共同进步的工作。 厂长大概是明白了,这次晋升的事有人捅到了市里。 准备提拔的技术骨干被举报了个遍,检查的检查、降职的降职、离职的离职,确实不好看,这副厂长的事儿只能搁置下来。 听到消息的老何心里慌了慌。 知青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消息,这才知道老何口中上的新副厂长根本没有上任,他哪里肯,就去找老何要钱。 老何让他耐心等待,但这人不傻,多次索要未果后,这人将老何给举报了。 老何本来以为以自己的人脉,解释一下,再把钱退了就能糊弄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早就钻进了周怀熠给他做的笼子,这次举报就是周怀熠收笼口困死他的时机。 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证据包括煽动知青闹事、转卖工作收受佣金、收受贿赂、欺压知青等等资料一式多份送到了与老何工作相关的各个部门。 哪一样都能让他丢了铁饭碗。 等黄玲后来打听起他来,才知道他已经进去了。 大快人心。 第282章 让图南上辅导课 图南在黄玲那里住了几天以后搬回了庄超英这边,开启了地狱教弟模式。 红斌上午去给朱秀玉帮忙,下午帮图南打辅助,两人务求在寒假让鹏飞的成绩提个档。 庄超英也在房间里唾沫横飞教学。 这天放学时,有个学生的妈妈说是来接孩子,实际是来找庄超英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图南他们就停了讲题休息一下,怕打扰了他们谈话。 “庄老师,我们补了一个暑假加一个学期,可是总排名一点也没上,还退了,数学就多了三分,哎,你说这怎么办啊!” “俊生妈,这个学习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在我这里上了课,回去也是要努力的,不然,肯定提不高的。”庄超英解释。 “但是,这总不能只多三分吧!这还有半个学期就高考了,看来也没有什么希望了,哎!”俊生妈叹一口气。 “再看看,我再盯一盯。”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又道。 俊生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出了庄家院子。 他们刚走一会儿,红斌回了来,进了房间低声对图南和鹏飞道: “肖俊生的妈妈在巷子和人叨叨,说爸补课一点用没有,白花钱,还是考不上。” 两人吃惊地看着他。 “都围成一圈了,我就咳嗽了一声,他们看到是我这才散了,” 红斌有些生气道,“自己不努力,上一天课也不是灵丹妙药,一上就行。” “就是就是,看我,黄阿姨同样教,我和栋哲差多远。”鹏飞忙表示同意。 “你别找借口,你要这个学期和栋哲一样努力,到不了前十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图南瞪他一眼。 鹏飞忙闭了嘴,低下头老老实实的。 第二天,肖俊生没有来上课,他妈妈来的: “庄老师,不是您教得不好,是我们俊生不是那块料,我们想想还是算了,让俊生拿到高中毕业证给找个乡镇厂去上班算了,他是没那个命上大学了。” 庄超英没有说什么,肖俊生既不聪明也不努力,一样不占,想要提分上大学确实没有什么可能。 既然人家父母亲提出来了,孩子又有出路,那就算了。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接二连三有学生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不再来上课,有些是父母亲过来找庄超英退了学费。 中午学生回去吃饭以后,庄超英开始唉气叹气。 四人把朱秀玉留的饭菜热了吃以后,庄超英就把图南叫到了房间。 “图南,我想请教一下。” “爸,什么事?” 庄超英嚅嗫半天,终于问道: “你妈妈那里,我听说,她招的学生里面既有成绩好的,也有成绩差的啊?她是怎么保证每个人都有提高的?” “这……”图南有些为难道,“爸,具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妈不是谁都收,她有她的招收标准,还有人数也是有限制的。” 庄超英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问: “成绩好的也不需要补习啊!” 图南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爸解释,只能道: “爸,别承诺提高就行,咱就只是上数学课而已,像肖俊生希望的名次提升,那得全科都跟上。” 庄超英哪里不知道,奈何其他不行啊! “你妈妈,是全科都抓?”庄超英又问。 图南点点头。 “我知道了。”庄超英悻悻道。 “那我……”图南刚要走,庄超英又叫住了他。 “图南,我想,我想,你既然可以教鹏飞,是不是也可以教其他人?我想……你看看啊,你寒暑假反正都会回来,你做了那么多题,还有很多笔记,对吧!这些都可能用来……” 图南吓一跳,忙道: “爸,这不同啊!首先,鹏飞是我亲表弟,为了他的前途,我再没有时间也得管! 其次,我是有寒假作业的,还得预习下学期的课程,还得学习英语才能看懂英文文献,学习任务也不小。 第三,高三时妈给的题,我们都是做完给她批改,有问题她当场讲解以后就会回收,我手头并没有任何题。追分题、压轴题更是没有出过服装厂会议室,而且妈说了,不外传,我就算有也不能给别人做。” 图南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一二三也讲得清清楚楚。 庄超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想也是,大家手里有好题又怎么会分享给别人,恨不得藏在被窝里做才好,也不会问老师,怕老师在全班讲,只会回头去找黄玲问。 就算毕业生手里有题,但是也没有追分题和压轴题,这些有所提高的毕业生都知道自己的分是怎么得来的,是得上了黄玲的课听方法才会全面提高,做几套普通题根本没有什么用。 就拿红斌说吧,图南悄悄给他的题,别说特地抄一份了,他在规定时间内做完都吃力。 而且如果给他十道题,在规定的时间内他只做完了五道,那么,下回他就没有十道题了,只有五道。 所以以红斌的智力条件,他每次一拿到就得拼了老命做。 而图南给红斌题这件事,两母子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和庄超英说。 庄超英讷讷道: “我知道,鹏飞是得管,他最重要。我想着你后面会有时间,既然还有作业那就算了,作业比较重要。” “爸,我们今天下午休息,想出去走走。” “哦,去吧!” 庄超英看着图南的背影,只觉得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而已经是一个大人。 就感觉他身体的骨骼在成长,心灵的骨骼也长了出来一样。 对于自己刚才的行径,他有些羞愧。 他竟然想窃取黄玲的资源来供自己使用。 他同时也是嫉妒的,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想不出来,只能长叹一口气。 图南回到红斌屋里,先看着红斌。 红斌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出卖过他黄阿姨。 图南又看向鹏飞,鹏飞也是一通手舞足蹈告诉他哥,自己没有外传任何资料。 直到从图南的脸上看到了相信的表情,两人这才松一口气。 “爸,我们出门啦!”图南站在台阶上对屋里发呆的庄超英说。 “爸,我们出门了。” “大舅舅,我们出门了。” 红斌和鹏飞跟着叫道。 第283章 发宣传单 直到出了巷子很远,图南才问红斌和鹏飞: “姨在悦晟开店的事儿,瞒着爸的啊!” 两人同时点头。 “哥,也不算全瞒着,说过租了个固定摊位,没有说在悦晟而已。”鹏飞补充。 红斌也去上大学了,对于此事并没有鹏飞了解,他也是回来以后才知道的。 甚至开业时,还是鹏飞去帮的忙,没有告诉庄超英。 图南皱皱眉,他理解朱秀玉先斩后奏的作法,如果一开始跟父亲说,可能根本开不起来。 各项成本、复杂的过程都会让他打退堂鼓,虽然他并不是承担不起。 图南仍记得父亲在谈起在母亲开服装店时那一脸不屑。 在他眼中,正式工一个月挣十五块都比摆摊一个月挣一百强。 但是通过这件事,他倒是对朱秀玉有了新的认识。 在医院门口支个小吃摊和开小店那是两回事,朱秀玉是有头脑和远见的。 而且,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明知道悦晟是黄玲开的,以两人的关系,有些人会避之不及,然而她却没有,这是需要勇气的。 图南又一想,这不正是她吗? 朱秀玉看到对着街面的窗口处有人影晃动,忙起身招呼生意。 “您好,看一看想吃什么?” 一看,仨小子正弯着腰朝她笑。 “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朱秀玉惊喜道。 图南看了看,这个铺面在最前面,南面墙洞上开了窗口,东面这边还有一排柜台正好面对进出百货公司的客人。 铺面不小,朱秀玉把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让人一看就很卫生。 当然,这除了她个人能干的原因,还有百货公司的规定。 媛媛每天上午下午都会不定时各巡视一次,卫生做得不好会有各项处罚措施。 “黄阿姨打电话过来让我们都来。”红斌答道。 “哦,今天还没有看到她来,你们进来先坐会儿。” 大家进去,一人一个小板凳。 “红斌,你明天去木材一条街给阿姨买个有靠背的板凳,再到二楼纺织品那里买个坐垫,姨一天坐这个小凳子怎么行?”图南交代。 “妈,看吧!我说没用,图南哥说有用吧!哥,我第一回来就提了,妈给否了。” “我觉得还行,不累的。”朱秀玉忙道。 “那就听我的吧!”图南从口袋里掏了五块钱出来递给红斌。 “哎,图南不用!红斌,钱拿给你哥,妈给你钱去买......” 正争着,就听小皮靴“噔噔噔”地到了店前。 图南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他妈来了,站起身躲开两人的手,出了柜台,叫道: “妈。” 黄玲的身后跟着筱婷和栋哲,几个孩子都礼貌地给黄玲和朱秀玉分别打了招呼。 “人齐,走吧!”黄玲一招手。 “妈,去哪里?”图南问。 “来你就知道了。”黄玲答道。 图南皱皱眉。 这大白天的,以他妈的勤奋程度,应该在工厂上班才对。 买衣服?以他妈的审美和对这几个孩子的了解,根本不需要大家到齐了来试衣服,她都是直接准备的。 买年货?还早了一点。 所以...... 总结下来,他妈要把他们卖了,还要他们帮着数钱。 一边走,图南一边以询问的眼神看黄玲。 “哎呀,这事儿我就等着你们都回来了才干呢!”黄玲解释。 图南笑而不语,事儿?我看是活儿。 果不其然,黄玲领着三人到了商场门口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好几大摞宣宣传单。 黄玲指着地上的宣传单道:“先搬到门口,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干什么了。” “筱婷你站一边。” “对,我们来。” “站远一点,别撞着。” 哥哥们对筱婷那是爱护有加。 几人正搬着,还有人加入进来。 谢哲宇和吴姗姗也来了。 等他们把宣宣传单搬到外面以后,图南这才看到外面还站着十几个孩子。 他认识其中的一些。 一部分是黄玲辅导过的学生,一部分是到服装厂做事挣钱的学生。 “图南,你来安排,目的就是把这些宣传单在苏州城给我散出去。”黄玲对图南道。 图南明白了,开始着手安排,住同一区的人站到一起,再按各区有大厂、机关的情况,调配人手。 黄玲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 图南让红斌去文具柜台拿了一把最便宜的圆珠笔,在发宣传单的同时每人发一只笔。 “现在给你们每人一个编号,你们把手头的每张宣传单上写上属于你们的编号,客户们拿着纸来买东西会把这张纸交给柜台积分,同时也是你们的积分,每一张都有奖金。” 这个事儿,不是黄玲安排的,是图南自己安排的。 他怕有人偷懒,领了宣传单出去以后卖废品甚至扔掉,他看这印刷纸,他妈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丢了太可惜了。 如果直说让他们不要丢不要扔又感觉不信任对方,所以以这样的方式去引导他们。 而且,他们也就不用回来汇报,等优惠活动结束以后来等发工资就行。 图南回头看看黄玲,黄玲赞许地点点头。 很快安排好、东西也发了下去,大家各自开始行动。 剩下的都是家里几个孩子了,图南又开始安排。 “红斌,我俩去棉纺厂各街巷发,留一部分在快下班时到厂门口发,栋哲、鹏飞你们两个在左右十字路口发,筱婷和小军就在商场门口发吧,你们俩别跑远了。” 黄玲加了一句:“我下午在这里帮着盘点,你们都回来这里集合,晚上一起吃饭。哲宇、姗姗和小军也来。” 大家应着好,开始各自行动。 黄玲的黑色大衣外戴着一条丝绸印花丝巾,这是谢哲宇送她的礼物,踩人力三轮车挣的钱买的。 她笑着朝谢哲宇扬了扬围巾: “谢谢你,哲宇,眼光不错。” “阿姨喜欢就好,眼光没得说,我也是在服装厂熏陶过的。”谢哲宇得意一笑,然后忙去追吴姗姗去了。 图南给吴姗姗安排的棉纺厂以外的地方发,省得碰上她爸妈,家里又要闹起来。 他安排的时候,谢哲宇朝他挤眉弄眼了半天,他实在没有办法,就把两人安排在一组,组内还有两个在服装厂打过工的女学生,她们和吴姗姗相熟。 第284章 他们是一对儿 自从写了那一回信以后,谢哲宇懂事地没有再给吴姗姗写任何信。 他只得到了黄玲通过电话告诉图南的只言片语。 越是不联络,越是挠心挠肺,再见时,他差点说不好话。 这会儿追上了吴姗姗以后,谢哲宇也没有说话,默默走在她身边,趁着那两人不注意,他一把抽了吴姗姗手上三分之二的宣传单和自己的合在一起。 “重,一会儿还你。”谢哲宇低声道。 吴姗姗不想和他在街上拉扯,就默认了。 “期末考得怎么样?”谢哲宇又问。 “老样子。”吴姗姗答。 “姗姗姐,你太吓人了,老样子拿第一,对吧!”一旁名叫蔡小英的小姑娘笑道。 蔡小英因为黄玲的资助刚上高一,成绩也不错。 “谢大哥,我知道你在清华上大学,你太厉害了!”蔡小英看着谢哲宇一脸崇拜。 “那,那个,你叫我的名字就好,谢哲宇,哲学的哲,宇宙的宇。” “哲宇哥!”蔡小英换了称呼。 谢哲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不是!别叫我哥!我不习惯!你叫我谢哲宇,这样,明白吗?” 蔡小英愣了愣,点头“哦”了一声。 他们到了指定地方开始发宣传单。 谢哲宇比起他们三人要脸皮厚,亲亲热热地叫着“奶奶阿姨姐姐”,送上宣传单,再加上一句不同的词: 遇到年纪大些的妇女就说:“姨,到哪里买不是买,多花那冤枉钱做什么,对吧!这张纸您留着啊,凭这纸随便买点东西就可以领一个鸡蛋。” 遇到年轻些的就说:“可以先去二楼逛逛衣服,再下楼买东西,逛又不花钱,试也不花钱的!” 蔡小英对另外一个女孩方茹感叹道:“真是又聪明又能干还长得好看。” “就是就是!”方茹也同意。 两人说得虽然小声,但是几步远的吴姗姗仍然听见了。 她走开几步,开始认真发宣传单,她手里的不多,因为刚才被谢哲宇拿去了一大半,现在她又不好意思去问他要。 她看了看谢哲宇,吃了一惊。 因为她看到谢哲宇写编号时,居然有两笔,所以他根本没有写自己的编号7号,而是写的她的编号11号。 吴姗姗发完了手里的宣传单,再看看其他两人手里都还有,她想了想,还是走到了谢哲宇身边: “给我一点吧,我的发完了。” “不用,找个地方坐一下等我。”谢哲宇手一缩。 吴姗姗还想说什么,谢哲宇大长腿一迈,人已经走到了街对面去了。 她没办法,也不好这么快就回去,就拿出布包里的书坐到路边开始看起来。 发了一会儿,蔡小英对方茹挤挤眉道:“看出来点什么吗?” 方茹单纯,摇摇头。 “一对儿!”蔡小英笑道。 方茹看了看两人,倒是没有看出什么来。 “听说,她打算高二就去参加高考。”方茹用手挡了嘴凑到蔡小英耳边道。 “啊?可以的吗?”蔡小英才上高一,她不知道这些政策。 “可以,通过预考就可以,没必要再读一年。那还得是她那样的成绩才行啊!别人恨不得多读一年好提提分,我要是有那样的成绩,我也不多读一年了。”方茹是羡慕的。 “就怕别人急可能不是因为要多读一年,而是要追着……”蔡小英朝谢哲宇呶呶嘴。 “啊?” “那北京是什么地方,清华是什么地方?要是谢哲宇看中个北京姑娘,就没她什么事了!”蔡小英解释。 “你想多了吧!” “不过也可能是他被北京姑娘给看中了,哈哈!谁知道呢……” 方茹撞了撞蔡小英,蔡小英这才看到吴姗姗已经在两人身后了。 “需要我帮忙吗?”吴姗姗问。 两人忙摇头。 “那行,”吴姗姗走开一步停下来,又转身对两人道,“忘了提醒你们,你们要说人是非最好别在厂里说,更别在厂里工作的小姐妹中传播,因为,黄厂长最讨厌搬弄是非的人,小心你们失去拿补助的机会。” “姗姗姐……”蔡小英想辩解。 “你们和我一样,能有读高中考大学的机会不容易,别浪费时间和机会。”吴姗姗冷冷静静说完,直接离开了。 谢哲宇还好余光看到了她,忙追了过去,就看到她一脸冷色。 他没有再追,就说:“我去旁边宿舍区去发了,你先回悦晟吧!” 说完,也不等吴姗姗答就大步离开。 黄玲看时间差不多,就在朱秀玉柜台等他们。 “我带他们到开明西餐厅吃饭。玉姐要不要一起去啊!反正你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哎呀,我不去,我去那不浪费钱吗?那牛排......这么大,还老贵。”朱秀玉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比,然后一脸为难。 她听红斌说过,牛排巴掌大一块,要光吃那牛排,他一个人能吃十块八块的,能吃掉别人半个月工资,最后还是吃了炒饭、三明治才饱。 “哈哈哈!最近他们俩回来,家里伙食费是不是见涨啊!” “哎哟,你也不是别人,我就和你说说。那钱倒是小事,就......就吃得我有点怕人,我又不好问。我要说,还吃啊,会不会撑啊!那别人听去了得说我限制孩子吃,我只能买了山楂片哄他们饭后吃点儿。” 朱秀玉又无奈又好笑又心疼。 “学校的东西哪能和家里的比,口味也不一样,这一回来还不就敞开来吃了。”黄玲笑道。 “是,红斌说学校里的菜又没有油又没有盐,他爱吃个辣,全靠桦林从贵州给带的辣椒酱和我给做的辣味儿的酱菜。那东西我也不想让他多吃,还是没有新鲜菜吃了好不是?图南更不说了,那北方菜,根本吃不惯。” “没事,放心吧!下个学期就好些了。” “嗯,是,慢慢就好了。” 两人聊着,筱婷和吴军先回来。 朱秀玉给两人装了一小盘卤鸡爪啃着打发时间。 “朱阿姨,这也太好吃了吧!”吴军平时饱都不一定,还哪里有什么零嘴儿吃。 “孩子,吃,姨管够。”朱秀玉听红斌说过吴家孩子的事。 “不用不用,姨,你这是卖钱的,我尝尝就好。”吴军呵呵一笑。 终于等齐了人,大家一起去吃饭。 第285章 正式见面 黄玲领着大部队进了开明西餐厅,店里上上下下都和她很熟悉。 因为有客户来,除了松鹤楼就是开明西餐厅来得最多。 八小一大,三个大小伙,三个半大小子,真能吃穷老子。 开明虾仁都再加了一份。 欢脱的不少,栋哲和谢哲宇当仁不让,鹏飞和吴军在黄玲面前那也是眼见的放松,有了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欢快。 大家边吃边聊很是开心。 突然,图南站起身离了席。 “哥干嘛去?”红斌问。 “上厕所。”栋哲一边对付盘子里牛排一边答。 “催菜,”谢哲宇倒是懂他兄弟,抬抬下巴道,“三位女士点的沙拉还没有来。” 鹏飞把自己的猪排叉了一块扔栋哲盘子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筱婷和姗姗姐在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粗鄙不堪了,对不起两位小姐!”栋哲连连道歉。 一会儿,图南果然端着沙拉回来了。 “图南哥,你没有催一下虾仁吗?不是我要吃啊!是筱婷想吃,她刚才没吃着。”栋哲问道。 “加不了了,刚才还以为有最后一盘,结果做不出一盘了。”图南淡淡道。 听到这话,黄玲抬起头扫了一眼儿子,轻轻一笑。 “我发现你最近开始叫筱婷了,不是从小到大都叫她全名的吗?”图南仍然那样淡淡的口吻。 栋哲头一下就低到盘子里。 三秒钟后,栋哲想到了理由:“她寒假改了名以后,我老叫错,然后就直接叫名字了,反而不会叫错。” 筱婷白了他一眼。 他明明从改名前就已经不叫她庄筱婷了,而是从送她笔那天,就开始叫她筱婷。 前不久,黄玲给筱婷改了名,现在她叫黄筱婷。 一是下学期一开始就有高中考试信息的收集工作,正好高中以后就可以用新名字了。 二是黄玲确定筱婷对于父母亲离婚一事,已经没有一点点阴影和影响。 改之前,黄玲打过电话通知过图南,但是她没有通知庄超英,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事求她呢!”图南取笑道。 “我求她?我能有什么事求她!”栋哲嘴硬得很。 图南的目光时不时往不远处飘。 黄玲看到了,谢哲宇也看到,很快发现了端倪,于是对黄玲道: “黄阿姨,那边有我们一个学校的校友,我和图南去打个招呼。” “校友啊!快去吧!”黄玲也回过头去看,并且朝顾星妍和李瑶瑶挥了挥手。 谢哲宇撞了撞图南,两人就走了过去。 栋哲也伸长个脖子看,正好看到服务员把一盘开明虾仁送到了李瑶瑶和顾星妍的桌上。 “行,我算是知道我们的虾仁去哪里了。”栋哲叹一口气。 吴姗姗一直没有和谢哲宇说过话,谢哲宇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和她说话。 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朝那边望了一眼。 两个美丽大方的名牌大学大学生。 她收回目光,扒拉着碗里的菜。 不一会儿,两人回了来。 黄玲观察着图南,以她的经验,这是八字还没有一撇,所以并没有多问。 大家差不多时间出的餐厅。 这里只有黄玲一个长辈,顾星妍就和李瑶瑶过来打招呼。 “黄阿姨好。” “你们好。” 顾星妍微笑着看黄玲。 黄玲穿着质地优良的黑色长款大衣,烫着时髦的卷发,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了许多,口红一看就是吃完饭了补过。 顾星妍仍记得在火车站前,穿着黑色短皮夹克的黄玲爽利利地拉开小货车的车门上了驾驶位。 当时只觉得她酷极了,这会儿又是另外一种美。 而这一次,黄玲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顾星妍,漂亮又俏皮,倒是能和图南的性子互补,再看举手投足,有着良好的家教。 “天都黑了,哲宇和图南送一送吧!快过年了,别遇上醉鬼不安全。”黄玲提议。 两人上女孩本来不怕,但是听了黄玲后面一句,又有些怕了,于是没拒绝。 送了人回来的路上,图南问谢哲宇: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吗?” 谢哲宇摇摇头。 “那我妈......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哪里奇怪?我看不是阿姨奇怪,是你自己奇怪,阿姨才看出端倪的。”谢哲宇看向好兄弟。 “......” 吴姗姗、吴军、栋哲一起回的家。 刚一进家门,吃完饭的碗还在桌上。 吴建国明明知道黄玲今天请两个孩子吃饭,还假模假样地问: “吃饭了吧!” “没吃的话,有给我们留吗?”吴姗姗扫了桌上的空碗,冷笑。 他们俩姐弟只要是因为一点事晚回家,就有可能吃不上饭,吃饱喝足的吴建国根本不管,问起就是拿热水泡点冷饭吃就行,再不然就是让她自己做。 张阿妹则阴阳怪气: “人现在傍着有钱的大人物了,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饭菜。” 吴军接话:“是哦,都是妈,为什么人家有钱,咱们家的没钱呢?” 张阿妹怒道:“吴军,找抽是吧!” “你抽,那我一会就抱了铺盖去居委会住。”吴军从不生气,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却是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 张敏在屋里把杂志一摔:“妈!你能不能别惹他们!家里能不能消停一下!再这样,我放寒暑假也住校吧,不回来了!天天吵吵吵,有完没完!” 张阿妹听到张敏的话火一下就来了: “你叫什么叫!给我滚起来看书!我一天天就为了你啊!想你好过一点,你就这么糟践的!你说我们给你改志愿,你恨我们,我们就算不改,以你的成绩能去哪个厂?!哪个厂要你!” “不要就不要啊!我就在家这么躺着!”张敏一点没客气道。 “张敏!你是要气死我吗?!” “你一天天有好日子不过,非要跟所有人过不去,可不是我要气死你,是你自己要气死你自己! 自己自己比不过别人,男人男人比不过别人,钱钱没有,关系关系没有,你就老老实实过呗!骂吴姗姗吴军吴建国骂我,钱就来了吗?” 张阿妹气得差点心梗。 吴姗姗成绩一直保持前列,但是张敏因为思想抛锚,期末考试好几门不合格。 再这么下去,她很可能毕不了业,会失去进厂的资格。 所以张阿妹一看到吴姗姗就想骂,一看到吴军就想扇。 这都算了,大年三十,戏剧性的一幕来了。 第286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要饭的 大年三十。 又是过春节,还有李一鸣即将结婚,巷子里不由也热闹喜庆起来。 林家和李家已经如同一家人,吴家与两家基本没有什么亲密的交往了。 吴建国知道,之所以没有完全断了联系,是因为吴姗姗和吴军。 过年前的几天直到三十上午,吴姗姗和吴军基本不着家,都在林家的院子待着,帮着筹备初五李一鸣结婚的事。 婚礼在服装厂的礼堂里举行,宴席也摆在礼堂,请了几个师傅在食堂做菜,吴姗姗他们就帮着布置家里。 吴建国老看孩子都在他们院里待着,也去观望,人家倒也对他客客气气,只是已经止于表面。 张敏出去玩,回来时经过小院,从花窗外往里看了一眼,小院已经变了样。 由于两人都不缺钱,所以院墙下没有种菜而是种的花,虽然是冬天月季没有开,现在摆了好几盆水仙,正散发着幽香。 大家正坐在院子里剪红喜字贴红喜字。 吴姗姗手巧,是剪的主力,吴军和李一鸣负责贴。 两家的门窗都换了同款,刷了墙,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当时,李一鸣只通知了林工和宋莹刷墙,两人哪能不同意,就留了栋哲在屋里帮忙,下班回来时,才知道李一鸣连他们家的门框都给换了新的。 林工和宋莹要给他钱,李一鸣坚决不要,他说: “就知道你们要和我客气,我才只说刷墙的,门窗我早就量好尺寸做好了的。” 宋莹把他拉到一边,低声交代: “以后你是有家的人了,不比以前,凡事你要问过小艳,不要自己一个人做主。” “姨,是小艳提的啊!她说两家一起做好看!我这脑子我都没想到。我故意说我们出钱?她还瞪我一眼,捶我一把,说我没看出来你这么没良心啊!他们就整房子出的力还不够你一扇门钱?!我出,我出!你抠死你!我瞧不上你!” 这又把宋莹给感动了一回,晚上她对林工说,她又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敏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宋莹发现了她,招呼她进来坐,她摇摇头快步走回家去。 还没有到家,先闻到扑面而来的臭味。 张阿妹报复性地不收拾鸡笼,导致越来越臭。 她说:“就要你们一身臭气地出去,就要让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家庭、什么身份!” 她不知道,衣服臭了可以扔,头发皮肤臭了可以洗,洗完仍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只有从心底里散发出的恶臭才会挥之不去,而且会越来越臭。 张敏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家,有些家会越来越兴旺,有些家却越来越破败。 她觉得自己虽然在这个家里受到偏爱,但是实际上连吴姗姗都不如。 “妈,过年啊,你那陈年鸡屎也要清一下了。”张敏有气无力地对张阿妹说。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些人不会愿意一股鸡屎味去一中上学的,开学的时候她自然会扫。”张阿妹坐在那里嗑瓜子。 “妈,求你了,我真的被熏得脑仁都疼了,我也要出去见人的啊!”张敏又道。 “你个臭丫头,狗还不嫌家贫呢!”张阿妹不满道。 “妈,你就放过吴姗姗、吴军吧!他们什么也不会和我争的,我们家能不能也像其他家一样,正正常常,干干净净,一家人不要吵吵闹闹的?”张敏认认真真对她母亲说。 当然,她也知道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张阿妹在怒视着自己。 今天大年三十,吴家因为没有人拜年,所以连肉都没有买。 张阿妹想着把钱省下来,等去娘家的时候好买些像样的东西,就算是买肉,也得带回娘家去吃。 吴姗姗、吴军没有意见,因为就算有肉,也轮不到他们吃,所以无所谓。 吴建国想吃肉,但是又怕张阿妹说,只能不提。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王勇家竟然热闹起来。 张阿妹问吴建国:“王家也有什么好事吗?” 吴建国告诉他们,王勇今年破天荒把妹妹和外甥女接过来过年,王芳的老公周志远已经回了新疆。 张阿妹撇撇嘴:“他能这么好心?” 吴建国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道:“交了钱的,而且听说上海那边政策很快松动了,多一门上海的亲戚总比多一个仇人强吧!” 他意有所指,张阿妹也听出来,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吴建国只能换了话题:“大过年,不吃肉就算了,还是做两个像样的菜吧!” “你去做啊!” 吴建国叹一口气,就往厨房走。 “姗姗姐!来来来!烫烫烫!年糕!”栋哲捧着一碗烤好的年糕到了院子前。 吴姗姗忙出来接了,对栋哲道:“栋哲,帮我谢谢李婶儿和宋姨。” “好,糖在底下。”栋哲一边点头一边低声交代,然后跑回了家。 张阿妹看着吴姗姗端了碗回来就嗤笑一声: “知道的是我们都是双职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穷得要饭了。” “那我送回去,你做,别让人知道我们家过年没有肉没有年糕。”吴姗姗早已对她的话免疫,回怼道。 “你!” “姗姗!”吴建国立即出声阻止女儿,接着道,“你们先吃点年糕,我去做饭,小敏,宋阿姨送了年糕来,你出来吃点。” “我不吃,又不是拿给我吃的。我们家的好东西都让我吃了,我还可以回外公外婆家吃肉,我就不和他们抢年糕了,别到时说别人送给他们的东西我还要抢。”张敏在房间里应道。 吴建国气得不行,但是他又不敢骂张敏,只能冲进了厨房。 张阿妹也进了厨房。 “姐,吃,热的才好吃。”吴军笑笑,拿筷子翻出里面沾着满满白糖的年糕递到吴姗姗嘴边。 吴姗姗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你吃有糖的,我吃上面的。” “哦,好。”吴军咬了一口那块年糕,烫得一呲牙,就拿一只筷子穿着,把另外一只筷子递给了吴姗姗。 “姐,里面烫,小心。” 吴姗姗倒了温水过来,两人一点不客气吃完了那碗年糕。 吴建国洗干净了萝卜,放在砧板上,看到张阿妹进来叫了一声: “阿妹。” “干嘛!” “我想,我们可能过不下去了。” 第287章 又蚀一把米 张阿妹听到这话,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愣愣看着吴建国。 “吴建国!你是不是人啊!今天大年三十,你跟我说和我过不下去了?!我天天伺候你,哪一点伺候差了?!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吴建国看向她,没有接话。 “怎么?我还得伺候你们一家三口才可以是吧!我就不是人?他们又不是我生的,我为什么要管他们?那你伺候小敏了吗?” 吴建国照实道: “不是我不想和你过,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谁希望自己的家是这样?二婚的也不只我们一家,怎么别人家就不是这样呢? 他们不用你伺候,只要是态度哪怕好一点都行,别说他们俩了,现在就连我、连小敏都不想回这个家。 我们一走到巷子口都要犹豫,一想到回到家就是这样,真的难受得很。 ” 张阿妹冷笑一声: “吴建国,我算是懂了,白帮你养了他们几年,现在吴姗姗马上就可以挣钱了,吴军也大了,你就打算踹了我,把工作留给吴军是吧!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才不会和你离婚!我就拖死你! 你以后没有人伺候,也不能找别的女人!我天天坐在厂门口骂!巷子口骂!让别人笑话你!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反正我的脸早就没有了,我怕什么!我临时工也不干了,你要敢把工作留给吴军,可以啊!那张敏就当无业游民,我们俩就天天躺家里吃饭,你来养,只要没有离婚,你就得养。 以后吴军想用这房子娶媳妇,哈哈,你想都不想要,我天天闹,天天哭,天天打,我看谁敢上门!” 吴建国一脸惊恐地看着张阿妹。 “你就死了这条心,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甩开我!”张阿妹最后总结。 厨房外的三个孩子听到厨房里传来张阿妹恐怖的笑声。 接着,张阿妹像报复似的,夺过了吴建国的手里的菜刀。 吴建国吓坏了,就要夺回来,张阿妹也就任他夺了,转身出了厨房。 吴军把姐姐拦在身后,攥紧了拳头。 但是,张阿妹却没有朝他们而来,而是出了家门。 吴建国不放心跟了出去,就见张阿妹到了鸡笼前,捉了一只鸡提回了厨房,然后不言不语地开始杀鸡褪毛。 收拾干净鸡,她又把鸡斩成一块一块的,开始烧火炖。 吴建国简直被她吓死了,怯怯叫道:“阿妹.......” “晚上吃鸡汤面,怎么样?我这回够大方吧!” 吴建国一把捉住张阿妹的手道:“阿妹,我刚才是气话,我怎么会和你离婚呢?不会的,你别生气,别多想,我没有那意思。”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来做。”张阿妹抽回手。 “我帮你......” “不用了。” “不不,我帮你。”吴建国根本不敢出厨房,她怕张阿妹一把耗子药把一家人全送走,所以坚持待在厨房帮忙。 张阿妹也没有说什么,就随他了。 吴建国把一大锅煮好的鸡汤端上了桌,张阿妹跟着在后面端着煮好的面。 “来来来,小敏、姗姗、小军,来吃饭了,妈妈做了鸡汤。”吴建国招呼道。 张敏听到鸡汤,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笑道:“妈,这才对嘛!这才像过年啊!” 等他们三人坐好,吴姗姗才和吴军走了过去。 两人相互看看,每人就捞了一筷子清水面,再扒了些咸菜在面上。 吴建国把两只鸡腿一只放到了张阿妹碗里一只放到了张敏碗里。 张阿妹看了看他,眼里怒气总算是少了些。 她知道吴建国随便都能拿捏住。 吴建国又夹了一块鸡肉准备往吴军碗里放,张阿妹就“咳”了一声,吴建筑国于是放下了肉,拿起汤勺舀了鸡汤往吴军碗边递。 吴姗姗一把拦住了他: “爸,我们不要,刚才吃了年糕已经饱了,吃这口面呢主要是因为今天怎么也是三十,陪你吃一口,算是和你吃了年夜饭。” 最后一次了,吴姗姗心想。 两姐弟吃完那一口面,就静静坐在那里陪着,眼睛望向窗外,耳朵听着别人家的鞭炮声。 吴建国心里不是滋味,可感觉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等他们三人吃饭,吴姗姗对吴军说: “陪姐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离开了家,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在石桥边坐下,看着别人家的热闹。 吴姗姗微笑着说: “明年,我们就不用在这里过年了,我接你去我大学的地方过年。” 吴军欣喜地点点头:“姐,太好了!不过如果你暂时顾不上我,你就别管我了。我没事的,她要不给我吃不给我穿,我就去找居委会找刘主任、去工会找兰主任。只要她给我吃穿就行,我读我的书不理她。” “我就顾你一个怎么会顾不上,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你安心读书就好,你也要相信我的能力,养活我们俩个肯定没问题。” “我不用你养活,我以后自己能养活自己,我肯定没有你能挣钱,但我绝不拖累你。”吴军郑重道。 “不是,是姐拖累你了。如果不是我硬要和他们作对,你日子也好过点。” “姐,别这么说,如果你不考出去,我们俩才是真的没有未来可言。” 听到吴军这话,吴姗姗疑惑地看向他。 吴军憨憨笑笑:“图南哥和我说的,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回家时,另外三人已经熄了灯睡觉了。 十点多,先是张敏开始叫唤。 接着是张阿妹。 最后是吴建国。 吴姗姗和吴军本来没有在意,但是越来越不对劲,两人就披了衣服起来看。 结果就见他们捧着肚子叫唤,还上吐下泻的。 “姐!这是怎么了?”吴军怎么说也是个孩子,见了这场面有些慌张。 “怕是吃坏了东西吧!小军快去叫人帮忙送医院!”吴姗姗看情况着实有点严重,于是指挥着吴军。 这巷子里能求的人也只有林家和李家了。 这时候他们都还没有睡,大家坐在宋莹家里看春节联欢晚会,听到吴军的呼救都跑了出来。 李一鸣和林工赶去吴家看,情况还挺严重,忙安排送人去医院。 李爷爷的三轮车里放夫妻俩,李一鸣的自行车驮张敏,宋莹和吴姗姗一左一右扶着。 到了医院一查,确实是食物中毒,晚上也没有吃什么,只能是那只鸡的问题了。 好一点以后,吴建国就问起张阿妹那鸡,张阿妹支支吾吾最后才说,有问题的是其他鸡,见这只没问题才敢杀了吃的。 吴建国差点被她气死。 而吴军和吴姗姗因为一点也没有吃,反而逃过一劫。 三人从大年初一到初三都得住院,还没有出院,吴姗姗来送饭时就告诉夫妻俩,王勇大年初一就给他们家举报了。 王勇和厂里说吴家养的鸡有鸡瘟,已经瘟倒了一家五口中的三口,很有可能会危害到小巷住户的安全,如果小巷的人染了病再传到厂里,那就是大事了。 厂里一听很重视,初二来看了一回,初三就安排了保卫科、厂卫生科来人把他们家的鸡全部清除了,责令不许再养,否则就要处罚两人。 当时只有吴姗姗和吴军在家,厂医还给家里消了毒。 张阿妹病刚好了一些,听到这个消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气晕了过去。 因为吴家出事,整条小巷过了个鸡飞狗跳的年。 同样鸡飞狗跳的还有庄家。 第288章 你肯定要报恩的 庄超英和朱秀玉因为在哪里过除夕又吵了一架。 朱秀玉想在小家里过,她想把姑姑接过来过个年。 主要是因为姑姑年前出了点事,她才有了这个想法。 过年前几天,朱秀玉的姑姑被姑父打进了医院,朱秀玉得到消息就忙领了红斌去看。 姑姑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她的大儿子因为弟弟的举报丢了工作,他一气之下带着妻儿到了外地谋生,多年不曾回来。 她的小儿子丧妻后没有再娶,当临时工也不能分房,就带着儿子和父母挤在一起,表侄今年上初二。 这会儿,姑父、表哥、表侄一个也没有看到。 朱秀玉有些内疚,她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姑姑才挨打的。 姑姑和姑父听小儿子说朱秀玉在悦晟开了一家好大的食品店,每个月能挣好多钱,姑父就找上了门。 那正是下午下班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开始,朱秀玉还很高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对姑父说: “姑父,你来买东西吗?等你买完我给你留菜,你拿回去吃。” “我来找你。”姑父直言。 朱秀玉明白了,这是来找事儿的,以前穷的时候生怕她拖累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这会儿主动来肯定没好事儿。 “好好,你等等我。”朱秀玉依旧笑着说,然后接着招呼客人。 把客人都送以后,她走到摊子外、关上挡门、上锁、摆上“摊主不在,稍等片刻”的牌子,然后站到了姑父面前说: “走,那我们到外面说,这是别人做生意的地方。” 姑父跟着朱秀玉走到百货公司外面,拿出一只手卷烟抽了起来。 “什么事啊?”朱秀玉问。 “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发大财了吧!”姑父回头看着那店面。 “小本生意,发什么大财啊!借的钱开的铺,账都没有还完。” 说到这里,朱秀玉想着从庄超英账上取的二百块还没有补,得抽时间给补上去,省得他哪天真的去查。 “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姑父显然不信。 “亏本。你问这做什么?” “当然是来要生活费的啊!你在我们家住那么多年我一分钱也没有问你要过啊!你难道不应该给?之前你男人死了,我看在你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不好要,现在你都当老板了,应该算一算了。”姑父没说两句声音就大了起来。 “你收着嗓子,不然有你好受的。”朱秀玉指指墙上的牌子。 姑父亲认字,头顶上面是一片铜牌子,这个示范那个先进的。 “工业局、商业局的领导时不时都来视察工作。”朱秀玉提示道。 “我又不是干坏事,我怕什么?快点吧!我也不多要,十二岁到十六岁四年,一年二百,一共八百。”姑父把手指头一掰。 黄玲正好下楼蹲门口看展示在大门外的打折货物,两人的谈话就到了耳朵里,于是她起身道: “老头儿,你可真敢算啊!你问问你自己,那个年代你一年能挣二百不?你们全家一年能挣二百不?!脸不要了就扔玄妙观去做台阶,千人踩万人踏说不定能帮你积点德,希望下辈子一年能挣个二百,省得还要靠欺负个妇女挣钱!” 【怼怼怼系统到账:8.88元】 朱秀玉回头看了一眼黄玲,心就定了。 “玉姐,我想吃爆鱼,周副局长又不会做。”黄玲接着道。 “还有还有,我等会儿帮你装。”朱秀玉就应道。 姑父原来也是厂里的工人,黄玲头一伸出来就知道这位不好惹,一听,还是个副局长的媳妇,更不敢惹了,但是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能压低了声音接着道: “反正我不管,这么大的恩,你怎么也要给钱的!而且,我听你姑姑说,红斌上大学了,那以后就能挣大钱!你也不缺这点儿,但是我们缺啊!” 朱秀玉弱弱道: “姑父,凭良心讲,我给你的可不止八百块了吧!恩早就还完了!” 姑父没了话。 朱秀玉十六开始就拼了命的干活,月月都给钱还恩,有了钱,姑父能有个好脸色,不会和姑姑动手。 后来十八岁嫁人时,他硬是前前后后问红斌爸要了好几次钱,朱秀玉知道后,让红斌爸没有置办任何结婚的东西,好省下钱来填他挖的这个窟窿。 结婚后有了小家庭,每年也会给他们一些钱,直到后来红斌爸去世这才停了。 因为他要求姑姑不要再和朱秀玉来往,就怕被她孤儿寡母沾上。 这会儿,看到朱秀玉过得好了又跳了出来。 “那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没有钱花了,你要给我钱。”他是铁了心要钱。 这时,红斌来接朱秀玉回去。 姑父看到红斌就笑道:“大学生来了!来教教你妈什么是孝道!问问她该不该还我的恩情!你要不知道我就去问问你们老师,你的校长!” 红斌大概明白是什么事,他没有说话,只是如同往常一样,默默地站在了朱秀玉面前。 看到儿子来,又听到姑父的话,朱秀玉就咬起牙。 一会儿,她低声道: “这样吧,姑父,我晚上给你送去。” “妈!”红斌拉住朱秀玉。 朱秀玉拍拍儿子的手,摇摇头。 姑父这才满意地走了。 “妈!不能答应,这以后都是麻烦。”红斌焦急道。 “妈有数,交给妈,妈也不是第一天对付他了。”朱秀玉脸色在看到儿子的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两人一转身,就见黄玲领着几个百货公司的保安员站在不远处。 她感激道:“除了爆鱼,再包点鸡爪?你不爱啃吗?” “好。”黄玲点头。 等朱秀玉去装食物时,黄玲对几个保安员说:“这人认得了吧!” “玲姐,放心,认得了。” 又来了客人,朱秀玉忙让红斌把食物包好给黄玲送来,黄玲现在是她的月结客户,有时候还有定制服务。 黄玲见红斌一脸担心,就对他道:“放心,这点小事你妈能处置的。” 红斌点点头,他指着一只小饭盒道: “黄阿姨,那是给怀兰阿姨的酸萝卜,妈说给她尝尝,看这个能吃得了不,这是妈为了她特地腌的,如果合适,她再腌或者把方法告诉周叔。” “太好了,这苏州城的酸萝卜都快尝完了,再找不到合她胃口的,再吃不下饭,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周怀兰新房子是暂时住不了了,她最近查出来怀了孕,孕反非常严重,新房子又要爬楼离棉纺厂也远,所以大家一致决定暂时就住在周家。 考虑到现在她喝口水都会吐的情况,这年也是不能去常州过了。 第289章 按了红手印 朱秀玉和红斌回了家,安安心心吃了晚饭,朱秀玉也没有提要去姑姑家的事。 红斌担心不已,但看朱秀玉稳稳当当的,也就逐渐放下心来。 姑父等到半夜也没有等到朱秀玉来送钱,才知道被朱秀玉耍了。 就连红斌都知道,朱秀玉哪里不知道,这钱肯定不能给,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无休无止。 第二天,姑父又去了悦晟,但是这一次不同,他刚到门口就被几个高大的安保员给“请”走了。 没办法,他就在朱秀玉回去的路口上等。 架不住朱秀玉能说,又给他劝回去了,让他月底再来。 到了月底,姑父仍是一毛钱没有看到。 他火了,又来蹲朱秀玉。 因为快过年了,生意非常好,所以她多做了些食物,商场开到几点她就卖到几点,有时候甚至中午还回去补做一些,所以收摊比较晚。 姑父等得饥肠辘辘,看到朱秀玉火就上了来,上来就要夺她背的布包。 她一把将人推倒在地,就喊“抢劫”! 叫喊声引来了好心的路人,帮着把人扭送到了派出所。 “我们是亲戚!”姑父无奈叫道。 “同志,亲戚也不能抢人的钱吧!”朱秀玉哭道。 “对,她与你只是亲戚关系,你怎么可以随便抢人家的钱?!”派出所同志也教训道。 “她欠我的钱!” “同志,我没有借他的钱,借钱不可能凭嘴吧,得有借条吧!” “对!拿出你的证据,而且让人还钱也不能用抢的啊!”派出所同志表示同意。 “她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四年,想一分不拿?!”姑父叫道。 派出所同志望向朱秀玉,就见朱秀玉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小本本,展示给他看。 本子里记着朱秀玉给姑姑姑父的钱,每一笔都有手印。 “我没有按过,这个是伪造的!”姑父跳起来。 “这是姑姑按的。”朱秀玉给派出所同志解释。 “我不知道,我没有收就是没有!” 朱秀玉笑笑,从本子里的翻出三张收条,这些是姑父写给红斌他爸的。 “你这个老同志很不讲理啊!这位大姐交了这么多钱,远远高出你所花的费用了吧!我看她住几年也不可能就是啥也不干吧!给你家干活还换不了一口吃的?! 你有退休工资在手,不够就去找你儿子!找一个侄女干什么?!真过份!我跟你说,我可给你备案了,你再胡闹我就把资料报送到你们厂里去!别以为年纪大了就没有人管你!” 派出所同志把姑父狠狠地教育了一顿才放他走。 回到家,老二来问情况,姑父就把今天的事儿告诉他了。 “没有这八百块钱,我拿什么钱买工作啊!爸,你一定要给我想办法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 “她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里,姑姑实在忍不住了,就出声道: “家里现在也不是过不了,虽然没有存下什么钱,但吃还是能吃饱的,别折腾了,那么多知青回来都进不了厂,别是有人骗你的!” “妈,这事儿你别管了,绝对可靠!”老二不高兴道。 “可靠你就自己想办法,怎么能找你表姐要呢!她吃那么多年苦的时候没见你伸把手,现在她好不容易这日子才顺两天,你倒想挤兑她了!这不地道!” 姑姑也急了,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那以前我也没有啊,我想伸手也伸不出来啊,现在不同,她有啊!她做好大的生意呢!” “放屁!反正你们不能再去找她,真没那脸!”姑姑拍拍自己的脸,“过年过节她带红斌来看我们,别说留人吃饭了,水都没有倒一口,接过东西就把人赶走了,你说你有那脸吗?” “啪!”姑父一巴掌甩到姑姑脸上,“我还没有说你呢!她给你钱你为什么要按手印?!给钱不是应该的?你给她留证据干什么?!防着我们是吧......” “对啊!就是知道你们俩的本性!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不得防着?!老二你害了你大哥现在还想害你表姐!你太不是东西了!” 其实,老大的工作是他自己花五百块钱买的,当时知道他家条件不好,他媳妇的娘家人二话没说,借的借给的给才凑齐了。 姑父的工作本来是留给老二的,但是老二在外面欠了堵债,姑父亲没有钱赎人,只能拿工作把他赎出来的。 老大事后才知道,就和家里说只要老二变好,这事儿就别告诉他了,就说家里把工作给了自己,以后老房子和父母存的钱都给老二,省得他媳妇知道原由不跟他过了。 而老二事情都还没有搞清楚,就把刚上班没多久的老大给举报了。 姑姑第一次劈头盖脸地骂姑父骂小儿子,姑父失去了理智,对她下了狠手。 事后两人不管不顾,人还是被邻居送的医院。 厂里、派出所都来了人,唯独姑父和小儿子不敢出面。 朱秀玉辗转找到了大表弟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姑姑被打进医院的事,老大听到很是震惊,知道父亲偶尔会对母亲动手,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两人商量了很久。 老大在和家里商量了以后,决定过完年把母亲接到干活的地方。 他现在在离苏州几百公里的一个村子里养鱼,条件肯定是没有城市好,但是吃饱穿暖肯定没有问题。 只不过,马上过年了,坐车不方便,所以拜托朱秀玉帮着照顾几天。 朱秀玉于是和庄超英商量,把姑妈接到家里来住几天直到大表弟来接,没想到,却遭到了庄超英的极力反对。 “秀玉,不是我不让你孝敬姑姑,我知道姑姑对你很好,但是你想想,我们把人接过来以后,只怕是我们也过不了年了。” 朱秀玉深深看向庄超英,冷笑道: “原来你所谓的孝顺只是孝顺自己的爸妈啊!哦,不对,现在连自己的爸妈也不想孝顺了,想要我和鹏飞帮你去孝顺,事儿我们干,孝子的名头你来担,难怪了。” 庄超英本来听到这话很愤怒,再听到她说“难怪了”,就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只一句: “我不同意。” 第290章 为鹏飞做安排 “你不是反正要去尽孝吗?你可以年二十八九就住过去,等我姑姑走了你们再回来,你不是怕挨打吗?你去庄家住不就挨不着打了吗?” 朱秀玉想了想隔壁的俩孩子,深吸一口气放平声音道。 “这像什么话,一个家还分两处过年?你让别人怎么说?”庄超英不看她,只一味拒绝。 “你们家怕什么别人说。除了你的工作还像样以外,其他有什么像样的事儿给人说吗?”朱秀毫不客气。 “朱秀玉,你!”庄超英听到这里十分愤怒。 “你就是个没有一点担当的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家里有事要推你出来你就推阿玲出来,她做了,做好了,你就觉得这事儿是你做的。 现在也是,家里有事你第一时间就和我商量,旁人看了还以为是你把我当回事儿,其实就是为让我在你前头帮你挡事儿。 干得不好那是我的问题,干好了那是你的功劳。其实真当你自己要担事儿的时候,你是一点不行。” “不是!我什么时候......”庄超英从不自知。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你要这样的话,那行,以后你们家的事你不用和我商量,你自己处置,我不会管一点,我的事情也不用你帮忙,包括这一件。”朱秀玉叹一口气。 “秀玉!” 朱秀玉没有等他再说,去煮肉粥去了。 煮好了粥,她又让红斌去医院给姑姑送饭。 生意不能不做,这是最挣钱的几天,她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物。 “大舅妈,这样吧,你晚上把菜做好,明天我去帮你卖,价格我都知道、秤我也会用。斌哥送个饭还行,其他的怕是不方便。”鹏飞低声道。 “哦,我把书带上,没人买东西我就学习,不耽误的。”鹏飞又补充。 朱秀玉看着鹏飞,终于明白了黄玲的说的那句话“鹏飞你绝对不白养”。 “鹏飞,谢谢你,不用了,我让你红斌哥去。不过,我还有事需要你帮忙。”朱秀玉把他拉进了屋,关上了厨房的门。 一会儿,鹏飞出了门,去找汽车站开长途车的钱叔叔,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回来。 晚饭时,庄超英看到鹏飞待在厨房里和朱秀玉、红斌低声交谈,还以为是俩孩子在里面帮忙,也没有多问。 “你们按我说的地方和时间换车,肯定没问题,我请钱叔叔打电话到各个汽车站确定过了。不过,以防万一,你们要多带点吃的和衣服,别饿着冻着。 还有,记好钱叔叔的电话,他过年在值班,要是遇到真走不了了,就找个地方打电话给我或者他,我们帮着想看怎么走。” 鹏飞像个小大人一样交代着朱秀玉和红斌。 “记住了。”两人同时点头。 朱秀玉对鹏飞道: “孩子,我知道不能让你回庄家住,所以我今天去找了你黄阿姨,这几天你就住她家,等我们回来再让红斌去接你。” 鹏飞一愣。 本来他也做好了要和庄超英去庄家过年的准备,剩下的几天肯定是要么待在庄家要么待在这个家里,没想到朱秀玉已经另外做了安排。 朱秀玉看他愣着,知道他的担忧,就接着道: “你放心,你黄阿姨对你和对栋哲一样,还有,我已经交了伙食费给你黄阿姨,你放心住。” 鹏飞点点头。 “你不用担心你大舅舅,他又不是不会做饭不会洗衣,再说我也去不了两天,你先别和他说,等走之前我来和他说,省得为这些事吵架。”朱秀玉想了想,又交代。 “好。”鹏飞重重点了一下头。 其实,朱秀玉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和庄超英说, 三人默默开始为出行做准备。 这两天一切正常,庄超英还以为朱秀玉因为他的反对已经放弃了要接姑姑来过年的想法,正暗暗窃喜。 二十七晚上朱秀玉收拾东西,他也没有反应过,还以为她是正常整理家里的东西,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二十八那天一大清早,庄超英就被三人吵醒了,就见他们在收拾东西,朱秀玉早上也没有做食物,庄超英这才问: “今天开始休息了吗?你不说这两天生意很好,一年就靠这两天吗?” “休息了。”朱秀玉答道。 “哦,也好,休息一下吧!起那么早干什么?”庄超英接着睡。 三人在他面前忙来忙去好一会儿,直到把包都提到门口了,他才感觉不对。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我们要去爸妈那边住吗?”庄超英问。 朱秀玉也不答他,就只对鹏飞说: “鹏飞,过完年没两天你图南哥就要走了,你黄阿姨要你去陪陪他,你要听话,别捣乱啊!那一坛子是给怀兰阿姨的酸萝卜,你带上。她怀孕了,你千万注意,别乱跑乱跳。” “我知道了,大舅妈。”鹏飞乖乖答道。 庄超英没有听出问题,还呆呆问:“他一个人住几天带几包行李干嘛?缺什么回来拿就是了。” 朱秀玉还没有答,图南就进了院。 是黄玲让图南来接的。 姑父来闹、姑姑住院的事情黄玲都知道。 然后朱秀玉告诉她,自己和红斌准备带着姑姑去找大表弟,把庄超英一个人丢在苏州时,她并不感到奇怪。 “哦。”她只淡淡答了一句。 本来这事儿不用告诉她,既然朱秀玉选择告诉她,必然就是有事相求了,于是她就等着朱秀玉说。 这半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朱秀玉在她面前已经不再拐弯抹角了。 “阿玲,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求你。” 黄玲点点头。 “我想鹏飞去陪图南几天。” 黄玲还有些吃惊,她以前一直想把鹏飞往庄家推,现在倒关心起鹏飞来了。 看黄玲微微有些疑惑的表情,朱秀玉又解释: “我以前是......哎,不说了,我觉得你说得对,鹏飞不白养,现在庄家那两个时不时弄点事出来,最近听说跑进跑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所以......” “行。”黄玲没等她说完,就点了头。 朱秀玉又拿出几个红包来,其中两个与另外一个图案不同,每个都不薄: “这两个是给图南和筱婷的压岁钱,这个是给鹏飞的伙食费。我知道你不缺,但给了我和鹏飞才安心。托你的福,下半年这摊子挣着了钱。” 黄玲收下了,道了谢。 黄玲回到家就和图南说了,让他今天一早来接鹏飞。 第291章 又成了孤家寡人 四人带着三件行李一起出了门。 庄超英从桌子上伸出个头来叫:“图南,鹏飞,去爷爷奶奶家拜年不要忘记啦!” 听到两人回应了他,他于是又低头看起了书。 四人在路口分开,朱秀玉和红斌先去医院接姑姑再出发去坐车,他们需要倒几次车才能到大表弟家。 而图南带着鹏飞则回了黄玲家。 庄超英直到饥肠辘辘了也没有等到朱秀玉和红斌回来。 他心想着,可能是去医院看姑妈了,于是自己下了碗面条拌上点咸菜当早饭吃了。 可是,到了中午两人也没有回来,他就有些焦急,回忆着早晨的情况,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头了。 于是,他先赶到了医院。 姑姑受伤以后他也去看了一回,知道住在哪里,可是到地方一打听,护士说老太太已经出院了。 没办法,庄超英只得到小卖部打电话到了黄玲家,让鹏飞接电话。 鹏飞一接起电话就问:“大舅舅,什么东西找不到啊?” “鹏飞,你知道你大舅妈去哪里了吗?” 鹏飞这才知道,朱秀玉根本没有告诉庄超英自己的去向。 朱秀玉知道鹏飞在家里从不多问多说,交代过他不要和庄超英说由自己来说,他就肯定不会说也不会问,所以根本不怕露馅。 反正现在人已经走了,鹏飞就把事情简单告诉了庄超英。 只说了他们去送姑姑,其他过程和地址便没有再说。 “大舅舅......要不要我......”鹏飞虽然不想,但是他还是怕庄超英生气,如果庄超英要他回去他也愿意。 庄超英当然想鹏飞回来,刚想出声,就听到了黄玲的声音: “鹏飞,棉鞋忘记带了,你今天先穿你周叔的旧的,明天到百货公司给你拿新的,哎,给你妈妈打电话吗?” 鹏飞捂了话筒答道:“是大舅舅。” “哦,那你打吧。” 庄超英哪里还敢提让鹏飞回来的事,只能悻悻道: “没事,不用你回来,你就多陪陪你哥,一走半年见不到。” 还没有挂电话就听到黄玲吼道: “怀兰同志,那是就饭吃的,不是零食!那么酸伤胃啊!” 电话那头一通慌乱,想必大家都去围观怀兰偷吃酸萝卜了。 鹏飞问:“大舅舅,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我挂了。初二到你外公外婆家,早些来。” “好的。” 挂了电话,庄超英愣了半天神,然后气得扔了茶缸子。 一跑大半天,还是早上吃了一碗面,这会儿才想起来饿得慌,他又去厨房找吃的。 打开碗柜,空空如也。 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吃饭时朱秀玉把菜得做刚刚好,剩的两口菜她往两个孩子一人碗里扒了点,吃得干干净净。 而且,今天他们准备要走了,所以家里连棵葱都没有。 庄超英气得肝痛,根本不想去买菜,面也不想下了,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到半夜又饿醒了,他只能起床,把朱秀玉给孩子们买的奶粉泡了一杯。 水有点冷了,牛奶的腥甜味道他很不适应,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喝,但是他记得朱秀玉给他泡过,不是这样味道。 第二天天亮,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只能起床下面吃。 一看,昨天晚上没有换煤球也没有关火门,剩的煤球早就燃尽了,现在一点热气也没有。 没办法,他又开始生火。 拿火钳夹煤球,饿得手有点抖,第一个煤球掉地上摔碎了。 打火机找不到。 火引子找不到。 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这才去打扫碎煤渣。 忙了半天,终于是吃上了一口面。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才想起朱秀玉说的不用他管,是真的。 就算是一个人,庄超英还是不想去庄家受苦的,挨到了三十上午,这才买了肉买了菜去庄家。 一到庄家,就听到邻居张大妈正探个头出来张望,看到庄超英来,就一脸忧愁,但是她没有和庄超英说什么。 庄超英明显感觉到有事,就急忙推门进了屋。 屋里有客人,他看到庄母正把一叠钱往客人手上递: “就拜托您了。这大过年,还辛苦你过来一趟。” 那人倒是穿得周正,客客气气双手接了钱道: “我主要是明天要去,所以只能今天来了,你放心,我认识的人都可靠,你们赶美......” 庄超英心猛地一跳,冲过去就从那人手里把钱给夺了过来,接着指着大门口怒道: “滚!再不滚!我就叫保卫科了!” 庄母扑过来要抢庄超英手里的钱,庄超英将手背在身后,然后接着道: “滚!听到没有!你们这些骗子!胆大包天!还敢到家里来?!” 那人看到庄超英暴跳如雷,又看了庄母一眼,就忙离开了。 庄父急得不行,猛地站起来,拖着一条腿呜呜叫着要去追,可是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左腿绊了右腿,重重摔倒在地。 脸着的地,一抬起脸来,鼻子撞破了,顿时糊满嘴和下巴。 而庄母只顾夺庄超英手里的钱,根本没有看地上的庄父一眼。 “庄超英!你给我!” 此时,庄超英的目的已经这到了,就把钱还给了庄母,然后一把堵在了门口。 “你让开!”庄母怒吼。 “妈!上过一次当了怎么还能再上当!没用的,找谁都没用的!如果真能找人,那有比我们还有钱有势的家属,为什么人家不去找?为什么别人能知道我们家有个劳改犯?” “我们自己的钱,你别管!有没有用我们都要试一下,他也没有说能捞出来,说能从十年减到八年!那也好,少了两年也好啊!” “妈,你还不如去看赶美的时候劝他不要东想西想,好好改造争取立功,还能有减的机会!你这些钱省下来给他以后用不好吗?”庄超英真是恨得不行。 “啪!”庄母一巴掌甩在庄超英脸上:“你就是怕我们把钱花了,到时赶美出来又没有工作,我们还得花你的钱对吧!” 庄父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也举起拐杖朝庄超英狠狠地打过去。 庄超英躲避不及,挨了好几下。 “滚!”庄母骂道。 “妈,你别生气,我……” 庄父又举着拐杖抽向庄超英。 庄超英没办法,赶紧逃出了庄家。 他身上被打了好几棍,痛得要死。 但他还是忍着痛敲响了张大妈家的门。 他请求道:“张大妈,我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如果再有这样的人上门,还麻烦你帮着劝劝我爸妈。” “超英啊,我们是真不敢劝。”张大妈忙摆手。 “那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庄超英又问。 “不敢不敢,那你爸妈不得打上我家来?最主要我们也不可能回回都碰得着,如果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上门呢?所以你最好还是做做你爸妈的工作。” 庄超英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回了家。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再一次成了孤家寡人。 第292章 筱婷的答案 本来姨妈和姨父要去部队和儿子一家团聚,因为怀兰怀孕了,他们立即决定留下来。 所以,周家年夜饭有了大厨,可是许大团长家面对着一桌子刚刚送来的肉发了愁。 许大团长特地打电话过来,一来问一问表妹的情况,二来问问这肉吃不完要怎么办。 姨父说:“你别想着做腊肉什么的了,你没那水平,送人吧,还是个人情。” 许大团长哭笑不得,然后说:“行,那我留几顿吃的,其他的都送人。” 他媳妇又让怀兰来接电话,两人说了些体已话,嫂子说: “我托战友给你带了奶粉、罐头,有个打开过的饼干罐子......” “奶粉......yue......嫂子,吃不了,吃不了一点......”怀兰还没有喝牛奶,光听到已经开始不舒服,电话直接扔给了一旁的黄玲。 “嫂子,去吐了,还有什么交代我吧!”黄玲笑道。 “天,这么严重?难怪爸妈不来了,是得好好照顾着,辛苦你了,工作也忙还得照顾她。” “没事,应该的。你们放心好了,明年我看你们准备一下,回来过个年吧!” “嗯,我们商量了一下,我俩攒一年的假,过年回来看你们,哦对了,重要的事情还没说!” “什么事?” “带的东西里有个用过的饼干罐子,里面塞了一件旧衣服,那衣服不重要,有个缝死的口袋,里面是三个金戒指,你拿到以后摸仔细找别漏了,一个给妈,一个给你,一个给怀兰。” “啊?这太贵重了......” 周怀熠贴过来,黄玲转述:“大嫂给姨妈、我和怀兰一人送了一个金戒指。” 周怀熠拿过话筒直接道:“谢谢大嫂!” 挂了电话,黄玲笑他:“你可真不客气。” “客气啥?不是钱的事儿,不好买。”周怀熠笑道,“等以后敞开买了,我给你和筱婷买三件套!” “筱婷!我哪天带你去玄妙观找钱婆婆扎耳洞好不好?你周叔以后要给我们买三件套!你没耳洞戴不了就亏了!” “啊~!我不要,我怕!我帮周叔省钱!”筱婷捂住自己的耳朵,狠狠摇头。 “那我再去扎俩!反正要你周叔买两对才行!”黄玲下了决定,不然觉得亏了一个亿。 “妈,周叔给你买两副,你一天戴一副不就行了?何必要去再扎两个?”图南头也没抬,给了解决方案。 “呃......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黄玲点头同意。 “你妈就是爱金子,一听到金子,就没有思考能力了。”周怀熠笑着接话。 “哦,”黄玲突然正色道,“图南、筱婷、鹏飞,你们的牛奶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提都不要提。” “好!”三人同时应她。 晚上,大家都睡了,终于就剩下黄玲和周怀熠两个人。 “喝一杯?”周怀熠提议。 黄玲抿嘴笑着点头。 不一会儿,周怀熠在茶几上摆上了一瓶啤酒、一碟五香豆、一碟盐水花生、一碟卤鸡爪。 “你平时都不催他们睡,你一催我就知道你给我留了菜要和我喝一杯,”黄玲朝周怀熠挑挑眉,“有什么开心的事,说说看。” 周怀熠一口气灌下了一大杯啤酒,然后就笑,也不说。 “发财了?不对,你现在不能发财,发财就麻烦了,是来年能把那副字儿去掉了?”黄玲猜道。 周怀熠摇摇头:“都不是。” 黄玲来了兴趣,挪了挪屁股,凑近一些道:“快说快说。” “今天小松来找我借工具时和我说,他今天在筱婷面前说错话了。他本来想问我在不在家,一下问成了‘你爸在家吗?’,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着孩子该多想了,但是你猜筱婷怎么说的?” 黄玲也一紧张,问:“怎么说的?” “她说,在呢,正在抢救他那快牺牲的茶花,气得不轻,你千万别笑话他的花,小心挨揍。” 黄玲望着周怀熠,千杯不醉的他此时脸红得像喝了三斤白酒一样。 所以,对于别人把他当成筱婷的爸这回事,筱婷并不在意。 “她知道你对她好,你是真心喜欢她,把她当亲人,她也把你当亲人呢!”黄玲很高兴。 两人斟满杯,碰杯对饮。 图南和鹏飞也没有睡着。 鹏飞把最近的事情告诉给了图南。 图南一开头只知道妈妈让他来接鹏飞,并不知道还有这些事。 他告诉鹏飞: “阿姨的姑姑对她有大恩,当时阿姨的父母亲去世以后,她的兄弟们就把她从家里给赶了出来,她姑姑看不过眼这才把她带回了苏州,一直养到能做工的年纪。” 图南是听红斌说的,那时鹏飞回贵州了,所以不知道。 “啊,原来是这样,”鹏飞这一下更担忧了,“那我觉得大舅妈可能不会轻易原谅大舅舅了。” “哎,我爸也是......”图南也不好当着鹏飞说父亲的不是,只叹气。 两人沉默了一阵,图南道:“阿姨是个有主意的人,父母感情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参与了。劝,也不一定是好事。” “嗯,我知道了哥,反正他们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谁的话我都听。”鹏飞答应道。 “对,我和你红斌哥不在,你一定要拦着爸不能对阿姨动手,不管他们以后在一起还是分开,一旦动了手,什么感情都会被打散,以后就是仇人了。” “我知道了,哎,哥,那天看到的两个女大学生,哪个是你的女朋友?”鹏飞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图南腾地坐起身:“别瞎说!什么女朋友,都不是!” “哦,那就是八字还有没一撇,我换个问法,你喜欢哪一个?” “再胡说你就去睡沙发!”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长头发那个对吧!” “你!” “因为黄阿姨一直盯着她看。嘿嘿!” “你不要上学了,你去破案吧!” “.......” 鹏飞呆在周家很舒服,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舒服。 姨父大年三十准备年夜饭时,一般不让人插手,今年鹏飞居然获得了进入厨房帮忙的权利。 爷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十分开心。 图南也加入进去,因为他说家里的男人就他不会做饭,这样不太好。 他和姨父说想学龙井虾仁,说是还欠弟弟妹妹们一道这个菜,所以特地买了虾。 筱婷和鹏飞帮着剥虾仁,一边蛐蛐他。 “只怕不是欠我们的,是想让我们当小白鼠。”筱婷一语道破天机。 “当就当呗,我们一会儿说不好吃,他就得多做几回给我们吃。”鹏飞调皮道。 就见筱婷猛地点头:“对对对!我去和妈他们说,大家把口径统一了。” 鹏飞坐在台阶上伸头出去正好能看到客厅里的情况,那几人还正儿八经地头凑头商量了起来,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他对新的一年有了些期盼,今年如果能顺利考上高中,爸妈应该会很高兴。 他想带着栋哲去贵州玩。 第293章 图南和鹏飞齐怼 大年初二。 图南和鹏飞一起回庄超英家,准备和他一起去庄家。 两人既不想早去,也不能晚去,所以还不如三人一起去。 刚到院子里,就看到有人站在院子里吵闹。 是三个不同年龄阶段的男人。 图南和鹏飞一下就猜到是谁了。 庄超英的棉衣还披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看样子是被这三人给叫醒的。 姑父吼道:“朱秀玉呢!让她出来!” 庄超英看着眼前愤怒的三人,推了推眼镜,又往后缩了缩道: “她不在。” “不在?!那我老婆子呢?”姑父问 “我怎么知道?”庄超英心虚道,转身就要进屋。 “我不管,肯定是朱秀玉把人带走了!他们去了哪里,你把人交出来!否则我打死......”小表弟也叫嚣道。 看着父亲懦弱的模样, 图南长长叹了一口气,推门进了院,喝道: “你家是没解放吗?打死人?你打,我看你敢不敢?!没王法了!” “你们谁啊!”小表弟疑惑地看向图南和鹏飞。 “这是我们家,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报公安,私闹民宅抢钱,我记得有些人在派出所有抢钱的记录吧!”鹏飞也不示弱看向那老登。 朱秀玉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过年离开 ,所以把姑父来闹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所以鹏飞知道老登因为这事儿进过派出所。 “哪里来的臭小子!”小表弟就要挽袖子。 “你只要敢伸手,我才真的可以打死你,这叫正当防卫,不犯法。”图南可不是挽袖子,他在解衣服扣子。 图南早就长得比庄超英还高出许多了,一米八三的大高个儿在南方算高的,至少高出小表弟一个头。 “那你们拐带老人,也犯法!”老登一看三对三,好像没有什么胜算,于是也退了退。 “拐带,怎么拐,绳子捆了带走的吗?你听到了还是看到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报公安?只要老人点了头,算什么拐带?怎么?她和你们家是有卖身契啊!”鹏飞接的话。 没等他们答话,图南接着道,对小表弟: “不管几岁,人长了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说,老人家为什么走你们心里没点数?还没有骂你个狗东西呢!你儿子都这么大了,眼睁睁看着你爸打你妈都不拦,你小心你儿子有样学样,以后等你老了就那样式的打你!” “哥,别跟这两人废话,我一会儿就去找个大喇叭,拿到他们厂里去给他们宣传一下! 把自己老伴儿打进了医院,儿子孙子也不管,一家狗东西!现在老太太被打怕了不愿意在家待了,他们居然找亲戚要人,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两兄弟一人一句,对方根本张不开口。 小表弟皱皱眉,换了语气道:“不是,我也是担心我妈,所以来问问。” “怎么从二十五到年初一你们是去排队投胎了吗?没投到好胎重回阳间想起有个妈了?”图南怼人和黄玲还不一样儿,黄玲跟连珠炮似的,在他这里淡淡定定,像老师在上课一样。 他们一家之前听说要住好几天院,估计要在医院过年,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要管。 一来逼朱秀玉去照顾,二来办出院也要交完钱了才行,这笔钱肯定要朱秀玉来出。 所以他们特地等到今天了才悄悄去医院看了看,没想到人已经出院了,这才来庄超英家里要人。 既然出院了,就说明没事了,可以回家做家务了。 “你这人,大过年的怎么说话呢?!”小表弟算是听明白了。 “就是因为大过年的,我还愿意和你讲几句道理,否则......”图南又解开一颗扣子。 “你也知道大过年啊!那大过年的来别人找晦气,也就你们做得出了!在家里横翻天,你还以为出来谁怕你是吧!”鹏飞也学着图南的样子开始解扣子。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眼前优雅骂人“狗东西”的图南,十分震惊。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有这样一面。 “快走吧!新年快乐哈!”鹏飞一侧身推开了院门。 “好,我们也不吵也不闹,你们反正不把她们去哪里告诉我们,我们就不走了。”老登一屁坐到了地上。 另外两人看到,也都坐了下来。 “别说我们不知道,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鹏飞道。 而这时,图南已经冲回屋里,再疾步回来时一边叫道:“鹏飞,让开。” 鹏飞一看图南手里的东西立即敏捷地跳开。 图南一瓢水朝三人浇了过去。 这大冬天的,挨一瓢水可不好受,三人忙躲避,但身上还是沾了水,就嗷嗷叫了起来。 这时,院子里的吵闹声引来了巷子里邻居的围观,大家纷纷帮忙。 三人只能离开。 图南在他们身后叫道: “站住,你们听好了,只要人没有在我家,你再来我就报公安,看谁有道理。或者我去你们厂里找找工会聊一聊。” 三人只能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一同出去买菜的邻居嘲笑他们道: “你们也不先打听打听他们家的情况?庄主任就不说了,就说图南,他妈妈什么人,他继父亲什么人,你去打听一下,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 “图南.....” “就那高个儿孩子,你以为他的底气是长得高?” “.......” “不说他爸妈,就说他自己,他可是清华大学的大学生,等他毕业就是市里的领导,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三人相互望了望,又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那院子。 这人的话提醒了他们,朱秀玉的儿子那也是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啊! 这要毕了业,当了市里的领导,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小表弟想了想,说:“爸,也不关表姐的事,肯定是妈求她的,我们也不用来她家了,她不是有铺子吗?她回来不得开铺啊!我们等她开铺了去问就是了。” “那你去,百货公司的人一看到我就把我给赶走了,我说我想买东西都不行,人说不卖给我!”老登气愤不已。 “行,那我去,我们又不是闹事,就问问还不行吗?” 三人没讨到半分好处就回了家。 ....... 周怀熠正想炫耀救活的茶花,就看到黄玲在那里发呆,于是笑道: “不知道又在打谁的主意。”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2\/图南\/到账8.8元】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3\/鹏飞\/到账8.8元】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2\/图南\/到账28.8元】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3\/鹏飞\/到账18.8元】 ...... 第294章 只有你才有红包 黄玲的系统出现一系列副号到账提示信息。 这去拜个年,还吵上了。 看情况,两人这是配合行动。 从价格上讲,没有吃亏。 【统宝,你升级加副号,能不能提示我一下?】 【好的宿主,筱婷、栋哲和红斌也都有副号,至于号码如何分配,就看他们谁先动嘴了。】 哦,懂了,刚才还是图南先动的口。 【统宝,你帮我把消息提示关闭吧!反正有钱就是吵赢了,我还担心什么。一个月查一次吧!】 【安排!】 黄玲摇摇头,还挺能怼的,两个人几分钟干出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钱。 以后我还干啥活儿? 我天天坐等着数钱呗! ...... “爸,爸!” 人走了,图南喊了几声,庄超英才回过神来。 他一心怕这些人过来以后会要打他,却没有想过,对方其实与他的背景实力悬殊,根本不用怕! 一个大学生,一个初中生都不怕,他一个学校的主任居然还会怕? 此时的他有些难堪。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孩子们身前,但是刚才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与人唇枪舌战。 “爸,要不你收拾一下,我们去爷爷奶奶那里?”图南问。 “大舅舅你吃早饭了吗?我帮你下个面?” “啊,不,不用了,我去洗把脸就走。”庄超英这才回过神来。 他把披在肩膀上的衣服穿好,就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 图南和鹏飞进屋等他,刚一进门就不约而同地“嗷”了一嗓子。 也就几天时间,家里变了样,乱七八糟的。 鹏飞到厨房一看,火已经快熄了,忙着手换煤球。 图南在外面收拾。 庄超英很快回来,招呼两人:“你们别收拾了,我一会儿自己,先去爷爷奶奶家吧。” “爸,带什么去?”图南问。 不可能拿黄玲家的东西送,那还不得把黄玲恶心坏了,所以他们是空手来的。 “带......”家里啥也没有,庄超英想了想答,“一会儿去国营商店买点菜吧!估计那边什么也没有。” 三人就先去国营商店,一个买礼品一个买肉一个买菜,分头行动的。 下了公交车,一边往庄家走,图南一边劝庄超英: “爸,我看姨这两天就得回来了,你抓紧把家里收拾干净,菜买好,最好晚饭做丰盛点,这样如果他们一回来就有饭吃那多好,就算不回来,第二天中午你就吃剩菜,也不怕浪费。” “哦哦,好。”庄超英诺诺应着。 “还真不能我们干,你想如果我们干,姨知道了她心里更不好受。”图南想了想,又道。 “不用不用,一会儿下午你们还是回你妈那里,等你姨回来了我再打电话让你们回来。”庄超英觉得图南说得很有道理。 这件事情上确实是他不对,他知道。 他倒是不怕朱秀玉母子不回来,因为他们无处可去,所以,应该还是有机会修补关系的。 庄母看到三人,热情都给图南,亲热地拉着他的手到屋里坐下,把吃的推到他面前。 庄家看起来比庄超英家还强一点,还准备了一点东西,而且庄父庄母脸上还有些喜色,庄超英就知道麻烦了。 “妈,那些人不会又来了吧!”庄超英急切地问。 “不用你管,我又没有花你的钱。”庄母毫不掩饰地答。 “你们!真是!哎!花了多少钱啊!”庄超英又问。 “都说了你不用管!” 图南和鹏飞看着两人,庄超英无力地坐下,压抑着愤怒道: “有人说能花钱从十年减到八年。” 都不用说,图南和鹏飞一听就是骗子。 庄母不想再谈这件事,先指挥道: “鹏飞,水正好开了,你去帮着添一下,然后泡茶。” 鹏飞不作声,就去了厨房。 “超英,你去帮我把衣服晒一下,我已经洗好了。”庄母又对庄超英道。 “我去吧,奶奶。”图南站起身。 但是庄母立即把他给按住了,就盯着庄超英,庄超英只好站起来去院子里晾衣服。 看两人都被支开,庄母立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进了图南的手里: “图南,这是奶奶给你的红包,你上大学奶奶本来要给你包个大红包的,但是......” “奶奶,不用,钱您自己留着用就好。” “傻孩子,这是压岁钱,怎么能不要?奶奶条件不好,但奶奶疼你,只有你有。” “奶奶......” “你爸因为娶了那个女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庄家长子了,我腿摔断了也不管,你那个后妈天天给我送她卖不掉的东西吃,扶一把都不愿意,别说照顾我们了。 还好你大了,要是小可怎么办哦!还不得被她欺负死,那奶奶可就要心疼死罗! 图南啊!你大了,我和你说,你爸的钱啊房子啊,你可要盯着,别被那个女人全部拿去了,她可是有儿子的!到时都花他儿子身上,你就没有啦! 图南啊!你爸、你姑姑我们都靠不上了,你三叔又还有好几年才能出来,我们谁也靠不上啊!还好有你,我听他们说,你大学毕业就能当领导是吧! 有出息!有出息!儿孙们好,我们就高兴。” 图南笑笑,这红包,还真不好拿啊! 只不过,他爷爷奶奶并不了解他。 他可不是他们原来印象中的图南了。 “奶奶,爸爸正是因为孝顺,才担心你们的钱被骗。还有,朱阿姨待我和鹏飞挺好的,没有亏待过一天,您可能不太了解她。 我这去北京上大学,至于以后回不回苏州还得以后再看。现在虽然包分配,至于是到基层还是当领导,这还真说不好。还有人大学毕业分配到偏远地方的小县城呢!” 听到他的话,庄母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但是她仍旧亲昵地拍着图南的手道: “我们图南这么优秀,肯定能当领导,当大领导。我和你爸想法不同,我觉得你多待在你妈那边好,听说,你后来爸现在是市里的大领导,好像是副局长,对吧! 你对他们要亲切一点,等你毕业了他不可能不帮忙的。继子能有个好工作,他脸上也有光不是?” 图南看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了她:“我去帮着做饭。” 三人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在庄家吃了饭就回了家。 庄母一看,她给图南的红包,被压在了茶缸子底下。 “又一个靠不上的东西!”她恨恨骂道。 第295章 不走空趟的黄玲 下了公交车,三人告别。 庄超英挥挥手:“你们快回去吧!” “爸,你记得买上菜,把家里也收拾了,初五一鸣哥结婚请了你,你记得去啊!”图南又交代。 “我知道,我记得,那时候你姨应该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庄超英答道。 李一鸣年前就送了请柬过来,邀请的是全家人一起,所以庄超英觉得朱秀玉最迟初四也会回来的。 图南和鹏飞两人边走边聊。 “哥,你为什么要把红包还给奶奶啊!”鹏飞问道。 图南看向他,他还以为自己的动作比较隐蔽,没有人看到。 “哎,没事,她从来都不给我红包,就算给也就是一毛两毛,我无所谓。”鹏飞坦然无比。 “因为从现在开始,只能我们给他们恩,而不能再受他们恩,”图南解释,“我们受的每一次恩,将来都会成为掐住我们脖颈的手。” 鹏飞虽然年纪小几岁,但是图南一说,他就明白了。 “我爸,姑姑对他们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们能得到的利益会少之又少,所以,他们的目标转移了,现在是我,将来是你,甚至筱婷也会是他们用亲情绑架的目标。” “哥,筱婷你不用担心,相信我,她属貔貅的。”鹏飞笃定道。 图南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就笑道:“你这些时候倒是脑子活。” “不是我说的啊!是黄阿姨说的,我可不敢说她,”鹏飞老老实实道,“我的话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没有你们本事大,不过,哥你说的我明白。” 刚到家,黄玲就凑了上来问:“战斗激烈吗?结果如何?” “没到战那一步,博弈中,我方险胜。”图南答道。 “啊?平时只要去庄家不是都得斗上一斗吗?”黄玲不相信。 那才刷刷进账不可能有错,于是追问: “别骗我哦,真没吃亏吧!” “黄阿姨,真没有。今天那是相当和谐。”鹏飞也应道。 “我听玉姐说最近他们可不安分啊!我还挺担心的。” “是,为了减两年,又被人骗了三百,所以心情还不错,也就没有和我们战斗了。”图南如实道。 “哦,原来如此,现在的骗子倒是精了,多了也不要。”黄玲点点头。 “现在严得很,这些人算是大胆了,顶风作案。到时我走了,鹏飞你小心,他们知道被骗以后肯定会来家里找事儿的。”图南又交代鹏飞。 “还有今天那几个,估计也会再来。”鹏飞答。 黄玲立即竖起了耳朵。 “我们一回家正好碰上朱阿姨姑父来要人,给我们俩赶出去了。”鹏飞告诉她。 黄玲总算是知道钱从何而来了,原来是这老登给贡献的,她担心道: “没动手吧!” “我哥,一瓢冷水给浇走了。”鹏飞做了个浇水的动作。 图南不满道:“鹏飞,你就不能说没动手吗?我的形象是不要的吗?” “哈哈哈哈,形象有时候不要也行,不吃亏就好!”黄玲这下放了心,看来怼人不是庄家而是怼的这些人了。 …… 初四,朱秀玉和红斌到了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小货车停到了巷子口。 陈文福下帮两人拿行李。 “陈师傅,辛苦你了!”朱秀玉道谢,又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了陈文福手里。 陈文福忙拒绝:“这我不能要,阿玲可是给了出车工资的。” 朱秀玉又塞了回去:“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我听人说,司机师傅过年第一趟出车得有个红包,吉利,这样一年出车都会顺顺当当的,你可不能不收!” 听她这么说,陈文福只能收下了: “那谢谢朱大姐了。” “陈师傅,回厂里有人帮着卸货吗?要不要我去帮忙?”红斌想着车厢里的一车厢土特产,关心道。 “有的,厂里初二就开工了, 有人在,你们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陈文福答道。 两人目送陈文福开车离开。 朱秀玉想要提地上的袋子,红斌一把夺了过来,一手两个,把四个袋子都提了起来往家走。 “明天参加完李经理的婚礼,就去给你黄阿姨拜年,多亏她安排送货的车拐道接我们,否则我们俩两天都不一定回得来。”朱秀玉感叹道。 “嗯,好。”红斌忙答。 鹏飞本来也给安排了回来的路线,但是后来黄玲给了朱秀玉一个更好的方案。 她让开年就得去送货的陈文福拐到了朱秀玉所在村子接上两人。 但是也不白接,过年这几天,黄玲让红斌说服表舅帮着收些山货顺路带回来。 不说挣多少钱,至少可以补贴回来的油钱。 就算是卖不出去,厂里职工、相熟的朋友、客户、领导送送也是好的。 红斌接到了任务还把他给兴奋上了,天天跟打了鸡血似地忙前忙后。 除了收,他还组织人上山下田去挖。 虽然是过年,但是一年难得有现钱挣的村民也很乐意,山上的冬笋、葛根都给挖没了。 反正回来时,货车装得满满的,缝里都让红斌给塞了板栗给溜满了。 “笋一回去就得处理,做成酸笋给你周阿姨,不能老吃萝卜,那很容易就吃厌了。” “行,一会儿我来剥,村里大叔们教过我,妈,我这回可没有白去回乡下,学了不少东西。”红斌得意道。 “是啊!上学是上学,生活也是上学,人要学的东西可太多了。” “妈,一会儿……”走到院门口红斌有些担心。 “没事。” 红斌看到妈妈已经换了一个脸色。 进了院,有人看到朱秀玉母子就打招呼: “朱大姐回来啦!” “啊,是,新年好!” “孙叔,婶子,新年好!” 庄超英去水房打水,听到了朱秀玉的声音,心里一激动,水桶也没有提,几步就出了水房,迎上来: “秀玉,红斌,你们回来了!” 说着,就夺过了红斌一只手上的包。 “爸,回来了。”红斌叫道。 庄超英诺诺点头:“哎,好,这么晚,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就想着你们应该是今天回来,所以做了菜,一会热热就能吃。” 直到进了家门,朱秀玉也没说一句话。 她扫了一眼家里,干净整齐,就冷笑了一声。 “你们先把东西放好,洗把脸,我去把水桶提回来。”庄超英又回了水房。 回来,就见朱秀玉在烧水。 “我给你们蒸热饭菜,我做了……”庄超英献殷勤道。 “不用了,我们路上吃过了。”朱秀玉冷淡地答。 她烧了一大壶水让红斌先洗澡,接着又烧水自己洗,全程没有理过庄超英。 第296章 送礼还是送红包? 朱秀玉坐在桌子前梳头。 庄超英坐到床边去,关心道:“姑姑怎么样?那边环境怎么样?” “嗯。”朱秀玉答都不想答,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庄超英当然能感觉到,只能换了个话题: “明天一鸣结婚,你要去的吧!” “嗯。”朱秀玉同样的一声。 “我们是包红包还是送礼物?”庄超英又问。 朱秀玉把梳子往桌上一放:“你买了礼物吗?” 庄超英摇摇头。 “那你问我做什么?礼物没买那明天只能送红包,要是一鸣不收,你就会说‘不是你说的送红包吗?这下好了,别人不收’。” “......我不是这意思。” “你又不是今天才收到请柬,你不准备,是要等我回来?要是我今天不回来呢?你准备把这事儿推给谁?图南?鹏飞?” “那明天上午去买,然后再去参加婚礼就好了嘛!” “临时买?”朱秀玉冷笑,“如果这是你们家老三结婚,你怕不是要提前半年准备哦!全家不吃不喝也要送个体面的礼吧! 当然了,李经理不过是个邻居,不值得你用心对待,更不值得花你的大钱。这世界上,只有庄家人能用你的钱,能收你的好礼。 ” 庄超英怔了怔,不知道如何答,他回忆了一下,和一鸣关系确实和普通同事还是有区别的。 他不知道朱秀玉在悦晟开店,李一鸣对她很是照顾。 所有亲朋中,大概只有他不知道朱秀玉的固定摊位是在悦晟。 现在左右不是,庄超英只能问: “对对,是我没做好,那你说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你愿意买个脸盆送给他也行,愿意给五毛红包还是一块红包都行。” 朱秀玉没有给他再讨论的机会,站起身进了红斌的房间。 一会儿,红斌抱着枕头过来,叫了声“爸,早点休息”,然后去了鹏飞房间。 庄超英又愣一下,这才明白朱秀玉不准备和他睡一张床。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关灯睡觉。 一晚上,他都没有想好,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送钱确实怕人不收,只能明天先看看买点什么礼物,红包也揣兜里,先把礼物送了,如果别人都比他送得贵重,那他就再补一个红包。 一直迷迷糊糊到了天亮,就听到朱秀玉起床的声音,他也忙一翻身就起了来。 朱秀玉也没有和两人道别,庄超英想说什么,朱秀玉已经麻麻利利地出门了。 等红斌起床,庄超英才问:“你妈一大早出去是做什么?今天就出摊吗?” “爸,一鸣哥今天酒席是摆在服装厂的,他怕一个厨子忙不过来,知道我妈手艺好,就请她去帮忙。我一会儿先去一鸣哥家送礼。” 庄超英这才知道,接亲是从铁路局职工宿舍接到家里,亲近的亲朋会先到家里,午饭前再去厂里用餐。 “红斌,你等我热下饭菜,我们吃了一起去。”庄超英于是道。 “好的,爸,我去把礼物盒子擦一擦,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庄超英凑过去看,原来是一对大红的玻璃花瓶,装在一个高档的木箱子里,把花瓶取出来用以后,箱子还可以用来储存别的东西,很实用。 他知道,这份礼物还挺时兴,但是也挺贵的。 他不知道,这种高档货,在黄玲的悦晟百货里比比皆是。 现在悦晟百货已经是结婚首选购物地,你要实用的有,要高级的也有。 两人吃了饭,一人抱了一只系有红绸的箱子到了小巷。 巷子口小卖部今天不营业,门面大门上贴着东家有喜,门下前小凳子上放了个贴着红喜字的簸箕,簸箕里全是喜糖,任过往的人自取,讨个吉利话儿。 这会儿,一小群孩子正在拾糖吃,他们的家长笑着让他们说吉利话。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从巷子口开始,一直到院子里,都贴着红喜字。 原来黄玲那间工坊一半扩建小卖部,一半李婶住,门冲巷子打开着,今天里面也坐满了客人。 “哎,庄老师!红斌!你们来了!”李婶坐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忙站起来迎。 “婶儿,恭喜恭喜!” “李姐,恭喜啊!” 两人道喜。 李婶儿看两人抱着礼物,忙引着往旁边院子里走,一边叫:“一鸣,小艳,庄老师和红斌来了!” 李一鸣两夫妻把他们迎进了院子。 庄超英看到院子已经变了模样。 进了屋才知道里面也焕然一新,再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 这里也曾是他的家,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有些酸涩。 宋莹看到两个箱子,就笑道:“快给大家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也很好奇,杨秋艳和李一鸣就一人拆一只箱子抱出了那对花瓶。 AI的这个图居然与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哎呀,真好看!庄老师......”屋里有人正想表扬庄超英,杨秋艳就接了话: “朱大姐太会选了!正合我的心意!” 她捧着一只花瓶站起身走到斗柜前和自己买的那对对比了一下,朱秀玉选的这对又好看又大气。 她摇摇头:“哎哟,比我买可好看多了。” 李一鸣接了话:“赶紧换上,你买的那对放房里。” 两口子就开始换,满心欢喜。 李一鸣又对红斌道:“红斌,告诉朱阿姨,我和小艳都很喜欢这对花瓶,今天还麻烦她去厨房帮忙,耽误她做生意。” “一鸣哥、嫂子,只要你们喜欢,我妈就高兴。”红斌接了话。 话里话外都没有庄超英什么事。 庄超英这时才感觉有点问题,很明显朱秀玉和这对新人有很多交集,送花瓶的事,他们显然早就知道,这不对啊! 不一会儿,黄玲他们一家也来了。 除了筱婷被姐姐姨姨们捉住不让走,几个男孩子聚到栋哲屋里。 红斌给大家讲去了乡下的见闻。 “夏天应该更好玩吧!下回我们夏天去玩。”栋哲提议。 “我看可以,我表舅、表舅妈人很好的,就是住的差一点,那屋子是临时搭的,有点漏风。”红斌点头。 “那不怕,夏天还凉快!”栋哲一想到好玩,那是一点不在乎。 “栋哲,你考不考虑一下蚊子的问题?”鹏飞问道。 “不担心,一点也不担心,带上图南哥就行,他在屋里,蚊子就不会咬别人,我到时肯定要和他睡一屋。”栋哲瞥了一眼研究新门的图南。 “那我也要。”红斌郑重地点头。 “我也是。”鹏飞觉得这不是个问题了。 “师傅手艺不错。你们说什么? ”图南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三个弟弟同时摇头。 第297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屋里太挤,男人们去了后院聊天。 大家也邀请庄超英一起去,庄超英这才知道后面别有洞天。 后院铺了水泥地、修了水池、接了水管、空的地方摆了桌椅、头顶扯了油布挡雨,倒是个舒服的地方。 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话题,谈着谈着,就以周怀熠和林武峰主导了。 周怀熠就算是当了市工业局的领导,但是外表也没有多大变化,白衬衣、浅灰色毛衣、深灰色大衣,并不像有些人那官油子样儿。 令庄超英想不到的是林武峰的变化,他以前都是穿厂里的工作服,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李一鸣结婚还是别的原因,他今天穿着一件棕色的皮衣,非常精神。 聊天下来,庄超英听林武峰大大方方讲零件厂和电器厂的事这才知道,林武峰也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去了乡镇厂。 他大为震惊。 期间,大家也聊到上学的问题,这时,庄超英才插上了话,给大家解释为什么高中两年要变成三年以及高考的新政策。 老师在这个时代还是有光环的,大家言谈间对他颇为尊重。 到是中午,陈文福把厂里的车开了过来接人去用餐,有些自己骑自行车来的,就自己骑车去厂里。 庄超英懵懵懂懂跟着大家一起上了车,到了服装厂。 这一年,扩建已经完成,新旧厂区连了起来,修了围墙。 在市领导的见证下,黄玲已经将棉纺二厂的这两处地方一次性买断,棉纺二厂用两处废地换来了一些流动资金,借以减轻产能过剩、人员冗余带来的影响。 厂里也是重要生产场地,一早黄玲安排员工做好了临时围栏,在通道上铺上了红毯,既好看又隔离了厂区。 庄超英左右看着,心里又一次震惊无比。 这时,他看到周怀熠和黄玲停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就接了几个人进来。 庄超英一看就知道是几个领导。 几人经过他,他听到黄玲在给这些领导介绍服装厂的情况,而周怀熠则陪在一边,微笑着看黄玲,有时候也补充一两句。 两人又把他们介绍给了林武峰。 大家进了一间专门留出的休息室喝茶,房里已经摆好了用餐的圆桌。 李一鸣忙领了小艳去打招呼。 宋莹则亲自为这间房间做着服务工作,只怕是这些人谈话的内容,不是屋外人能听的了。 庄超英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看着屋里。 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和黄玲、周怀熠、林武峰、李一鸣,甚至宋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正发着呆,他看到宋莹把图南也给叫进了屋。 图南大大方方和各位领导握手、谈话,然后坐在了周怀熠的身边。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毛衣、那挺直的背、颔首的弧度,十分相似。 谈着谈着,图南不知道说了什么,获得了在场领导的一致赞赏,周怀熠还亲昵地拍了拍图南的肩膀。 庄超英收回了视线,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多了一个。 “爸,坐下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妈在忙什么。”红斌来叫他。 他木木地跟着红斌到了一张桌前坐下。 因为婚礼,服装厂放假一天,职工愿意帮忙的可以帮忙,帮忙的有大红包,不管帮不帮忙全部可以带着家属来喝喜酒。 黄玲想确认一下领导们的菜,也去了后厨。 她看到朱秀玉就打招呼:“玉姐,辛苦啦!” “不辛苦,今天的笋好,你最喜欢了,一会多吃些。”朱秀玉一边忙一边答道。 她毕竟是干过大厨房的,在这里游刃有余。 朱秀玉也是来了才知道,这些山货一部分会用于宴席,她在心里又佩服了黄玲一次,什么都让她算死了。 就像图南说的,我妈只要干事儿,一般得一石三鸟,至少都得一箭双雕。 这可不就是一石三鸟吗? 接了他们回来,收了山货,宴席有了菜,多余的还能卖钱。 初五结婚可不好买材料啊!又不新鲜又贵,这山里收的东西,又新鲜又便宜。 黄玲确认好就往回走, 经过吴姗姗,看她手里拿着笋,就交代:“姗姗啊!戴着手套,别把手划破了。” “哦,知道了,黄阿姨。”吴姗姗一边答,一边白了身边的人一眼。 黄玲已经走过去了,皱眉退了回来,细细看了看那低头剥笋的人,然后调侃道: “谢哲宇,你来后厨干什么?图南他们在外面。” “黄阿姨,我帮工啊!听说有大红包!”谢哲宇戴着手套剥着笋皮。 “你帮工?!工帮你吧!帮倒忙还差不多!你没红包,你在我这里属于免费劳动力范畴。”黄玲笑道。 “我不管哦,我只要伸了手,就得问李经理要个大红包!” 谢哲宇低头干活,他修个灯、安个电、装个电器那都不是事儿,但是厨房的事儿还真是不行,没干多少,就会下个面条。 所以这会儿,吴姗姗皱着眉说他: “哎呀!不能这样!你得顺着来!” “哦哦。” “不要扯,剥!” “哦哦哦!” “给我给我!你给我!” “你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了,我帮你弄,我不会你教我嘛!你怎么没有一点耐性呢!吴老师,你这样不行的,黄阿姨还有那么多学生指望你指导考一中呢!要有耐心!” “......” 开席时,本来想在后厨房对付一口的朱秀玉被李一鸣两口子请了出来,他们在庄超英身边留了一个位置给她。 红斌这会儿已经和孩子们坐一桌去了。 朱秀玉坐过去,身上只穿了毛衣,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汗,仿佛不认得身边的人一样。 “秀玉......” 庄超英刚要说话,红斌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朱秀玉的棉衣。 “妈,披上,别感冒了。” 红斌去过后厨,知道里面的温度比这礼堂里要高出许多,这会儿回头看到朱秀玉只穿了毛衣,就忙送了棉衣过来。 开席以后,庄超英刚准备给朱秀玉夹菜,就听到席间有人问: “朱大姐,你哪天上班啊!我儿子天天吵着要吃你做的酱鸭,我给他买的别家的,他说不一个味儿!” “我明天去买菜,后天就上班了,我到时给你留一份,你下班带回去。” 到了别人这儿,朱秀玉立马亲切起来。 “哎呀,等不到我下班了,我让我妈上午就来悦晟找我,我领她去你那里认门,中午孩子就能吃上了。” “还用领啊!你上班又忙,让阿姨来时候和我说一声说行,我仍然给员工价,下回我不就认得了吗?” “好好,谢谢你啊!” 庄超英再次震惊。 第298章 二十五块钱的羞辱 婚宴吃的什么,大家说了什么,庄超英全然不知道了。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大家笑他就笑,大家鼓掌他就鼓掌,直到宴会结束。 大家陆续离开,他还坐在那里,直到李一鸣两口子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庄老师。” “哦。” “您等朱大姐是吧,她还在帮着收拾厨房,您先到休息室去坐,这儿一会刷地,脏。”李一鸣关心道。 “好的,好的,谢谢。” 庄超英不知道休息室在哪里,他看到黄玲刚才待的那间包间已经没人了。 李一鸣要领着他走,他跟了一会儿,就听到有间屋里有欢笑声,应该是李一鸣说的休息室了,他应该还有客人在,于是摆摆手: “一鸣,你去忙吧,我在厂门口等她,正好活动一下。” “好,庄老师,休息室就在那里,你活动一下就过来坐。”李一鸣也没有坚持。 庄超英顺着红地毯走到服装厂门口,站在路边等朱秀玉,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朱秀玉和红斌一起走出厂门,就看到庄超英正坐在台阶上,他刚才腿站得有些麻了。 “爸。”红斌叫道。 庄超英站起身:“收拾完了?那回家吧!” 朱秀玉仍是没有答他。 “妈......”红斌望向朱秀玉,有些担心。 “你不是要去找同学玩吗?快去吧!别太晚回来。”朱秀玉朝他点点头。 “我先把东西送回家吧!” 宴席上没有吃完食物帮工的人一人分了一些,正提在红斌手里。 “红斌,东西给我,你去吧!”庄超英接过了红斌手里的网兜。 剩下两人并排走在路上。 “秀玉,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固定摊位是在悦晟百货呢?”庄超英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我盼望着你问,乡下冷吧?你们俩去了他们家粮食够吃吗?回来倒了几趟车?”朱秀玉侧脸看向他。 “我......”庄超英一怔。 “当然了,我算什么,红斌算什么,哪里你的脸面重要?”朱秀玉收回目光,望向前面,声音冷淡。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朱秀玉学道,“你怎么能去我前妻开的百货公司摆摊?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我以后怎么面对亲朋好友?他们会怎么说我?!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庄超英无言以对。 “对,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你都没有为我考虑过,我为什么要考虑你?反正,我为了自己和红斌能过得好,脸面算什么?我从来就没有过那东西。你的脸面关我什么事?你的亲朋好友又不是我的亲朋好友,他们怎么想关我什么?” 朱秀玉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淡淡说道,仿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是字字诛心。 “秀玉,我只是问问,我没有这意思。”庄超英解释。 “只问问是吧!答案是的,因为阿玲愿意帮我,在别处我挣不了钱,在悦晟我能挣钱养活自己和红斌。我和庄主任你这种人不同,有钱就行,什么脸面、身份,我不会考虑。 对不起,给庄主任丢人了,那也没办法,你要实在觉得丢人,就把婚离了也行,你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是这样粗鄙的人,配不上你这样有学问的。你嫌弃我我也不怪你。” “你觉得行就好,我并没有嫌弃的意思,怎么又提离婚的事?”庄超英叹一口气道。 “所以这些年,我尽心尽力想我们的小家好,我伺候你,照顾孩子......我想好好和你过,我也不要求多,你对红斌好,稍微把我放在心上,我都觉得值了。 但是,我错了,你不会的。我对鹏飞好,鹏飞会顾着我,我对图南好,图南也会顾着我,哪怕是阿玲、李经理、媛媛......我尽心对他们好,他们都会顾着我...... 唯独你,没有心。我做什么都是我该的,都得不到你的尊重、你的理解和你的照顾。庄老师,我死心了,真的。” 说话时,朱秀玉没有看庄超英,眼神淡如水,那些期盼,已经一点也没有了。 是,她与庄超英的婚姻是各种算计。 但是,在第一次见到文质彬彬的庄超英时,她是喜欢的,是心动的。 结了婚,她也想好好经营两人的新家庭,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很好。 但是,庄超英的懦弱、毫无担当、自卑与自私令她十分失望。 “秀玉!”庄超英一把握住朱秀玉的手臂,“你走了以后,图南和鹏飞......我反正是不会离婚的。” 庄超英把孩子扯了出来。 朱秀玉叹一口气:“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期盼,既然你提到孩子,我确实得考虑他们。我不想他们伤心。他们既关心我,也关心你。不管你喜不喜欢红斌,他很喜欢你这个父亲。” “我喜欢,他是个好孩子。”庄超英急切道。 他听到朱秀玉玉提孩子,心中一喜,还以为有戏,可是,朱秀玉接下来的话也令他如置冰窖。 朱秀玉接着说: “那就这样吧,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当你的主任,我摆我的摊,你管你家的事,我管我家的事。孩子我照顾,至于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你放心,我不花你的钱,鹏飞我管,那给鹏飞的钱要放在我这里。哪天你想离,随时和我说。到时再转交给你。” “秀玉!姑姑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没用,我知道错了!以后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庄超英一把扣住朱秀玉的手,两人在步道上停下来。 “怕以后要自己洗衣做饭啊?这几天我看你做得挺好啊!你要实在不想做,我来做也可以,你每个月给个保姆工资就行,伙食费另计,合起来一个月二十五吧!” 庄超英听到这个数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前,你爸妈什么也不帮你干,还要你二十五,阿玲为此上了吊,这才停了。我现在什么都帮你干只要二十五不过分吧!”朱秀玉轻笑一声。 她的羞辱,让庄超英的脸色由红转白。 虽然朱秀玉没有打他,但是此时,他的脸上生疼生疼。 “还有,你别以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不会离开你。只要我愿意,我朱秀玉可以重新住回窝棚,但是我确实不会走,因为那间房,是我男人拿命换的。” 朱秀玉一字一句道。 第299章 我不怕死,不知道你怕不怕 “秀玉,非要这样吗?我都说了我改……”庄超英恳求道。 但是朱秀玉斩钉截铁地答: “你要是能改,当初阿玲还会离开你?你改不了的,就这样吧!要么给我二十五块一个月,要么各过各的,我绝不占你一分钱便宜。” 庄超英狠狠呼吸了几口,然后道:“工资都给你,家里还是你管,我家的事你不用管,你家的事我以后管,好不好?” “庄老师,话别说满了,你们家老三可没几年就要出来了。” 庄超英愣了愣,喃喃道:“不会的,他出不出来,不影响我们过日子。” 朱秀玉没有答,随便他。 她知道,庄超英不会和她离婚的,就算现在家里天天吵天天打,也不会。 因为他在这个学年结束以后,将会被调往十中。 十中虽然比不上一中,但也是市属重点高中,比起子弟学校那可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如果再离婚,只怕这事儿会黄。 不仅是如此,他丢不起那人。 被一个又一个女人抛弃,他丢不起那人。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不紧不慢地走。 快到家时,遇到熟人,两人如常打招呼,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本来说了要今天就去给黄玲拜年,黄玲告诉朱秀玉她今天有事,让明天去家里吃饭,所以红斌去找同学玩了。 晚上红斌回家时,感觉两人怪怪的,但是却又是平静的。 他晚上仍旧睡在鹏飞的房间,朱秀玉没有要换的意思。 ------ 初七,朱秀玉去开铺。 快到中午时,小表弟找了过来。 因为如果是姑父,安保员立即会把他赶走,但是小表弟他们不认得。 小表弟今天态度不错,他讪讪笑道: “表姐,你这铺子是真不错啊!” “姑姑已经留了断亲说明在居委会那里,你想看就去领。她现在和你大哥在一起,地址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那里只是他们临时做工的地方,现在的话,应该已经搬走了。” 小表弟一脸吃惊:“你教的吧!” “笑话,这可是姑姑自己的决定,有居委会的人可以做证。我只不过是应你哥的请求,帮他把姑姑送到他那里。姑姑和姑父年纪大了,你们两兄弟一人养一个很正常啊!谁也不欠谁的。” “可是.......” “没人当牛做马了?那就自己想办法吧!你不还有个爸吗?你妈给你当不了牛做不了马了,你让你爸做啊!总不能让你和你儿子干活吧!” 朱秀玉露出招牌笑容,还是那样谦和。 小表弟愣愣看着她。 “还有,姑姑和你们断了亲,我和你们三个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敢来骚扰我,那你们就晚上把门多上两道栓,在路上走也要小心点。” “为什么?” “我看心情,随时扑出来剁了你们!反正红斌我已经供出去了,他已经不需要我,我还怕什么?反正我不怕死,看你怕不怕!” 朱秀玉说着,举起了手里剁酱鸭的刀狠狠地剁进了身前的实木砧板里,发出一声巨响。 巨大的响声引来了门口安保员的注意,他们走了过来关心:“朱大姐,有事吗?” “哦哦,没事,我正剁鸭子呢!声音大了是吧,我注意点,不好意思。”朱秀玉忙柔声道。 小表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当朱秀玉把刀从砧板里扯出来时,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家,两人立即去居委会问情况。 经过朱秀玉的洗脑,居委会的人屁股全部坐在姑姑那边。 如果是年轻人,他们可能还会劝劝,但是年纪这么大了,而且两兄弟一人赡养一个老人,这样的情况非常常见,所以大家不以为意。 更何况这是老人自己的意愿。 姑父咬咬牙:“把人接回来吧!” 小表弟问:“朱秀玉说人早就搬走了,去哪里接?去了不跟我们回来呢?再说,我肯定不能去,老大肯定得打死我。” 姑父说:“朱秀玉可能是骗我们的,别看她那老实样子,实际上鬼得很。” 小表弟忙摆手:“爸,现在我们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我们肯定也不能去找。因为她可以告诉我们一个假地址,我们千辛万苦地跑过去然后找不到人也只是应了她那句‘搬走了’。” 姑父咬着牙骂道:“个白眼狼!我得去找她!” “别找啦!她都要剁人啦!”小表弟把刚才朱秀玉的话学了一遍,“我们是拿她没办法,可她拿我儿子有办法啊!把她逼急了她真剁人怎么办?你孙子可是我们家的独苗啊!” 姑父不说话了。 他知道,以前朱秀玉的隐忍可能都是因为姑姑和红斌。 现如今,两个人,一个跑了,一个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她真的再没有什么顾忌的了。 “爸,哎,这买工作的钱没了,您不帮我想想办法啊!”小表弟又问。 “你就作!要不是你欠了钱我要拿我的工作去抵,你现在不是个正式工?!我一下哪里来那么多钱?你别想了,就临时工好好干着吧,至少有饭吃。要是再去赌,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表弟知道他爸妈的情况,已经被挤得差不多了,只能作罢。 “那我要上班,家里的活儿爸你就多干点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姑父想到这事儿就气得肝疼,差点一口气没有倒上来。 祖孙三人开始了乱七八糟的生活。 朱秀玉终于救出了姑姑,然后彻底摆脱了这三个吸血鬼,只觉得无比轻松。 庄超英根本不懂她为此付出的努力。 直到红斌和图南返回学校,家里就只剩下鹏飞和夫妻俩。 生活感觉像是回到了正轨,但是其实三人都知道,关系并没有缓和。 三间房,一人一间,一个算账、一个备课、一个学习,互不干涉,却也没有交集。 庄超英想要改变这样的夫妻关系,但是朱秀玉并不愿意给他机会。 朱秀玉会把庄超英交过来的工资拿出二十五块,然后剩下的还给他。 他想每个月寄十块给红斌,朱秀玉拒绝了。 他想每个月寄十块给图南,图南也拒绝了。 放存折的抽屉再也没有锁上,除了他每月去存剩下的工资,再也没有人动过。 朱秀玉管他吃饱、帮他洗衣服,其他一切不管。 她不是还有什么期盼才这样做,她是为了孩子们。 她希望这个家尽可能看起来正常,图南和红斌大学毕业不知道会不会回苏州工作,如果回来怕是影响不好,而鹏飞正是考高中的重要阶段。 不正常的部分只有庄超英自己知道。 他的衣服破了、扣子掉了,朱秀玉照洗,也不会给他缝,他自己很快学会了缝扣子、补衣服。 鹏飞的衣服一向都是黄玲从里到外管得妥妥贴贴的,朱秀玉不用管,以前她只有管庄超英的,现在,她再也没有管过。 庄超英不得不自己去国营商店买衣服,一开始挺不好意思的,看着大概行就付钱,也不知道试一试,回来一穿才知道不合适。 后来知道在那里试好了再付钱,也就惯了。 只是,他从来没有去过悦晟百货,只在马路对面等过朱秀玉收摊。 朱秀玉过生日时,他给朱秀玉买了一件衬衣,朱秀玉转头就把钱压在了他的书下面,这件衣服她也从来没有穿过。 比吵架还恐怖的冷战,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 他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关系会有改观,但是直到学期结束,也没有。 第300章 祖坟冒青烟 中考安排在高考前,所以成绩先出。 出成绩这天,三对家长齐齐站到了学校门外。 筱婷和栋哲按期中考试的成绩达到了直升的条件,今天也只是确认一下,主要还是为了鹏飞。 张榜的人来了,其他家长一拥而上。 “走,鹏飞。”栋哲招呼道。 “我不敢,我腿都在抖。”鹏飞平时上天入地那叫一个勇,这会儿感觉道都走不动了。 “行行,我去!”栋哲白了鹏飞一眼,一个人钻进了人群。 张榜人的很不耐烦地叫:“往后靠一点,我们榜都贴不了,你们看什么?一会儿撕坏了都看不成!” 又出来了两个学校的工作人员,把人挡开远一步,给张榜的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大家一退,栋哲就进,他灵活,这样一下就到了最前面。 等榜张完,他也就看完了,很快钻了出来。 走出来以后,他没有跳也没有蹦,更没有跑,而是慢腾腾走回来的。 这一下,大家都紧张起来。 鹏飞已经躲到了周怀熠身后,把耳朵给捂了起来。 等栋哲走近些,周怀熠、黄玲、筱婷同时道: “考上了。” 宋莹和林武峰望向三人。 “看那小拳头捏着,正克制着呢!”周怀熠轻笑。 “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黄玲道。 “真没考上不会那么快回来,刚才还跑了两步,一想到要吓我们就故意慢慢走。”筱婷解了惑。 宋莹和林武峰两人相互看一眼,同时“哦~”一声。 “我说是他们亲生的吧!你还不信。”宋莹朝林武峰撇撇嘴。 周怀熠反过手去把身后鹏飞给揪了出来,笑道:“鹏飞,不要害怕,考上了。” 鹏飞捂着耳朵直摇头不肯听,一脸惊恐。 栋哲走过来想吓他们,就见大家都笑着看他,他知道这把又失败了,于是走到鹏飞身边,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扒下来,大声道: “考上啦!不过你倒数第三!哈哈!我一直看到最后一页,差点没有把我吓死!” 鹏飞眨眨眼,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他拼命忍着。 等到大家欢呼鼓掌时,他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掉了下来。 接着,由流泪变成嚎啕大哭。 栋哲一只搂住兄弟的肩膀,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了树后面,低声道: “有用没用!还哭?!这是学校门口啊!一会儿被同学看到脸不要啦?!” “呜呜呜~” “还哭,快别哭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家长们任两人在树后面哭,走到榜前又去看了一遍。 筱婷的名字在第三个,她是年级第三。 她看到以后,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哎哟我天,筱婷,你可别叹气了!我筱婷最棒了!”宋莹把她搂进怀里。 “嗯。”筱婷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往下找,林栋哲的名字在接下来一张纸上。 宋莹以为自己眼花,松开筱婷,揉了揉眼睛,对林武峰招手: “武峰,你过来你过来,你看这是不是林栋哲三个字?” 直升名单在前五张,林武峰知道以栋哲期中考试的成绩,是擦着直升的线,所以他是直接从第五张往回找的。 林武峰侧脸一看,宋莹站在第一张榜和第二张榜中间,还愣了一下,一步就滑了过来。 黄玲和周怀熠也把目光集中到了这张榜上。 “还......真是......”林武峰喃喃道,“第二张榜,全年级......” “我数数,我数数......”宋莹激动道。 “二十二。”筱婷已经数出来了。 弯着腰的宋莹和林武峰相互看了一眼。 接着,宋莹就一声嚎。 那边树后面哭声刚停,这边又开始了。 “武峰,快点打电话回福建问问,看是不是你们家祖坟冒了青烟!啊啊~~~~” 林武峰无奈地笑:“不用打,冒了冒了。” 庄超英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管第几,只要是考上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走,我请大家去松鹤楼吃面!庄老师,朱大姐,一起啊?”宋莹邀请道。 朱秀玉笑着拒绝:“不了不了,谢谢你,宋莹。我那摊子还是媛媛在帮着看,得赶紧回去。” 庄超英看了看朱秀玉,也道:“谢谢你宋莹,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他要办理去十中的各项手续,还得提前准备一些教案和试题,以便下学期一开始就能在数学组里扎下根来。 更重要的是,他在几人面前十分自卑,根本不敢和他们同进同出。 “鹏飞,你去吧!”朱秀玉拍拍鹏飞的肩膀。 两人目送四人带着三个孩子离开。 “我刚才也想着......想着要请他们吃饭,我知道,鹏飞有这样的成绩,筱婷他妈妈出力不少。”庄超英低声道。 朱秀玉抬眸看看他,嘲笑道:“庄主任,你知道马后炮是什么意思吧!” 庄超英咬着牙,脸也红了。 “读书就不说了,你算一算,鹏飞一年吃他们多少顿饭?你提过一嘴没有?敢情人家家里有钱,鹏飞就随便吃是吧!就多加一双筷子的事对吧!现在定量没有那么紧张,人家买米是不花钱吗? 你不给钱就算了,过年过节过生日你是不是要表示一下,阿玲你不好意思不方便,那宋莹一家也不好意思不方便吗?” 庄超英被她说得羞愧难当。 他不知道,朱秀玉常常帮着还人情,给钱他们是不要的,所以她只能送些拿手的食物给他们。 朱秀玉没有放过庄超英,接着道: “哦,庄主任是文明人,讲究的是......叫什么来着,我没文化还说不上来,哦哦,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吧!你是君子,见不得我们这种市侩气息。” “是我考虑不周到,我知道了,我安排一下,请他们到家里吃个饭。”庄超英脸由红转黑。 “到家里吃饭?看看,我就知道。你请客我做饭?我半天没收入,累死累活,好名声归了你是吧!不好意思,你要请客你就自己请、自己做、自己收拾。” 庄超英愿意也没用,自己做的东西仅能饱个肚子,用来请客肯定不行,他看了看朱秀玉,道: “那请他们在饭店吃饭,但是,麻烦你也要参加,好吗?” “行啊!有免费饭吃,我肯定要去的。”朱秀玉不客气道。 这半年,两人都是这样的状态,庄超英已经习惯了。 第301章 林栋哲曲线救国 栋哲一路上眉眼都飞起。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考得好,不知道是因为考得比某些人好。 他刚才除了找自己的名字、鹏飞的名字,也没有忘记找陈书睿的名字。 陈书睿在他后面好几名。 扬眉吐气啊! 最好高中分班,他和筱婷不要和陈书睿分在一班就好了。 大家坐下来,选好想吃的面,四个大人一桌,三个孩子一桌。 栋哲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筱婷,你看到陈书睿的名字了吗?” 筱婷睨一眼他,答道:“他和你一样直升,有什么好看的?” 鹏飞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扫了一眼两人,忙问:“陈书睿是谁?” “她好朋友。”栋哲朝筱婷一甩头。 “什么好朋友,同学而已。”筱婷皱着眉瞪他。 “啊,对对对,同学,同学,我们班的一个同学。”栋哲就改了口。 面送了上来,鹏飞和栋哲一个捡起自己碗里的排骨放到了筱婷碗里,一个扒开自己碗里的焖肉、把瘦的那部分放到了筱婷碗里。 接着,两人熟练地移开碗,并且用手挡住,阻止筱婷把肉拿回来,才开始吃。 刚才两人就看到了,筱婷没有叫爱吃的大排面,叫的清汤面。 “面条多了。”筱婷说。 两人又同时把碗递了过去。 筱婷给他们碗里一人挑了一筷子面条,这才开始吃。 宋莹看着筱婷碗里没剩下什么面条,就要起身,却被黄玲给按住了。 黄玲低声道: “爱漂亮,说最近有些胖,要减肥。” 宋莹也压低声音:“哪里胖了?还减就瘦得跟柴似的了。” “随她随她,你吃你的。”黄玲笑着摇摇头。 两人说话这会儿,自己碗里已经多了不同的浇头。 宋莹高兴又得意。 下午去上班,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让见到她的人都问起有什么喜事。 她就答: “哎呀,没什么,我们栋哲直升一中高中部了,全年级二十二,还不是很好,还有努力的空间。” 大家羡慕不已。 周怀熠也是同样的状态。 同事问起,他就答:“女儿直升一中高中部了,全年级第三,她还不是很满意,我挺满意的。” 大家同样羡慕不已。 吃了饭,栋哲邀鹏飞去玩,鹏飞摇摇头: “今天不玩了,我要给我妈打电话去!” “那我也去!”栋哲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两人找了一个有长途电话机的小卖部打长途电话。 庄桦林并不知道出榜的时间,但是今天不是每月固定的通话时间,所以她感觉是成绩出了,于颤抖地声音问道: “怎......怎么样?考上了吗?” 鹏飞深吸了一口气答道:“考上了,就是擦线。” 庄桦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声音更加颤抖了: “考上了就行!在一中哪怕是尾巴,也比别的学校的头强!儿子,别怕,还有三年高中,肯定能考上大学的!考上大学就好了。妈不求你像图南一样上名牌大学,但是大专得要上......大专就行,分配个工作,在苏州扎下根就好了。” 她有很多话想和儿子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妈,暑假我想回来看你们,还有,栋哲想跟我来贵州玩两天。”最后,鹏飞询问道。 “好好,你带栋哲回来。你钱叔叔本来四月份就要回来,他后来想想就等你放假了一起回来,我们就不用接你了。”庄桦林一口就答应了。 鹏飞过年没有回去,她又何尝不想。 两人挂了电话。 栋哲一脸期待地看着鹏飞。 “我妈说欢迎你去玩,钱叔叔就等着我放假一起回去呢!” “太好了!”栋哲很高兴。 “现在主要是宋阿姨要同意才行,你回去申请一下,不行我教你个法子。” “什么法子?” “曲线救国。” “曲线......” “宋阿姨最疼谁?最听谁的话?”鹏飞提示。 “我妈最疼筱婷,最听我黄阿姨的话。” 鹏飞点点头,栋哲恍然大悟。 鹏飞回家,栋哲二话不说去了服装厂。 他开始磨筱婷和黄玲。 在黄玲身上倒是没有费什么精神,她觉得多出出门对孩子是有好处的。 筱婷说,她不会帮着栋哲劝宋阿姨,她站在宋阿姨这边,宋阿姨不答应,她也就不答应。 栋哲至少有了一个支持对象,晚上回家以后就鼓起勇气跟宋莹提了去贵州的事,还把黄玲给搬了出来。 果然,宋莹不同意。 她对栋哲说:“肯定不行,你和鹏飞俩个去了贵州,还不翻天?那遭罪的是你庄阿姨和向叔叔。不比图南跟鹏飞去,完全不一样。” 无论栋哲怎么保证,宋莹就是不同意。 最后,宋莹退了一步,说再看一年两人的表现,如果表现不错、成绩也有进步,那明年暑假就能去。 栋哲一听,只好同意。 一周后,他泪眼汪汪地送鹏飞上了回贵州的火车。 快乐的暑假来临了,这个暑假没有升学压力,补习课程就没有没有安排得那么紧张了。 暑假时间挺长,鹏飞又回了贵州,不用再担心他的学习,所以图南准备留在了北京。 他将跟着系副主任常北谦教授参与到一些建筑工程项目中,常教授带着一批学生,但是大一的只有他一人。 这些实习的机会对于建筑系的学生是非常重要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实习机会,除了图南自身业务水平以外,还因为冯首长去北京看儿子女儿时特地去学校看望了图南。 图南知道,这是周怀熠拜托的。 冯首长既然去了,那就不单单只看一看。 那几天时间,图南跟着她吃了好几次饭,见了很多人。 与他不同,谢哲宇一放假就迫不及待地回了苏州。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考前三天,他就回到了苏州,但是他待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直到高考结束那一天。 一中是考场。 很多人因为第一天数学考试受了打击,连带着今天也没有什么精神。 只有吴姗姗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注重全科的黄玲今年把补习重点放在了数学上(据查,84年的数学是灾难性的,平均分才二十多)。 考完数学,吴姗姗才知道很多人考试时大题几乎动不了笔。 而她,却成竹在胸。 最后一科是外语,抓耳挠腮的人也不少,因为外语是今年才加进来的科目。 当大家高二开始恶补外语时,她已经默默学了好几年。 别的不说,就数学和外语多出来的分数,成绩足以甩同学十万八千里。 铃声响起,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当走到校门口时,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倚着自行车朝她笑。 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第302章 相遇在最不堪的时候 吴姗姗一阵惊慌,生怕谢哲宇和她打招呼。 但是谢哲宇没有。 余晖下,两人一人在马路这边一人在马路那边默默走着,偶尔相望。 直到身边的同学散去,谢哲宇这才推了车到吴姗姗身边。 他细细看她,仍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只是现在脸颊微微染了些红晕。 “你……”两人同时道。 “你先问。”谢哲宇轻笑笑。 “你……怎么就回来了?”吴姗姗问。 谢哲宇眉眼含笑,明知故问是吧!他于是淡定道: “放假了就回来了。” 再没有话。 直到快到棉纺厂的范围,吴姗姗停了脚步。 谢哲宇也跟着停了脚步,问:“报了志愿能告我一声吗?” 吴姗姗仰头看他。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不管你去哪里读书,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谢哲宇态度诚恳。 他知道,吴姗姗不会待在上海,但是也不一定去北京。 她的选择不一定是最高学府,可能是最远的学府。 吴姗姗点了一下头,然后以极其冷静的声线道: “谢哲宇,我知道你的心意,谢谢你,但是我们没有可能。” 谢哲宇刚刚松了一口气,还差点欢呼出声,听到吴姗姗这句话,直接进入了冰河世纪。 “你想问为什么?因为我们在我最不堪的时候相遇。你记得吗?在这棵树下,你亲眼看到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姗姗啊......” “要是我们在一起,你和我回忆什么?回忆我的不堪吗?回忆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学习,手表也没有,用的是个闹钟看时间;回忆我为了读书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姗姗!你听我说......”谢哲宇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吴姗姗摇摇头:“我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回来,永远。” 谢哲宇皱眉,偏了偏头,有些不解。 可是很快又明白了吴姗姗的意思,他的家在这里,离小巷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可是......这里还有对你好的人啊!黄阿姨,宋阿姨......” “我知道,他们的恩我记一辈子,我会尽我的能力、以我的方式报答他们,但我不会回来了。”吴姗姗坚定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蓝格子的手帕包,交到谢哲宇手里。 谢哲宇接过来,手帕散开,里面是一本红色的笔记本。 是谢哲宇去上大学前送给吴姗姗的。 他握着笔记本,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希望你得偿所愿,再见。” 吴姗姗朝他抿唇轻笑:“再见。” 两人一南一北,在余晖中默默前行。 转过弯去,谢哲宇回头看了一眼吴姗姗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他于是找了个小卖部打电话。 图南不在宿舍,谢哲宇就把单车停好,坐在小卖部外等图南给他回电话。 图南一直到晚上七点多回到宿舍,宿管阿姨告诉他,谢哲宇打了三通电话给他,图南急忙回电话。 谢哲宇接了电话,没崩住,干嚎了两嗓子。 “姗姗拒绝你了?”等他嚎完,图南淡淡问道。 “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发疯?” 谢哲宇哽咽着说了情况,又补充:“她还把那个本子还我了......” 谢哲宇低头又了一下那本子,更伤心了。 图南也不懂啊,就建议: “你给我打电话也没用,我也没有经验,这事儿建议你去咨询一下我妈......等等......本子?我陪你去上海买的那个?我们去北京之前你送她那个?” “啊!对啊!” “本子里有笔记吗?” 谢哲宇慌里慌张地翻开,本子仍是新的,一个字也没有,于是他答: “没有,是新的。” 图南叹一口气道:“她今天......考试吧!” “......” 谢哲宇好像一下明白了什么。 吴姗姗回到巷子口,就见到宋莹、栋哲和吴军坐在李家的小超市门口。 看到她来,忙朝她招手。 “姐,怎么样?”吴军问。 “正常发挥。”吴姗姗告诉他们。 “这就行了,姗姗姐,你只要正常发挥,那都是别人的一辈子。”栋哲答道。 “姗姗,我和你爸妈说了,你和吴军今晚到我家吃饭,咱们提前庆祝!”宋莹低声道。 “谢谢宋姨!”吴姗姗点点头。 正说着话,黄玲领着筱婷也到了。 “正好炖了笋干烧肉,就知道你会来!”宋莹笑道。 筱婷穿着一件白底浅紫花的泡泡袖连衣裙,清秀可人。 她扶住吴姗姗的手臂叫了声“姗姗姐”,然后以眉眼询问,并未出声。 吴姗姗点点头,她就翘起了嘴角。 那俏丽可爱又聪敏的模样被夏风吹进了栋哲的心里。 大家进屋吃饭,因为天气热,所以饭摆在院子里,大家没有提高考的事,谈些别的也高兴得很。 这时,吴家传来了敲打声。 “你爸最近接了好多活儿?”宋莹问吴家姐弟。 “嗯,鸡不让养了,她就逼着我爸接活儿,还自己去木材加工的店抢生意。”吴军告诉几人。 “啊?这......那你爸......” 宋莹吃了一惊。 打家具是技术活儿,吴建国在这个圈子里也认识两个人,以前都是和别人合作,他们做不了或者来不及的单子都会拿给他做。 如果张阿妹这么干就是坏了规矩,吴建国在这一行那就很难立足了。 “是啊!她前几天还挨了打,衣服都撕烂了,我爸求她都没有用。”吴军冷笑一声。 “前两天还有人来找你爸,样子不好惹,也是这些人吧!”宋莹想起来在巷子口遇到一群人打听吴建国。 “就是。”吴军点点头。 “那你们俩小心点,如果那些人再来,你们赶紧跑我这里来,反正暑假林栋哲一般都在家。”宋莹忙道。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捶击声越来越大,王勇媳妇从院墙上伸个头出来骂: “敲什么敲?!吵死人了!你不休息别人还不休息吗?挣那么多钱也带不到棺材里去!” “就敲!气死你个死胖子!你死了我好给你打棺材!”张阿妹一听王勇媳妇要阻止她发财,忙回嘴。 “张阿妹!你疯了吧!你怎么那么缺德啊!你心这么黑,你们张敏谁敢要哦!摊上你这样的丈母娘真是倒了血霉!”王勇媳妇也不示弱。 吴建国听到了吵声,出来劝: “我停了,停了,也看不清了,别吵了。” “停什么停,你给我去干!干到天黑!”张阿妹又开始骂吴建国。 吴姗姗淡定地喝着绿豆汤,听着他们的吵闹。 她眼神里那一抹忧伤,黄玲看在了眼里。 第303章 我希望你也能持花而笑 去年,吴姗姗和图南一样,已经陪着黄玲进行过一次报志愿的活动,现在轮到自己,那是得心应手,很快就有了决定。 以防万一,她还是和黄玲说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可能被一些人所不能理解的选择。 没想到,黄玲在认真听取了她的想法后,表示了支持。 黄玲劝她:“姗姗,上大学是你人生一个新的开始,原生家庭对你有影响没错,但我希望你慢慢调整,不能一直受它的影响。你要像所有你同年纪的女孩一样,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新生活,别被困住。 我对你期望和对筱婷是一样的,我希望你们既能披荆斩棘也能持花而笑,这并不矛盾。 你不要以为从此以后你就只有吴军了,以后和现在一样,我们仍然在你身后。” 吴姗姗含泪点头。 一早,吴建国趁着张阿妹先去上班,他问吴姗姗: “姗姗,估了分了吗?考得怎么样?” “嗯,还行。” “那老师怎么说?” “没说什么。” 看到吴姗姗的态度,好像情况不明,吴建国也有些着急。 他想着都已经读了高中了,还是希望她考上的,不然就白读了。 下班以后,他去找了庄超英。 刚到巷子口就看到有人进出,有大人也有学生。 他想,庄老师不愧是教导主任,应该很多人会来咨询报志愿的事。 正准备进院,就听到几个人在交谈。 “看来要复读了,上个什么鬼的辅导课,数学我才估了二十分,早知道这样的成绩,我还不如把时间花在英语上,多出的可能都不止二十多分。” “就是,那题见都没见过,补个屁!” “你还好了,我才十几分!相当于没有!” “说是今年题难又超纲,也不能全怪庄老师。只不过今年这样的情况没遇到过,填志愿就麻烦了。” “是啊!按去年分数线填的话那学校得下去几个档次,也不知道因为数学的问题会不会调低分数线,调又能调多少,两眼一摸黑。” 几人交谈着离开。 这几人的话吴建国不是很懂,但是听起来不是很妙的感觉。 他走进了庄家的小院。 “庄老师。” “哎,老吴,你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来。” 庄超英热情地招呼吴建国进屋,给他倒水。 吴建国接了水道:“我来是为了姗姗高考的事。” “啊?姗姗这届不是要读高三吗?” “哦,她......通过了预考,学校说可以报名参加高考,她就去考了。”吴建国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 庄超英明白了,吴姗姗为了少读一年高中,所以提前了一年参加了高考。 “姗姗考得怎么样?”庄超英问。 “她说还行。” “那......” “庄老师,不瞒你说,姗姗这孩子现在不大和我说话,当然,她和我说了也没有用,我也不懂。所以我想请您到家里坐一坐,问问她的情况,也帮她参谋参谋,这高中读都读了......” 庄超英点点头:“没问题,那我明天过去,我和她聊聊。” “太感谢你了,庄老师!” “都是熟人,客气什么。” 吴建国看到庄超英答应下来,就回了家。 第二天晚饭后,庄超英到了吴家。 张阿妹不在家,可能是吴建国把她给支使出去了。 吴建国给庄超英倒了水,又把吴姗姗叫了出来。 庄超英问她估分情况,吴姗姗直接道: “庄老师谢谢您能来,高考的事情我自己有数,学校我也已经选好了,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吴建国有些着急道: “姗姗,你别犟,这是大事,多几个人参谋一下比较好,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事自己做不得主。” 庄超英也帮腔:“对,姗姗,大家一起商量比较好,我们......” “不用了,庄老师,我就想自己做主,行不行都是我自己的事。”吴姗姗摇摇头。 “姗姗!”吴建国低声吼道。 吴姗姗站起身,朝庄超英微微颔首,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接着给吴军讲课。 她必须在暑假期间给吴军把课讲一遍,这样她去上大学以后,吴军这个学期就相当于是复习和巩固,哪怕她不在家,他自己也能行。 庄超英也叹气道:“这孩子啊!” “庄老师,实在对不起。”吴建国很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劝劝,或者让宋莹劝劝,她成绩好,别耽误了。”庄超英提议道。 吴建国把庄超英送出了巷子,回来就冲进了吴姗姗的房间。 “姗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也是为了你好!特地还把你妈他们支使出去了!你自把自为,万一没选好那不是白考了吗?” “你是怕我再读一年?放心,不会。”吴姗姗冷冷道。 “你这孩子!为什么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呢!我是你亲爸!” “呵呵,你是谁亲爸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和吴军的。”吴姗姗笑了一声。 吴建国脸憋得通红,急切道:“我让庄老师来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考上大学。” “谢谢,你知道我一定有学上就行,我不会在这个屋说与报志愿有关的任何事情,我既不信你,也不信张阿妹和张敏。”吴姗姗死死盯着他。 这话里有话,吴建国听得心里发毛。 但是看到吴姗姗这么抵触,他只能作罢,最后愤怒道: “没见过把父母当仇人的,你是第一个,好好好,那我们就不管了,你自己做主吧!到时反正没有书读你就去找个工去做吧!我们不会再供你读一年。” “行,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还有,你记得让张阿妹老实点,别惹我,否则,鱼死网破的事情我也干得出,一把耗子药的事。”吴姗姗重重道。 她一点也不害怕吴建国发怒。 张阿妹和张敏此时刚好到了屋门前,前面的话没有听到,但最后这句听到了,她就要往屋里冲,被张敏给拉住了。 两人重新退出了院子,到了巷子外。 “妈,你听我的,什么都别做行吗?就让她去上大学,她要是以后都不回来了不是很好吗?”张敏劝道。 “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才懒得管她呢!她那么能耐,等上大学也就别回来了,这屋里没有她的位置!”张阿妹恨恨道。 张敏叹了一口气,只能转换了一个说法:“我明年初可就要实习了,你要是不消停,搞得我没法进厂,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张阿妹这句听进了去了,但是,她没有办到。 可修改志愿的最后一天,她就拿着户口本找到了学校。 第304章 志愿是你想撤回就撤回的吗 【怕宝子们给我寄刀刀刀片,所以早点发,嘿嘿~!】 一中高考办公室这段时间是最忙的,不用靠人指,看进进出出的人就知道了。 张阿妹走到办公室有些怯,但是一想到以后吴姗姗能有好的生活,她又鼓起了勇气。 “请问,我想改志愿要找哪位老师?”她问门口一位埋头工作的老师。 那老师抬起头来,皱着眉很不高兴: “让你们这些学生和家长不要着急,想好了再来报,别想一出是一出,要谨慎,还是这样!今天截至了,要想好了啊!” “想好了,想好了。”张阿妹诺诺地答。 “倒数第二间办公室。”老师往后指了指。 张阿妹就走进那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有许多空桌椅,有些人正在填写资料,靠墙有两个老师坐在那里,见她来就问: “家长,您也是来修改资料的?” “对对,改志愿。”张阿妹点点头。 “那填表吧!”老师扯了两张表给她。 张阿妹还以为拿出户口本然后口头说一下,老师改一下就行了,哪里知道改志愿还要填表。 “填表?我就是今年不想报了,还要填表啊!” “不想报了?这已经参加了高考不报名?报了也不碍事啊!收到录取通知书,实在不是想去的学校不去就是了。”老师惊奇道。 “明年再考,今年没考好。”张阿妹随口答道。 “叫什么名字啊!我先查一查。”老师问。 “叫吴姗姗。” 老师听到这个名字,微皱了一下眉,然后重新扯了一张表格递给张阿妹: “填表吧!不想报了填这张。带笔没有?” 张阿妹摇摇头。 老师借了一支笔给她。 张阿妹拿着笔和表格,走到一张空桌前填表,可是她初中都不知道怎么毕的业,又多年没有看书读报,看个厂里的公告都勉强,更不要说这复杂的表格了。 好不容易写了个名字,再往下简直无从下手。 看到周围的人都交了资料,她握着纸走到老师面前。 “填好了?” “没......我想问问......这些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填?” “哪里?”老师接过张阿妹手中的表格,一看,只有一个名字“吴姗姗”。 他对张阿妹道:“这位家长,我觉得你最好带孩子一起来,这些表有很多信息只有她自己知道,我们也不知道的。” “她没时间。”张阿妹搪塞了一句。 老师正色道: “家长,你都不懂怎么一个人来呢?而且我们不能代填的,表格也不能有修改痕迹,你要么自己填,要么让孩子来填。这对于孩子来说是天大的事,我看你们还是商量好再来,一起来。” 张阿妹一听,开始撒泼: “把她的表拿出来给我不就行了?哪有这么多事?我们读不读也不用着学校管!” “这位家长,这你就是不讲理了。高考对于学生是大事,对于学校也是大事,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拿谁的表就拿谁的表,我们也是有手续的。你要撤回报名可以啊,填表交给我上报申请撤销就行了!又没说不让你撤。 你这种没有文化的家长我见得多了,总觉得孩子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不会给你们养老,简直愚昧!这些孩子都是国家培养的人才,国家建设和发展都靠他们!不是只为你们个人! 我就明白地告诉你,以吴姗姗这个成绩你要撤销报名,那是校领导都会去上门家访的。我看你还是回去和爱人、孩子商量一下。” 虽然给孩子们的修改时间是三天,其实学校还是预留了时间的,查错、上报,学校还有许多手续。 张阿妹一听,才知道事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没想到吴姗姗会引起校领导的关注。 张阿妹悻悻地出了学校。 虽然没有改成志愿,但是老师的一句话又让张阿妹有了新想法。 老师刚才说,报归报,收到通知书不想去可以不去,那她就把通知书烧了,看她怎么去。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又好受了些。 黄玲正在服装厂忙着,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一中的高考办公室余主任,心里就一紧: “余主任。” “黄厂长,你还真猜对了,你放心,人给我们老师劝回去了,吴姗姗的志愿档案我已经安排第一批上报,谁也改不了了。” “太好了,感谢感谢!” “小事情,像吴姗姗这样的优秀学生,肯定是我们保护的对象,这些家长真是太不像话了,为了一己私利就这样毁了孩子的前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还好有您这样的好老师保护着她,我替姗姗感谢您。” 黄玲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 报志愿那天,姗姗一个人去的,正在填表就看到一袭红裙经过。 那风风火火的步伐,姗姗只看到个裙尾都知道是黄玲。 然后就听到了她的声音:“老师们辛苦啦!休息一下,有冰棒和冰西瓜。” 她来一中并不奇怪,和高考办公室熟更不奇怪。 吴姗姗安心填好表去隔壁办公室交时,就看到黄玲和余主任待在办公室一角低声谈着什么。 她也不好上前,就挥了挥手示意。 黄玲指了指自己,意思吴姗姗等她,吴姗姗就去交了表,然后到了办公室外靠着栏杆等黄玲。 “余主任,吴姗姗,您认得吧!”黄玲问。 余主任答道:“当然,吴同学期期名列前茅。” “我干女儿。” “像了,跟着你的孩子就没有成绩不好的。” “这孩子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还有点事情要拜托您。”黄玲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听她介绍完,余主任点点头:“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下面负责老师我都会交代到位。” 黄玲知道,找吴建国也没有用,张阿妹更是没法沟通,所以把工作做在了源头。 她和吴姗姗一起离开学校。 “一切都会顺利的。”黄玲宽她的心。 “嗯,谢谢你,黄阿姨。”黄玲这么一说,吴姗姗就知道刚才她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满心感激。 黄玲递给她一个绿豆冰棒。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在树荫下。 “黄阿姨,我这一走就没想过再回来,小军我也会很快带走,但是请你和宋阿姨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恩情,我请你们去广州玩,我还会......”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过得好我们才没有白伸这一把手。” 吴姗姗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我......我怕你们误会我......” “不会的,”黄玲笑笑,“以后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如果想回来,家门随时向你敞开。” “家......”吴姗姗愣了愣。 黄玲朝厂门抬抬下巴,笑道: “霓裳还算不得你的家吗?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我们这些姐姐阿姨们都还不够爱你啊!家里应该有的东西这里哪样没有......” 吴姗姗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黄玲怀里。 “姗姗,其实你懂的,遇到问题,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推开不管,这个世界没有死循环,舍弃、打破、重组......总有方案的。” 吴姗姗知道黄玲在说什么,这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第305章 吴军的报复 志愿没改成,张阿妹天天盼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好一把火给吴姗姗烧了。 想到吴姗姗、吴建国、吴军会生气、痛苦,她才能解气。 可是一直等到八月下旬也没有等到,别人家早就收到了,吴姗姗还没有动静。 同样感到奇怪的还有吴建国。 他问吴军:“小军,你知道你姐收到通知书了吗?” 吴军摇头:“不知道。” “怎么还没有收到呢?不会是没有考上吧!”吴建国自言自语。 当时吴姗姗可是一脸笃定,说不管考哪里绝对有书读。 “不知道。”吴军仍是这三个字。 吴建国不死心,路过宋莹家院子,试探着问了问宋莹,宋莹也是“不知道”这三个字。 这一下张阿妹简直要笑死了,准备买肉庆祝。 吴姗姗从服装厂回来,她就开始嘲笑: “还抱那么多书,是准备再读一年啊!那我们可不供哦!不仅不供,因为你已经到了可以工作的年纪,你还得往家里交伙食费和住宿费。” 吴姗姗笑笑,也不理她。 整个暑假她已经不在生产线上干活了,帮着黄玲编写仓库、生产、品质这些方面的报表,给整个生产管理来个大升级,另外一个工作就是每周三天的初三毕业班辅导。 这个暑假的工资足够她一年在外的生活补贴。 吴建国摇头叹气:“哎,还不如当时考个中专,这会儿都出来工作了,现在去哪里找工?不然你去求求你黄阿姨,看能不能招你做长期工。” 吴姗姗仍然一句话也没有。 直到月底的一天,天黑了吴姗姗也没有回来。 “吃饭,她跟着黄玲还怕没饭吃啊!”张阿妹叫道。 饭桌上,吴建国就问吴军: “你姐呢?今天还没有下班?” 吴军一边扒饭一边送了他爸两个字,“走了。” 吴建国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问:“去哪里?” “上大学啊!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姐没考上吧!”吴军呵呵一笑。 “什么?!”剩下的三人都差点打了碗。 “我姐,年年第一,大学,那是随便考。”吴军得意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吴建国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和你们说?和你们说那就真的读不成了。”吴军看一眼张阿妹。 “小军,你说什么?”吴建国愣愣问。 “问她啊!”吴军朝张阿妹抬抬下巴。 吴建国看向张阿妹。 张阿妹一点也不心虚:“我干什么了?!什么也没干!” “小军,你来。” 吴建国想把吴军拉到一边询问,吴军一把甩开父亲的手: “你别拉我,敢做不敢认啊!是谁在我姐报了志愿以后拿着户口本到学校要撤回报的志愿的?不是改哦!是撤!爸~!” 吴军咬着牙重重道,他已经很久都不叫吴建国“爸”了,但是这一声,显然更多的是戏谑。 “我没有!我要成功了,她去读的什么书?”张阿妹答。 “你是不想吗?是因为你蠢!你没文化!你根本撤不了!不承认?我告诉你,好几个我们厂的学生和家长看到了,有一个就坐你旁边填表。 你不认得人家,人家可认得你呢!你那么有名!还有那么多老师看到了,你以为你赖得掉吗?” 吴军的气愤达到了顶点,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 “我什么,知道你会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姐的录取通知书是余主任亲自送到厂里给我姐的,她就看了一眼,然后一直给锁在厂里保险柜里!拿到家里,谁知道是被烧了还是撕了!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傻啊!” 张阿妹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 “打我,你打一个试试,你看我还不还手!你以为我打不赢是吧!”吴军一伸手掀了桌子,“要不是为了我姐,我能忍你这么久?!” 半大小子,咬着牙红着眼,横起来也是吓人的。 张阿妹退了退。 吴军冲出了家门。 吴建国的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儿子口中的这些事情,他一件都没有想到过。 他没想到,吴姗姗居然走都没有和他说。 他走到吴姗姗的柜子前,打开一看,她随身的东西都还在,为了骗过他们,她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走。 吴建国不知道,吴姗姗这么做,不是怕他们察觉,而是根本不想带走与他们有关的任何东西而已。 吴建国和张阿妹大吵了一架。 张敏受不了,提前回了学校。 吴军没闲着,趁着开学还有几天,买了个大喇叭,坐在厂门口痛斥继母的恶劣行径。 林栋哲不好出面,就悄悄支持,给吴军送水、送饭。 厂里见是个孩子,也不好赶就来劝,吴军也乖,一劝他就退一点,往大马路搬一点。 就这样喊了一上午。 中午开始下雨,林栋哲来送饭,就要把他扯进门卫室外的屋檐下避雨,吴军不干。 “哥,这才惨知道吧!” “你傻啊!感冒生病了算谁的?” “她敢不给我治吗?!不给我治,我就去医院用最贵的药,不给我治我就找厂里!” “你这小子,油盐不进,一会儿雨停了再来啊!” “哥,你快回去吧......” 两人正说着,就见到一个粉蓝色身影飘到了眼前。 筱婷一手打着伞,一手夹着两把伞。 “你来干什么?!”栋哲看她裙摆湿了,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送伞呗!还能干什么?” 筱婷说着,就把两把伞递了过去。 “行行,你快回吧!”栋哲一边抖开伞一边催道。 “嗯。” “哎,等会儿!”栋哲又叫住了她。 “干嘛?” “哎呀,越下越大了,你去门卫那里躲会儿,一会儿雨小再走,这会儿有伞都没有用。” “哦。” 筱婷去了门卫那里。 门卫室的大爷和黄玲熟得不得了,也认得筱婷,就让她进屋坐着等雨停。 筱婷从窗户里往外看。 就见吴军仍不愿意打伞,栋哲就站在他身边,固执地帮他撑着伞。 像他说的,伞撑也是白撑,两人被浇得透透的。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摆滴下来,但是他仍坚定无比。 筱婷看着看着,眼睛有些模糊,模糊到眼前只有雨水,这些雨水滴进了心里,滋养着心里那根藤蔓,越长越长越长越密。 正值下午上班的时间,一小堆人围着吴军劝,主要是劝他回去休息别生病了,倒不是劝他别说了。 认识吴家俩姐弟的都知道,姐姐乖巧、弟弟憨厚,本来大家又都听过张阿妹平日的所作所为,所以吴军说的话他们就没有不信的。 上午厂里就通知了吴建国来,吴建国要上前阻拦,大家还帮着保护吴军,骂他。 吴建国要拉吴军走,吴军就一副和他拼命的架式,最后他生气地离开。 谁劝也不好使,吴军就硬生生地喊了一整天,这才回家。 栋哲和筱婷就陪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吴建国和张阿妹班都不敢上了,请了假待在家里。 吴军也不回家,就抱了铺盖卷睡在居委会的走廊里。 最后几方商定,还是把吴军给劝回了家。 吴军不用再顾及姐姐,他现在一点脸面也不给爹妈留,没穿的就要,没吃的就吼,挨骂就对着干,务求让他们没有一天过得舒服。 他这一闹给了厂里机会,本来张阿妹就是个临时工,占着一个坑位,正好以她行为不端为由将她给开除了。 张阿妹气得吐血,要打吴军,吴军就和她对打。 张阿妹挠花了吴军的脖子,吴军打青了她的眼圈。 不过,两人打架,挨得最多的是劝架的吴建国。 最后,张阿妹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家里只剩下吴家俩父子。 每每吴建国看吴军,都感觉吴军会冲上来揍他一样。 第306章 姗姗的重生 【姗姗·送行·新生】(作者加更夸夸位~!) 吴姗姗在上着课,余主任亲自来给她送通知书。 厂里的姐姐、阿姨们停了手里的活儿,屏着呼吸围着吴姗姗,看她拆手里的通知书。 黄玲在一边读给大家听。 大家听完,除了欢呼,有些人偷摸着背过脸去抹眼泪,所有人都知道她太不容易了。 吴姗姗舍弃了北大,选择了中山大学金融专业。 她从黄玲的口中了解到了很多关于广东的事。 黄玲也支持她的选择。 如果她选择在北京上大学,外地人要留在北京工作本来就难,多半都是回原籍,就算是她留在了北京,想早一点把吴军接过去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户口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而广东是改开的前沿阵地,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各大高校对于人才是很多优惠政策,就希望他们留在当地建设。 所以她不仅可以顺利留在这里,工作上的层次肯定比在北京要高得多,甚至还能提前就把吴军接过去,黄玲帮她联络了广州的朋友,户口方面也有办法可想。 她根本不敢把吴军一个人丢在家里几年。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帮她把收到通知书的事情瞒了下来。 吴家人是一点风也没有收到,直到吴姗姗离开。 火车站。 吴姗姗踏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 她舍不得的人都来送她了。 黄玲、宋莹、筱婷、栋哲、李一鸣还有吴军。 吴军替她提着行李,里面有李婶提前做好的路上吃的食物,有黄玲和宋莹给她准备的从里到外的新衣物。 黄玲交代:“到了地方安顿好就给我们来个电话。” 宋莹交代:“月月都打电话,我给你寄打电话的钱,别不舍得,不然小军该多想你啊!你林叔叔一年也得去几回,到时去看你。” 吴军交代:“姐,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该吃吃,该睡睡,别惦记我。” 李一鸣交代:“没事多出去转转,去玩玩,顺便帮悦晟物色几个地方,我们好开个分店。” 大家目送她上了火车,去往新的城市,去过新的生活。 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激动又难舍。 吴姗姗回头看众人,结果,发现柱子后伸出个头来。 是谢哲宇。 她并没有如约告诉谢哲宇她报的哪所学校,去的哪个城市,什么时候走。 谢哲宇自两人那次见面后,也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她以为谢哲宇听进去了,放弃了。 两人目光相撞,谢哲宇干脆站了出来,随着慢慢开动的火车追了上去。 他没有说什么,仍是笑得灿烂。 吴姗姗的眼泪涌出来,直到看不见众人,这才转回头。 也不知道呆呆坐了多久,她打开包找水杯,没想到,一打开就见到自己那个粉蓝格子的帕子。 她的心狂跳起来。 帕子里仍是那本红色的笔记本。 打开来,这一回扉页有字,是谢哲宇隽秀的字迹: 我眼中的你是竹,而非草,四风不折; 我眼中的你是虹,而非霾,熠熠流光。 中间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听听我的解决方案,我们寒假见。 直到再也看不到火车,谢哲宇这才回转身,走到众人身前。 黄玲看向身边的人,问:“谁是叛徒啊!” 筱婷和栋哲同时把手指向吴军。 “我......是我.....我那个,觉得哲宇哥很好啊!” “嗯!我也觉得。”筱婷和栋哲也同时点头。 黄玲看看谢哲宇,摇摇头: “暑假姗姗天天在厂里,你也不来打工,有钱买火车票吗?” “呃......我那个,回北京就接着骑三轮车呗!”谢哲宇摸了摸头。 “借你五百块本钱,三分息,你去想办法看看怎么钱生钱。”黄玲笑道。 “月息还是年息?”筱婷脱口而出。 “我说我的乖女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黄玲搂住筱婷,笑道。 “行,月息就月息,又不是给别人,给我姨!”谢哲宇刚想答应,听到筱婷的提示这才知道黄玲给他挖了坑,于是笑着接了话。 其他人除了李一鸣以外,全数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率听出来黄玲这是准备把谢哲宇卖了,还让他帮着数钱的意思。 大家一起出了火车站。 谢哲宇和黄玲走在最后。 谢哲宇这会儿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道: “姨,我其实在姗姗拒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解决的方案,而且我知道,光想好不行得要行动,所以我已经和家里人都沟通过了,他们全部都支持我。 我真的是特别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也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挑战不可能,我从第一眼看到她起,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退缩,更不怕她拒绝我。” 黄玲挑挑眉看看他:“然后呢?主要呢?” “嘿嘿,主要呢,我知道她心里也有我啊!所以我更坚定了。”谢哲宇笑着答。 ------ 吴姗姗顺利到了广州,一出站就见到了黄玲安排接她的人,吴崇南、唐韵夫妇。 吴崇南是黄玲第一次来广州结识的人,现在拥有一家纺织品工厂,和黄玲合作了好几年,人品各方面都信得过,所以黄玲拜托他们照顾吴姗姗。 吴姗姗和他们熟络以后才知道,这是黄玲给她四年大学生活安排的经济来源。 她将负责把黄玲的先进管理经验引入到吴崇南的工厂。 这就是整个暑假,黄玲要让她参与到服装厂的管理升级中来的主要原因。 黄玲要求她做好笔记,熟记每一个步骤,原来这些要求都是有目的的。 吴姗姗记得黄玲办公室的中国地图,除了北京、上海有标红星外,另外一个红星圈进了广州、深圳。 现在想来,只怕这间纺织品厂,黄玲是占有股份的。 想到黄玲那句“其实我说什么都不要也是假的,我不白帮你,我不要你的回馈,因为我会自己拿回来”,就笑了。 这才是她的黄阿姨啊! 能以这种方式回馈她,吴姗姗很愿意。 在学校里,没有家务要做,没有人打扰,她更专注地学习、工作。 吴姗姗感觉自己重生了。 第307章 小公主驾到 新学期开学报到那天,林栋哲的天塌了。 他骑车赶到服装厂,冲进黄玲的办公室。 黄玲正和宋莹、周怀兰看服装图样。 他又退出去,敲了一下门,再重新进去。 看着满身大汗的栋哲,黄玲问: “怎么了?被狗追啊?” 栋哲摇摇头:“我,我我......”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筱婷呢?!”宋莹朝他身后看。 “我......我我......” “你该不会又把她扔路上了吧!”宋莹瞪他。 “没有,他们班老师把她和几个成绩好的留下了,鹏飞在等她,我......我和他们不在一个班!”终于,栋哲把话给说全了。 “啊?”宋莹吃了一惊,从小学到初中两人都是一个班,都没想过不分在一个班的事。 “这也正常,你在几班,他们在几班?”黄玲插嘴问。 “我在一班,他们在二班。”栋哲答道。 “哎呀,就在隔壁,我还以为一头一尾呢,给你急的,鹏飞和筱婷一个班也就行了,有人照顾她就好。”宋莹没有多想,答道。 “我......” 栋哲心里一片乱七八糟,关键不是鹏飞和筱婷在一个班,也不是他没和筱婷在一班,而是陈书睿和筱婷在一个班! “一二班都是重点班,我看行的。”黄玲也点头。 “不是,姨,鹏飞就算了,筱婷您不帮她调到一班来啊!一班比二班好啊!”栋哲急急道。 “太好的班压力大,你是男子汉顶得住,我们筱婷不行,压力大掉头发。”黄玲一本正经解释。 宋莹皱眉看着儿子,然后应声: “就是,我们筱婷在哪个班都一样,你顾好自己吧!去了最好的班小心掉队!” “不是,姨,你去调一下呗!筱婷平时自尊心那么强,被放到二班她肯定会不高兴的。”栋哲仍不愿意。 “我又不是校长,说调就调啊!” “我还不知道您啊!和校长一样好使!” 三人看着焦急的栋哲,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黄玲干咳了一声,让另外两位长辈收回了视线。 “行,那一会儿筱婷回来我问问她,她要想调就调,我们这还有事,你自己去冰箱找冰水喝吧!” 栋哲悻悻离开。 周怀兰站起来去上洗手间,屋里剩黄玲和宋莹两人。 宋莹看着周怀兰的背影问:“快了吧!” “嗯,在家待得心慌,非要跟着来厂里。”黄玲点点头。 “怀兰是命真好,八个月就直接请假,我那时怀着栋哲干到生的那天,想想真傻,要是出点啥事,悔都悔不完。”宋莹感叹道。 “全家的宝贝,不缺她挣的那俩个。” “栋哲这下没筱婷盯着,就得靠他自己了。” “他可以的,最后一直都没让筱婷盯着。” 他们不知道,不让两人在一班这事儿正是黄玲干的。 黄玲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是时候隔开一下,能让他们有更多的思考空间、更能成长,不在一处也确实有利于两人的学习,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栋哲坐在台阶上喝冰水。 这时,鹏飞载了筱婷回来。 鹏飞进院就责备他道: “让你等一下都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车破,半道果然坏了,害得筱婷跟着我走回来的,热死了!” “对不起啊!我帮你修。” 筱婷进屋休息,两人在院子里修车。 周怀兰回屋里坐了没一会儿,又去厕所,今天频率有点高。 黄玲隐隐感觉不对,就起身跟过去,没想到,两人还没有走到厕所,周怀兰就叫了一声“嫂子”,黄玲再一看,羊水已经破了,顺着腿淌下来。 她一把扶住人,然后吼道:“宋莹!” 宋莹和三个孩子听这叫声不对,都围了过来。 黄玲把人交给宋莹:“我去开车,把人抬到外面!” 陈文福不在,还好车还在厂里。 宋莹一个人也抱不动,这时,俩小子起了大作用,鹏飞力气大些,就在把怀兰给公主抱了起来,栋哲怕他脱手,就在另一边托举,两人共同把人给稳稳抬了起来。 平时一起干坏事的默契也用上了 ,移动起来不用招呼,非常一致。 宋莹先上车,再接怀兰。 黄玲一看俩男孩用得上,于是对筱婷道:“栋哲鹏飞跟我们走,筱婷,你打电话通知其他人到医院。” 接着,她就一脚油往人民医院冲。 筱婷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打电话:先给家里打电话,姨奶奶在家里,家里还有妈妈准备好的待产包,然后是周怀熠,接着是黄修远。 打完电话,她骑上了栋哲的自行车也往医院赶。 人民医院近,医疗条件最好,所以虽然妈妈没有说,但肯定是去那里。 姨妈、姨父最先到,他们厉害了,随机拦了大院的一辆车,让人给送到医院的。 医生护士第一次看到产房外场面如此壮观。 几个小时以后,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出生了。 转到病房, 医生护士开始赶人:“家属留下,其他人走吧!” 宋莹左右看看:“都是家属。” “呃……那,那留两个照顾就好了,其他人先回吧!影响产妇休息!” 护士还没有说完,李一鸣两口子提着大大小小的饭盒进了来,孩子刚生下,李婶做的月子餐已经到位。 最后,姨妈和黄修远留下了,其他人回去,明天再来换班。 宋莹想着黄玲这两天也忙,就把筱婷给带走了,反正林工在镇上上班周末才回来,筱婷就挨她睡。 黄玲一想也好,等怀兰的婆婆来了以后,有人替姨妈的手了再把筱婷接回来。 走到车边,黄玲把车钥匙递给周怀熠:“怀熠你开吧,我现在想想手都还在抖。” 周怀熠笑着握住她的道:“辛苦你了!幸好你缠着要学车,我要是不让你学不让你开,今天就麻烦了。” “今天还多亏了鹏飞和栋哲,帮了大忙,没看出来,俩瘦巴巴的,还有一把子力气呢!”黄玲想起之前的情景。 “那是,两人可是轻松提五十斤鸡蛋的人。”周怀熠打趣道。 “哈哈哈!那加起来一百斤真是一点问题没有。”黄玲也笑。 周怀兰等大家都离开以后睡了一大觉,醒来时,宝宝正乖乖睡着,黄修远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拿着一张纸,看得仔细。 “还有工作要忙?”周怀兰问。 “不是,这不是在选名字吗?”黄修远把纸展给她看。 上面有两排名字,一排是男孩名,一排是女孩名,是大家集思广益的结果。 “我们同时说自己最喜的一个,好不好?如果一样,就选那个。”周怀兰问。 “好。”黄修远点头。 两人果然同时读出了同一个名字:如玥。 “周如玥,真好听。”黄修远低声道。 第308章 你请客我出钱 【大学】 十一假期前的周末,图南收到了一封家书,信很短,几行字,但附了一张玥玥的照片。 和谢哲宇在图书馆外排队时,他开启了炫妹模式。 “又多了一个妹妹,周如玥,玥玥,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我们全家人一共起了几十个,我姑挑了我起的这个。” “哎哟,把你能的。”没有兄弟姐妹的谢哲宇一向很羡慕有众多弟弟妹妹的图南,这会儿看着肉乎乎、圆滚滚的玥玥,跟掉酸菜缸子里一样。 “哎哟,把你酸的。” 两人学习到下午,然后去参加同乡会。 图南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听说顾星妍会去,于是也就答应了。 谢哲宇也没有什么兴趣,主要是陪图南。 去的路上谢哲宇说起寒假的计划,图南就问: “要借钱吗?” “几分息啊?” “什么几分息?” “黄阿姨借了我五百块,收我三分息,让我想办法钱生钱,好攒够寒假去看姗姗的钱。你借我的话,收少点吧!”谢哲宇老老实实答道。 图南想也没想,就答:“做你懂的呗!” “我懂的那可多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国庆正好几天时间,我看可以利用利用。” 谢哲宇心里有数也有了计划。 聚会在一个苏式小饭馆里举行,顾星妍已经到了,看到图南,她的眼睛亮了亮。 谢哲宇一屁股把正要坐下的常红伟给顶开,坐到了顾星妍的旁边,图南就坐到他的另外一边。 图南坐了一会儿,去洗手间,回来时谢哲宇坐了他的位置,和身边的一个男同学聊着什么,看到图南回来就说:“你坐我那里,我问师兄点事儿。” 图南立即坐了下来。 “你暑假都没有回去啊!”顾星妍低声问。 “嗯,跟着跑工地,你怎么知道......” “我快回来时,到悦晟去买东西正好碰到阿姨了。” “哦......”图南一慌,不知道他那个上天入地的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阿姨请我喝咖啡、吃小蛋糕,聊了可能得有两个小时,我可太喜欢阿姨了。哦,还有朱阿姨,中途还给我和黄阿姨送了鸡爪,特别好吃。” 图南揉了揉额头,听语气,她应该也知道朱阿姨是他后妈了。 好好好,两个妈你都见了。 “阿姨说,等寒假的时候邀请我去参观‘霓裳’的工厂,给我批发价。哈哈!” 图南又揉了揉额头,好好好,敢情你是为了买衣服。 “你别老是抠头啊!我不白拿批发价的,我到时负责给悦晟做一个年终促销方案,阿姨说去年的年终促销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图南又想揉额头,一想到顾星妍刚才的话,就把手放下了。 两人低声交谈着,已经屏蔽了其他人。 直到常红伟大喝一声,两人这才抬起了头,常红伟大声道: “今天对于我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你过生日啊!”有人问。 “大家别打岔,听我说完。” “你说你说。” 图南看到常红伟脸有些红,眼睛望向顾星妍。 他猛地站起身,一手抓起了顾星妍挂在椅背上的包,一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然后对众人说: “我们有点事,先走了。” 顾星妍一点也没有犹豫,腾地站起来,图南侧身护送着她,在大家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就已经离开了包间。 常红伟愣在那里。 谢哲宇最先反应过来,努力憋着笑问: “常同学,你刚才想说什么,你说啊!” “对啊!你说你的啊!” 常红伟刚才想说,在场的都是最亲密的朋友,也不怕他们笑话,他准备开始对顾星妍展开追求。 好了,这会儿追求对象不见了。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那两人是一对儿,他哪里还有脸再说,最后只得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是想说,以后,我们应该多举行这样的聚会,大家多多联络感情!” 谢哲宇借口出去上厕所,狠狠揉了几把就要憋出内伤的肚子。 图南和顾星妍出了小饭店,就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一条街,两人才放慢脚步。 “对不起啊,我......那个......” “你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顾星妍摇摇头,然后问。 “我......感觉......感觉他对你有意思,那会儿,他表情......动作,反正......” “那你怎么知道我对他没有意思呢?”看他结结巴巴的样子,顾星妍抿嘴笑着问。 “我......肯定你没有。” “嗯,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我那不仅是没有,而且是很厌恶!暑假的时候,他居然还去苏大找我爸,显得我们关系有多好一样,真够恶心的。今天我特地问过了他不在我才来的,没想到童小菊骗我!” 顾星妍气鼓鼓道:“还好你来了,不然他要是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我真的......” 图南也感觉幸亏自己为了她来了聚会。 “以后我们都别参加了。”顾星妍提议。 “嗯,好。”图南点头。 “那放寒假我、瑶瑶、谢哲宇和你一起买票回去,不和他们一起了。”顾星妍又提议。 李瑶瑶今天有事没有参加这个聚会。 “嗯,好。”图南又点头。 “还没吃饭呢......”顾星妍摸摸肚子。 “苏式饭馆不好找,烤鸭怎么样?”图南提议。 “嗯,好!” 两人去吃了烤鸭,顾星妍为了感谢图南帮了她的忙所以要请客,图南说: “行,你请客,我出钱。” 顾星妍就笑得不行。 “笑什么?”图南也跟着她一边傻乐一边问。 “这话周叔叔也说过,我和黄阿姨聊天,他来接黄阿姨,黄阿姨就看了一眼桌子,然后周叔叔说,又是你请客我出钱的一天。” “是了,他们常这样说。”图南也笑。 两人吃完饭,图南把顾星妍送到宿舍然后去了谢哲宇的宿舍。 “给你带了半只烤鸭。” “什么也没发生,放心,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图南还没有问,谢哲宇就主动答道。 “哦。”图南放了心。 虽然他把女主角带走了,但是仍怕常红伟出什么幺蛾子,说些不好听的话,所以临走时踹了谢哲宇一脚。 谢哲宇会意,就没有跟出来。 图南知道如果常红伟乱说,谢哲宇肯定会帮忙的。 “对不起啊!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图南真诚地道歉。 “没事,有烤鸭就行,另外,借钱的话不许收我利息。”谢哲宇摆摆手。 “行。” 第309章 几对几?赢了吗? 图南请顾星妍帮忙选个给玥玥的礼物,两人一起去了百货公司。 挑来选去,最后选定了一副银手镯,好在黄玲在他上学时给准备了充足的各种票。 顾星妍挑了一顶漂亮的黄色小帽子送给玥玥。 “让你来陪我挑礼物的,这怎么还能让你买礼物呢?” “我又不是冲你,我是冲黄阿姨和可爱的玥玥!”顾星妍抢先去付了钱。 东西也贵重,图南是托了黄玲的合作伙伴秦耀华带到苏州的。 黄玲看着两份礼物和同一个信封里倒出的两张信纸,笑道: “图南得好好谢谢我们玥玥。” 她今天没有那么早回家,在等孩子们期中考试的汇报。 可是好半天,三人都没有回来。 她于是开始忙,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直到天色很晚了,她觉得不对,忙起身往学校赶。 黄玲的电话打不通,周怀熠接到了老师的电话,他先赶到学校。 一进老师办公室,火腾就起来了。 筱婷咬着唇流泪,栋哲和鹏飞脸上有伤,衣服也撕坏了。 筱婷的班主任马老师看到周怀熠,怒气冲冲问: “您是他们谁的家长?” “他们三个的。”周怀熠指了指三个孩子。 “嗯?”老师愣了一下。 “我女儿,我外甥,我干儿子。”周怀熠走到孩子们面前。 “你说说,看看你也是个有教养的人,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呢!在学校随便动手打人?!你都不知道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周怀熠凛起了脸,毫不客气道: “这位老师,你先别下定论,打输的不定有道理!” “你这人......” 周怀熠一个眼神过去让马老师噤了声。 他先走到筱婷面前柔声问: “筱婷,对方和你动手了吗?有没有受伤?” 筱婷摇摇头,侧脸看看栋哲和鹏飞。 “没事,放心,我来了。” 周怀熠一边安慰筱婷一边仔细检查另外两个孩子: “怎么样?哪里疼?” 两人梗着脖子摇头。 “走,先带你们去医院检查,然后我再找他们算账。” 两个孩子望向马老师。 周怀熠厉声道: “老师,不管谁对谁错,俩个孩子受了伤都要先处置伤,而不是等我们家长来,我们家长是有电话可以联络,要是没有电话的家长要怎么办?如果孩子打伤了头,那就是大事!” 马老师满头汗,又气又急:“我说你这位家长,怎么这么不讲理?!孩子打了人,你比孩子还横......” “我先带他们去医院检查,明天会再来学校了解事情原委。” 周怀熠不由分说带三个孩子去了医院,让医生做详细的检查。 筱婷没有受伤不愿意检查,周怀熠就坐在走廊里陪着她。 “周叔,我没有错,是他们找我的麻烦,林栋哲和鹏飞哥是为了保护我。” “筱婷,我知道,所以,栋哲和鹏飞打得好!要是欺负你的是成年人,我能揍得他连亲妈都认不出。”周怀熠还没有听是什么事,就答道。 宋莹和黄玲赶到医院时,吓坏了,上上下下摸着三个孩子。 “没事,都是皮外伤。”周怀熠介绍。 黄玲先问:“几对几?打赢了没有?” 栋哲骄傲地点头:“二对四,打赢了!” 鹏飞跟着点头。 “好样的,打赢就行!”黄玲肯定道。 这俩孩子什么情况她还能不知道,从不会轻易伸手,要伸手肯定是忍不了了。 宋莹慌忙问:“为什么打架啊?” 两人还没有答,庄超英也赶了过来,一看,脸上挂了彩,就气得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能打架呢?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鹏飞,你一天天的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大舅舅,我......”鹏飞低下头,想道歉,黄玲就上来拍了拍他。 “我说庄超英,事情都没有搞清楚你怎么就开始说鹏飞的不是了呢?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哦,你应该不知道,回去问问玉姐,她可能知道。” “不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庄超英推推眼镜,声音低了下来。 “怎么,那让人把脚踩身上啊!让人打?!让他一个当哥的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欺负?!” 黄玲把鹏飞拉过来,一推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去,大家看到他的白衬衣上有个脚印子。 庄超英欲言又止,只能转而关心道: “怎么样?伤了哪里?” 鹏飞摇摇头。 “没事,皮外伤,我检查了一遍,医生检查了一遍,”周怀熠搂着鹏飞的肩膀又道,“回去以后如果有恶心想吐头晕,任何不舒服都要和大舅舅说,让他马上带你到医院检查,知道吗?” “知道了,周叔,你教过我们,打架注意着保护头,我们注意着呢!” 庄超英又问:“筱婷呢?你怎么样?” 筱婷也摇摇头。 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叫道:“林栋哲、向鹏飞、黄筱婷的家属来拿药。” 筱婷虽说没有受伤,但是摔倒时胳膊肘磨破点皮,周怀熠还是让医生给开了药,说是家里备的药太长时间没有用了,不想给筱婷用。 周怀熠和宋莹动了身,只有庄超英愣在那里。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宋莹看了一眼庄超英,对周怀熠道。 庄超英还傻傻站在那里。 他先是盯着筱婷,接着转而望向黄玲,表情由震惊到愤怒到无奈再到伤心。 周怀熠一伸手招呼三个孩子也往拿药的地方去。 庄超英像被人重重打一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走到黄玲面前,问: “什......什么时候改的......” “中考前。”黄玲大方地答。 “筱婷她......” “筱婷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她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判断能力。”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庄超英声音越来越低。 “没有这个必要吧!离婚的时候就签了协议说筱婷归我的,只有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在她未成年前,一切都由我一个人负责,不是吗?” 庄超英嚅嗫道:“可是......我是她亲爸啊!” “怎么?叫黄筱婷你就不是她爸啦?不过,是不是都不重要,庄老师,面对现实吧。” 第310章 你不会站在他那边 黄玲望向周怀熠,庄超英不由也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周怀熠正弯着腰给筱婷手肘上药,上完药见筱婷皱着眉,他就拿手帮着扇风,哄着,一脸关切,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筱婷给逗笑了。 不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父女。 整整五年,就这样宠着,没有说过一句重话,有求必应,却没有对她提一点要求,任她自由、肆意地成长。 而庄超英呢,刚离婚那几个月,还坚持每个月都见一次筱婷,黄玲考虑到筱婷的心理健康,是同意的。 后来,慢慢的, 庄超英看筱婷的频率越来越低,到这两年,几乎一年都见不到两回了。 但筱婷有足够的父爱,这个亲生父亲见与不见,已经不重要了。 拿了药,大家各自回家。 庄超英一路上默不作声,还有点懵。 他不能接受筱婷如今不再是庄筱婷而是黄筱婷,但是他又毫无办法。 鹏飞看到不说话,还以为他很生气于是解释:“大舅舅,这回真的不怨我们。” 庄超英听到鹏飞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叹一口气道: “可不能再打架了,如果学校因为你打架开除你,读不成书了那可怎么办?” 鹏飞脚下一顿。 “这会儿知道害怕啦?”庄超英看了看他。 鹏飞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走到巷子口,就见朱秀玉提着包像要出门的样子,看到两人,她就说: “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去看看了,鹏飞啊!哪里受了伤,现在怎么样?” “大舅妈,我没事,哪,就是被打了几下,我皮实得很,不怕的。”鹏飞抬着脸给她看。 朱秀玉拉着他走到树下细细看:“怎么还打了脸!这些人也太坏了!是你们同学吗?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你别心疼他了,听说对方伤得更重。” 朱秀玉白了庄超英一眼,转而问道:“他们是不是不止欺负你一回?这回没有忍住才动的手?伤得更重是吧!该!” “没有欺负我,他们欺负筱婷。” “我就说吧!怎么可能随便动手打人的,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 庄超英愣了愣,他想起来刚才黄玲也是让他回来问问朱秀玉。 “走,回家,我给你煮个鸡蛋滚滚,那些药不顶用,明天早上也滚一个了再去上学。”朱秀玉拉起鹏飞的手,两人走在前面,朱秀玉全程没有理庄超英。 庄超英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家。 小锅里煮着鸡蛋,鹏飞脱了上前,朱秀玉正在帮他揉背上的伤。 见他进来,朱秀玉脸都没转,道: “庄老师,学校让家长明天去一趟,我看你要上班忙得很,我去吧!” “我知道,说的是下课了再去,我下了班早点去不碍事的。”庄超英不知道是想表现一下还是不放心朱秀玉。 “我说了我去。你放心,不会丢你庄主任的脸的。”朱秀玉加重了语气。 庄超英只能点头:“我不是这意思,我......行吧,你去。” 朱秀玉看向鹏飞,他似乎很高兴。 鹏飞知道,朱秀玉也知道,庄超英去了也没有用,他是不会站在鹏飞这边的。 黄玲一家人回到家,又吃饱了饭,这才听筱婷说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期中考试,筱婷仍稳稳第一,今天上午发布成绩,她的照片被放在了公告栏。 下午放学时,三人准备一起去服装厂汇报成绩,经过公告栏,发现有人把筱婷的照片拿墨水涂成了重八的样子。 两人气得不行,没想到一起看榜的几个男同学听到这话,就很夸张地笑了。 鹏飞回头看,认得其中一个是他们的同班同学李光磊。 他于是质问:“李光磊,是你干的吧!” “可不是我,我就听着觉得好笑!黄重八,哈哈!”李光磊一副笑得要死的模样,他一笑,另外三个也跟着笑。 栋哲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李光磊手指上的蓝黑墨水印子。 “不是你,你手指上为什么会有墨水?”栋哲问道。 “你谁啊!我手上有没有墨水关你什么事?”李光磊抽回手。 栋哲一时语塞,“我是她哥”那话他说不出口,“我是她邻居”也不敢说,因为筱婷不许他说。 李光磊招呼身边的几个人:“走,哥今天高兴,请你们喝汽水!” 鹏飞一把扯住他:“你不能走!我们去找马老师!” 李光磊用力挣开。 不挣还好,一挣,口袋里掉出来好几个自行车的气门芯。 “好啊!原来是你!我可蹲两天了没找到人,原来是你!”鹏飞怒道。 筱婷一连几天被人拔了自行车气门芯,只告诉了鹏飞。 鹏飞悄悄蹲守了两天,没见到人,这一下总算知道是谁干的了。 既然找到了主,鹏飞就扭住他要去找老师。 就这样,几人开始是吵嘴,接着就就开始扯衣服,筱婷想劝来着,结果其中一人推倒了筱婷。 打自己就算了,打筱婷那不能忍,于是就有了后面二对四。 战友叔叔们没白教,两人吃了些拳头,但是完胜,对方有两个被打得有点惨,直到老师赶过来把他们分开。 有两个趁乱跑了,有两个脸上有血,被老师带去医务室了。 他们三个则被马老师给留在了办公室。 黄玲先安抚了筱婷,直到她睡下,这才回到房间。 她咬牙切齿道: “我就怕给筱婷造成负担,所以开学没有去找她的班主任,心想着孩子哪哪都好,也不必有什么特殊的照顾,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那马老师我之前问过,说是从毕业班下来最有经验的班主任,没想是这么个和稀泥的,那教学水平再高也不行!” 周怀熠握了她手道: “明天我们一起去学校,不行给筱婷和鹏飞换班。” “哎呀,都怪我没有接到电话,关键时候我打什么电话啊!” “这不有我嘛,我这儿离得还近,比你还先到。” 黄玲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周怀熠、黄玲、宋莹刚到校门口,就看到了朱秀玉。 第311章 撑腰1 黄玲和朱秀玉互看一眼,心照不宣。 四人往教导主任办公室去,简直走出了万般气势。 教导主任办公室有间小会议室,现在里面坐满了人。 不知道谁的妈妈上下打量筱婷,然后道:“几个男孩子因为一个女孩打架,我看不是男孩子的原因吧!” 筱婷一点也不怕,微笑着答:“当然不是,这是教养问题,他们先动手就是他们没有教养,是阿姨你的原因呢!” “你个女孩子,年纪不大,怎么说话呢!” “这有什么,你年纪那么大了也没有学会说人话!什么叫为了一个女孩打架!这是我亲妹妹!”鹏飞也答。 “阿姨你这平时净和些不入流的人接触吧,不然怎么能说得跟真的似的?”栋哲也帮腔。 三人打架不怕,吵架也是一点不带怕的。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4\/筱婷\/到账8.8元】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3\/鹏飞\/到账8.8元】 【怼怼怼系统到账:副号5\/栋哲\/到账8.8元】 【......】 周怀熠他们只觉得黄玲越走越快。 进屋一看,三个孩子在屋里,马老师则站会议室和教导主任陶主任说话,黄玲他们直接炸了! 屋里唯一的一个男家长,李光磊的爸爸,看到孩子们居然顶嘴,于是冲上前指着几个孩子道: “你们怎么说话呢!看我不......” 话没说完,周怀熠猛地推开了门,一把拉住李父的手,借力将人推了出去,李父没有防备,重重撞到文件柜上。 周怀熠一看,就冷笑: “你想怎么样?说!我奉陪到底。” 周怀熠进去后,剩下的三位妈妈就走到马老师面前,怒道: “马老师!你是怎么当老师的?!我们家长还没有来,你让我们家的孩子和那些坏孩子在一屋,而且他们的家长已经来了,要是他们动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我们孩子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薅掉你头那几根剩的!”接着是宋莹,她一点不客气,更何况这个不是栋哲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 “没想到一中的老师这么不负责任啊!我们鹏飞那么老实的孩子啊!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当舅妈的要怎么向他妈交代啊!”然后是朱秀玉温温柔柔下刀子。 “不是不是,三位家长,你们所说的事情不会发生,里面有张老师在呢!”马老师解释。 “张老师一个女老师能拦几个人?”黄玲立即道。 “哎,你这位家长......” “黄厂长,是我们考虑不周,考虑不周,几位请进。”陶主任给了马老师一个眼色,忙请道。 他是常在校长身边转悠的人,当然认得黄玲,刚才看到筱婷的时候已经开始擦汗了。 进了屋,陶主任开始介绍双方。 大部分都是马老师班上的人,所以马老师先开场: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听几位同学说了,不管怎么说,有事要好好说,动手都是不对的......” “马老师,所以,前因后果是什么您说说看!还有,重要的是谁先动的手你调查清楚了吗?”周怀熠眼神犀利地看向对面几个孩子。 “呃......这个......当时比较混乱......所以我说动手是不对的。”马老师答道。 “既然你连谁先动手都调查不清,昨天为什么就确认是我们孩子的问题,只因为他们伤看起来轻一点?”周怀熠对于昨天只剩下三个孩子在办公室的事情耿耿于怀。 马老师看向陶主任求救,陶主任就解释: “昨天确实有点失误,不过马老师确认过孩子没问题,肯定确认过的。” “马老师是医生吗?伤轻重靠眼睛看着判断?别的孩子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栋哲叫了一晚上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及时到医院的原因。”宋莹立即知道周怀熠的意思了,忙插话。 “......” 马老师当老师多年,一般家长都是客客气气,难缠也遇到过,但是这么多难缠的聚一起,还是第一次,还以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其实不知道早就交了出去。 他又道:“不管怎么样,打架就肯定是两方都有问题,一方不该先动手,一方不应该......” 黄玲抬手制止他往下说: “马老师的意思是挨打不能还手对吧!那好,你儿子在高二三班,我一会儿就打一个试试,你的水平高,孩子应该教育得好,我看他还不还手。” “你怎么胡搅蛮缠!关我儿子什么事?”马老师一愣。 “哎,怎么到你孩子身上就不行了?别人家孩子就可以?你就是这么当老师的?”宋莹抱着手臂问。 “事由、经过都不问,先左右各打一巴掌,这老师这么粗糙地处理学生事件是对的吗?还班主任呢!想想都害怕啊!”朱秀玉柔声道。 几人连珠炮围攻马老师,对面四个家长都看愣了。 张老师是个做学生工作的女老师,处理这样的纠纷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但是没有一次是这样的情况。 平时,家长一来都是先批评自己的孩子不应该打架,然后就道歉,如果双方都动了手,那就握手言和。 只有这回,家长不仅没有骂自己孩子,而是在骂老师。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吞了口口水,出了声: “几位......冷静一下,我觉得......” 几位就真的冷静下来,而且同时冷冷地看向她。 张老师硬生生把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转言说: “我觉得你们不如坐下慢慢说,我去倒茶。” 她溜着边出去,走到门口,陶主任对她做了个“校长”的口型,她心领神会,溜出去就往校长办公室去。 陶主任开始打圆场。 “事情我了解过了,李光磊连着一周天天拔黄筱婷的自行车气门芯,昨天还涂了公告栏里黄筱婷的照片......” 李光磊的父母穿得人模狗样,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李母道:“孩子是开个玩笑,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这点事儿还能给我儿子鼻血都打出来?!我儿子长这么大,我都没有碰过一个手指头!” 听这到话,黄玲二话没说,转身出了会议室。 第312章 撑腰2 李父清了清嗓了,也道:“首先......” 周怀熠哪里会给他机会,厉声道: “首个屁的先!这么喜欢开会,回你厂里开会去!做人的道理都教不明白,轮胎厂就这领导水平难怪都揭不开锅了!” 李父一愣,细细打量着周怀熠。 他只是厂里维修车间主任,不是主要技术车间,去市局开会的机会并不多,只觉得周怀熠有点眼熟。 没想到,周怀熠去他们厂视察过,认得他。 正想着,就见黄玲又回了屋里。 她走到李光磊身边,李母立即拦住儿子问:“你想干什么?” 黄玲笑笑,手里是陶主任办公桌上蓝黑墨水瓶,她一抬手就把墨水瓶里大半瓶墨水泼到了母子俩身上。 “嗷!”对方的几人全部都叫了起来。 宋莹他们倒是淡定,好像预判了黄玲的行动。 她一向如此,只要你说是开玩笑,她就能照你开的玩笑来同样一份。 “你!啊!你干什么?!”李母吃惊道。 “开个小小的玩笑,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不至于会生气吧!”黄玲咧嘴一笑。 桌面上还有墨水,黄玲一伸手就把李光磊的头给按到了那滩墨水上。 咱们工人有力量! 李光磊居然挣脱不开。 “这位同学这么喜欢开玩笑,以后阿姨陪你玩,天天和你开玩笑!开到你笑不出为止!” 一边说,黄玲按着他的脸在桌上擦来擦去,务必保证抹得匀匀的。 李母要扯,宋莹和朱秀玉上了前,把她给架了起来: “和孩子开个玩笑,急什么!” 看到这架势,另外几个人口都不敢开,一脸懵。 陶主任忙上来救人,屋里一片混乱。 这时,叶校长听了张老师的介绍,赶过来,脚指头都快踢破了。 大家终于全部坐了下来。 叶校长也听双方孩子的事件描述,他先批评对方: “肯定是李光磊他们不对,一开始恶作剧,然后还先动了手,你们还四个人一起动手!这是在学校,要是在外面,知道是什么性质吗?政治课白上的啊!流氓罪!你们是学生,不是二流子!说到底他们都是自卫,你们就是输道理!” 叶校长讲得有道理,对方不吭声了,他又看向林栋哲和向鹏飞,批评道: “但是林栋哲和向鹏飞确实下手也太重了,也有错。伤了别人伤了自己都是吃亏。要懂得保护自己,先制止纠纷,再找老师和学校解决。” 栋哲和向鹏飞乖乖点头。 “刚开学,就不对大家进行处罚了,每个人都写一份检查交到班主任那里。”叶校长最后总结。 “他们必须当众道歉!还有她,倒我一身墨水!”李母气愤不已,指着黄玲。 “可以,对对对,下手太重了,应该道歉......”这时,朱秀玉诺诺道。 “哎......”宋莹刚想说她怎么倒戈了,黄玲就轻撞了一下她的腿。 朱秀玉接着说:“把人打得那么重,必须道歉,但是道歉的话,叶校长、陶主任,我们肯定要说事实吧!” 陶主任一听就忙答:“那当然。” “那就是说,栋哲和鹏飞两人把李同学等四人打成重伤,在此郑重道歉......你们看这样写行不行?”朱秀玉看了看对面四个孩子。 十五六岁的年纪,男孩,正是捡根棍子都要比比看谁的直。 这歉一道,脸也就别要了。 “嗯,陶主任,要不安排升旗仪式上读道歉信吧!”黄玲想了个更好方案。 四人同时齐刷刷地摇头。 “算了吧!但是,你们如果再犯,学校可就要处分了啊!特别是你们几个始作俑者!”叶校长又下了决定。 李母还想说什么,李父扯了扯她。 对方的人见也讨不到一丁点儿好处,忙都要走。 “医药费你们算算,告诉陶主任就行,我出!以后再惹我们家这几个孩子,打伤打残我都出得起。”周怀熠抱手臂站在门口,沉声道。 家长们都摇摇头,逃出了会议室。 黄玲看一眼宋莹和朱秀玉,两人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 办公室只剩下叶校长、陶主任和马老师还有黄玲夫妻。 马老师脸黑得像锅底。 “叶校长,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我们的孩子也有错,您的处置、您的教育才是正常的。如果一开始马老师就是这么公平地对待所有孩子,我们并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这位马老师一开始屁股就歪在李光磊那边,才是我们最气愤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亲戚对吧!” 当然不是猜的,查这点事儿在周怀熠这里就不是事儿。 听到这里,陶主任和叶校长同时望向马老师。 马老师额头开始冒汗,他以为这是小事,却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的家长个个是刺头。 他解释:“叶校长,陶主任,我没有徇私的意思,主要是李光磊的伤最重......” “那两个没受什么伤的,你怎么没有留下来?”周怀熠怒视他。 “我......” “好了!你别解释了!”叶校长皱眉,也很气愤。“扣发这个月奖金!再有这样的事,你班也别带了!” 他又让马老师和陶主任出去了。 “黄厂长,谢谢你给我面子没当面说这事儿,说出去,我们学校的信誉也会受损。” 黄玲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叶校长,你太客气了,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老师正向的引导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以咱们一中这样的学校,应该挑选既有教学水平而且有师德的老师才行。” “确实,现在各厂不好进,无业青年、回城知青越来越多,有些在外面游荡,无疑会给这些学生带来不好的影响,而他们这个年纪又是最容易受影响的,老师和家长早发现早引导很重要,谢谢你的宝贵意见。”叶校长表示同意。 最后,叶校长提议把两个孩子调到了一班。 这一次,黄玲抽了时间和一班班主任颜老师深入沟通了一次,老师三观正、睿智沉稳,黄玲总算是放了心。 不过,最高兴的还是林栋哲。 一连几个晚上睡觉都把自己笑醒了。 再见了,陈书睿。 第313章 有什么事瞒着我 接下来的半个学期,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校门口接筱婷放学。 都是周怀熠的在苏州的战友兄弟们,反正谁想起来这事儿就来。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居然三四个人凑到一起了,人多就一起到周家吃饭。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黄筱婷有很多叔叔伯伯,这些叔叔伯伯中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军人出身。 他们每回来接都不会空着手,筱婷的零嘴儿就没有停过,边吃边回家,有同学给筱婷打招呼,他们还客气地分给同学们吃,给大家羡慕得不行。 周怀熠从筱婷每天晚上的饭量来精准判断今天有没有人来接她。 虽然鹏飞和栋哲没有给李光磊他们道歉,但是两人在小范围内有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称号,只是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栋哲没有一天放松学习,他怕自己一懈怠就没法和筱婷上一个大学。 他可不想两人寒暑假才能见面。 到了大学,那里肯定有更多的陈书睿。 太可怕了。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也不知道,反正只知道不行。 这天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栋哲从教室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叠信,他发完了别人的最后去找筱婷。 “咱哥来信了,快看有没有说回来的时间。今年暑假也没有回来,过年怎么也要早点回来吧!”他一边说一边拆自己手里图南给他的那封。 筱婷也想知道,于是赶紧拆开看。 “太好了,一放假就回来!”栋哲忽略掉图南的例行问话,直接跳到自己想看的那部分。 “嗯,北京太远了......”筱婷一脸忧郁。 这抹神色让栋哲给捕捉到了,于是答:“那我们以后在上海上大学,不去北京。” 筱婷一怔:“可是,妈妈说......” 栋哲往她前桌的桌子上一坐,然后笑道: “你就放心吧!她肯定会先问你的意见,你大大方方地告诉她,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宋姨、我舍不得姑姑、我舍不得玥玥......我想每个月都回家吃周叔做的饭,我就想上复旦,她肯定会同意。” 筱婷看着他,心一恍。 她这一眼望进栋哲眼中,栋哲又知道她想说什么,然后接着点头答话: “可以啊!当然可以。黄阿姨不是说了吗?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退一万步讲,她真不同意,咱还有别的招。” “什么招?” “一哭二闹三上吊。” 筱婷瞪他。 “别说她心疼了,就算她不心疼,周叔、我妈、兰姨肯定心疼死了,都会帮你的。”栋哲掰着手指头算道。 筱婷觉得栋哲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还有几年呢!你现在就开始忧心还得了,别想了。”栋哲说完,正好看到鹏飞进教室,就起了身。 筱婷几乎没有说几个字,两人就完成了所有的交流。 临走时,栋哲把自己的围巾扔到了筱婷腿上。 刚才看到她搓了搓腿,缩了缩身体,似乎有些冷。 筱婷把围巾抖开,搭在自己的腿上就暖和多了。 下午放学,栋哲回家就报告给宋莹图南快回来了,这个好消息。 但是,一向最关心图南的宋莹好像没有什么兴致。 “怎么了?年底评先进又没份?宋莹同志,咱就是说,你那没评上是常态,评上了才是非常态好吧,有什么好伤心的。走走走,儿子请你吃碗小馄饨,晚上别做饭了。”栋哲关心道。 他回来看到家里冷锅冷灶的,他妈还没有开火做饭,就想着别做算了。 “行,那你拿碗去买,再买几个花卷,不然晚上学习会饿。” “行,我看着办,你洗把脸休息一下,想想我图南哥要回来这种开心的事,好吧!” “哦,图南要回来了?!好好。” 栋哲一皱眉,果然刚才白说了,这位没听进去。 他拿了碗去街口买馄饨,回来时,看到吴军在他们院子里,宋莹正在交代他什么事情。 看到栋哲回来,宋莹就拍拍吴军。 吴军点点头:“姨,那我走了。” 他侧身让端着热馄饨的栋哲先进院,又叫了声:“栋哲哥。” “要吃吗?”栋哲问。 “不用了,哥,有饭吃。”吴军答完就回了家。 宋莹接了一只碗,母子俩回屋里吃饭。 “什么事儿连我都瞒?”栋哲边吃边低声问。 “没有没有。” “宋莹同志,你一根肠子通到底,还能瞒我?” 宋莹抬起头看着儿子,感觉儿子好像有了些变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长大了。 “我......你以后就知道了......别吱声。”宋莹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姗姗姐要来接小军了吧!” 宋莹捂着嘴笑:“我觉得你天天跟着你黄阿姨,连心眼子都多了些一样。” “你这是骂我姨呢,还是骂我呢!” 两人知道这事儿的重要性,也不再提,低头吃饭。 宋莹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又拨了几个到儿子碗里。 “妈,我够的。” “你吃,小时候吧,就见着图南往竖了长你往横了长,我那个担心啊!现在吧,想你长点儿肉你倒长不起来了。” “周叔也说鹏飞那样正好,我瘦了点,瘦了就不够力量,打架时没优势。” “吃,多吃点。”听到这话,宋莹又把自己的花卷撕了一半给他。 边吃,她的思绪飘远。 白天,黄玲打了电话让宋莹去厂里一趟,说有事商量。 宋莹那急性子哪里能等到下班,下午请了假就过去了。 到了厂里,黄玲把办公室门一关,递了一封信过来。 “什么东西?分红啊!这么早?”宋莹一脸兴奋。 “缺钱啊?想买什么大件儿?”黄玲问。 “不是买东西,是武峰的弟弟妹妹想把家里的老宅子修葺一下,到修的时候我们肯定回不去,但钱肯定要出的,我这不正想着要不要动定期,今年过去他们家过年商量这事儿,我们就直接把钱留下。”宋莹答道。 “那你的定期别动了,分红也还没有那么快,还在年度核算,你就先在我这里拿,等你定期到期以后再给我。” “不用,你年底结账用钱的地方多,钱留着有大用处的。他们那边不那么急的话我等等也行,先不动定期,到时等他们开始了,我再汇款过去。” “放心吧,有数,你反正随时要随时找我,好吧!” “行。”宋莹高兴了。 黄玲抬抬下巴,让她打开了信纸。 宋莹打开来一看,接着抬起头看向黄玲,惊喜中又有些担忧。 第314章 我姐要来接我去广州 半天,宋莹才说出一句话:“姗姗真是厉害。” 信中,吴姗姗告诉黄玲,在吴崇南的帮助下,她已经为吴军办好了手续。 上大学时,她先将户口迁到学校,然后转移到了吴崇光工厂所在街道,最后再给吴军办理了挂靠迁入手续。 “那这是要回来把小军接走?”宋莹又问。 “嗯,给我写了信,估摸着信到了今天又给我打了电话,还说要给你打电话,我说你那里不方便说这事儿,就由我来转告了。她放了假就会来办手续,然后接小军。”黄玲点点头。 “姗姗厉害,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能办这么大的事......”宋莹满眼心疼,“不过,还是靠你,没有你,吴军也还得等四年,得等姗姗工作以后......” 说着说着,宋莹的眼就湿了,接着喃喃道:“那去了真就是这俩孩子相依为命了,意思过年前就走?” 黄玲点点头:“她是怕夜长梦多,而且你们一家又要回福建过年,他们留下就更没意思了。” “嗯,也是。” 宋莹回家就告诉了吴军这件事。 吴军知道姐姐会来接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高兴得不得了。 但是他也锻炼出来了,出了宋莹家的院子,就冷静下来,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吃了晚饭,吴军双手插兜往巷子口走,看到栋哲就抬了抬下巴,栋哲叫了一声:“妈,我出去消消食啊!”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桥边。 天黑下来,有些冷,两人缩着脖子。 “栋哲哥,我姐要接我去广州了。”吴军低声道。 虽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但他还是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我知道,去吧!我们以后在广州也有朋友了,真好。”栋哲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我直到现在才知道,我姐当时得下多大的决心啊!我真是舍不得你们。”吴军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男子汉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我们去广州看你和姗姗姐。” “嗯!” “你到广州以后别那么犟了,你是外地人,又不会讲那里的话,小心挨揍。”栋哲交代。 “你才是呢!别和人打架,再打架就要背处分了。”吴军笑了出来。 “我和你不同,我在这里有人撑腰,还有兄弟帮忙,你刚到那边只有姗姗姐啊!要打架就多交些朋友以后才行!” “我知道了。”吴军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坐,沿着河道望向远方,直冻到受不住这才回家。 吴军刚一进家门,吴建国就说他: “这没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也不看看书,瞎跑什么?你姐在的时候学得那么认真,这个学期什么也不学,天天野出去玩,我看你怎么跟你姐交代。” “我又不读高中考大学,我学什么,初中毕业我就去下矿挖煤,不多吃你一天饭,你不用担心。”吴军回嘴。 自从吴姗姗走后,他扮演着一个坏孩子。 天天不着家,作业不做,考试交白卷,但是他不打架,也不和老师顶嘴,就是问什么都不回话而已。 为此,老师这个学期来家访了两次,但是期中考试,吴军还是门门科只写了个名字。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变化是因为家庭的原因。 但是门门交白卷也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期中考试以后老师把吴建国请去了学校,告诉他如果期末考试吴军还是这样的态度,学校会考虑让他留级。 吴建国骂也骂了,盯也盯了,但是没有起一点作用。 他知道,吴姗姗很在意弟弟的成绩,就怕吴姗姗回来会怪他,于是他去找庄超英,既想让庄超英帮着劝劝吴军,也想让庄超英帮着想想办法,至少别让吴军留级。 可是他去庄超英家找他时才知道,庄超英已经从子弟学校调到十中去了。 这一下,吴建国在学校的唯一个关系也没有了。 吴建国叹了一口气道:“小军,我供,只要你好好学,我都供,我连你姐都供了......” “哎!首先,我姐没有要你供,上高中三年的学费是厂工会给的,穿的衣服和文具是黄姨、宋姨买的,她的定量米是黄阿姨服装厂发的,她还给你干家务活儿,你供了什么?其次,供不供我你说了不算,这个家又不姓吴,充什么豪横啊!” 吴军一句话把吴建国给顶了回去。 “行,行!吴军!你厉害!不管就不管,那你初中毕业就去挖煤吧!不听劝谁也救不了你!”他回了后院拿起刨子狠狠地刨起了木板。 张阿妹屋里听到两人吵,心里美得很。 吴军小学毕业没有考上一中,但是在姐姐督促下,他在子弟学校是名列前茅的,考一中高中部考大学是有机会的。 吴姗姗走后,吴军开始不好好上学,最高兴的还是张阿妹。 她一高兴,倒是没有那么经常找吴军的事。 这会儿,张阿妹倚着后门,对院子里的吴建国道: “你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儿就够了,那以后一个月一百多工资,养你、养吴军没问题,她都不急,你急什么。” 吴建国没有理张阿妹。 吴姗姗自从走了以后再没有和家里联系。 有一回,吴建国回家,听到林栋哲扯着嗓子喊吴军吃糖,他去倒垃圾,就看到两人围在李家电话旁,分明是在打电话。 他没说,但他知道,那是吴姗姗打的电话。 后来,他知道了,每个月吴姗姗都会打电话给吴军,林栋哲、宋莹都接过电话,但是从来没有叫他接一回。 吴建国很难受。 他不知道这俩孩子竟然恨他恨成这样。 但是,女儿总不能不要的,所以他偷偷攒了些钱,想等吴姗姗回来以后给她,缓和一下父女矛盾。 想到这里在,他又走到吴军房间,低声问: “你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假?有没有买车票的钱?我给她汇点钱去吧!” “不知道,您也别急,现在联系还太早了。” “这不我都听栋哲说图南快要回来了啊!你姐应该也快了吧!”吴建国没有理解吴军的意思。 吴军呵呵一笑:“我是说,今年她才大一,您急什么?现在给钱不是浪费了吗?还有好几年她才能挣钱呢!您还是等到她快毕业时再去重续父女情吧!” “吴军!你不要太过分!”吴建国再一次暴怒,将他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吴建国见到他前一天晚上扫到地上的东西全部被吴军给扔到了垃圾堆里。 看来,他是铁了心不读书了。 吴建国一点办法也没有,只盼着吴姗姗回来以后好好教育他。 第315章 她是看你脑子好不好使 图南是被逼一放假就走的。 一是好兄弟谢哲宇要一放假就回家堵吴姗姗。 二是顾星妍要一放假就赶回去给他的母上大人打工,挣打折的冬衣。 黄玲怕她反悔,这个月给图南寄信时,还寄了“霓裳”的最新时装杂志给顾星妍。 上了车坐稳了,谢哲宇问起图南的寒假作业: “过完年你是不是要提前回北京啊?我记得去年你是先做了寒假作业才回家的。” “今年不用,作业是家乡的古建筑。就是要去图书馆借资料,还得去现场画图。”图南答道。 “那你想画哪座园子?”顾星妍一脸期待。 “网师园。”图南也望向顾星妍,然后答道。 顾星妍最爱玉兰,而网师园的玉兰最为出名。 对面的谢哲宇和李瑶瑶同时对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师姐,我去倒水,你把杯子给我。”谢哲宇对李瑶瑶道。 李瑶瑶立即站起身:“我们一起去吧!哎哟喂,这车厢里空气不太好,太腻了!” 他们嫌弃归嫌弃,还是帮对面两人也拿了杯子,只不过动作比较粗鲁而已,抢了杯子就走。 两人在车厢连接处还聊了一小会儿才回来。 李瑶瑶想起个事来,就对顾星妍道: “那个常红伟四处打听你回去的时间,想和你坐一趟车,还好你早先提醒我不要和别人说我们哪天回来,原来是防他啊!” 顾星妍点点头:“太可恶了。” 李瑶瑶就笑:“我看,你不公开你有男朋友,他是不会死心的。我听说......” “姐!”顾星妍一皱眉,阻止李瑶瑶往下说。 顾星妍红着脸看图南,图南则一脸担心。 “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不管我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可能喜欢他,纯粹的不喜欢,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顾星妍叹一口气。 为了避免误会,顾星妍就告诉了他们,原来,常红伟并不死心,时常去顾星妍的宿舍楼、教学楼等她。 四人在不同的系,所以不知道这些事。 “咱就是说,这么愉快的旅程能不能别提那些不相干的人。”谢哲宇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图南赶紧反省了一下自己。 是因为自己太忙了,除了上课,剩下的时间就是超前学专业知识、画图,有时候还要帮黄厂长跑跑客户、监督接送货,所以也没有时间常常去找顾星妍,更不要说把这事儿说开了。 想到这里,他又反思再反思。 这是重点吗? 这是借口! 明明就是脸皮薄,不敢! 问题找到了。 图南暗暗捏了一把汗,然后鼓起勇气道: “不如,大家一起去网师园逛逛,今年年迟,我们开学前说不定玉兰已经开了,到时我拿相机给你们拍照。” “好啊!”李瑶瑶满口答应。 看到李瑶瑶答应了,顾星妍也欣喜地点头。 两人一相望,对面两人就战术性倒水。 谢哲宇对李瑶瑶道:“姐,你这法子果然行。” 李瑶瑶得意得很:“必须的,我们通力合作,两人窗户纸还捅不破,那都是我们做得不到位。” 谢哲宇重重点头:“姐,你说得对。” 两人回到位置上,就听到车厢里有人因为“价格双轨”而争论了起来。 顾星妍低声道:“我和黄阿姨聊起过这事儿,我说这一定是趋势,她立即问我怎么看,这事儿会有什么影响,黄阿姨太敏锐了。” 图南笑笑不说话,傻姑娘,就我妈,还会问你的意见?她是想看看你的脑子好不好用。 这是顾星妍的专业范畴,她接着说: “双轨以后最先涨价的会是农产品和基础资源,我建议她为服装厂多囤些原材料,百货公司也优先进油、红糖这些易存储保存期长的商品。” “聪明。”图南表扬道。 农产品咱家有养猪场、养鸡场和鱼塘,工业上咱家有零件厂、小家电厂,为了囤布料服装厂多建了好几间仓库......我妈她已经布局五年了,图南在心里道。 “嘿嘿,黄阿姨说我说得很有道理,她说我过年吃的糖她包了。”顾星妍得意道。 “你绝对值得。”图南认真答道。 “糖我肯定不能要,但是黄阿姨认可我的想法,我就很高兴了。” 图南看着可可爱爱的顾星妍,不由扬起了嘴角。 两个女孩去走动走动,剩下谢哲宇和图南。 这会儿没人,谢哲宇望着窗外想心事。 “不知道姗姗回来没有。”图南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会回来的,她要来接小军。”谢哲宇笃定道。 “两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图南叹一口气,只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 “你就别操我的心了,至少姗姗知道我的心意,在接受别人时,她会第一时间想到还有我这么个人。不像你,到时人都跟别人跑了,你还傻傻在踌躇。”谢哲宇提示道。 虽然对于爱情,两人都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因为性格迥异,所以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置也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热烈勇敢,一个平静委婉。 图南愣了愣,看向谢哲宇。 “你不说,别人也会想,是不是只有我有这心思呢!也会退缩也会迟疑啊!从国庆节到现在两个多月了呢!”谢哲宇把两个多月说得很重。 图南微微点头。 谢哲宇教育完他,又把目光望向了窗外。 两兄弟为什么今天才说这话,是因为这两个月,谢哲宇顾不上他。 谢哲宇除了上学,就拿着黄玲给的五百块钱悄悄倒腾着自己的生意,他听的图南的,做懂的产品,电子产品小家电懂也会修,那就倒腾这些货,除了卖还帮着修,收益不错。 图南很佩服他的坚定。 他记得,两人在服装厂初见后,他从未变过心思,而且,也从未退缩过。 夜里,被进隧道的声音吵醒的顾星妍动了动,图南就醒了。 她站起身,图南就立即站起身。 他怕晚上不安全,车上人也很多,过道上乱七八糟的,于是他在前面开路。 他回头朝顾星妍伸出手,顾星妍就自然地握了上去。 第316章 请你住招待所 黄玲为了“配合”顾星妍的工作,这几天她也到百货公司上班,还让顾星妍在自己的办公室工作。 黄玲的办公室里有两张相对的办公桌,而图南也说黄玲的办公室桌子够大够平,要来做寒假作业。 于是三个人共用一个办公室。 图南一抬头,就看到两人头凑头研究着什么,有时候明显不是在工作,哪有工作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的。 他看一会儿,就低头查资料或者画图。 一抬头,就见两人趴在桌子前面盯着他看,刚才太专注,也不知道两人看了多久了。 他正在一张洒金花笺上画画,一树玉兰从飞檐翘角里伸了出来。 “庄同学应该去当画家,这小插画也太美了,对吧,黄阿姨......”顾星妍忍不住赞叹道,一侧头,就看到黄玲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图南把花笺推到顾星妍面前:“给你当书签。” “不是作业啊!” 顾星妍一脸欣喜,拿着花笺在手里细细看,原来上面还有几个小字:星华玉妍。 她把这张花笺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面。 黄玲转身进了李一鸣的办公室,吐槽道: “这电灯泡可真不好当,要适时的出现,还要适时的消失。” “为了图南,值得值得,来,喝水。” 李一鸣给她倒了水,黄玲还没有喝,小叶进了来,黄玲就顺势把水杯递了过去,小叶也不客气,一杯全部灌了下去。 “接到人了?”黄玲问。 “姐,接到人了,但是姗姗她不愿意跟我回厂里住,自己住在了招待所。也不知道要住多久,我就先交了三天的钱,还要住我再去交。”小叶答道。 小叶现在两口子都在跟着黄玲干,媛媛在百货公司当行政主任,小叶是工厂和百货公司的安保主任。 黄玲刚才让小叶去接今天回苏州的吴姗姗。 她知道,吴姗姗是怕连累她,所以才不愿意住厂里。 “哦,这是姗姗托我带回来给你们的。”小叶指了指脚边的一个大袋子。 黄玲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各式礼物,每一个都包得好好的,放了纸条写了名字,人手一份。 “一个人回来还要给每个人都准备礼物,我提着都费劲,她怎么拿得动的。”李一鸣掂了掂那个包,叹一口气。 “随她吧!这么做,她心里舒服。”黄玲答道。 “这事儿咱们不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好。”李一鸣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儿,担心吴姗姗一个人办不好。 “放心吧!她会评估风险,为了达到目的,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她会找我们的。”黄玲笃定道。 吴姗姗回来的时候,正值子弟学校期末考试的日子。 她拿着户口迁移证明去学校办退学,领走了吴军的档案。 吴军的班主任担心道:“吴同学啊!吴军这个学期非常反常,现在又要换一个地方生活,我建议你多关心一下他。” 吴姗姗忙答:“这些日子吴军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十分抱歉,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没有我从旁督促。这也是我要带他走的另外一个原因,真的非常感谢老师的关心和照顾。” 她走到校门外等吴军考试完。 虽然就要转学了,但她希望吴军能完成这一次考试。 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她选了一条路,坐在马路牙子上,从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看了起来。 金融行业的书她并不陌生,黄玲那里有不少,筱婷爱研究,她也爱看,所以现在上起学来并不吃力。 学习时她总是心无旁骛,正看得认真,一条宽厚的围巾落到了肩膀上。 吴姗姗被吓了一跳,侧脸就看到是谢哲宇。 谢哲宇解开棉衣的扣子,从棉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玻璃水杯,塞进了吴姗姗手里。 是热的。 吴姗姗快冻僵的手一下就暖和了起来。 谢哲宇一屁股坐到了吴姗姗身边,他个子高,马路牙子矮,那双大长腿抱膝的姿势难受,把腿伸直出去,又怕被骑自行车的人给轧了,于是交叉盘了起来,姿势总算是舒服了。 “喝一点暖和一下,是干净水。”他对吴姗姗道。 “谢谢。” 吴姗姗没有打开喝,只默默地握紧了杯子。 “学校怎么样?”谢哲宇又问。 “还行。” “吃得惯吗?” “还行。” “比苏州暖和吧!” “嗯,暖和得多,我回来前只穿个薄外套就行。” “我最喜欢暖和的地方,北京可太冷了,看,手都冻坏了。”谢哲宇伸出自己手,把手伸出来给吴姗姗看。 那手不仅有皲裂,还有些浅浅的划痕。 “戴手套,抹点油。”吴姗姗看了一眼道。 “你知道吗?那天我和图南约了在图书馆前见面,天下着雪,我先到,图南看到我一激动,脚下一滑就直朝我溜了过来,然后我俩当着排队的几十号学生来了个热烈拥抱,我还被他给扑倒在地......” 吴姗姗“噗哧”一声笑了。 谢哲宇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吴姗姗突然转了话题。 “我从回来的第二天起就每天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小军的。但是你又不会回家去,那就是来学校了。但是你也不可能在学校门口等他,会选一个他肯定会经过又没有什么人的路口。”谢哲宇老老实实答。 “我......” “你先忙你的事,但是,你回广州的话,能不能让我去送你?” “我也不知道哪天回去。” “没事,小军会告诉我的,你同意,我就在柱子前面,你不同意,我就在柱子后面。”谢哲宇异常坚定。 吴姗姗还想说什么,就见谢哲宇直起身挥手: “小军!这里!” 他总是笑得那么灿烂,让人看到他的笑脸也想跟着笑。 吴军看到了两人,就快速朝他们跑过来。 “姐,你回来了!哲宇哥,你也回来了!” “走!请你们吃饭!”谢哲宇将吴军肩膀一搂。 “好!”吴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答完了才看向姐姐,吴姗姗轻笑了下。 “我知道又便宜又好吃的馆子!”吴军高兴地答。 “你怎么知道的?”谢哲宇和吴姗姗同时发问。 “呃......栋哲哥和鹏飞哥带我去的。”吴军老老实实答。 “我一猜就是他们俩。”谢哲宇笑道。 吃了饭,谢哲宇把两人送到了招待所就离开了,留下两姐弟商量事。 吴姗姗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他不放心,就把整个人招待所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仍旧不放心,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图南: “兄弟,请你住招待所。” 第317章 不能不接的话儿 图南一整个无语住了: “你是请我住招待所吗?你是想要介绍信,还想要我给你带点随身的东西,还有可能你请客我出钱是吧!” “嘿嘿,好兄弟!客我请钱也我出,只是今天没带够。” 吃瓜群众都看着图南。 “妈,是哲宇,”图南告诉他们,“他担心姗姗一个人住在招待所不安全,想住在隔壁陪着,让我也去。” “那你自己去厂里开介绍信,呐,钱。”黄玲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把办公室钥匙和钱递了过去。 图南接了钥匙没有接钱:“妈,我有钱。” “回来不能叫你花一分钱的,拿着,”周怀熠拿过钱又塞到图南的手里,又用网兜装了一兜零食、罐头交给图南,“在那里也没事做,吃着玩儿。” “谢谢叔。”图南接了钱和东西,又放了两本书到书包里,这才走了。 吴军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招待所,本来担心不已,却正好看到了图南。 “我和你哲宇哥这几天住隔壁,你放心回去。”图南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做了长期打算的。 吴军咬着牙忍住眼泪,重重点头,哑着嗓子道: “谢谢图南哥。” 吴军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吴建国蹲院子里抽烟,看到他回来就问:“这么晚,去哪里了?” “考完试去同学家玩了。” “桌上给你留了饭。” “不吃了,别人家长请我吃了饭的,哎哟,狮子头真好吃。”吴军冷笑一声。 “没事留在别人家里吃什么饭啊!” “我不要脸啊!我不知道回来还有没有剩菜汤,只能腆着脸在别人家里吃了啊!” 吴建国没有了话说,桌上确实只有能不让他饿死的剩菜汤和锅巴饭。 看吴军没有准时回来,张阿妹拼命吃,还拼命给张敏夹,以保证吴军回来只有剩菜汤。 这时,张阿妹在屋里叫:“吴建国!” 吴建国就应了一声,掐灭了烟头进了屋。 吴军一声不响地回自己屋里躺到床上,回忆着姐姐刚才的交代。 前屋一家三口正在商量张敏工作的事儿。 “李副厂长的儿子明年上半年要结婚,我帮你答应了他打一套组合柜,他答应了帮小敏弄个车间办公室的活儿。” 张阿妹说得倒是轻松得很,却把个吴建国吓得半死: “什么?组合柜?!料钱是他们吧!” “当然料也是我们出啊!只要你出工,你的工值几个钱,就能换个办公室的好工作?!”张阿妹撇撇嘴。 “这,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小敏现在还没有开始实习,这会不会早了一点,我看等小敏先在车间干着,等成了正式工,我们再想办法找人给她调个好岗位。” 吴建国觉得不太靠谱,所以想缓一缓。 “等小敏成正式工,人家婚都结完了,还需要你吗?!到时你送钱他会收?你会送钱人家不会送钱?你兜里有几个你不清楚?好歹有个手艺我这才敢上前去说,人家现在满口答应了,你让我去退信?” 张阿妹手里的铁皮饼干罐子重重砸在桌上。 “爸,我不管啊!最好是实习就坐办公室,我可不想到车间里去当女工。”张敏听到能坐办公室就插了嘴。 “但是......要是人家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呢......” “吴建国,反正活儿我也接了,你不想做你就自己去找李副厂长说吧!理由你自己随便想!”张阿妹掐死了他根本不敢去找李副厂长推掉这个事儿。 吴建国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人,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你给我拿钱!” 张阿妹摔了五十块钱给他。 “这也不够啊!” “边做边买啊!全部买齐烂家里啊!” “啧,你不懂!” 张阿妹站起身就要把钱给拿回来,吴建国只能赶紧把钱装进了口袋。 突然,他发现张阿妹的口袋里有个蓝格子手帕,是他用来包私房钱的。 “你拿了我的钱?!”吴建国终于明白这五十块钱的出处了。 那是他偷偷攒下来准备拿给吴姗姗的。 “哼!还想藏私房钱!跟你说,想都不要想!你的每一分钱都要给我!”张阿妹朝吴建啐了一口。 吴建国垂下头。 薄薄的墙板后面传来了吴军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书谁写的啊!太好笑了!笑死我了!” 吴建国抬起头看向那面墙。 “你不是怕没有木头用吗?你把吴姗姗的床和柜子拆了不就有了吗?反正她也不会再回来,回来也没有她的地方。”张阿妹又扔出了一句。 “阿妹!你不能这样啊!这是姗姗的家,她是我女儿,她不回来这里去哪里?”吴建国忙道。 “哈哈哈哈哈!真好笑!真好笑!”墙后又传来吴军的笑声。 “吴建国,她把你当爹了吗?走的时候你知道吗?想什么呢!你要舍不得就去找她过吧!把吴军也带走,我连你们俩的床都拆了!”张阿妹拍了拍身下的床。 吴建国不再说话,墙后的吴军“啦啦啦”唱起了歌,好像非常开心一样。 这孩子别是疯了吧!吴建国的注意力从张阿妹身上转到了吴军那边,他心里有些发毛。 就听得张敏骂道:“吴军!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唱歌!” “关你屁事!我就唱!你再敢放一句屁我就能唱一晚上!”吴军在房里应。 “你敢!”张敏怒道。 “要不你试试!啦啦啦啦啦~!”吴军嘴上没有停。 吴建国过来劝:“小军,别吵了,我不会拆你姐的床的。” “拆拆,我明天帮你拆!等我初中毕业去挖煤,你把我的床也拆了。”吴军呵呵笑着。 第二天,张阿妹先去上班。 张阿妹被开除以后,也找了个小作坊上班,干得比牛累吃得比猪差,但是为了钱没办法,她每天也是早出晚归。 吴建国后走,走的时候吴军还没有起床,也没有起来吃早饭。 他推开吴军房间门,交代:“小军,你有你姐的电话吧!问问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她。” “怎么,搞不赢张阿妹,等她回来替你上啊!吴建国你别说不是个父亲了,你连个男人都不是,我瞧不起你,这条巷子就你没种。不,整个棉纺厂,再也找不出来比你没种的男人了。” 吴军闭着眼,叫着吴建国的大名,说的却是实话。 吴建国想发怒却又发不起来,他默默地出了门。 吴军仍躺着没动,直到张敏也出门了,这才起来。 他拿起吴建国的斧子,把姐姐的床给劈了。 他还耐心地劈得碎碎的,再把碎片堆到了主屋里。 第318章 招待所五兄弟 办完这些,吴军也离开了家,他知道姐姐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办,所以没有找姐姐,而是四处游荡了一天。 很快,他就会跟着姐姐离开苏州,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他想看看苏州城。 姐姐给了他钱,但是他不敢乱花,肚子实在饿了就从包里拿出饼干来充饥。 这饼干他从来没有份,就算是放坏了也不会给他吃,今天他用手帕包了一些出来当午饭、晚饭。 晚上他估摸着两人下了班这才回家。 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家里传来了吵闹声,他扯起嘴角笑了。 张敏关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吴建国正在低头拾吴军劈碎的木板。 张阿妹在一边吼: “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这些都是钱啊!本来好好的木板,现在变成这样!只能烧火了!” 吴建国一言不发,张阿妹接着骂: “等会儿他回来你不好好收拾他,他下一个劈的就是你!你养了个杀人犯你就高兴了!到时把你的工作也搞没你就高兴了!到时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吴建国猛地站起来,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块木板,他低吼道: “要不是你昨天说要我拆姗姗的床,小军也不会这么做!” “我说错了吗?!她要是会回来,我把头剁了给你当......” “剁头?要我帮忙吗?”吴军推门进屋还是那样呵呵一笑。 这一笑,让屋里两人觉得毛骨悚然。 此时,两人已经确定,吴军疯了。 张阿妹一脸恶心地把手里搪瓷缸子朝吴军扔了出去。 吴军一侧身轻松躲过。 吴建国对着两人痛苦的叫道: “别闹了!都别闹了!你们想要我怎么样啊!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你读你的书,你上你的班,都别闹了!小军,我现在做主,你读,你考上高中我就供你!别闹了好不好?! 阿妹,算我求你,你也别闹了,我给李副厂长打组合柜,木板我去想办法,不要你出钱,可以吗?” 说完,他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张阿妹如今看他,也是一脸厌恶, 她冷笑骂吴军:“呸!读个屁!考得起个屁!下见货!你怎么不和你妈一起死!早起早超生!” 吴建国惊愕地望着张阿妹: “张阿妹!你说什么啊!” “我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都是他们的错!我嫁进来我就得做这个家的主!我安排读什么他们就得读什么!我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有个‘不’字都是他们的错!都是见人,你们姓吴的都该去死!活着干嘛!都去死吧!” “啪!”吴建国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你太恶毒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张阿妹抹了抹脸,然后开始挠吴建国。 吴建国平时是不敢,而不是打不赢,今天他实在生气,按住张阿妹就打。 张敏冲出来帮忙,一边叫:“吴军!帮忙啊!” “啊?两个我都想打,我连你都想打,你说我帮谁?要不我一人一拳?!”吴军笑着退开。 两人也不知道谁误伤了张敏,张敏痛呼一声,捂着脸跑出了家门求救。 王家人在墙头上看戏,宋莹关上了屋门,最后还是隔壁巷子的人过来帮了忙。 吴家打得正欢,而招待所却是欢声笑语。 今天晚上,吴姗姗隔壁房间由两人组变成了五人组。 昨晚,吴军告诉栋哲,图南和哲宇住在招待所,栋哲就告诉了鹏飞,然后鹏飞告诉了红斌。 晚饭后,大家请示了家长,全部到了招待所。 一开始图南以为他们只是来玩,大家很开心地打扑克牌。 到了九点钟见他们还没有回去的意思,就赶人: “太晚了,都回去吧!要玩明天再来玩。” 没想到,那三个非常统一,告诉他已经报备过了,可以住在这里。 图南揉了揉额头,道:“那我回去了。” “不行!”大家异口同声叫道。 “就两张床,那晚上大家坐着睡吗?”图南看了看屋里。 “挤挤就好了。”谢哲宇倒是开心。 “对对对。”其他几人齐声附和。 “对个头!你们给我挤一个看看!”图南抱着手臂看他们表演。 倒是有默契,红斌和鹏飞躺到一张床上,栋哲和哲宇躺到一张床上。 “那我呢?在屋里巡视一晚上是吧!”图南无语极了。 “来,哥,来!”栋哲睡在哲宇外面,两人同时把腿往墙边一靠,空出了屁股大一块地方。 没办法,图南就想去换一间有三个床的房间,但是三个床的房间离吴姗姗的房间太远,那就没有保护的意义了。 还好,招待所也时常有加床的情况,他们有可以拼成床的凳子,图南就借了几张摆到两个床中间。 “没想到住招待所的人还挺多。”红斌喃喃道。 他刚才跟着图南去问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图南昨天来时,吴姗姗左右和对面的房间全部住了人,图南和哲宇说了好话这才和别人换了房间。 “因为价格双轨,有些东西价格一下就涨了起来,不少乡镇企业都四处寻找着原材料货源,所以人往来也就多了。”图南解释。 “原来是这样,秦叔都跑到四川、东北去找货源了。”红斌恍然大悟。 他在上海上学,上海的秦耀华是黄玲最早的客户和合作伙伴,现在他已经不算大客户了,少量定制货品有时候就会让红斌由苏州带回上海,所以红斌和他比较熟。 五兄弟还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过夜,很是兴奋,睡也睡不着,压低了声音聊天直到半夜。 后半夜,睡觉最不老实的栋哲滚了下床,“嗷”一嗓子把大家都叫醒了。 红斌和鹏飞压笑他,栋哲不好意思,光着脚丫子跑到对面床上要按住他们,一对二,栋哲落败,扭打中又撞到了图南睡的凳子,图南伸出一条腿支撑住,样子怪异,大家又一通笑。 最后变成了混战,图南仍然是人形盾牌。 混战过后,大家排排坐,把黢黑的脚丫子伸出床外。 图南长长地叹一口气:“我以后绝对不和你们住一屋,绝对。” 他趿着鞋子,拿了脚盆去水房打了水进来给弟弟们洗脚。 吴姗姗本来很害怕,但是昨天图南来给她送了罐头和饼干,告诉她两人就住在隔壁,她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今天更是听到隔壁热闹得很,心里十分感动。 她也睡不着。 白天,她去给母亲上了坟,因为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所以她好好地清理了一遍,一忙就是大半天。 明天就要结束了。 第319章 你要好好劝 吴建国被张阿妹关在屋外过了一晚上,冻得半死。 他想,这一回张阿妹再回娘家,他是不去接了。 天亮以后,他就去上班。 还好是冬天,他拿围巾把满是伤痕的脖子给围了起来。 张阿妹上午去了趟储蓄所,把所有的钱取了出来,留了一百块钱想着买点像样的礼物去给李副厂长拜年,其余的钱全部送到娘家。 昨天听到吴建国说要供吴军上高中,她就气得牙痒痒。 挨了打,她妈一下就看出来了,恨恨道: “又动了手?!你嫁过去是挨打的吗?!这日子怎么过啊!” 张阿妹恨恨道:“妈,你别管了!我还怕他!” “那你取这钱是干什么?”张母又问。 “一分钱也不留给他,钱只能用在小敏身上!他儿子别再想用一分钱!”张阿妹咬牙道。 “就是!不过小敏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吴建国到时别反悔。”张母立即点头。 “他儿子闹不就是这事儿吗?就想把吴建国闹烦了闹狠了,然后好让吴建国把工作让给他,他比起他姐,成绩差远了。”张阿妹一脸不屑。 “我就知道,现在这铁饭碗可不好端,所以让你注意着!” “我知道!钱你帮我收好,我先去上班了。明年小敏实习以后,我估计还是得花点钱再帮小敏找找关系。”张阿妹拍拍放钱的布包。 “好好,你快去吧!”张母应着。 张阿妹心里舒服了些,她一想到吴军这两天反常的表现就心里发毛。 现在还是半大小子,再长长真就压不住了,还得想办法才行。 初中一毕业就出去做工,职高也别读了。 张阿妹回到了上班的地方。 这是个缫丝作坊,一双手长期在热水里泡着不成样不说,老板还是个极苛刻的人,一点点做得不好就要罚钱。 她今天半天没上班,除了把今天的活儿干完以外,还得交加班的电费。 所以,她急急往作坊赶,走到门口时与人迎面撞上了。 明明是她撞的人,她却先出了声: “你这人,怎么好端端往人身上撞?!” 吴姗姗笑笑:“我站着,你在走,我们谁撞谁?” 张阿妹听到吴姗姗的声音,一愣。 半年没见,吴姗姗并没有瘦,脸蛋看起来倒是红润了不少,她穿着身咖啡色格子大衣,长发披着,戴着同色系的发箍,原本就清纯漂亮的她多了些成熟。 “呵,没地方去了?还是只能回来?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张阿妹得意道。 “我要是没地方去,怎么会来这里。”吴姗姗掸了掸衣服前襟,仿佛刚才被张阿妹撞脏了一样。 张阿妹皱皱眉,这是专程来找她的。 “走吧。”吴姗姗越过张阿妹。 张阿妹站在原地不动。 吴姗姗回过头笑道: “你也可以选择不跟我来,不知道你现在的老板看到你在他厂门口闹事,还会不会要你,听说,他脾气可不太好。” 张阿妹咬牙道:“你想干什么?” “和你聊一聊,聊的事情也是你感兴趣的事情,还由不得你,你必须和我聊。”吴姗姗头也不回往前走。 张阿妹想了想只好跟上她。 吴姗姗在一条僻静的路边停了下来,张阿妹走了过去,但是她没敢像吴姗姗一样,靠着栏杆,栏杆后的臭水沟散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有屁就放。”张阿妹不满道。 “我这次回来是带小军走的,刚才,我已经帮他注销了苏州的户口。”吴姗姗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两句话让张阿妹愣了一会儿神,这事儿好像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只能问道: “注销?那不是变成黑户了? ” 吴姗姗笑道:“那你就别管了,你只用知道,现在吴建国那本户口本上只有你们一家三口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张阿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问: “你不打算管你爸了?” “我没有爸,当然不会管,你不会想着和我做了生死敌,以后还要把他推给我来养吧,不可能!他只是张敏的爸,当然归张敏养了。”吴姗姗斩钉截铁答。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带吴军走就是了!” “等我走了以后,希望你好好地劝吴建国别来打扰我和小军,那么大家这辈子就各过各的,平平安安。” “呵,他去不去找你关我什么事?他生你养你,就算不在一个户口也能找你,你说破天也得养他!”张阿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张阿妹从来没有打算让张敏养吴建国,她早就想好了,等吴建国动不了的时候,那肯定是要把他送给吴姗姗两姐弟来养的,绝对不能拖累张敏。 张敏要养也只能养自己,这样张敏就轻松多了。 所以吴姗姗去哪里上学都没有关系,因为有斩不断的血脉,她也没有理由不养吴建国的老。 “就知道你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但是我让你劝你就得劝,还得劝住了,否则,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吴姗姗逼进一步,眼神中是势在必得。 她这副娇狠的模样,张阿妹第一次见,她心里有点犯嘀咕,只能问: “你什么意思?吴姗姗,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张阿妹还想说什么,吴姗姗把一个牛皮纸袋拍到了张阿妹胸前。 张阿妹胸口被拍得一痛,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叠照片。 张阿妹先看了一张,十分疑惑。 又看了一张,她变得气愤。 翻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她变得十分慌张。 照片里都与张家人有关。 大多数都是张家人干的那些投机倒把、偷鸡摸狗的事的照片,其中还有张敏在校谈恋爱时的照片。 吴姗姗知道一坏坏一窝的道理。 只要时间够长,只要她有耐心就一定能捉到他们的痛脚。 这些也许并不能将他们送进去,但是只要因此受到影响,他们就会把这事儿怪到张阿妹头上。 有几个亲戚可不是好惹的,张阿妹心里一慌。 更何况这里面还事关张敏,现在又是张敏的关键时候。 “你哪里来的?!”她怒喝道。 “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这种臭狗屎脏了我的鞋,当然早有准备了,不然踩上去,多恶心啊!” 张阿妹疯似地要来抓吴姗姗。 吴姗姗捉住她的手,然后用力推了回去,张阿妹被推得一趔趄,撞在石栏杆上。 张阿妹忘记了,吴姗姗只是看起来柔弱,她不仅干家务活、在服装厂还干体力活儿。 第320章 你不怕被雷劈吗? 张阿妹又冲上来要扇吴姗姗,吴姗姗左手接住她扇过来的手,右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 “你打我?!反了天了!我怎么也是你妈!” “我连爸都没有了,哪里来的妈!” “你也不怕被雷劈!” “我问心无愧怕什么?倒是你,怕不怕?你再动一下,我们就没得谈了!这些东西一小时后就会在各个厂传开。”吴姗姗拿下巴点了点张阿妹手里的东西。 张阿妹咬着牙,恨得不行。 吴姗姗接着道: “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没用,我一死这些东西照样散出去,我肯定要拉你和张敏陪葬的,不过,其实你帮我就是在帮你们自己啊! 如果你不劝他,那吴军我就不带走了,毕竟你要把吴建国塞给我们养,那我们就既要争工作,又要争房子了,你们张家人还得臭。 你带给我们的苦日子,我们就会一一还回去,昨天的打,你会经常挨,挨到你受不了为止。” “现在你可不一样了啊!你是大学生,以后要端铁饭碗挣大钱的,和我们可不一样,我不信你会豁得出去!”张阿妹不信她的话。 吴姗姗摇摇头: “什么上大学,什么端铁饭碗,哪有看你挨打、看你和张敏吃苦来得痛快?而且,我就算不上大学,也多的是法子养活我自己。” 张阿妹想起这两天吴军的所作所为,有些犯怵。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那么恨我,我怎么知道你们走了以后你不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你错了,比起恨你,我更恨吴建国。再说,你有得选吗?你从今天开始,只能祈祷我和吴军再也不会见到你们一家三口,然后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忘记你们的存在。” 张阿妹已经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也涨得通红,但是她毫无办法,只能重重道: “行!我答应你!” “你还是聪明的,至少比吴建国聪明。” 吴姗姗猛地夺过张阿妹手里的东西,一扬手扔进了臭水沟里。 “你!” 吴姗姗笑着转身离开。 张阿妹顾不上吴姗姗,趴在石阶上去拾散落的照片。 水会把照片泡坏,但是张阿妹不敢就这么离开啊!怕有人在照片没有泡坏前拾走。 有些落得远了,她只能脱了鞋袜,挽起裤脚踩进了刺骨的脏水里去捞。 等她捞完,吴姗姗已经离开。 张阿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正火辣辣地疼。 吴姗姗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好多次了,自己打自己、考高中、考大学...... 她没想到,这五年时间,吴姗姗还利用空余的时间做了那么多事情,再加上对自己的恨,吴姗姗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自己要怎么办?去求她,然后找她把东西拿回来? 不可能! 吴姗姗今天之所以做这些事,就是想自己去求她吧!所以无论怎么求,她都不可能会把东西给自己,等待自己的只会是一次次嘲笑、一次次耍弄。 现在只能依照吴姗姗的话去做,只要不让吴建国去打扰姐弟二人,这事儿就成了。 吴军那个疯小子,她领走就领走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只能这样了...... 也许是因为习惯,张阿妹不知不觉走到了作坊门口,正好碰到了曹老板。 曹老板叫她:“张阿妹!你干什么呢!现在几点了?!你是上班还是监工?比我还清闲,要不要我这个老板给你当啊!” “曹老板,我今天有点事......”张阿妹想解释。 “能干干,不能干拉倒!多的是人干!要不是有人介绍说你麻利,我会要你?!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找工的?”曹老板接着道。 “干,干,怎么能不干呢!今天真的家里有点事,我现在就去干!”张阿妹知道不能失去这个工作,于是点头哈腰答。 “今天分到你的活儿干完才能下班,天黑前没有干完要开灯,明天你自动交上电费再开工!”曹老板身高体胖,说起话来声量很大,口水横飞。 “哎,好,规矩我知道的。”张阿妹忙答。 “等一下,”曹老板叫住她,缩了缩鼻子。 张阿妹往后退了退:“刚才踩臭水沟里去了,我一会儿洗干净再做工,您放心......” “洗不用我的水吗?自来水不花钱啊!再交一块钱水费!”曹老板立即道。 “可是,曹老板,我用洗丝后不要的水洗还不行吗?一块钱这......” “你交不交?不交现在就给我滚蛋!” 张阿妹极力压住自己的愤怒,点了头:“行,一块就一块!” 曹老板满了意。 张阿妹开始干活,为了不交电费,她手上一刻都没有停。 但是没干多久,就有人一脚踢在她的凳子上,她没有防备直接倒在了地上,地上湿漉漉的,她的衣服裤子,和围巾都湿了。 几个女工抱着手臂围着她。 “装什么能呢!你一个人半天干完一天的活,老板知道了明天给我们加量,还让我们活不活?!你今天不干到九点别想走!要是走了,明天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张阿妹想发火,但是对面五六个人,她打不赢。 刚才曹老板已经对她很不满意了,要是再和人闹起来,她就真的干不了了。 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然后低声道: “我不就想省个电费吗?我知道了,我交电费,慢慢做,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几人才散开。 张阿妹解下围巾擦了擦衣服,接着干活。 那几个女工看到了她脸上、脖子上的伤,于是低声蛐蛐道: “看到没,挨了男人的打!” “活该!” “那么讨人嫌,不挨打才怪!我都恨不得给她来两下子!” “就是就是!别被我们捉住痛脚,到时让曹老板开除她!” ...... 张阿妹无心听她们嚼舌根,心里想着其他事,手也慢了下来,一直干到快九点这才下班。 当她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时,吴建国蹲在屋檐下抽烟。 第321章 终于把他们都逼走了 【加更夸夸位,嘿嘿~】 看到张阿妹走到他面前,吴建国站了起来,朝张阿妹伸出手: “给我钱。” “干嘛?” “给!我!钱!” “要钱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去追姗姗和小军啊!”吴建国疯狂地喊道。 张阿妹一个激灵,也吼道:“不许去!” “你给我钱,给我钱,我的存折呢!我的工资呢?!我的钱呢!”吴建国握着她的肩膀,晃着。 张阿妹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明智,今天把家里的钱和存折里的钱全部拿走了,否则,这时候吴建国可能已经出发去找姐弟俩了。 “没有钱,也不许去。” 吴建国双目赤红,脸色漆黑,他喃喃道:“长本事了,长本事了,长本事了......” 张阿妹进屋一看,屋子昨天堆碎木头的地方,又多了一堆碎木头。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吴军的床。 吴建国回家时,看到那堆木头,怒不可遏,他吼着吴军的名字,但是人根本不在家。 他走到吴军房里一看,桌上摆着吴家的户口本,现在那上面属于吴军的那一页也赫然盖上了“迁出”的章,日期是今天一早。 吴建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敏接了过来一看,也挺吃惊的,她说:“爸,这迁出去得有接收的地方啊!难道是迁到......” 吴建国这下明白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吴姗姗能办这么大的事。 呆坐了半天,他猛地站起身跑去抽屉里找钱,但是却没有看到一分钱。 张敏又劝:“爸,你还是等妈回来再说吧!” 他蹲到门外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张阿妹就回来了。 吴建国也跟着进了屋,喃喃道: “你厉害,你厉害,你终于把他们都逼走了......” 张阿妹冷笑一声:“我逼走的?!吴姗姗说比起恨我,她更恨你呢!” 吴建国一怔:“你......你知道!” “我知道啊!现在不是很好吗?吴军跟着他姐还能好好学习,你又何必去打扰他们呢!”张阿妹道。 “不不不,不能,不能啊!吴军才多大?” “吴姗姗这么大的事都办好了,照顾吴军算什么?她在黄玲那里做了几年工存了不少钱,现在上大学又有补贴,日子比我们还好过!你还是先顾顾你自己吧!” “不不......” “他们不需要你这个没用的爸了,你把吴军找回来,你是能帮着辅导学习、还是能让他顿顿吃肉又或是你能给他弄个工作、弄间房?” “那也不行啊,不行啊......” “你怕他们不养你的老?”张阿妹嗤笑一声。 吴建国被说中了,看着张阿妹。 “那你去找他们吧!不过我想,就算你找到他们,他们也不会再理你呢!从你站到我们这边的时候,他们就不会给你养老了呢!吴姗姗已经筹划这事儿好几年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想到这里,张阿妹简直是咬牙切齿。 吴建国惊愕地看着张阿妹。 “从此以后就只剩我们三个人,再也不会有矛盾,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张阿妹语气缓和了下来。 “不不......”吴建国还在喃喃自语。 “吴建国,好话我也已经说了,也为你着想了,只一条,你要是敢去找他们,那你就会是孤家寡人,我说到做到!” “不应该这样的!肯定不能这样的!” 张阿妹捉住吴建国的手臂,狠狠就是一口:“你敢去找他们,我就死给你看!我看你怎么和我娘家人交代!” 她冲进后院。 吴建国还愣在原地。 突然,张敏高喊一声:“爸!快来!你快来!我妈喝药了!” 张阿妹把一瓶之前给鸡窝杀虫的药给喝了下去,被送进医院洗胃,那药毒性不大,救了过来。 张家人把吴建国给狠狠揍了一顿。 这些足以吓倒懦弱的吴建国,他再也不敢提去找姐弟俩的事。 第322章 告别 吴姗姗和吴军在招待所和几个孩子告别。 虽然大家都想送他们上车,但是吴姗姗拒绝了,她不想给黄玲他们造成麻烦。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由谢哲宇代表大家送两人上前往上海的火车,姐弟俩会从上海再坐到广州的火车。 临时走,吴姗姗把图南叫到一边说: “图南哥,你帮我和黄阿姨、宋阿姨解释一下,我不是没良心回来了也不见她们,我是怕吴建国会去烦她们,等过些日子,我......” 图南笑着摇摇头: “姗姗,我知道,你放心,妈和宋姨会理解的。你先顾好你自己和小军,你们平平安安的我们大家才能放心。你叫我这么多年哥,我就是你哥,有事不能和长辈们说就和我说,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图南想起黄玲对筱婷和他说过,无论什么状况下,妈妈都会站在你们这边,当时听到这句话的他感觉到无比安心,所以,他也这样对吴姗姗说,希望她能安心。 “谢谢你,哥。”吴姗姗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快走吧!太晚了到上海还挺麻烦。”图南笑道。 三人走后,图南跟几个没心没肺的弟弟交代了好几遍关于这件事情要守口如瓶,才让他们各自回家。 图南到厂里去找黄玲,告诉她吴姗姗已经带着吴军离开。 黄玲心里有数,从吴姗姗找她借相机的时候就有数了。 吴姗姗没有解释要做什么,但是她这样沉重的孩子,平时黄玲邀请她聚个会去个公园她都很少参与,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借相机游玩拍照,只能是做些别的事情。 两人一直心照不宣,不必向对方做过多解释,都懂。 黄玲当时只说过一句:“如果需要我,就说,凡事想清楚,不要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 这句话,吴姗姗会记一辈子。 黄玲的无条件支持,吴姗姗也会记一辈子。 林栋哲等宋莹下班回来,就迫不及待告诉她吴姗姗已经带着吴军离开。 宋莹背过身去开始抹眼泪。 “我说宋莹同志,你怎么比筱婷还喜欢哭呢!高兴也哭、难过也哭,搞得我都不知道你是高兴还是难过,都不知道要不要哄你了。” 宋莹在儿子背上拍了一掌,擦了擦泪道:“我高兴,他们太不容易了......” 两人正说着,林武峰回来了。 这个月,他就回来了两回。 进门一看,宋莹正在抹眼泪。 林武峰就开始满屋找东西。 宋莹擦干眼泪问:“武峰,你找什么?” “我找扫把!看我不打这臭小子,光会惹你妈生气是吧!你妈上一天班回来还要照顾你,你还惹她生气?!” “哎!我没有啊!林武峰同志,你怎么也向宋莹同志靠拢了啊!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人呢!” 栋哲趁着林武峰转过身去,就准备夺门而出,被林武峰一把箍住: “找到了!” 栋哲正准备嗷一嗓子,林武峰就是从包里掏出了一个袖珍收音机来。 栋哲两眼放光。 “爸,给我的啊!” “什么给你的,给你们的!这个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级的,你要读书你少用,你妈多用。” “好吧!”栋哲就把收音机交到了宋莹手里。 确实,一看就知道这是给宋莹买的,区别于普通的收音机,这个更小巧,而且是红色的壳子。 “挺好,看电视眼睛累。”宋莹接了过来。 看样子她很喜欢,坐下摆弄,林武峰这时才问起她为什么要抹眼泪。 栋哲低声把吴姗姗带吴军离开苏州的事情告诉给了林武峰。 林武峰听了以后也是唏嘘不已: “真不容易啊!他们这一走,就得等我下回去广州出差才能见上了。” 见宋莹又伤起心来,栋哲和林武峰开始转移话题。 三人也半个月没见,有说不完的话。 宋莹问起年前的工作,林武峰听得直摆手: “干不完,真的干不完,价格双轨以后,有些零件厂一涨价就是涨百分之二十,那我们厂的价格自己定,除了在标准件还有定制件,现在单子接得都发愁!那订金就直接往财务室扔!” “啊?!”母子俩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还挺新奇。 “真的一点不夸张,有人带着钱来,直接往财务室一扔,让记个金额和名字,说先排队。” “这可真是同厂不同命啊!那些电器厂不愁死了啊!原材料都涨价。”宋莹摇头叹气。 “哟,栋哲,你妈现在这水平可以啊!都懂经济了!” “对对对,耳濡目染。” “你们笑我是吧!”宋莹给两人一人来了一巴掌。 “我现在从我的厂长办公室搬到科员办公室去工作了,不然我那门都得叫人敲烂,有回有个客人遇到我,问,你们林厂长在吗?我想都没想就答,林厂长出差了,年前都不在!”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头凑头吃了饭,一边摆弄新收音机一边聊着天,就听得张敏的哭喊声:“我妈喝药了!” 宋莹听到以后还愣了愣:“她为什么喝药?舍不得吴军啊!” 林武峰轻轻拍拍宋莹的手说:“我去看看。” “她还能真喝啊!你慢慢走,到眼跟前怕是连瓶盖子都没有拧开,哎,武峰,你站远点,别被挠一爪子,划不来。”宋莹交代。 林武峰笑着走到院门边去看。 没想到还没有出院门,就看到吴建国背了张阿妹出来,张敏跟在后面“呜呜呜”哭着跑。 林武峰还想上前,见张敏已经去敲李爷爷的门借三轮车了,吴建国把人放到车上去了医院。 于是林武峰就缩了头回来,宋莹和栋哲正扒着他伸长脖子往外看。 看着他们急急离开,宋莹还有点不相信,喃喃道:“真的喝了啊!” “看着像是真的,我们回去吧!外面冷。” 林武峰一左一右搂了妻儿,三人回了屋。 “武峰,你工作能安排过来吗?会不会耽误我们回福建?”宋莹担心道。 “我知道,不会耽误的。” 宋莹又告诉林武峰,黄玲借了钱,没让她动定期。 “带着钱不安全,我看提前汇过去吧!反正也是要用。” 宋莹忙点头:“我也这么想,如果不够,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补寄。” 林武峰一脸感激地看着宋莹:“这是笔大钱,你也答应得太痛快了。” “大钱该花也得花啊!咱们家栋哲可是林家长孙,也是他的脸面!哈哈!” “行,到我这儿了,谢谢啊!”栋哲接了话。 “又,又又学你姨!你学!”宋莹巴掌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第323章 别推开我,别推开爱 谢哲宇送姐弟俩到了火车站。 刚进大门就看到了杨秋艳。 “嫂子。”几人叫道。 “一鸣说你们肯定今天走,让我等你们。”杨秋艳笑道。 她带三人去买到上海的车票。 买完票,又把一张纸条交给吴姗姗,交代: “你们到了上海站以后去找杨秋杰,他是我堂哥,他会想办法给你们买去广州的票,我提前给他打过电话了。” “太感谢了,嫂子。”吴姗姗忙道谢。 她就怕这事儿,从广州到上海转车时就想买回广州的票的,但是又不知道事情顺利不顺利,所以不敢买。 “别客气,走吧!咦,哲宇呢!”杨秋艳左右没看到谢哲宇。 正找着人,就见谢哲宇跑了过来,他对杨秋艳道: “嫂子,我送他们进去,您快回家吧!休息不了几个小时又得上班了吧!” “行,那我先回去了,姗姗、小军,你们注意安全。”杨秋艳见有人送也就放了心。 谢哲宇一路将两人送上了车,又找到位置,把行李放好。 “你快回去吧!”眼见着火车要开,吴姗姗催促着谢哲宇。 “不急。”谢哲宇站在走道里,侧身让着来往的人。 没想到,火车鸣笛了他也没有下车的意思,更是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还不下车?!”吴姗姗急了。 谢哲宇和吴军两人就朝她“嘿嘿”笑。 吴姗姗吃惊地看着两人,看这两人已经串通好了。 火车缓缓开动,下也下不去了,吴姗姗也没有办法。 到了上海,一下火车他们就先去找杨秋杰帮忙买回广州的票。 杨秋杰十分热情,告诉他们最快也是明天才能走了。 吴姗姗觉得明天能走已经很好了,忙拿钱出来请他帮忙买票。 “不用不用,一鸣给过我钱了,三张票是吧!” “不......” “对,谢谢杨大哥!” 吴姗姗刚摆手,但是谢哲宇却满口答应了下来。 吴姗姗急得脸都红了,她皱眉叫谢哲宇: “你过来。” 接着她就走开几步,谢哲宇忙跟了过去。 “你干什么?别胡闹!”吴姗姗咬着声音问。 “我没有胡闹啊!我也去广州办事,大家一起正好。” “谢哲宇!” “哎。” “你!” “先买票,一会儿我再给你解释。” 说完,谢哲宇跑回杨秋杰身边道:“杨大哥,就买三张,还差一张的钱是吧!” “不差啊!一鸣给我的就是三张卧铺票的钱,他说只是时间不确定,左右就这几天要去,有可能你们一起,有可能分开。那你们先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下,等我。”杨秋杰答道。 “还得我一鸣哥,真聪明。”谢哲宇感叹道。 “还大方,给我们买卧铺票,我都没有坐过卧铺。”吴军也感叹道。 “时间太长了,得四十多个小时,他去了几次知道辛苦,是担心我们受苦。”谢哲宇又道。 吴姗姗不接话,两人就同时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终于,吴姗姗出了声,是对吴军说的: “难怪我让你只带一包行李,你还是带了两包。” “姐,我错了。”吴军老老实实道歉,这是栋哲教的,不知道错在哪里都没关系,先把错给认了再说。 “不怪小军,是我求他的。”谢哲宇忙救吴军。 吴姗姗没有再说什么。 一会儿杨秋杰取了票回来,又请他们吃了丰盛的晚饭,再把三人带到了一个招待所。 招待所离火车站很近。 “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来找你们,送你们上车。” “麻烦您了,杨大哥。” “你们是一鸣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一家人说什么谢。”杨秋杰高高大大,长得也和杨秋艳有几分相似,看着就是亲切。 招待所是所小洋楼改成的,他们住在顶层,顶层还有个漂亮的露台。 吴姗姗靠着露台的女儿墙,呼吸着冷冽的空气。 谢哲宇走过来,站到她身边问: “自由的空气是不是格外清新?” 吴姗姗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没必要......” “对我来说,很有必要。我不说了吗?寒假我肯定要见到你,而且请你给我机会听我说。” 谢哲宇声音轻柔,在这样静且冷的晚上,让吴姗姗多了丝暖意,她把脸埋进袖子里,掩住自己微红的脸。 “你现在愿意听听吗?”他又询问。 吴姗姗没有接话,谢哲宇就默认她愿意听,于是接着往下说: “那我先介绍一下我家里情况吧!我们实际上不是苏州人,我爷爷打仗时逃难到了苏北,他刚落下脚没多久,就有人把个小娃娃放到了他的家门口,他没有再成家,而是自己一个人养大了这个小娃娃,就是我爸。 后来我爷爷到苏州工作,家就搬到了苏州。 在这里我爸遇到了我妈,他们都是染厂的普通工人。我妈妈很温柔很温柔,我爸爸风趣幽默,两人结婚这二十年,都没有红过脸。” 吴姗姗听得一愣。 哲宇的爷爷她见过,那是个很和善的老人,她坐在染厂宿舍楼外学习时,爷爷还给她送过水、扇过风。 只是那时她怕别人瞧不起,所以拒绝了爷爷的好意。 原来是那么善良的人啊! “从我上小学起,我们家的大小事都是我做主,我爸怕我妈想多了掉头发,他自己又懒得想,于是就推给了我。我负责策划所有的事情他们只执行,我的决策错了,他们鼓励,我的决策对了,他们鼓掌。” 吴姗姗眨眨眼,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家庭。 “我们的事情,我原原本本和他们说了,他们像对待所有的大事一样对我说,‘你做主,告诉我们要做什么就好’。” 吴姗姗心中一恍。 “所以你永远也不用回苏州,他们完全理解。等我毕业就申请到广州工作,我们把家安在广州。 我爷爷说,以后我的家安在哪里他都支持;我爸说,广州很好啊!暖和,你妈就是怕冷得很,以后我们就去广州过冬天;我妈说,你一站窗边两小时,我就知道你喜欢那个女娃娃,和你说啊,妈妈假装路过去瞧了瞧,也很喜欢...... 我家里人可以来广州,如果觉得辛苦,那我就努力攒钱,在上海置套房子,过年把我家里人、黄阿姨、宋阿姨、图南他们全部接过来一起过年,想想就热闹对不对? 等他们退休了,就可以苏州住住,上海住住,广州住住......” 谢哲宇说了好多好多,他所描述的未来具体又真实,吴姗姗感觉到眼前的万家灯火变得模糊。 “我那么好的家人,以后也会是你的家人,他们爱我,也会同样爱你,所以别推开我,别推开爱,你值得的。” 谢哲宇伸手握住了吴姗姗的手,吴姗姗没有挣开,她泪眼婆娑地望向谢哲宇,他的笑脸如初见时那样灿烂,从未变过。 原来,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 原来,只要有爱就够了。 第324章 到了广州 第二天一上车,一个下铺两个中铺,位置就在列员车的休息室后面,应该是整个车厢里最安全的地方。 吴军爬上其中一个中铺,倒头就睡。 吴姗姗站起来查看弟弟:“怎么了?晚上睡得冷吗?感冒了?” 吴军摇摇头: “姐,没事,我就是困,哲宇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一晚上没睡着,在床上翻来挺去的,后半夜干脆把我摇醒了让我和他聊天。” 吴姗姗倏地缩回了手,一转身就撞上跟过来查看的谢哲宇,她红着脸想要退开,谢哲宇眼疾手快,将手按在中铺的铁架上,吴姗姗的后脑勺就撞到了他手上。 吴军赶紧闭上了眼睛,一秒入睡。 “白天你先在下铺休息,方便些,晚上再睡中铺,更安全。”谢哲宇交代。 吴姗姗点点头:“那你也先睡一觉吧!” “我不睡,我陪着你。”谢哲宇笑着摇摇头。 两人在下铺坐着,也没有别的爱好,拿出书来看。 吴军抬起身子往下铺看了一眼,好家伙,别人看书是休闲娱乐,这俩学霸连看带写还画图,吓得他往后一倒又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吴姗姗起身倒水,就见盘腿坐在身边的谢哲宇手上的笔已经滚到了床铺上。 低头一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吴姗姗轻轻抽走他手里的书,抖开被子往他身上盖。 谢哲宇抬了抬眼皮,人一歪,就倒了下去,但是他紧贴着里侧缩着身体让出了靠桌子那头的位置给吴姗姗坐。 “离开就叫我。”谢哲宇喃喃道。 “好,睡吧。” 此刻,吴姗姗的心里满满的。 她没有再看书,两个人都睡着了,她得清醒着,看着三人不多的行李。 没事做,她就看风景。 没多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 她回过头,谢哲宇醒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她的手。 到了吃饭的时候,前面休息室的列车员给三人送来了热饭菜,还不要钱。 “杨组长说你们是他的弟弟妹妹,交代我一定照顾好了,到饭点我就给你们送过来,不够就提,还有什么需要你们也别客气。”列车员告诉他们。 三人忙道谢。 一片肉,在三人的饭盒里传来递去。 最后,吴姗姗说各吃各的,再不许给来给去,肉才被吃了下去。 一路上,吴军有说有笑,重新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孩子该有的模样。 吴军原先只知道谢哲宇喜欢姐姐,这两天一起生活下来才知道他懂得真多,所以再看他时,眼里全是崇拜。 下了火车,吴姗姗领着他们到了“彩韵纺织品厂”。 吴崇南和唐韵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两人有一双儿女,长女吴景薇上高一,次子吴景皓和吴军都上初二。 现在这俩孩子的学习也都交给吴姗姗了。 两人一听吴姗姗的男朋友在清华上学,下巴半天没有收起来。 谢哲宇笑道:“姗姗的成绩比我的还好,她怕冷不想去北京而已。” 唐韵叹一口气道:“我们都太忙了,都不想中山大的事儿了,他们能读个中专都行。” 她是位医生,平时工作忙得很,而吴崇南也是一日不得闲,所以对于孩子有些管不过来。 “不过,姗姗来了半年,救了我的命,他们的成绩提了不少。”唐韵又接着说。 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已经在房间里聊开了。 “姗姗嘴真严......”唐韵打量着谢哲宇,笑道。 吴姗姗脸腾地红了,低头不说话,谢哲宇就接了话: “嘿嘿,所以我得来看看两位,感谢两位帮我把姗姗照顾得那么好,黄阿姨她......” 谢哲宇还没有说完,就听吴崇南在书房叫他: “小谢,你黄阿姨的电话。” 刚才,吴崇南打电话通知黄玲三人已经到了。 “好嘞!”谢哲宇就起身去接电话。 唐韵拉着吴姗姗的手道:“我看是个好孩子呢!只是他在北京,以后这工作......” “他说,来广州工作。” 唐韵竟也一下就放了心:“那太好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谢哲宇还在打电话,吴姗姗有些急,心想着这是在吴崇南家里,长途电话也挺贵的,哪里那么多话和黄玲说的,于是她起身去看。 没想到,谢哲宇正一边接电话,一边手飞速地记着什么,一边嘴里还回答或者提问。 吴崇南出了书房,对唐韵道: “这学习好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那脑子是真好用,一心三用都不在话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看了房间里自己傻乐的儿子,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吴姗姗看到谢哲宇写了满满一页纸,有些是标记有些句子,有些她能看懂,有些她看不懂。 “姨,姗姗在我边上。”说着,谢哲宇就把话筒递给了吴姗姗。 “黄阿姨......” “姗姗,一切顺利吗?” 听到黄玲的声音,吴姗姗哽咽难言,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顺利,姨。”谢哲宇凑近话筒替她答了话。 “姗姗,你我不担心,我担心小军。你别觉得小军吃了苦就太纵容,那会害了他。”黄玲提示道。 黄玲一盆冷水下来,吴姗姗冷静了下来,她答道: “姨,我知道了。” 两人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谢哲宇看着手里的单子打趣道: “我就知道,喊我接电话就没好事。我们家黄阿姨的便宜是别想占一点,她在你身上花一百,至少得拿回三百才正常。” 吴姗姗恢复了心情,问:“有事要你办?” “嗯,一共十一件,换我回程的卧铺票,这意思,我办不好就得站四十几个小时回去。还有,我收回之前表扬一鸣哥的话,看来这事儿是我们黄阿姨给安排的。”谢哲宇点了点那张纸,笑道。 吴姗姗也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就算是站着回去,你也得帮她把事儿办好。” “那肯定的。”谢哲宇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吃了饭,吴姗姗领着谢哲宇和吴军回了家。 下学期开始,她以家里还有未成年弟弟需要照顾申请了外出居住,住在吴崇南厂里的职工房里,这样两人不用做饭,三餐都可以在厂里吃。 比起苏州的家,这里一个大通间隔成了两间房还很宽敞。 谢哲宇是个自来熟,左右邻居一打招呼一聊天,就知道这是吴崇南特意安排的,家里也有孩子要学习,肯定不会吵闹。 他彻底放了心,在广州又待了几天,帮黄玲办完了事才回苏州。 第325章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吴军走了以后,张阿妹因为喝药住了一星期院。 这一个星期,吴建国过得非常艰难。 第一天,把人送到医院,跑前跑后,张敏只知道哭,一点忙也帮不上。 第二天,张家人来了,几个兄弟在医院就把他给打了一顿。 他们打完吴建国,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张阿妹就走了,也没有说留下个人帮忙,吴建国肿着一张脸,还要给张阿妹端屎端尿。 张敏饭饭不会做,活活儿不会干,不仅帮不上手,吴建国还要管她的饭。 第三天,吴建国想让张敏帮着替替手,自己回趟家换被张家兄弟撕烂的衣服,她倒好,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吴建国都回医院了她还没有回来,张阿妹要上厕所都是请别人帮忙扶的。 她回到医院一看吴建国回来了,立即就回了家,说要休息一下。 接下来几天,她只吃饭的时候出现,其他的时候全部没有在。 吴建国气得半死。 张阿妹倒是心疼她,只怪吴建国没本事。 夜深人静时,吴建国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呆,他想起了吴姗姗和吴军。 张敏连她妈都不会管,又哪里能管他。 但现在,吴姗姗和吴军走得决绝,他想起张阿妹说的那句话,姐弟俩恨他比恨张阿妹还多,不由心慌。 这样的环境将他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吴建国的心“咚咚”狂跳起来。 一周后,从医院回到家,张阿妹几近疯狂,只要吴建国提姐弟俩一个字,她就要去找药喝,没找到药就找剪刀、菜刀、去撞墙、去上吊。 为此,张家人再一次找上门,他又挨了一顿揍。 吴建国再也不敢提。 张阿妹也终于平静下来。 这天,她找人把后屋加的隔板给拆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和张敏抢这个房间。 吴建国下班回家时就看到院子里放着一只铁筒,张阿妹正在烧着什么,他以为是张阿妹准备熏些腊肉过年,但是那臭味却是有些异常,于是他走了过去看。 桶边堆着吴姗姗和吴军留下的杂物,不用想,桶里烧的正是两人的东西。 吴建国扑到桶边,怒道: “你怎么能烧了!你让我清让我扔啊!怎么能烧了!不烧活人衣,你这是在咒他们死啊!你太恶毒了!” “他们走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不会还想着缓缓以后再续父女父子情吧!他们只恨不得我们早点死!”张阿妹冷笑道。 吴建国的手高高举起,张阿妹就把脸迎了上去: “你打我一下,我兄弟就打你十下!你打!” 吴建国怂了,呆站了一会儿,进了屋。 屋里已经收拾好,张敏正在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床、桌、柜,显得十分宽敞。 吴建国一抬头,挂在墙上的相框里姐弟俩的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这个家自此再也没吴姗姗、吴军生活过的痕迹。 第二天,周怀熠去送黄玲上班时,看到吴建国站在厂门口等黄玲。 有些日子没见,黄玲觉得吴建国苍老了许多,胡子拉碴的。 “周副局长,玲姐。” 周怀熠这一下不敢走了,就陪在黄玲身边。 “老吴,什么事?”黄玲问。 “玲姐,你肯定知道姗姗和小军在哪里吧!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我不是要去打扰他们,我就是想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老吴,别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既然他们已经离开,我就和你说实话,他们就算是流浪也比在这个家里过得好。 你要是还有一点为他们好的心,都不应该去找他们。 姗姗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她既然选择带走吴军,说明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你去找他们,就是逼他们再换一次地方,那么姗姗这么久的努力将付诸东流,你就是再一次伤害他们了。” “不不,我......”吴建国嚅嗫着,但是他不知该怎么表达。 “当然,我不觉得你会为他们考虑,毕竟姗姗一次又一次地垂死挣扎都没有唤醒你的父爱,你没有哪怕一次为她说过一句话、没有一次支持过她,你让她怎么回报你? 你不要忘记了,生他们的是他们的母亲,而不是你。 他们妈才走没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娶媳妇,可不是因为你想为他们找个妈疼他们,而是不想既当爹又当妈。 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牺牲他们,只要自己有媳妇有人照顾就好,至于这俩孩子,能活就行,不影响自己就行,你从来想的都是自己。 哪怕现在你可怜兮兮地站在这里,说想找他们,也不过是因为害怕以后自己没有人管。我说的这些,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吴建国被戳穿了,无地自容。 “吴建国,无论你做什么都回不去了,就算你找到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我把工作给小军,房子也留给他们......”吴建国拿出了自己唯一的筹码。 黄玲轻笑笑:“他们如果想要的是这些,就不会走了。你的工作、房子他们不会要,你,他们也不会要。” “玲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去和张阿妹、张敏好好过吧!别两头不靠,那你就真吃亏了。” 听到这话,吴建国背后一凉,他垂下头转身准备走。 周怀熠叫住了他: “吴建国。” 吴建国回头。 “我们原来对你的客气都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现在他们离开了,那我们与你们家再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小玲,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别到时孩子没有找回来,自己工作还丢了,没了工作,房子也就没了,只怕你的日子更不好过。” 周怀熠怕他还会来纠缠黄玲,于是话说得重。 吴建国怔了怔,讷讷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敢,我不敢......” 两人目送吴建国离开。 黄玲握了握周怀熠的手:“周副局长快去上班吧!迟到了就不好了。” “自己出入注意点。”周怀熠回握她的手。 “没事,别人说不好,就他,肯定不敢。再说了,小叶刚教了我一套拳......” “哎哟我天,你可别提你那拳了好吧,你能把道儿走明白就行,遇到危险请用跑的,还拳......我真的......” 黄玲将人给推上了车:“再见!” 今年倒是没有去年冷,过年是2月了。 上了半天班,黄玲去悦晟准备年货。 走到门口,她先去朱秀玉铺子里坐坐。 一坐下,朱秀玉就给拿了盘鸡爪子给她吃。 两人一边聊天。 “图南跟我到姨妈家去了,你们仨过年。” 因为姨妈的儿子许团长一家要回来,所以黄玲一家都回姨妈家过年,周怀熠希望图南也一起去,见见这位团长伯伯和在北京工作的表哥。 “我和红斌过,他回庄家过。”朱秀玉淡淡道。 第326章 钱要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正聊着,就见红斌来了。 他把大衣脱了,只穿着毛衣,毛衣外套着件破旧的工作服。 见他来,朱秀玉忙递了水杯过来。 “黄阿姨,妈。” 红斌叫了两人,接过水杯然后灌了大半杯下去。 黄玲看他一身汗,就问:“让你修排风扇怎么还当上搬运工了呢!” “仓库的排风扇我修好了,其他几处我也全部都检查过了,如果通风不好会有危险。然后我看没事了就帮着卸了一下货,姨你放心,我力气用不完。”红斌摸摸头。 黄玲替他扫了扫头发上的灰,道:“大材小用了。” 朱秀玉忙接了话:“阿玲,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红斌,过完年你要不怕吃苦就去镇上家电厂帮忙,是你的专业,那里又是真忙不开,工资就按学徒工的日工资算。”黄玲提议。 “真的吗?我早就想和您说了,我妈怕麻烦您不让我提。黄阿姨,我不要工资,就想学点东西。”红斌很高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自己家的孩子。”黄玲对朱秀玉道。 “我是怕红斌这才上了一年半大学,也不知道在学校学得怎么样,去了耽误大事儿。”朱秀玉解释。 “你看,那排风扇红斌一下就修好了,不然我还得等小叶过来,你要相信他的能力。” “你同意就行,别给他发钱。”朱秀玉高兴得很。 “那别人不骂我啊!说我逮着这几个孩子薅,该给给,你不心疼他吃苦就行。” “他学本事吃再多的苦我都不心疼,再说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别人交钱想学还没得学。”朱秀玉斩钉截铁地答。 反正红斌要等朱秀玉收摊,黄玲选好了年货,他就帮着打包好放到了陈文福开来的小货车上送回镇上姨妈家。 他忙得一身汗,还乐呵呵的。 黄玲和朱秀玉在一边乐呵呵的看,突然,黄玲问朱秀玉: “图南都有女朋友了,你看咱红斌,人又帅性格又好,没找女朋友?” “不知道啊!我也不好问。” “我去问。” “行,你去问,红斌肯定瞒不了你。”朱秀玉点点头。 红斌一回头看到两人头凑头看着他吃吃笑,觉得不对,感觉她们是在笑自己,于是擦了擦脸,又扒拉了几下头发。 等朱秀玉的东西卖完,两人一起回家。 庄超英在家里工作,他在子弟学校那算是头一份,但是调到十中以后,并不是最出色的,所以他压力不小。 他也没有再辅导学生。 今年高考他带的那些学生就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连大专都没有,有些学生选择了复读,当然也就不想找他辅导了,有些则是进入到社会工作,不再需要他辅导。 庄超英没有脸也没有胆再收学生,又少了一笔收入。 看到两人回来,他起身。 红斌帮秀玉把车的食盒都搬下来以后,就在车上铺上一块油布,准备去拖煤球。 “红斌,煤球用完了吗?我去吧!”庄超英说。 “爸,没事,我去。”红斌说完就推了车出去,这样能一次多买点。 庄超英一回头,就看朱秀玉冷冷看他: “庄老师一天待家里辛苦工作连厕所都没有上吧,不然怎么不知道煤球快用完了呢?” “不是,我真没注意,我以后注意。”庄超英被说得不好意思,忙道。 “不用,不敢劳烦您,我自己拖得动。”朱秀玉说完,回了厨房做饭。 庄超英追进了厨房。 “秀玉,你看看过年怎么安排?买点什么……” “每个月二十五块不包括帮庄老师准备年货的钱。” “工资奖金都给你,你看着办。” “我可没拿你的工资和奖金。我累了一年了,过年这几天想好好休息一下,陪陪红斌,过年就不接其他的活儿了。”朱秀玉拒绝道。 庄超英有些不明白,想了想答: “那……你说,我来准备。” 锅里的水开了,水蒸汽飘到空中,让朱秀玉的脸看不真切。 “我不用你帮忙,我和红斌两个人好解决,至于你回庄家要准备什么,我不管,你也不用问我,你就是买半扇猪都不关我的事。 哦,还有,你多取点钱吧!你爸妈一到过年就得上几次贡,今年也不会例外,庄老师这样的大孝子,那肯定要帮忙的。” 庄超英这下总算是明白了,他于是确认道: “你是打算……不和我回家过年?” “当然啊!不是说好了吗?你们家的事你管,我们家的事我管。你们家过年这么大的事,我可管不了。”朱秀玉一脸坦荡。 “不是……这不好吧……” “我看这好得很,别人家过年欢欢乐乐,你们家过年我连句好话都没有听过,不是哭就是骂,我又没病去你家受什么苦难。再说了,我知道你孝顺,那你就回家去陪他们过年呗!我又没拦着你。 我从小没有爹妈,不知道怎么孝顺长辈,所以我就不去了,免得惹长辈不高兴,一个不心再瘫一个那就不好了,庄老师工作恐怕都干不了了,要床前尽孝才行。” 庄超英皱着眉,恳求道:“秀玉,一家人没有分开过年的道理……” “庄老师是把我们当一家人吗?我看是怕人家笑话你连个家都管不好、连个媳妇都管不住吧!更重要的是要我去干活儿,对吧!不好意思,本来你加钱我也可以干,但是今年过年偏不想干,就想休息。” 朱秀玉的语气坚定,好像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庄超英咬咬牙:“那我干,行吗?你去到那里就躺着休息。” “那我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休息,跑去那里听人指桑骂槐,然后心堵?” “秀玉……” “庄老师别说了,我是不可能会去的。” 庄超英见她主意已定,就住了嘴。 一会儿,他回到房间里拿出了一百块钱放在灶台上。 “这钱你拿着,和红斌一人买身新衣服过年穿,我买的怕你们不喜欢。” “不用了,要买我自己有钱买,这钱你拿去给你爸妈估计他们会高兴,会到处去宣扬你的光荣事迹。钱啊,就得花在自己喜欢和在意的事情,对吧,庄老师。” 她的意有所指,庄老师明白,于是默默地转身出了厨房。 这一年,两人已经极少说话。 除了鹏飞,两人再没有需要共同讨论的事,都是各顾各。 鹏飞回贵州过年,两人更没有话了。 今天话是挺多的一天了,但是还不如不说。 第327章 买衣服 朱秀玉不打算买衣服。 红斌不用买,红斌、鹏飞、栋哲这些孩子的衣服都是黄玲定时定量安排的,只多不少,从没有穿破穿旧的机会。 她知道每个孩子的喜好,也能安排最适合他们的衣服,既不过奢也绝不廉价,总是恰到好处。 宋莹有时候都笑说,她这个当妈妈的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穿多大码的衣服。 朱秀玉也有这种感觉。 入冬时打电话提醒红斌把冬衣拿出来,他就告诉朱秀玉,黄阿姨托人带了新的冬衣给他。 这天朱秀玉正在摊子前忙着,图南、筱婷和红斌来了。 “姨,走。” 图南和筱婷二话不说就把她给架走了,红斌留下来看铺子。 “去哪里啊!”朱秀玉疑惑不已。 “上楼办点事。”图南答道。 “你妈找我有事啊!” 两人不说话,但是,却没有上三楼办公室,而是到了二楼就拐进了货品区,二楼一整层都是卖服装的。 筱婷拉着朱秀玉停在了一排女装衣架前。 “霓裳”的衣服是按年纪分的,儿童、少女、成熟女性分别有自己的区域,现在几人正站在成熟女性这一片区域。 “朱阿姨,我负责给你挑衣服,我哥负责出钱。”筱婷笑道。 “不不,图南,给筱婷买,小姑娘就是要好多漂亮衣服才好,姨天天坐在那里卖卤菜不需要新衣服,穿新衣服浪费了。” 说完,朱秀玉就要跑,筱婷笑着抱住她的手臂: “姨啊,今天我任务完不成,我哥就不给我买新书,求你了,姨。” 朱秀玉看看图南,又看看筱婷: “这孩子,买书是大事,图南不给买,让你红斌哥带你买去,姨给钱。” 筱婷摇摇头:“不行啊!我要的书北京才有。” “......” “姨,我挑了啊!你不许走。”筱婷松开朱秀玉,开始挑选衣服。 筱婷娇一撒,有效,朱秀玉站在原地不动了。 图南和售货员站在一旁笑。 筱婷拿了一件大衣,朱秀玉一看,手都要甩脱了: “不行不行,贵,好贵!” 她不用看价格牌都知道,“霓裳”的大衣是出了名的贵,随便一件都能花掉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工资,整个苏州都知道。 图南看了一眼售货员小姑娘,售货员小姑娘立即伸出五个手指头: “朱大姐,咱们有内部折扣,五折。” “五折也贵......” “我觉得大衣朱阿姨穿可能不方便,买夹袄吧,又暖和又舒服,穿的时间还长。”筱婷又有了新方案。 她放下了大衣,走到挂棉衣的那一排,挑了一件枣红色的夹袄,比在朱秀玉的身上。 “这太红了吧......”朱秀玉很少穿红色的衣服。 “不红。”图南道。 “好看的。”售货员小姑娘道。 “姨,换上看看。”筱婷拉着她去试衣间。 售货员小姑娘忙接过衣服,挑了朱秀玉合适的码数,又挑了一条搭配的黑色呢子裤,在图南的授意下扯了价格标签,送到了试衣间里。 等朱秀玉换好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筱婷的眼光果然是不错。”售货员小姑娘表扬道。 “这......贵吗?”刚才,她在换的时候半天没有找到价格标签。 “已经付完钱了,我出棉衣钱,红斌出裤子钱,姨可以直接穿上走。”图南笑道。 “啊!”朱秀玉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筱婷和图南又把她给架下了楼。 “哎呀,我的旧棉衣!” 售货员小姑娘伸长脖子答:“我给您包好送下来!” 一路上,认识朱秀玉的人都和她打招呼,人人都夸她: “朱大姐,这身衣服真好看!” 朱秀玉就红着脸答:“孩子们非要给我买,这么好的衣服给我穿真是浪费了!” “不浪费,好看!” “孩子真有孝心啊!” 大家的夸奖让朱秀玉满面红光。 回到摊位前,红斌正卖力地做着生意,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看到朱秀玉换了新衣服,红斌忙赞道: “妈,好看好看,筱婷的眼光就是好。” 街对面,庄超英远远看着百货公司门口一身新装的朱秀玉,三个孩子正围着她转。 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攥着那一百块准备给朱秀玉买衣服的钱。 今天,他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来到悦晟百货公司,想陪朱秀玉买件衣服,但是他又怕碰到黄玲和一鸣,所以特地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庄超英又鼓了一把勇气,走了过去。 “爸。”图南和红斌先叫。 筱婷看到他,还愣了愣,这才叫道:“爸......” “筱婷。”庄超英朝筱婷温柔一笑。 “爸,你怎么来了?”红斌问。 “我昨天和你妈说......” 庄超英说到一半,朱秀玉打断他,接了话过来: “你爸是来帮你们爷爷奶奶办年货的。” “哦。”三人点头。 已经有很久都没有人对筱婷提起爷爷奶奶了,除了庄超英,没有人愿意她去庄家。 “不不不,主要还是买我们自己家里用的年货。”庄超英一脸乞求地看向朱秀玉。 朱秀玉就没有再说什么。 “哦。”三个孩子又应道。 “筱婷,你想吃什么吗?爸领你去买,再给你买件新衣服。”庄超英对许久不见的女儿说。 “谢谢爸,我不用,就准备回家了。”筱婷客客气气的,对待他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有礼貌。 “爸,姨,那你们去买东西吧,我和筱婷回去了。”图南看到大家都很尴尬,于是想带筱婷走。 朱秀玉叫住他们:“图南,等等,我拿点爆鱼和酱鸭你们带回去吃。” 说着,就返回铺子里去装菜。 等的时候,媛媛拿着记事板走过来: “图南,李经理让你上去接电话。” 图南愣了愣,略一思索,立即跑上三楼去接电话,没多一会儿又跑了下来。 他跑到朱秀玉的摊位前,急急交代: “红斌,你帮我送筱婷回家,我有点事情要办!” “好!放心吧哥!”红斌应着。 大家跟在图南身后追出去几步,就见他跳上自行车,飞快地离开。 第328章 江湖救急 图南一路上骑得飞快,想到什么,又转弯先回了趟家。 红斌载着筱婷慢悠悠正往军属院骑,就看到图南越过了他们。 “那是......哥吧.......”红斌愣愣问。 “嗯,别理他,急着回家拿东西再去救美。”筱婷大概是知道的。 图南又往苏大赶,好在离得不远。 刚才打电话给他的是顾星妍。 “江湖救急。” 图南只听了四个字,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寒假时,市一中为了提升教学水平,送了一批老师到苏大进行研修,而顾星妍的父亲顾谨伦正是负责授课的教授之一。 顾星妍今天去给父亲送书,她刚离开教室,就想着给父亲的水杯添点水,刚往回走没几步就来了个急转弯,因为她看到常红伟跟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教室走廊。 两人上前和顾教授打招呼,并且亲切地交谈了起来。 顾星妍初高中都在苏大附中读书,不认得市一中的常副校长,但是等他们走近,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中年男人是常红伟的父亲,两人长得还挺像的。 常副校长介绍道: “顾教授,我是一中的副校长,这次老师的再教育工作我是主导人之一,我来看看老师们学习的情况,哦,这是犬子红伟。” “啊,听常同学提起过您,咱们暑假见过一回,果然虎父无犬子啊!”顾教授客气道。 “哦?您见过红伟?”常副校长疑惑道。 “是,我女儿也在清华上学。” “原来是这样,顾教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旁听一下顾教授的课学习学习,我们红伟对顾教授也是十分仰慕,也想一起学习一下。” 常副校长好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于是提议道,但是他的语气不像是请求,而是不容置喙。 顾教授轻笑笑:“当然可以。” 顾星妍看到两人进了教室,就知道他们那是有备而来,只怕一会儿下课还会整什么幺蛾子来,所以赶紧去打电话给图南。 图南骑车到苏大门口时,就看顾星妍正在校门口走圈圈。 “星妍!” 顾星妍一抬头,就看到图南朝她飞奔过来。 平时图南骑车都是稳稳当当的,她从没有见过图南这样慌张。 自行车停到她面前,图南已经满头大汗。 看他那么急,顾星妍心里很高兴,但嘴上还是说:“也不是那么急......” 图南笑道: “回来以后,周叔说我太弱了,每天把我当兵训,看来还是有效果的,今天感觉蹬车都轻松多了。” 顾星妍抿唇笑。 “什么方案?”两人居然异口同声问对方。 “好吧,那就是你还没有方案。”顾星妍无奈道。 “当然有,想想就有了。” 顾星妍看图南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有方案了,只不过他想先听顾星妍的方案,再配合。 这样一来,那就不担心了。 “我还没有来过苏大,你带我逛逛校园,等快下课时我们再过去,怎么样?”图南提议。 “嗯!” 放假以后学校冷冷清清的,但是对于两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独处时光,两人一向有话题,低声交谈着。 图南终于喘顺了气,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他侧脸看顾星妍,顾星妍今天穿着件“霓裳”最新款的大衣。 “你穿‘暮山紫’好看的。”图南看得满心欢喜。 顾星妍抬抬眉,买这件衣服时,黄玲告诉她这颜色叫“暮山紫”,是带一丝丝蓝调的浅紫。 当时,顾星妍看黄玲的眼神都是心形的,感觉这颜色的名字比颜色更美。 听黄玲解释,才知道这并不是黄玲起的名字,而是古时就有。 没想到,图南也知道这种颜色的名字。 “那你的大衣是什么颜色?”顾星妍来了兴趣,于是问。 今天图南穿了件浅灰色的大衣。 听她问,图南微微一笑答道:“名为‘星朗’。” “星......朗.....”顾星妍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也美极了,应该是夜空中朗星的颜色,虽然没有月皎,但星星点点连成一片,也是极美的。 “中国古代建筑中,蓝色也是使用得最常见的颜色,藻井、垂柱、槅扇......都常以蓝色做主色调,晴山、品月、苍苍、瑾瑜......就是深深浅浅的蓝。” 顾星妍听得心动,问:“光听名字就觉得美,只是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样的颜色。” “服装厂里有色卡,哪天我带你去看。” “好!” 两人一起直待到那边快下课这才到了教室前。 其实图南哪有什么方案,直接上就行了,妈妈说过,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有些听课的老师中有些也是图南的老师,图南和他们打着招呼,但是没有过多停留,而是跟着顾星妍走到了顾教授身边。 “我爸,庄图南。”顾星妍介绍道。 “顾教授,您好。” “哦,原来你就是庄同学,你好。” 常红伟看到图南,脸都绿了。 脸更绿的是常副校长。 庄图南他不熟,可能站学生堆里都认不出来,但庄图南这个名字他熟,庄图南的妈他更熟。 他斜了一眼儿子,询问什么情况。 常红伟已经顾不得他爸瞪他,直接问道: “庄图南,你怎么来了?” “常学长,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听顾教授的课。” “我也是来见顾教授的。” 图南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书,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顾教授面前。 顾星妍扫了一眼,先是有些吃惊,接着就把自己吃惊的表情给收了起来。 顾教授显然也很吃惊:“北宋拓本集?庄同学你这......” “顾教授,听星妍说过您爱研习书法,一直没有找到合集,我算是机缘巧合找到了一本,也是刚刚拿到手,所以就给您送来了。”图南自然地答道。 顾教授点着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另外两人只以为是一本书,不知道顾教授这么吃惊是为什么。 常副校长上前一步打断两人的对话: “顾教授,您讲的课真是让我受益匪浅,这样,我还有些问题请教,能不能赏光一起用个晚饭?” “哦,常副校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女儿和她的朋友来了,下回我去一中拜访您。”顾教授立即拒绝了。 “图南,走!”顾星妍收到爸爸的信号,拉着图南就走。 “哎!星,星妍!”常红伟叫着。 可是顾星妍头都没有回。 常红伟看到图南握住了顾星妍的手。 紧紧的。 第329章 再说我妈,我就打掉你的牙 看到图南的宣示,常红伟被气得半死。 常副校长更气:“我说你怎么非要跟着来呢!敢情是看上人家的女儿了啊!但是她这明显已经被庄图南给追到手了啊?!” “她一直没有明说嘛!原来只知道庄图南喜欢她,不知道他们已经挑明了!” 常红伟在暑假时拜访过一次顾教授,作用不大,所以寒假知道一中的研修班以后,就缠着他爸一起来了苏大。 他的感觉是对的,在暑假时,他的意图很明确,但是他并没有入顾教授的眼。 聪明的孩子顾教授也不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也就仅是聪明而已。 但是,顾教授还是向女儿了解了一下这常红伟的情况,女儿斩钉截铁的回答也让顾教授放了心。 寒假回来时,他知道女儿在悦晟百货接了一份活儿,干得很起劲儿。 他也从女儿口中越来越多听到庄图南的名字,再听下去,才知道庄图南是悦晟百货老板的儿子,今天算是第一回见到了。 原来,他对对方的家庭是有些担心的。 但是,顾星妍对于这位女商人却是赞不绝口,他又放了一些心。 今天看到图南,再又放了一些心。 “庄同学......”顾教授一回头,两人立即松开了手。 “顾教授,您叫我图南就好。” “图南,这拓本得来不容易吧!你花了多少钱告诉我,我得给你钱才行。” “拓本我倒是没有花钱,只花了两块八毛钱让对方寄的挂号信,您非要给我钱的话,就两块八好了。”图南一本正经地答。 顾教授笑着点点头:“好,我想想怎么还你这两块八。” 三人在学校的亭子中坐下来,聊了一小会儿。 因为临近晚饭时间,图南也就没有多待,他找了个机会结束了话题道: “顾教授,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 “好,下回再来玩。” “好。”图南微微颔首。 顾星妍忙道。“爸,我送送图南,你先回家吧!” “好,去吧!”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出校门。 “这拓本真是今天收到的?”顾星妍也是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早就收到了,本来还想着初几里找个时间到你家拜个年,真要多谢常红伟,直接给我提了前。”图南无奈道。 顾星妍心中一动。 图南并没有告诉过她准备了这样一份礼物。 她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还是国庆节,难道他从那时起就开始准备这份礼物了? 投父亲这个所好,钱不一定多,但投入的精神一定不会少,因为她自己就多方寻找过,一直求而不得。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图南跨上了车对顾星妍道: “来,上车。” “去哪里?”顾星妍一边问一边还是乖乖上了车。 “先送你回家。”图南答道。 顾星妍心里又是一恍。 图南是怕常红伟并没有离开,等他一走,又跳出来为难顾星妍。 只有送到了家,他才能放心。 “过两天我要回镇上过年,初五才回来了,过年时我给你打电话,可以吗?回来我们再去网师园。” “好。” 两人依依不舍但又不得不分开。 顾教授回家时,看到女儿还先回来了,心里又对图南加了几分。 夫妻俩一起做饭,做饭时就这个事情简短沟通了一下,并没有找顾星妍谈。 直到吃饭时,反而是顾星妍忍不住了,问道: “顾教授、苏教授,你们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两口子相视一笑。 苏教授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那我先问?” 顾教授就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位庄同学的父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兄弟姐妹?” 顾星妍皱皱眉。 顾教授就帮着解释:“当然,人品是最重要的,我虽然今天见过一面了,但还得再接触才能看得真切,所以你妈负责先了解一下他的家庭。” 顾星妍点点头:“他家情况吧,有些复杂。” 她尽量以简单的语句告诉父母图南的家庭情况。 对于顾家这种简简单单的家庭来说,他们家的关系确实复杂,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就让他过完年到家里来一趟,我还欠他的人情要还呢!”顾教授下了决定,又交代女儿,“那个副校长家的公子,你态度要坚决,别让他抱任何幻想,否则对你们三人都不好。” “我早就和他说清楚了,是他自己非要纠缠。”顾星妍说到这里很是生气。 “如果需要我们帮忙,就开口,你们还小,有些决定还是需要父母支持的。”顾教授又补充。 顾星妍点了头。 图南刚出了校门,常红伟就蹿出来拦住了他,摆住他的自行车车把。 “庄图南!” 图南下了车,把车停好,看着常红伟。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和我争?!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等等......”图南抬手制止他,“为你好,别往下说,你要说出来我怕你爷爷、你妈丢不起那人。哦,最丢脸的可能是你爸。” 他外公和妈妈是教育体系的人,不过外公已经退休,而他父亲则是靠了岳父的关系才进了一中,从一个普通教师平步青云当上了副校长。 常红伟心里明白,只能转了攻击方向: “你不就有俩臭钱吗?” “哎,你错了,那是我妈有,我妈的不等于是我的。我和你一样连俩臭钱都没有。星妍要是看钱的人,看不上你,也就看不上我。” 常红伟冷笑道:“钱你没有,你妈那市侩之气你可沾染得不少,简直满身铜臭!现在还想用这铜臭玷污星妍、玷污顾教授!” “你家还没解放吗?还士农工商排序上了。我把你这话记下来,回学校就找你们系主任问问看你这思想对不对。这都改开多少年了,你是不了解国情还是觉得这国情不对?” 大帽子一扣,常红伟听得冷汗淋淋:“我,我不是那意思......” “你如果就说喜欢星妍要和我公平竞争,我还敬你条汉子!一张口不是你妈就是我妈,你还没有断奶吗?自己没点本事,全靠妈是吧!” “我当然要竞争了!我喜欢星妍!” “星妍喜欢不喜欢你,你清楚得很,你只是被拒绝抹不开面子而已,你只是不想输而已,有这时间,还是先和你外公、你妈研究研究以后你的工作安排,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联姻对象。总之,星妍这样的家庭和你的家庭不是一路。” 常红伟无言以对。 图南重新跨上了自行车,在骑走之前最后总结: “从现在开始,你嘴里再有一句说我妈不好的话,我就打掉你的牙,不信你可以试试。” 第330章 庄超英进大观园 几个孩子离开后,庄超英第一次站到了朱秀玉的铺子前。 朱秀玉脱下了新棉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好,又换上了旧棉衣套上干净的工作服,准备工作。 工作服是百货公司统一发放的,不要钱,坏了破了可以换,目的是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是百货公司的工作人员。 所以,只要穿着这衣服,你就得有服务意识。 庄超英看到铺子里干净整齐,进出百货公司的人很多都会朝这里看,买的人也不少。 毕竟这些食物大家爱吃,但自己做麻烦,而且自己一做就要做很多,在朱秀玉这里你只买两块鱼也可以。 朱秀玉一会儿就忙开了,庄超英只能站在一边等,等了一会儿,看到她闲下来,这才隔着柜台和她说话: “秀玉,我想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在家过年,三十我一个人去一趟爸妈那里给他们做顿中午饭吃我就回来。” “那可不行哦,庄老师,那你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庄超英欲言又止,在这里,他不想和朱秀玉吵,于是转言道: “你看看买点什么,糖果、瓜子,还有,我想再买几份礼物,还是得和我们年级主任、校长拜个年。” “我还要做生意,庄老师自己去买吧!” 正好又来了客人,庄超英只好说: “那行,那我去买,一会儿你看看还缺什么再补。” 庄超英极少去国营百货公司,最多去国营商店、小卖部买些必需品,悦晟因为黄玲的关系更是没有来过。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悦晟里面,简直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这里与他心里想的百货公司截然不同。 李一鸣开在巷子口的小卖部已经足够让他吃惊了,现在看到两人居然开起了比国营商店还大的百货公司,他不知道黄玲和李一鸣是怎么做到的。 他买好东西,收银员还负责帮忙把东西兜好捆好。 提了东西,庄超英又回到朱秀玉铺子前,想等她一起下班。 今天还是大厂发年终奖的日子,所以生意格外好,朱秀玉打听过各厂发工资、发奖金的日子,这些日子,她都会多备些食物,基本上都能销售一空。 等食物卖完才收摊回家。 庄超英主动推起了三轮车,朱秀玉也没有和他抢。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告诉朱秀玉买了什么。 朱秀玉没有一点反应。 庄超英看她不答话,有些生气:“秀玉,我能改的都改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你不用改啊!庄老师。再说,你也改不了什么。” “我......” “庄老师,我们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我们为了维持这个家存在的最好的状态了,你最好不要动,我怕你一动,连这个状态都保持不住了。” 朱秀玉一向冷静清醒,能迅速找到最利于自己和红斌的生存状态,并且为了保持这个状态,会不惜一切努力。 既然不能把庄超英扳正,那就让他歪着吧,不影响自己和红斌就行。 庄超英停住车,脸气得通红: “我知道我错了,也想尽力弥补,是你不给我机会!你说我不关心你们,我试着关心你们,那你也要让我关心才行啊!钱我也给你管,我也不过问你的事,我都不知道我已经退让到这样的程度了,你怎么还不满意?” 朱秀玉笑笑:“因为现在还没有事儿。” 这一句话让庄超英惊愕不已。 “一旦有任何事,你都不会站在我和红斌、甚至鹏飞身前,你只会让我们在前面替你挡,事越大你缩得越远,你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的,我很清楚。”朱秀玉又解释。 庄超英把三轮车一松,自顾自冲了出去。 朱秀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一样,一把拉住了车。 没有庄超英帮忙,朱秀玉还更好些,她直接踩了起来不用走路,很快超过了庄超英。 她先回到家,把庄超英放在车斗里的年货一一放在了他门前的台阶上。 庄超英走回来看到东西堆在门口,就更气了。 他没有再和朱秀玉说什么,推开门找了个袋子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工作的资料,然后提起门口的年货离开了。 因为朱秀玉一直睡着红斌的床,所以红斌回来以后睡的是图南的床,刚才朱秀玉让他回屋里待着,他就直到庄超英撞上了院子门,才走出来。 到厨房一看,朱秀玉就下了两碗面,这会儿正在煎鸡蛋。 煎了三个,两个放在儿子碗里,一个给自己。 两母子没有提起庄超英的离开,一边聊着别的话题,一边吃晚饭。 “妈,这几天你忙得晚,我来做饭,我明天去买条鱼,蒸给你吃怎么样?”红斌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蛋放进了朱秀玉碗里。 “好啊!让我也尝尝儿子的手艺。”朱秀玉笑着答。 “妈,你说我以后是留在上海工作还是回苏州?” “能留在上海最好,不过到时得问问你黄阿姨的意见。” “嗯,如果留在上海,我一分到房子就把你接过去。等我有了工资,我就可以养活你,你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朱秀玉握了握儿子的手: “你的工资都攒着以后过自己的小日子,妈现在这个工作比起以前在食堂可轻松多了,你知道妈妈今年挣了多少钱吗?” “多少?”红斌从不敢问,但还是好奇的。 “纯利一共两千三百块。”朱秀玉低声道。 红斌瞪圆了眼:“纯利?!” “嗯,除开了所有成本以外的。”朱秀玉点头。 “天啦!一个高工都没有您挣得多。”红斌佩服不已。 “那不一样,红斌,你不要看这些钱,我干的活儿和高工不一样。”朱秀玉看了看儿子,立即阻止他胡思乱想。 “妈,我知道,你放心。”红斌忙点头。 “还有个事我和你说,你不要和别人说。”朱秀玉又道。 “嗯,您说。” “你黄阿姨正筹划着开个大酒楼,想邀我入股。” “入股......得很多钱吧!妈,我还有一百二十五块......那明年我多找点事做,再攒点。” “不用不用,你顾你自己。具体我看你黄阿姨的安排,她说我负责管理整个酒楼可以少出点钱,平时拿一份工资,年底根据股数分红。 到时这个摊子我也仍然做着,请个人帮着卖就好,三十块一个月总能请到的,还能有不少盈余,也不担心酒楼不......哎呀,呸呸呸,我呸掉!肯定行,肯定行。” “对,就我黄阿姨那是能做赔本买卖的人吗?肯定不能!” 两母子一边吃着简单的晚餐,一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第331章 养他是我的责任 庄超英带着大包小包回了庄家,庄母看到他提了这许多东西回来很高兴。 两人已经吃过晚饭了,庄母就关心道: “超英回来啦?应该吃过饭了吧!” 庄超英摇摇头,把自己的行李包放在了凳子上,然后说: “你别管了,我一会儿自己下碗面吃。” “你这是......” “回来陪你们住几天,过完年再回去。”庄超英低声道。 毕竟是他的母亲,庄母皱眉问: “和朱秀玉吵架了啊!” “没有,我出伙食费行了吧?不行我就走了。”庄超英没好气道。 “我又没有说不行,这是你家,还不是你想来就来,住吧,我去帮你收拾个床出来。”庄母起身进了房间。 她当然希望庄超英回来住。 庄母去收拾床时,庄超英自己去下了碗清水面,拌了点酱菜吃。 这酱菜味道熟,是朱秀玉做的。 庄母坐回到他身边,絮絮叨叨: “给她点脸色看是可以的,但别一直把家留给他们啊!谁知道她会不会往屋里领什么人。那房子可不是她的,是我孙孙的,他们想都不要想。” 庄超英低头吃面不说话。 “图南回不回来过年啊!”庄母又问。 “不来,黄玲带他去周家姨妈家过年。”庄超英答道。 庄母一听不乐意了: “不是我说你啊!儿子好不容易养大了,怎么还送到别人家去了呢!他姓庄,他得围着你转才行!这事儿你得好好教他,孝也要先孝顺我们庄家人!” “黄玲是带他去见当团长的伯伯、在北京做官的表哥!图南在北京上学,还有两年就分配工作了,哪一个不是他以后的关系?到庄家来孝顺我们能得到什么?洗一堆屎尿裤子?” 庄超英针针见血。 庄母听到这话,咬了咬唇,又道: “话不能这么说,之前说好的你养图南、她养筱婷,那图南肯定要紧着我们这边的。” “妈,养他是我的责任,这不是做生意是不能求回报的,至于他孝不孝顺我,那是他的事。”这话,是朱秀玉骂他时说的。 他一直愚孝,不懂这个道理,觉得父母亲养大了他,他就必须要回馈。 但是朱秀玉却和他说,自己对红斌的一切好都是应该的、都是责任,而不是为了以后红斌能养她,这才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应该有的思想。 她说,所以,你妈肯定不爱你这个儿子。 庄超英听到这话起先是不理解的,但是说得多了,看得多了,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虽然气图南离他越来越远,但是他也理解图南向更好的一方靠拢。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想到白天看到的百货公司的盛况,他拿什么和黄玲比? 再想到在工业局如鱼得水的周怀熠,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当上局长了,他又拿什么和周怀熠比? “我没文化,但是超英,你这句话我是听明白了,你这是在怪我向你要得太多了是吧!我本来就应该养你,问你要就是不对,是这个意思吧!”庄母有些生气。 “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别打图南的主意。” “我打他的主意做什么,我是操心你啊!你以后老了不靠图南难道靠朱秀玉的儿子?你才养他几年,他才是真的不会管你。” 庄超英把碗里的面汤喝净,然后道:“妈,你就让我清静两天,好吗?” 庄母怕他跑,只能闭了嘴。 晚上休息。 庄母刚才收拾床,其实只收拾了一半,她把本来一床的杂物现在堆到了靠墙那一边,然后留出了刚好一人的宽度铺了被子给庄超英睡。 庄超英个子不小,睡在上面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平时在家里睡觉安静得不得了,朱秀玉就算凌晨起来准备食物也是轻手轻脚,很少将他吵醒过。 到这里,才知道是睡不好的痛苦。 庄父庄母的咳嗽声、呼噜声、梦话声、叹气声不断,让他几乎合不了眼。 刚迷迷糊糊睡着,庄父就叫着要上厕所,庄母把被子往头上一罩,当作没听到。 庄父就一直叫一直叫,庄超英没办法,只能起身帮忙。 夏天还好,庄父自己慢慢地移动还行,但是冬天衣服穿得厚了,行动就很不方便了,一般需要帮忙。 直到快天亮,整个屋里才安静下来。 没想到,他刚想睡,外面巷子里的叫卖声又开始了。 “馄饨哎~豆腐脑~油饼~油条~~” 庄超英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了衣服去买早饭了。 吃完早饭,迎接他的就是无穷的家务。 这一次,为了表示他对朱秀玉的极度不满,他决定哪怕是做家务也要待到过年以后再回去,或者等到鹏飞回来他再回去。 不过,他满不满的,朱秀玉根本不在意。 相反,朱秀玉还挺感谢他的,因为他的离开,母子俩有了更多的独处时间。 在图南和栋哲去外地过年前,朱秀玉让红斌把三个孩子请到家里吃了顿大餐。 临走时,朱秀玉提前给了图南、筱婷和栋哲一人一个红包,还让图南给玥玥带了一个。 栋哲不敢接,朱阿姨他熟,但是他觉得没有熟到给红包的份上。 图南替他做了主,让他接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栋哲问图南:“图南哥,你把姨奶奶家的电话告诉我啊!我去了福建要给你打电话的。” “不知道你那里打电话方不方便,贵不贵呢!”图南答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要给姨和叔拜年吧!我有钱,电话镇上应该也是有的。”栋哲说这话时,看的是筱婷。 筱婷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栋哲不死心,就对她说:“筱婷,我给你们带特产!” “最好什么都不要带。”筱婷幽幽道。 栋哲眨眨眼,吓一跳。 “我听宋姨说,要倒好几趟车,时间又长,如果带东西那要累死了。”筱婷认真道。 栋哲松了一口气:“你也是操心的命,这你就别操心啦!有我呢!累不着。” 本来要去福建栋哲还挺兴奋,但是越临近出发他就心越慌。 别的不说,这一来一去得有十来天,近些年,他和筱婷还从没有分开这么多天。 一想到这儿,他就心里发毛。 出发那天,黄玲领着图南和筱婷来送。 两人相互看,也没有说上话。 快到上车时,栋哲给筱婷使了个眼色。 两人就走到了最后,栋哲低声道:“新华书店别一个人去。” “为什么?” “等我啊!等我回来一起去买,我没记要买什么书。” “那我给你买。” “别啊!你抱不动。” “我......” “就这么决定了,别你啊我的!” 直到筱婷点了头,栋哲这才上了火车。 第332章 电话传情 姨妈家第一次这么热闹。 因为玥玥的出生,许团长一家六口集体请了假、调了休回来过年。 这家里一下子有了十几口子人,好几个半大小子,一天都得吃上半缸米。 黄玲提前安排好了米、油、肉、菜、零食饮料,家里会做饭的人不少,倒是并不吃力。 晚上睡觉,有的睡床有的打地铺,屋里都满满当当的。 但是姨妈高兴得不得了。 许团长的长子许云扬和新婚妻子江雨晴都在北京工作,次子许云驰、三子许云晖都在上高中,三人都和父亲一样爽朗的性子。 一屋子男孩,宝贝疙瘩仍旧是筱婷和玥玥。 团长夫人袁宜真看到筱婷听话乖巧,就和儿媳江雨晴低声叨叨以后最好生个女儿。 “一想到家里仨小子的时候就头疼,每天要打八百回架,自家打就算了,还要打别人家的,每个月赔礼道歉都花我不少工资。” 黄玲和江雨晴能想像那个场面,就笑。 “别看我们筱婷不打架,但是架没少吵,人送外号‘铁嘴婷’,不过我不道歉,因为肯定都是别人的错。”黄玲看着不远处乖乖看书的筱婷道。 江雨晴感叹:“我可真羡慕,我就嘴笨,想骂骂不出,光会自己生气。” 她说起昨天和姨妈还有筱婷出去散步的事。 姨妈对这长孙媳妇那是满意得不得了,四处领着“显摆”。 左右邻居围上来聊天。 一个大娘就问:“这结婚快一年了,还没有怀上啊!我们家老大媳妇当时三个月就怀上了。” 江雨晴红了脸,姨妈正要出声,就听筱婷呵呵一笑: “那还不是因为您。” 姨妈和江雨晴同时看向筱婷,一脸不明白。 这个大娘也吃惊道:“关我什么事?” “对啊!关您什么事?您要是有时间还是好好想想晚饭吃什么吧!别放太咸,省得晚上喝多了水起夜。” 筱婷表情乖乖,声音轻轻,远远看就像是在答着长辈的问话而已。 大娘听得一愣,气得转身就走。 姨妈和江雨晴在人家门口捧着肚子笑了半天。 “这是得了你表婶的真传,你是没见识过你婶子,能笑着把人骂到回去了一想起来还得哭三天。”姨妈揉着肚子道。 黄玲知道昨天筱婷怼人了,因为“怼怼怼系统”进了账。 因为有姨妈在,黄玲放心得很,筱婷骂不赢还有姨妈,所以没有问起这事儿。 说到进账,黄玲想起回来前图南的一笔进账,她也不好问图南和谁吵架了,总不能一有进账就问,那样也太明显了,而且从价格上来讲,应该是没有吃亏。 那天她就问了一下筱婷兄妹俩一天干了啥,筱婷告诉她,上午两人学习,下午去给朱阿姨买衣服,买完衣服红斌哥送她回家、他哥就去见星妍姐了。 黄玲就知道大概是因为顾星妍。 大家正聊着,屋里的电话响了,头两年许团长和周怀熠一人出了一半钱给家里安了电话,家里只有两个老人,他们不是很放心。 图南今天一天都坐在电话旁边的沙发上看书,电话一响,他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林栋哲打来的,和图南说了一小会儿,就让黄玲接电话。 姨妈就笑:“这孩子,分开几天都舍不得啊!要是没有回福建就把他接来玩了。你看看,我们家多热闹,他是个最喜欢热闹的。” 图南点头:“他倒是想来的,天天吵着想吃姨爷爷做的炸肉丸。” “那还不容易,等他回来了你们再来住几天,不过,他很少回福建,多少有些不习惯,怕是想你们了。”姨妈心疼道。 黄玲接完了电话抬头叫:“筱婷,栋哲说要问你个作业。” “哦!”筱婷就起身过去接电话。 黄玲就快要憋出内伤了。 亏他想得出,还作业,你带作业了吗?! 果然筱婷电话一接就问:“你带作业了吗?” 黄玲腾地冲出门外,拐进厨房就开始狂笑,把正做饭的姨父和周怀熠吓了一跳。 周怀熠忙问:“快说说,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不懂,你不懂。”黄玲摆摆手。 “我还不懂,肯定没干好事儿!又把他们谁埋坑里了?我想想啊!不是小驰就是小晖。”周怀熠笑道。 大家不过相处几天,这俩孩子已经被黄玲给征服,经常心甘情愿地往她挖的坑里扑。 “没有没有,这俩小子几天就给锻炼出来了,现在不上套。”黄玲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周怀熠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锅里。 黄玲就凑过去一看,是葱油饼,焦脆。 昨天她提了一嘴,今天就吃上了。 客厅里打电话的筱婷握着电话光听,基本上就是林栋哲一个人说。 “海鱼也好吃的,不过你应该不喜欢。” “土笋冻,你知道是什么吗?” 然后栋哲一通描述,筱婷就“咦~”了一声,把栋哲乐得不行。 “你喜欢吃虾,给你带大海虾干!不重的,放心。” 说完了他想说的,栋哲又问: “姨奶奶家住得下吗?有几天了不认床了吧!别天天看书,眼睛会瞎的!” 筱婷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就“嗯”。 她就停顿了这一下,电话那头的栋哲好像就知道了,又说: “家里人多是吧!我这里打电话要跑好远的,不能天天打,过两天我再给你......你们打电话。” 两人挂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筱婷感觉怪怪的。 感觉她自己怪怪的,林栋哲也怪怪的。 筱婷离开了最方便接电话那位置,没多大会儿,图南又坐了过来。 下午,电话再次响起,依然是图南接电话,这一回他没有让别人来接。 院子里收拾花坛子的周怀熠对一旁帮忙拿剪子的黄玲道: “这电话可安值了吧!” 黄玲点点头:“嗯,等一天了。” 电话没有讲多久,因为顾教授家没有安电话,顾星妍是在家属区的收费电话处打的,图南怕她站在外面打电话冷。 挂电话时,又约定了图南下回打电话回去的时间。 两人之前就约好一来一回地打电话。 短短几天的离别,反而让思念越来越浓,使得再见的雀跃想忍都忍不住,已经时时挂在了眉梢、嘴角。 于星妍,于图南,于筱婷,于栋哲,都是如此。 第333章 现世报1 除夕。 小巷里冷冷清清的。 林家去了福建。 李家去了杨家吃年夜饭。 李家就他们四口,而杨家人多热闹,当李一鸣提出要到杨家过除夕时李婶儿立即就同意了,她这里没有那些规矩,只要儿子儿媳妇高兴就行。 到了三十一早,她准备了一三轮车的礼物让一鸣两口子带到杨家去,杨秋艳的意思是让李爷爷和李婶儿也一起去,但是李婶儿怕给人添麻烦死活不同意,一鸣两口子只好先回了杨家。 没想到,人刚到杨家,又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亲家两口子。 李婶儿吓一跳,忙解释绝对没有摆架子也没有生气,是真心怕麻烦他们,亲家一家也是爽快人,硬是把他们也请了过去。 所以除夕夜,小巷只有吴家和王家两家人。 王家既不热闹也不冷清,正正常常的。 吴家是连点热气儿都没有。 因为吴建国和张阿妹从二十五打架打到除夕,实在是打累了。 现在一人躺在前屋床上,一人坐在走廊里。 直到这次打架,吴建国这才想起来,家里只有两张床了,一张他和张阿妹的床,一张是张敏的床。 两人一打架,张敏就把门一关了事。 而晚上他想睡觉时,张阿妹就把他给踹下了床,他根本没有地方睡。 从二十五开始,他拿了一块打组合柜用的板子铺在通往后院的走廊上,再垫了被子就这么睡的。 吴军不砍烂两张床,他也许还有一张床可以睡。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靠墙坐在木板上,手中握着一个本子。 打开本子,里面有一张成绩单,是吴军的。 吴军走后不久,隔壁巷的刘家孩子把一张成绩单和一个笔记本送到了吴家。 刘家孩子是吴军的同学,今天去学校拿成绩单,看到吴军没有去,班主任就让他帮着把成绩单和奖品送了过来。 吴建国当时在埋头打柜子。 “叔,小军呢!为什么不来拿成绩单?还有奖品都不要啊!” 吴建国愣了愣,不知道怎么答,犹豫了半天才道:“他......转学了。” “啊?!都没听他说起啊!转去哪里啊!” “去他姐那里了。” 刘家孩子不是很明白,就把东西递了过来: “叔,那你等他回来交给他吧!这本子质量可好了!等他回来让他找我玩啊!” “好。”吴建国把东西接了过来。 正好是中午,太阳晃眼,吴建国走到屋檐下才打开了那个本子,本子扉页一角盖了个“奖品”字样的红章,正中班主任亲笔写着“班级第一名 吴军”的字样。 吴建国怔了怔,心想着这怎么可能。 成绩单就夹在本子中,他立即展开成绩单,一下就崩溃了。 全班第一。 第一,成绩名列前茅的吴军从来没有拿到过的成绩。 为了最后这一次考试, 吴军也拼了命。 期中的白卷根本就不是不会,只是不做而已。 天天混不吝打架闹事不是变坏了,而就是故意的。 这样,他才能迷惑住张阿妹,平安等到姐姐来接他。 吴建国想起张敏那倒数的成绩,而张阿妹还为此送了不少礼给班主任、科任老师,希望能让她顺利毕业。 而他那两个优秀的孩子...... 此时本子上“奖品”两个字格外讽刺。 他明不明白,后不后悔,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这会儿,吴建国摩挲着那个本子,喃喃自语: “没了,什么都没了。” 外面有炮仗声响起,所有的家庭都开始团年,张敏在房间待得实在是饿了,就起了身。 她一摸身边的饼干罐子,里面已经空了,她只能拉开门走到外间,推了推床上的张阿妹: “妈,做点饭吧,我要饿死了!做什么都行。” 张阿妹不动,也不理她。 张敏又去找吴建国:“爸,做点饭吧!总不能三个人都饿死在家里吧!” “你看看家里有什么就自己做点什么吃吧。”吴建国头也没有抬,低声道。 张敏没有忍住,“哇”一声哭了。 本来,一般父母打架时张敏就会逃到外婆家去,但是这一次,她无处可去。 就算不去外婆家,她只要去宋莹家、李婶家门口哭一哭,他们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也会理一理她。 但是现在,他们都不在啊! 这就意味着,如果自己不做吃的,她至少要饿到明天李一鸣他们回来。 为什么不能去外婆家呢?因为已经闹翻了。 吴军走之前,张阿妹怕吴建国拿钱给吴军用,就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给了她妈放起来。 结婚的时候,吴建国几乎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结婚这几年,两人工资不高负担却重,死攒活攒也没有攒下两个钱,总共只有一千不到。 吴军走之后,药也喝了、架了也打了,一个放了心一个绝了望,也准备好好生活。 年二十五的时候 ,吴建国想着趁放假抓紧把李副厂长需要的组合柜给打了,于是想取钱去补点材料,没想到,却发现存折上的钱一分也没有了。 他去找张阿妹。 张阿妹告诉他,钱放在安全的地方,等过完年一切都安定了再回拿来。 她想的是,等吴建国上班了,他就没有时间去找吴姗姗和吴军。 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一走坑立即就会被人占,所以现在大家就算是生病也要去上班,更不要说吴建国这种没有背景的,更不敢动。 吴建国没有办法,但是他让张阿妹先拿一些钱回来好过年,家里的米也正好吃完了,总得买米生活吧! 张阿妹本来是留了一百块钱的,花了一部分钱送了一次礼到李副厂长家里,没想到人家又让她提了回来。 回来以后,张敏看出了问题,说是东西太差了。 于是,她又带着张敏花了一百多块去买了一些高档的礼物送去,李副厂长这才高高兴兴地收了。 李副厂长收了礼物,母女二人就放了心。 但是身上确实也就没有了现钱。 张阿妹一想,吴建国说得没错,柜子要打,年也还是要过,而且这是属于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年,也挺重要的,她就想去找她妈拿一点钱过年。 刚回娘家一提钱的事,张母就拿出五十块钱想要打发张阿妹。 张阿妹也不傻,看出张母神色不对,追问之下才知道她放在张母这里的钱全部被小弟弟拿去做生意了。 钱如果拿不回来,那么托张家人的福,吴家将再一次回到赤贫。 第334章 现世报2 张阿妹也不是善茬啊!就在张母家发疯要钱。 小弟弟张小勤回来不仅不给钱,还把张母给张阿妹的五十块钱也给抢了回去,两人动了手。 张阿妹不敌,被赶了出来。 吴建国看着一分钱没有拿回来的张阿妹无比震惊、失望、愤怒与害怕。 他怒道: “张阿妹!看你干的好事!我们本来就没有挣钱的本事,好不容易攒点钱这下还拿不回来了,现在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啊!”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张阿妹心虚,气得直哭。 “不行,你再去要!”吴建国恨恨道。 “那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有本事,他们敢贪我们的钱吗?上赶着送钱还差不多!”张阿妹骂道。 “怎么还能怪我?!你自己不知道你们张家人都是些什么人吗?”吴建国很少直接骂他们家的人,毕竟他们家的人多,打不赢。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说要给吴军钱,我怎么可能把钱先拿走?!” 话题又回到了吴建国的痛楚上,吴建国更生气了。 两人先在家里吵了一饱架,但是两人没有动手。 冷静下来以后,两人决定一致对外,一起去要钱。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去了张母家,张母现在跟着小儿子生活当然是向着小儿子的,反正咬死钱没有命一条。 于是又打了起来。 这一次,张阿妹的有了吴建国撑腰,对方只有张小勤,虽然钱没有拿到但是架还是打赢了。 两人刚回到家,张家的大哥们后脚就到了,来为小弟报仇。 “阿妹,你个当姐姐的,借你点钱怎么了?是什么大事吗?又不是不还你,以后等小勤挣钱了很快就会还你了!至于带着你男人打上门去要钱吗?!”张家老大开始道德绑架。 “大哥,还什么还?自家兄弟姐妹几百块钱还什么还?弟弟有事,她难道不该给?!”张家老二出了声。 “你们这也太不讲理了吧!大哥,凭良心讲,如果我有钱那给点没事,但是你看看我这家都什么样了,锅都揭不开了,你们还好意思拿我的血汗钱?!” “建国你也别在我们面前哭穷了,你又是上班又是做木工活儿的,怎么可能没有钱!再说我妹妹也上班呢!”张家老大是个笑面虎。 “大哥,托你妹妹的福,我早就没有活儿接了!” “怎么可能?你这后院里不正做着吗?” “这个没钱的,我还贴工贴料,为了帮小敏找关系调个轻松的活儿。” “吴建国啊!没想到你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原来这么不地道!真能找借口!”张老二根本不信。 吴建国简直是要吐血了:“再说阿妹,这个月已经被辞退了,老板还欠她大半个月工资没给呢!我们是真没有钱啊!这几百块钱真的是我们全部的钱!” “那我们管不了,今天你无缘无故把人打了,我们还没有找你算账呢!”老二一把将吴建国给搡到了地下。 吴建国简直是要被气炸了,他忍无可忍,最后说道: “你们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报公安了!” 这话让张家人怒不可遏,就要上来打,吴建国今天是打算和他们拼了,从厨房里拖了菜刀出来,张家人一看他这样就落荒而逃。 张阿妹虽然心疼钱,但是她还是向着自家人,等张家人走了以后,她倒怪起吴建国来: “吴建国,多大的事儿?!我们先借点钱过了年再说,等到你发工资不就行了吗?我弟弟肯定会还钱的,你今天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我还怎么回娘家?” 吴建国听到这话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走到后院蹲在墙角,痛苦地嘶吼,用拳头重重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最后,他走到张阿妹面前道:“我明天去报公安了。” 晚上他没有地方睡觉,就想着缩到床的另外一头随便躺一下,结果,张阿妹一脚把他给踢下了床。 他就这样睡到了走廊里。 缩在冰冷的木板上,吴建国忍不住默默流起泪来。 他不知道,日子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把人叫到了一起协商。 怎么看这都是家庭纠纷,所以主要还是调解。 张小勤一口咬定钱已经用了,现在没有,等以后有钱了会还,也同意写借条,但是只会写给张母,因为是张母给他的钱,而不是张阿妹给的钱。 这也有一定的道理。 所以这个欠条还得张母给两人写。 吴建国当然不干,他是窝囊,但是并不是傻,张母写了有什么用? 她又没有偿还的能力,七十多岁说得不好听哪天就那么没了,人死账消,他找谁哭去。 派出所的同志也知道吴建国怎么想,就建议可以在欠条上写清楚,钱是给张母的然后给张小勤使用,将来由张小勤偿还。 张小勤一听坚决不同意,他灵机一动: “我姐没有给我妈那么多钱,只给了三百,其他的六百多是我妈自己的钱。我姐两口子就是想讹我的钱!” 边说,他边狠狠瞪了张母一眼。 张母怕儿子不养他,也改了口,说只收到张阿妹三百块钱。 张阿妹也被气得半死,她拿着存折给派出所同志看,证明自己取了九百多块钱的。 “同志,你看,我这取钱都有账的。” “同志,她是取了九百多,但是可没有拿那么多给我妈!她骗她男人的,说不定这钱是拿出去养野男人了呢!”张小勤立即反驳,并且开始泼脏水。 张阿妹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 张小勤可不管那些,还接着说:“同志,他这男人穷,没用,她想找个个体户,因为个体户有钱,她回娘家吃饭的时候说了好几回!” “哎!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就说这钱的事!”派出所的同志都听不下去了,阻止道。 张小勤就横道:“反正我就写三百块钱欠条,你要就要,不要一分没有!” 张阿妹没办法,收了这张三百块钱的欠条,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再闹下去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出派出所以后,张小勤对她说: “张阿妹你要是还敢闹,我就把张敏卖到山里去给人当媳妇,用卖的钱还吴建国的账!不够,把你也卖了,看够不够!” 张阿妹只觉得毛骨悚然。 回到家以后,张阿妹以泪洗面,吴建国也不想管她,只呆呆坐着。 两人睡着倒还好,清醒了就开始吵,直到筋疲力尽。 张敏实在没办法,自己去了厨房,米缸前两天就见了底,这两天她妈迟一顿早一顿把剩的一点也做完了。 倒是还有一把挂面,张敏准备下个挂面吃。 生火时,她不小心打翻了煤油瓶,火腾一下起了来。 张敏都吓傻了,好半天才哭出来,吴建国和张阿妹闻到焦味才赶来救火。 好在是火不大,只是烧了灶上的物件儿、熏黑了半面墙。 救火时,那把仅剩的挂面被踩碎了。 第335章 现世报3 初一下午,李一鸣一家回到小巷才听王勇说起吴家三十发生的事。 王勇说起这事儿还很气愤。 “你说要是起了火,我们这条巷子都完了,你们都不在家只有我在家,还不给烧光啊!他们就惯,什么家庭啊!以为自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呢!不食人间烟火?做个饭还能把厨房烧了!要是真烧了,她得进去!” 王勇越说越起劲儿,声音越说越大,就是要让左邻右舍听听看。 “以前什么事都是吴姗姗和吴军做,现在好了吧!真是现世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现在遭报应罗!”墙那边有人伸出头来应声。 “我们去找找厂里,能不能让他们搬走啊!真的是太晦气了!不想和这种人住一起,大过年的!” “就是哦!昨天要是烧起来,我们这边也跑不掉的呀!” “就是就是......” 蹲院子里抽烟的吴建国已经无所谓了,随他们说。 王勇又说:“三十初一还来借东西,自己把运败光了还想借我们这些邻居的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借东西?”李一鸣皱皱眉。 “对啊!借米。你说这像话吗?!大过年的!我看就是故意的。今年老子要是倒霉,肯定不放过他。”王勇简直是咬牙切齿。 李一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王勇。 “王叔,您别生气,您也说大过年的对吧!我想小敏也不是故意的。您快回屋吧!外面冷。新年快乐哈!” 王勇一看是好烟,忙接了:“还是一鸣大气,新年快乐,快乐!” 说完,他就回了屋。 李一鸣又给墙头上那两个人,一人扔了一包烟:“都是一个厂的,都是邻居,大家多担待。” 大家接了烟,客气地道了谢,也没有再说什么。 吴家的事,李一鸣前两天就听爷爷和母亲说过了,他们也是从张家人过来闹时听了只言片语。 只知道是因为钱,他们以为是张阿妹顾着娘家,把吴建国存的钱借给了她弟弟,吴建国不想借去要,张家人才过来骂他。 今天才知道可能是全部钱打了水漂,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李一鸣回了自家小卖部,现在这不是主要挣钱的行当,就图爷爷和李婶有个事做、有份收入,再有就是方便一下附近的邻居。 他拿网兜装了些东西,正要去吴家,李婶叫住了他。 李婶煮了三碗面条,让李一鸣一起端过去。 李一鸣把网兜交给杨秋艳提着,自己拿茶盘端着三碗面去了吴家。 “吴叔,我来给你拜年了。” 吴建国抬起头,双目赤红,黢黑的脸上有两道被泪水冲刷的印痕。 杨秋艳看到他那样子吓了一跳,往李一鸣背后缩了缩。 李一鸣叫道:“小敏,来一下。” 张敏从屋里探出个头来,就忙接了李一鸣手上的茶盘。 李一鸣又接过杨秋艳手里的网兜,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回去。 他把网兜提进了屋里。 “妈,一鸣哥给我们送吃的来了。”张敏拍了拍床上的张阿妹。 张阿妹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了声谢:“谢谢啊!一鸣。” “没事没事,张姨,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李一鸣扫了一眼屋里,乱七八糟的。 张敏又去叫吴建国进来吃饭,但是吴建国蹲在那里没有反应,张敏就准备拿一碗过去,李一鸣从她手里接了碗和筷子: “我去端给叔,你快吃吧!” 李一鸣走到墙下,把碗递了过去:“叔,饭还是要吃的。” 吴建国抬头看了看李一鸣,把碗接了过去,哽咽道:“一鸣......谢谢你......叔谢谢你......” “没事。”李一鸣轻叹一声,出了吴家。 王勇又凑上来,低声道:“你帮他们干什么?又落不下好。” “王叔,别这样说,吴叔对我还是不错的,我爷爷搬东西扭了腰、我和林叔又出了差,那几天家里的重活都是他帮着干的,怎么也值这点东西。 再说,王叔,你要不想理他们就别理,但也别再一张嘴放他们身上,越老实的人越被逼得急了越容易出事,新闻看了的吧!” 李一鸣提示着,最近出了新闻,有个老实人被家人逼疯了四处拿刀砍人。 王勇缩了缩头,道:“他们家的事关我什么,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吴建国吃完面,进屋一看,李一鸣提过来的东西都是食物。 四筒挂面、一挂干粉条,几个新鲜红薯。 能救他们家的急。 吃了一碗面条,吴建国总算是觉得活了过来,开始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 靠着李一鸣给的东西,吴建国熬到了厂里初三开工。 他先去找车间主任说明了家里情况,想要预支一点工资。 主任为难道:“老吴,现在预支不了啊!” 一盆冷水下来,吴建国又愣了。 “这可不是我为难你啊!从今年1月1日开始,厂里不再预支工资,无论是多少钱,提前哪怕一天都不行。这事儿发了公告的,你不知道吗?”主任问。 吴建国摇摇头,他从来没有预支过,所以也没有关注这事儿,现在想想,好像在闲聊间听到有人提了那么一嘴。 “主任,我这也是特殊情况......”吴建国为难道。 “你不知道,厂里买了新机器,花了不少钱,这还没有用上呢,也就没有出效益,厂子里不富裕。”主任凑到吴建国身前,压低声音道。 棉纺厂也学习别厂的经验,买了一批新机器,想要通过提高生产效率、产品质量、产品更新换代来提高效益。 吴建国感觉天塌了。 “要不,你去找找工会,让他们帮着协调一下,你家里有事我们也肯定不能不管的。他们提个方案,我配合。”主任提议。 吴建国不想去工会,因为宋莹在工会上班,虽然她还在休假没上班,但是她肯定会知道。 他感觉没那脸。 最后,吴建国找了几个相熟的车间工友借了些钱度日。 好在是他平日待人接物还可以,大家又知道他有手艺,这才放心借钱给他。 宋莹一家从福建回来,一清早到的,在巷子口碰到吴建国被吓了一跳。 平时还算精神的他看起来不仅萎靡不振,而且还邋里邋遢的。 下午,宋莹打电话叫了黄玲一家四口过来吃饭,大家坐在一鸣房里聊天喝茶,才听到一鸣讲关于吴家的事。 宋莹左右看看,三个孩子在栋哲房里玩,这屋里只有他们两口子、黄玲两口子和一鸣两口子,于是低声道: “这就叫现世报吧!特现的那种。” 黄玲笑笑:“他们以为赶走的是不想养的儿女,不知道赶走的其实是那顶梁的柱。” 屋里人都同时都重重地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吴姗姗在这个家里重要性,只有吴建国和张阿妹看不到。 “看着吧,只会越来越惨的。”黄玲补充。 大家都知道也都同意,黄玲的嘴向来开过光。 第336章 我想听听爸妈的意见 图南和筱婷在栋哲房里听他讲福建的事。 筱婷扫了他一眼。 虽然是今天一早到的家,但是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穿着件年前没舍得穿的新夹克。 栋哲说着说着就看向筱婷,然后嘴里叫着图南: “哥,许团长家两个儿子好不好相处?” 他之前打听过,知道许团长大儿子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和他们年纪差不远的儿子。 “人挺好的,没有欺负筱婷。”图南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那我是知道的,要是他们敢欺负筱婷,周叔还不揍扁他们。”栋哲放了心。 大家聊着关于福建的见闻。 “哥,那里有许多老村子,老房子,你肯定喜欢,叫红......” “红厝。”他红了半天没红出来,图南接了话。 “对对对,还有塔,和苏州塔不一样。我给你带了明信片。” 栋哲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了一包什么东西扔到了筱婷腿上,然后再拿出了明信片递给图南。 筱婷好在一向稳,不然要被他吓一跳。 细一看,是一盒花生酥、一罐甜金桔。 从小到大,筱婷就爱吃这些甜食,小时候怕坏牙黄玲管得很严,谁给说谁,导致大家一给筱婷投喂甜食就都偷偷摸摸的。 栋哲和图南头凑头看了一下明信片,然后回头看筱婷,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吃,悄悄吃。 筱婷对那罐金桔很感兴趣,就打开来,拾了一颗轻咬了一口。 金桔外面有一层糖霜,里面软软糯糯、酸酸甜甜,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栋哲这样的行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奇奇怪怪呢?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对她的啊! 怎么以前都不觉得奇怪呢? 筱婷轻轻咬着金桔看栋哲的侧颜,听他和图南低低聊着。 那边屋里也在低低聊着,聊的是工作,关于零件厂与家电厂的转移和扩建、新技术风向等等。 总之,对于这屋里的人来说,85年,是充满机遇的一年。 在宋莹家吃完饭,黄玲一家四口提着宋莹从福建带回来的礼物回了家。 筱婷去休息了,平时会早早回房间看书的图南,今天一直还留在客厅里。 黄玲是什么人,一想就是图南有话要和她说。 周怀熠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给两人一人泡了一杯牛奶,然后就说先回房间了。 图南站起来叫道:“周叔,您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还有妈妈说。” 周怀熠就坐到了黄玲身边。 图南告诉他们,自己和顾星妍两情相悦,决定以结婚为目的地处对象。 “这是大事,我想听听爸妈的意见,当然,我也特别想得到你们允许和支持,我知道,前提条件是不影响学业,这个我有信心。”说完,图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周怀熠一怔。 黄玲望向周怀熠,周怀熠也正好回望她。 她在小被子里握住周怀熠的手,轻轻捏了捏。 周怀熠会意,于是清了清嗓子,先说:“我支持,星妍是个好姑娘,你们很般配。” 说这话时,周怀熠有些紧张,字句简单他却说得极其郑重。 只有黄玲知道,暑假见到顾星妍时周怀熠是多么紧张。 周怀熠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所有事,甚至超出了许多父亲为孩子的付出。 “图南,我很喜欢星妍,我也同意。”黄玲接着道。 图南听到两人的话,长长松了一口气,高高兴兴回了房间。 周怀熠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黄玲。 黄玲笑道:“别想了,就是特地问你的意见,我的意见他早就知道了,你的意见,对他很重要。” 周怀熠冁然而笑。 ...... 图南和顾星妍约定了去拜访的时间。 顾星妍仍在校门外等他。 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如隔三秋。 到了顾星妍家不远处,图南停下来问:“就没有什么交代我的吗?” “我也没有经验啊!能交代你什么?”顾星妍皱着眉头,无奈道。 “可是......” “我知道你慌,我也慌。”顾星妍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说。 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图南深吸一口气道:“别慌,交给我吧!” 两人把车上的礼物取了下来进了家门。 院里很小,但是左边种了一丛竹,右边种了一丛花。 顾教授和苏教授其实已经等在门口。 顾教授儒雅,苏教授娴静。 “顾教授,苏教授,新年好。” “庄同学,请进。” 进了屋,放眼望去,就是书。 主屋一半是厅一半用作书房,书房那一端有一张大条桌,大条桌三面墙全部都是书架。 “你该不会是想表扬我爸的桌子平吧!”顾星妍看图南的目光落在书房里,于是打趣道。 “啊......是。”图南笑道。 “图南是学建筑的,天天画图,就喜欢又大又平的桌子。”顾星妍解释。 “哦,我也是,不够大的话,总觉得字都潇洒不起来。”顾教授笑着附议。 说到写字,图南忙拿起带来的礼物。 他先把一个锦盒双手递给苏教授: “苏教授,这是羊绒薄毯,星妍说您常看书到深夜,膝盖会冷,这个您秋冬看书时可以搭在腿上,也轻,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啊,真好,谢谢你,图南。”苏教授接过去细细看,虽然没有完全展开,但将毯子平平整整地放到了膝上。 接着图南打开了另外几个盒子。 “顾教授,也不知道这些买得对不对......” 顾教授看了看,颇有些吃惊,但是点了点头: “文房四宝,不错,谢谢!” 苏教授这时站起身道:“图南,留下吃午饭,我都买好菜了。” “哦,谢谢苏教授。” 苏教授跟着把顾星妍叫到厨房帮忙,留下两人说话。 顾教授站起身,小心从茶几上拾起了装砚台的盒子,图南忙帮忙,两人把这文房四宝摆到了条桌之上。 顾教授指着摊在桌上的拓本问道: “本来拓本是打算和这文房四宝一起送的吧!” “是,特殊原因提了下前,”图南大方答道,“这事儿没处理好是我的问题,请您放心,以后不会了。” 顾教授很满意。 两人先是在客厅里下棋,然后很快都到厨房去帮忙了。 气氛渐渐轻松。 图南发现,他与星妍有话题,和两位教授也一样能畅谈。 吃了饭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图南这才起身告辞。 星妍去送人,两位教授开始研究起这未来女婿来。 第337章 当然喜欢了 “图南家里的长辈还是很有水平的,难怪星妍一直赞不绝口。”顾教授先道。 “礼物选得好?”苏教授问。 “这不是普通的文房四宝,是湖笔中最好的狼毫、徽墨中的油烟墨、生宣、端砚之佳品鱼脑冻。”顾教授介绍道。 “那就是不仅有水平,也有实力。”苏教授虽然没有深入研究过,但是与顾教授相伴多年,耳濡目染也算半个专家了,她摸了摸身边质地优良的薄毯。 “嗯,钱是一方面,主要是这些东西不是想买就有的。” “那就是很重视,准备了挺久,目的是让我们放心,告诉我们不会让星妍吃苦。”苏教授答道。 顾教授点点头。 “收了,就是喜欢呗!”苏教授笑眯眯看向顾教授。 “你说这四宝啊!当然喜欢了。”顾教授嘴硬道。 “行!我也喜欢这毯子。”苏教授把毯子抖开搭在膝上,笑着看向丈夫。 “棋艺差了点。”顾教授叹息一声。 “棋品好就行,别挑刺儿,特别是当着女儿的面。”苏教授拍拍顾教授。 “啧,你还这就护上了。” 校园里空旷,道路上只有图南和星妍两人慢慢走着。 走到一处亭子,图南停下车,抬头看。 “怎么了?”星妍问。 “这是个老亭子,不少年了呢!”图南好像在细细看。 “应该是有学校的时候就有了。” 图南点点头:“那就是有好几十年了。” 两人就走进了亭子,图南仰头看,星妍也就跟着仰头看。 突然,她的眼前金光一闪。 图南的手上挂着一条金项链,鸡心吊坠上刻的是玉兰花。 “给长辈的礼物是我家长辈准备的,这个,是我自己挣的钱准备的。” 星妍抿唇笑。 图南把手伸到她面前,带些歉意道:“钱不多,只能买最小的,等以后......” “我钱更少,其中还有黄阿姨给我发的工资,所以只能买最普通的。”星妍也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浅棕色的钱夹递给图南。 两人望向对方眸中星河,璀璨热烈。 今天黄玲上午去上班了,下午就回到家里等图南。 看他空手回来的,就放了一半心。 东西确实贵重难得,如果对方的父母亲没有收,那就说明是不同意或者暂时不同意,这会儿收了,应该是喜欢图南的。 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图南从包里又拿出了两位教授的回礼。 一幅顾教授的墨宝,以黄玲所赠的文房四宝所书。 一套古建筑的书,虽不是什么绝本,但也是市面上难得的精装版本。 还有一盒苏教授亲手所做的苏式糕点,极其精美。 苏教授平日里就喜欢研究这些,据说一盒难求,好多饼铺想请她出山她都没有同意,只兴致来了做些送给亲朋密友。 图南听星妍说,那糕工序复杂,前前后后准备都得花个两三天。 刚才还悬着的另外一半心,这会儿也放下了。 ...... 网师园。 坏消息:玉兰没开。 好消息:星妍见全了图南家里的弟弟妹妹们。 其实这也算是第二面了,第一面是在开明西餐厅,当时顾星妍就数了个人头,脸没有看得很清楚。 今天终于是对上号了。 图南一一给她介绍,亲妹妹筱婷、表弟鹏飞、继弟红斌、干弟弟栋哲。 “我记得还有个清秀的女孩子和年纪比筱婷小些的男孩。”星妍问道。 “星妍姐记性真好。”筱婷赞扬道。 “人我没大看清,但是对数字什么的很敏感。”星妍笑着答。 “那是我们的邻居吴姗姗和吴军姐弟......”图南介绍道。 “图南,不带你这样介绍的啊!”哲宇不满道。 “那你怎么不接话呢!你倒是自己介绍啊!他们可不就是我的邻居嘛!”图南憋着笑答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哲宇白他一眼。 “好好好,那我重新介绍,那是我们的邻居两姐弟,姗姗同时也是我们哲宇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图南重新介绍道。 “啊?!”星妍和李瑶瑶两人轻呼,李瑶瑶又问,“那怎么不叫他们一起来玩?” “他们现在搬到南方去了,要暑假才能见了。”哲宇大方道。 两人也就没有再追问这事儿,倒是挺为哲宇高兴的。 天气暖和得很,大家坐在月到风来亭边休息。 鹏飞、栋哲逗池里的鱼。 李瑶瑶、顾星妍和筱婷正在塘边拿着相机拍照。 红斌和哲宇坐在一处聊着。 只有图南不在,这会儿他在做寒假作业,拿着纸和笔在画着记着。 之前为了作业他已经来过一回,这一回和大家一起来玩,顺便查漏补缺。 筱婷突然发现不远处一扇花窗外有一树玉兰好像有了花苞,就走了两步仔细看,还真是有,她于是回头对顾星妍道: “星妍姐,这树玉兰开了!” 转身时,她差点撞上了身后的人,还好停住了。 “对不起。”筱婷忙道歉。 对方是三个年轻男人,笑得不怀好意。 “小妹妹,道歉就完了?”其中一个笑道。 “对对对,那道歉肯定不够的!”另外一个上下打量着筱婷,也笑道。 “刚才撞都没有撞到你,我说了对不起已经够多了。”筱婷冷静地退了一步。 那三人中的一个堵住她的去路。 顾星妍和李瑶瑶这时已经上了来。 “怎么,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李瑶瑶本来就泼泼辣辣的,先出了声。 “怎么是欺负呢!我们什么都没干啊!你这么大声音,吓死我啰!”有一个拍着胸口道。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死人呢!你死一个我看看!我再给你拍张遗照!”顾星妍举起相机。 “你个臭丫头......” 那人话没有说完,筱婷就叫了一声“哥!” 三人先是一愣,接着就看到从拱门里、池塘边、墙转角呼啦啦跳出来好几个男孩,个个牛高马大。 “给我妹道歉!”红斌开始挽袖子。 那三人相互看看,忙道了歉,一溜烟跑了。 这一群花季少男少女们,在正待盛放的玉兰窗下,放肆地笑。 寒假转瞬即逝,到了出发的日子了。 第338章 好路坏路都是路 图南提前打了电话说会去接星妍一起坐火车回学校。 因为一别半年,所以虽然图南来接,顾父顾母还是决定送到火车站去。 等图南到家里时,他空着双手,只帮星妍拿东西,三人到了路口一看,才知道黄玲开了车来接的。 说实话,两位教授虽然从女儿口中听到了很多关于黄玲的事,但这么一见,说不吃惊是那是假的。 不说别的,把车直接开进苏大也算是个本事之一。 因为要赶车,大家寒暄了两句就上了车。 到了火车站外,黄玲刚把车停稳 ,顾星妍就兴奋道: “黄阿姨,我以后也要学开车!” “好啊!今年暑假回来就学,我给你准备证明材料,我当你师傅,怎么样?” “好的,师傅!” 听着两人的对话,图南开始揉额头。 “黄阿姨,图南又开始揉额头了,不满意我。”星妍打趣道。 “别揉了,你也回来学车,这以后都是基本的生活技能,你看多方便啊!”黄玲对图南道。 两位教授相互看一眼,苏教授轻笑了笑。 “星妍,你黄阿姨肯定非常忙,你不能耽误她的时间。”顾教授对女儿道。 “顾教授,我不白教的,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星妍,她非常专业,您完全不担心。今年因为她制定的促销计划,从年二十五到元宵节,悦晟百货的客流量和营业额都有明显增加,比起去年我做的促销方案高出了一倍不止。” 星妍得意地朝父亲挑挑眉。 顾教授愣了愣,原来他以为就是为了套个近乎,一个大学生能做什么,现在听起这意思,黄玲不仅和顾星妍研究了方案,而且还真正的运用上了这个方案。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夸黄玲勇于创新,还是该说她胆儿肥。 到了火车站,大家就看到周怀熠领着筱婷和栋哲已经在等他们了。 周怀熠今天要上班,下了班就往火车站赶,筱婷和栋哲是一起来的。 双方重要家庭成员见了个非正式的面。 没说两句,谢哲宇和李瑶瑶也分别到了。 黄玲一侧脸,正好看到图南微皱了一下眉头。 顺着他的目光,黄玲看到了一中的常副校长也来送儿子。 黄玲从图南一向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到少有的别样情绪。 常红伟先看到了顾星妍,接着就看到了图南,咬了一把牙就丢下他爸先跑了过来。 “顾教授,这位是苏教授吧!您好。”常红伟打着招呼。 顾教授点了点头,看了一下表:“图南,我看时间差不多了......” “嗯,我嫂子一会儿送站台票来,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图南一边答,一边还默契地跟着顾教授移了几步,大家也就都同时往那一边移了几步,直接避开了常红伟。 黄玲拉着顾星妍的手交代道: “星妍,在学校缺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每季我都给你寄新衣服,你试穿给同学们看看,如果大家喜欢,我就在北京开个分店。” “谢谢黄阿姨。”星妍乖乖点头。 “哲宇。”黄玲又看向哲宇。 “姨,放心,我缺什么就给你打电话!”哲宇忙接话。 “那这事儿我还用交代你啊!电话打得比图南还勤。还说,图南要这个儿他不好意思说,你还带拐弯的,我谢谢啊!” “嘿嘿,基本上是事实的。那您是想说广州的事啊!” “嗯,等我的电话,不要着急,知道吗?”黄玲语气一变。 “知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好。”哲宇忙也正色答着。 这时,杨秋艳给大家送来了站台票,大家就一起往火车边走。 走着走着,因为是同一趟车,所以常家父子也就走到了一起。 刚才常副校长追上了儿子,看到儿子没被重视有点生气,他忍了忍和顾教授打了招呼,顾教授也客气地回应了一声。 常红伟问图南:“你们在几车厢?我一会儿换过来,大家一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可能不太方便。”图南瞥他一眼,平静地答。 常副校长这一下不乐意了,冷笑一声: “看来,庄同学不怎么爱好交朋友啊!这可不行哦!马上步入社会了。” “就是,常副校长说得对!图南,这是你的不对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好路坏路都是路嘛!坏路也可以当退路用,就算不当退路,留着也没有什么影响。”黄玲就在旁边,哪里能饶了他。 “黄厂长,你这什么意思?”常副校长眼一瞪。 “常副校长说笑了,您这么有文化的人,还能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黄玲抬眸看他。 顾教授刚才听到黄玲说的前半句愣了一下,心还一下子提起来了,听到后半句心又放下了。 常副校长一直高高在上,这一下被黄玲给噎到说不出话来。 他和黄玲有接触但不多,也听说过她厉害,但是黄玲平时对学校领导那是相当客气的,所以他没有见过到黄玲的真正实力。 他还想说什么,常红伟的车厢位置到了。 本来,一个地方的人车厢比较集中,就是附近这几个车厢,但是常红伟一看,图南他们越过了自己的车厢往后走。 还越走越远。 火车进站,他眼睁睁看着一群人送他们四个上了后面的的卧铺车厢。 “他们......”常红伟一脸哀怨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一个副校长,一个是和图南他爸一样的局领导,也不知道给儿子整张卧铺票,这回让人给比下了。 但他没敢说,和他父亲道了别,一个人上了车。 座位也是没法换了,再换也不可能换到卧铺车厢去。 车缓缓开出,最舍不得图南的是栋哲,他每回都追着车跑,要不是人多,得嗷嗷哭。 顾教授问起这孩子,黄玲解释: “我们两家原先住一个院子里,我和她妈妈是最好的朋友,三个孩子一起相伴长大,他就和图南的亲弟弟一样。” “难怪了,看得出他很舍不得。”苏教授也看出来了。 大家往回走时,常副校长还等在原处,不知道是想帮儿子争取一下,还是想把刚才那口恶气给出了。 “栋哲,你带筱婷去买汽水喝。” 黄玲一个眼神,栋哲就懂了。 人也多,他就伸出手臂护着筱婷,两人先走了。 第339章 考察 常副校长果然是在等他们。 人走到他面前,他立即走过来,朝周怀熠伸出了手。 “黄厂长,这位是你爱人吧!敢问......您贵姓啊!” “周怀熠。”周怀熠给他表演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哦,周......对对对,不姓庄,哦,顾教授、苏教授,咱们黄厂长那可是棉纺厂的大人物,听说是全厂停薪留职第一人,那个......离婚......也是......”常副校长伸出个大拇指。 “常副校长,离婚怎么了?”黄玲轻巧地接了过来。 “没怎么没怎么......看我,提这样的事做什么......”常副校长讪讪笑笑。 “哪样的事?”黄玲追问。 “黄厂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是不怎么光彩,但......” “不光彩?那你当着顾教授、苏教授的面,把这件你认为不光彩的事给提出来,是想让我们难堪,对吗?”黄玲接了话,她一脸真诚。 两位教授看看周怀熠,就见周怀熠一脸坦然,朝他们轻摇了一下头,示意不用管。 “我......” “哦,对了,刚才您讲了两件事,不知道您说是停薪留职不光彩,还是离婚不光彩?我得弄清楚,到时别人问起来我也好把你的意见告诉给别人。” “你......” “您说,我认真听着呢!常副校长作为一中的副校长,那水平肯定远远在我之上,我非常诚恳地向您请教。” “我没有这意思,没有不光彩,我的意思是不好意思......”常副校长开始找补。 “不好意思你都提,说明你很在意啊!没有不好,那就是好啰!难道你是有点羡慕?羡慕我丢弃了原来痛苦的生活,遇到了对的人迎来了新生,对吧! 哎呀,别羡慕,你也有机会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要像我一样,勇敢向前跨出这一步!就到了成功的对岸! 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跟嫂子乱说的!我这人嘴最严了!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一二,哎,都不容易,理解理解。” 黄玲拍拍自己的胸脯。 “哎,你!你在说什么啊!”常副校长简直是要被她给绕晕了。 为今之计只有打断她往下讲,于是常副校长忙对顾教授道: “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顾教授,我改天再去拜访您。” “常副校长看您说的,我这一普通大学老师,哪里敢劳烦您拜访,你要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就找我们学校,学校领导会安排的。”顾教授声音不大,还一脸笑意。 常副校长又被打了一回脸,还不好生气。 他转身匆匆离开。 【怼怼怼到账:18.8元。】 【统宝你是越来越小气了。】 【阴阳怪气和怼人那是两个价,这已经不少了。】 【行吧!反正就图个乐呵,钱不重要。】 正和统子对着话,就听到顾教授说了一句: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黄玲轻轻一笑。 四人出了火车站,栋哲和筱婷在路边的糖炒栗子摊前等他们。 筱婷捧着一个纸袋,栋哲捧着两个。 等他们过来,筱婷就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苏教授: “苏教授,给您,还热乎的。” “谢谢你,筱婷。”苏教授接了过来。 黄玲要送他们,顾教授拒绝了,说他们带着孩子就别跑了,黄玲也没有坚持。 栋哲也说不坐他们的车,他要去找同学玩。 一家三口上了车,周怀熠说:“鹏飞说了来送的没来,一会儿回去以后让筱婷打个电话问问看。” “嗯,照理他不会错过送图南的。”黄玲也有些担心。 回到家里,筱婷就打了电话到庄超英家外的小卖部,小卖部老板告诉筱婷,庄老师和鹏飞吃了中午饭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火车是下午七点多的,这应该是有事给绊住了。 筱婷就把这事儿告诉了黄玲。 黄玲略一思索:“两个一起就行,就怕鹏飞路上出事,这样的话就不担心了。” 筱婷听妈妈这么说也放了心,洗了手换了衣就去和玥玥玩。 客厅里就剩下黄玲和周怀熠。 周怀熠问:“今天晚饭吃得早,现在饿不饿啊?” 因为赶晚上七点的火车,所以一家人五点我就吃完了饭。 黄玲摇摇头:“现在还不饿。” “吃馄饨还是烤年糕?”周怀熠又问。 “烤年糕。” 周怀熠就发了一个小炉子摆在屋檐下,自己坐在矮凳上烤年糕。 黄玲也搬了个小凳子,两人相依而坐。 “黄厂长好大一盘棋。”周怀熠一边翻动着年糕一边笑道。 “你又知道?” “你看到常副校长时,这样笑的。”周怀熠学着黄玲轻扯了扯嘴角。 “算你厉害,那你说说,我干了什么?”黄玲撞了撞他。 “你应该是问了哲宇谁是图南的情敌,确认是常同学以后去找了你以前那些学生,他们中肯定有和常同学相识的。 通过你的学生告诉了常同学图南的车票时间,常同学为了能和星妍偶遇,肯定会买同一趟车的票。 这个常副校长情况我也了解一二,他们家孩子的事都是他在管,他媳妇从来不插手,所以我们必定能在火车站三方会面。” 黄玲点点头。 “本来,常同学还可以争一争,现在完全没机会了,岳父岳母这关就过不了。”周怀熠佩服得很。 “周副局长就这水平啊!”黄玲又扯了扯嘴角。 听她这么一说,周怀熠皱皱眉,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本来也没什么机会,你只不过是顺便也考察一下我们未来亲家!” 黄玲点点头:“星妍这孩子不错,想来父母亲也不差,但我怕不妥当。我也不是不挑的,至少我要看看情况,好知道以后如何应对。 而且,他们对我们的家庭一定也很好奇,索性就让他们看看真实我们,一天两天能装,总不能装一辈子吧!” “有道理,我看得出,两位教授人不错。”周怀熠又何尝不是在观察着对方。 黄玲也表示同意,她拍了拍周怀熠:“快翻吧!糊了!” “哎哟!和你说话都忘记翻年糕了!糊的我吃吧,给你重新烤一块。”周怀熠答道。 他重新拿了块年糕出来,一边烤一边问: “鹏飞那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还没完。” 他知道,鹏飞约好了来送图南却没有来,等事情结束了肯定会打电话来的,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就说明还没有回到家,所以不能打电话。 “两人一起去,还能是什么事,庄家那俩老登作妖呗!” 第340章 眼镜腿打断了 【出发回北京前三天】 这里是倒述开始,开始回忆鹏飞为什么没去送图南 过完年,图南和鹏飞一共回了庄家两次,一次是十一,一次是回北京前,最后出发时鹏飞也缺席了,详见今明两天的文: 图南回了一趟庄超英家,之所以选这天是因为第二天红斌要回学校,朱秀玉去送他。 现在每次红斌开学朱秀玉都会去送,在上海住一两个晚上再回来。 她让红斌带她去上海各个地方玩,其实也是想让儿子出去多看看、多走走。 当然,这也是黄玲教的。 这两母子,单独的话谁也不会去,都怕花钱,但是放在一起,都为对方着想,就能去了。 今天朱秀玉一天没有上班,在家里陪三个孩子,做三个孩子喜欢吃的菜。 四人围坐在前院里摘菜、聊天。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朱秀玉也不说话,光是陪着、看着、听着,就觉得很满足了。 巷子外有梅花糕的叫卖声,图南就说:“鹏飞,快去买点!我早晨一路走一路看都没有看到。” “好嘞!” 图南手上有菜,他站起身侧着抬起手,鹏飞就从他外套口袋里拿了钱,跑去买梅花糕。 红斌和朱秀玉两人都喜欢吃。 庄超英坐在屋里,从敞开的门往外看他们,融不进那四人的世界。 鹏飞买梅花糕回来,呵呵笑道:“我买了五份,老板收我四份的钱。” 朱秀玉端了盆干净水给大家洗手好吃糕。 鹏飞也递了一份给庄超英。 庄超英摆摆手:“我不爱吃甜的,给红斌,他爱吃。” “哦,红斌哥,给。”鹏飞就递给了红斌。 “谢谢爸!”红斌吃两个倒是一点问题没有,就高兴地接了过去。 “都到屋里去吃,外面有风。”朱秀玉把他们都赶进了屋。 大家于是就转移到了庄超英睡的前屋里。 朱秀玉没有必要几乎很少在这间屋里待,进来也可能是路过去鹏飞屋里,收拾屋子、送水果、放干净衣物,干这些活儿。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对图南道: “图南,你走的前一天还是再去你爷爷奶奶家一趟吧!和他们解释一下,我陪你......” 朱秀玉呵呵一笑打断了庄超英:“图南,我知道你今天要来,帮你装好了小咸菜小鱼干,你一会儿带走。” “好,还是姨做得最好吃,小咸菜夹馒头真的太好吃了。”图南忙应声。 “可不能天天吃馒头,也得吃肉,吃肉才有力气!”朱秀玉又交代。 “嗯,我知道了姨。”图南乖乖答。 庄超英知道朱秀玉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高兴地垮起了脸,但也没有再提这事儿。 因为下午吃了梅花糕,所以晚饭朱秀玉就做得晚了一些,庄超英饿了也不好催。 吃了晚饭图南就准备回去了。 朱秀玉握着他的手把交代了一万遍的话又再交代了一遍: 要定时吃饭不要饥一顿饱一顿,不要学习得太晚,画图对眼睛不好要注意休息眼睛...... 图南认认真真地听,句句有回应。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直接去火车站等你们,就不绕到家里来了。”图南说。 “不用,我们才多远,我们倒是不能送你。”朱秀玉摇摇头。 “姨,没事的。” 朱秀玉又对鹏飞和红斌说: “晚上吃那么多,你们俩送你们图南哥几步,顺便消消食。” “大舅妈,那我顺便把垃圾丢到垃圾站去。”鹏飞说着就拎了装垃圾的铁桶,三人一起出了巷子。 庄超英正要低头看书,朱秀玉就站到了门口: “你不送我们,我可以理解,怎么图南走你也不送呢?” 庄超英不以为意:“又不是第一回去上学了,再说,还有他妈和筱婷去送呢!还有,我没有不送你们,是......” 他说到一半,住了嘴,他今年好像确实没有提这事儿,于是又道: “那我明天去送你们。” “呵,不用了,你的脸面比儿子可重要多了。”朱秀玉嗤笑一声。 “我说送也不行,不送也不行是吧!” “庄老师,你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进步一点。只会说儿子愿意亲近他妈妈和他周叔,你从来不想想为什么。”朱秀玉轻笑笑。 庄超英越说越气: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对图南不好?我只不过没有他妈妈的实力,无法让他过奢侈的生活而已! 我现在看他那一身装扮就来气,一个手表好几百、一件皮衣大几十、还有裤子鞋子,连袜子都讲究,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衣服还打补丁呢!” 朱秀玉上前就是一巴掌。 庄超英眼镜被打掉在地上,摔断了眼镜腿。 “那是因为你家好衣服要留给老三穿!所以你只能穿打补丁的,你妹妹只能睡饭桌!你还以为自己吃苦很了不起啊!明眼人哪个不把你当蠢猪! “这都算了,你居然觉得图南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孩子!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阿玲会抽你大嘴巴子了!你就是该!”朱秀玉重重道。 庄超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朱秀玉。 朱秀玉没有等庄超英反应,又是一记痛击: “他不想和你亲近,是因为你生活上没办法关怀他,思想上也跟不上他!是,我没有文化,我也跟不上孩子们,但是我愿意看着他们自己长大,我笑着支持他们,他们怎么做在我这里都是对的!而你,跟不上就算了,还要添堵!” “我什么时候给他添堵了?!”庄超英咬着牙问。 “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还得往下说,孩子得多难受?!” “我说什么了啊!我不就是说他要去上学了,去看看爷爷奶奶有什么错?!只是去看看,能怎么他?那么难办到吗?”庄超英拍着桌子质问。 朱秀玉冷笑一声: “你只是想只是想,想什么想?!想的都是错的!本来昨天去他们那里就闹上了,你还让他再去?去什么去?图南是灵丹妙药啊!去了他们能不老不死啊!我看你把你工资全给他们,估计他们肯定想长命百岁! 孩子才多大?你就准备让他顶班了?庄老师,你就在等这一天是吧!你养孩子就是等的这一天是吧! 你终于不用再管你那对吸血鬼父母,因为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们有能力去管了,你就可以借着孝道之名,让孩子接班甩手不管,对吗?你是不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啊! 你也知道他们不是东西,对吧!只是你要脸,想要别人说你是孝子,所以不得不去做这些事,现在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把这事儿交给图南了,以后还可以交给鹏飞。 你可以对人说养出了孝顺的好儿子,如果图南和鹏飞以后不对他们好,你还可以指责他们不孝顺,反正就是以后都没有你什么事儿了对吧!” 朱秀玉每一个字句都如刀一样砍在庄超英的身上。 第341章 特地来收拾庄超英的 “我只是......只是希望他们能孝顺老人......老人也没有什么要求,就是让他们多去看看......” “他们是只想被看望吗?他们需要掏空你们口袋里的钱然后给老三!同时还要你们伺候!” 两人正吵着,黄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庄超英惊恐地看着黄玲。 黄玲一步上前,踩碎了地上的眼镜,伸手就是一巴掌。 “阿玲......”庄超英想解释什么,黄玲又是一巴掌。 他还要扬起脸说话,黄玲再打了一巴掌,直扇得他脸立即肿了起来。 “孝个屁!他应该连你都不要孝,别说那两老东西了!”黄玲狠狠道,“我告诉你,那两个老东西想吸孩子们的血?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还有我!”朱秀玉接了话。 庄超英捂着半边脸,低声回应: “我没有,阿玲,我没有那意思......我只是......” “滚!别在这里狡辩!我没去,图南回来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多的是法子知道!别想逃过我的眼睛。一年让图南见一回他们都是我最大的慈悲了,还敢作妖?! 庄超英我告诉你,图南可不是软柿子!我更不是!你给我好好去警告那两个老东西别惹这几个小辈,更别惹我!否则我让你们家老三烂在牢里!” 庄超英愣愣看着黄玲,只会摇头。 “你懂不懂我说的惹是什么意思?不懂是吧,我给你好好解释一下,你清清楚楚听好了! 第一,路上碰到了有一声爷爷奶奶,死了鞠个躬,关系仅此而已。 第二,他们的生老病死你有责任,孩子们没有,所以孩子们不会管,既不会出力更不会出钱,与他们无关,明白吗?! 你要是能明白我的意思,图南和鹏飞以后还能看你一眼,你要是不明白,后果自负!” 庄超英头低了下去。 朱秀玉也没有放过他: “你只管尽你的孝,但是你要拖垮孩子,我就和你离婚!原先我还顾及着孩子,你既然反正是要毁了他们,那不如痛痛快快的,就算是读不成书分配不了工作,我们也能活!” 庄超英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女人,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我不是......我没有......” “你闭嘴!有屁朝你家那两坨屎放去!”黄玲喝止了他,又对朱秀玉道,“你说老话说得没错啊!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怎么就是死不了呢!他们死了我真的要放三天炮仗庆祝一下!” 朱秀玉忙跟着点头:“就是。” 黄玲看了一眼庄超英,又给朱秀玉递了个眼神。 两人就出了屋子。 黄玲拾起刚才放在门口板凳上的一只袋子递给朱秀玉: “我来给红斌送身新衣服,本来以为做不及就想着什么时候去上海给他送学校去,但是今天出了货我就给拿来了,正好赶上你们出发,顺便和图南一起回去。” “这衣服都还新着呢,又给做。”朱秀玉接过衣服。 “小事儿。” “谢谢你了,阿玲,图南刚刚才走......” “哦,我们在巷子口正好碰到他们三个,他们去帮我追烤红薯的摊子去了。” “那我送你。” 朱秀玉把衣服放好,回来送黄玲。 “昨天回来,红斌就和我说了这事儿,我知道图南不会和你说,还想着明天上班就和你说这事儿的,他们太过份了,我肯定是要和你说的。”朱秀玉解释。 她看刚才黄玲那架势可不仅仅是来送衣服的,而是特地来收拾庄超英的,所以昨天在庄家的事儿看来黄玲已经知道了。 “没事,是我看图南不对劲,追着问出来的。我知道本来红斌不用去,他是怕兄弟吃亏特地跟着去的。”黄玲看了看巷子口正和周怀熠说笑的三个孩子。 “哎,红斌嘴笨帮不上忙,但他心里清楚,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我也不怕他着了那两人的道。”朱秀玉摇头笑笑。 两家人在巷子口道别。 虽然庄超英不去送图南,但是鹏飞坚持要去送。 鹏飞回到家,就见庄超英已经倒在床上,朝里侧睡下了,就也没有叫他。 刚才,周怀熠把三人拦在巷子口聊天,他就知道,他黄阿姨来收拾他大舅舅了。 看着庄超英的背影,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昨天去外公外婆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觉得真怪不得黄阿姨生气。 ── 黄玲他们等许团长一家初七离开那天才回的苏州。 而鹏飞是初十回来,也就是晚了三天,图南就想着等鹏飞初十回来以后,两人再一起去爷爷奶奶家。 初一庄超英去看父母亲的时候已经和他们说过情况了。 没想到十一这天庄超英领着两人去了,没得到好一点脸色。 庄父断断续续说:“初一,磕头,拜年。” 庄超英叹一口气道:“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怎么还拿这个说事儿。” 庄母瞪了庄超英一眼,来查看了他们带的东西,啧啧声: “真是白养了呢!带的这些东西和去年一模一样。不是听说图南还给后妈买了新衣服吗?我们做爷爷奶奶的倒是从来没有穿上过你们的衣服!还有鹏飞,以后让你妈别带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扔了还怕她不高兴……” 图南看看庄超英,这事儿肯定是庄超英跟他们说的,不然也没有谁往他们这里说。 “朱阿姨照顾我和鹏飞很辛苦,我给她买件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这孩子,你是说我们没有照顾你,就不配是吧!”庄母脸一白。 图南没有接话,就笑了笑。 “庄超英,你还是个当老师的,看你教出来的白眼狼。”锅落到了庄超英身上。 “奶奶,白眼狼的意思,是说那些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我觉得我还算不上。”图南大大方方道。 “外婆,你打开柜子看看有没有新衣服穿,过年前你还让大舅舅也买了,这还没有出十五,你专门挑件最破的穿在身上,是怕财外露吗?我还以为你是特地换件旧衣服好给我们做饭吃呢!”鹏飞接了话。 庄母眼一瞪:“我说是衣服的事吗?是孝顺的事!我们庄家人就没有养出这么不孝的人来!你大舅舅是最孝顺的。” “那三叔呢?怎么孝的,您说我听听,我好好学学。给了多少钱?买了多少衣服?端过屎接过尿没?现在不说,就说以前。”图南轻轻一笑。 “你!”庄母听到他提三叔,气得半死。 “原来只有我爸一个人孝顺啊!我可能像三叔了吧!”图南答道。 “嗯嗯,我可能像我妈,”鹏飞点点头,“尽带些没用的东西。” “都别说了。”庄超英打断了这三人的沟通。 在庄父扔出了一个搪瓷缸以后,三人出了庄家。 第342章 三兄弟的战斗 庄超英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开始教训两孩子: “怎么也是长辈,怎么可以那么不敬呢!” 两人知道庄超英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接话,接了也没有用。 一出门,一个说回家,一个说去找同学,都抓紧跑了。 直到昨天下午,庄超英一电话把图南给叫了过来,说爷爷奶奶打电话来让去一趟有急事,而他要去学校办事,去不了。 图南知道这两人是要作妖,就准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鹏飞担心他,要跟着去。 红斌担心他们俩,也跟着去了。 到了家门口,红斌肚子痛先去了厕所,图南就和鹏飞先进了屋。 庄母看到来的是两个孩子,很不高兴,问道:“你爸呢?” “我爸去学校开会了。”图南一边答一边打量着家里的两个客人。 他们穿着不新不旧的中山装,一个深蓝色,一个深灰色,都提着皮包,看起来像是机关单位的办事员。 那人笑着问:“庄阿姨,这是您孙子呀!” “是,”庄母突然心生一计,一把将图南拉到两人面前道,“我孙孙可厉害哦!在北京上大学呢!以后出来就是大官,比他爸还有本事,所以他爸让他来也一样。” 那两人相互看一眼。 图南警惕起来。 刚才两人进来以后给红斌留了门,图南就对鹏飞递了个眼色过去:“鹏飞,去关门。” 鹏飞会意,站起身快走两步到了门边,他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即关上,而是等红斌过来。 他一看到红斌,就对着门外道:“张奶奶,我们来看外公外婆。” 一边说,一边对红斌猛挥手。 红斌懂了,没有进门来,而是站到了墙转角。 鹏飞关上了门,图南才问:“奶奶,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这两位是来帮你三叔的......” “哦?怎么帮?”图南收起眼里的敏锐,伪装了起来。 “他们能让你三叔早点出来。” “这样啊!那我们到里屋说吧!”图南做了个请的动作。 转头,他又交代鹏飞:“鹏飞别乱跑,别一会儿我找不到你,回去时还要给你买白药的。” 对方两人有些疑惑,图南又解释:“哦,我表弟太调皮了,不是这里弄伤就是那里弄伤,走,到我爷屋里说,我们家是我爷爷作主。” 两人点点头,站起身和大家一起进了庄父住的里屋。 鹏飞等他们撞上门,立即就踮着脚走到大门边,轻轻拉开门,探出身子轻咳了一声。 红斌闪身出来,凑到鹏飞身边,鹏飞咬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红斌转身就跑。 鹏飞又轻轻带上门转身进了屋,故意走得“叭叭”响,让屋里人知道他还在。 图南问道:“我三叔在里面肯定受了不少苦,要是能早点出来肯定是好的,不知道两位有什么法子帮忙呢?我们家里人能做什么?” 穿深蓝中山装的那人笑道:“哎呀,有文化就不一样啊!懂道理。” 然后他不厌其烦地把给庄父庄母准备的一套说辞又和图南说了一遍。 图南一听,简直天衣无缝,但谁让他有个继父是搞侦察的,舅舅兼姑父是法律专家呢! 他不动声色,认真地听,还不时提提问。 那人像模样像地解释。 最后,图南问:“那需要我们......” “现在就是钱的问题,我们和庄阿姨说了,但是庄阿姨说他们老两口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让你爸爸来,哦,你来也一样。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老板,他可是咱们苏州最早的一批个体户、最早的万元户!他手头有钱可以借给你们,收一点点利息就好了,他呢,有一点收入,你们呢,又能解决大问题,对吧!” 两人终于讲出了目的,不过图南早就猜到了。 那个穿着灰衣的男人拍了拍自己包:“我钱都带来了。” “哦,这样啊!那太好了!”图南热情道。 “你同意啦?” “当然同意了,借钱给一点利息那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你们放心,我们肯定是有偿还能力的,我爸有工资,我每个月也有补贴。”图南重重点头。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你爷爷奶奶毕竟年纪大了,所以,才让他们把你爸爸叫来的。” 灰衣人一听很高兴,接着从包里拿出了已经写好的借贷合同。 庄母精得很,虽然想借钱,但是一听说要写借条,她就马上想到儿子,如果老大借了这笔钱那就得他还,自己的钱还能留给老三,简直不要太完美。 但这两人听到庄母说当老师的儿子会来,已经决定一会儿看情况先走了,下回再来哄骗,这会儿看图南傻傻的模样,又决定干下去。 这可比找俩老人签合同要好多了,这小年轻签的合既有效,还不怕还不起,因为可以找他爸妈要钱。 “我看看?”图南问。 “你看你看,有文化就是好,我们省事多了。”灰衣人自信地点头。 图南看完,皱皱眉,这一份里面并没有什么陷阱。 “没问题。”他说,然后认真地观察着两人。 那人又从包里掏出了两份合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的位置道: “那你签个名,按个手印就行。” “为什么是三份?一般不都是两份吗?”图南问。 “要不说有文化呢!对,我作为见证人帮你们拿一份,这样对大家都好。”蓝衣人忙答。 图南装着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哦,这样也好。” 图南懂了,这两份才是有问题的,到时那份他看过的会给到蓝衣人手里,被销毁。 门外还没有消息,图南心里急了起来。 对方递了笔过来,图南摆摆手:“我有,别人的笔用不惯。” 说完,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钢笔来,在签名的位置用力一按,笔尖裂开,蓝黑墨水流到了纸上。 “哎呀!笔坏了!” 图南摊开手,手上全是墨水。 灰衣人慌乱地擦着墨水,嘴里还说:“没事没事,没染到字,一会儿这份给我就行,以你们那份为准嘛!这回用我的笔吧!” “好的好的,那我去洗个手。” 屋里就有水盆,图南走到水盆边慢慢洗手,这才坐了回来。 这时,屋外的鹏飞叫了一声:“哥,还没完吗?那我出去玩会儿啊!” “别跑远!”图南边应边快步走回桌面,一把抓起两份真正的合同,夺门而出。 那两人开头以为他是开门交代弟弟什么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着追出去,就看到屋里站了好几个派出所的同志。 鹏飞从红斌身后伸出个头来,指着那两人道: “同志,他们两个是骗子!” 图南接着说:“对,同志,证据在我这里。” 那两人相互看看,傻了眼。 同样傻眼的还有庄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图南。 刚才的他多像庄超英啊!那么乖巧、懂事,那么耳根子软。 现在再看他,眼中全是机敏。 还有鹏飞和红斌这俩孩子,都出乎她的意料。 第343章 安全词 “白药”是黄玲教孩子们的安全词。 一旦在非受伤或非正常交流情况下,知情的这几个人说出“白药”这个词,那就是表示有危险,自由的那个人立即就要去找保卫科或者派出所。 黄玲太富有了,你就算不露也难保人家不知道,孩子又那么多,所以黄玲怕啊! 由她专门把孩子集中起来做安全教育,他们共同创建了“白药”这个安全词。 由周怀熠和战友们在周末和寒暑假教孩子们防身之术。 跑步是必练项,周营长说了,有事别管其他,跑就完事儿了,跑不掉才开打。 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全部人被带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人叫来了庄超英。 庄超英听说一家子进了派出所腿都软了,赶过去一看,还好,只有他这一个家长。 图南和红斌本来就已经成年,不必再叫家长,而且图南也并不想让黄玲和周怀熠知道,怕他们担心。 庄超英来了,也算是所有人的家长。 他到时,图南还在给人派出所同志出主意: “同志,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有组织的,并且有专业人士参与。” “你细说说。”派出所同志问。 “他们相当专业,对司法体系各级别都非常了解,还有狱中的细节也一清二楚。要不是我舅舅在司法局工作,常常给我们讲些这方面的知识,恐怕也会上当,普通人就更别说了。 他们的合同是提前就写好的,我看措词也是专业度非常高,应该还有懂财会的人参与。 据我所知,去年他们就骗了我奶奶,但是当时只骗了三百块钱,我知道时已经晚了。没想到时隔一年他们仍然找过来,还带着文书证明上一年骗的钱有用,下这么大本钱,我想肯定不止我们这一单案,你们可以深挖挖。” 派出所同志听图南说得头头是道,还是相当吃惊的,红斌得意道: “同志,我哥在北京上大学,清华大学!” “难怪有勇有谋!你小子也不错!”派出所的同志表扬道。 其实确实会有很多上当的,不少人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却觉得冤枉,家属们会四处想办法,这才导致类似的骗局发生。 派出所的人对庄家人已经不陌生了。 据他们所知,庄家人这是第二次因为被骗进派出所。 派出所所长都忍不住出来教训庄老太: “老太太!你别想这些歪门斜道了,要想你家老三早点出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劝他好好改造,表现好自然就能减,也就能早点出来了。” “不可能吧......”庄母不信。 “奶奶,这里三份合同,第一份给我看的是利息很低的合同,但是后面让我签的就不是了,里面内容有变化,你一旦借了钱你就还不起了!”图南解释。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蠢,你要是看出来不同,还不就穿帮了吗?”庄母仍执迷不悟。 “如果我要细看,他们就会想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他们这些人多的是法子可以办到,特别面对我这样的年轻人和你这样的老年人。 今天如果是我爸来,他们也不会和我爸签的,会再找机会和你们签。” “可是......”庄母皱着眉。 “算了,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爸,你有时间好好劝爷爷奶奶吧!我先回去了,别一会儿妈找我。哦,红斌和鹏飞我先带走了。”图南对庄超英道。 “啊,好。”庄超英点点头,他还得把庄母给送回去,突然,他想到什么,就拉着图南走到了一边。 “图南......你妈那边......” “爸,我不会和妈说的,我怕她和周叔会担心。” 图南这句话里有话,庄超英听得有些难过。 儿子之所以不说这事儿,不是怕黄玲会为难自己,而是怕黄玲和周怀熠会担心。 图南领着俩弟弟回去,又交代了一遍两人千万不要和黄玲说这事儿。 庄超英也领了庄母回去。 庄父正坐在客厅里等他们,庄超英一进屋,他就举起拐杖要打庄超英。 “骗子!跟你们说了是骗子,你们怎么就不信,就不死心呢!这一回要不是图南聪明,就被你们拉下水了!黄玲知道了非要弄死你们你们就好过了!有钱你们还不如留在手里给赶美用!八年也坐十年也是坐!” 庄父看向庄母确认。 庄母就点点头:“派出所同志说是的,他们还骗了很多人,超英,我觉得我们是没有找对人......” 庄超英惊愕地看着父母亲,他无奈道: “行吧,你们接着找,接着给人送钱,直到赶美出来为止。以后我再不会管你们了,由得这些人把你们钱全部骗走,你们就和庄赶美一起饿死算吧!” “我就是说说,你急什么。还有,我觉得图南跟着黄玲都学坏了,你管管他。”庄母一想到图南的变化就很生气,然后把事情前前后后就和庄超英讲了。 庄超英也感到很吃惊,他都不知道图南还有这样一面。 这么听起来,还真是有了些黄玲的影子。 “你们管好自己吧!别作了,真的!听我劝,你们不折腾赶美也就是三年多就能出来了!哎!”庄超英起身回了家。 一边走,还一边回味着庄母讲的关于图南的行为。 庄超英觉得这事儿图南不应该这么做,他觉得图南就应该立即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处理,而不是自作主张,这样太危险了。 第二天因为红斌和朱秀玉隔天要出发去上海,所以图南一早就来了。 庄超英想找图南谈一谈这事儿,第一次,图南转移了话题,第二次,朱秀玉帮着转移了话题。 他心里生着闷气。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再提,心想着,过去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事儿他想过去还过不了了。 先是朱秀玉找上了他。 没想到,接着黄玲就到了。 图南不知道黄玲有眼线,他人还没有从派出所回去,黄玲就知道这事儿了。 回家以后,周怀熠和黄玲二人联手,几句就让他招了。 黄玲听图南说完倒是没有说什么,图南还以为庄超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他妈有他妈的节奏。 两人把庄超英打得脸肿得老高,几天都不敢出门见人。 红斌走时,他自然也就送不了了。 直到图南走这天脸也没好,当然,他也没有脸送。 鹏飞是准备去送图南的,可是中午刚吃完饭,两人就接到了电话说庄母晕倒,庄父一急,也摔倒了撞破了头,两人被邻居送到了医院。 庄超英只能带着鹏飞急急赶去医院。 第344章 到我家来 庄超英和鹏飞到了医院才知道两人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要严重得多。 庄母几个小时了还没有醒来,而庄父头撞得不轻,额头有个大血口子,左半边脸磨得血肉模糊的。 送他们来的是庄母出门时帮着照顾他们的赵叔。 赵叔是个单身汉,年纪比庄父庄母年轻个十来岁,因为时常帮忙,庄超英也会给他一些钱,赵叔反正在家也没事还多一笔收入,也挺乐意。 由于情况很严重,所以赵叔还在医院等庄超英。 “赵叔,怎么了这是?” 一看到庄超英,赵叔立即道: “庄老师,我是买菜回来经过你们家,听到你爸在屋里喊救命,我那不是有钥匙嘛,进去一看,就见他们俩倒在屋里,你妈妈已经晕过去了,你爸应该是从床上滚下来,被凳子刮到了脸,又撞破了头。” “太感谢您了!”庄超英握住赵叔的手。 “没事,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赵叔又说。 医院里庄超英还没有见到监护室里的庄母,庄父就够他忙的了,一会儿哼哼唧唧叫疼,一会儿又要上厕所,不是大就是小,一刻没停。 因为伤得挺重,还要做各项检查。 两人陪着庄父做检查,还没有做完庄母又推了出来,刚推出来不知道怎么又再一次昏迷,反正一通忙到八点多,才稳定下来。 庄超英一抬头看到天黑了,背后一凉,赶紧让鹏飞回家。 刚刚挨了黄玲的削,如果让黄玲知道,他叫鹏飞晚上守在医院照顾庄父庄母,那黄玲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再削他一次。 “鹏飞,你回去吧!我守在医院,你明天去一下外公家里拿医疗本和他们的换洗衣物来。” “大舅舅,他们在不同的科室,你一个人照顾得开吗?”鹏飞有些担心。 “可以的,一个二楼一个三楼,就上下个楼梯。”庄超英答道。 “可是......” “你快回去吧!不然......”庄超英话说了一半,没有再往下说。 鹏飞点点头,就离开了。 他走到医院打公用电话的地方想打电话,一看排着长龙,又走到医院外的小卖部,结果小卖部已经关门了,他只能接着往前走,直到找到一家开着的小卖部。 电话费比巷子口小卖部的要贵,但是等他回家就太晚了,所以他咬了咬牙,拨通了黄玲家的电话。 筱婷正等在电话边,一接电话听到是鹏飞的声音就立即告诉了家里人:“妈,叔,是鹏飞哥。” “哥你下午去哪里了?出了什么事?”筱婷焦急地问。 鹏飞就把庄父庄母住院的事情告诉了筱婷。 筱婷把电话递给黄玲,黄玲接过电话对鹏飞道: “你明天给他们送完东西就到我这里来住几天,你朱阿姨还有几天才回来,没有人照顾你可不行,等她回来你再回去吧!” “哦,我知道了,黄阿姨。”鹏飞应道。 本来,朱秀玉说去送完红斌当天就回来好赶上送图南,黄玲拒绝了,让她去上海玩几天。 接下来就有得忙了,只怕中途没有时间再去看红斌,还特地给她免了一周的租金,让她安心去玩。 红斌也同意,朱秀玉也就只好同意了。 当然,租金不白免,红斌和朱秀玉也是带了任务去的,他们要去上海几家有名的菜馆吃全他们的招牌菜。 既然准备要做餐厅,那就不能只做酱菜,菜式需要更丰富,朱秀玉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见识、学习一下。 第二天黄玲带着筱婷上班,栋哲早早到了厂里,正帮门卫李大爷给铁门上油。 开学前半个月,除非有大事要办,黄玲都让栋哲和鹏飞每天都来厂里学习半天,平时栋哲不情不愿的,但是这个寒假好像没有什么怨言,也没有要求休息。 有时候下午也不和鹏飞出去玩,就在厂里待着。 因为筱婷一天都在厂里。 黄玲把栋哲叫过来,让他去人民医院住院部二楼或者三楼找鹏飞,把他叫到厂里来,栋哲马上骑着车就去办了。 这几个孩子都拿黄玲的话当圣旨,从不问原因也从不反驳,也会完全按着她要求去做。 栋哲骑车到了医院,找到了住院部二楼,在走廊门口就看到了鹏飞。 “鹏飞!”栋哲叫道。 “你怎么来了?”鹏飞好奇道。 “黄阿姨叫我来找你,快,跟我走。”栋哲答。 鹏飞回转头看到病房里,庄超英就在病房里,听到了栋哲的话。 栋哲走到门口一看,庄超英肿着一张脸,戴着一副断了腿的旧眼镜。 他的眼镜被朱秀玉给打到地上,然后又被黄玲 一脚给踩碎了,他脸上还没有好,不想出门去配眼镜,现在这副是原来坏掉修不好的一副,他拿布条把断腿给缠了起来,先戴着。 现在这两人一病,更没有时间去配了。 “庄叔叔。”栋哲叫了一声,伸头一看,床上躺着庄父也是一边脸裹着纱布。 栋哲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哎,是栋哲啊......”庄超英应声。 “我,那个,那个,黄阿姨找鹏飞......”栋哲组织了半天语言。 庄超英对鹏飞点点头:“那你去吧!” 鹏飞也没有多客气,就准备走。 “你......敢!”庄父重重吐出两个字。 本来,昨天鹏飞听到黄玲说要他过去住,他还略有些犹豫,也不是担心两老登和庄超英,而是怕人说他和他妈妈。 所以,今天一早鹏飞过来,给他们带了随身的东西,将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准备下午再去黄玲那边。 可是,庄父却因为他去打热水去得有点久耽误拿尿壶,抓起拐杖就要打。 好在是鹏飞机灵,给躲了过去,不然还得挨一下。 这时正好庄超英过来看到了就问怎么回事。 鹏飞气愤道:“外公说要喝热水,我就去打,但是早上打开水的人很多就迟了些,我这刚一到床边他就一棍子过来,还好我躲开来了,不然我也得躺他边病床上!” “爸!你干什么打孩子!”庄超英刚照顾完庄母回来,已经满头包了,他还在这里作,也很生气。 庄父又在那里摸来摸去,还想打庄超英,庄超英一把拾起床边的拐杖,丢到了走廊里。 这时,栋哲出现了。 于是,鹏飞二话不说跟着栋哲就离开了医院。 路上,鹏飞告诉栋哲他们在庄家的壮举。 栋哲来了个急刹车 坐在后座的鹏飞撞到了他后背上: “你干嘛?” “哎呀,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没有参与!可惜了可惜了。”栋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别,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还参与。” “做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栋哲拍拍胸脯。 “行了,这难你还是别一起当了,好兄弟!” “哎,不如,你这两天住我家去?” 鹏飞一听,高兴地直点头。 第345章 庄超英回了庄家 等朱秀玉从上海回来,鹏飞才回了家。 庄超英也抽空回了一趟家,看到朱秀玉正和鹏飞晚饭快吃完了。 见庄超英进来,鹏飞一抹嘴道: “大舅舅,大舅妈,我去洗澡。” 说完就提了热水去了水房。 朱秀玉站起来收拾碗筷。 庄超英跟在她身后,怯怯问:“爸妈两个人同时病了,妈还挺严重的,你要不去看看?” “不去。”朱秀玉直接拒绝。 “不让你伺候,你去看看总行的吧!”庄超英低着头,一副相当难过的样子。 “我们早就说好了,我们家的事我不用你管,你们家的事也别让我管,所以我肯定不会去的。 别说什么我去看看不伺候,我只去看看不伺候你就根本不会提,你就想着试探我心软不心软而已。”朱秀玉冷笑一声。 “秀玉,夫妻俩总是要相互扶持的吧!我们这样,还叫什么夫妻?”庄超英愤怒了起来。 “我有事的时候你不扶持,你有事的时候我就得扶持你?还有这好事?”朱秀玉简直是要笑出声了。 “真的要为了你姑姑的事和我闹成这样吗?我已经道过歉了!”庄超英拍着自己的大腿。 “你道歉和我伤心难过有什么直接关系吗?你道歉我就得原谅你啊!不好意思,我现在看到你有难,我心里那是相当舒畅,你庄超英也有今天啊!真痛快!” 朱秀玉这样说着,庄超英看向她的表情真是很高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再说什么,换了身衣服,出了家门,回了医院。 在医院熬到了两人都可以出院时,他就跟着搬回了庄家。 不回去已经不行了,现在庄母十分虚弱,根本照顾不了庄父。 但是再过几天他就要上班,所以白天他出钱请赵叔帮着照看父母,晚上下班再自己照顾。 收拾东西时,朱秀玉很大方地对他说: “既然你回去住不需要我照顾了,那每个月这二十五块钱也就不用给了。” 庄超英一怔。 这二十五块是他和朱秀玉之间唯一的联系,现在也没有了。 庄超英再一次感觉到某些东西在流逝。 “鹏飞......”庄超英看了看鹏飞。 “鹏飞我会好好照顾的,我今天已经给桦林打过电话,她同意在你去庄家照顾你爸妈时鹏飞跟着我。”朱秀玉直言道。 鹏飞也对庄超英说: “大舅舅,学习您不用担心,每周末黄阿姨都帮我补课,上学时间每天复习什么做什么题她都给定好了的,每天筱婷和栋哲也会帮我检查。” 朱秀玉想到了庄超英肯定要去照顾父母,他怕被人戳脊梁骨,怕人骂他不孝,又没有人能推,只能硬着头皮上,所以她领着鹏飞打了个电话给庄桦林。 庄桦林听朱秀玉介绍了情况,想也没想就请求朱秀玉不要送鹏飞去庄家。 她太清楚她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了。 在朱秀玉身边,鹏飞只是没有人盯着学习,而在庄家,他不仅不能学习还有做不完的事。 庄桦林怕朱秀玉不同意,哭着求她,还要再加钱,朱秀玉都拒绝了,并且告诉庄桦林,自己愿意照顾鹏飞,并且两人相处得非常好。 庄桦林这才放下心,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听着朱秀玉和鹏飞的话,庄超英很是吃惊。 他没想到朱秀玉会做这样的决定,他还以为朱秀玉会以学习为由让庄超英带走鹏飞。 直到这时,庄超英这才知道,大家似乎都肯定了他会回庄家去。 而同时,大家也为鹏飞准备好了一切,朱秀玉也参与其中。 庄超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朱秀玉也站到了黄玲那一边。 是请黄玲帮着填红斌的高考志愿时? 是请求到她百货公司开店时? 还是在经常在百货公司见面时? 他不知道。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想起了和黄玲离婚的时候,除了庄家人,其他人好像都无条件站在黄玲那一边。 想再多都没有用,庄超英一个人回了庄家,担起了照顾父母亲的责任,继续做着大家口中的孝子。 但是担这个“孝”字,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苦。 几个月下来,白天工作晚上照顾父母让他精神不济,在公开课上他表现得非常差,失去了数学教研室主任的参选资格。 而旁人口中没有良心的儿媳和外孙,天天吃得好睡得香,生活得相当舒适。 红斌不在,朱秀玉就把对红斌的想念化成了照顾鹏飞的动力,无微不至地关怀着鹏飞。 而鹏飞也在认真地回馈着她的关怀。 他每天都拐去接朱秀玉下班,东西没卖完就坐在摊子边做作业等着。每天晚上做完作业还帮她一起在厨房里准备食物,想些小点子来吸引客户。 真正称得上母慈子孝。 三月,朱秀玉先招了一个勤快的小姑娘帮着卖食品,多余的时间用来张罗餐厅的事情。 黄玲让她实缴10%加技术10%,平时领一份管理岗的工资,年底再分红。 分红分两个阶段: 回本前,黄玲和她按八比二的比例进行分红; 回本后,按六比四的比例进行分红。 朱秀玉对于这个方案,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我同意。” 黄玲把合同推给她道:“你好歹回去想想,怎么看都是我占你便宜呢!” 朱秀玉摇摇头:“没有你,我还在路边推板车,照我看,你给的都太多了。挣我就不说了,单亏损这一条,按实际出资比例算,那就是你九我一,这不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吗?” “因为我知道不可能亏损才这么大方的。”黄玲笑道。 “那我是知道的。”朱秀玉也笑。 黄玲不说,朱秀玉也知道,她之所以开个餐厅并不是为了挣钱,客户、合作伙伴、朋友还有周副局长那一块,应酬实在是不少。 她需要一个食品安全、谈话也安全的地方。 谈完正事,朱秀玉忍不住问:“阿玲,其实我想问,你为什么会信任我?我们刚相识时,你知道我......” “我能帮红斌,你能帮我。我们俩你算死了我我算死了你,彼此彼此,你必须信我,我也必须信你。”黄玲半开玩笑道。 朱秀玉点点头:“别人说,从没见一个男人的前妻和现妻能处到一块儿的。” “其实是外人想多了,因为我早就对庄超英没有了一丝男女感情,所以我从来就不觉得你和我在对立面。可能你一开始因为喜欢庄超英所以才把我放在了对立面,而现在这个问题也没有了。 当然,以前还有图南的问题,但现在我看他们三个真的亲如兄弟,也就放了心。”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朱秀玉于是开始兢兢业业地准备餐厅的事。 由于价格双轨,私营经济迅速发展,而此时,棉纺厂却危机四伏,只不过普通的工人还没有感觉而已。 此时,张敏进入棉纺厂开始了实习生活。 可是,现实比她想的要残酷得多。 第346章 送完柜子又送床 在张敏去实习前,吴建国借了钱买了板子打好了组合柜。 因为是张阿妹接的这个活儿,所以吴建国告诉她柜子打好了,让她去找李副厂长,好安排人抬到新房去用。 张阿妹眼一瞪: “你是有多蠢,还能让李副厂长自己来抬柜子?你是脸有多大?人让你打柜子就觉得自己上天了是吧!” 吴建国一想也是,反正柜子都打了,也不差这一送。 于是,吴建国去打听了一下,找了一个李副厂长在家的时候,把组合柜打包好送到了他家门口。 李副厂长一家都在,他儿子和未来儿媳也在,正在院子里准备着结婚用的东西。 吴建国怯怯想伸出个头去就被张阿妹一把给拽了回来,她自己走到了院门口,亲热地叫道: “李厂长。” “哎哎,张阿妹啊!你可别乱叫,副厂长。” “哎呀,早晚的事。” “张阿妹,你来干什么?”李副厂长的媳妇张巧斜着眼睛问。 “嫂子,我和建国来给你们送柜子啊!我们建国手艺好那是出了名的,之前李厂长让他给打了个柜子,他打得可细了。”张阿妹面对着一院子的人冷眼,也不觉得尴尬。 但是吴建国却感觉到了,他拉了拉张阿妹道: “李副厂长是不是在忙啊!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改什么天,都送过来了!”张阿妹甩开吴建国的手,反而是进了院子。 张巧听到以后,好像并不感兴趣,抱着手臂道: “哟,那真是感谢你了......” “嫂子,我们搬进来,你看摆......” 张巧咳了一声:“不过我们......” “妈,去看看。”李副厂长的儿子李志强抬抬下巴。 大家就走到院门外去吴建国打的柜子。 “啊,这样的啊!”儿媳黎春慧撇撇嘴,“我不要。” 吴建国打的这套组合柜结实实用,但没有新式柜子时髦俏丽,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时新的。 吴建国和张阿妹听得一愣。 “对啊!这样子太老气了,”李副厂长看到儿媳不喜欢,就接了话,“老吴,你也要与时俱进嘛!打些新样子的家具才好。” “李副厂长,我这个实用......现在这个款式也挺新的,好多人订这种......”吴建国解释。 “这个都是些普通人家里换家具才买的吧!结婚现在谁还用这种啊!我不管,我不要这种,志强,我要看中的那套白底镶金边的组合柜,有好大的穿衣镜的那套!”黎春慧甩了个脸子给李志强。 “行行行,那我们就买那套。”李志强忙点头。 “可是......这......”吴建国一听他们不要,就急了。 张阿妹拉了他一把,讪讪笑道:“对对对,春慧说得对,这样子适合我们老一辈用,既然有相中的那肯定要买相中的,不过,这柜子打也打了,不如放在李厂长房间里好了。” 反正她横竖要把这人情给送出去才行。 李副厂长看了看媳妇。 张巧一想也是,反正房间里的柜子也旧了,换一下也好,她就走了过来: “那我看看。” 说实话,以她的年纪和眼光,觉得这柜子是真不错,于是道: “是还行,就是和我们的床颜色不一样,摆着可不好看。” 李副厂长一下就明白媳妇的意思了,点头道: “哦,那是我们的床太旧了,等这柜子旧了估计就差不多颜色了。” 话说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张阿妹和吴建国哪里不懂,张阿妹立即接了话: “那这样,床可比柜子简单多了,要不了两天,反正还有多的板子,让我们建国给您再打一个床。” 吴建国心里急得不行,但是又不好拒绝,也不敢拒绝。 “那怎么好意思。”张巧笑了。 “就是,老吴,你算算看,这个柜子还有床要多少钱,我给你。”李副厂长故意道。 吴建国还没有说话,张阿妹又把话给接了过来: “板子都是现成的,就是建国一点工,这要什么钱啊!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那怎么好意思?”张巧这会儿终于咧嘴笑了。 “没事,嫂子,快!建国,把柜子卸下来给厂长抬屋里去。”张阿妹撞撞吴建国。 吴建国咬着牙开始拆柜子上的绳子,而李副厂长忙招呼儿子: “志强,我们先把旧柜子抬出来腾地方。” 两人帮着又抬又装又清理,忙得不亦乐乎。 李家有了新柜子还即将有新床,很高兴。 张阿妹感觉攀上了李家,也很高兴。 只有吴建国不高兴,买柜子板的钱还没有还给工友,现在还要借钱买床板。 但是,现在他只能这么做了,现在他只能依靠张敏,他不求张敏以后病前尽孝,但是张敏过得好应该会对她妈好,对她妈好也就是对他好。 一家人省吃俭用,好歹是熬到了吴建国发工资。 吴建国先还了一部分钱,又去买了木板开始打床。 打床简单,几天就做好了,他又马不停蹄地给李副厂长送了过去。 把床装好,最终连杯水也没有喝上。 临走时,张巧送他们到门口,正值晚饭期间,这会儿有些人进出。 张巧一把拉住张阿妹,热情地大声道: “妹子,辛苦你了,这是柜子和床的钱,拿着,老吴手艺是真好,下回有人要打家具,我就让他们找你们家老吴!” 说着,张巧把一个帕子拍到了张阿妹手里。 张阿妹想要拒绝: “不不,真的不用,嫂子。” 但张巧重重地将帕子按在她手上,又道: “就是个意思,拿着,省得别人多口舌。” 张阿妹好像懂了,就把帕子接了过来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大声回答: “好的,嫂子,那谢谢了啊!我们走了。” “好好,再见!志强结婚的那天记得来喝一杯啊!”张巧满脸笑意邀请着,好像两人关系特别好一样。 “一定一定!”张阿妹也热情回应,这才和吴建国一起离开。 吴建国走出去好远,忍不住问: “给了多少钱啊!” “你管给了多少,这些到时候都得原封不动地放到给他们的新婚礼物里!想什么呢!”张阿妹白他一眼。 “还要送礼?我们真的准备喝西北风啊!”吴建国一听,头都大了。 “肯定要送啊!这可是小敏的前途啊!要是能分去厂办就好了!那周怀熠的妹妹学历什么的都不如我们小敏,她还不是一进厂就是到厂办!” “你能和人比吗?人原来是周厂长,现在是副局长!” “还不是怪你没用!” “哎,再说了,如果真能把小敏弄进厂办,那怎么不给他儿媳妇弄?他儿媳妇还不是只在三车间办公室?!” 张阿妹知道吴建国说得有道理,于是又转言道: “那进车间办公室或者后勤都行,只要不在机器前就好了,对吧!你放心,你的活不会白干的,你的辛苦小敏都看着,昨天还和我说,我爸太辛苦了,白天上班晚上打家具,以后她会孝顺你的。” 但是两人还是没有忍住,打开了那个手帕来看,结果,两人不可置信地相互看了一眼。 第347章 工作没了 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帕子有些异味,打开来,里面全是皱皱巴巴的毛票、分票,散发着用久的纸币特有的臭味。 吴建国简直是要被气炸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就这,你还想着他会帮我们的忙?” 张阿妹握着那叠毛票也咬紧了牙。 吴建国接着道: “呵,像你说的,我们送新婚礼物时要把钱还回去,你能直接这样还吗?意思他们给我毛票子分票子,我们再给添点还一张大票子新票子?!要不人能当副厂长呢!厉害厉害!” 张阿妹怒道: “吴建国,你闭嘴!数数!” 她坐到马路牙子上开始数,一大包呢,数来数去,才一块七毛八分。 两人就那样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突然,张阿妹觉得有东西落到头上,她以为是树叶,就用手扒拉了一下,没想到,一碰到居然是软乎乎,就“嗷”了一嗓子。 “虫!”张阿妹跳起来,给吴建国表演了一段霹雳舞。 一抬头,树上的虫子簇簇往下掉。 两人一身狼狈地回了家。 张敏正等在家里,见两人回来就忙问: “爸,妈,怎么样?李副厂长准备把我放在哪里?” 两人相互看看,张阿妹道: “这事儿别急啊!你实习期间肯定是要进车间的,或者看厂里怎么安排,这段时间你得好好表现,表现好了,李副厂长才好给你安排办公室啊!” 张敏点点头。 她也知道,不可能一开始就搞特殊,那样太明显了。 于是,她跟着学校的同学一起进入了棉纺厂实习。 张敏在车间上了一天班,回去就累哭了。 张阿妹虽然心疼,但还是鼓励她坚持。 只要进了厂,把饭碗端稳了就好了。 第二天,干不了一点,回来说不想干了,母女俩大吵了一架。 第三天,张阿妹亲自押着她进了厂里。 一周下来,终于是忍了下来。 可是,就当实习快结束时,吴家人不仅没有等来进厂当正式工的消息,反而是得到了一个来自于厂里的可怕通知。 从这一年起,父母退休可由子女接班,但是不再招收职校毕业生,就算是系统内的职校生也不再招收。 这天张敏下班,被告知明天不用来了,实习到此为止,让他们明天回学校报到。 等大家走到厂宣传栏,就看到了这张公告。 和她一起实习的学生,有些当场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天,栋哲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看到宋莹回来,有点担心。 他推了自行车就要出门。 李婶叫住了他:“栋哲,你妈没回来,你到我们这里吃,还和婶儿客气什么。” “婶儿,我一会儿回来吃,我担心我妈,去接接她。”栋哲已经跨上了自行车。 “栋哲等等,拿个花卷,别一会儿饿狠了摔一跤!”杨秋艳追出来,递给他一个大花卷。 “谢谢嫂子,那我去了!”栋哲把花卷咬在嘴里。 “你慢点儿,别急!”杨秋艳又交代。 “嗯嗯!”他咬着花卷应着,骑车出了巷子。 栋哲骑到工会办公楼一看,工会办公室被围得满满当当的。 哭的哭,骂的骂。 栋哲吓一跳,把车一扔就往办公室跑。 “让一下,让一下!” “哎呀,你挤什么?!大家都在这里等呢!” 大家回头看,也是个学生模样的人,于是没好气道。 “我家亲戚是工会的,我去帮你们探探口风。” “啊?!那你快去!” “让让,大家让让!” 就这样,栋哲挤到了门口,挤的过程中也听了个大概。 办公室里,大家围着兰主任和几个工作人员问东问西,其中就包括宋莹。 大家在耐心地解释,但是显然,问的人耐心并不多。 宋莹看到了栋哲,正想说话,就听得栋哲说: “你们还围着工会干什么?!这问题也不是工会能解决的啊!他们都去厂办了!” 屋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退了出去。 工会的同志们瘫坐在椅子上。 兰主任捂着胸口道:“栋哲啊!还好你来了,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您能喘上气了,林伯伯有点麻烦。”栋哲笑道。 “他水平比我高点,身体比我好点,”兰主任摆摆手,“抓紧走吧!别一会儿又杀回来了,晚上休息好,这两天估计还有得忙。” 大家都从椅子弹起来,立即锁了门下班。 栋哲载着宋莹回家。 路上,栋哲问起这事儿 ,宋莹就全部告诉了栋哲。 “那敏姐岂不是要等吴叔退休了才能接班?”栋哲吃惊道。 他刚才就听了那么一耳朵,以为是只收一部分人,没想到是一个都不收。 “那怎么可能等,你吴叔还有十好几年才退休,那她还能在家里待上十几年啊!肯定要想别的方法了。” 母子俩刚进院儿,李爷爷就叫住了他们: “栋哲,筱婷让你回个电话。” “哦!”栋哲应着,“妈,那你先回去,我给筱婷回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筱婷就接了起来,问:“姨回来了吗?她还好吗?” 栋哲笑道:“我还以为你找我,原来是担心我妈啊!” “我找你干什么,妈说厂里出了大事,我一听就知道姨那里肯定有麻烦,就打电话问问。”筱婷隔着电话给栋哲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事没事,我刚去接了她回来,头发都没有少一根,心情也很愉悦,就是肚子有点饿了。”栋哲忙答。 “那你吃了饭吗?” “我吃了一个花卷再去接她的。” “哦。” 栋哲一听筱婷这口气,感觉好像还不够惨,于是又道:“一来一去,还在人中间挤,这会儿全消化掉了。” “哦,那家里有吃的吗?” “李婶儿给我们留了饭的。” “那你快去吃吧!快去。再见。”筱婷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哎......”栋哲听到电话里面的“嘟嘟”声,自言自道,“早知道不说饿了,还能多说两句......” 他挂了电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张敏的哭声和张阿妹的怒骂声。 栋哲回头一看,吴建国也跟在她们身后,看来刚从厂里回来。 “我明天再去找李副厂长!收了我那么多礼物,怎么也要安排一下的吧!车间也可以啊!”张阿妹恨恨道。 “去车间也行,总之要进厂。”张敏点头表示同意。 “我看啊,悬。”吴建国低声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张阿妹怒道。 “早就说这些都不可靠,你偏不信,政策是这样,林厂长都没办法别说他个副厂长了。那么多学生,家里条件好的比我们多得多,怎么会轮到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张阿妹不信,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去了李副厂长家里。 第348章 倒打一耙 棉纺厂引进了新机器,但是技术人员不够,电力系统不支持,弄来弄去居然就那样搁置了下来,原本就不景气,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的棉纺厂不仅不会再招人,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李副厂长早上上班,一推开门看到张阿妹,他想绕开,但是张阿妹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去上班!”李副厂长冷着脸问。 “李副厂长,我就是想问问,这事儿有没有什么转机,您帮想想办法。”张阿妹低声问。 “这有什么办法!说了一个都不招就是一个都不招。 谁说也不好使。” 张阿妹只觉得胸口被人捶了一拳,人有些恍惚,她深吸了一口气,求道: “李副厂长,您帮着想想办法。” “阿妹啊!这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想,如果收了你一个,要怎么解释,那厂里的规定不是白下了吗?还不乱套了啊!”李副厂长摆起了大道理。 “不是,您不能这样啊!过年我来送礼的时候你可是一口答应下来了的,我现在不要求小敏能坐办公室,我只要她能进厂就行,车间也行。” “真的没有用,找谁都没有用,这个口子不会开的。”李副厂长坚持道。 张阿妹急了,她一把捉住李副厂长的包,叫道: “你们不能这样啊!” “张阿妹,你别耽误我事儿了,你女儿工作的事儿我怎么可能管,你不过就是和我们多说了两句话而已,这就开始攀关系了,我就要把你女儿搞进厂,怎么可能呢!” 这时,张巧从院子里看到院外的情况,冲了出来就骂: “怎么那么不要脸呢!大白天拉扯别人的男人!搞破鞋你也挑挑时间啊!” “嫂子,你说什么呢!我来找李副厂长是为了我女儿工作的事......”张阿妹一惊,手上就松了。 张巧哪里能放过她,接着叫道: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女人天天来找我们家老李,说是要找个好师傅带带女儿,我看啊!她是对我们老李有想法!” 正是早上上班时间,巷子里住的也都是棉纺厂的人,大家不由聚了过来,指指点点。 张阿妹终于知道,他们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帮忙,她哭喊道: “你一个领导的媳妇,怎么乱说话呢!搞破鞋我用得着当着你的面吗?大家评评理,我过年送了一百多块钱的礼物,还帮他们打了一套柜子一张床!他们答应了帮忙现在又不帮了,那你别收东西啊!你们心也太黑了吧!” 令张阿妹疑惑的是,李副厂长和张巧并不慌张,她隐隐感觉不对。 果然,张巧上前一步,冷笑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过年送的礼你说一百多就一百多啊!你有什么证据?一盒糖两瓶罐头一百多?金子做的?你什么家庭可以送出一百多的礼?大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张阿妹一愣。 当时拜年是晚上来的,没有人看到她提了什么礼物,她当时也怕别人看到,如果大家都去找李副厂长找关系那也麻烦,所以特地还避了人。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想讹李副厂长呢!” “是吧,送礼也不一定有用,谁会送那么多钱的啊!” “就是,就是。” 张阿妹转念一想,礼物现在没有证据,那家里的柜子、床总在吧! 这么大的件,送过来时可是有很多人看到了的! 于是,她抹了一把眼泪道: “好,礼物不说,那我们家老吴辛辛苦苦打的组合柜和双人床,现在就在你家里,你没得抵赖吧!大家可以去看看,还有好多人看到我和老吴来送柜子和床的!” 围观的人又开始低声说: “这个我倒是看到了。” “嗯,我也看到了,那柜子打得不错。” “那一套柜子一张床也得百来块钱呢!也是大数,大数。” 听到众人有人应声,张阿妹松了一口气,今天就算是拿不到工作,那也要把打家具的钱拿回去,她于是说: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把家具钱算算,组合柜加双人床一共一百块!” 张巧斜了张阿妹一眼,冷笑: “我们家老李可是副厂长,怎么可能贪这种小便宜!我们又不是买不起柜子!让你们老吴打,那是看得起老吴的手艺,打家具的钱不是早就给过了吗?还想讹我们?!” “我什么时候收过钱?!” “老严,我记得你那天在啊!我拿了一个帕子包的钱给她,对吧!”张巧对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道。 “哦,确实看到了,你还说让他们来喝喜酒。”老严点点头。 “我也看到了,一个蓝格子的帕子,说的就是家具钱。”又一个女同志也出了声。 众人声音大了起来: “看吧,我说是讹人吧!” “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人明明给了钱。” “就是啊!就说李副厂长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工作哎!那么点东西就能换,那谁都可以换喽,傻子吧!” “就是!那么容易,我也给我侄儿换一个!” 听了众人的话,张巧抱着手臂望向张阿妹,一脸戏谑: “张阿妹,你没话说了吧!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和你不客气!天天找借口找我们家老李,老李不理你,你就倒打一耙,还诬陷他收你的礼!真是坏透了!还好把你这种人辞退了。” 张阿妹只觉得脑子“轰”一声响,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似乎闻到了那旧帕子和烂钱的臭味。 这味道,熏得她张不开口,接不了话。 直到围观的人都散开,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李副厂长走近一步,低声道: “再闹,你们家老吴的工作也可以换别人做,反正,人多的是。” 张阿妹一怔,这句话她听了进去。 她定定地看向李副厂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李副厂长绕过她赶去上班了。 张阿妹在巷子口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过来,她又往厂里赶。 在厂门口迎上了去要说法的其他人,她走进了人群中,无比悲愤。 大家一连找了厂里几天,毫无作用。 但是厂里最后还是给了一个方案,让他们以临时工的身份去新建的分厂工作,比起在外招人,他们有文化,而且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实习,可以直接上岗,分厂已经答应接收一部分人。 张阿妹回到家里,把这事儿和张敏还有吴建国说了。 第349章 雪上加霜再加霜 张敏“哇”一声哭了。 吴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道:“去分厂吧!先干着,至少在一个系统里,也有相同的经验,等我退休小敏接班的时候,估计工资级别也能跟着转过来。” 张阿妹这一回没有和吴建国争,点了点头。 “我不想当临时工!在分厂也是进车间,做的是同样的事,但是工资低很多,我不要,太辛苦了!”张敏哭得十分伤心。 “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当无业游民吧!你学的就是这个也去不了别的厂啊!”张阿妹劝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改了我的志愿!本来我好好的去学财会现在也能进别的厂或者找个私人的厂子干吧!至少不用去当纺织女工!”张敏吼道。 “你有退路,很多人连退路也没有呢!你不管怎么样以后都能进棉纺厂!”张阿妹想着只要熬到吴建国退休就好了。 “我反正不进车间!”张敏气冲冲地出去了。 吴建国看着张阿妹。 他已经不想问柜子和床的事了,他早就知道结果。 张阿妹道:“我得先去给她报个名,那么多学生他们也不能全要的,别晚了就轮不上了。” “嗯。”吴建国抽了一口烟,轻“嗯”了一声。 张敏很晚才回家,张阿妹从家去巷子口看了好几回,急得不行,她回家对吴建国说: “去找找吧!别想不开啊!” “不会吧......”吴建国一慌,站起来就准备去找。 这时,张敏回来了。 倒不是一副想不开的模样,还烫了个新发型。 “你这......”张阿妹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儿。 张敏笑着对两人说:“妈,我决定了,我要去理发店工作,一个月挣的比正式工还多! 反正我也喜欢!” 张阿妹吃惊地看着女儿,确认道:“理发店?!” “嗯,你看看,怎么样?烫一个头发好几块呢!” “那可不是什么正经活儿啊......”吴建国也插了嘴。 “这有什么!反正能挣钱就行呗!”张敏满不在乎道。 “啪!”张阿妹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你给我去分厂上班,你要是敢去理发店,那你就别回来了!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张敏捂着脸,收拾了一些东西,又冲出了家门。 宋莹在院子里浇花,听到张阿妹在那里怒骂,骂完张敏骂吴建国,直骂到深夜。 张敏出去了一夜也没有回来。 后半夜,张阿妹和吴建国两人四处去找,但是没有找到人。 直到第二天白天,张敏也没有回来。 张阿妹突然想起了张敏所说的理发店,于是开始一家一家找,终于在“晓莉美发店”看到正学着给人做头发的张敏。 张阿妹二话不说就把张敏给拽了出来。 “妈!你放手!我在上班呢!我以后就住在店里,先不回去了......”张敏甩开张阿妹的手。 “你跟我回去,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死给你看!”张阿妹哭道。 “哎呀,妈!这招你也就能用在我爸身上,在我这儿不好使!” 张敏皱眉道,接着就转身进了理发店。 张阿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果然,张敏当天也没有回来。 吴建国道:“看来她是铁了心在那里工作了。” 张阿妹哭道:“你懂什么?!她就是懒,不想吃苦,以为理发店轻松些,就看眼前,不知道除了工资还有很多事都得靠厂里!” “那是的......可是她得听你的才行啊!”吴建国也很无奈。 张阿妹想了想,第二天开始装病,要吴建国去理发店把张敏叫回来。 可是张敏太了解她妈了,她告诉吴建国自己不信,等休息日的时候会回家看他们的,就接着进店忙去了。 吴建国没有完成任务,回了家。 张敏的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张阿妹,她冲到理发店发疯,把店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被送进了派出所。 吴建国去时,张敏正在苦苦哀求店主陈晓莉。 陈晓莉倒是没有想把张阿妹给送进去的意思,只要求原价赔偿损失。 张敏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她哭道:“可是,我们家现在真的没钱。” 陈晓莉也很无奈,她忍着愤怒回答: “小敏,我还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答应只赔钱的,你知道的,我的这些东西都是从广州买来的,很不容易,有些订了很长时间才买到,都不是钱的事儿了! 还有啊!这些天我怎么做生意呢?我还有铺租还有他们几个员工的工资,你都知道的呀!你们要是不赔,那我也没办法了,那就......” 吴建国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忙上了前:“陈老板,我们赔,我们赔。” 赔偿款一算,美发用品、家具、吹风筒、卷发器这些电器、其他损失加起来一共三百块。 这对于吴建国来说,又是一笔巨款。 吴家,雪上加霜,再加霜。 吴建国并没有钱,他承诺一个月内筹钱还给陈晓莉,陈晓莉知道他是棉纺厂的职工,也就同意了,让他写了个条子。 吴建国把两人领回了家。 一路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他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就过成了现在这样。 张敏“呜呜”哭着。 张阿妹恨恨道:“要不是你不听话,非要去理发店,我又怎么会这么做?!” 张敏不说话,只哭。 张阿妹又道:“这笔债是因为你才背的,还有你爸打的那柜子和床花的钱,都是因为你!你要负责找回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分厂上班挣钱还债!” 张敏还是不说话,只哭。 张阿妹一个人骂骂咧咧,一整天都在骂骂咧咧。 吴建国既没有说张阿妹,也没有说张敏,只默默地处理着这件事。 这几天,他除了上班,就是四处借钱,总算是凑齐了三百块钱还给陈晓莉。 张敏再不懂事也知道情况,她不情不愿地去了分厂当临时工。 张阿妹发现,吴建国几乎不和她和张敏说话了。 自从过年前被张家人给坑了以后就很沉默寡言,经过这件事,他更沉默了,除了睡觉,都蹲在院子里抽烟。 本来,他每个月都还是有工资,张阿妹又找了个新的缫丝厂上班,慢慢还也是可以的。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厂里发不出工资了,以布来抵工资。 望着桌上军绿色的布,张阿妹十分震惊。 良久不说话的吴建国哑着嗓子道: “你明天去找你弟弟要钱,不多要,就按借条上的三百给,如果他不给,我就亲自去要。” “你!”张阿妹正要发火,就看到吴建国脸色沉得跟炭似的。 “要命的事。”吴建国死死盯着她,吐出了这四个字。 初夏的晚上,张阿妹打了一个寒颤。 第350章 有可能临时工都没得当 宋莹也发了绿军色的布抵工资。 她要给栋哲做裤子和外套。 栋哲就差点哭了,赶紧去给黄玲打电话: “姨!救命啊!我妈要给我用厂里发的布做裤子!我不要我不要!” 黄玲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宋莹的骂声: “你说说你是不是没良心?我帮你做裤子你还挑上了是吧!” “我不要啊!我要穿姨给我做的裤子!我不要和大家穿一样的裤子!床单就算了!裤子我不要啊!外套更不要!我要穿姨给我做的夹克!帅夹克!” “你看我打不打得你像个帅夹克......”宋莹举起了拖鞋。 黄玲能想象电话那头的情形,于是道:“栋哲,让你妈接电话。” “哎,好嘞!”栋哲双手把话筒一递,“我姨,让你接!” 宋莹把拖鞋扔地下穿好,拿起了话筒: “气死我了,这裤子怎么就不能穿了?” 黄玲在那头就笑: “算了吧!现在全厂的男女老少都穿那布做的衣服,栋哲到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在一中的棉纺厂子弟也有不少,到时操场上一站,大家可以凭裤子认亲。” 宋莹听黄玲的话,也笑了。 “那这布怎么办?四件套也用不了那么多啊!”宋莹愁得很。 钱她倒不缺,林工两个厂各拿一份工资,养家是绰绰有余。 “拿厂里来呗,做成四件套给单身宿舍里的姑娘小子们,他们不是棉纺厂职工,不发这布。”黄玲给出了解决方案。 “谢天谢地,还是你的脑子活,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布别的优点没有,但是耐用又经脏,给那些小子正合适。” “你让栋哲拖过来,我按市价买你的。” “什么话,我能要你的钱吗?我就是愁没处用,看他们做衣服裤子也想着给栋哲和武峰做两身。”宋莹忙拒绝了要钱。 “那行吧,下个月还发,你还拖过来。” 两人挂了电话,栋哲凑上来: “宋莹同志,以后你有事能不能先问问我黄姨然后再做决定,不要紧着我嚯嚯,行不?” 宋莹开始脱拖鞋,栋哲撒腿就跑。 “你别跑!” “你把鞋穿上,扎脚!” “你不跑我就穿!” “你穿上我就不跑!” 李爷爷和李婶儿坐在小卖部看两母子在巷子里打闹。 李婶儿笑:“老爷子,比电视还好看吧!” 李爷爷点头:“哈哈,对对对。” 张敏下班回家,看到巷子里打闹的两母子就沿着墙脚走。 看到她回来,宋莹和栋哲停下来。 “宋姨。”张敏打着招呼,满脸疲态。 “小敏回来了。”宋莹象征性地应了一声。 张敏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回了家。 分厂新人居多,干活不行,频频出错,惹得车间主任和厂领导天天骂人。 本来就累,还要挨骂,大家怨声载道。 张敏每天都累得不行,回来倒头就睡。 接着,吴建国回了家。 他进屋见张敏回来了,张阿妹不在,就出了屋蹲在墙角抽烟,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院门。 没多久,张阿妹回了来。 吴建国立即站起身,眼里全是期盼。 “怎么样?”他迎上来问。 张阿妹从兜里掏出了半天,掏出了三十块钱。 吴建国眼里满是怒气。 “我和他说了,我要三百块钱,但是因为我是突然去的,他没有准备,说准备好了通知我去拿。”张阿妹解释。 “明天你再去,不给就一直去。”吴建国夺过那三十块钱,冷冷道。 “去就去!你别给我在这里甩脸子!”张阿妹看他这个态度,更气了。 “那怎么?我还要表扬你干得好?送礼物打东西花二百,砸店花三百,终于把张敏逼到分厂去上班了,你干得好!对吧!”吴建国咬牙切齿道。 “你!”张阿妹自知理亏,她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 张敏一脸厌烦在从屋里出来: “怪我,都怪我!怪我没有吴姗姗成绩好,上不了大学挣不了大钱,怪我自己没有本事进厂,怪我要去理发店上班,都怪我行了吧!现在能不能去做饭吃,我快饿死了!” 张阿妹正要说话,隔壁王勇媳妇一盆水泼在了吴家院子前: “天天嚎,天天嚎,烦都烦死了!自己一天天地作,女儿儿子给作跑了,钱给作没了,真是自作自受!和你们一家做邻居真的是倒了血霉!什么运气都被你们给嚎没了!” 张阿妹起身就要回嘴,吴建国一把把她给拉住了,拖进屋里: “他们家在厂里有关系,你别得罪他们了!这一巷子的人你还想得罪多少?非要闹到他们联合起来把我们赶出去是吧!” 张敏也冲出来道: “妈!妈!求你了!别闹了!别闹了!能不能正常一点别像个神金病!我以后还要嫁人的!别人看到我们家这样谁敢要我啊! 你把吴姗姗和吴军赶走了,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骂的吗?我和你说,分厂的人都知道,天天对我指指点点的,你还闹!你是不是想让我老死在家里啊! 别人娶媳妇不光看女孩长得好不好,人家也要看家庭的啊!穷不是问题,但是家里有神金病谁敢要?!” 张阿妹愣愣地看着两人:“怎么都是我的问题?都怪我?张敏,你说这话有良心吗?我哪件事情不是为了你?!” 张敏摇摇头:“妈,你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我现在也依你的去分厂当临时工了,求你正常点,让我们家过点正常的生活。” “我不正常?张敏,谁都可以怪我,你不行!” “不怪你怪谁!我本来可以当会计的!当会计的!我和你们说,好多人说了,以后有没得班接都不一定,我要一辈子当临时工了! 哦,有可能,临时工都没得当了。今天分厂里领导说,这批人不行,要不然别要了,招些总厂原来被辞退的临时工还好,都是熟手,工资给高点也行。” 说着说着,张敏哭了起来。 累得半死,说不定还留不下来,当临时工的资格都没有了。 听到这里,张阿妹如五雷轰顶。 一切都完了。 张阿妹本来就在弟弟那里受了气,回来又被两人说,现在还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一口气堵在胸口,头一晕就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在医院。 吴建国和张敏并没有把她送医院去。 而自己的人中火辣辣地疼。 第351章 老实人的反抗 吴建国见她醒了,端了一碗红糖水到她床边,略带歉意道: “阿妹啊!我觉得你是饿了半天又气急了才晕倒的,所以就没有送你去医院,你作为家属医疗费只能报一半,现在厂里报起来流程多发钱慢,所以......你现在没事吧......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张阿妹重重叹一口气,摇摇头。 “那你把糖水喝了,我去煮面条。” 张阿妹喝着糖水, 又强撑着吃了半碗清水面,这才缓了过来。 张敏回了房间一直没有出来过,吴建国则蹲在通往后院的走廊口抽烟。 家里为了省电,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连书上的字都看不清。 她走到吴建国身后,问:“你是不是也怪我赶走了吴姗姗和吴军?” 吴建国摇摇头。 张阿妹冷冷道: “我只是对他们不好,从来没有说要赶走他们。你要怪就怪黄玲和宋莹,教了他们太多东西,他们才会跑的。他们本来就应该一个读中专这会儿已经上班帮补家里,一个上职高学维修,没两年的也可以工作了。” 吴建国回过头。 因为屋里黑,张阿妹看不清吴建国的脸。 吴建国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就算是那样,他们也会比张敏过得好,因为,他们本来就好。” 张阿妹脑子又“轰”得响了一声。 接下来,张阿妹拖着生病的身体又去了弟弟家两次。 这两次一毛钱也没有要回来。 张小勤这天一回家,就看到吴建国蹲在家门口抽烟,十分不耐烦: “不是说了,等几个月吗?现在没有钱!这话是听不明白吗?天天来天天来!” “你姐的事情你也知道,现在棉纺厂发不出工资都发的布,布又不能吃。”吴建国站起身来,低声道。 “那你应该去找你们厂里,而不是来找我!”张小勤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拿了我将近一千块钱,我现在只要三百,我们就两清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来。”吴建国声音低到近乎恳求。 “都说了没钱!”张小勤猛地推了吴建国一把,把他推倒在地。 一把菜刀从吴建国的包里滑了出来,“哐当”一声落到水泥地上。 张小勤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吓了一跳,就见吴建国屁股挪到了张家门前,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喃喃道: “那我就死在你家门口,日日夜夜坐在这门槛上看着你。” 吴建国这些天瘦了很多, 又胡子拉碴的,脸上衣服也没有多干净,所以现在这样子有些可怕。 “你......你吓唬谁呢!”张小勤有些害怕。 “你试试......你试试......”吴建国声音不高,一边说一边手上下了力,刀很快,脖子上立即就有了一道血痕。 张小勤不怕吴建国死,但是他怕吴建国死在他家门口。 他要来夺刀,又很害怕。 “没用的,你抢了我的刀也没有用,我总能死在你门口,我包里还有耗子药,我还能用裤带子上吊,还能撞墙,我总能死在你家门口的......”吴建国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并没有和张小勤说话一样。 “你疯了吧你,吴建国!三百块钱而已,至于吗?”张小勤听得心惊胆颤,确实,他想死,方法多的是。 “对啊,就三百,但能要我的命。” “那你想死就死吧!”钱和他的命比起来,张小勤选择了钱。 他又没个正式工,所以也不怕吴建国闹到单位去。 张小勤进了家门,把门给拍上了。 路过的邻居怕吴建国发疯,劝的劝,夺刀的夺刀,张母怕出事,也出门来劝,大家总算是把人给劝回了家。 张阿妹下班回家看到吴建国满脖子血,张母陪在一旁抹眼泪,不敢离开。 “阿妹、建国,是我对不起你,我拿命赔你们好不好,你们还年轻,不能想不开啊!是我该死啊!”张母捶着胸口哭喊。 吴建国呆呆望着她,说:“那也行,那你去死吧!我还能好过点。” “你......”张母本来就是假哭,听到吴建国这么说话,觉得毛骨悚然。 她把张阿妹拉到屋外,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了她听: “吴建国有点问题啊!别是疯了吧!钱我让你弟弟想办法,你哄着点啊!哄着点啊!” 张阿妹看到这情景,也吓着了,就点点头。 她没想到吴建国会以这样的方式去要账。 张母走后,张阿妹战战兢兢地拧了个帕子给吴建国擦脖子上的血。 “去医院看看吧!别感染了。”她又劝。 吴建国摇摇头。 张阿妹哭着去敲宋莹家的院门。 “宋莹姐,你帮帮忙,劝劝老吴,他拿菜刀抹了脖子......不肯去医院......” 听到这话,宋莹“嗷”了一嗓子,还好第二天是休息日,林武峰今天提前回来了,他和出来看热闹的栋哲把宋莹一把给拉了回来。 “栋哲,和你妈回屋,我去看看。”林武峰吩咐。 栋哲忙把宋莹给推进了屋里。 一鸣这时到了院门口,他把包交给伸头出来看又被栋哲拉回去的杨秋艳。 “小艳,你也回屋。” 两人跟着张阿妹进了吴家。 还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两人一看也不是很严重,就架着他去了厂医务室处理了伤口,听吴建国说了来龙去脉,又轮流劝了一路。 “林工,你说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吴建国问林武峰。 林武峰轻叹了一口气道: “老吴,你是一家之主,就要有一家之主的担当,现在既然只有你们一家三口了,就好好过,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你们俩个又不是懒惰的人。” 林武峰的意思,吴建国懂,但是要做到又何其难。 “谢谢你们,林工,一鸣,谢谢你们......”吴建国诺诺地道谢,回了家。 几天后,张母送了五十块钱来,承诺过年前会把三百块钱还完。 吴建国点点头:“那我大年三十看不到钱,就再去你们家。” 这些天,张阿妹对吴建国那叫一个好,生怕他再以那种方式找张家人的麻烦。 除了上班,张阿妹接了手工的活儿,常常做到半夜三更。 而吴建国下班以后就去木材厂干活儿,有细活儿干细活儿,没细活儿就搬搬抬抬,为了有钱,他只要别人的一半工资,也是干到半夜三更。 两人拼了命地干活还钱,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再闹腾,这个家表面上平静下来。 但就是这样表面的平静,吴建国也已经满足。 第352章 姗姗和哲宇 【广州】 吴姗姗抱着书出了教学楼,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正朝她挥手,笑得灿烂。 和她高考结束那天一模一样,吴姗姗眼一热。 “姗姗,那是谁啊!” “是你男朋友吗?”和吴姗姗一同下课的女同学问。 “啊......是......”吴姗姗脸一红,点头应。 “哇,好帅!” “帅也没有你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般配,和我们姗姗般配!” “别耽误人家,快走快走!”大家笑着离开。 谢哲宇迎了上来。 “你怎么不提前打电话,我好和小军去接你。”吴姗姗怪道,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去。 “惊喜嘛!打电话还叫什么惊喜。”谢哲宇笑道。 吴姗姗看他就一个人背了个书包,就问:“行李呢?” “刚才去你家,把东西放在隔壁阿姨家里了,走,我们去接小军放学,然后带你们去吃晚饭。”谢哲宇接过吴姗姗手里的书和肩膀上的书包。 “去厂里食堂吃吧......”吴姗姗怕花钱,就提议道。 “哎,你说的啊!我可没意见。”谢哲宇笑着望向她,挑挑眉。 吴姗姗立即明白了,一会儿大家估计饭都不用吃了得盯着他们看,还是算了。 她领着谢哲宇往吴军的学校走。 一路上,谢哲宇话没停,吴姗姗只觉得有微风拂过心底,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一扫而空。 广州已经很热了,她看到谢哲宇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就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手没得空。”他说着,就弯下腰,就着她的身高把脸凑了过去。 吴姗姗简直要疯了,左右看看,还好小巷里人不多,就胡乱在他脸上抹了几下,然后快步向前走。 谢哲宇笑着追上去。 吴军一放学就看到两人在校门外等他,高兴得蹦着就来了: “姐~~~~夫~~~~!” “哎~~~~!” 两人一个叫一个应,还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一旁的吴姗姗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三人挑了学校附近一家实惠的小店吃饭。 杂鱼煲、啫啫生菜煲、豉汁蒸排骨、酿豆腐,谢哲宇吃得很香。 吃了饭,谢哲宇要付钱,吴姗姗没让,她说:“我有工资,你没有。” 谢哲宇白她一眼: “你觉得咱们黄厂长能放着我这么个人才在北京她不用吗?要用我能不给我发工资吗?就算她不用我,我自己还不会找事情做挣钱啊!” 一连三问,吴姗姗就缩回了手。 三人并排走回家,吴姗姗听弟弟和谢哲宇聊得火热,嘴角不由轻轻翘了起来。 谢哲宇和他们说起棉纺厂不再招工的事儿。 “有人如意算盘打错了,哈哈!”吴军高兴道。 谢哲宇接着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两人: “反正我听栋哲说张敏还挺惨的,家里的钱被她舅舅骗完了,她妈把人家店砸了又赔了好多钱。这都算了,本来已经进了分厂做临时工,结果没多久就被辞退了。 本来也还没有拿毕业证,只算是实习,没有签正式的临时工合同,人家说不要就不要,等六月拿到毕业证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反正现在纺织系统是不进人了。 ” 吴姗姗笑笑:“黄阿姨早说过了,棉纺厂摊子大、机器老、效率低、产品单一,迟早完蛋。” 谢哲宇点点头:“我们染厂倒是效益不错。” “嗯,你们染厂的厂长是黄阿姨的朋友,他改进了服务方向,不仅接棉纺厂的单子还接其他私营厂的单子,还有定制服务,所以肯定生意好了。” “原来如此,我得替我爸妈感谢黄阿姨,”谢哲宇感慨道,“不是,我怎么觉得你一说正事就有黄阿姨那味儿了?” 三人已经把张敏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开始谈起了即将到来的暑假计划。 谢哲宇回苏州看望家人以后就来广州找活儿干,吴姗姗和吴军听到他这个决定,都很高兴。 第353章 都忘了还有个丈夫 休息日的时候,栋哲骑上李爷爷的三轮车,把家里发的布全部都运到了“霓裳服装厂”。 鹏飞正好也来厂里学习,走的时候带走了几套军绿色的四件套。 等朱秀玉回家时,鹏飞就把这堆四件套展示给她看。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笑出了声。 鹏飞拍了拍那堆布道: “您昨天还在说,咱们巷子就我们家逃过一劫,没有这个颜色的被单或者衣服,今天就有了,还好,黄阿姨没有给我做衣服。” 他们住的是棉纺厂的房子,邻居都是棉纺厂的人,所以家家户户都有这种布。 庄超英这套房子因为还有红斌爸的一部分在里面,情况复杂,所以当时庄超英调去十中前,十中和棉纺厂进行了协调,做了对调,他们就不用动了。 “床单也好,这布以前都是给部队里用的,结实耐用,挺好的。”朱秀玉捻了捻,还挺满意。 她是个实在人,省钱、耐用就是硬道理。 晚上,鹏飞坐在桌子前学习,朱秀玉就拿着笔记本演算着什么。 鹏飞起身喝水,走到她桌边给她把灯调亮了一点: “大舅妈,你把灯调亮一点,这样的光线坏眼睛。” “我就说眼睛疼呢!可能是打扫卫生时碰到了旋钮。”朱秀玉揉了揉眼睛。 鹏飞把水杯放下,又回了厨房,然后拧了个热毛巾递给朱秀玉:“大舅妈,捂一捂。” “你先敷。”朱秀玉把毛巾推给鹏飞。 “这是您的毛巾啊!我一会儿自己去再拧一个。”鹏飞又把毛巾推了回去。 朱秀玉只好把毛巾捂到了脸上。 鹏飞低头看一眼,朱秀玉的本子画着简单的设计图,还写着一些材料的数据。 “这些材料什么的,您也会算啊!”鹏飞看了一下,还挺复杂。 “得细算算,太多太少都不好,你黄阿姨挣钱也不容易。”朱秀玉笑道。 没有现成的餐厅租,租的是大厂破墙开店的店铺,水、烟、墙都要改造。 朱秀玉心疼黄玲的钱,虽然算计但并不是锱铢必较,她该花花该省省,处置得当,所以黄玲也很放心。 租大厂的铺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是租私人的房子,看到她们的餐厅生意好,就有可能出现涨租金甚至赶你出去自己接手做的风险。 而如果是大厂的铺子就完全不用担心。 咱上面有人,至少在合同期内,他们不敢造次。 餐厅预计九月正式营业。 试营业就是办玥玥的周岁宴。 朱秀玉感觉整个生活充实又满足,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她还有个丈夫。 突然有一天,她和鹏飞回家时看到家里门开着,第一反应是进贼了,顺手就扒拉了一下鹏飞示意他躲开。 鹏飞好像明白了朱秀玉的想法, 低声道:“大舅妈,是大舅舅吧!” 朱秀玉这才想起庄超英来。 进屋一看,果然是庄超英。 两人相互一望,差距就出来了。 朱秀玉神采奕奕,而庄超英则蔫头耷脑的。 “大舅舅。”鹏飞先叫道。 “啊,秀玉,鹏飞。”庄超英看了看两人。 “怎么了?有事吗?”朱秀玉知道他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直言道。 “我去煮饭。”鹏飞借口离开。 庄超英看了看朱秀玉,鼓起勇气道: “这都两个多月了,你们好歹回去看一眼吧!还得我来请啊!” “就这事儿啊!”朱秀玉轻笑笑。 “对,这左右邻居都看在眼里,哪有不说的......都说这儿媳真的是心狠,不来照顾就算了,看都不看一眼......” “呵呵,说呗,我又不会掉块肉,我又不像庄老师把脸面看得那么重,我就一粗人,没有脸面,所以无所谓。”朱秀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秀玉,算我求你......” “去不了,就在他们把三个孩子置于危险中时,他们就再不是三个孩子还有我的长辈!在我眼里,他们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只打了你几巴掌没有去打他们,已经不错了!”朱秀玉狠狠道。 庄超英低头说不出话来。 朱秀玉接着道: “你应该庆幸是阿玲把孩子教得很好,他们才没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都这样的情况了,你还想我们去看他们?你有那脸吗?你敢和邻居们说他们干的好事吗?你说了再去问问看,别人还会说我们狠心吗?!” 庄超英摇摇头:“没有那么严重吧......” “没那么严重?!”朱秀玉喝道,就要上前,庄超英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朱秀玉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让他的手火辣辣地疼,庄超英赶紧退了好几步。 “如果他们三个但凡有一个不聪明,你都得完蛋,那合同图南不签你爸妈签也是一样,一辈子你都还不完那账,现在是没出事你倒是说得轻松了,我看玲姐是打轻了!” “那后面也可以报公安的啊!” “没有人赃并获那就是纠纷,你懂不懂?庄老师!你书读猪脑子里去啊!你个蠢货!还说图南第一间找你,找你有个屁用!” 庄超英哪里不知道,他只是在狡辩而已,像朱秀玉说的,只要没事出说什么都行。 他这么想,庄家两个老登也这么想。 朱秀玉一点没有客气: “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真是该死!你是知道就算是出了事,也有阿玲能帮着解决一切,毕竟她不可能不管这三个孩子,对吧!”朱秀玉摇摇头,“你简直太无能、太懦弱了,我真瞧不起你。” 庄超英怔怔地看着朱秀玉。 “你快回去吧!你们三个好好过,别来找我们的事儿!我不会去看他们的,鹏飞也不会,你们简直跟鼻涕一样恶心,擤完还一手脏,擦到身上衣服又脏了!真恶心!真恶心!滚滚滚!” 说着,朱秀玉把庄超英给搡了出去。 庄超英站在院子里听朱秀玉对鹏飞说: “鹏飞,煮我们俩的饭就行,你大舅舅回去了!” 鹏飞应:“哦,我知道了!” 庄超英静静出了屋子,遇到了巷子里的邻居老孙。 “庄主任,您回来了啊!听朱大姐说您回家去照顾父母亲了,您真是个大孝子!”老孙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哎,没办法,鹏飞在那边没法学习,秀玉还要上班,就只好让他们两个在这边,我过去照顾了。”庄超英找着借口。 “是是,朱大姐对鹏飞是真好,您真有福气!”老孙也没客气地赞扬道。 庄超英回望自家院子,心里五味杂陈。 第354章 藏头诗 中午休息时,大家都去外面打球或者玩,教室里人不多,鹏飞告诉筱婷和栋哲,庄超英事隔了两个月,前两天回来了一趟。 “看起来,你外公外婆没少折腾。”栋哲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腿搭在桌子上。 他坐在筱婷隔条走廊的斜对面,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那肯定的,要是老老实实那才奇怪。”鹏飞坐在筱婷前面的板凳上,在栋哲旁边,是别人的位置。 筱婷面无表情整理着手里的本子,这本子的边角已经卷得不成样了,她淡淡道: “这事儿我看出了好,我哥终于不用再去爷爷奶奶家了,他再要我哥去,我妈肯定不同意。” “我也不用去了,大舅妈坚决不要我去。”鹏飞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筱婷正整理着,突然从本子里掉出了一张彩色的信纸。 她拾起来扫了一眼,表情一怔。 鹏飞先看到她的表情,就问:“怎么了?” “有封林栋哲的信。”筱婷轻描淡写地把信纸递给栋哲。 “不可能,我的信都信包里。”栋哲笃定道。 “呐,你看看呗。”筱婷声音提了提。 栋哲一下就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头,然后回头看。 筱婷手里那纸片子他不认得,就答:“不是我的啊!” 鹏飞抿着唇,憋着笑,瞪他。 “什么啊!”栋哲皱眉问鹏飞。 “啊,没事,就快上课了,我去上个厕所” 鹏飞站起身就走。 “我也去洗个手,顺便洗个眼睛。”筱婷也站起身把本子和信纸拍在栋哲桌上。 栋哲莫名其妙,但仍关心道: “眼睛怎么啦?!叫你不要碰别人的作业本,脏死了,碰完又揉眼睛了吧……不能用自来水洗啊!去医务室点点眼药水。” 筱婷没有理他,出了教室。 “我晚上就给姨打电话,让她和老师说说,当班长就行了当什么数学科代表,收本子脏死了。” 栋哲自言自语,目光落在面前的作业本了。 英语作业本,自己的。 “哦,哈哈哈,我的啊!原来是我的啊!啊哈哈哈哈哈……我说筱婷怎么那么好心,还帮人整理作业本呢!不可能嘛!她能干那不产生效益的事?哈哈哈哈,原来是为了我……我的本子不脏,我可爱干净了……” 他心里美得很,又拾起那张花花绿绿的信纸一看,接着就“嗷”了一嗓子。 信纸上写着一首看起来乱七八糟的诗,再一看是首自创的藏头诗,藏的是林栋哲的名字,诗的大意一看就有点儿那个意思,没有署名。 栋哲跳起来把信纸团成一团就扔在了桌上。 一想,不行,又拾起来跑到教室外的垃圾桶前把纸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撕完心还“咚咚”跳。 他在教室门口等着“洗眼睛”的筱婷回来。 筱婷回来时和几个女同学一起,他又不好开口。 接着就上课了。 栋哲都没什么心思听课,频频回望筱婷。 筱婷发现了,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认真听课,他这才收回心思。 第一节课下课,筱婷被班主任叫过去有事。 第二节课下课,筱婷去上厕所了。 第三节课是体育运动课,节后有学校教职工大会,下这节课就放学了,等他和几个男同学收好体育用具,回头筱婷不见了。 他跑到教室一看,书包还在,就在教室里等她。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筱婷回来,他又去老师办公室看了一眼,没有筱婷。 栋哲莫名有些担心,开始在学校里面寻找着筱婷。 一开始默默找着,后来就开始喊:“筱婷!” 越找心越慌。 最后,只剩实验楼没有找了。 实验楼是生物、物理、化学实验室,因为有很多实验器具,所以不上课的情况下都是锁着的。 他路过了一次,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所以他想着筱婷不会在里面,就去别的地方找了。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 小楼有两层,他围着小楼一边转一边放大声音喊:“黄筱婷!筱婷!” 一圈下来,他停了嘴,然后细细听。 果然,听到了非常轻的回应:“林……栋哲……” 林栋哲来不及去找有钥匙的人,直接从楼外找了块砖头砸破了大门玻璃,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锁。 他记得刚才筱婷发出声音的位置像是在楼上,声音很小,是没有窗户的地方,那肯定是尽头的实验室。 于是他直接奔上了二楼往尽头跑,急切叫道: “筱婷!” “我在后走廊!”筱婷应道。 栋哲忙跑过去一看,筱婷坐在楼梯上,脸色惨白。 看到栋哲身影的这一刻,刚才一直忍住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栋哲蹲到她身边问。 筱婷艰难道:“滑了一跤,脚……好疼,动不了了……” 刚才巡查的老师只看了实验室,也没有出声问,筱婷也没听到巡查老师的脚步声,所以没能获救。 栋哲看她疼得汗都流下来了,就知道问题不小。 周怀熠教过,两人都知道,如果真是骨折最好不要移动。 “你等我,我去找人帮忙。” “嗯。”筱婷点点头。 “你别怕,怕你就唱歌,我很快回来陪你。”栋哲说这话时,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筱婷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划个小口子,全家人都得在灯下照着找伤口的程度,哪里受过这种苦。 “嗯。”筱婷应着。 “书,给你,你看书,就会忘记疼了。”栋哲从自己的书包里随手掏出了一本书放到筱婷手里,然后跑出去叫人。 他去医务室找了值班的校医,又借医务室的电话打给周怀熠,周怀熠上班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这会儿他还没到下班时间。 筱婷心也定了下来,她翻开膝头的书,是一本杂志,但是封皮写的是《历史》。 她就笑了笑。 真有他的,难怪每次老师收缴杂书都没有他的份,还以为他有多乖不看这些杂书,原来用的这招。 翻了几页,筱婷突然一怔。 这一页的插图下有一片涂鸦,像是叶子又像是花,感觉像是栋哲看书时胡乱画的。 但是,她却从这片涂鸦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应该是名字先被写上去,又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将名字给盖了起来。 这会儿,筱婷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第355章 封口费五块 栋哲领着校医到了地方。 校医给筱婷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伤在脚踝处,有非常明显红肿,但是没有创口,至于有没有骨折还得去医院做检查。 他简单给筱婷做了固定,正好周怀熠赶了过来。 筱婷刚擦干了眼泪,见到周怀熠,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怀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多了一丝慌张,听了校医的介绍以后,他定了定神,对筱婷道: “筱婷,没事的,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校医确认道:“您是这位同学的父亲?” “嗯。”筱婷、周怀熠和栋哲三人同时答道。 校医放了心:“那就快去吧,别耽误了。” 周怀熠把筱婷背了起来。 筱婷完全不能走,校医又是位女医生,刚才栋哲还在和她商量着怎么把筱婷给弄下楼梯,至少背到校门边再去找车,还好周怀熠来了。 “筱婷,我走慢一点,疼的话你就说,我再慢一点,别忍着。”周怀熠轻声交代。 “嗯。”筱婷轻轻应着,此时,她感觉很安心。 周怀熠开了车来的,很快带着筱婷到了医院。 栋哲也跟着去了医院,周怀熠离开时,他负责陪着筱婷,直黄玲和宋莹赶来。 “栋哲!怎么样?人呢?”宋莹扑过来,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臂。 “周叔陪着去打石膏了,姨,别急,没有骨折,但是脚踝扭伤比较严重,韧带撕裂......” 宋莹听到“撕裂”这个词,“嗷”一声就要哭。 “怎么会这么严重!怎么搞的?!”她紧紧握着栋哲的手,疼得栋哲吡牙咧嘴。 “妈,别慌,一会儿看到筱婷可别哭,你一哭她还得伤半天心。”栋哲忙拍拍宋莹的手。 “不会的,我不会的......我冷静我冷静我最冷静了......”宋莹喃喃自语。 “栋哲,你知道是怎么伤的吗?在哪里伤的?是自己还是别人伤的?”黄玲虽然慌,但仍冷静地问道。 栋哲就把他知道的告诉了黄玲。 正说着,周怀熠推着筱婷出来了。 宋莹一看坐着轮椅,瘪着嘴不敢说话,就怕自己要哭出来,只走过去握着筱婷的手。 “别担心,还好,我想着还是住一天院,明天再检查确定一下,石膏现在说的是要打半个月。”周怀熠握了握黄玲的手,告诉她。 黄玲点点头,握了筱婷的另外一只手道:“那就住一晚上,妈妈在这儿陪你。” 周怀熠回家拿东西,宋莹去打水,黄玲去上洗手间,就栋哲在。 栋哲坐到床边问:“还疼不疼啊?” “好些了,叔说打了石膏不方便上下楼,让我在家待半个月不去上学了,好了再去。”筱婷摇摇头道。 他们班在二楼,厕所在学校一角,离得远。 “哦,那我明天帮你收拾学校的书给你拿回家。”栋哲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提前就答了。 “嗯,你今天为什么会去那里找我?” “我打完球回教室拿书包准备回家就看到你的书包还在,我有个题不会就想着等你回来问问看,左等右等你不回来,我感觉不对,就去找你了。” “谢谢。” “还和我客气上了。不过,有个事我要和你说......” “说。” 栋哲抬头鬼鬼祟祟地望向病房门口,见到两位妈妈还没有回来,就鼓起勇气道: “今天那个信......我完全不知道是谁放在我作业本里的啊!我也绝对没有招惹什么女同学!你......你别在我妈和姨面前,乱,乱说啊!你你你说也不怕,我看都没看完就撕了,你也没有证据!” 栋哲低下头不敢看筱婷,但话还是说完了,该解释的也解释完了。 “哦,封口费五块。”筱婷轻声道。 “你怎么不去抢?!”听到钱,栋哲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就见筱婷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 栋哲感觉到杀气,忙一步躲开贴在了墙上,避开宋莹挥过来的第一巴掌。 “筱婷受了伤你还惹她是吧!” “不是,开玩笑!我开玩笑!” “我都心疼死了我,你还开玩笑!我和你开一个!” “妈,妈,医院,冷静,冷静!” 宋莹不肯走,要帮着照顾筱婷,栋哲也没意见,就趴在隔壁空床上写作业,一直陪到八点多两人这才回去。 等他们走以后,黄玲和周怀熠一左一右坐在病床两边,相互看着,眼神交流。 筱婷何其敏锐,一看她妈抠着手,她叔背挺得笔直全身绷着,就知道有事,于是道: “叔,妈,你们别看了,真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告诉两人,物理老师明天要上实验课,但是下午要去开教职工大会,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完,就让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去帮着准备。 准备到尾声,女同学肚子疼想去上厕所,筱婷一看工作已经不多很快就能干完,她就让女同学直接回家,她来收尾。 等做好准备工作,她就想着这间实验靠近后楼梯,想从后楼梯下去,结果就在楼梯上狠狠崴了一下。 然后又和锁门的管理员老师错过了,所以才被关在了楼里。 没有黄玲和周怀熠脑补的那些个被孤立、被报复、被欺负的复杂情况。 床边的两人又相互看了一眼,同时起了身,黄玲对筱婷说: “筱婷你休息一会儿,我和你周叔再去找医生了解一下后续康复的事情。” “好。”筱婷乖乖点头。 两人出了病房到了走廊里。 黄玲问周怀熠:“可信度怎么样?” 周怀熠握了她的手道:“放心吧,据我观察应该说的是真话。” 黄玲点点头:“那就好。” “还好有栋哲在,不然要被关到我们去找的时候都得天黑了,别说脚疼,吓都要吓坏了。”周怀熠想起刚才的情景就后怕。 “这小子是大功臣,我高低得请他吃点儿好的。”黄玲也点头道。 “对对,就是弱了点,筱婷都背不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不好意思背?”黄玲朝他挑挑眉。 “你要不说,我都想着他是筱婷的堂哥表哥了,可能是有这个可能的,但是我看是背不起来,不行,我还得练练他们。”周怀熠想了想答道。 “对,对,练练,关键时候用得上。” 两人聊完,黄玲回病房陪着筱婷,周怀熠说有事出去一下,个把小时才回来。 第356章 筱婷请假的日子 黄玲后来才知道,昨天周怀熠去摇人了。 本来在家休息的骨科专家被周怀熠一电话给打回了医院看个扭伤的片子。 专家凑到筱婷的主治医生桌子前看片子,把个主治医生吓得不行,生怕自己出了什么纰漏,还好,专家们的结论和他的一样。 周怀熠这回彻底放了心,在医院休息了一晚上,等筱婷疼痛减轻了,这才带她回家。 他先把黄玲和筱婷送回家,又去了一趟学校。 一来是请假,二来赔栋哲打破的玻璃钱。 班主任颜老师和周怀熠在教室外说话,教室里免不了窃窃私语。 刚才鹏飞和栋哲都朝他打了招呼,所以大家就找两人确认。 “这是黄筱婷的爸爸对吧!今天就黄筱婷没来上学,你又认得。”有同学低声问鹏飞。 “嗯,对。”鹏飞答应着。 栋哲那边也在解筱婷同桌的惑: “对啊!她爸。” 颜老师对周怀熠说: “昨天黄筱婷受伤、林栋哲破窗救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来也是为了这事儿。还请颜老师不要批评栋哲,他也是救人心切才砸的玻璃,您也知道,他跟我们家筱婷从小一起长大,那是比亲哥哥还要亲的,所以心急起来也就没有想那么多了。”周怀熠解释。 “筱婷爸爸,我知道。事急从权嘛!今天一早,他就和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仅没有批评他还表扬了他,玻璃钱也不用赔,我已经给后勤处报备过了,他们这会儿怕是都已经修好了。 另外,因为我还没有见到筱婷,受伤这件事情,她是怎么说的?”颜老师问。 周怀熠就把筱婷说的情况告诉给了颜老师。 “我知道了,我会找物理老师、还有和她一起去收拾物理实验室的女同学、锁门的老师这些相关人员都了解下情况,还请您放心。” 颜老师说话不紧不慢,稳重有条理。 “那太好了,谢谢你,颜老师,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随时联系我。”周怀熠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这才离开。 放学以后,栋哲和鹏飞两人帮筱婷把留在学校的书送回家,顺便去看看她。 路上,鹏飞就问:“昨天放学你怎么那么晚还不走,知道去找筱婷?” 栋哲打了个马虎眼:“我那是正好打完球看到她人不在书包又还在,所以才去找的。” 鹏飞眯着眼睛看栋哲一会儿,也没有多问。 两人走到军属院大门口时,就见朱秀玉提着几个饭盒在等他们。 三个人一同到了黄玲家。 今天黄玲没有上班,在家照顾筱婷。 朱秀玉把饭盒的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这是我给筱婷炖的骨头汤、还有她喜欢的梅菜扣肉。你和周副局长来不及炖汤的,这些天我每天炖了送过来放在门卫那里,你拿回来就行。” “那行,你做的还好吃。”黄玲也不客气,她又道,“晚上你和鹏飞在我这里吃饭吧!栋哲,给你妈打电话让她也来吃饭。” 栋哲正和鹏飞一左一右蹲着看筱婷的石膏腿,听到黄玲说这话,就立即答道: “不用打,一会儿就到了!” 果然,没多久宋莹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她正好碰上周怀熠,所以顺利进了院。 黄玲抬着下巴看宋莹手里的东西:“怎么全是零食!” 她正要接,宋莹就手一缩道:“平时你不让吃,这受了伤还不让吃啊!” 然后她又对筱婷道:“筱婷,大白兔、水果糖都有,你妈不让你吃你就给我打电话。” “不是......你看看人家朱大姐,拿骨头汤以形补形,你拿大白兔,这对吗?!”黄玲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宋莹抬着下巴,狡辩道:“怎么不对啊!朱大姐那是补身的,我这是补心的!筱婷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得要吃自己想吃的糖才能补好啰!” “哈?!嗯......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黄玲无奈地摇头。 “筱婷,幼小的心灵,哈哈哈哈哈哈!妈,你真的不要笑死我!”栋哲快要笑死在旁边了,“筱婷也就在你面前幼小,在别人面前那内心都是无比强大的!” 筱婷伸手捶在他左后肩处,他一缩头没有躲,直接接了这一拳。 她每次都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力度、同样的位置,栋哲每每都能躲过,但是今天他接了。 接完,还回头看了一眼筱婷。 这会儿,他感觉今天圆满了。 筱婷请假的第一天: 栋哲回头喊了不下十次“黄筱婷”,每次喊完才想起斜后方没人,无比担心也期盼。 和期盼着挣大钱不同。 和期盼着周叔的红烧排骨不同。 和期盼着放假出去野不同。 这份期盼是独属于筱婷的。 筱婷请假的第二天: 栋哲回头叫的次数少了,但还是会回头看,下课会盯着她的桌子发呆,想着她的脚还疼不疼,无不无聊。 但是一上课,他就立即聚精会神,他知道自己的成绩不能降,他一定要和筱婷一起进复旦。 放了学, 他找了张漂亮的信纸把今天的全部作业整整齐齐地抄在上面,连同老师发的试卷一起送到了筱婷家。 然后,顺理成章留下来陪筱婷做作业,吃了饭才回家。 筱婷请假的第三天: 送作业、做作业、吃饭、回家。 第四天同上。 第五天是休息日,他更高兴了。 因为这一周的休息日是黄玲给他们补习的日子,筱婷动不了,于是黄玲就让栋哲和鹏飞到家里来学习,栋哲想着自己就能待一整天就很高兴。 一大早他就提了宋莹给筱婷带的东西过去了。 上午十点钟左右,他们课间休息,喝周怀熠给熬的绿豆汤。 家里的电话响了,黄玲去接了电话,客客气气说了几句: “谢谢你们的关心,筱婷,同学的电话,陈同学你稍等一下,我去把筱婷给扶过来。” 说完,黄玲把话筒放在一边,把筱婷坐的轮椅推到了电话机边。 周怀熠坚持买了个轮椅给筱婷,在家里也不想让她吃一点苦。 筱婷接了电话:“你好......哦......我还好......谢谢你,陈书睿。 ” 栋哲手里的勺子掉到碗里,溅起的绿豆汤飞到了旁边鹏飞的眼睛里。 第357章 耳朵那么尖 鹏飞“嗷”一嗓子,捂住眼睛。 “对对,对不住!”栋哲忙抓起桌上的抹布就要递给鹏飞,一想不对,赶紧去拿纸盒里的纸。 纸盒是一个小的铝饭盒,里面装着周怀熠按黄玲要求剪成小块的软手纸。 她不喜欢帕子。 两人手忙脚乱这会儿,筱婷已经和陈书睿说完,电话换成了其他同学接。 栋哲一听名字,是他们班的的同学。 看样子,这是几个人专门约好了给筱婷打电话。 筱婷挂了电话,鹏飞过来推她到桌边接着喝绿豆水,一边问: “陈书睿都知道你受伤了啊!” “嗯。”筱婷应了一声,她看到自己碗里的豆子粒已经被捞干净了。 她就喜欢喝绿豆水儿,不喜欢吃豆子,周怀熠盛的话,会专打面上的绿豆水。 但是今天周怀熠煮好绿豆汤就出门了,是鹏飞给大家盛的,他给筱婷也照常盛的是一碗有水有绿豆的。 栋哲看到后趁着筱婷打电话,就把绿豆全部捞到了自己碗里。 筱婷认认真真道: “希静去班上找我,听同学说我受了伤就去找赵峻确认,陈书睿正好经过听到了。” 于希静是筱婷一开学在二班时的好友,筱婷现在所在一班的副班长赵峻是于希静的发小,赵峻知道筱婷和于希静玩得好,也就把筱婷受伤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了于希静,而陈书睿正好经过,听到了那么一耳朵。 赵峻和班上几个同学约了给筱婷打电话问问情况,于希静和陈书睿也加入了。 “哦,我说呢!初中高中同学一场,还知道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你,算他有心。”鹏飞点点头。 “嗯,是挺有心的!”栋哲阴阳怪气道,端起碗把绿豆汤喝了个一干二净,“我去活动活动!” 说着,他走到院子里,对着空气打了一百零八拳。 屋里筱婷和鹏飞相互看了一眼。 鹏飞问:“哪里来的邪火?” “我看是邪气,不是邪火。”筱婷淡淡道。 鹏飞认同地点点头,他也走到院子站到栋哲旁边活动筋骨。 “哎,上完课去打球啊!”鹏飞提议。 “你说,那陈书睿耳朵怎么那么尖呢?别人一提筱婷他就听到了?”栋哲答非所问。 “要不然去电影?”鹏飞也同样待之。 “我看他就没安好心!天天告诉筱婷有新书到让她去买。怎么,多买他妈是有奖金还是怎么的?!怎么不叫我去买?!” “你都不想去的话,那我去悦晟帮大舅妈的忙了。” “哎,你说......” 两人各说各话半天,栋哲一侧脸,就看到鹏飞正拿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这么看我干什么?筱婷是我干妹妹,我肯定得关注她啊!不能让她被坏小子给带坏了!” “啊!对对对!你别忘记了,筱婷也是我妹妹,亲的那种。”鹏飞抱着手臂道。 “啊!对对对!她是你亲妹,不关我的事,以后我不管还不行吗?”栋哲转身回了屋子。 ...... 十五天后,筱婷拆了石膏,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近几个月没法上体育课做剧烈运动。 除了筱婷,黄玲和周怀熠还对鹏飞、栋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看好筱婷,以防万一。 好在再没出什么事,平平安安到了暑假。 第358章 为了大舅妈才拼命学习的 这次期末,鹏飞成绩进步不少,本来在重点班垫底,这次也混到了中游。 全苏州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的中游,已经是很多人的一辈子了。 大家都说,果然还是需要三个人在一班,在筱婷和栋哲的监督带动下,鹏飞的成绩才会突飞猛进。 只有黄玲知道,鹏飞是为了他大舅妈在拼命干。 虽然朱秀玉从来没有在成绩方面给他任何压力,但是他不想给人落下口舌。 在不知道庄家情况的旁人看来,朱秀玉就是借着要照顾读书的鹏飞才不去照顾生病的公婆的,鹏飞知道,如果自己成绩不提高,那么庄家人有话说,旁人的话也不会少。 现在,大家看到大舅妈把他照顾得很好,长高了、长胖了、成绩还越来越好,他算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庄桦林在上班时接到电话,紧张得不得了,她已经做好了儿子学习会有些退步的准备,在听到儿子的成绩后,她还愣了愣,差点就要问是不是又调班了。 鹏飞还在那里说着:“黄阿姨说,高中课程她还是更擅长,我那个英语居然也能上八十了,班上排第十,黄阿姨说对我要求不高,不指望我能听会说,能把题做对就行。” “对对,你听你黄阿姨的,都听她的,听她的准没错,”庄桦林默默抹了一把眼泪,又问,“那暑假要回来吗?上次不是说带栋哲来贵州玩的?” 鹏飞迟疑了一下,然后答道: “妈,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我想暑假不回去了。” 庄桦林有些失落,但嘴上仍说:“好,你自己看着办,妈都行。” “黄阿姨想开家餐厅,请了大舅妈帮忙,九月就要开业,所以她们这两个月非常忙,我想着正好放假给她们帮帮忙。”鹏飞解释。 “好,那是应该的。”庄桦林看到儿子如此懂事,也很安慰。 鹏飞挂了电话,回头看向一边等着他的栋哲,笑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今年暑假不去,可就得高三毕业才能去了啊!” 栋哲咬咬牙:“不后悔,你都说了,我们得帮忙呢!” 本来宋莹见两人都考得好,已经同意了的,不知道为什么栋哲自己又不想去了。 鹏飞扔给他一个大白眼:“行了,走吧!” 两人骑了车去接筱婷,三人约了去新华书店买书。 鹏飞是担心筱婷,她还不能骑自行车,走路又热又远,坐公交又臭又挤。 栋哲是既担心鹏飞的担心,还担心自己的担心。 到了家属院门口,栋哲骑了鹏飞的旧车,让鹏飞骑他的车来带筱婷。 因为鹏飞车技比他好。 栋哲一边骑鹏飞的车一边吐槽: “我的哥啊!你这车再骑就得散架了!让朱阿姨再给你买一辆吧!” “买车不要钱啊!大舅妈的钱、我妈的钱那都是辛苦钱,能骑就骑呗!不能骑了再说!” 这辆车原来是庄超英给他和红斌买的二手货,本来就是旧得很, 又骑了好几年,现在是破得不行。 前些日子推回家的频率高了很多,朱秀玉就要给鹏飞再买辆新的,他没同意,说看能不能再坚持两年,如果到外地上大学就用不上了,买了放在家里也是坏。 朱秀玉怎么说他也不同意,朱秀玉也只好等了,等坏到不能骑也就只能买新的了。 到了新华书店,筱婷对两人说:“妈给了我钱的,说是买书的话敞开用,她包了。” “真的啊!”栋哲很高兴。 “我负责监督买的种类,不能买些乱七八糟的书。” 筱婷接着补充。 “这包了和没包一样。”栋哲又失了望。 “小说也可以买。”筱婷再次补充。 “我说筱婷妹妹啊,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给说完?!”栋哲叫道。 进了店,栋哲放了心,陈书睿不在,他妈也没有上班,他终于安心了。 买完了书,鹏飞回了家,他送筱婷并不顺路,所以由栋哲送筱婷回去。 栋哲慢慢骑在树荫下,一边和筱婷聊着天。 “拼了命的读书不就是为了暑假能去贵州玩吗?为什么又不去了?”刚才三人买书时,筱婷听他们的意思是不去贵州玩了。 “啊,不去了,我妈说得对,太麻烦你姑姑了,他们本来工作又忙又辛苦,还得照顾我。再说了,我还想等图南哥回来呢!他说了暑假会回来的。” “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你们出去玩你们的,我又不爱出门。”筱婷停了一会儿,突然道。 原来,栋哲是怕筱婷因为伤了腿不能去玩而伤心。 她还没有受伤之前,黄玲曾经提到过这事儿,说如果暑假要是去贵州玩的话,她也带上筱婷一起去。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用问,筱婷就算想去,他姨和叔也是不会同意的。 栋哲朗声答:“不关你的事,我想着等高考完我们一起去才好玩,你的脚也好到一点问题没有了才好爬山的,到时和姨、周叔还有我爸妈一起去。” 筱婷在后座轻轻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沉默,只剩午后的虫鸣声,但是在两人耳中,连虫鸣都是悦耳的。 鹏飞回家刚到巷子口,小卖部的老板就告诉他,他大舅舅打电话过来,留了言,让他帮忙拿点东西过去庄家。 老板把写好的纸条递给了他,问道: “鹏飞啊!你外公外婆的病好点没有啊!我看庄老师都住过去半年了呢!” “老样子,离不得人,所以大舅舅就一直在那边住着了。”这话不止一个人问过鹏飞,每次他都是这句。 他握着纸条回到家里,按照庄超英的要求准备东西。 他是个管事儿的人,所以家里的东西都知道放在哪里,很快就准备好了。 他就又把朱秀玉给的买书的整钱放回抽屉里,拿了一点零钱去坐公交车到庄家送东西。 自从上次庄超英来家里要求两人去看庄父庄母被拒绝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家来。 今天是第二次让他送东西。 上一次是入夏时他让鹏飞送书过去,鹏飞懂事,顺带着就装了两套夏装。 这回也是让送里里外外的夏装,估计是之前送的穿坏了,又舍不得买新的,这才让鹏飞送剩下的过去。 他找鹏飞,也不敢让鹏飞在庄家多待,送完东西就让他回去了。 鹏飞到了庄家,家里倒是安静,庄父庄母都在午睡还没有起来,就庄超英在桌前工作。 暑假并不比平时轻松,之前教研组副主任没戏了,但是下一年是带毕业班,他如果在毕业班做出点成绩,高考办公室副主任年底退休,他说不定能争取到这个职位。 第359章 整天琢磨房子的事 鹏飞看了看庄超英,穿着大裤衩子、发黄变形的大背心,头发长长、胡子拉碴的,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在他大舅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要是大舅舅对大舅妈是周叔对黄阿姨那样,又怎么会过这样的日子。 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大舅舅在桌前编教材,那大舅妈可是又扇风又倒水的伺候着。 鹏飞面色如常地跟在庄超英身后进了门。 “大舅舅,今天送迟了一点,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不在,我和筱婷、栋哲他们去新华书店买书了。” “没事,辛苦你了,筱婷的脚好彻底了吧!”听到鹏飞提筱婷,他才想起女儿的伤来。 筱婷受伤后不久,鹏飞打过电话告给庄超英筱婷受伤的事,鹏飞以为庄超英会去看看筱婷,然而他并没有。 他不想去周家,只是打了个电话给筱婷询问情况。 筱婷又哪里会在他面前喊疼叫苦,只说是扭伤在家休息几天,他一听也就放了心,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鹏飞侧面问起筱婷,才知道庄超英根本没有去看过她。 鹏飞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但是筱婷倒是淡然,他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觉得大舅舅不该这么做。 其实鹏飞和筱婷都不知道,庄超英在筱婷拆了石膏上学后,去看过她一回。 那是一天放学,庄超英提前了一点下班,想去一中门口等筱婷问下康复的情况。 当他到学校门口时已经有些迟了,学生正走出校门,他也不知道筱婷走了没有,就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街对面看着,远些倒是看得更清楚。 没多久他就看到筱婷、栋哲和鹏飞一起出了校门,栋哲和鹏飞推着自行车像护花使者一样一左一右保护着筱婷,陪她慢慢地走着。 庄超英刚想上前,一辆小汽车停到了三个孩子面前。 周怀熠下了车,接过筱婷的书包又拉开车门让筱婷上了车。 筱婷朝周怀熠笑得那么灿烂。 庄超英停下了脚步,目送车辆缓慢离开。 至此,他再也没有去过。 听到庄超英问起筱婷,鹏飞答道: “现在正常走路是没问题,但是跑跳还不行,医生说得慢慢养,一次得养好,不养好以后只怕一运动得多了就会有问题。” 本来,庄超英没想到一个扭伤也这么严重,突然想到之前庄母也扭伤过,医生也说可大可小,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鹏飞: “那正好现在是暑假,在家里养两个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鹏飞点头:“嗯,应该没事了,周叔每个月都带她去检查,他认识人民医院的骨科专家,每次都是让专家帮忙看的,说是恢复得不错。” 庄超英坐到桌前,低下头去,轻应了一声“那就好”。 突然,他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问:“图南暑假回不回来啊?” “哦,回来的,只不过他有些工作,所以要到七月底才回来。”鹏飞立即就答。 庄超英又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儿子、女儿的事情,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有些事可能还不知道。 因为搬到了庄家住,庄超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图南通过电话了。 有时他也想打,但是以前住在家里是图南定时打电话回来的,他没有打过电话给图南,所以他不知道图南的电话,写倒是写在了电话本上,但是电话本放在家里了。 他不知道,图南偶尔迟一两天打电话,朱秀玉都会担心,会和鹏飞一起给图南打过去。 “鹏飞,你哥的电话写给我一下,我这两天给他打个电话。”他抓起桌上的笔递给鹏飞。 “哦,好。”鹏飞接过笔把图南的电话写了下来,又交代,“哥住在308,您得说找308的庄图南。” “好,我知道了......” 庄超英还想说什么,屋里庄母叫了一声:“超英,谁来了啊!” 鹏飞抬头答:“外婆,是我。” 屋里没了声。 鹏飞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反正以前他每个月都来,两人也没有多高兴,现在不经常来了,又能生气到哪里去。 “回吧!”庄超英朝他挥挥手。 “哦,大舅舅再见。”鹏飞也没客气,转身就走了。 等庄母走出来时,鹏飞已经没影儿了。 庄母恨恨骂道:“都是白眼狼!” 庄超英不理她,低头干自己的事情。 “不过,鹏飞在那边是对的!好歹帮你占着地方。你不想办法把房子占着,等她儿子毕业鹏飞又去上学了,那房子就是他们娘俩的了!我看你怎么办!” “你别管那么多了。”庄超英语气不善,半年的磋磨已经把他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都这样了,你还想管她?赶紧把她赶走把房子要回来才是!”庄母反正现在是非常不满。 “这房子本来就有她一间,你忘记了吗?那在厂里都是记录的!”庄超英生气道。 每隔几天,母子俩就要重复这样的对话。 庄母整天躺在床上就琢磨这事儿,这几天她琢磨半天,又出一计: “我给你支个招,我看你可以去申请申请十中的房子。理由很好找,就说家里离十中远,住十中宿舍上班方便。你可以放弃棉纺厂的房子换个十中的。小一点也可以,一间都可以。 这样,这房子就和姓朱的母子没有关系了,反正你是一家之主,这事儿你自己悄悄去办,别给她知道了,到时她没有房子住,只能流落街头!”庄母说到这里简直觉得大快人心。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那个庄红斌姓庄他就是你儿子了?你房子只能给庄家人!还分给个外人我是怎么也想不通的!就算我能想通,你觉得图南能想通吗? 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图南想啊!图南很快也要结婚了,你那个房子给谁结?所以,你不仅要办,还要快点办!”庄母又道。 图南结婚...... 庄超英愣了愣,一想毕业都二十多了,真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庄母有庄母的想法,如果换了房子,一来可以赶走朱家母子,二来房子小旧图南肯定看不上,黄玲会给他准备新的婚房,这房子也就在庄超英手里了。 到时等老三出来,就让老三住到庄超英的房子去,他们两口子仍然以照顾为由把庄超英捆在身边,这样,等老三找媳妇时就又有房子又没有拖累,肯定好找很多。 庄超英没有庄母想得深,但是,不管什么理由他都不想这么做。 他不想和朱秀玉离婚,他甚至幻想着修复和朱秀玉的关系。 “妈,我不会这么做的,等秋天凉快,你调理得好一点了,我就回去了。”庄超英拒绝道。 第360章 高素质帮帮团 八月中旬。 餐厅各种烟道、管道已经全部修好,装修也已经全部完成。 这原先是大厂因资金问题而破墙开的店,前店后院,本来只租前店,得知后院的一栋厂房也闲置着,黄玲就一起租了下来。 厂房虽然破旧,但结实而且层高够,所以黄玲用了loft的方式装修,用来做雅间和办公室。 黄玲今天过来巡视一周,非常满意。 现在还剩下就是一些简单装饰,桌椅、锅碗瓢盆摆放的活儿了。 但东西也不少,特别是桌椅,又是一批出的,朱秀玉有点担心: “我看,除了咱餐厅的员工外,得再去找些人,这几天天气不好,如果桌椅搬得不及时,放在院子里淋湿了那就麻烦了。” “人手问题不用担心,我让图南安排好了。”黄玲不慌不忙道。 “那就好,阿玲啊......”真到酒楼临开张,朱秀玉还担心起来了。 “你都属莲藕的,还会怕啊!”黄玲知道她担心什么,笑道。 “怕是怕的,这是我这辈子干得最大的事了,你说我要是干不好......”朱秀玉深吸了一口气,犹豫道。 “这不算什么,你先适应适应,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大的事儿。”黄玲突然声音严肃起来。 这一下,朱秀玉更慌了,她捂着胸口道: “别说了,我这心跳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别怕了,怕也没有用,你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干就完了!”黄玲笑道。 朱秀玉环顾四周,看着自己一手置办出来的餐厅,心里感慨万千。 这时,红斌和鹏飞这会儿从楼里钻出来。 红斌朝两人呵呵笑:“妈,黄阿姨,窗帘我们全部挂完了。” “好,辛苦啦!”黄玲先是答了红斌,接着咬着唇低声对朱秀玉说,“我打听过了,还没有找女朋友。” “我看他还差些时间,还跟个孩子似的。”朱秀玉摇摇头。 “晚些也好,这事儿也不急。” “是,安排好工作以后再找也行。” 两个孩子都是眼里有活儿的人,顺道还把楼门口的垃圾整了整。 来送桌椅的那天,东西还没有运到,朱秀玉就看到餐厅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半大孩子。 她有点发懵。 这些孩子以图南为首,图南在门口拿着本子分配任务。 等送货的卡车一到,大家上来就是干,没得干抢着干。 恨不得一把椅子掰两半来搬。 “图南,这是......”朱秀玉问图南。 “姨,这些都是我妈送出去的学生,还有一些是在厂里勤工俭学的高中生。”图南解释道。 “我天,那这都是大学生和未来的大学生啊!这......”朱秀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姨,没事,书要读活儿也要干,”图南笑道,“今天您就负责监督,有什么问题立即提,让他们改正。” “啊,这样啊......那那......”朱秀玉上前几步围着车转,嘴上不停交代,“小心,孩子们都小心啊!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正忙着,顾星妍和筱婷到了。 顾星妍骑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坐着筱婷,手扶着两只大纸箱。 栋哲看到筱婷就第一个冲了上去,先把筱婷给接下了车,嘴上还不忘开顾星妍的玩笑: “星妍姐,没想到你这种大家闺秀还会骑三轮车呢!” “那肯定的,之前我们家搬家,我也算是个劳力的。”顾星妍熟练地把车停好,跳了下来。 她和筱婷都喜欢穿小裙子,但是今天因为要干活,所以下身都穿着裤子、上衣都是黄玲新制的一批棉布白色文化衫,顾星妍还学筱婷扎起了高马尾,两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图南也走过来帮着栋哲抬箱子,结果发现箱子并不重。 “黄阿姨让我们送些线手套过来,说你们的手都是写字的手,别划伤了。”顾星妍答道。 “哦,还是妈想得周到,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图南笑着答。 “那你们去干体力活儿,这个活儿我和筱婷来。” 说着,顾星妍就开始和筱婷给大家发手套。 人多力量大,大家不仅脑子好用还听指挥,干完这些活用的时间比朱秀玉预计的要短很多。 朱秀玉回忆了一下,开餐厅的整个过程中,时不时有大学生、中学生来帮忙,帮的忙还不同种类,他们各展所长。 她知道这也正是黄玲的厉害之处,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黄玲的工作只是满而从不匆忙,能让别人干的绝对不自己干,也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财富散出去请人或者用来拢络人心,所以和别人不同,她不仅能挣钱还有富余的时间。 大家正干得起劲儿,就见黄玲穿着花裙子、白色高跟凉鞋“噔噔噔”来了,身后跟着百货公司的两名员工,抬着两个泡沫箱子。 “手里的活儿都放下,先来吃冰棒!吃得快的,能吃上第二根!”黄玲招呼道。 一听这话,大家就涌了过来。 围在前头的几个没有离开,都是先拿了冰棒往后递,他们在黄玲面前那都是乖巧懂事得很。 大家边吃边围着黄玲和她聊天。 无论说什么话题,黄玲都能接,无论什么问题都立即有解决方案,还时不时来句搞笑的惹得大家哈哈笑。 顾星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她坐筱婷身边抬着下巴望。 她一直读的是苏大的附小附中附高,所以与这些人一个都不相熟。 听筱婷说才知道,这里面大部分孩子非富即贵。 顾星妍在心里暗暗赞叹,指使这些孩子干体力活儿,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行的。 干完活儿,大家散去。 朱秀玉对着自家几个孩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在这里干活儿,我这身上出的汗比我自己干活儿出得还多,阿玲你胆子大,要是砸着个碰着个,这要怎么办?” “没事,有数。这点小事都干不了,以后还怎么干大事。”黄玲一点不在意。 “姨,放心吧!您回头再看看还有什么事就做,如果需要的人多,我再来组织。”图南接了话。 “就哲宇这小子跑掉了。”黄玲想起没参加活动去了广州的谢哲宇。 “他一放假就跑了,要去广州陪女朋友。”顾星妍也知道这事儿。 图南朝顾星妍扯了扯嘴角,顾星妍看看他又看看黄玲,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了,这里的活儿不干,别处的活儿只怕也是没少干。 “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说玥玥的周岁宴前他肯定回来。”图南告诉黄玲。 黄玲点头:“主要活干完了吗?” “说是进展很顺利,让你放心。” “那就好,光顾着谈恋爱可不行,无论男孩女孩都要有自己的事业。”黄玲看向眼前的孩子们。 大家都同时点头回应。 第361章 岁华楼 【广州】 和吴姗姗外出办完事回家的谢哲宇狠狠打了个喷嚏。 “晚上风扇开太大,感冒了吧!”吴姗姗关心道。 谢哲宇晚上和吴军睡一张床,两人都怕热,吴姗姗在里屋都听到外间风扇“呼呼”响了一晚上。 “不是,我觉得是黄阿姨在念叨我。”谢哲宇摇摇头。 “怕你不可靠,虽然不打电话问,但还是担心的。”吴姗姗故意笑他。 “什么啊!不打电话那是充分信任好吧!没有接到我的电话就说明这边没问题。”谢哲宇倒是自信得很。 谢哲宇去广州除了陪伴姐弟俩,还有别的任务。 从学校回苏州后,他去见了黄玲。 他问黄玲在广州还有没有需要他做的事,如果没有他就去了以后自己找活儿干,如果有,就优先帮黄玲干。 谢哲宇不说多的,在黄玲这儿就算比不得栋哲和鹏飞,那也是差不远了的,所以黄玲哪里能让他自己出去找活儿干,早就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她安排谢哲宇去做秋季广交会的准备工作。 因为零件厂和电器厂现在还属于乡镇企业,不能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参加广交会,但是国有外贸公司已经允许参加,所以黄玲走的是曲线救国的路线。 她找了一家广东地区的外贸公司做代理合作,以他们的名义参会,到时厂里技术人员就能以供应厂商的技术支持进入会场。 外贸公司本来就没有实体,所有产品都是收购买进的,所以这种方式非常常见。 虽然,以后的订单会付出一部分佣金,但是这样厂子不仅会有国内订单,还会有出口订单。 而为了这次展示,吴姗姗已经苦练了大半年的英语口语,她一定要为黄玲争取到更多的出口订单。 谢哲宇不仅情商高口才好,非常适合做厂里与外贸公司的沟通协调工作。 之前的寒暑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两个厂里呆着,所以对两个厂的产品非常了解,来之前,林武峰还专门给他做了一个培训。 部分产品寄到后,也由他安排存放处置。 反正,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住的附近邮局取了一个包裹。 包裹写的是吴姗姗收,寄件人则是谢哲宇的妈妈。 一开始,吴姗姗以为这东西是他妈妈寄给谢哲宇的,他在这里时间不是一天两天。 两人回家打开一看,居然不是给谢哲宇的随身物件,而是一大包笋干、小鱼干。 “肯定是上次你打电话和我妈说我带的笋干和小鱼干好香,和广州的不一样,她就记住了。”谢哲宇笑道。 “这个季节,去哪里弄这许多......”吴姗姗眨眨眼,声音有些涩。 她没想到自己的随口的一句话,还被哲宇的妈妈记住了,她不仅记住了,还特地去淘换了这许多给她寄过来。 “没事,这点儿小事难不住我妈和我爷爷,我爷爷一生没有别的爱好,就爱救人帮人,所以这都不是事儿,你记得我那个交大的叔叔吗?” “嗯。”吴姗姗点点头,当时谢哲宇在告白时,曾说他爸是爷爷捡回来的孩子,但是她又记得他有个在交大当老师的叔叔,只是一直也没好问。 “我爷爷救过他一命,后来就一直来往着了,叔一直把我当亲侄儿看待,他儿子有的东西,我也有一份。”谢哲宇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 吴姗姗现在想想,她当时就觉得那位叔叔对爷爷的态度非常崇敬,说话都是低半头,不像是儿子和父亲那样亲密,倒是和谢哲宇更亲密些。 “你就记得自己炖的时候千万别看书就行。”谢哲宇交代道。 “嗯。”吴姗姗点点头。 本来姐弟俩是没有开火的,时间长了,两姐弟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做一些家乡菜吃。 谢哲宇侧脸看吴姗姗,这一个多月,两人虽然大部分时间各干各的活,但是每天都能相见,他明显感觉到吴姗姗已经不再是吴家那个满脸阴霾的小女孩。 现在的她,话越来越多,笑越来越多。 “我明天去市场买些广东的鱼干,你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和爷爷试试看。” “咸鱼吗......吃是真好吃,但我带火车上能行吗......” 两人相视一笑。 八月底,他带着完成任务的喜悦和对吴姗姗的依依不舍还有半袋子咸鱼,踏上了回苏州的火车。 ------ 玥玥的周岁宴安排在八月底,孩子们出发上大学前。 新开的餐厅名叫“岁华楼”。 请的是苏州和常州两边的亲朋好友,还有这群帮了忙的学生们。 菜式以苏菜为主,精致清鲜,还有不少创新菜供猎新的老饕们选择。 朱秀玉不用掌勺,这大半年时间,黄玲已经请到了几位老师傅来做菜,她只负责管理和做拿手的酱菜。 本来酱菜也不用做的,但是吃了一圈,大家一致认为她做的是最好吃的。 自从进了岁华楼,周怀兰就再没有抱过玥玥,大家争着抱。 本来家里人口就多,周怀兰还常带着她厂里、商场里四处玩,所以玥玥也不认生,谁抱就对谁笑,一声儿都没有哭过。 周怀兰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不满道:“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不找我。” 黄玲也不满道:“我刚才经过,玥玥在星妍妈妈怀里,就那样扫了我一眼,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气死我了!” 黄玲请了顾星研一家赴宴,想让苏教授来试试岁华楼的糕点,给点意见。 “哈哈哈哈!平时都恨不得粘你身上,哈哈哈哈!”这下轮到周怀兰笑黄玲了。 开席时,玥玥才回到了周怀兰怀里。 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没到过的地方,看着这些没见过的人。 周家不仅不收礼金还有礼物相赠,但也不白吃不白拿,每个人都得了一张表,表上是今天的菜谱,请他们勾选出最满意的菜,如果能写几句评语更好了。 大家对这个事儿倒是觉得新奇,吃饭时还真就认真地品尝起来,不少人,特别是年轻人还提了挺多挺好的意见。 这边岁华楼热闹非凡,庄家人却全然不知。 开学后的一天,庄超英下班顺便买了菜回到家时,庄母立即迎了上来,就是一句: “你媳妇厉害,听说到开了个大酒楼!这事儿都没告诉你?!” 第362章 你媳妇开酒楼了! 庄超英把装着菜的网兜放在桌上,慢吞吞答道: “不是告诉过你吗?有了固定摊位,你今天才听说啊!” “不是,是大酒楼!”庄超英的三姨从门外走了进来,刚才她去上厕所了。 “三姨来了。”庄超英叫了一声。 他抬了抬眼皮子,看了一眼桌上自己买的菜,豇豆、茄子、鸡毛菜,本来想吃两顿的,这样一来,一顿就要吃完了,只怕还要去割点肉。 “超英,你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知道吗?”三姨吃惊地问。 “在悦晟百货公司有个固定摊位,但是交完租除完成本,也就是糊个口......”庄超英解释。 听他这么说,三姨反而脸色一变,阴阳怪气道: “不是,超英,我只是你三姨,你对我藏着掖着就算了,你是怕发财了我们找你借钱是吧!但是你怎么连你妈也不告诉呢?” 庄超英皱皱眉:“三姨你在说什么啊?我藏什么掖什么了?” “你真不知道啊!你媳妇朱秀玉,开了个大酒楼!”三姨加高了音量。 庄超英一脸懵,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可能,她那个摊子再挣钱,一年多也不可能挣出开酒楼的钱啊!”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我那天路过劳动路看到新开了一家酒楼,叫什么岁华楼的。看起来挺漂亮我就多看了一眼,就见朱秀玉从店里走出来,还穿着工作服。”三姨描述道。 “哎呀,那就是摊子干不下去,换了个地方做工呗!她只会做饭,所以一直都是在饭馆里当帮工的啊!”庄超英明白了。 “不是!我看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都对她点头哈腰的。”三姨回忆道。 当时,她看到朱秀玉从岁华楼里出来,就没往前走,站在树后面观察。 刚下过雨,朱秀玉正指挥着几个人清理门口的积水,那几人对她的态度可不是像是对个后厨帮工的样子。 朱秀玉还没有走两步,大门口来了个中年男子,他对清扫积水的小姑娘说: “您好,我想找下朱经理,我是饮料公司的。” 那小姑娘赶紧抬起头道:“朱经理!饮料公司的人找您!” 朱秀玉回过头来,又走回大门口和中年男子客气了两句,把人迎进楼内。 庄超英这个三姨也是个多事的人,她就去打听了一番,知道了这个大酒楼都归朱秀玉管。 今天她来看庄母,就问起这事儿,庄母那是一点也不知道,她也和庄超英一样,更加不信,但是三姨却是说得真真切切。 “不可能!”庄超英还是摇头。 “行行行,不认就不认,我又不找你借钱,急什么啊!”三姨不高兴了。 她酸得像从醋缸里爬起来的一样,对庄母道: “啧啧啧,姐啊,没想到你这媳妇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她还挺厉害啊!被棉纺厂辞退以后又是摆摊又是开铺现在还开上酒楼了!” “哼。”庄母冷冷看了儿子一眼。 “哎,那么大个酒楼肯定很能挣钱的,你就等着享福吧!让她请几个人帮你伺候姐夫,你不就轻松啦?”她又出主意。 庄母皱皱眉,转了话题:“三妹,你留下吃饭吧!” 三姨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别说肉了连个鸡蛋都没有,就摇摇头: “哎,我就不吃了。你们这心思也太重了,知道我要来连颗鸡蛋也不买,就是怕我们知道你们家有钱是吧!算了算了,以后啊!我少来,你们就别多那么多心了。” 庄超英这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解释: “三姨,没有的事,你要留下吃饭我就去割肉。是医生交代过,我妈她尽量吃得清淡点比较好,血压要是再控制不住,怕是会有危险。” “不吃不吃,我走了。”三姨不满地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 庄超英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我这都住过来半年了,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庄母坐到庄超英身边,柔声道: “超英啊,怎么说也是你媳妇,办了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过问一下吧!你去问问是怎么个事儿。” 庄超英觉得不可能,但是他也好奇,于是点了点头: “我明天去看看。” 庄母点点头,又道: “现在我听说个人干比在大厂里还挣钱,大厂的效益都不好,你问问看能挣多少?” 听到这里,庄超英算是明白了,立即道:“妈!这是别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你这孩子,我是你妈,也就是她妈,我怎么问问也不行啊!我又没有伸手问她要钱!”庄母一拍他的手臂。 庄超英摆摆手: “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能为赶美捞一块就是一块,我的死活你不会管的,更不要说她了。而秀玉把你们也看得透透的,她的钱啊!不会有一分花在你们身上,更不会花在赶美身上。” “你说什么呢!我是为了你啊!她的不就是你的?我们不会花她的赶美也会不花她的,你凭什么不可以?!你是她男人啊!你还帮她养了几年儿子呢!白养啊!你说你怎么那么老实哟!” 庄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妈,你还记得黄玲因为你们偏心赶美和我离婚的事吗?还没有几年吧!你忘记了吗?”庄超英定定地望向母亲。 “我......关我们什么事!是你自己没用!”庄母好像有了些记忆。 “是我没用,那个时候我没用,现在我也没有多有用。如果你还一心像对黄玲那样对秀玉,那后果你自己考虑一下吧。还是说我再离一次婚,你们也无所谓? 你一个儿子是劳改犯,媳妇生了两个孙子都是别人的种,现在另一个儿子还离了两次婚......你真的不怕别人笑话吗? 就算你不怕别人笑话,你三个媳妇都跑了,赶美以后找媳妇时,别人会不会想,是不是你这个婆婆不好相处?” “我是真不明白你的说的什么偏心,我们什么时候偏过心,只是你能干些,钱挣得多些,就想着你又是老大,帮补一下家里,怎么就成了偏心了呢!是你想多了!我们就是想一家人合合美美,不分彼此!” 庄母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庄超英明知道母亲的意图,但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提起桌上的菜进了厨房。 “不管怎么样,你明天去看看再说!”庄母看他这个蔫了吧唧的样子就着急,又追着喊了一声。 “知道了。”庄超英应了一声。 第363章 我特别期待看她怎么收拾你们 第二天庄超英下午没有课,就请了假去劳动路。 劳动路挺长,他也不知道酒楼在哪一段,于是只能在路口就下了车,慢慢走着找着。 走了一圈,还打听了人,这才知道是要从主道拐进一条侧巷。 其实快到时就知道楼所在地了。 因为路口右侧拐角的墙上挂了副裱好的字, 上书“岁华楼”三个字,骨气洞达。 字下面的墙上有行黑漆小字:“到岁华楼用餐请进巷”。 庄超英拐了进去,可以看到巷子尽头不是死路,而是连着另一条大路,四通八达,虽然不算繁华正街,但是闹中取静,倒是舒服。 巷子左手边只有进巷的拐角处有个小卖部,往里都是围墙,右手一排本来全是门脸,但都被岁华楼租下来了,所以除了最中间岁华楼的门脸外,其他的门脸都重新装修了,砌了实墙,留了和苏州园林一样各式花窗。 花窗样式不一,现在都挂着薄纱,屋里的情况若隐若现,看得出桌椅是复古的样式,墙上有字画,屋角有盆栽,很有韵味。 庄超英越走越看越奇怪,他感觉像朱秀玉那样务实的人,应该没有这样的心思。 所以他更坚定地认为这个酒楼不可能是朱秀玉开的。 到了门口,庄超英又怯了,不敢进去。 但是门口有个柜台,那里坐着个小姑娘,看到庄超英来忙站起了身客气道: “同志您好,请问是需要用餐吗?” 可是这会儿,并不是饭点。 “我们这里随时有饭菜,丰俭由人。”说着,她摊开了桌上的几份菜单。 有个人简餐,价格实惠份量足。 有套餐,根据人数配置,划算体面。 有正常菜谱,可以自行选择。 庄超英嗫嚅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想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叫朱秀玉的员工?” 小姑娘仍是一副招牌笑脸,她看了看庄超英,穿着白衬衣、拿着公文包、戴着眼镜,就以为是食品公司或者饮料公司的工作人员,于是笑着答: “我们朱经理这会儿在忙,请问您是哪个公司的同志,找她什么事情呢?我去和她说一下。” “我是......我叫庄超英,她知道的,麻烦您帮我叫一下她。” 小姑娘默念了一下“庄超英”三个字,然后一侧身对庄超英做了个“请”的动作: “您请坐,稍等我一下。” 在门脸的右手边有几套简单的桌椅,还有遮阳的棚子,小姑娘把他引到那里坐下,就进了楼里。 小姑娘刚进去就有人出来。 庄超英抬头张望,不是朱秀玉,而是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他把一杯茶放到了庄超英身边的桌上。 “同志,请喝茶,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 “谢谢。”庄超英道了谢,看到小伙子顶替了刚才小姑娘的位置。 很快,那小姑娘就回了来,把庄超英请进了临街的一个房间。 刚才庄超英是从外往里看,现在他是从里往外看,风景截然不同。 现在满眼是街对面的红砖墙,阳光和树影在红墙上留下了或明或暗的光影,倒是灵动好看的。 门没关,朱秀玉走了进来。 庄超英看了一眼朱秀玉,她也穿着楼里的制服,只是颜色略微不同。 普通员工的是黑配正红,她的是深灰配酒红。 她好像瘦了些,衣服的款式令她添了些干练。 “秀玉......” “庄老师,有什么事?” “我......” “庄老师,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只有五分钟,麻烦你有事快点说。” “哦,没有,我就是听说你换工作了,来看看......”庄超英不知道怎么开口。 朱秀玉笑笑,正要说话,就听到黄玲在外面喊她: “玉姐!” “哎!阿玲,我在栖霞房。”朱秀玉应道。 在黄玲走过这时间,朱秀玉望向庄超英,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庄超英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黄玲走到了门口往里一看,挑挑眉看向庄超英:“哟,稀客。” “这个点儿来有事吗?” “一鸣带了几个供应商过来,你去吧,庄老师我来招呼。” “好。”朱秀玉点头就出了房间。 黄玲坐了下来:“庄老师,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超英摇摇头:“哦,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秀玉。” “那我帮你说。”黄玲冷笑一声。 庄超英怔怔看她。 “你妈让你来的吧!那你回去告诉她,玉姐只是在这里工作,没有本钱开这么好的店,她挣的这几个辛苦钱不会供养他们,他们紧着你掏就行。 哦,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手稍微掐紧点儿,要是以后你没有一分钱给孩子们,那我得扇你,几个孩子也会瞧不起你。到那时,你真的就只有伏在你爸妈的脚下了。”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黄玲。 她好像能看穿了一切。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拿秀玉的辛苦钱供养他们,我也有存钱的,没有全部用在他们身上。”庄超英解释。 “那你来就是想确认一下玉姐过得是好还是惨对吧!居然到现在还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笑死人,你和你的自尊都要在地上拾了,还觉得自己了不起。咱们玉姐,你提鞋都不配。” 庄超英在黄玲进来的那一刻,头都没有抬起来过,这会儿头都要低到裤裆里去了。 “庄老师贵人事忙,那就请回吧!以后常来吃饭,让玉姐给你打个折扣。”黄玲站起身。 庄超英想到什么,突然道:“黄玲,我想跟你道歉,之前是我妈做得不对,差点让图南他们陷入险境......” “庄超英,不是差点是已经在险境里了,还有,歉道得有点迟,半年了。我没有去找他们,是因为他们在我眼里跟坨屎没有区别,进那个门我怕脏了脚,打我怕脏了手。” 庄超英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啊!只管让你妈接着作,你也只管听她的来骚扰玉姐,我真的特别期待看玉姐怎么收拾你们。”黄玲简直是一脸兴奋,眉眼都扬了起来。 庄超英听得一愣又一愣,看到黄玲的笑脸,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364章 你是我的贵人 “我就是来看看秀玉,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我来关心关心她也是无可厚非的,怎么我来就一定是为了钱吗?就是要吸她的血吗?你们真的不必报有这么大的恶意。” 庄超英只觉得非常伤心,说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口齿也不清楚,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怕黄玲听清。 “想不想吸血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父母的控制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明明什么都明白却任由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就因为刀没有砍在你身上而已。 你很好地继承了你父母亲的自私基因,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报有恶意的原因。因为你这一辈子也不会改的,你不适合和任何人结婚,你只适合和你父母亲在一起,直到被吸干。 所以,你们全家老老实实地抱团生活,别来嚯嚯别人,否则,你们的下场会很惨。” 庄超英点点头:“对,我什么都明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我活该,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和秀玉说,我还有我的父母绝对不会来打扰她,我保证。” “好走不送。”黄玲率先走到门外。 庄超英低头往外走,下台阶时脚一软差点摔出去,还好一旁的一个男员工一把将他给扯住了。 “同志,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谢谢。”庄超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衬衣,出了岁华楼。 黄玲站在门口看似在发呆,其实在和统子沟通: 【怼怼怼系统到账:18.8元,宿主,今天不行啊!】 【我对骂庄超英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也不能一见面就给他一巴掌吧!】 【对对,不过今天有其他收入,有人战斗力比你还强!】 【我看看......宋莹今天火气很大啊!不行,我一会儿得给她打个电话去。】 她回过来神,一鸣和朱秀玉还在会议室里和几个供应商聊着,她去了办公室给宋莹打电话: “今天忙不忙啊!要不要晚上来岁华楼吃饭?我反正今天和筱婷说了让她来岁华楼吃晚饭,估计栋哲会送她来,正好。” “我就知道,周大哥出差了你就不想做饭。”宋莹笑道。 “反正林工也不在,来吧来吧!” “行,反正我正好有事和你说!气死我了!等我!”宋莹在那边开始咬牙切齿。 “好,等你。”黄玲挂了电话。 周怀兰一家最近已经搬到了黄修远司法局分的房子里住,现在家里只有黄玲和筱婷。 黄玲知道,周怀兰是怕玥玥吵到筱婷学习,这学期开始筱婷就高二了,也很关键。 还有分的房子老是不住也怕同事们有微词,所以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就住了过去。 黄玲在楼里转悠了一会儿,看到一鸣和朱秀玉送了供应商出门。 朱秀玉让一鸣留下吃饭,一鸣说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黄玲把商会会长让给了一鸣做,自己做副会长,所以现在一鸣除了管理百货公司,还得管理个体经营商会,忙得飞起。 市里要表彰个体经营者,开头定的是黄玲,还要上市新闻上报纸,市里的领导就提前找了黄玲去谈话,但是黄玲把这个荣誉推给了一鸣。 市里领导问起原因,黄玲大大方方告诉他们: 一鸣没有进过大厂上班,没有任何背景,从一个无业青年一步步走到现在拥有一个大型商场,这才是值得年轻人学习的榜样,这样更能鼓励年轻人自主创业,促进私营经济发展。 一鸣被叫到市里去开会,他听了没几句就知道是黄玲背后做了许多工作,很是感激,这一表彰同时也令他十分兴奋,现在简直干劲十足。 同时,黄玲的事不管黄玲有没有吩咐、自己有没有股份,他也是能伸手就伸手,能帮忙就帮忙,这酒楼的事也是一样。 百货公司的一些优质供应商,只要是岁华楼能用上的他都给带了过来,务求让岁华楼降低成本。 朱秀玉看黄玲一副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 “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炖笋给你吃啊!” “嗯,一会儿宋莹和栋哲也来。” “那好。” 两人回了朱秀玉的办公室坐,黄玲把刚才和庄超英的对话告诉了朱秀玉。 “这半年给那老太婆急的,没少怂恿庄超英打房子的主意,还以为我不知道。”朱秀玉冷笑。 “哦,借着换十中的房子想把你挤出去是吧!”黄玲一听就明白了。 “嗯,我也是学的你,花了点钱在房管科找了个人帮忙留意,他妈还真去打听过。”朱秀玉告诉黄玲。 “玉姐,你一定要让她好看!加油!” 听她这么说,朱秀玉笑了:“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他们家的事我肯定不嫌大的!”黄玲重重点头。 “现在无所谓,等过两年老三回来才是硬仗的开始,不过我不怕。”朱秀玉满脸淡定,看来是早有计划,成竹在胸了。 “你知道吧,我一点也不后悔嫁给庄超英。”她看着歪在椅子上没有正形的黄玲道。 “哦?” “嫁给他,体面的身份有了、房子有了、红斌也上了大学,最重要的是遇到了你这个贵人。”朱秀玉一脸真诚。 黄玲扬扬眉:“我是无利不起早,主要是想要你帮我,你看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你也是我的贵人。” “阿玲,你放心,我不能说把图南和鹏飞看得和红斌一样重要,但是他们在我心里,以后我挣下的他们两人都有份。”朱秀玉承诺道。 “行,那你多挣点,我也少出点。”黄玲痛痛快快答。 黄玲不出三句就没了正形,谁和她在一起都很轻松。 下一秒,她又拿出笔记本,人也变了一个样,从表情到声线都完全不同了。 朱秀玉给她汇报近期的业绩,刚开业半个月,一开始是熟人朋友为了支持黄玲而来,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其他客人了。 “中午有七桌客人是传单引来的,晚上应该更多。” “嗯,那不错了,我们一会儿坐巷子口那一桌。”黄玲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她之所以说来吃晚饭,就是想来看看晚市的情况。 坐巷子口那一桌,行人在巷子口就能看到有人就餐。 朱秀玉本来也是这么做的,先把有花窗的桌子安排满,再往里安排。 马上晚市就要开始,朱秀玉去忙了,黄玲坐到了巷子口那个包间等宋莹他们。 第365章 为了工作的事 筱婷和栋哲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和往常一样,走出去一段筱婷这才上了栋哲的自行车。 “家里就你和姨两个人,估计她是让你去岁华楼吃饭,那我也吃了饭再回去,再给我妈带一份,这样我们晚上也不用做饭了。” 栋哲听说筱婷要去岁华楼就决定要去送她,还决定要留下吃饭。 “我妈肯定是想看看晚上吃饭的人多不多。”筱婷答道。 “那要是很忙的话我就......哎!你怎么走这条路?!”栋哲刚想说帮着干活,就听到“嘎吱嘎吱”的自行车声音,他觉得很熟,就回头一看,果然是鹏飞。 “我去帮忙啊!”鹏飞快骑了两步,骑到栋哲并排的位置。 自从开学,鹏飞就每天先到岁华楼。 朱秀玉回家都是晚上了,反正岁华楼地方大,他找个地方做作业,然后等朱秀玉一起下班回家比较安全。 三人一同骑到了巷口,就看到黄玲坐在最靠前的那间房里喝茶,纱帘都挂了起来。 他们在预留的停单车的位置把单车停好就直接去了那房间。 “姨,我也在这里吃饭。”栋哲就对黄玲提了要求。 “你......” “我知道,不白吃饭,我现在就去帮着发传单!”栋哲把书包一放,挽了把袖子就出门去了。 “我也去!”鹏飞也把书包一放,跟着栋哲就去了。 “妈,那......我也去。”筱婷也说。 “行,去吧!就当活动活动眼睛,读一天书了。”黄玲点点头。 她坐在屋里拿着笔记看着写着,一抬头就能看到三个孩子在那里忙。 隔了一会儿听到了欢笑声,她抬头看去,就见三个孩子拦着宋莹,在闹她。 “这位同志,你是一个人用餐吗?我们有单人套餐,你看看,打折,很便宜!”栋哲上前介绍道。 “我和三个皮猴子吃!”宋莹也和他们闹。 “这位同志,套餐在我这里,介于其中两个皮猴子的饭量,我建议您选这个套餐,量大,管饱!”筱婷接着递上手里的传单。 “你们的都不合适,看这位女同志的气质,就知道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我觉得您应该选我们这里的特色套餐,尝尝我们的新菜,别的地方您可吃不着!”最后是鹏飞。 “好家伙!鹏飞你可太狠了,这一顿得花我三天工资!”宋莹最后接过鹏飞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笑道。 “来来来,我送您进去,就给您选个‘清霞’包间怎么样?适合您的气质!”栋哲一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臭小子!”宋莹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 “嗷!殴打服务员要加收10%的服务费!” “那我就殴个100%的!”宋莹抬起手。 走了没几步,她看到黄玲正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玩闹,就对栋哲说: “不用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送一下,一会儿还得另收我服务费!你快去多发两张单子吧!我自己进去。” “好嘞,同志,您慢点,小心台阶啊......”栋哲在宋莹身后叫道,待她进了大门这才转身跑回巷子口,挨着筱婷不知道和她低语着什么。 宋莹进了屋坐到黄玲身边,黄玲已经帮她凉好了茶。 “这几个皮猴子都跟你学得鬼精八精的,我要不是知道他们的底,我得被他们卖了还乐呵呵帮他们数钱!”宋莹一口灌下了茶,感叹道。 “什么跟我学的,另两个不说,那栋哲是不是遗传了你和林工,这可不能怪我。”黄玲撞她的手臂。 “我和武峰,那多老实呀!” “啊,对对对。” “你!” 两人开始猫儿搭爪。 “停,不是有事和我说吗?还气得半死,这会儿气消了?”黄玲问。 “哦,对对对。我和你说......”宋莹想起了正事。 “你看,你也说‘对对对’,刚才我说,你为什么要挠我?!!”黄玲突然问道。 “啧!你!那我不和你说事儿,急死你。” “你憋得住的话,也行。” “......” 沉默了三秒钟,宋莹起了头:“我跟你说,我真的气死了......” 黄玲憋着笑听她说。 事情还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天晚上吃了晚饭,她正在家里看无声电视。 开了声音怕影响栋哲学习,但是不看电视她又没事做,就开着电视把声量调到没有,消磨时间。 这时,吴建国来找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西瓜。 宋莹一看,这肯定没好事儿啊!她就拉上了栋哲的房门,和吴建国在院子里说话。 宋莹其实有几天没有和吴建国打照面了,他早出晚归的。 吴建国一张口就说起了张敏的工作问题。 他们俩口子本来以为张敏进不了棉纺厂进分厂当临时工已经是很惨了,没想到分厂临时工都没有她的份。 但是分厂并不是没有留下学生,她只是没有被留下的几个之一。 也许是怕丢人,这两口子倒是没有在巷子里说这事儿,宋莹还是两个厂工会一起开会时听分厂工会的人说的,当然她也一直当不知道。 反正尽量不和吴家人接触就好了。 宋莹还听说张阿妹因为张敏彻底没了工作,已经疯魔,去了分厂闹。 张阿妹说因为到了分厂实习张敏错过了去其他厂的机会,现在分厂不要张敏就要负责。 分厂当然不怕她闹,那个管过张敏的车间主任当着看热闹的职工的面,细数了张敏的各项缺点,他说: “实习生来的时候就说了择优录用,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厂里留了别人不留张敏,你个当妈的应该有点数!非要别人明说吗?还好意思找上门。” 张阿妹不干:“大家都是学生都差不多,我看你是收了其他人的好处才对!” “你凭什么这么说?靠猜?证据呢?空口白牙任你说啊?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张阿妹是什么货色,我可不怕你!你女儿一不手巧,二吃不了苦,三没有责任心,四不能团结工友,五还招蜂引蝶,谁收谁是傻子!又不是没有好孩子!” “你......” 张阿妹就想冲上前去挠这个主任的脸,张敏哭着抱住她:“妈,我们回去吧!别说了,别说了,脸都丢尽了。” “我可不能让她这么说你啊!” 张阿妹挣脱开,上去就挠,主任没想到她会动手,挨了一爪子,大家七手八脚地给她拦了下来,说要报公安。 张敏又羞又恨又怕,只能死死抱住她妈,扭打中倒地膝盖磕出了血,张阿妹这才住了手。 她以为什么都让姗姗做就是害姗姗,以为张敏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享福,没想到适得其反。 分厂是肯定不可能再去了。 这事儿黄玲早就知道了,她问:“是因为拿了毕业证,所以想找你再问问厂里的现在的情况?” 宋莹摆摆手:“不是,你不知道,那去分厂闹都不算什么事儿了,昨天的大事还没有到你耳朵里吧!” 第366章 剩的漆都送给你们 黄玲摇摇头:“棉纺厂的瓜我现在都靠你和兰主任啊!兰主任我都个把月没见过了。” 一说到瓜,黄玲立即来了劲。 宋莹挑挑眉:“给你个提示,李副厂长公子结婚。” 黄玲略一思索就想到了:“张阿妹不会去他们结婚现场去闹了吧!” 宋莹重重点点头。 “看吧!”黄玲一拍宋莹的手臂。 之前张阿妹去找李副厂长的事情在厂子里都传遍了,黄玲当然也听说了。 她当时就和宋莹说,以张阿妹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就此作罢的,张家人她没有办法,这李副厂长肯定跑不掉。 原来她知道平时闹不会对李副厂长造成什么影响,特地选了李副厂长的儿子李志强的婚礼这一天去闹事。 棉纺厂的领导黄玲没有不熟的,但是她向来瞧不上这李副厂长,所以和他没有什么交集,当然,他儿子的婚礼也就没有参加。 其他几个副厂长家孩子的婚礼黄玲都参加过,林厂长公子结婚时她还送了大礼,也就这李副厂长家的她没参加。 “你真猜对了。”宋莹点点头。 听说女方家里父亲叔叔也是小小的领导,算是门当户对,所以李家婚礼场面不小。 张阿妹穿了件蓝布工作、围着围裙、戴着口罩,就像是个帮工一点也不起眼。 正当新人和双方父母亲在主桌前进行结婚仪式时,张阿妹提着一个桶到了附近。 大家都看着新人笑闹,并没有人在意她。 有些人看到她了,还以为是提着桶来收桌上垃圾的,也并没有在意。 正当大家闹着要新人“喝交杯酒”的时候,张阿妹一抬手,把桶里的漆给泼了出去。 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台上的六人就已经沾了不少棕黄色的漆。 包括主桌的饭菜也没有能幸免。 “花一块七毛八让我们打了一个组合柜一张床,这还剩了不少漆呢!全部送给你们!”张阿妹大声叫道。 大家都傻了,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她接着控诉: “答应了给我女儿安排工作,收我一百多块钱的礼物,结果说没收!让我打柜子打床就给了一块七毛八! 你事情不办就不办,那把钱还我啊!你不还我我不得找你啊!我一找他张巧就污蔑我是看上她男人了!我呸!一脸皱皮,低头都看不到鞋面,我眼又不瞎我看上他!我看是你张巧喜欢出去勾搭男人所以看谁都是一样!” 李副厂长他们满身漆暂时也顾不上张阿妹,就想跑出去洗。 没想到因为贪心把能请的人都请了,会场里桌椅摆得满满当当的,在场想吃瓜的人都往前挤,不想吃的又往后退,反而使屋里更加混乱,想走都走不动。 这时,也不知道是李家还是黎家的亲戚终于上来按住张阿妹想要捂她的嘴,她就是一口,咬得那人惨叫一声。 张阿妹身上挨了好几拳,但是也压不住她的疯劲儿,几个人硬是没有拉得住她,她蹿到人群里接着喊: “李志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黎春慧你去打听打听,“我爸是厂长,你跟着我有享不完的福”骗了多少女孩,不过,黎春慧你能看上这么个多东西,只怕自己也是一身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家一家四口被她骂了一个遍,最后她被狠狠扇了几个嘴巴子,抬了出去。 六个人下去清洗,两家的亲戚看到这个场面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维持着。 黎家人确实是做领导的,忙给宾客们道歉,说是闹喜闹得有点过了,还请大家见谅,请大家入席吃饭。 在场的人谁不明白,但是主人家都这么说了,碍于领导的面子,大家就在浓重的漆味中吃了一顿席。 好好的婚礼毁了。 大家喜酒没吃饱,但是瓜是吃饱了。 听完宋莹的描述,黄玲直拍大腿: “早知道我就送个脸盆也去观礼了!这么刺激,我居然错过了啊!” 宋莹白她一眼。 黄玲突然想到什么,还没有说话就开始笑,一边笑一边拍宋莹。 “至于这么开心吗?” 黄玲笑了半天,总算是止住了笑,然后问: “林,林厂还有兰主,主任,还好吧!哈哈哈哈哈!他俩肯定在主,主桌.....啊哈哈哈哈哈......” 宋莹明白她笑什么了,告诉她: “兰主任说,林厂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意间提前看到了张阿妹的动作,所以捞起她就退,那叫一个眼疾手快!油漆是没泼到,不过两人摔了个屁股墩儿。” 黄玲觉得吧,真的不应该笑,但是吧,真的有点好笑。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是笑了。 “我明天晚上去看看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摔坏了没有,我给送点东西去补补,顺顺看看小峰两口子。”黄玲止住笑,又对宋莹说,“所以,老吴找你除了张敏的工作,不会还想让你帮忙斡旋吧!” 宋莹摇头:“不是我,是想让我找你说说好话,让你帮帮忙。” 白天吴建国在上班,并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吴建国听到张阿妹捅了那么大的娄子,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他根本不敢去现场,而是直接回了家。 张阿妹已经到了家里,吴建国看到她,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蹲在墙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走进屋里说: “我只怕在厂里也待不了了。” 张阿妹一脸无所谓: “这事又不是你干的,他能开除你吗?这件事大家都听我说了,他要真把你开除了,谁不戳他脊梁骨?!他要怪只能怪我,可是我又不是厂里的人,他能把我怎么着?!” “你都不觉得你有错吗?”吴建国听着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地悔意。 “我有错吗?错的是他!不帮我办事还收我的礼,到底是谁有错在先!” “你这么做,我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你想过吗?” “你什么时候有过脸做过人啊!厂里谁不骂你?!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为了讨好媳妇把亲生女儿儿子都赶跑了,你是什么好东西? 再说了,你要是个有脸有本事的人,还能四十多岁了只是个工人吗?我不去闹,他的副厂长是会给你当吗?别说副厂长了,你连个当组长的机会都没有! 你要是怕,你就和他说,让他来找我的麻烦,我和他拼命看他怕不怕!” 张阿妹的话重重地打击着吴建国,他喃喃道:“你有这气性怎么不对张小勤使,让他把钱都还给我们?” 两人没有大声吵,但是把自己能说的狠话都对对方说了一遍。 吴建国说:“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娶了你。” 张阿妹也说:“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嫁给你。” 晚上,吴建国就来找宋莹了。 第367章 拒绝帮忙 吴建国知道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过得去,开除确实可能不会,但是他怕赔钱啊! 账都还没有还完的,又来一笔,他真的只有拿命赔了。 他希望宋莹帮着问问看黄玲,能不能帮帮忙。 他所能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黄玲能和厂里的领导说上话。 黄玲看看宋莹,问:“西瓜好吃吗?” 宋莹推她一把: “那瓜我敢收吗?我只能劝啊!我说老吴,这事儿玲姐哪里能张口,再说了,据我所知她和李副厂长那是一点也不熟,恐怕说不上话。我看如果李副厂长真的为了这件事情找你的麻烦,你们还是找厂里解决比较好。” “嗯嗯,推得好。”黄玲忙表扬她。 “是吧!我在工会的工作没有白做。”宋莹得意道。 “张敏算是叫张阿妹彻底毁了,在纺织系统上的学,现在只怕是难进纺织系统工作了。”黄玲感叹道。 “嗯,吴建国也提了张敏的工作,说我和你的门路多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临时工也行,他还去找了一鸣。”宋莹又告诉黄玲。 “那宋副主任怎么劝的啊!”黄玲打趣道。 “咦~!”宋莹有些不好意思,“你都知道啦?” “这么大的事能不到我耳朵里吗?!” “我就知道你帮了忙!” “我没有,我们莹姐有实力!上了夜校拿了文凭,工作业务能力强,兰主任力荐的,不让你当副主任谁当啊!” 厂里很多班组长想要往上爬就去上夜校,宋莹想去又不敢,在黄玲和栋哲的鼓励下,她也去读了,顺利拿到了文凭。 “你先别往外说啊!文件还没有下,到时要是不下来,可能丢人了。” “懂,到时我们俩带栋哲和筱婷去上海玩,庆祝一下,怎么样?” “好啊!” “那你又和谁生气了?张阿妹啊?”黄玲终于把宋莹带回了正题。 “对对对,我气死了。” 宋莹一点希望也没有给吴建国留,她说得还是挺直接的: “老吴,说实在话,玲姐现在缺人的岗位张敏都不适合,踩缝纫机做衣服她不会、百货公司理货她搬不动、餐厅服务员她既做不了也看不上,所以真是没办法。 再说了,玲姐对职工一向要求极高,不论你是熟人还是招工来的,只要考核不达标就有被辞退的可能,就是一鸣达不到要求都要挨批评的。就算她让张敏进了厂,可是万一张敏考核不能达标,你看看你们家阿妹做的这些事,谁敢啊! 越熟越不好张口,其实市的不好进,你可以让张敏跑一跑乡镇厂,张敏毕竟有职高毕业证,只要把要求放低些,我相信是可以找到工作的,说不定还能坐办公室。” 吴建国知道宋莹说的是实话,她的建议也很中肯,大家都想往市里挤不想去镇上,而大多私营厂都是和镇办厂合作的,现在在价格双轨的驱动下,乡镇厂业务量增加,也缺人手。 “谢谢你啊!宋莹,我和张敏商量一下。”吴建国把西瓜放在院子的桌上。 宋莹吓一跳,立即抓起来又塞回到吴建国手里:“不用不用,老吴,我又没有帮上忙,晚上我刚和栋哲一人吃了半个瓜,你拿回去给她们母女吃吧!” 吴建国只能接了过来,走到院门口,他又回过头来问: “宋莹啊,我还想问问你有没有姗姗和小军的消息?我......我不是要去找他们,我就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宋莹轻叹了一口气道: “这我真不知道,但是我想姗姗能接走小军,应该是做了准备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们,还是......还是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 吴建国突然蹲到了院子门口,“呜呜”哭了起来: “我真想他们啊!我想他们啊!我不知道他们那么恨我,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他们。我就想着我们是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了,读大学那不是我们这些人该想的事啊!找不到好工也可以找个人嫁就好了啊! 小军读个职中找个班上就好了啊!普通人不都这样吗?我们和玲姐还有你们家不同,我们没有那个条件啊!” 宋莹听他这话,刚才还觉得他被张阿妹折磨得有点可怜,现在看起来那是一点也可怜不起来了,她道: “你不是没有这个条件,你是想把所有的条件给张敏,让姗姗和小军自生自灭。那现在不是正和你意吗?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你还是快回去和张阿妹想想怎么给张敏找个像样的工作吧!找不到好工,就给她找个人嫁了就好了啊!” 宋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吴建国悻悻回了家。 本来,宋莹以为这事儿就完了,没想到今天一大早起来准备上班去,张阿妹从巷外走进来拍院门: “宋莹你出来!” “你干嘛?” “你没事闲的,乱嚼什么舌根子!”张阿妹质问道。 张敏早上出去买早餐,哭着回来的,说别人笑她无业游民,还笑她妈挣不到工作就去给人婚礼上泼漆泄愤。 宋莹莫名其妙:“我嚼谁的也不敢嚼你的啊!多恶心。” 一鸣听到外面吵闹,端着粥碗出来看:“张阿姨,有什么话好好说。” “全巷子都知道分厂没要张敏,昨天你还怂恿吴建国告诉张敏去乡镇上班!你可真做得出啊!我们城里人去乡下干什么?你瞧不起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栋哲咬着牙刷出来帮忙:“张阿姨,报纸上都说了大力支持发展乡镇企业,只是去上班户口又没调,再说了,我觉得是你瞧不起乡下人吧!不是我妈。” “我就是个建议,你瞧不上就别去呗!说得好像去了人家就会要一样的。我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你了不起!就你那破事儿还用我嚼?别说这条巷子,咱棉纺厂几十条巷子谁不知道你的壮举?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们家好啊!老吴问到我脸上我总得说两句吧!我工会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见谁都能说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找不到工作急的吧!慢慢找,急也没用。 既然你们那么大的本事,你们也别找人了,这工作啊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不行的话,你不还有撒泼打滚、泼漆泼水的本事吗?尽管去各个大厂领导面前用,别搁我这里使,我又没本事。” 张阿妹哪里是她的对手,张敏冲出来,把她妈拉回了家。 “这人真是疯了,气死我了。”宋莹恨恨道。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骂赢了还气什么,该生气的是她,下回别理他们就是了。来来,莲心茶祛心火,适合你。”黄玲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时,朱秀玉让人上了菜。 两人从窗户里看到朱秀玉亲自把仨辛苦工作的孩子叫了回来吃饭。 第368章 孩子的目标学校 仨孩子进屋一看,有筱婷爱吃的梅菜扣肉、栋哲爱吃的红烧排骨、鹏飞爱吃的狮子头、黄玲爱吃的笋干烧肉、宋莹爱吃的清蒸鱼。 “朱经理,咱们要天天来的话,岁华楼怕受不住。”宋莹笑道。 “玲姐挂账的。”朱秀玉开玩笑道。 “哈哈哈!难怪你全上肉菜,你是个会做生意的!”黄玲接了话。 “还两个小菜,就上了,我先去忙。” “谢谢朱阿姨!”栋哲和筱婷乖乖道谢。 “大舅妈,我给你留好饭菜,你一会儿抽个空来吃一口。”鹏飞也道。 “好,你们快吃吧,别凉了。” 其实虽然菜样数多,但是朱秀玉每个菜都是减了一些份量,就是想让他们多吃几个菜,又不浪费。 鹏飞从房间的柜子里拿了只干净碗,三个孩子往碗里夹菜留给朱秀玉。 宋莹看着菜说:梅菜扣肉肥肉全挑出去了,红烧排骨只用中间那段儿,狮子头里放藕丁,你们朱阿姨真是疼你们。” “笋干是最嫩的尖儿,清蒸鱼的葱丝都铺满快看不到鱼了,也疼我们的,哈哈!”黄玲补充,宋莹就爱吃蒸鱼里浸了酱油的葱丝。 大家开心吃饭。 黄玲一边吃一边关注着生意的情况。 生意比她想的要好。 朱秀玉在空闲的时候跑了一下附近的几个没有开餐的招待所,和那里的经理还有服务员合作,给了他们宣传单,住店的人拿着宣传单来吃饭可以打折,而招待所的人也可以得到一定的回报。 毕竟,现在还不是很富裕的时候,职工家庭不会天天下馆子,而前来苏州谈生意的人却天天都要吃饭的。 黄玲几个厂的客户如果到苏州也会住到他们的招待所里,大家算是相互帮忙。 新开的店铺有这样的生意已经非常不错了,黄玲很满意。 当然,朱秀玉也听黄玲的意见,使用了饥饿营销的方法,有个别特色菜采用限量模式,这样没吃到的人很快会再来。 菜单上还有个“周日巨划算”的优惠,周日只要消费就可以抽打折券甚至免费菜,所以周日的生意非常好。 这时,餐饮业刚刚复兴不久,国营饭馆不屑做优惠,私营的小饭馆则没有本钱做更多的优惠,只有“岁华楼”既有国营饭店的规模,又有做优惠的本钱,再加上菜式口味好样式新,相信很快就会崭露头角。 吃了饭,三个孩子把两人请到一边喝茶,自己收拾桌子。 收拾好桌子,又拿出作业本出来做作业。 筱婷和栋哲做完互相对完,讨论着难题,这边鹏飞抬起头来问: “你们有几个题不会?” 筱婷和栋哲同时回答他:“一个。” 鹏飞默默地低下头去,笔边的题还没有思路,就听得栋哲说: “好了,通了,一个也没有了。” 黄玲低声对宋莹道:“我看栋哲可以冲一把复旦,鹏飞的话,我再想想。” “复旦好啊!但是筱婷和图南都去北京了,他一个人在上海,他肯定不干的,他得跟着图南。”宋莹答道。 “谁说筱婷要去北京啊!”黄玲抬眸看宋莹。 “筱婷不去北京吗?”宋莹眨眨眼问。 “你舍得她去那么远啊!我可舍不得,怀熠一说到筱婷要去北京要上大学,都眼睛红红的。上海最好了,每个星期都可以回家。” 宋莹倒是高兴的: “那我肯定会舍不得呀!在上海上学最如我的意。但得听筱婷的,看她乐不乐意。筱婷要是想去北京,林栋哲肯定考不上同一个学校,但是可以选北京其他的学校嘛!我们无所谓,能上就行。” “妈,我怎么就是无所谓的那个呢?!谁说筱婷考得上我就考不上,我也就差她个十几分!”栋哲抬起头来质问。 黄玲在桌子底下踢了宋莹一脚,宋莹立即会意,就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成绩我和你爸都非常满意了,你上哪个大学我们都支持,都满意。” “哦,这还差不多。”栋哲看了看筱婷。 筱婷正抿着嘴乐,他就也乐了。 “我妈问你呢!想去北京上学还是在上海上学?”栋哲撞撞筱婷的手肘。 筱婷望向两位妈妈,两位妈妈都朝她温暖地笑着。 “妈,姨,我暂时是想考复旦。” “好。”两位妈妈同时点头。 “鹏飞,你呢?”宋莹又问。 “姨,我才真的是那个能上就行的人,只要能上,哪里都行。不过我也想离苏州近一点的,最好就在苏州。”鹏飞答道。 “为什么?上海也近啊!”宋莹不明白。 鹏飞咬了咬唇,然后含含糊糊答:“更近一点好。” “反正你们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优先考虑你们自己的意见,所以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记得和爸爸妈妈沟通,知道吗?”黄玲看向三个孩子。 “知道!”三个孩子答。 “走,去巡巡场。”黄玲叫上宋莹出门去看岁华楼的情况。 宋莹还是很了解黄玲的,出了门,她低声问:“你故意提这事儿的啊!” 黄玲点点头:“在家里提起了几次筱婷去北京上学的事,我和怀熠都觉得筱婷情绪不对,我猜她并不想去远的地方上学,这孩子看起来淡淡的,其实很重感情,只是不说而已。” “原来是这样,复旦也好,你就依她。”宋莹表示赞同。 “这不刚才正好看他们都在,就借机提了,告诉她我们的想法以后她应该就放心了。” “好好,还得是你,我们栋哲我想都没想过要问,我都准备看你安排。”宋莹将她的手一挽。 “栋哲不用问,高中没在一个班给他急的,他现在听到筱婷要上复旦也会加油往复旦冲的。” “那就好。”宋莹放了心。 栋哲趴门边见两个妈妈走远,就坐回到屋里对筱婷说: “放心了吧!我都说姨肯定支持你的。” “嗯,”筱婷很高兴,她又转向鹏飞问,“哥,你为什么不去上海上学?上海那么多学校。” 鹏飞看了看两人答道: “我和你们上学的目的不一样,你们是为了上学而上学,而我主要是为了我爸妈,不然我才不想上呢!明年毕业就可以挣钱了。 所以,我只要上大学就行,哪里无所谓。既然无所谓那我不如就在苏州,这样你们也可以放心去外地上大学,家里的长辈就交给我照顾。” 栋哲和筱婷愣愣地看向鹏飞。 平时在他们眼里上天入地的鹏飞,这会儿是除了图南以外的另外一个哥哥了。 第369章 你斗得赢谁? 庄超英从岁华楼出来,回了家。 庄母一看到他回来,立即就跑过来问: “怎么样?去过三姨说的酒楼了吗?” 庄超英点点头:“就是在那里上班而已,不是她开的。” 庄母皱眉喃喃道:“不能啊,你三姨也不可能骗人......” “倒不是帮工,也就是个小经理之类的。”庄超英怕自己不说实话,庄母会再找事,于是就直说了。 “经理?就她那样儿,字都认不全还当经理?”庄母不屑道。 “妈!”庄超英低喝一声。 他只想说,现在的朱秀玉看起来和几个月前可不一样了。 “算了,当就当了,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你打听了吗?在酒楼干也好,是不是每天都还能剩些好东西拿回家?这又省一笔......” 庄超英抬起头看向庄母:“妈,别人家不知道,我们家还不知道吗?公家的东西能往家里拿吗?能卖吗?!” 庄母想起了庄赶美,没了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工资问了吗?” 庄超英没有问,问了也没有用,朱秀玉不会告诉他,两人一早就说了钱各挣各的和各花各的,他没那脸问。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个钱都不敢问!我就不信了,一个家还能两个人当,明天我去问。”庄母急得不行。 她迫切地想知道朱秀玉挣多少钱,再盘算怎么弄过来。 “你去你去,黄玲是大老板,只要有胆子你就去!上次坑图南的事情她还没有找你算账的,你去了正好一并找你清算清算。你应该庆幸那天筱婷没有跟着来,如果筱婷在,只怕那尿要灌到你嘴里去!” 庄超英拿手指着大门口,一激动,手都抖了。 庄母听得一愣:“那酒楼是黄玲开的?” “对!”庄超英重重答。 庄母怯了。 黄玲得罪不起。 她知道,黄玲既不要命还有钱还有背景。 庄母挺吃惊的,不解道:“黄玲为什么会请朱秀玉去做工?” 庄超英也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摇头。 “那我就去家里找她,她手里挣着钱,还拿着桦林的钱,那可不行!到时都归她儿子用了。”庄母又生一计。 庄超英一听,顿时焦头烂额: “妈,我们说好了各管各的,而且桦林的钱是桦林愿意给她的,现在鹏飞也是全部由她在照顾,这钱也理应给她!” “鹏飞多大啦!都高二了,要她管什么?要帮着喂饭还是洗澡?以前还需要你帮着搞学习,现在也不用了,怎么能归她呢?”庄母讲着自己的道理。 庄超英深吸了一口气,怒喝一声: “妈!你能不能别掺和我和秀玉的事!” 庄母住了嘴。 “她在哪里上班挣多少钱你别管!挣多少她也不会给我、不会给你、更不会给赶美! 桦林的钱你也不要管,桦林就算不给秀玉也不会给我,因为她知道你会从我这里拿走,而我耳根子软经不起你说,她现在可以直接给鹏飞,鹏飞现在的年纪不上学都可以上班了,自己知道怎么花钱! 我和秀玉的关系你更是别管,你要是敢去找她的事儿,她第二天就会扯着我去办离婚,我也会直接同意!我还会把房子和钱全部给她! 你消停点吧!想想林芳!想想振东振北!你非要我提这些不想提的事吗? 你是斗得赢黄玲还是斗得赢朱秀玉,你非要惹她们?想要她们的东西,你不仅捞不到好处,你还会往里填,这事儿多少次了你还不明白吗? 现在大家互相不干涉,已经是最好了,已经是最好了! 你非要闹,我以后不会拦一句,我只想告诉你,现在她们俩个站在一边,你只会死得更快。 反正你闹我就立即和朱秀玉离婚,然后申请调到乡下的学校去,离你们远远的,乡镇小学十五块工资够我不饿死就行,别说供养庄赶美了,我连你们都供养不了。 你只管试试看!你去,你现在就去!” 庄超英扯着庄母的手就往屋外拖,一边打开门,要把她推出门去。 庄母扒着门叫道:“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各过各的!我不找她们就是了。” 屋子里静下来,庄母过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的菜还没有买的,晚上吃什么?” “你现在又不是不能走,买菜就出个院子半条街远就不能买一下?我白天上一天班累得要死,你就非得等着我?”庄超英一听,气得不行。 “那不是因为你平时每天回来顺便就带回来嘛!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没带啊!” “别说了,不就是个买菜的两块钱吗?今天我反正是不买了,我也不吃,你自己看着办吧!” 庄超英起身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庄母回了房间对床上的庄父说: “哎,就是个没用的东西,教都教不会,哪个女人都弄不赢,也别指望他从朱秀玉手里捞点回来了。” “房......子......”庄父含含糊糊道。 “那现在没离婚你也不可能把她赶出去啊!厂里学校都知道,如果把超英的工作搞没了,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到时哪里去弄钱!赶美出来了,肯定找不到工作的,到时让超英想办法掏点本钱让他做点小生意。” 庄母整天都在为牢里的庄赶美在筹划着。 一切也都是在为了庄赶美筹划着。 庄母也不想出钱买菜,就煮了清水面吃。 她端了一碗去敲庄超英的门: “超英啊!我煮了面,你吃一点吧!不吃饭可不行,晚上饿着睡不好,明天上班没精神。” 屋里没有动静,庄超英答应都没有答应一声。 庄母知道,庄超英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这回是气狠了。 但是庄母不怕,她自认为媳妇可能掐不住,但是这个儿子自己一定是掐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她又在门口道: “超英啊!是妈不对,妈想多了,妈肯定不会去打扰秀玉的,你放心。等妈好些了,你就搬回家去住,太长时间离家两夫妻的感情肯定好不了,只要你们夫妻好好的,爸妈也就放心了。” 庄超英虽然知道庄母是虚情假意,但是听到庄母服了软,心里还是舒服了不少。 第370章 莹姐升职啦! 这天,宋莹哼着歌回到巷子口,巷子口小卖部里李爷爷看到她回来,就冲她呵呵笑。 “李爷爷,这么开心啊!” “啊啊,开心开心。” 李爷爷点点头。 宋莹笑着低语:“老爷子当然开心了,孙子孙媳妇有本事又孝顺,现在马上就能抱重孙了......” 边想着,她边推开了院门。 “嘭!嘭嘭!” 爆响声吓了宋莹一跳,接着是满院子欢呼声和鼓掌声。 宋莹定睛一看,大家都在。 黄玲一家三口,一鸣两口子,还有林武峰也回来了。 栋哲正卖力地踩着散落在地上的小气球,筱婷见他效率不高,就去帮忙。 跑动间,气球被带飞,两人一通手忙脚乱,最后撞到了一起,惹得大家哈哈笑。 院子里树与院墙之上牵了两条绳子,绳上挂着过节时装扮舞会现场的彩带和彩灯,彩灯在她推开院门时被点亮。 余晖下,小灯一闪一闪,可爱温暖。 “欢迎宋副主任回家!”黄玲率先叫道。 “玲姐!”宋莹有点不好意思。 接着林武峰就递上了捧花,虽然是一捧塑料花,但在这个时代很流行,林工挑的也是雅致的样式,用丝带细细捆好,很漂亮。 “你怎么也回来了呀!” “我接到你电话就往回赶了,这是大事。”林武峰笑道。 上午宋莹接到了正式任命,她存不住事儿,就给黄玲和林武峰打了电话。 林武峰电话里没有说什么,但放下电话,交代了一下手头的事就往市里赶了。 没想到,他到家时黄玲和一鸣已经开始布置院子了。 大家都是大忙人,但仍放下手里的事儿来为宋莹庆祝。 栋哲把一张报纸递到宋莹面前,指着一个小方块道: “这是筱婷发表的文章《我的阿姨》,原型就是您!” “啊!我?”宋莹一脸欣喜。 栋哲举着报纸说:“我给您读一下导语,这是一篇优秀的高中生作文,人物形象饱满生动……” 宋莹细细看着那文章,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握着筱婷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武峰一拍儿子:“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啊!” “不是,爸,这文章虽然是筱婷主笔,但是故事情节也少不得我的提点啊!她写的时候我还一边递水扇风,写完我还帮着寄投稿信,我可是做了很关键工作呢!” 栋哲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干的活儿,把大家都逗笑了。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饭准备的是鲜肉小馄饨,一边包一边下锅,就摆在院子里吃。 周怀熠带了好酒,和林武峰对饮。 他感叹:“哎呀,这馄饨让我想起了和你们初识的那一年。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六七年了。孩子们那时才几岁,还只有这椅背儿高,现如今都追上我们了!” 林武峰点点头:“是啊!我们自从搬到这院子里和玲姐做了邻居以后,这日子简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来,敬两位!” 一鸣举起茶杯道:“我也敬几位长辈,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李一鸣。” 他不喝酒,怕怀孕的杨秋艳闻不得他身上的酒味儿。 杨秋艳这会儿已经消灭了一碗馄饨,换了菜饭接着吃。 “秋艳比怀兰强,能吃能睡,怀兰头三个月吃点儿东西可把我们愁死了。”黄玲笑道。 “是,少受罪才好。”李婶儿看着儿媳妇,满脸笑意。 吃了饭,大家坐着闲话家常,自在、幸福。 天黑以后张阿妹才回家,透过围墙的花洞,她看到了屋里喜庆的装饰,撇撇嘴。 接着回家的是吴建国,他刚从家具厂兼职回来,一身锯木屑,疲惫不堪。 看见满院子的人,他拍了拍身上的锯木屑,敲了敲院门。 林武峰去开门,好久没见过吴建国的林武峰略微有些吃惊,他问: “老吴,这么晚才回来啊!” “林厂长也回来了,宋莹,恭喜你啊!以后要叫你宋副主任了。” “老吴,几个熟人,别那么客气。”宋莹答道。 吴建国讪讪笑笑,然后退出去往家走。 “吃了饭来喝茶,坐一坐!”林武峰在他身后客气道。 “谢谢你,林厂长,太累了,我就不来了,吃了饭早点睡。” “哦,那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林武峰应着关上门。 吴建国回到家,张阿妹正在煮饭,他就问: “小敏没回来?” “屋子就这么屁宽,她在不在你看不到啊!”张阿妹没好气道。 “又不上班,这一天天的不着家,又不去找工作,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还不回家到时叫人说道就不好了。”吴建国叹口气道。 提到工作,那就是戳了张阿妹的痛处,她把锅铲往锅里一扔: “不想吃饭了是吧!” 吴建国摇摇头:“反正是你女儿,你觉得没什么就没什么。” 张阿妹不想提张敏,她问:“宋莹家有什么好事?还张灯结彩的。” “今天我看了厂里的公告,宋莹当官儿了,现在她是工会副主任。”吴建国告诉她。 张阿妹吃惊不已:“就她还能当副主任?” “那怎么不能呢!人读了夜校,你不知道吧。”吴建国压低了声音。 “还藏挺深的,只怕是黄玲告诉她的,黄玲和林厂长那么熟,知道如果上了夜校拿了文凭才有资格往上爬就悄悄去读了,就怕别人知道。”张阿妹满脸不屑也压不住心里的酸味儿。 她不知道,宋莹不说的原因非常简单,她怕自己读不下来反而被人笑。 “知道的肯定不止她一个,能读下来的可没几个,再说也不是读了夜校就能当副主任的,还有别的考核,你可别胡说。”吴建国交代。 张阿妹白他一眼又问:“那不是要涨工资?” “那是,差好几级呢!” 张阿妹咬牙恨恨道:“真是老天不长眼!一天到晚闲得慌的人还涨工资,你们这些累死在车间的倒不涨。” 吴建国急急道:“别说了!宋莹人不错!” “人不错,你去求她,她帮了你没有?!”张阿妹冷笑一声。 “你!和你没法说。” 吴建国出了厨房,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抬头就看到宋莹院子里一闪一闪的彩灯,心里羡慕极了。 第371章 林厂长这事儿办得不漂亮 大家从屋外移到了屋里坐。 林武峰看到吴建国就想起之前出的事,于是问宋莹: “李副厂长那事儿最后怎么处置的?” 宋莹叹一口气: “明面上,林厂长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私底下就说不好了。” 林厂长当时在现场,张阿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记在心里了。 他知道这事儿多半是真的,但是张阿妹手里肯定没有证据,如果有早就摆到他桌上了,所以现在就算要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第二天他先分别找了李副厂长和吴建国谈话,接着把双方拉到一起又开了一个会。 总之意思就是大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 双方都有损失,都不再追究对方的责任。 如果李副厂长要找吴建国一家的麻烦,那厂里也就必须查一查张阿妹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了。 如果吴建国管不了媳妇还四处闹影响厂里,那么他也不会放任不管,该送派出所送派出所,该赔钱赔钱。 吴建国千恩万谢。 但是,他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就像宋莹说的表面上还行,私底下就不知道了。 没两天,吴建国发现同车间的人开始不和他说话了。 再接下来。 他调了时间最不好的班。 加班名单里面没有了他。 他带的最好的两个徒弟换了人跟。 时间不好的班吃饭、休息都不在点儿上,一般给新人做,车间美其名曰让他个老员工带带新人。 不能加班就意味着挣的钱少了。 本来有两个徒弟跟着可以帮他做不少事,现在他不仅要干全部的活儿,还得重新教新人。 这些看似很平常,但是全加到他一个人身上,其实是会让他的平时工作变得艰难很多。 这些事本来到不了宋莹这边,但是她在这个位置,哪个车间不认得人,所以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就听全了。 黄玲笑笑不说话。 周怀熠扫了一眼黄玲,看她那小表情就知道她知道比宋莹多多了。 大家转了话题,开始聊秋季广交会的事。 林武峰、周怀熠和黄玲都会去。 林武峰和黄玲是为了自己厂的事,周怀熠是局里派去参观学习的。 “那一个星期筱婷就交给我,她挨我睡,你放心。”宋莹拍着胸脯道。 “那我能不放心吗?该吃的一点不喂,不该吃的全让吃!”黄玲白她一眼。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宋莹在她膝头就是一巴掌。 去倒水喝的栋哲正好听到了这事儿,端着两瓷缸水,走回去的时候都是飘的。 一个星期的朝夕相处哎~! 他把水杯放在筱婷面前。 现在筱婷坐在他原来学习的位置上,他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子一侧,为了桌面离近一点,腿只能叉开着坐,但是他也很乐意。 “月底我爸、姨还有周叔都要去广州。”他尽量压着兴奋劲儿道。 “嗯,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不和我说?” “你不知道吗?” “我......我只知道我爸要去,不知道周叔和姨也去。” “嗯,都去。”淡淡道。 “那你要在我家住一个星期。” “嗯,”筱婷拿起杯子喝水,“你要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去姑姑家,正好可以和玥玥玩几天。” “不行啊!不是,我是说,怀兰阿姨家挤,我不觉得不方便,只要你不觉得不方便就行。”栋哲立即反对。 筱婷睨他一眼。 “你要来了,我妈不会骂我,还会做好多好吃的,爽!”栋哲脑子还是快,台阶立即铺上了。 “哦,为了吃。”筱婷点点头。 “也......也不全是......也......” “我做完了,你做完了吗?”筱婷关上本子,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还差一点,你还是比我快。” 筱婷打了个哈欠。 栋哲还没有说话,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们还在聊正事儿,不知道聊多久呢,你在我床上躺一会儿?”栋哲提议。 筱婷摇摇头。 “哎呀,我没你那么讲究,非得换了睡衣才上床,你去靠一下不怕的,快。” 筱婷就走到他床边,把铺在床沿的搭布铺到床上,然后躺在那搭布上,身上搭着自己的薄风衣。 栋哲低头接着做作业。 大人们聊完,黄玲不知道筱婷睡着了,在屋里喊道:“筱婷,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筱婷这才醒了过来,见身上搭着栋哲的被子一角。 宋莹和林武峰把黄玲他们送到巷子口,回来时,她抱着林武峰的手臂,怪道: “那么远还回来,明天一大早就得走,何必呢!” “这在我心里是大事,肯定要回来的,打电话都不够。” 宋莹说是那么说,但是心里真的很高兴。 “只是,工会的工作常常要面对不好对付的人,我还是挺担心,你要答应我一切都以自己的安全为重知道吗?”林工又交代。 “我知道,你放心。” 栋哲从书桌前抬起头,就看父母手牵着手进了院,他忙低下头开始背书。 回到家,筱婷睡下了,黄玲洗漱完坐在桌前擦脸,周怀熠本来倚着床头看书,见她进来这才问起: “我觉得林厂长不是这么和稀泥的人,这事儿可办得不漂亮啊!” 黄玲一边做着脸部按摩一边笑着问: “要是周厂长应该怎么处理呢?” “当然要查啊!副厂长可是个重要岗位,还是要严查才好。”周怀熠看向黄玲。 黄玲点点头: “这个李副厂长我一直觉得他人品有问题,林厂长当然也知道。但是他是林厂长的老领导走之前提拔上来的,林厂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去年他儿子李志强也进了厂,嚣张跋扈,时常闹事,而李副厂长时时维护着已经完全不避讳。林厂长早就想动他了,这次张阿妹闹得好。” “原来是以退为进,我还寻思林厂长怎么手段这么软呢!”周怀熠只认识林厂长,和这个李副厂长不熟,以他对林厂长的了解,觉得不对头。 “厂里本来人员问题就很多,林厂长一直头痛不已,找不出解决问题的突破口,现在,应该会借着这次事件,堵一堵开条子弄人进厂的歪风邪气。” “没想到,张阿妹还立一功。”周怀熠从镜中望向黄玲。 他看到黄玲轻扯了一下嘴角。 周怀熠一皱眉,想了想,好像明白了: “林厂长之所以能避开,是你提前提醒过他啊!你太了解张阿妹了。” “林厂长找我聊了两回,我告诉他不要急,再等等,也不在乎在这几个月。我想着即便张阿妹不在婚礼上闹,也不会等太久,其他同学都找到工作了,就她张敏没有,你说她急不急?” 周怀熠揽住黄玲,笑道:“一切尽在我夫人掌握之中。” “哎,其实也差点火候,不然我就去送个脸盆参加婚礼看好戏了。” 周怀熠发出闷笑:“你看热闹我不反对,但是如果真是像这样的情况,你还是站远看吧,到时你跑都跑不赢,说不定急起来,左脚绊右脚,还摔一跤。” 第372章 我帮你去见过他家的长辈了 十月底,黄玲、周怀熠、林武峰和零件厂的技术员何工、家电厂的技术员范工一行到了广州。 下了火车,黄玲吸了一口广州潮热的空气,然后说: “烧鹅、白切鸡、双皮奶、老火靓汤,我来了。” 周怀熠笑道:“我还以为你来广州是为了看姗姗和小军呢!” “都为都为。”黄玲忙答。 出站口,吴姗姗和吴军紧张地张望着。 怕错过,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出站口等。 “小军,看仔细了,别东张西望的。”吴姗姗交代。 “姐,我不东张西望怎么能找着呢!你放心吧!就黄阿姨那绝对一眼能看见。”吴军笃定道。 “广州时髦的也不少,你别看错了。” “不是,我看既时髦又不提行李的。”小军解释。 吴姗姗还想了一下才想明白,就笑了:“就你皮。” 很快,出站口开始涌出人群,吴姗姗和吴军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正紫色连衣裙的黄玲,连衣裙的衣领、腰际和袖口点缀着白色宽蕾丝花边,她手里就拎了个白色的坤包,优雅大方。 吴军一边朝大家挥手,一边得意地看了姐姐一眼。 近了,吴军就叫道:“黄阿姨,叔叔们!” “姗姗,小军!”黄玲也看到了他们。 吴姗姗以为自己能忍住不哭的,但是当他们走过来时,她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拼命地往下掉,惹得黄玲也红了眼圈,两人手握着手说不出话来。 几位男士也不说话,默默等待她们平复心情。 林武峰拍拍吴军的肩膀: “小军,长结实了,也长高了。” 吴军虽然没哭,但是他也紧紧咬着唇,只重重点头。 吴姗姗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叫道:“黄阿姨,周叔,林叔,何工、范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一路上,周怀熠和林武峰觉得两姐弟变化很大,吴姗姗成熟稳重了很多,吴军则开朗大方了很多。 住就安排在“彩韵纺织品厂”大门旁的招待所,是吴崇南自己开的,既方便内部客户、供应商来广州住,也对外经营,更重要的是这里离会场也不远。 吴姗姗告诉他们,近期是展会期间,今年的展会还有特别多的外宾参加,招待所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如果没有这个自己地方,等他们来了再找地方住,只能去很偏的地方找了。 “有熟人就是不一样,还真不错,比苏州的招待所要好呢!”黄玲看了一圈,很满意。 “姨,你们房间的床单被子都是厂里新做的,我自己洗的,你放心用,所有的水盆水瓶拖鞋都是新的没用过的,你衣服换下来给我,我来给你洗,我那里洗方便。”吴姗姗告诉黄玲。 “行,去你那里看看。” 何工和范工在房间休息。 黄玲、周怀熠去两姐弟家里,林武峰说:“我也带了任务来的,我也去看看,回去还得给你们宋姨汇报情况。” “当然可以了,欢迎!我昨天还特地好好地收拾了一下。”吴军高兴地答道。 “看出来了,为了见我们,还特地理了发!”周怀熠也亲昵地拍拍吴军。 “还得是周叔,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啊!”吴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大家去了吴姗姗的宿舍,还带了两大包东西给两姐弟。 黄玲在厨房间帮吴姗姗一样样收拾,吴姗姗一边收拾一边默默垂泪。 黄玲问了两人的生活和学业,吴姗姗一一告诉她。 因为本来苏州就比广州抓得紧一点,所以吴军在班上的成绩不错,还好来之的半年吴军跟着栋哲和鹏飞看了无数部香港电影,狠狠练了几个月粤语,不然还是会影响学习生活的。 “除了生活习惯不一样,其他方面我看比在苏州那是要好多了,而且广东分数线比苏州低了很多,小军在这里能上更好的大学,姗姗,这条路你没有走错。”黄玲点点头。 吴姗姗又汇报了自己的情况: 上大学的课程她能适应,每学期都是年级第一,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在“彩韵”上班。 由于外贸业务多了起来,她由生产管理转移到了业务部门帮忙,口译、产品文件翻译、合同翻译样样参与,为厂里省了不少聘请专业人士的钱。 “您早就说过,英语是工具,我之前上大学前还半信半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不仅是工具,还是非常有用且必要的工具。”吴姗姗感叹道。 “嗯,那展会这几天还要辛苦你啊!” “您放心,两个厂的所有产品英文信息我背得滚瓜烂熟,哲宇......”吴姗姗顺口就提到了谢哲宇,脸一红,“他和我一起核对了好几遍,绝对没问题。” 黄玲听到她说的这些,很欣慰。 她并没有因为生活舒适了而止步不前,她还在学习、在调整、在努力、在冲刺,这就很好了。 “很好,你们办事我放心。姗姗啊!本来我其实和你有着一样的担心,哲宇是很好,但是我也怕他家里的长辈会有别的想法,所以我来之前去见了哲宇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黄玲话一出,吴姗姗立即抬头望向她。 “你们的事情,哲宇清清楚楚和他们交代过了,你放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和哲宇说的一样。这个蓝色袋子里有一半的东西都是哲宇妈妈帮你准备的。” 吴姗姗心里一下子被暖流铺得满满当当。 在她看来,黄玲就是她娘家人,黄玲去见过了,那就算是两家长辈正式见过面了,她的心在这一刻真真正正放了下来。 她扑到黄玲怀里,默默流着眼泪。 黄玲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又交代: “只要努力,一切只会越来越好。还有,你也不要只想着读书上班,可以带着小军四处玩一玩,享受你最好的年华,知道吗?” 吴姗姗点点头。 屋外,周怀熠和林武峰也细细询问了吴军这大半年的生活。 吴军就一个字:“好!” 问怎么好,他就答:“和我姐在一起就好,我也不让她白养我,我还不能在厂里工作挣钱,我就去收废品卖钱补贴家用......” 周怀熠和林武峰同时揉了揉额头。 林武峰问:“那俩小子教的吧!” 吴军笑着点头:“我能挣出我的学费和文具钱来,我姐开头不同意,但是一想,她又说我出去锻炼锻炼也好,就又同意了。” 晚上,吴崇南一家四口招待黄玲一行。 黄玲心心念念的美食都安排上了。 第373章 参加广交会 第二天一大早,合作的外贸公司派了车来接他们,提前准备好了证件,大家直接去了展会现场工作。 周怀熠情况不同,他有他的手续,所以大家在展会门口分开,说好一会儿在他们的展位上见面。 黄玲去看了一眼展台,对吴姗姗道: “哲宇可以啊,钱花得不多,展台还挺像样。” “别人家的台子在现场搭或者在外面做好抬进来,有些很简陋就摆张桌子,我们是现场拼的。这次展完又拆开明年还可以接着用,存放也不占地方。”吴姗姗介绍。 “榫卯?图南设计的啊!”黄玲一下就明白了。 吴姗姗点点头。 “是哦,咱们家还省设计师的钱了。”黄玲点点头。 黄玲没有和图南提这事儿,想来是谢哲宇和他商量着干的。 别人家的拿着产品给人讲,后面的听不着,前面的还不肯走,前面的走了后面的上来又说一遍。 黄玲他们配发了宣传册,先发给后面人看,等前面的问清楚,后面也心里有数,轮到他们就提关键问题,效率非常高。 样式合同也有中英文双版已经提前准备好,现场就可以签。 等周怀熠完成了一部分工作任务找到他们时,吴姗姗和黄玲两人操着流利的英语,正在对付一堆外宾。 黄玲没有穿洋气时髦的连衣裙,而是和吴姗姗一起穿着胸前系蝴蝶结的白衬衣和黑西裤,职业干练。 林武峰说得蹩脚,但也在努力地说着,再加上国际通用语言--手语,竟也说得对方频频点头。 曾经的大学生也是很优秀的,他很快从黄玲和吴姗姗那里捕捉和学习到了一些产品之外的服务关键词,例如“定制”“海运”“售后服务”等等,马上就用了起来。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周怀熠就退了退,远远看着。 隔壁摊位没啥人,正探着头看黄玲他们,然后啧啧声: “啧啧啧,这要是只听声音还以为是外国人呢!” “就是就是!厉害!我们厂之前请了一个,就光翻译一下新机器说明书,一百块一天!” “天啦!一个月那不得三千块钱?一年我都挣不了三千。” 周怀熠看看他们,得意就挂在了嘴角。 本来,黄玲说的是如果没有什么客户咨询,就早点回来带吴姗姗和吴军出去玩,没想到一直忙到晚上闭馆。 回去时嗓子都冒烟了,别说玩,话都不想说。 她开始和周怀熠两人使用国际最通用语言--手语。 好在是周怀熠对她了如指掌,歪歪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也用不着她开口。 但是,周怀熠还是很心疼,絮絮叨叨: “这多少年没干这么辛苦的事了哦!脚都肿了,明天可不能穿皮鞋了,穿准备出去玩时的运动鞋吧!” 黄玲泡着脚,朝他点点头。 这时,有人敲门。 周怀熠开门一看,原来是吴军,他手里提着一只大茶壶。 “黄阿姨、周叔,这是厂食堂阿姨给你们煲的罗汉果茶。” “这个好,谢谢你,小军。”周怀熠忙把茶杯里的白开水倒了,接了两大杯罗汉果茶。 “没事,周叔,那我给林叔他们也送点去。” 小军说完就去敲隔壁的门,给他们每人倒了一大杯。 甜津津的罗汉果茶喝下去,黄玲感觉到缓解了不少,举着笔记本,哑着嗓子道: “值得,今天一天的采购量相当于一季度的量。” “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不然你哪能那么卖力啊!”周怀熠接过水杯又递了擦脚的帕子,然后又去倒水。 回来时,黄玲腿吊床沿上就那么睡着了。 周怀熠帮她挪了位置,又把枕头塞到了她的头下,搭上薄被子。 一开始,周怀熠觉得黄玲挣的钱已经很多很多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就以为她是冲钱。但是后来,他知道了,黄玲享受的是获取的过程,从无到有的过程以及运筹帷幄的快感。 说得直白点,那就是“玩”。 只要感兴趣的行当,她就得“玩”,还得“玩”好了她才能满意。挣钱多少不在意,只要不亏本就行。 看着累瘫的黄玲,他是既心疼又骄傲。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昨天只不过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起,有了更多的厂商来咨询,外贸公司眼见着忙不赢,又从公司调了人来帮忙。 周怀熠花三天时间完成了调研工作也来帮忙,他本来也是工作三天,又请了几天假,等黄玲一起回去。 来之前他也是想领着黄玲好好玩两天,结果那是一点机会没有。 一群人沉浸在工作中无法自拔。 要不是规定了每个展商出展的时间,他们还能干。 经过这次合作,黄玲觉得对方具备接下来合作的条件和能力,所以双方达成了长期合作的意向。 最后一天,外贸公司的人请一行人吃饭表示感谢。 席间外贸公司的人对谢哲宇赞不绝口:“小谢这次没来太可惜了!” 黄玲答道:“有机会的,以后他会经常来,在广州的工作,你们可以联络小吴。” “对对对,小吴也是能干得很,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您带出来的人!那风格是一模一样!” “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黄玲看看身边吴姗姗。 黄玲用白话和外贸公司的广州本地人交流,本来许久不说有些生疏,但是几天下来已经非常自然。 吴军跟着来吃饭,他合上了快惊掉的下巴,低声问身边的周怀熠: “周叔,姨还会讲白话啊!还会讲英语!真厉害。” 周怀熠笑笑:“你姐和你不也都会?” 吴军一听,想了想,呵呵笑了:“是哦,我白话现在也讲得不错呢!就英语差点,我加油!” “嗯,厉害,我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给您翻译。” “好。” 两人低声交谈着,很是亲密。 这几天其他人没空,周怀熠稍微空点,就常陪伴吴军,和他聊天,多是聊他不好和姐姐说的事。 一问才知道,吴崇南知道他们的情况,也会常和他聊天,带着他和自己儿子一起打球、出游,在他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男性家长角色。 周怀熠也就放了心。 一行人圆满完了任务,高高兴兴回了苏州。 在他们完成大事的同时,朱秀玉也在悄悄地完成着自己的大事。 第374章 朱秀玉的报复1 趁着下午过了饭点,朱秀玉提了几个饭盒去庄家。 太阳不错,巷子口有几个邻居在翻晒一些干货,朱秀玉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她刚进巷,邻居立即凑到一起开始蛐蛐: “好几个月不来了。” “不来也正常,你看她婆婆干的那些事儿,哪个愿意沾。” “就是,庄老师是没办法,是他爸妈,不能不来。” “那怎么说也不能让男人来照顾,自己在一边偷懒的啊!” “那也是......” 大家边说,边还伸个头去看。 朱秀玉把门拍得天响,庄母还没有来开门,左右邻居都听到响动了。 庄母走过来开门,打开一看是朱秀玉,就甩了个脸子过来。 “妈,我来看你和爸!”朱秀玉大声道。 “叫那么大声音干什么,我又不聋,”庄母不客气地说,“朱经理不得了,到我们这里来有何贵干啊!” “当然是来看看两老了,省得你们跑那么远去关心我的工作啊!”朱秀玉笑笑。 “谁有空关心你,超英是去看看你把家败光了没有。”庄母恨恨道。 “哎哟我的天,你们有家可以败吗?要败也是你给败的吧!这锅我可不背,我可没有用你们家一分钱。”朱秀玉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说着。 “你!” “怎么样,每年白花那几百块,舒不舒服?老三能提前出来吗?我看是给少了,今年重新找人多给点怕是就行了。 我啊,还真托人去打听了一下,他在里面是真惨啊!别人的父母亲有本事,那就过得舒服多了,啧啧啧......” 朱秀玉彻底激怒了庄母,庄母指着门口大喝一声: “你给我滚!” 朱秀玉定定站着,就那样看着庄母,然后从手里提的网兜里拿出饭盒,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妈!你怎么能这样,糟蹋了啊!这可是我从我们店里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不要就不要,别给我砸了啊!” 朱秀玉一边喊一边“呜呜”哭了起来。 门本来就没有关严,朱秀玉一边蹲着收拾,一边踢开了门。 门外有好事者看到朱秀玉一边哭一边收拾地下的饭盒。 “哎哟,肉菜呢!庄老婆子真是,平时肉都不得舍割,现在还直接扔地下!糟蹋哦!” “就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狮子头,烧肉,哎哟,可惜了......” “就是就是,这是有多大仇......” 朱秀玉把空饭盒重新装回网兜里,抹着泪,在庄母惊愕的眼神走了出去。 邻居们跑过来关心,还有人给她递帕子擦手。 朱秀玉一边擦手边哭诉: “我每天从早上五点上班上到晚上十点,一个月一天都不休息,就为了挣两个钱补贴家用,他们的钱一点不拿出来花要留给老三,我们庄老师那一点工资哪里够一家人开支,还要给他们买药。 他们明明去医院开药不要钱又不去,偏要去信那些什么偏方,无端端掏钱出去病也没见好,我说过什么?任由他们了,就当买个安心。我不休息要挣钱又哪里有时间来看他们,只能让庄老师来照顾了。” “哎哟,这可太辛苦了,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啊!我说怎么你瘦了好多......”邻居张大妈接了话。 “今天好不容易请了假来看他们,还......”朱秀玉越哭越伤心。 “秀玉你先回去吧!哎!”张大妈劝道。 朱秀玉点点,提着空饭盒回了岁华楼。 “朱经理,您回来了。”门口值班的员工叫道。 “嗯,今天非饭点有客人吗?”朱秀玉问道。 值班的员工立即答道:“有两个,吃的面条,走的时候还说咱们家的爆鱼非常好吃。” 朱秀玉点点头,进了楼,一个小姑娘接过了她手里的饭盒: “朱经理,我送到洗碗间去。” “好,谢谢,交代她们这几个盒子装过变质的菜,洗完用2号消毒池消毒。”朱秀玉交代。 “好的,明白。”小姑娘应了就去办。 在岁华楼有着极其严格的卫生制度,经理、厨师、传菜员、洗碗工、清洁工......所有工种都是要全文背诵的,如果发现任何不按规定操作的情况,一次警告、二次直接开除。 大家拿着高于行业的工资,由不习惯到习以为常到看不惯不守规定的情况,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庄家。 庄母看着一地散发着异味的饭菜,愣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这才明白,朱秀玉今天可不是来看他们的,而是来报仇的,气得差点心梗过去。 天黑得早,庄母为了省钱,哪里有人才在哪里开灯,这会儿她在房里,所以前屋的灯没有开。 庄超英一进门就踩到了地上的菜,脚一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疼得半天没有起来。 这时,庄母听到庄超英的惨叫这才从屋里出来开灯。 “妈,你这是倒的什么在地上,把我腿摔断了谁照顾谁?”庄超英看着满地的饭菜,自己手上、裤子也都有,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 “又不是我干的,问你的好媳妇啊!”庄母冷冷道。 “秀玉?秀玉来过?”庄超英站起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庄母就把当时的情况告诉给了庄超英。 “不可能,她可不是会糟蹋粮食的人!”庄超英不信,朱秀玉平时是连菜汤都要喝了不浪费的人。 “我碰都没有碰她的东西,是她自己扔的!” “那肯定就是你骂她了,她要不是气急了不可能糟蹋东西的!”庄超英皱眉盯着庄母,“你说她好不容易来看你们,你不喜欢就找个由头让她走就是了,何必要骂她呢!现在东西没吃着,还得打扫!” 听庄超英这么说,庄母真的要心梗了。 “你现在是信她不信我是吧!我没有骂她,她就是故意恶心我们的,根本没想着给我们送吃的!你还不明白吗?”庄母恨恨道。 “她忙得要死,有这个必要吗?还有,就算是她倒的,那这些东西都在屋里一下午了,你没事不能收拾,非得等我回来吗?差点摔死我!”庄超英也有些生气。 庄母只觉得无语至极,回到房间拍上房门。 庄超英只能默默收拾起来。 第375章 朱秀玉的报复2 令庄母没想到的是,朱秀玉第二天又来了。 庄母把门打开一条缝怒问:“你又想干什么?!” “妈,昨天是我不好,我是来道歉的,你开开门。”朱秀玉声音充满了诚恳。 庄母从门缝里低头一看,她手里又提着相同的三个饭盒就知道她想干什么,直接要关门。 但是,她错了。 朱秀玉的力气可比她大得多,想进门,自己根本拦不住。 “哐当!” “哗啦!” 朱秀玉一进门就把昨天的动作重新来了一遍。 “朱秀玉,你太过分了!” “过分!这不算过分,我还有更过分的招。想找我的麻烦就应该明白,我才是那个麻烦。我个孤女,从十二三岁安安全全活到这么大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你这样的不算什么。” 朱秀玉一边流泪一边笑着,然后出了庄家。 今天的庄母已经被气疯了,她抄起门后的扫把就追了出来要打朱秀玉。 朱秀玉不还手,只一味往看热闹的邻居身后躲。 “朱秀玉,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来看你,你怎么还骂人呢!昨天说我带的剩菜你还给扔了,今天我趁热乎买的你又给倒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你!” “你让大家评评理!哪有你这样的婆婆!” 一通闹腾,庄母气得快要晕倒了,被人架回了屋里。 朱秀玉从从容容地拾起地上的饭盒,又回了岁华楼。 回去时,邻居们都以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她。 庄超英回来一看,崩溃了。 他都不用问庄母发生了什么,不用想都知道这和昨天是一样的。 他绕过了地下的那摊发臭的食物,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庄母敲了几遍门,庄超英都没有理她,她身体不舒服,已经没有力气骂庄超英了。 睡了一觉起来,庄超英已经去上班了,地上的东西还是原样,只是更臭了,还有不少蚂蚁虫子,庄母没办法,只能自己收拾,一收拾就是一上午。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巷子口聊天的老太太们话题就是庄家,她们猜测着今天朱秀玉会不会来。 他们没有猜错,朱秀玉又来了。 庄母今天听到是朱秀玉的声音,在门里气得直喘粗气,根本不敢开门,连门缝都不敢,只用尽力气大吼了一声: “滚!” 吼完只觉得头晕眼花。 邻居老太太们看到了,都劝: “秀玉啊!回去吧!别再把东西浪费了,你挣钱也不容易,这几天都花好几块钱了吧!” 朱秀玉点点头:“婶子们说得是,这样,这些食物给你们吧!我拿回去汤汁都撒完了。” 说着,朱秀玉把网兜放在台阶上,拿出一只饭盒打开来,里面是六个狮子头,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你们去拿碗来分一分,还有一盒爆鱼,一盒酱鸭。”朱秀玉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这......怎么好意思......”大家想要又觉得不好意思。 “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还请你们多照顾照顾我公婆,哎......”朱秀玉长叹一口气。 “你这样的儿媳妇,还求什么?也不知道她作什么!” “就是就是。” 大家倒戈,然后回到家里拿了碗来,一人分了一些菜,今天的荤菜算是有了。 朱秀玉安安心心回了岁华楼。 庄超英下班一进巷子,几个大妈就拉住了他,把今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今天你妈门都没有开,人家秀玉算不错了,连来三天了,连我们都看不过眼。今天秀玉还把菜分给了我们,一人一大碗呢!” “她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好辛苦的,连请三天假了,明天怕是想来也来不了了,谁家老板让职工一直请假的。” “就是就是。” 庄超英没有说什么,回了家。 回到家,母子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各看各的不顺眼。 “我看你精神得很,没什么事我就搬回家去住了。”半晌,庄超英丢下一句就进了屋。 前两天晚上他是饿着肚子,今天他在外面吃了一个饼才回来。 庄母走到他门口道:“你想回去那还得看她让不让你回去呢!” 庄超英在屋里一愣。 第二天,他没有回庄家,而是回自己家,但是他连院门也没有进得了,因为院门上挂着把新锁。 他在巷子外徘徊了一阵子,想等鹏飞放学就可以进来了,没想到,天快黑了也没有看到鹏飞回来。 庄超英心里想,该不会是鹏飞因为没有人管,每天晚上都跑出去玩吧!都这个点儿了还没有回来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这时,小卖部的老板走过来叫住他: “庄主任,您这是......” “啊!我刚回家看到鹏飞还没有来,就想着去找一找,也不知道野哪里去了!” 小卖部老板愣了愣,略显吃惊地看了看庄超英,然后道: “鹏飞每天都是和他大舅妈一起回来,得要九点多钟了。” 庄超英这才知道,鹏飞是去了岁华楼。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也不好一直在这里等,那样大家都会知道他没有钥匙了,所以他决定再去一次岁华楼。 这一次,他没敢去岁华楼大门口,而是只到了大路边的“岁华楼”招牌下。 想了想,他又踱到了对面小卖部的灯光下,怕两人看不到他。 八点多,朱秀玉和鹏飞两人出了岁华楼。 远远的,鹏飞就看到了昏黄灯光下站着的庄超英。 “大舅妈,是大舅舅。” 朱秀玉“哦”了一声,鹏飞先走了过去,叫道:“大舅舅。” “鹏飞......你每天都来这里?” “对,大舅舅,大舅妈每天下班都晚,我懒得自己做晚饭,就每天过来吃晚饭,在她在办公室做作业等她一起下班。”鹏飞答道。 庄超英听明白了,这倒是个对两人都好的法子。 等朱秀玉走近了,鹏飞就快走几步上了前,让他们俩说话。 “秀玉,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这几天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替我妈给你道歉。”庄超英先说话。 “那倒不必。”朱秀玉笑笑。 两人往前走。 “我想,我妈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还是......” “我看没有好,特别是你要是一回来,他们没有人照顾,就更好不了了。 还有,我们闹了三天你就要回来,那别人怎么说你?说你怕媳妇,媳妇一和老娘吵架你就站在媳妇这边,把生病的老娘扔在一边不管,那就是不孝,那多难听啊!庄老师可是最在乎脸面的了,这脸面可不能丢啊!” 朱秀玉不紧不慢地说道。 庄超英胸中憋着一口气,难受得要命,他深吸了一口气道: “可是,我们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你想搬回来可不是顾念夫妻之情,是和你父母亲在一起太累了吧!在这个家里至少不用伺候别人,对吧!” “不,我是真的想我们俩口子好好过日子......你现在每天工作到这么晚,我可以照顾鹏飞,我还可以......” “我和鹏飞现在过得非常好,不需要你照顾,所以你还是待在那边尽孝吧!” 庄超英白站了几个小时,回家失败。 回到庄家时,腿都酸得抬不起了。 第376章 发财了 黄玲和周怀熠走了以后,筱婷住到了宋莹家里。 这几年,筱婷还第一次和妈妈分开这么长时间,心里有些慌慌的。 黄玲和周怀熠每天打电话给她。 第一天接电话,筱婷没说两句,她就把电话给了宋莹,宋莹没说两句就直接给挂了。 栋哲问:“我还没说呢!” 筱婷摇摇头说:“我妈嗓子都哑了,别说了,明天再打来到你说。” 栋哲忙点头:“哦哦,那是吼的。” “吼什么?”筱婷问。 “那展览展览,不就是和百货公司打折时一样吗?来来来,看看我们的小夜灯,晚上起夜就不会摔跤了,还不耗电!”栋哲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筱婷“噗哧”一声笑了:“估计也差不多,反正肯定是说了一天话的,还是她哦,本来话挺多的人,林叔叔更不得了,一会儿如果林叔叔打电话来你少说两句。” “知道了,我爸这会儿不和他们在一起吗?”栋哲问。 宋莹说:“你爸去整理样品还没有回住的地方,你姨怕太晚就先打电话了,你爸一会儿回来得早肯定会再打电话来的,太晚就算了。” “哦,那不打也行,估计累死了。”栋哲点头。 宋莹一手搂着筱婷一手搂着儿子,左拥右抱地回家。 还没有走到院子前,就听到身后“啧”了一声。 宋莹回头看一眼,是张阿妹。 她松开栋哲,栋哲就快走两步去开院门,三人让开道来。 张敏跟在张阿妹几步远的位置。 六月底拿到毕业证以后,张敏在家待了几个月,一会儿说去做美发,一会儿说要和朋友南下找事做,把张阿妹急得不行,最后把她带到了自己做工的缫丝作坊做事。 张敏拗不过她妈,只能跟着去上班。 她和朋友吐槽说她妈就是个神金病,她现在就像活在地狱里一样。 两母女在一起工作以后,张阿妹倒是安心了些,至少别人问起,张敏不是无业游民了。 张敏回到家只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 临走时去到后院找吴建国:“爸,给我点钱,我和朋友出去玩。” 吴建国叹一口气道:“要多少?” “十块。” “十块?!小敏,上个星期你才问我拿了五块,现在又要十块,我多少工资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还要生活还要还账,哪里都要花钱,而且你现在已经上班挣钱了,怎么还朝家里伸手呢?” 吴建国有些不满,本来以为张敏上班了家里日子也就好过了,但是张敏花的钱比平上学时还多。 “我都说我没本事了啊!我挣的钱还不够我买身新衣服的,有什么用?霓裳的衣服越来贵了,我买不起啊!我秋天换季的都还没有买呢!” “死丫头!谁让你去买她家的衣服的!没有别的百货公司啊!”张阿妹听到两人在后院对话,冲了出来就骂。 “我朋友他们都穿霓裳的衣服啊!别的没有霓裳的时髦好看,你看看筱婷的衣服和别人的就是不一样。” 张敏刚才就看到了筱婷穿着霓裳最新款的秋季外套,很是羡慕。 吴建国苦口婆心道:“小敏,既然挣钱不容易,就省着点用,你不能挣着老百姓的钱过有钱人的生活吧!以后我和你妈还指望你呢!” “你想过好日子就不应该赶走吴姗姗啊!她才是那个吃苦耐劳挣大钱的!”张敏一刀一刀戳着吴建国的心脏。 吴建国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又要钱做什么?做工不累你就加班多挣点钱,又野去哪里?”张阿妹不满地问。 “不用你们管!我成年了,不需要你们管!你们再管我,我就和吴姗姗吴军一样,我就消失,永远不让你们找到!”张敏咬牙道。 吴建国不再说话,但是也没有拿钱的意思,低下头做自己的活儿。 张阿妹的钱更难要,张敏放弃了,冲出了家门。 张阿妹走过去和吴建国商量: “哎,你说,要不要给小敏说个对象,这样她心也定点,谈个一年半载的,再准备准备,正好到了打结婚证的年纪。” 吴建国头都没抬: “你做主,我又不认得什么像样的人,再说,还得她同意才行。” 张阿妹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靠上你过!我自己去找!” 吴建国胸口一阵发疼。 是啊!吴姗姗和吴军没有问他拿一分钱,现在两人还能过得好好的,而眼前的张敏明明上班了,却还在伸手问自己要钱。 他于是又道:“当时要不拦着去美发店上班,现在也不至于要伸手问我们要,一个月大几十块都有,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一百块都有可能。” 张阿妹一闹,堵死了张敏在这个行业里的路,除非她自己开店,否则没有店敢收她。 自己开店也要问人学手艺才行,所以基本是不行了。 张敏经过宋莹家院子,听到屋里几人“嘿嘿嘿”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望了过去。 筱婷站在院子中间,宋莹和栋哲一人拿着扫把一人拿着火钳,不知道在捉什么。 “按住了!妈!” “好嘞!” 宋莹冲上去对着栋哲的扫把就是一通踩。 “行了行了! 别说灶马虫了,扫把都要踩烂了。”栋哲笑道。 “屋里你再去扫一遍,还有厨房,这虫子一般都是厨房里来的,我明天拿艾叶子再熏熏。”宋莹交代。 “姨,没事,我不怕的,看到了我就踩死!”筱婷刚才被两人赶到院子中间站着,这会儿看两人卖力地捉虫,就忙说道。 “没事,你让栋哲踩!”宋莹走到她身边。 栋哲把屋里又检查了一遍,又去了隔壁李一鸣家。 杨秋艳也被赶了出来,站到宋莹和筱婷身边,她正削苹果,就把手里的削好的苹果一分为四,给了宋莹和筱婷一人一块儿。 她说:“估计藏得深,明天一烧火做饭就出来了。” 栋哲从李一鸣屋里出来,放好扫把,边洗手边道:“嫂子,没事,明天做饭我就在边上等着,一脚一个!” “行,靠你了!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杨秋艳把最后一块苹果递给他。 张敏默默看了一会儿,出了巷子。 这一天,林武峰回来得很晚,就没有再打电话,第二天和黄玲他们一起打了电话,他兴奋地告诉宋莹,一天接的订单比原先一季度的还多,还有外贸订单。 宋莹听得懵懵的,挂了电话就问栋哲:“外国的人也问咱们一个镇办厂买东西?” “对啊!怎么不能!国营厂的能卖,我们当然也可以啊!咱们厂技术领先、质量好价格低服务强,不买咱的买谁的!”栋哲骄傲道。 “那是的,”宋莹喃喃道,“一天比三个月的还多,那七天的订单能干两年......” “姨,这只是开始,这些客户下了一次订单以后,如果觉得好,就会一直找我们买呢!”筱婷说了话。 宋莹和栋哲相互看一眼,然后同时道:“发财了!啊哈哈哈哈!” 第377章 朱秀玉的大事 黄玲一行回了苏州,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中午她就在岁华楼摆了一桌犒劳大家。 朱秀玉安排了他们最喜欢吃的菜。 她关心道: “那边吃不惯吧,还想吃什么就说,我去做。” “我们是不太惯,就小玲可以,再忙也没亏待自己的嘴,嘴里只念叨,双皮奶筱婷肯定喜欢吃,我帮她吃一份吧,来都来了。”周怀熠笑道。 “那做起来难吗?”朱秀玉一听美味食物,还来了兴趣。 “几个小甜品我还真打听了做法,做了笔记,我还抄了一份给您,有时间可以试试看,能做好的话还可以放店里卖。” “好好。”朱秀玉点头应下。 吃完饭,其他人先回去了,黄玲找了个空茶室喝茶,一边看看楼里的生意一边等朱秀玉。 朱秀玉忙完午市就来找她。 黄玲一看表,三点了。 “休息日生意要好很多,这个点才送完最后一桌客人,那个优惠还要做吗?”朱秀玉看她看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做,我请几个学生去了开明西餐厅、国营饭店、松鹤楼盯着,算了算了他们的客流,咱们还差点儿,所以接着做。”黄玲认真道。 “明白了。”朱秀玉听得还有点紧张。 “哦,玉姐你别多心,我不是说你没管好,做餐饮行业这样的情况正常,我们需要引导消费者形成消费习惯,开明、松鹤楼都有他们固定的消费群体,以后我们也会有。 我们开张时间这么短有现在的业绩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你想想像松鹤楼那可是百年老字号。”黄玲宽她的心。 “我知道了,咱先保证挣钱,再去追他们!”朱秀玉接了话。 “对。”黄玲笑。 “我的眼界还是差远了。”朱秀玉眼里全是对黄玲的崇拜与欣赏。 原本她觉得能挣钱就很好了,没想到,黄玲在拿他们店和这几家店相比较,虽然现在还有差距,听黄玲这么一说,她一瞬间就有了目标和动力。 就在这一瞬,她的目标就从挣钱转成了做一家百年老店。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时鹏飞敲门进来给两人添热水。 “鹏飞,这活儿以后别干了,烫着了就麻烦了。”朱秀玉关心着。 “大舅妈,我知道了。”鹏飞呵呵笑着退出去。 “他啊,鬼精,真像你,这是怕我们在谈什么秘密事情,别人来送水听了去,这才自己来的。”黄玲了解鹏飞。 朱秀玉就笑,她又怎么看不出来。 “你说说你,那心眼子怎么没有遗传点给红斌,几个孩子就数他最老实,要不是那体格,我还怕他上大学会被人欺负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想着应该是像了他爹,亲爹。”朱秀玉叹一口气。 “哦,那估计是了,反正不大像你。” “你走这么几天......我......去了趟庄家。”朱秀玉看看黄玲,告诉了她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算是浅浅教训了他们一下,也铺个路,等红斌工作、鹏飞考上大学,我就真的什么牵挂都没了。”朱秀玉又道。 黄玲想劝她,其实孩子都大了,可以先考虑自己,但是她想了想没有说,她知道在朱秀玉心里,没有谁比红斌更重要。 一切对红斌有利的事,她都会做,一切对红斌有害的事,她都不会做。 “还有这房子,我不占他庄超英的便宜,但这间房,我一定要,这是红斌他爸的命换的。”朱秀玉重重道。 黄玲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还没有到房改的时候,这房子跟单位走,还真不好分,只能是住着算数。 “哎,那老太婆是不是脸都绿了?”黄玲凑过来一些问。 朱秀玉点了一下头:“气晕过去了。” “哈哈哈!爽!还给三个孩子报了一仇。”黄玲高兴道。 “那是,气死我了。”朱秀玉咬牙道。 黄玲看看朱秀玉,问:“还有事找我?” 朱秀玉不好意思看看她:“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你把我卖了?” “啧,我能卖得了你?” “那什么事儿说我听听。” 朱秀玉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道: “我听红斌那意思,不太想留在上海,当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选地方,但是他要不想留在上海想回苏州我也同意,你说呢?” “嗯,看分配,如果有机会回来,回来就是,上海也怕没那么好留。” “就是,要是在上海的单位不如苏州的,那还不如回来,对吧!” “说正事儿,这事儿都还没到时候。” “哦哦,正事儿,我那个......想买个房子。”朱秀玉终于说了出来。 黄玲望向她:“买房子?” “是,现在这房子我是要争,但是我不是同图南争而是同庄超英争。图南和红斌大学一毕业眼见着都得结婚,这一套房要怎么住?” 黄玲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房子小两个儿子结婚不够住、也不好住一起,她不知道黄玲怎么安排图南,但她现在想给红斌买个单独的住所结婚用,算是给了黄玲一个态度。 她刚才也说了,这房间是要争的,所以她的意思是,红斌可以不住,但是这间房要仍属于红斌。 这同时也说明了她对黄玲和图南都是极信任的。 黄玲点头表示懂了,然后问:“所以要我做什么?” 朱秀玉答道:“我虽然有买的心,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找谁才能办到,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风险不是没有,但买也是可以买的,以后也是,你有钱就买房,能买多少买多少。”黄玲鼓励。 “我主要想请你帮我找个可靠的人,如果能买到,契书也麻烦你帮我看一看,别人我不放心。然后,我想着,房子也不能写在我名下,你懂得多,帮我想想能不能写在红斌名下?”朱秀玉终于说完了。 红斌现在户口已经转到了学校,将来再转到单位,可以说是个独立的户口了。 黄玲答应了下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老魏,他专门做这行的。” 朱秀玉一听,眼睛都亮了。 老魏是黄玲的长期合作对象,对全苏州都十分了解。 黄玲现阶段还比较谨慎,只买特别好的,老魏知道,也只给她推好的。佣金收得不低,但是卖家都可靠,住不上的还能帮着出租。 但是保险起见,黄玲把现在买房的弊端、以后会发生的麻烦与纠纷和朱秀玉一一说了。 朱秀玉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还是要买的,不怕,后果担得起。” 黄玲一向很欣赏她的果决,就答道: “那行,我到时和老魏说,如果缺钱可以先找我拿,欠我的总比欠别人的好。” 朱秀玉一听,眼就红了,她握着黄玲的手道:“谢谢你,阿玲。” 第378章 家 寒假。 朱秀玉从火车站接了红斌,就带他上了公交车。 红斌一看,这路车并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岁华楼的车。 红斌担心地看向母亲,问道:“妈,我们去哪儿?” “妈带你去个地方,很重要的地方,到春风路口西站下车(我编的,别考究)。”朱秀玉答道。 “哦,妈,那你休息会儿,我看着不会错过的。”不是上错车,红斌就放了心。 两人在春风路口西下了车。 朱秀玉一路絮叨着,在哪里买菜,哪里有河道可以散步,坐什么车能到棉纺厂的家,坐什么车能到岁华楼。 没走多远,朱秀玉停下了脚步。 这条路两侧房子挨着房子,有两层的也有平房,白墙黑瓦,旧却不破。 两人面前是一套平房,朱秀玉没有说话,敲了敲门。 “妈......这是谁家?”红斌更好奇了。 老魏来开的门。 三方见了面。 红斌在一边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这是做房子买卖。 这不是公房是私人的,房主家里有事要搬走,又缺钱,就想把这没用的房子出了。 红斌很警惕,把朱秀玉拉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朱秀玉拍拍儿子的手臂:“儿子,放心,魏叔叔是你黄阿姨的朋友,房主她也帮查过了没问题,合同她也一个字一个字看过的,都没问题。” 红斌一听这话,心就放下了。 他接过朱秀玉从包里拿出来的黄玲确认过的合同,一个字一个字核对了今天要签的合同,没有问题,又核对了对方的一系列证明,这才对朱秀玉说: “妈,对过了,和黄阿姨看过的一字不差,你可以签了。” “红斌,你签,给你的。”朱秀玉有些哽咽道。 “我?”红斌愣了愣。 老魏笑道:“庄同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上好几年班了,孩子都能跑了!放心签吧!这是你妈妈买给你的。” 红斌看向朱秀玉,朱秀玉朝他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交给老魏。 老魏示意红斌签字。 红斌一边签字,老魏一边数钱:“钱数对,给您,您再数一遍。” 老魏把钱交给房主,等他数完确认好,又送了房主出门。 等老魏回来,朱秀玉把另外一个布袋子递给了老魏:“这么顺利,还得多谢您。” “您客气了,那两位慢慢看,我就先走了,有问题或者想租出去都可以找我,我老魏别的不能保证,但从我手里出去的房子,我都管一辈子。” 老魏收了钱,把桌上的钥匙拿起来交到朱秀玉手里就走了。 “妈......” “红斌......” 两人继考上大学那次,再一次抱头痛哭。 哭好了,朱秀玉领着红斌看遍了房子的角角落落。 虽然院子只能摆张圆桌,但是有两大一小三间房,厕所厨房也都是单独的,想来是占了院子的位置修出来的。 “咱们虽然现在是平房,但胜在面幅宽,以后等有钱了我们就像他们一样盖两层!”朱秀玉握着儿子的手道。 “妈,等我,我很快上班挣钱了,我挣钱让你住楼房。” “嗯!” 朱秀玉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拥有房子的一天。 原先,她想的是等儿子工作以后分房,她才能有个真正的家。 现在,提前实现了。 ------ 1985年即将过去。 零件厂和小家电厂因为国内外的订单爆增,过年都没有休息。 百货公司因为“提前采购”和很大一部分农产品都是出自内部公司,售价高成本低,大赚特赚。 服装厂因为款式与广东、港岛接轨,大受消费者欢迎,许多外地客商纷纷前来订购。 岁华楼开张,以特色菜与服务好出名,生意兴隆。 大人在拼,孩子也同样在拼,成绩优异。 大家在期待着1986年的到来。 第379章 孩子们的退路 黄玲的年在苏州过的。 孩子们几乎围绕在她周围,包括顾星妍也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86年下半年图南和星妍就大四了,黄玲开始关注两人的下一个阶段。 黄玲了解了一下图南和星妍的想法,两人在读研和工作上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但是,两人应该商量过这事儿,都想留在北京发展。 黄玲对图南和星妍说: “你们可以自己慢慢想,如果需要我们的意见,那我们就提供,如果不需要,你们可以商量好结果告诉我们就行,反正我们以你们的想法为主。” 两人相互看看,心也定了,都说还没有想好,想听听父母亲的意见。 于是,开学前,黄玲一家就去了星妍家拜访。 四个家长、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是星妍继续深造准备考本校的研究生,图南则先工作。 虽然这时候是分配,但是校领导是知道各部门单人要人情况的,也会有推荐名额,所以并不是完全不可控。 因为图南从大一开始就接触北京几大设计院,有系主任的力荐,还有冯首长的加持,冯家两个孩子、大表哥许云扬都在北京工作,全都能帮上忙,进设计院那是最差的。 而星妍本身想继续深造的意愿更强烈,而且现在的就业面相对要窄一些,但是当她研究生甚至博士毕业,正是金融行业逐步兴起之时。 大事定下来,六人都满意,也都松了一口气。 回去时,星妍一家人坚持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然后星妍去了学校图书馆借书,顾教授和苏教授相伴回家。 顾教授感叹道:“你没有发现,图南妈妈今天说的所有事情,全部是俩孩子的学业与工作,对于他们的婚事只字未提。” 苏教授笑道:“她这是自信,信图南,信星妍,同时也信我们,更是信她自己的判断与眼光。” 顾教授听到妻子的话,禁不住赞扬:“苏教授也有大智慧。” “说实话,你们在讲那些大方向的时候,我一个搞文学的真的有些插不上嘴,尽盘算这些了。” 顾教授望向妻子:“你还谦虚上了,只是我当时想着要不要提,见你没提我也就没提了。” 苏教授忙摆手: “不用提,俩孩子这么安排最好。我多怕她作为男孩的母亲催着结婚。要是两人都工作,毕业差不多就可以结婚了,照我看还是太小了。但是她没有,她给了孩子们成长的时间。 星妍和图南只差着月份,星妍研究生毕业才是两人最好的结婚时间。到那时图南已经工作三年,各方面都有一定的基础了,星妍基本没有压力,她还是向着星妍的。 而且,她不怕星妍的学历比图南高,就.....挺豁达,对吧!” 顾教授听着苏教授的话,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哎哟,我这脑子,就没你们做母亲的想得远了。我想的是,书尽量多读,就是黄厂长那句话,想读到多高就供多高。而图南我看他喜欢工作更胜深造,我觉得依他的喜好是最好。” 苏教授点点头:“就是,图南妈妈还是以孩子的意愿为主。” 这一趟下来,孩子的方向定了,双方的顾虑也解除了。 ------ 86年4月。 下班时间到了,吴姗姗还在忙,一是事情没有忙完,二是在等电话。 今天是她和谢哲宇约定打电话的时间。 七点整,电话准时响起。 吴姗姗接了起来,和对方同时问:“吃饭了没有啊!” 谢哲宇答:“我吃了。” 吴姗姗答:“已经在食堂打好饭了,在等小军,小军今天学校有球赛,回来晚一点。” “哦,那,哦,好......” 吴姗姗听着,觉得不对,谢哲宇一向话多,你说什么都能接上,很少这么结结巴巴的,于是问: “怎么了?” “我换个人接电话。”谢哲宇答道。 吴姗姗想,不是图南就是星妍,就静静等着,对方一接电话,她就愣了。 “黄阿姨?你去北京啦?!” “嗯,姗姗,你不知道,哲宇怕你等,吃个饭催死我了!最后那一个卷的烤鸭差点没把我噎死!!”黄玲开始投诉。 “我没有,我就说今天正好要给你打电话......”谢哲宇在一旁笑道。 吴姗姗也笑:“黄阿姨,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好,你说,什么事?” “我想考个律师资格证,学历要求我达到了,现在报考需要从事这项工作的,厂里也可以给我开证明。”吴姗姗认真道。 “我也看到通告了,如果不影响你的学习和工作,我支持。只是我怕你太辛苦了,又要上学又要上班还要辅导小军的学习。”黄玲关心道。 “我知道了,黄阿姨,我会安排好时间的,主要也是想借着这考试好好系统地学习一下法律知识,厂里也需要。” 吴姗姗心里也没有底,但是一听到黄玲担心的是她辛不辛苦而不是担心考不考得上,反而是有了底。 “好,我支持......” 黄玲话还没有说完,对面听筒里传来一声婉转的“姐~~~夫~~~~”。 吴军拿过话筒,就听到黄玲对谢哲宇道:“来,请小军的姐夫接电话。” 吴军听出来她的声音,正正经经叫了一声:“黄阿姨。” 说完,就忙把电话交回给了姐姐,然后端坐到一边,老实了。 吴姗姗和黄玲说完话又让吴军接电话,吴军口型询问是谁,吴姗姗口型告诉他是黄阿姨。 吴军接过电话,恭敬叫道:“黄阿姨。” 他以为黄玲会问他成绩,没想到黄玲却问他今天球赛打得怎么样。 “我们班赢了!靠我的三分球险胜!”吴军眉飞色舞。 电话那头,黄玲告诉了谢哲宇,两人轻轻欢呼。 打完电话,图南和谢哲宇把黄玲和顾星妍送到了招待所。 黄玲这次是一个人来的,顾星妍就向老师请了假,这几天陪黄玲住在招待所。 她去北京说的是出差,其实最主要还是为了图南工作的事情。 她向来做事都是提前策划,不会临了哭着说“早知道”这样的话。 万一早策划了也不能如愿,她也不后悔。 别人家不知道,反正她们家的孩子不愁没活儿干。 所有的孩子可以先按自己的喜好生活,想要冲一把就只管往前冲,不行再说。 她就是所有孩子的退路。 第380章 添丁 黄玲从北京回去以后没多久,李一鸣和杨秋艳的儿子出生了,因为出生在虎年,小名就叫小虎。 出院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大家都去看他们。 怀兰两口子带着玥玥也来了,两人给小虎带来两套衣服、六对袜子,一床可以贴身盖的棉纱被。 玥玥从小胆子大,这会儿已经走得稳稳当当,在屋外就听到黄玲的声音,“蹭蹭”地进屋找人。 进屋一看,黄玲怀里抱着个小娃娃,就凑了过去。 “玥玥来,这是小虎弟弟。”黄玲轻声道。 玥玥第一次见比她还小的娃娃,很好奇。 小虎皱了皱鼻子,“哇”一声哭了,把玥玥吓了一跳,她就扑进了旁边宋莹的怀里,低声道: “哭啦!” “没事,小虎是饿了。”宋莹温柔地对她说。 玥玥又望向黄玲确认,黄玲笑道:“是呢!玥玥小时候饿了比小虎哭得还响亮!” 黄玲把小虎送到里屋给杨秋艳喂,回来时,玥玥已经到隔壁屋去捣蛋了。 筱婷和栋哲一前一后护着怕磕碰了她,使得她更加勇猛,巡视完栋哲的房间又去巡视后院去了。 黄玲伸个头出去交代:“别给她玩水,一会湿了没衣服换!” “哦!”栋哲和筱婷应着。 两人一边陪着玥玥玩,一边聊天。 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从上个学期起因为文理分班,再次分开。 筱婷要学经济所以去了文科班,而鹏飞物理、化学实在是学不来,也去了文科班。 栋哲理科比文科强,如果要和筱婷上一样档次的学校,学文科可能不行,所以他最后依依不舍去了理科班。 好在是陈书睿也学理科,而且和他在一个班,倒是放了一半心。 鹏飞和筱婷在一个班,有他盯着,另外一半心也勉勉强强放下了。 他们所在班一个是文科重点,一个是理科重点,语数外老师都相同。 栋哲争取了个数学科代表当,这样就常能在数学老师那里“偶遇”筱婷,数学老师给各班代表开会布置工作任务时,两人也能在一处。 最重要的是,两个班数学作业差不多,他就抓住一切机会以讨论题目、作业忘记了这样的事情找筱婷或者给她打电话。 而且,现在的他更珍惜每一个和筱婷见面的机会了。 虽然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家庭聚会和补课。 筱婷看着栋哲在给玥玥挽袖子,就知道两人要干坏事,刚想出声,栋哲就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望风。 他用舀水的瓢舀了一点点水放到地上,玥玥兴奋把手伸进去搅。 筱婷一看,就那么一口水,倒在身上也不怕,就任由她玩了。 玥玥高兴地“咯咯”笑,栋哲忙阻止: “玥玥小声点,一会儿你大舅妈要来了,她一听你声儿就知道你在干坏事。” 说这话时,栋哲感觉到身后有一片阴影,他以为是筱婷,就说了:“你去盯着,咳一声就......” 话没说完,他抽了抽鼻子,味儿不对。 淡淡的香水味儿,还有点熟。 林栋哲讪讪笑道:“姨,洗手,我给玥玥洗手呢,她刚才手摸脏了!” 黄玲抱着手臂看着他们:“我信了你的鬼!” 玥玥晃着胖乎乎的小手笑。 “玥玥,水有什么好玩的,吃饼干喝牛奶去!”栋哲提起玥玥就跑。 玥玥被提起跑还以为栋哲在和她玩,开心得“咯咯”笑。 “你说说你,望的什么风?”回了屋,栋哲把玥玥搁到靠背椅上坐稳,就去拿饼干罐子。 “我妈一看我,我就......我哪里能骗得了她......”筱婷接过他递过来的饼干,掰成合适的大小递给玥玥,有些为难道。 玥玥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胖腿,美美地吃着小饼干,抬头看着眼前的哥哥姐姐。 她很快吃完了手里的饼干,手有点粘乎,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姐姐,想了想,然后一把抓在了栋哲的裤子上。 栋哲看着自己黑裤上的黄色手印,咬紧了牙冲玥玥灿烂一笑。 黄玲走到院子里和黄修远喝茶。 “那天你才和我说考律师资格证的事,姗姗就给我打电话说她想考。” 黄修远倒不觉得有多奇怪,因为吴姗姗曾给他打过电话咨询法律问题,他笑道: “姗姗已经研究一阵子了,虽然有难度,但是以她的实力我相信应该没问题,退一万步讲,这也不是毕业证,考不到也没关系,明年再考就是了,我听到的信儿是每年都会有的。” “这我知道啊!我就是怕她拼命。”黄玲轻叹一口气。 宋莹也走了出来:“怀兰在给小艳传授经验,还把我给赶出来了,搞得我好像没有经验一样。” “你的经验太久远了。”黄玲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 “玲姐你刚才说姗姗准备干什么?”宋莹关心道。 “她准备考律师证。” “这孩子也太拼命了,天天读书工作还要管小军......”宋莹边说边招着下巴看向吴家。 “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身体最重要。” 正说着,玥玥一嗓子“爸爸”,把黄修远给召唤走了。 这时李婶儿买了菜回来:“一会儿大家在这里吃午饭。” 宋莹和黄玲就应着“好”。 李婶儿看了看两人,放下菜坐了过来。 “宋莹,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说呗,还和我客气上了。” 李婶儿略带些歉意道:“我和一鸣光顾着高兴了,没想到孩子会闹这事儿,这几天你和栋哲没有休息好吧!” “不会啊!”宋莹忙答。 “哎呀,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说,我和一鸣商量了一下,等小艳出了月子,他们晚上就睡到前头我那屋里去,这样对你们的影响会小一些。” “啊?!”宋莹没想到李婶儿会说这事儿。 “你倒还好,就是栋哲。他下半年就高三了,可不能影响了孩子的学习。你看看我们都高兴糊涂了,把这大事儿给忘记了。昨天晚上起来好几回,一鸣突然叫一声,哎哟,栋哲!我这也才想起来。” 李婶儿一拍大腿,难过道。 要说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好在是栋哲专注力够,影响也不是很大。 “可是,晚上睡过去这也不方便啊!”宋莹有些于心不忍。 “方便方便,也就这一年了不是!咱们到时试试,如果还不行,咱再想办法!”李婶儿补充。 “好!要是你晚上带小虎累了就说,我替你!以前栋哲也是我和武峰自己照顾的。”宋莹很感动。 这时,李爷爷在巷子口叫:“阿玲,电话!” “哎!来啦!”黄玲就跑去接电话。 “周副局长去上海出差,中午休息都得打个电话啊!”宋莹呵呵笑道。 但是,打电话的却不是周怀熠,黄玲接了电话,面色一沉。 第381章 岁华楼出事了1 “黄阿姨,岁华楼有人闹事,今天还有重要客人在。”鹏飞快速说明情况。 “鹏飞,我马上到,你别急。”黄玲冷静道。 黄玲挂了电话,立即跑回了院子,宋莹看她脸色不对,忙问: “怎么了?哪里出事了?” “岁华楼有人闹事。”黄玲简短地低声地告诉她。 “我陪你去。”宋莹就挽袖子。 “不用了,这样的人我和玉姐能对付的,”黄玲笃定道,“筱婷,我去办点事,你在宋姨这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回去。” “妈,我知道了。”筱婷出门来应着。 黄修远从屋里跟上来,问:“姐,怎么了?” “岁华楼有人来闹事,说早晨吃了我们的炒面中了毒。”黄玲出了院子,告诉黄修远。 “我跟你去。” 黄玲点点头。 两人就往岁华楼赶。 出了巷子,黄玲冷笑一声: “这人在休息日的午饭饭点来,不仅能影响午市还能影响晚市,不用想,同行干的。你姐姐我这一天的钱赔得起,但岁华楼的名声赔不起!” “放心吧,有我呢!”黄修远知道岁华楼的食品安全制度,除非原材料有问题,否则中间环节不可能出现中毒事件。 刚才岁华楼正是上客时。 大厅付款的位置有两桌客人正在抽奖,热闹得很。 突然,有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在大门口坐下就哭: “杀人啦!黑店啊!” 这一声吼,引来了客人的围观。 门口的迎宾小伙子忙上前:“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个黑店,大家不要来吃饭!快走吧!我命好苦......”中年妇女又叫道。 “大姐你先不要急,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先起来,地上凉。如果是肚子饿了又忘记带钱,我们免费提供一顿餐食,保你吃饱吃好!”迎宾小伙子一听这架势马上想起了培训内容,立即打断了对方。 培训时说如果有人来闹事,大多是有所求,先以礼待之,再通知领导。 他又朝门内喊:“小张,倒杯水来!看看今天有没有鸡丝面,下一碗。” 小张立即会意,一边让人倒水,一边去找朱秀玉。 朱秀玉这时候正在巡厂,在走道上就看到了小张,叫住他: “别慌,跑快了容易撞到端菜的同事。” “朱经理,有人在店外面闹事。”小张紧张道。 朱秀玉心里一紧,今天还真不是闹的时候,有大人物在这里宴请外地来的朋友。 “鹏飞!”朱秀玉对院子里正在帮忙的鹏飞招手,“有人闹事,你先去给阿玲打电话,然后别让汐月阁的客人出后楼。” 鹏飞是何等聪明,朱秀玉都不用多说,看她的眼神和语气就知道有事,听了吩咐忙去办。 朱秀玉赶到大门口,先站在一边看,一看,心里就有了数。 那妇女坐在地上哭,一边哭还一边四周围打量。 她发现四开的大门已经关了起来,其中一扇门口站了人,如果有客人进,他们负责帮开门,这样大厅里的人其实就看不太清外面的情况了。 接着,几个男员工抬了挡板上来,那妇女还没有明白什么情况,面前就又多了一排美丽的屏风,楼前也多了一条由屏风隔开的新入口。 虽然走起来有点拐弯,但是左手边屏风漂亮,右手边窗花也对景,倒添了分雅致。 “你们,你们干什么?!” “你哭你的,不拦起来你伤了客人,他们找你赔钱也不好吧!”朱秀玉笑道,还算客气 妇女接着哭:“我好惨啊!我男人早上到你家吃了早饭就不行了!” “你男人什么时候来吃的,吃的什么,多少钱?不行是怎么个不行法?哪里不行?你倒是说说清楚,不说清楚就一盆脏水泼过来可不行。”朱秀玉冷笑着看她。 妇女愣了愣,正在组织语言时,花窗里有人伸头出来看热闹,一个男人出了声: “我看你是来闹事或者讹钱的吧!要真是饿了肚子,大可放心,这岁华楼的老板可是很有善心的,请你吃顿饱饭没问题。” 这人是熟客乔老板,他是李一鸣和黄玲在玄妙观摆摊就认识的摊主,他倒货生意越做越大,一直也和黄玲一鸣有生意往来,岁华楼开了以后,常来这里招待客人和朋友。 “我才不是讨饭的呢!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报公安了!封了你这店!”妇女跳起来大声道。 “你说得对,小陈,去派出所,我们店不说味道,但是卫生方面,如果我们店里的饭菜能吃坏人,那这苏州城就没有能吃的店了!”朱秀玉抬着下巴厉声道。 “反正我男人今天早上在你这里吃了炒面,回去就不行了。” 妇女只觉得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怎么能说清楚,反正只要一口咬定有问题,那岁华楼百口莫辩,所以理直气壮。 “大家打开门做生意,各有各的本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能赢,就算没有我们岁华楼,只怕也开不长久,大家说是不是啊!” 朱秀玉嗓声响,看到伸出头来看的客人,声音就更大了,先给大家把眼药水上上,之后这妇女再说什么,客人们也会存些疑问。 “就是!我一天至少在这里吃一顿,一周吃七天,连吃大半年了,怎么从来没吃坏过?!”乔老板接了话。 朱秀玉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哦,不对,有问题。”但是乔老板又转言。 朱秀玉一愣。 乔老板接着说:“别的毛病没有,长胖了十几斤!哎,朱经理,这情况,我能不能像她一样哭一场,赔点钱啊!” 听到的人哄堂大笑。 妇女来就是闹的,一看还被这乔老板抢了风头,她站起来就要推倒屏风,好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 朱秀玉立即喝道:“哎,你哭就哭,你要敢碰我店里的东西,那就另外一回事了,这屏风市价一百块一扇,你男人死了我赔命,但我的东西坏了,你也得照价赔!” 妇女吞了口口水,伸出去的手滞了滞,然后又生一计。 她跑到门外的路上一屁股坐下又开始哭。 这样,新来的客人就可以看到她,也就不敢进店里吃饭了。 朱秀玉和几个男员工对视一眼。 考验培训效果的时候到了。 几人得到了眼神允许,同时出动,推动了屏风。 原来屏风下有滚轮,可以在平路上推着走。 几人很快把屏风推到了妇女面前,挡住她。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挡住我?!” “没有啊!我们晒屏风,木质的,一百块一扇,我们可得照顾好,不能发霉了,不然工资不够赔的。”一个小伙子客客气气回答。 “你们!!” 妇女“唰”地站起身,绕过屏风往前走了一段,正要坐下还没有开始哭,几个小伙子推着屏风就跟着追过去。 进巷子来的客真的也就多看了两眼,相熟的客人还问引路的小伙子: “今天又有新活动?还是体力活儿?” “这个服务不面向客人,我一会儿给您申请一份鸡爪,您吃不吃辣,吃辣就酸辣口的,不吃辣就卤的。”小伙子大大方方答着客人。 就这样,一个跑一群追,直到黄玲和派出所的同志来。 第382章 岁华楼出事了2 楼外忙着的时候,朱秀玉没有闲着,大厅和花厅一共二十多桌客人,她和四个楼面经理一一去做了解释、还送了小食、打了折。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客人可以退钱直接走,但是会请客人看她们把每个菜都吃一遍再走。 大部分人看到她们这样的诚意加上刚才朱秀玉和乔老板的引导,也都放下心来,七嘴八舌讨论: “这菜一吃就知道新不新鲜,别是自己在别处吃了什么坏了肚子找不到主,就找这大主了。” “就是,肯定也没啥事,要有事还在这里哭啊!” “我看只怕是这里生意太好,打了有些人的眼!” “多半是了,这事儿也不是没见过,陆稿荐门口哪个月不来这么一出的。” “吃吃吃,听说这......这叫双皮奶,好吃得很,今天免费送呢!” “我试试,刚才也没敢点,心想着一碗奶卖那个价钱划不来哦!” 大家坐下接着吃饭,品尝朱秀玉送的双皮奶。 黄玲一拐进巷子就看到店里的小伙子们抬着她买的屏风在和那妇女对峙。 妇女推又不敢推,最后她就坐在屏风后面放声假哭。 “玲姐!”小伙子们看到黄玲过来,纷纷叫道。 为了体现朱秀玉的管理位置,黄玲让大家叫她朱经理叫自己玲姐,称的是不管事只查查账,楼里内外都归朱秀玉管。 屏风里的妇女本来也哭累了,听到小伙子们的声音,也停了下来看来人。 黄玲绕过屏风,抱着手臂问: “死了吗?” “啊?!”妇女没听明白,一脸疑惑地看着黄玲。 “人死了吗?”黄玲又问。 “没......还没有!但是快不行了啊!孩子他爸啊!你太惨了!他们这些丧良心的,还在咒你死,他们好狠的心啊......” “啧啧啧,”黄玲打断她,“哭得这么惨,看来你们俩感情很好啊!” “那当然了,孩子他爸啊......你可......” 黄玲看着她的表演就笑了: “人要是死了,你就去报公安封店抓人,人要是没死按你说的快不行了,那现在应该在医院吧,你不去照顾,反倒是跑来这里哭,看来讹点钱比你男人的命还重要啊!别等一下见不到最后一面哦!” 屏风外的小伙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人是吃了你们这里的东西出的事,当然要找你们了!”妇女边叫边往门口冲,因为她看到有不少客人吃了饭正走出来。 小伙子见她一动又准备推屏风,黄玲挥了挥手制止了。 “哎,你等等,我还有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一下这位女同志。”黄玲叫住她。 妇女回过头看着黄玲。 黄玲眨眨眼:“你男人来我店里吃早饭,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给他做早饭吃?他那么爱你,为什么不带你出来早饭?” 乔老板发出一阵狂笑。 看热闹的人细品了一下,也都笑了。 “我们家......你们的东西卖那么贵......”妇女自然知道不可能说都吃了。 “啊,那意思是,你男人丢下你和孩子一个人出来吃独食啊!现在吃出问题来了,你应该在他病床边拍手叫好,然后说,你抛妻弃子、背信弃义,你该!最好把肚肠心肝肺都拉出来! 这位姐姐啊,这样自私没有担当的男人要来干什么!赶紧换一个吧!这世上钱不好挣,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黄玲拍拍女人的肩膀。 看热闹的人再一次哄笑了起来。 看到这里,也大概知道了这人就是来闹事的。 “他再吃独食也是我男人,现在他出事了,我肯定要管的,反正你们脱不了干系!” “我也没说不管,只要是这岁华楼里吃坏的,我肯定管!但是, 要是有人想破坏我岁华楼的名声,我黄玲就算是拼上全副身家,我也和他斗到底!就看你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了!” 黄玲既说“他”又说“你”,别人不明白,那妇女明白得很。 那妇女没有办法,“嗷”一嗓子,坐下就哭。 “也不知道拿了人多少钱,真是拼命,嗓子都哭哑了!”乔老板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既看热闹还帮忙揶揄。 今天是周日,派出所还挺忙,小陈去报案好半天才等到人来,然后急急忙忙领了人到楼前。 派出所同志一看人哭得惨,还说到屋里坐,朱秀玉和黄玲都不同意。 朱秀玉道:“同志,这是事关我们岁华楼声誉的事不能关着门解决,必须当着客人的面,当着你们的面,堂堂正正说。 ” 黄修远掏出证件给派出所同志看:“同志,我是司法局的,我做见证。” “同志,还有我们,我们刚吃完饭,也想知道这饭到底能不能吃,我们也来做见证。”乔老板和几个朋友刚才在饭桌上就商量好了要帮忙。 “一会儿派出所同志问话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有个诬告陷害罪,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一旦定罪,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刑期。”黄修远淡淡道。 他做这个工作,眼神极其犀利。 大家坐到了大门一边的桌椅处。 派出所的同志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回事?你爱人吃了什么不舒服?现在怎么样?” “一早吃了这里的炒面,吃完就肚子疼。”妇女答道。 “你叫什么?你爱人叫什么?在哪里上班?”派出所同志又问。 “还要问这些?” “那当然了!肯定要记录在案啊!” 妇女犹豫了半天,才答:“我叫李芬,我爱人叫陈冬,我们,我们打零工。” “他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派出所同志又问。 “在......在家。” 派出所俩同志相互看看。 “你这就矛盾了,你说严重吧又能回得了家,你说不严重吧,你又哭得那么惨,跟人死了一样。那不如现在就去你家,我们去当面问清楚。”朱秀玉温温柔柔唱白脸。 “还要去家里?” “你以为哭一哭就能毁了我们的生意?或者说你以为哭一哭我们就能给你拿点钱了事?我告诉你,就算是这楼不开,也不会让你们这样的人得逞,走,必须去!你不愿意我们去,你就把他叫到派出所来! 我刚才就说了,要真是有事我们赔到底,要是你们诬陷,你们赔到底!”黄玲则唱着红脸,步步紧逼。 “她说得有道理,走吧!”派出所同志示意她走。 朱秀玉又上前来解释: “公安同志,还有几位见证的同志,你们可以先跟我进后厨看一下情况。今天早晨,我们员工的早饭安排的是肉丝炒面,没想到量没控制好做得有点多了,这才拿出来打折卖给客户吃,所以面条、配菜我们和客人吃的一样,我们都有留样的。 这种大量一起做的食物,我们怕有变质风险,所以当时做出来就留了一小份在冰箱里面,就是为了后续有问题能及时知道问题所在。 他要是吃别的就算了,吃的炒面还真好办,我可以把留的炒面吃了,或者送卫生站去查一查看有没有变质。” 第383章 岁华楼出事了3 派出所的同志也第一次听说,就说:“走,看看去!” 陈冬本来是要吃个汤面,但是今天炒面打折,还送一碗蔬菜汤,他就选了炒面。 大家跟着去后厨房参观,后厨与他们想象中的后厨房完全不一样。 这里干净卫生,还有一排冰箱冰柜用来储存食物。 朱秀玉一一给他们讲解每个冰箱的用途,又简单介绍了岁华楼里的食品安全要求,最后拿出了冰箱里的一小碗炒面。 派出所同志闻了闻,别说早晨了,就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变质的样子。 等他们参观一趟出来,李芬就要走。 她对派出所的同志说:“我得回去看看我男人,应该下午就好了,吃个药就好了,他本来就有胃病,我想是胃病犯了。” 黄玲拦道:“那不行,这可是两回事!现在你必须和我去派出所说清楚!然后我们再算算今天的损失,你看怎么赔付。” 李芬没想到,自己一毛钱没有挣到现在还要倒贴钱,那肯定不愿意了。 这一回,她真哭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他吃了早饭说肚子疼就着急,想着来找个说法,让你们赔点药钱,就这样,我没想给你们造成什么损失......” “刚才在门口喊杀人呢!赶走了我多少客人,怎么没有损失?!”朱秀玉道。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就断送我们的声誉,说不定我俩想不通,一个跳楼一个上吊,这两条人命算不算你头上??”黄玲指了指朱秀玉又指了指自己。 派出所的同志狠狠教育了李芬一番。 黄玲说:“那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以后谁都可以污蔑我们,反正也没有什么后果。这样,你写个道歉信登报七天,如果老客人问起来我们也好拿出来给别人看。” 派出所的同志点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 李芬不愿意:“我不会写信,我也不知道怎么登报,我也没钱。” “耍赖是吧!没问题,那我明天就坐你家门口哭去,我和朱经理一人哭一天,哭到你会为止。”黄玲呵呵一笑。 “你去报社问人就可以,有人会告诉你怎么办。”派出所的同志告诉李芬。 “好,好吧!我可以走了吗?”李芬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黄玲点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没看到报纸有这则道歉声明,我就去你家找你,反正刚才你说地址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 李芬急急忙忙就跑。 黄玲往后楼去,就看到鹏飞守在“汐月”包间外面。 她一过去,鹏飞就走过来低声道: “要什么送什么,没人出过房间,好像很开心,还在喝。” “好,辛苦你了鹏飞,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鹏飞笑着摇摇头。 黄玲让厨房又送了几道下酒菜进去,没有露面。 她的主要任务不是怼李芬,是如果闹起来她要负责安抚这拨重要客人。 黄玲在楼里,朱秀玉则去送派出所的同志。 “两位同志,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们跑一趟,我们也是第一次开店,想过有这种人找上门,但是真遇到了又很慌张,还好有两位同志帮忙。” 两位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你,还慌张,我们很慌张还差不多。 “但是我一想,我们又没错,如果我们纵容这事儿,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的。”朱秀玉又道。 “这倒是,如果形成坏的风气那更麻烦,所以以后有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及时和我们通气,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让矛盾升级引发更大的矛盾,你们这里如果是饭点人也多,还是得多注意。”派出所的同志交代道。 “您说得很对,我们会注意的,欢迎随时来指导。”朱秀玉诺诺答着,把人送到主路这才回来。 年轻的派出所同志回头看一眼朱秀玉,“啧啧”声: “我看我们不去,这李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老同志笑笑:“你说,这么大的店从开始租到修到开业,我们来过吗?” 年轻同志摇摇头。 “能这么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开这么大的店的可不多。”老同志拍拍年轻同志的肩膀。 “啊?”年轻同志没经验,不觉得这有什么。 “你看看这段路上少了什么?”老同志抬抬下巴。 年轻同志前前后后看了一下,这条主街是条旺街,吃穿住用店铺都有,因为是休息日人流也不少。 他摇摇头。 “少了二流子。” 年轻同志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还真是。 “如果今天来闹事的是二流子,而不是个妇女,根本就都到不了我们这儿。” 年轻同志恍然大悟。 李芬白哭了一场,骂骂咧咧地离开,去了雇她的人那里收钱。 送走中午的所有客人,黄玲、朱秀玉和黄修远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休息。 “今天要不是有重要客人在,还不会这么麻烦,我也不会叫你来。”朱秀玉有些不好意思,她怕黄玲以为她处理不了这事儿。 “我知道你能处理。”黄玲点点头。 黄修远说:“她去了哪里,你们猜猜。” 刚才从后厨出来,黄修远就消失了,他在巷外等着李芬,然后跟着李芬一路跟到了一家餐厅的后门边。 黄玲和朱秀玉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道:“晓园。” 既然要做这个生意,当然要对附近的同行做全面的了解。 晓园和他们不在一个重量级,能耍的手段也就这几种,黄玲和朱秀玉也早就预测到了,各有各的应对方法。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黄修远问。 “没事,有数。”黄玲笑笑。 李芬有没有成功,晓园的老板邓富当然知道,因为他一直在关注这头,看事儿闹起来没有。 “你还想要钱,事都没有办好!”邓富很不高兴。 “那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么难对付啊!我哭了那么久,你不可能一分钱不给的啊!他们现在还要我登七天报,我还得花钱呢!我不做他们就要找到我家去!你要是不给我钱,那我就去找他们要,告诉他们是你让我干的。”李芬气得半死。 “行了行了,给你十块钱,登报的钱我也出,嘴给我严点。”邓富拿了钱给她。 李芬笑笑:“肯定的,我们怎么说也是亲戚,我不会出卖你的。” 第384章 价格战 正好休市期间,在黄玲的授意下,朱秀玉开了个临时的会,表扬了今天参与处理事件的员工,并对有突出表现的员工进行了实质奖励--每人五块钱。 等黄玲和黄修远准备回家时,就看到几个员工正在路边摆弄那排屏风。 黄玲就走过去看。 为首的小陈说:“玲姐,推太猛把轱辘推掉了一个,我们找回来发现安不上,这真要一百块一扇啊!” 黄玲笑道:“放心吧,一千块一扇也不能让你们赔。等我打个电话给零件厂让林厂长再带几个回来给你们备用。” 小陈几人你撞撞我我撞撞你,几个人刚才默默在那里修,不敢吱声儿,这下高兴了。 两人回到小巷。 因为听说岁华楼出了事,中午大家饭都吃得不香,正眼巴巴地等着两人回来,一回来就询问情况,黄玲大概和他们说了。 宋莹气得不行:“我明天也去晓园门口哭去!谁还不会哭似的!” 怀兰第二:“我后天去哭!” 李婶儿第三:“我大后天去哭!” 杨秋艳最后:“我......” 她还没有说,大家都看向她,她就改了口:“我出了月子去哭!” 玥玥扑到黄玲腿上,摇头:“不哭!” 黄玲把玥玥抱起来笑道: “看到没,玥玥不许你们去哭。没事的,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如果去闹,他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只要降降价、打打折、促促销,哭的是他。” 大家同时点点头。 价格战最可怕,财大气粗者胜。 黄玲说到做到,不仅降降价,还打打折,更促促销。 涉及的菜品全部都是普通菜品,也就是晓园和其他家都有的菜品。 朱秀玉虽然心疼,但是她知道这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黄玲的肉蛋菜这些农产品出自自己的养殖场,其他东西和百货公司一起大批采购,成本上远低于其他店,有降价的底气。 没过多久,几家店的老板坐不住了,纷纷找了过来。 朱秀玉约了个时间,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这顿饭还邀请了苏州餐饮界的几位泰斗级人物参加。 从开始打价格战起,黄玲就开始和这几位联络,用一些珍贵食材结交上了他们。 饭局黄玲没有参加,这次的主角必须是朱秀玉,因为以后这店也是她主要打理。 桌上,饭菜再香,几位老板也吃不香。 朱秀玉只说了一句说:“要生,大家一起生;要死,你们肯定先死!来,三十年陈酿敬大家。” 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朱秀玉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一杯酒下肚,大家好像都放松了,开始讨论桌上的菜。 当然,由泰斗主讲,大家附和应声而已。 除了桌上的珍馐,一坛坛的陈酿也足以让他们知道这家店主的豪气与本事。 只有晓园的老板邓富心虚得很,每每朱秀玉看向他的眼神都会由柔和变得冷肃,他迎来送往的,哪里不知道。 这明明就是知道上次的事情是他干的。 所以,他主动举杯来给朱秀玉敬酒。 朱秀玉喝了,没有多说,但是邓富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顿饭吃得痛快! 这是朱秀玉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些酒量。 有酒量这话,是席间各位老板说的。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喝多少算有酒量,只知道在场的人能自己走下桌的不多了,她是其中之一。 她安排人把不能自己下桌的老板送回家。 站在楼前送走了所有人,晚风一吹,朱秀玉这才觉得有些晕。 鹏飞一直在等着朱秀玉,黄玲刚才打电话来问了情况,鹏飞告诉她酒席刚刚结束了,朱秀玉喝了酒,但应该没事,正在安排送喝醉的客人。 黄玲一听没事就挂了电话。 鹏飞这时跟着朱秀玉站在大门外,看她揉着头,就问:“大舅妈,您怎么样?” 朱秀玉答道:“鹏飞,让你等到这么晚,累了吧!” “我不累,您还好吧?” “我好像有点头晕。” 鹏飞忙把朱秀玉扶到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道:“大舅妈,你等等,我一会带你回去。” 他跑到院子里,推了店里一辆三轮车从送货的侧门出来转到了大门口。 车斗里铺了块干净油布上面放了个茶室的坐垫,店里这些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 鹏飞停好车,打开三轮车后挡板,整了整油布,然后把朱秀玉扶了过去。 “大舅妈,你坐在车里,我骑车带你回去。” 他能感觉到朱秀玉有点醉了,就怕两人走到半路朱秀玉晕了走不了路,到时他一个人可能背不动朱秀玉。 朱秀玉坐进了车斗里。 鹏飞检查了一下朱秀玉的手手脚脚都没有硌着,这才去骑动三轮车。 快到家时,鹏飞感觉朱秀玉靠着他睡着了,他踩两圈回头看一眼,生怕朱秀玉歪一边去碰着哪里。 黄玲今天在服装厂也有客人,送走客人以后,周怀熠来接她时,黄玲想起鹏飞说朱秀玉也喝了酒,她不知道朱秀玉的酒量如何,有些不放心,就和周怀熠来看看。 到时,发现两人还没有回家,估摸着也差不多快到了就在巷子口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就看到鹏飞慢腾腾骑着三轮车回来,就忙上前帮忙。 “鹏飞,醉成这样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和你周叔去接你们,累坏了吧!”黄玲关心道。 “姨,我不累。上车的时候还没有醉呢!路上还和我说话来着,快到家才睡着,也没有吐,还好顺利到家了。”鹏飞摇摇头。 他看到黄玲和周怀熠两人都在,就问:“叔,姨,筱婷一个人在家?” “没有,你放心,筱婷外公外婆来了我们才都出门的。”周怀熠回答道。 黄玲一看这情况可不行,就让周怀熠先回家,自己留下来照顾朱秀玉。 朱秀玉第二天早上十点才醒,发现自己睡在大床上,黄玲歪在另外一头。 她一看桌上的闹钟,“嗷”一嗓子。 黄玲也醒了过来:“怎么样?头疼不?” 朱秀玉摇摇头,起来在屋里慌跑:“十点了,我的天,楼里......早市!” “哎呀,别慌别慌,这不正是检验他们工作情况的好机会嘛!你喝口水,换身衣服,正好赶上午市。”黄玲劝道。 “十点!我大概十年没有睡到过十点了!”朱秀玉拍拍腿。 “我只要周厂长不在家,就有可能睡到十点,哈哈!然后我收拾好去厂里就说是故意来晚一点看看你们工作的情况,你一会儿就这么说,知道吧!” “你.....”朱秀玉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收住了嘴,“阿玲,你一晚上都在照顾我?” “也没有,你喝醉了倒是还好,也没吐也没闹,就呼呼睡。鹏飞要上课,我怕万一你需要照顾就留下来了。”黄玲告诉她。 “我这......太冲动了......还好你来了,我没吓着鹏飞吧!” 黄玲又把鹏飞拿三轮车把她载回家的事说了。 “我就记得站在门送他们,后面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哎哟,这孩子......”朱秀玉说着说着,就泪眼汪汪了。 “我说了,鹏飞不白养吧!”黄玲挑眉看她。 朱秀玉抹着泪重重点头。 两人收拾了一下,各上各的班。 第385章 送枇杷 朱秀玉匆匆赶到岁华楼,大家见到她只叫她一声,然后就各忙各的了。 她走到大厅里问今天的楼面经理主管肖丽萍早市的情况。 几个楼面经理每个月轮班当主管,锻炼他们的能力。 肖丽萍一一答了,无一遗漏,说完又补充: “昨天鹏飞就和佳蓉说了,想着您今天可能要多休息一下,您放心,我们天天干一样的活儿,没问题的。” 肖丽萍一早上班就看到了交接本上张佳蓉留的言,说昨天朱秀玉忙到很晚还喝了酒估计会晚到。 “辛苦你们了!” 朱秀玉四处巡看了一遍,简单对了早上的账,这才放心。 最后,她站到了院子里看着院子一角的酒坛子,捂着胸口“哎哟”叹气。 来上中班的张佳蓉看她站在那里以为有什么问题,就走过来问: “朱经理,怎么了?” “哎哟,一顿喝了这么多,都是钱啊!” 张佳蓉笑道:“昨天您喝的时候可一点不心疼啊!” “我都不知道喝了这么多......”朱秀玉心疼不已。 “您知道吗?他们现在叫您什么吗?这一上午,整个劳动路都知道了。”张佳蓉指了指屋外。 “肯定是什么丢人的外号,你别说了,我这脸......”朱秀玉腾地脸红了。 “他们叫您‘秀三斤’!” “啊?三斤?!” “我估计三斤都不止呢!” “都是钱啊!”朱秀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这顿酒,让朱秀玉得了个“秀三斤”的名号,响彻整个劳动路。 但是她肯定是不敢喝一滴酒了。 下午,朱秀玉趁着没什么客人,去了一趟悦晟百货,她时不时去检查一下酱货铺的情况。 现在这个铺子算是岁华楼的小分铺,已经挂了岁华楼的招牌,卖些经典的酱菜,反正岁华楼也要做,就一锅出了,每天早晨送来。 如果卖得快,还可以让岁华楼送,如果卖得太慢,可以在晚市前送回岁华楼。 铺子上班的小姑娘见她来,就喊:“朱经理......” “哎,辛苦了。”但是朱秀玉没有在铺子前停留,直接往百货公司里面走。 小姑娘伸向柜门的手又缩了回来,看样子,朱秀玉并不是来检查菜或者查账的。 果然,朱秀玉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经过铺子扫了一眼货,差不多,又丢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就回了岁华楼。 ----- 鹏飞一早起来,见黄玲和朱秀玉还在睡觉,就轻手轻脚自己蒸了馒头当早饭,给两人也蒸了放在蒸锅里,又留了字条给她们,自己去上学了。 见还没上课,筱婷来找他:“哥,朱阿姨还好吧!” 鹏飞点点头:“没事,我出门时,她和姨还睡着,晚上我听着也没有闹腾,还好。” “那朱阿姨还是厉害些,我妈喝醉过一回,她会说胡话,拉着周叔叽里咕噜说了一个小时,周叔说,我妈不应该做生意,应该去写小说,想象力真丰富。 然后她又拉着我说,筱婷啊,我要是回去了,我不怕的,宋姨就是你妈,知道吗?我不回答她她就这样晃我,非要等我说好,她才松手。” 筱婷双手拿着鹏飞的书伸到面前然后晃着。 “那也......不算是胡话吧!我看宋姨心疼你比栋哲还厉害,半个妈都不止了,大半个。”鹏飞笑道。 “那是,但是她说回去就见不到了,回哪里去?回常州?没钱买票骑自行车都能回去,对吧!”筱婷又道。 “骑我的大概是不行。” 鹏飞说完, 筱婷都给他逗笑了,想到自行车她又提议: “哥,你存在我这里的钱还差一点就能买自行车了,这样,差的那部分我给你出,买辆新车。” 鹏飞和林栋哲的钱都放在筱婷这里,两人有多少家底她一清二楚。 “别别别,不需要,我的钱存着有用的。”鹏飞忙摆手。 上课铃响,筱婷只好作罢。 下午放学,栋哲借着找鹏飞,和两人一同出校门。 三人总是一起出校门,然后一起走一段直到不得不分开。 筱婷的脚已经恢复好,现在也自己骑车回家。 三人刚走到校门口,居然看到了庄超英。 “大舅舅。” “爸。” “庄叔叔。” “哎。”庄超英应着。 林栋哲看到庄超英手上提着两个网兜,立即就道:“庄叔叔、筱婷、鹏飞,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踩着单车就先走了。 庄超英把两个提兜一个挂在了鹏飞的车把手上,一个挂在了筱婷的车把手上。 “这是学校发给老师的枇杷,你们拿回家吃。”庄超英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闪躲,怕他们拒绝自己。 鹏飞和筱婷对视一眼,同时道: “谢谢爸。” “谢谢大舅舅。” 庄超英松了一口气,又问:“筱婷的成绩稳定吧?鹏飞呢?” “嗯,稳定。”筱婷点头。 “大舅舅,我也保持得不错,期中总分还提了,您放心。”鹏飞也告诉他。 “那就好,那就好。” 三人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庄超英就挥手道: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于是,鹏飞和筱婷就和庄超英也道了别。 筱婷边骑边回头看,直到看不到庄超英以后,她叫住了鹏飞:“哥,你等等!” 鹏飞就停了下来。 筱婷把自己车把上那一网兜枇杷挂到了鹏飞的另外一边车把上。 “你拿到岁华楼去,楼里人多,你那一点不够分。” 鹏飞想了想,痛快道:“行!” “那你车把上挂着东西骑慢点啊!”筱婷交代。 “知道,你才是,也别猛骑小心脚疼。” “好。” 两人在路口分开。 鹏飞骑着他的破单车往岁华楼去。 正是晚市开始的时间,他停好车,提着枇杷进院找着朱秀玉。 朱秀玉刚检查完后楼的包厢,出楼就看到了鹏飞。 “大舅妈,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啊?” “没有,挺好的。” 朱秀玉走过来,鹏飞就把手里的两兜枇杷展示给朱秀玉看。 “哪里来的?买的?”朱秀玉问。 “不是,大舅舅学校发的,刚才送到校门口来让我带回家。”鹏飞老老实实回答。 他一边看朱秀玉脸色一边道:“我一会放到休息室里给哥哥姐姐们吃。” 朱秀玉听了,就点点头:“行。” 她接过枇杷递给了经过的服务员,让他送到休息室去分给大家吃。 鹏飞就准备去办公室做作业,但朱秀玉就叫住了他: “鹏飞你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第386章 送新车 朱秀玉领着鹏飞走到院子一角的停车棚,那里停着员工的自行车、楼里用的三轮车、板车。 现在那里多了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 朱秀玉将一把钥匙交给了鹏飞: “鹏飞,我给你买了一辆新车,旧的放在楼里,他们没车的人出去办事的时候可以骑。” 鹏飞很吃惊,但是又很高兴。 “可是,大舅妈,我要是外地上学,这车放在家里摆着......” “没事,寒暑假那不是也要骑的嘛!马上高三了,时间紧张,车天天坏可不行。”朱秀玉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鹏飞看着手里的钥匙,好一会儿没有动。 “这是我买给你的,你爸妈给你的钱我都帮你攒着的,以后给你娶媳妇用。”朱秀玉又补充。 她知道,鹏飞心疼他父母亲。 父亲干体力活一身伤痛,母亲上班专门挑别人不上的晚班,就为了多几块补贴。 “可是,大舅妈......” 朱秀玉拍拍他的肩膀,温柔道:“别可是了,买都买了,我先去忙,你骑一圈看看有没有问题。” 鹏飞再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蹲到了自行车前。 朱秀玉走了以后,鹏飞蹲在那里好半天,这才站起身弯腰打开了车锁。 车锁“咔嗒”一声弹开,不像他的旧车锁经常卡住,上油都没用。 他推着车出了院子才骑上去,然后滑进了春夏之交的习习夜风中。 晚上,鹏飞骑着新车载着朱秀玉回家。 也不知道是新车的原因还是鹏飞蹬得卖力的原因,两人觉得回家的时间都变短了。 回家到,朱秀玉才问起鹏飞,今天庄超英找他说了什么。 鹏飞告诉朱秀玉,庄超英只是把枇杷给了他和筱婷一人一份,筱婷的也给了他,问了两句成绩,其他再没有说什么。 朱秀玉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新车停在院子里,鹏飞睡觉前又去查看了一下,上了床又怕晚上下雨,于是跑到院子里把车移到了屋檐下,这才放心睡觉。 第二天上学,鹏飞在车棚里遇到了筱婷和栋哲。 栋哲每天特地早起一点在路口等筱婷,看到她人来就跟在旁边骑。 自从上次他救了筱婷,大家都知道了筱婷有两位表哥,一个是鹏飞一个栋哲,所以也没有人说闲话。 筱婷和栋哲围着他的新车转,筱婷问:“哥,朱阿姨给你买的新车?” “你怎么知道?”鹏飞嘴都合不拢了。 “你都没有找我拿钱, 那肯定是朱阿姨帮你买的啊!”筱婷答道。 “我知道,一鸣哥昨天晚上就和我说了,说朱阿姨在百货公司买了一辆永久,一鸣哥说朱阿姨大手一挥对一鸣哥说,‘一鸣,挑最好的’,啧啧啧......”栋哲绕车一周说。 “真好!”筱婷也替鹏飞高兴。 下午放学前,庄超英又站在了一中校门口,昨天站的老地方等。 他今天手里不是枇杷,是一叠纸。 昨天看两个孩子的态度好像不错,所以他今天又来了。 但是,今天他没有等到孩子们出来,却等来了别人。 庄超英听到身后传来了“噔噔”的皮鞋声,他头皮一紧,还没有转身,就听到了黄玲的声音: “庄老师。” 庄超英转过头去看,果然是黄玲。 “我......我是来看看筱婷和鹏飞......”庄超英心虚解释。 “昨天没看好,今天又来看?平时也不想、过年也不想、生日也不想,这两天倒是想得很啊!”黄玲那腔调,让庄超英只想跑。 “那我改天再来看。”他低着头就想蹿,黄玲却拦在了他身前。 “别急啊!我和你一起等他们,这一回,你给我好好看,看好了。” 庄超英真怕黄玲在校门口让他下不来台,于是求道: “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想我看筱婷,我下回不来了。” 黄玲冷笑: “只怕你根本不是想看筱婷而是想看鹏飞吧!我猜你最近日子不好过所以迫切地想回家,玉姐呢已经表明了不想你回去的态度,所以你就开始打鹏飞的主意了,对吧!” 黄玲声音轻巧,但说出的话却是在打庄超英的耳光。 “庄老师应该知道鹏飞马上进高三了吧!他资质一般却非常努力,就是为了考上大学让他爸妈放心,让别人不说玉姐的闲话,现在是他最好的状态。” 看得出了,黄玲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因为这是学校门口。 庄超英垂着头听着。 “玉姐让你待在庄家,她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鹏飞。她太了解你们了,你回来,家里就安宁不了。你既然对付不了你爸妈,那你去照顾他们把钱都给他们,别人就安宁。至少鹏飞能安安静静学习直到考上大学。 你也是到了要为自己的家牺牲的时候了,你的牺牲就是好好去孝顺你的父母让他们满意,不来打扰玉姐和鹏飞。 你可以来看鹏飞,但我希望你只是来看看他、关心他,而不带别的目的,鹏飞心思重,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庄超英点了一下垂着的头,默默地离开了。 这时,孩子们开始涌出学校。 筱婷、鹏飞和栋哲一出来就看到了黄玲。 “妈,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晚上你周叔请外公外婆在岁华楼吃饭,所以我来等你们。” “姨,我呢?”栋哲问。 “外公外婆说想死我们家栋哲啰,所以你也必须去!”黄玲笑道。 “哈哈哈,我还说明天不上学去看他们呢!那正好。您给我妈打过电话了吧!”栋哲一听,高兴了。 “嗯,打过了,一会儿她下班了过来。” “姨,我带你!”鹏飞拍拍自己的新车。 “呀!你大舅妈给你买的啊!”黄玲左右看看。 “嗯!” “那我肯定坐新车!” 坐在鹏飞后座上,黄玲就笑了,朱秀玉连周日都等不到就去买了新车送给鹏飞,还是买的最新款最贵的永久。 黄玲旁边的栋哲拼命踩想超过鹏飞,然后鹏飞也拼命踩,两人比了起来。 黄玲就叫:“等一下把我颠下车你们就高兴了!筱婷,你别急啊!别和他们比!” 到了岁华楼前, 黄玲跳下车,一边揉着颠疼的大腿,一边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假意拍在两人手臂上。 周怀熠微笑着看着他们打闹,眼神往后望去,看着筱婷慢悠悠地骑车进了巷,这才放心。 第387章 小军考上重点了 暑假很快到来。 黄玲接到了图南的电话,他有实习工作不能回家来,星妍已经开始准备考研,暑假也留在学校学习。 谢哲宇依旧去了广州,三项工作,看吴家姐弟,帮黄玲干活儿,联系自己的工作。 有了帮图南处理工作的经验,黄玲觉得相对轻松。 但她还是让吴嵩南要不计成本地帮忙,甚至动用了早哲宇他们两年毕业的那些学生。 学生中有人也分配到了广州上班。 谢哲宇与这些人联络才知道黄玲那几年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帮这些孩子考上大学了,只要考上了,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他也是与这些人接触以后才了解到,广东本来就是发展前沿,对于人才那是求贤若渴,流程会大开绿灯,各项条件也是十分优厚,更不要说是像他这样出自于清华的学生了。 所以,谢哲宇在省水电厅的工作很快落实下来。 暑假,鹏飞没有回贵州,和栋哲、筱婷在服装厂会议室里埋头苦干。 黄玲和他们说,没有一分钟是白费的,没有一滴汗是白流的,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不会、不能”之说,怕的就是花时间和流汗。 孩子们见过她拼命,所以在做正事时也会拼尽全力。 孩子们见过她尝新,所以遇到没见过的新东西永远保持着好奇的心和能学会的自信。 孩子们见过她失败,所以觉得失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失败不会让他们气馁,只会让他们总结经验,一次比一次好。 一次次失败、走弯路、浪费一些资源,他们都不会挨黄玲的骂;但是,做事不认真、半途而废,肯定会被骂得很惨。 每个孩子都如同她一样,有股特别的劲儿。 七月中旬,黄玲正在办公室里忙,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是吴姗姗,她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屏住呼吸都忘记了答应。 “黄阿姨,小军考上重点了!” 黄玲呼喊出了声:“考上了?!让他接电话!” 隔壁会议室里的三个孩子一听说考上了,笔一丢,就跑了过来,就听得黄玲说: “小军,你几个哥哥姐姐考上高中了都有大红包,你也有!然后,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我送给你!什么都可以。” 吴军在那边答:“姨,不要不要,我什么都有。” “姨,给我接给我接。”栋哲急得不行。 黄玲把电话给了三个孩子,把位置也让给了他们。 三个孩子头凑头和电话那头的吴军聊天。 黄玲心中的这件事也算是放下了。 电话放下,三个孩子商量着买些礼物送给吴军,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讨论还激烈了起来,最后决定各买各的,再一起寄。 东西都集中到黄玲这里一起打包寄,越变越多。 宋莹、李婶儿和吴军因为同住在巷子里更亲密些,平时就心疼得不已,这会儿听到这个好消息不免又抱头痛哭了一场。 他们知道黄玲要寄礼物,也都准备了自己的礼物。 当然,这些事儿都是默默进行的,吴家一点也不知道。 吴建国好像忘记了这两个孩子一样,默默地工作、挣钱、还账、供养张敏。 张敏时髦漂亮,很快交了个男朋友,叫冯智康。 这天张敏休息,冯智康上门来拜访,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精美礼物,进了小巷。 宋莹收拾着院子,准备一会儿去服装厂陪黄玲和孩子们。 她正扫着墙边的落叶,一抬头就看到王勇从墙上伸出个头来,吓一跳: “王勇,你是有毛病吧!不声不响的!有屁就放。” 王勇被骂了也不生气,挤眉弄眼道:“哎哎,吴家的未来女婿上门了。 ” “看到了。”宋莹眼睛望着吴家的方向点点头。 “看样子条件不错,那身西装都得要不少钱,啧啧啧。” “张阿妹刚才那下巴都要戳上天了,就知道肯定条件不错。”宋莹笑笑。 “就他们家.....啧啧啧......什么条件好的能看得上他们......”王勇开始酸了起来。 “挺好的,张敏要真是嫁得好,张阿妹也就不会发疯了,老吴的日子也能好过点,我们这巷子也安宁点。”宋莹可一点不羡慕。 王勇一听倒是赞同起来。 张阿妹和吴建国第一次见冯智康,两人还换了身新衣服,收拾了一下家里。 冯智康一进门就先打量着屋里,张敏介绍了父母亲给他,拉着他坐下。 但显然,冯智康对房子的兴趣多于张阿妹和吴建国,坐下了,他仍然四下望着。 “小冯,喝茶。”张阿妹把茶推到他面前。 “谢谢阿姨。”冯智康还是挺客气的。 “小冯,你在哪里工作啊?”吴建国问。 张敏白了他一眼,之前知道她谈朋友以后,吴建国问了几次,但是张敏不愿意说,今天第一句话就是这话,张敏有些不满。 但是,冯智康还是很大方,他答道: “叔叔,我爸在镇上开工厂,做纺织品的,现在厂里有上百号人。” 张阿妹和吴建国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开厂好,那你呢?是在厂里帮忙,还是在市里哪个单位上班?”吴建国追问道。 “我帮着厂里跑业务,我们家厂在苏州和无锡交界的地方,苏州和无锡都有客户,我主要负责无锡的业务,所以在无锡的时间更多一点,我和小敏也是在无锡认识的。”冯智康含情脉脉地看望张敏。 张敏是和朋友去无锡玩的时候认识的冯智康。 “啊?在无锡啊......”张阿妹不是很高兴。 冯智康立即解释:“阿姨,你放心,我爸准备在苏州市里开个分厂,到时会交给我管,我以后会长住在苏州市里的。” “哦哦,这样啊!”张阿妹又放了一点。 “我和小敏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她家是棉纺厂的,还想着真挺巧,我们家也算是纺织系统。以后我和小敏结了婚,她也可以来帮我管理厂子,业务都熟,比请外面的人还放心。”冯智康又补充道。 吴建国看看冯智康,心里是不乐意的,没有铁饭碗总觉得不妥当,但是现在反正还在处,也没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他也就没有表现出来。 冯智康很健谈,不一会儿就把吴家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三人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吴姗姗和吴军的事。 快到中午时,冯智康提议请张敏全家人出去吃饭。 张阿妹推辞道:“我这菜都买了。” “阿姨,没事的,菜你们留着晚上吃,在外面吃完饭,我还得赶回厂里去,无锡有个客户催货催得紧。” 这正合张阿妹意,四人就出发去吃饭。 走到了楼前,张阿妹叨念:“岁华楼,老吴,怎么有点耳熟?” 第388章 吴家的未来女婿 吴建国从来没有来过这些地方,一看门脸那么高级,就说: “你怕是听别人说过吧!” 冯智康介绍: “我也是听朋友说起这个地方,听说菜很新又好吃,就是比寻常的店贵点儿。” 吴建国忙道: “那咱们去街口的小饭馆吧......” 张阿妹撞了撞他的手臂,吴建国就闭了嘴。 冯智康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叔叔,没事,一顿饭而已,走吧!” 张阿妹狠狠瞪一眼吴建国,一扭身先进了岁华楼。 “欢迎四位光临,请进。”门口的服务员请道。 冯智康朝右指了指:“给我们找个那一排的房间。” “不好意思,这位同志,有花窗的雅间全满了,您看坐大堂靠后的那里行吗?窗边正好有一丛竹子,那里还有个小鱼池,也不错。”服务员介绍。 “那怎么行,我第一次请叔叔阿姨吃饭,怎么可能那么没有礼貌,在大堂里坐着也不好说话。”冯智康摆摆手。 这时,冯智康看到有客人从后院过来,想到什么,又问: “我听他们说后面房间更好,是不是?” “是的,但是咱们后楼的房间是需要加收服务费的,因为......” 服务员还没有介绍完,冯智康就打断他:“加就是了!” 吴建国一听要加钱,有些慌,又看了一眼大堂那位置觉得还挺舒服的,就说: “就大堂那里吧!凉快,屋里关着还不凉快。” “叔叔,您别客气,走吧,去后面。”冯智康满不在乎道。 “好的,那几位后楼雅间请。”服务员领着四人沿连廊往后楼走。 没想到走到后楼前,正好碰上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朱秀玉。 “吴老弟,妹子,你们来吃饭?”朱秀玉打着招呼。 张阿妹好久没见过朱秀玉了,硬是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她瘦了些,穿着楼里的工作服,笑盈盈的。 “朱......大姐?”吴建国认出了她。 “朱阿姨。”张敏也打招呼。 “哎哟,小敏,好长时间不见,这要在路上碰见我都不敢认了。”朱秀玉露出招牌笑容。 “朱阿姨,您在这里上班?”张敏问道。 朱秀玉还没有答,张阿妹就接了话: “小敏,你这话说的,你忘记你吃过朱阿姨做的菜啊!她饭做得好,那肯定得在餐厅帮工了。” “是,妹子说得对,我又没文化也不会干别的,就会做个饭,所以只能干这样的活儿了。”朱秀玉笑笑。 “哎,你刚打扫出来,哪一间干净点?”冯智康看她手上提着个桶,脸上都是不屑。 这是朱秀玉办公室倒茶渣的桶,她出来顺手带出来准备倒的。 “哦,这位小同志,您放心,我们这里的房间每一间房都干干净净的,”朱秀玉扫了他一眼,“这位是小敏的男朋友吧!” “是啊!”张阿妹抬起了下巴。 “真好真好,小敏真有眼光,妹子好福气,快请吧!”朱秀玉一侧身就让开了路。 还没走两步,有个服务员就跑过来对朱秀玉说: “经理,乔老板来了,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要引荐个老板给您认识。” “行,我知道了,”朱秀玉应着,又朝雅间的服务员招招手道,“小于,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今天的茶水我请。” “好的,朱经理,”服务员应着然后对几人道,“几位请。” 张阿妹吃惊地看着朱秀玉的背影,她忍不住问服务员:“朱秀玉在你们这里干什么的?” “朱经理管我们整个岁华楼。”服务员笑着答。 张阿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家进了屋,才知道这屋子确实不一般。 吴建国看着屋里的陈设,心里有些忐忑,但是冯智康就好像来过来一样熟悉,开始叫茶、点菜。 服务员推荐了几个,他大手一挥说“上,都上”。 接着,服务员又问: “我们这里有女士们爱吃的甜品双皮奶和小蛋糕,是我们特色,每天都限了数量的,大家特别喜欢,您看要不要给两位女士试试?” “来,我们每人两样都要。”张阿妹替冯智康下了决定。 等上菜的时间,张敏坐不住,拉着冯智康去外面看看。 吴建国无所事事,就拾起了菜单来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这么贵?!” “哎呀,你别大惊小怪的,小冯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里的菜比别处贵,但是好吃。”张阿妹道。 她喝着自己从未喝过的茶,只觉得很香,心想,反正是朱秀玉请客不要钱。 想到这里,本着多喝一杯算一杯的想法,她拿起茶壶把自己面前的碗和吴建国面前的碗都倒了上茶水凉着。 “没想到朱大姐还是经理。”吴建国忍不住感叹。 “还不是端盘子的,有什么了不起。”张阿妹酸不溜湫地说。 “我看在这楼里上班工资应该比临时工还强点。”吴建国又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情况,自言自语道。 张阿妹听到这话,觉得吴建国是在揶揄她,就是一拳打在吴建国大臂上:“你什么意思?!” “你这人,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她本来不是临时工吗?现在也出来找班上,应该比原来挣得多点。”吴建国揉了揉手臂。 张阿妹怒气冲冲地把茶杯里的茶水灌了下去。 菜上了来,果然色香味俱全,还是他们从没有吃过的菜品。 刚才服务员全部推荐的都是别的店里没有的特色菜。 饭桌上,冯智康高谈阔论,规划着他与张敏的未来: 到外国买最先进的绣花机,一台就要几万块钱,然后开个绣花厂让张敏管。 自己负责家里的纺织分厂,绣花的活儿全部交到张敏的厂里做,这样不仅可以挣别人的钱,连他几个哥哥的钱也挣了,他是家里的老四。 听得吴家人热血沸腾。 “等小敏年龄一到,我们就结婚,到时你们就不用住棉纺厂的破房子了,住到我纺织厂的大房子里去。”冯智康最后总结。 吃完饭时,朱秀玉过来打招呼。 “怎么样,几位吃得满意吗?” “一般吧。这个蛋糕都酸了,应该是放馊了吧,这你可不能算钱啊!要不是和你熟,我都要扔你们脸上了。”张阿妹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妈!”张敏低喝一声,“这是酸奶,本来就是酸的!” “什么酸奶,奶酸了怎么吃?那是要吃坏肚子的!这个双皮奶都是甜的!”张阿妹越说还越来气了。 “妈!”张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小敏,没事,蛋糕算我送的。”朱秀玉又笑道。 “谢谢朱阿姨。” 朱秀玉点点头:“那以后你们常来,找我,我再给你们送小吃。” 说完,朱秀玉就出了门去。 服务员把账单送到了冯智康手中,冯智康看到账单上的28.88元陷入了沉思。 第389章 避免跳了火坑 吴建国是吃惊的,他一个月80块,一顿饭28.8元,这还是朱秀玉给免了四个蛋糕以后的价格,如果不免那就是三十,将近一半工资了。 张阿妹也是吃惊的, 没想到冯智康这么有钱。 张敏是高兴的,这个男人愿意为她花钱,说明是在意她的。以后,她不用再去缫丝,把一双玉手泡烂。 冯智康对服务员道:“你等等,我们还喝点茶,休息一下再走。” “当然可以。”服务员又给他们续了茶,就先退了出去。 冯智康对张敏道:“听说他们这里还有些可以带走的小菜,我们去看看?” 吴建国忙道:“小冯,不用了不用了,那些小菜你阿姨也会做。” “阿姨手也太巧了,我们去看看,你们再喝点茶,休息一下,这里还挺舒服,反正我们一顿饭花了那么多钱,肯定要多享受一下的。”冯智康拉起张敏。 “小冯说得对,你们去吧,我们坐着等你们。”张阿妹摆摆手。 两人出了去。 吴建国感叹:“你说,这粮食才放开多久,大家就开始过这么奢侈的生活了啊!一顿饭吃几十块啊!” 张阿妹冷哼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这样?要不是小敏,我跟着你这一辈子也吃不上这样一顿饭!” 吴建国轻叹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现在就别人消费,他都觉得心疼。 他看到张阿妹开始吃面前的蛋糕,就问: “你不是说酸的吗?还吃?” “小敏不是说本来就是酸的吗?当然要吃了,都是钱呢!”张阿妹塞了一口蛋糕在口中。 冯智康拉着张敏到了一边,一脸为难。 “怎么了?”张敏察觉到问题,于是问。 “小敏,是这样,我也是第一次到这里吃饭,我不知道这么贵,刚才我算着算着,好像没有那么贵啊!” “所以呢?”张敏听他这话心里一慌。 “我今天钱没有带够,我回去还要路费呢,我总不能走路回去吧!” “啊?!”张敏吃了一惊。 “小敏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样,你先帮我垫着,等我过两天来看你,就还给你,加倍还给你。”冯智康拉着张敏的手道。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你找你爸妈先凑凑把钱付了,这样,也不说过两天了,我明天就给你送钱来,再给你爸和你妈一人一个大红包,这总行了吧!”冯智康承诺。 “不是,你说请客,我们肯定没有带钱啊!” 冯智康脸色一变: “小敏,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看到你妈那样儿我还在暗暗想,还好你和她不一样,没想到你们一模一样!贪得无厌!你这叫我怎么敢和你成为一家人啊!我有了困难你连手都不愿意伸一把?!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家人都不怎么样,本来我第一次上门,他们多少有点表示吧,现在饭都吃完了,你爸妈还没有一点表示,知道的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把你当数呢!” “冯智康!你说什么呢!你不会根本就没有打算掏自己口袋里的钱请客吧!”张敏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要是没诚心今天为什么会来?!我的时间多宝贵你知道吗?这样,我的诚意你看到了,你也让我看看你们家的诚意。” “什么诚意?我没有钱,我爸妈也没有钱!是你说要请客的,那肯定你出钱啊!你要是不出钱,那我们肯定玩完了!”张敏也生起气来。 刚才吃饭时冯智康就有点后悔,张阿妹看起来就是个难缠、贪小便宜的主,不是那种普通的家庭妇女,再看到账单,就更后悔了。 本来他想图吴家是个独女,好吃绝户,就觉得一起吃个饭再看看。 点菜的时候他也没有仔细算,没想到一次吃了这么多,他想着如果吴家人能帮忙付钱,说明家里还有点底子也容易掐得住,还能再处处,但是现在看来,这家人没有一个像样的,索性不装了。 “哼!我懒得和你说!我可不想要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媳妇!”冯智康手一甩,就要走。 张敏这下不干了:“你站住!先把饭钱付了再走!” 但是冯智康已经疾步向外走去。 张敏追上去,但是冯智康在院子里被保安员给拦了下来。 “望月阁还没有付账,客人您不好就这么走了吧!” “他们一家人吃的,他们付。”冯智康要走。 “那就回去,等他们把账付清了,你们再离开。”保安员不松手。 “你们松手!” “每个月都能遇到骗吃骗喝的,我们知道怎么处理,派出所也不远,要是有单位的,派出所会通报到单位上。”保安员已经熟门熟路。 通报一下无所谓,主要是吃霸王餐比较丢人。 冯智康不想出三十块也不想和他们纠缠,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扔在张敏的脸上: “四个人点八个菜,那么能吃,怎么不吃死你们!我可吃得没你们那么多,我出十块钱!” 这时,吴建国和张阿妹已经感觉到不对,出了房间来就看到他们在闹。 张敏“呜呜”哭着骂人,冯智康想跑却被保安员架着。 张阿妹看到变了个样的冯智康,气愤不已,上去要撕冯智康,吴建国和张敏怕丢人就去拉,冯智康趁乱跑了。 朱秀玉在二楼戏也看够了,就下了楼来。 吴建国把朱秀玉拉到一边恳求。 朱秀玉同意免了服务费还有一些杂费,只收菜钱一共二十五块,她先收了吴建国十五块,这其中十块是冯智康的还有五块是他身上的,剩下的钱等他回家取了再送过来。 一家人绿着脸回了家。 肖丽萍走到朱秀玉身边问:“朱经理,你眼可真毒,一眼就看出那未来女婿有问题,我还心想着小欧怎么给他们四个人点八个菜,外加八个甜点也不劝一劝呢!原来是......” 肖丽萍笑着没有说完。 是朱秀玉授意服务员小欧引导他们点的菜,钱少了怎么能让骗子肉疼。 吴家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知道张阿妹贪、吴建国怂、另外两个年轻的要面子,是断然不会拒绝这么点菜的,所以肯定能成功让冯智康露出马脚。 “他们在我这里花二十五块就避免了女儿跳到火坑里,应该感谢我才对。”朱秀玉笑笑。 “就是,这小姑娘高低得给您磕一个。”肖丽萍应道。 第390章 林工回家了 八六年的黄玲很忙,她现在着重于策划公司的发展。 她在苏州周边和广东开始购地、租地然后建仓。 这些地点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现在是为应对八十年代末物价疯涨的存货仓,也是自家产品对外销售的中转仓,更是未来物流公司的基础。 百货公司由李一鸣负责,现在正在筹备上海的中小型商超项目。 服装厂这几年已经相当稳定,也逐步交给了原来她的助理、现在的副厂长的吴夏。 零件厂、家电厂由林武峰负责,广交会后订单爆涨,周怀熠帮着协调租用了废弃化工六厂,厂房基本建筑都还在,修整后可以直接用,员工将从原来的不到百人发展到五百人。 比起重建,黄玲更喜欢用这种废弃厂房,这些年国营厂建的厂房质量都不错,比起重建新厂审批快、时间短、 费用低。 这天,会议室里学习的林栋哲格外认真。 黄玲喊他吃冰绿豆汤,他跑过来几口灌下去就回去做题了。 门卫大爷从亲戚家抱了一只小猫养着给厂里捉老鼠,筱婷去逗玩了一阵,栋哲平时最喜欢这些小家伙,今天动也没动。 鹏飞见只有他们俩在会议室,就邀他学习完去打球,他头也没抬就说了句“今天有事”,然后埋头苦干。 中午他也没有午休,等其他人午休结束时,他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全部任务。 黄玲在忙,他就自己把答案纸拿过来核对,对后把核对结果递给黄玲看: “姨,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也达标了,我就先回去了!错题我晚上改了明天再给你看。” “嗯,去吧!” “好嘞!” 栋哲抓起书包就跑。 鹏飞好奇地问筱婷:“这又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这么拼命?一天的活儿半天干完了,邀他去玩都不去。” “林叔叔今天回来。”筱婷答道。 “啊?林叔叔每周不都回来吗?哦,我知道了,肯定是答应了给他买什么礼物。”鹏飞倒是了解兄弟的。 “不是,林叔叔今天正式搬回来住了,新厂下个星期一正式开工,我妈他们还要去剪彩呢!那天我们休息一天。”筱婷告诉鹏飞。 “哦!难怪大舅妈说下周一岁华楼不对外,黄阿姨要请厂里的人吃饭,也是这事儿啊!” 筱婷点点头:“请几个厂的主管们还有核心技术人员。” 栋哲骑着车回家,刚放下包,就听到巷子口有汽车喇叭声,他又忙跑到了巷子口。 蓝色的卡车上一面印着“鑫晟零件”一面印着“智晟家电”的字样。 林武峰从车上下来,栋哲就跑了过去: “爸!” “栋哲你在家啊!” “妈这段时间忙,到处学习开会的,我就今天早点做完题回来帮你收拾东西。” 司机上到车斗里帮着林武峰的提行李,栋哲就和林武峰在车下接。 栋哲乐呵呵地左手提个编织袋右边肩膀还挎一个:“爸,其他的你放着,我来帮你搬!都我来搬!” 李爷爷在门口笑道: “看着看着就长大啰!搬来时,才这么大!”李爷爷拿扇子的手伸到空中比了比,“天天爷爷爷爷地叫着我,我都觉得他是我第二个孙孙。” “就是您的孙孙,一鸣不在家您有什么事只管叫他,不用客气。”林武峰笑着接话。 李爷爷点点头,又问:“林工,家里离新厂上班远吗?” “不远,骑自行车很快的,哪天我带您去看看。” “好好,我哪天跟你去看看。” 东西都搬进了院里,两父子一边聊天一边收拾东西。 李婶把孩子交给杨秋艳,过来问: “林工有什么被子衣服要洗吗?我正给小虎洗小被子,正好给你一起洗了,今天太阳好,能晒干。” 林武峰答道:“姐,没有要洗的,我都洗干干净净了才装包里的,谢谢啊!” “小虎又干坏事了,以后肯定很调皮。”栋哲笑道。 “这话你有发言权,谁能皮得过你。”林武峰又笑他。 两父子收拾好东西,又勾肩搭背地去买菜,回来两人又合作做饭,然后只等宋莹回来。 宋莹下班回家走到巷子口,李爷爷就告诉她林工已经回来了,高兴得宋莹小跑了起来。 一进家门,饭已经摆好在院子里。 三人坐下吃饭。 “哎呀,终于回来了。”宋莹高兴道。 “玲姐比我还急,原先我以为是着急开厂挣钱,结果没想到玲姐和我说要在栋哲上高三的暑假把厂建好,说是妈妈很重要爸爸也很重要,希望我们能好好陪栋哲高三这一年。”林武峰感叹。 “她缺钱啊!还挣钱。”宋莹轻拍林武峰一下。 “是是,想想真对,等栋哲上大学以后真就不能常常见面了,以后要是不在苏州工作,就像我一样,想见一回家里人还真是挺难的。”林武峰看着儿子道。 “还真是,现在天天看着烦,到时想烦都没得烦了。”宋莹也点头。 栋哲无奈地看看宋莹: “不是,宋莹同志,我这儿正感动呢!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味儿就变了呢?我真的替棉纺厂职工表示担忧,工会副主任不怎么会说话啊!” “林栋哲,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吃!”宋莹憋着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栋哲的碗里。 简单的饭菜一家三口吃得有滋有味。 晚上,林栋哲接着学习。 林武峰和宋莹并排坐在树下乘凉,一抬头就能看到屋里学习的林栋哲。 林武峰手里摇着蒲扇,扇自己一下自己又扇一下宋莹,感觉到有蚊子,又用扇子扫一扫宋莹的腿边。 “我高考那一年,只想着我无论如何也要考上,考上了就有补贴,我妈就不用管我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就能多吃一口饭。 我妈和弟弟妹妹怕吵着我就都坐在院子里,让我一个人在屋里读书。我在屋里一抬头,总能看到他们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抬头看我,那时候,我的感觉就和现在这样。”林武峰低声喃喃。 “武峰,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太好了,我很满足。”宋莹握住林武峰的手。 “是啊!真好。”林武峰应着,他看到宋莹的眼里盈进了月光。 第391章 发开工红包 鑫晟和智晟的新厂开工之日选在了7月14日,六月初八,宜纳财、开业、安机械、搬新房......哪一样都是吉。 周怀熠就笑:“平时遇到鬼都能拿腿绊的人,还信这个?” 黄玲就答:“大家在意,大家信就行。” 周怀熠不得不佩服,她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此时,床上铺着个旧床单,两人盘腿而坐,每人腿上放着一沓红包,身边散落着各种面值的纸币。 “可是,这包红包的事情,咱能不能到服装厂里请几个手脚快的姐妹或者学生帮忙?”周怀熠一手举着脆响的新纸币,一手举着红包问。 “周副局长,你看看,我们俩坐在床上,一边包红包一边聊天,多美好啊!我们难得有这样相处的时间呢!”黄玲也晃了晃手里的钱和红包。 周怀熠笑着点头,好好好,你反正把我也拿捏得死死的。 他想到什么又问:“咦......有点熟......红包......随机的金额......怎么觉得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黄玲立即否定:“不可能!谁有我这么新奇的想法!” “你等等,我想想......好像就是听你说的,你说老板好大方,你抢了好多大红包,都是不同的金额。但是老板的儿子好小气,他的发红包是每个人一分钱!” “啊?!”黄玲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喝醉那回说的,你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然后我就安慰你,说过年给你准备一个最大最厚的红包你才没有接着骂,你骂他那词儿,什么来的,我不是很明白......” “沙逼。”黄玲脱口而出。 “对,这是什么意思?”周怀熠一拍大腿。 “就是......就是没什么,就是我们现在来说说,那天我喝醉了还说了什么......”黄玲问。 醉酒第二天她断片了,只知道自己喝醉了,那几天头痛胃痛,周怀熠担心得不得了,压根没提说胡话这事儿。 “你叽里咕噜说了好多,有些听清了有些没听清,我还得给你擦脸、漱口、喂水喂药、换衣服,你在那里说,我就嗯嗯啊啊地答,听清的我就答你了,没听清就算了,反正不是骂我就行。” “哦哦,喝酒说胡话嘛!” “可不是,天上地下的,一会儿政治、一会儿经济、一会儿外语,反正还给你忙上了。” “辛苦你照顾我。” “我不辛苦,但是以后可别喝多了,我心疼你头痛好几天、胃不舒服好几天。” “行,以后我都不喝了。”黄玲背后一阵毛毛汗,怎么喝醉了什么都说啊!那肯定是不敢喝了。 她低下头接着包红包,周怀熠没有动,他看着黄玲,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我包个一分的,哈哈!”黄玲很快又快乐起来。 “那我包个大团结!”周怀熠说着把一张十块的纸币塞进了红包里。 “啧啧啧,周副局长真大方!” “是黄厂长大方!一会儿全部包好我要先抽一个!” “行。” 两人终于包好了全部红包,放在一只大纸箱里。 “周副局长,请,你第一个抽!” 周怀熠就伸手进红包堆里搅了搅,抽出了一个红包,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来看。 一分。 黄玲笑倒在周怀熠腿上,差点笑岔气。 吃饭那天,岁华楼门口摆了只大纸箱子,纸箱子正上方留了一个圆形的洞,刚好够伸进去一个手臂的大小,每人必须迅速取一个红包出来。 红包里的钱数是不一样的,最高的是三十块,最少的才一分。 你也不用摸厚度,厚的可能是一沓一分,薄的也可能是一张大团结。 因为这个游戏,还没有开始吃饭气氛已经火热起来了。 整个餐厅里此起彼伏的问侯声都“你多少钱”,然后就是大型“拳脚功夫”现场,挨揍的都被打得心甘情愿,因为肯定是拿了大额的红包。 筱婷、鹏飞和栋哲也一人得了一个。 筱婷摸了摸手里那个红包的厚度,皱眉道:“以我对我妈的了解,这种厚度,应该是假象。” 栋哲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那个红包,然后把自己的塞给了她: “那你拿我这个,薄。” 鹏飞出了主意:“没事,我们三个把红包开出来,然后平分就好了。” 筱婷和栋哲都呵呵笑着点着。 三个人同时打开了红包。 筱婷手里的是两块。 鹏飞手里的是五块。 栋哲手里的那个,果然筱婷没有猜错,是十张一分,总共一毛。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对于厂子,他们充满了期盼,也充满了干劲。 吃了饭,所有人陆续离开,黄玲让栋哲先帮着送筱婷回去,自己就在茶室里坐着。 朱秀玉安排服务员收拾场地,经过茶室才知道黄玲没有走。 “阿玲,我还以为你走了。” “总不能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啊!” 黄玲推了一杯茶给她,朱秀玉就坐下喝茶。 “菜是越做越好了,甜品也不错,特别是服务,看来这个月的培训很到位。”黄玲表扬道。 “留下来就是为了表扬我啊!” “那做得好必须表扬,我刚才望一眼食储清单,之前买的几样摆到快不能吃的贵价食材已经用了,这是遇到个什么主啊!我差点就准备让你做了给孩子们补补脑。” “咱们家孩子个个脑子好用不需要补,我给吴建国一家补脑子了。” “哈?!” 黄玲嘴角一扯。 瓜来了。 “快说,什么事儿。” 朱秀玉就不紧不慢把事儿告诉了黄玲。 劝的这些菜,都是开发以后卖得不好的菜品,贵价食材买了没人吃放着也是放着,既然他们想要面子,那就给他们能充面子的菜。 黄玲快笑死了:“你厉害。” 朱秀玉冷笑:“他们那样儿你是没看到,我要不是做着这岁华楼的经理,我都想扇他们。我们这些人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干活,不低他们一等。” “照理真得感谢你,但是张敏也不蠢,很快就会发现他的问题。”黄玲看人准。 “她关我什么事,我也不是为了她,我主要是为了把那几样材料给用掉,不能浪费了不是?” “你不怕张阿妹闹?” “我不怕,我明码标价,你自己要点我有什么办法,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哪知道那么财大气粗的好女婿付不出来钱。再说了,我们和吴家这么熟,那十块,不收就不收吧。”朱秀玉一副老样子,温温柔柔的。 “这么做也好,以后这个骗子大概是要换一家吃饭了,不敢再来咱们这儿。”黄玲是了解朱秀玉的。 朱秀玉看黄玲懂她,就笑着点点头。 “咱们玉姐也是一石三鸟的主啊!既用了食材又帮了张敏还阻止了骗子以后在我们岁华楼行骗!”黄玲又表扬道。 第392章 张敏也走了 张阿妹不会闹,因为吴家人回家一看,那些看似很高档的礼盒里放的都是些劣质的东西,并不值几个钱,就知道他是个骗子了。 一般收礼的人也不可能和送礼的人说礼物怎么样,就算是被问起,送礼人也多的是理由可以应对,例如也是被卖礼品的人骗了这种。 张阿妹不说,但是心里很清楚,在面对一个家庭富裕的对象时,张敏为了维系这段感情,对于家里的情况也多多少少说了假话。 所以两人目的都不纯。 她指着张敏道:“你是瞎了吗?怎么能找这样的人?!就不能找个老老实实在厂里做事的人?” 张敏嘴一撇:“是我不想找厂里做事的人吗?那我在棉纺厂能找到人吗?鳏夫都不会要我好吧!谁不知道我们家的这些破事儿啊!”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个离棉纺厂很远、不知道她底细的追求者在她这里反而加了分。 但问题就是,比起在棉纺厂找,她的风险增加了,因为棉纺厂子弟都是知根知底的,而外面的他们全然不知。 张阿妹被张敏噎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女儿,她想了想道: “跨过年去就到了能领证的年纪了,这样,我找个媒婆帮着给你介绍合适的,你自己也别瞎找了。再说了,我们家什么情况?你爸正式工我也上班你也上班,还有房子,不比别人差。” “哦,生在这样的家庭我选不了,读什么学校我选不了,做什么工我选不了,现在嫁什么人我也选不了是吧!” 吴建国终于出了声:“听你妈的,她也是为了你好,我们普通家庭嫁个普通人,老老实实的就好。” “像你这样老实的?”张敏朝吴建国投去个目光。 吴建国猛地抬头望向她。 张敏不想再和两人说,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吴建国想去岁华楼送钱,但是张阿妹舍不得,她想着不去送,这样的话好歹只花了五块钱吃了那么一顿大餐也不算亏。 于是对吴建国说:“反正以后我们也不可能去岁华楼这样的高档地方吃饭,不给也没事。” 吴建国一开始不同意:“你可别忘记了,朱秀玉可是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的,她难道不会找过来?” 张阿妹不以为然:“他们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可能为十块钱还找上门吧!她可是大经理呢!就算是请我们吃也没问题吧!那些菜我看也就值十五块钱。” 吴建国对于家里出现各种闹剧好像习以为常,他诺诺地点头: “行,那不送了,哪天等朱秀玉找上门来再说。” “这还差不多。”张阿妹满意了。 当天没有人来送钱,其实朱秀玉已经做好了收不回来尾数的准备,反正收了十五块钱,食材的成本也够了。 但是第二天,吴建国来找到她把钱还了,他没有告诉张阿妹和张敏。 九月中旬,张敏正和张阿妹上着班。 上到一半,张敏说不舒服,就请了假回家休息。 张阿妹有些担心,但是总不能两个人都请假的,所以只能让张敏一个人回家了。 等她下班回到家,张敏并不在家里。 她以为张敏自己到医院去了,还有些担心,直到她去收衣服,发现张敏的新裙子不见了,心里就一慌。 张阿妹跑到张敏房间拉开她的衣柜一看,果然,张敏夏天常穿的衣服都没有了。 她瘫坐在床上,这时,手碰到了东西。 张阿妹低头一看,是张敏用过的一个雪花膏盒子,盒子下压着张字条,上面写着: 【妈,我和朋友去广东找事做了,你不用着急,我安顿好就给你打电话。】 吴建国回来就看到张阿妹呆坐在张敏的床上。 “阿妹,干嘛呢?”他问道。 听到吴建国的声音,张阿妹才“哇”一声哭了: “小敏跑啦!这死丫头是想我死吗?啊啊~~~~” 吴建国心里一紧,拿起那张纸条来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腿一软坐到了张阿妹旁边,喃喃道: “走了......也走了......” “这可怎么办啊!你快去买票,我们去找她!”张阿妹没了主意,扯着吴建国的衣袖道。 “阿妹你冷静一下,我们就算现在去了广东,广东那么大,那么多人,我们去哪里找?小敏不说了吗?安顿好会通知我们的,到时我们再去找她,把她接回来。” “不,我现在就要找她!” “找不到啊......肯定找不到啊......她不怕的......小敏不怕的......她没有钱了会找我们的......” 吴建国对于自己这个想法也很震惊,张敏不见了他并没有那么慌张。 张敏不是吴姗姗,吴姗姗能养活自己养活弟弟完全不用依靠他,而张敏能不能养活自己都不一定,所以,张敏不会完全脱离他们的。 这就是张敏和吴姗姗的不同。 张阿妹突然想到,昨天两人才发过工资还没有来得及去存,她忙去抽屉里看,钱没了,连带着家里平时用的钱也没了,一共算起来有好几十块。 她松了一口气,张敏带着这些钱至少短时间不会饿着,就像吴建国说的,她没钱了自然会打电话要钱的,到那时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吴建国起身做饭。 他在屋里走动,从来没有觉得家里这么安静过。 他安慰自己,就当他们去外地工作了。 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这样啊! 图南是这样,在北京上大学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上完大学肯定会留在北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小家,回来得就会更少。 以后栋哲、筱婷也是一样,会去外地上大学,然后留在外地工作,一年甚至几年都不能回家。 他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大家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又放宽了。 亲情血脉不会随着时间和距离消亡,它永远都存在,等姗姗和小军的气消了,也会回来看他,这就够了。 等张敏找到了工作挣了钱也会回来看他。 他还是有三个孩子。 而且,他还有这个房子在,只要有房子在,孩子们就会回来。 第393章 庄桦林回苏州1 暑假的最后几天,庄桦林从贵州来看鹏飞。 她连着干了三个月,终于调了几天假,鹏飞将要读高三,她实在是想来看看他,要见到人再叮嘱几句才放心。 鹏飞怕她带的东西多, 特地买了站台票进去接的。 果然,她又带了不少东西,鹏飞一肩挑了,领着她回了家。 “鹏飞,现在就你和你大舅妈两个人住?你大舅舅还没有回来?”庄桦林问。 “是,昨天我把床已经铺好了,大舅妈就说让您住家里,别去那边住。”鹏飞指了指前面大屋的床。 朱秀玉一直住在红斌的房间里,红斌回来以后和鹏飞住的一屋,大屋一直没有人住,就当起居室用了。 “好。”庄桦林坐到床边,有些局促。 “您休息一会儿,我们晚上去岁华楼吃饭,大舅妈、黄阿姨、宋阿姨都来。”鹏飞告诉她接下来的安排。 庄桦林知道岁华楼,之前给鹏飞打电话的时候就听他提起过。 “那好,那我们正好把礼物给他们都带过去。” “行。”鹏飞点点头。 庄桦林拉住许久没见的儿子的手,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你看我,长得壮实成绩也还行,你哭什么?”鹏飞一手握着庄桦林的手,一手伸长手臂扯了毛巾递给她擦眼泪。 “妈是高兴,你别怪爸妈狠心,你在贵州没有出路啊!” “妈,我知道,以后我能留在苏州的,你放心。等我上班分房子了就把你和爸接过来,你和我爸的身体怎么样?我爸的腰还好吗?”鹏飞安慰道。 庄桦林擦干泪激动道: “我们都是老样子,你千万别操心我们,知道吗?你只管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你只需要考虑这一件事情。” “好好好,妈,妈,冷静,我知道,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好吧!如果我考不上,我都对不起你和爸,我还对不起大舅妈、黄阿姨、宋阿姨......我明白的。” 这些话鹏飞都能背了,是两母子每回打电话的结束语。 庄桦林住了嘴:“妈知道你懂事,妈妈不唠叨你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带给他们的礼物绑在鹏飞的自行车后座上,两人就去了岁华楼。 到了岁华楼,鹏飞让庄桦林在大门口坐着等他,自己推着车走了送货的门进院子,把东西都放进了汐月阁后,再回到大门口接庄桦林。 只听说是个餐馆,不知道是个这么大的酒楼。 庄桦林发现,这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但是已经开始上客了。 “开这么大个酒楼得要多少钱啊......”庄桦林站到了门边抬头左右看,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里面有人一声声喊着“玲姐”。 进了楼,庄桦林就看到黄玲走了过来。 “姨!”鹏飞叫道。 “桦林,我正想去看看你们来了没有呢!”黄玲又叫了一声,“筱婷,姑姑来了。” 桦林循着黄玲的目光望过,偌大的大堂尽头,一对少男少女正并排把脸凑到玻璃窗上往外看着什么。 “栋哲也不知哪里捡了只乌龟给养在外面池子里,再去看就找不到了还以为是跑了,刚才一个去打扫的服务员说看到露了头,两人正在那里找呢!”黄玲介绍。 筱婷和栋哲走了过来打招呼。 黄玲问栋哲:“看到了吗?” “找到了,估计一直藏石里缝里呢!” “妈,我们去找点食物喂乌龟。”筱婷提议。 黄玲就让他们喂鱼喂乌龟,他们知道楼里的制度,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所以也不用担心。 她则领着庄桦林进了后楼的汐月阁。 一路上,大家都认识黄玲,都叫她“玲姐”。 庄桦林大概猜到了她与这岁华楼的关系。 “玲姐,我大嫂上班呢?”庄桦林问。 “现在正是晚市上客的时候,她正忙着,一会儿不忙了就会过来的。”黄玲告诉她。 “哦,对对对,正是忙的时候,做事要紧。”庄桦林忙点头。 汐月阁里没人,宋莹下班了才来,现在平常没有到。 “玲姐......”庄桦林红着眼叫,“我知道你对鹏飞好,一样一样鹏飞都和我说过,我和他都记在心里,我知道没有你,他不可能是现在这样......这孩子心思重,跟着你们,性子也越来越好,和前几年完全不同了,我知道的...... 你管他的学习,管他一年四季的衣服,还发零用钱和奖金,嫂子不仅帮我照顾他,还给他买自行车......我记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黄玲递了手帕给她。 “别提这些,管都管了。难道十岁我在管,十七岁我就不管了?还有一年我就管到头了,现在放手多亏呀! 也是这孩子好,不然谁会管?我都不用你说,我知道他肯定会报答我的,我就当多养个儿子,以后图南和筱婷不管我,我就指着他了,到时你别吃醋也别生气。” 黄玲开着玩笑,庄桦林却认真地摇头: “我不吃醋也不生气,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我只生了你养到十岁,后面都是你大舅妈和黄阿姨在养,你要像对我一样对她们!” 黄玲突然坐直身体,庄桦林愣愣看着她: “不过我是真要批评你这个当母亲的,你以后打电话别叨叨鹏飞,你也知道他心思重,叨叨叨,一句话他还得想好几天,影响学习,知道吧!你要不来,我都得给你打电话,今天哭的这些话今年不许再和他说了,孩子得多大压力啊!” 庄桦林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我以后不说这些。” “你以后就问有什么开心的事,然后再说说你们在那边过得好的事,这样他既觉得让你们开心了,也知道你们过得好,他也放心,懂吗?” 庄桦林重重点头:“懂了懂了。” “我平时见他,就问球赛打赢了吗?架打赢了吗?有什么好笑的事,让他说给我听。” “还......打架啊!” “男孩儿打架有什么奇怪的?你放心,他身手不错,我们家老周教的,回回能打赢。” 庄桦林张着下巴,半天没合上,不知道该怎么接。 第394章 庄桦林回苏州2 孩子们一回来,看到桌上摆的洋芋片就高兴坏了。 坐下在那里“咔嚓咔嚓”吃。 都不太能吃辣还都想吃辣的,吃得“嘶”个不停。 栋哲跑出去,拿了几瓶桔子汁进来。 “姑姑,姨,给。” “你怎么也叫姑姑?”鹏飞吃惊道。 “我一向都随筱婷叫的啊!外公外婆舅舅,我打小就是这么叫的啊!”栋哲满不在乎道。 “行,叫姑姑挺好,谢谢栋哲。” 庄桦林笑道。 她也喜欢这孩子,欢脱可爱得很。 栋哲帮两人开了盖子,就去开他们几个孩子的。 鹏飞看到剩下的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就劝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吃完辣的又喝冰的,小心蹿!” 栋哲满不在乎:“我不怕。” “那行,筱婷你别喝冰的。” “放心吧,好哥哥,我给她拿的不冰的。我要是给她拿冰的,我妈一会儿得叨叨死我,在她那儿,八月底就是快入冬了,不能再喝冰的。”栋哲说着,把不冰的那瓶汽水递给了筱婷。 原来剩下的三瓶里,就两瓶冰的,有一瓶是不冰的。 筱婷朝栋哲眨了下眼睛,他看到了,不动声色道: “我觉得我妈说得很有道理,筱婷是女孩子,要注意身体,而且高三了不能生病,算了,我们俩也别喝冰的了,我去换两瓶不冰的。” 栋哲抓起两瓶冰桔子汁,一转身又道:“妈,你来了,要不要喝桔子汁?” “要。” “好嘞,我去拿!”说完撒腿就跑。 鹏飞笑道:“宋姨的杀气十米外栋哲都能感觉到!”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他们开始吃饭以后,朱秀玉才进来打了一下招呼,然后又去忙了。 等朱秀玉送完最后一桌客人才知道鹏飞和庄桦林还在等她,忍不住怪道: “鹏飞,妈妈坐了几十个小时的车很累了,你怎么不带她回去休息?” 鹏飞为难地看了一眼庄桦林。 庄桦林就道: “嫂子,你别怪鹏飞,是我说不回去的。我在家里是坐着、在这里也是坐着,一样都是休息。我知道鹏飞每天晚上都会等你一起回去的,就算是送我回去了,他不放心也得再跑一趟来接你,索性我们就在这里等了。” 三人一同回家,两位母亲在前面走,鹏飞推着车在后面跟着。 朱秀玉给庄桦林说着鹏飞平时的生活,巨细无遗。 庄桦林道:“我知道的,你待他好。” 朱秀玉也知道庄桦林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于是又补充: “你放心,鹏飞开学就高三了,我学习上帮不了忙,就靠阿玲和他自己了,但是营养我肯定会跟上,核桃我都买好了,每天核桃三个、牛奶一杯、鸡蛋两个,鱼每个星期安排两三次,他不那么爱吃鱼, 我换着法做,尽量多吃一点。” 庄桦林哽咽到无法出声,只一味点头。 “但是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因为我怕有些影响。”朱秀玉又道。 庄桦林一听,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嫂子,你说。” “就是我和你大哥的事情,我之所以让他住在庄家,你应该能知道为什么吧!”朱秀玉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庄桦林当然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问题有什么矛盾,但是她又想了想,既然和自己说起,又说会有影响,那她还会担心影响谁,那肯定是怕影响鹏飞呗! 于是,她也有了数,就答:“鹏飞应该挺习惯现在这样的生活,高三了,什么变化都没有、稳稳妥妥的才好。” “嗯,对,我也是这意思,如果你大哥住回来,你爸妈三天两头来找来闹,我再因为这事儿和你大哥吵吵闹闹,谁都没事,影响的是鹏飞。”朱秀玉表情认真,语气坚定。 “嗯,我懂了,我就明天去看看他们,其他的事情我不好管的。”庄桦林忙点头。 她爸妈是什么样子,她可太清楚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或者为了帮老三,他们是不会顾别人的,更何况鹏飞从来没有在他们眼里。 两人一路上,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 回到家里,鹏飞去洗澡,庄桦林就把带给朱秀玉的东西拿给她看。 主要是带给红斌的糊辣椒、糍粑辣椒。 “我还以为红斌还在家呢!我也没问一声。”庄桦林想着还有十来天才开学,没想到人已经回上海了。 “他黄阿姨在上海那边有事要他去帮着办,他就提前回去了,不过知道你要来,就叨念着这辣椒,等过两星期回来时再让他拿到学校去。”朱秀玉告诉她。 “哦,我就怕他到过年才回来呢!” “红斌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的。” “那是孝顺,担心着你。” “是。”说到红斌,朱秀玉就满心满脸都是欢喜。 最后庄桦林翻开自己的衬衣,拿剪刀拆开口袋背后的内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沓钱。 整整三百块。 “每个月打的钱够用。”朱秀玉推开庄桦林的手。 “不,嫂子,这是给您的辛苦费,我知道不多,您的辛苦怎么也不止这三百块钱,但是我们现在能力有限,所以......您就别推辞了。” 朱秀玉摆摆手:“我现在工资不低, 我既照顾着鹏飞,鹏飞也照顾着我,没事的。” “不瞒您,我们今年涨了些工资,手头也就没有那么紧了,”庄桦林把钱往朱秀玉手里一塞,“您要不收,我和向东不好受啊!家里带的东西也不值两个钱,您拿着这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我们也就放心了。” 朱秀玉看着手里的钱,想了想,随手抽了几张,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了庄桦林: “你要是有两个孩子,这钱我就全部收了,我偏心,我得替鹏飞拿着,但是你们就他这一个孩子,以后都是他的,这钱在我们俩谁手里都一样,你们比我困难些,你多留些。” 庄桦林握着钱,愣愣地看着朱秀玉。 “嫂子......” “好了,好了,快收起来,放包里,明天可别带去庄家。”朱秀玉又交代。 庄桦林默默地把钱给收了起来。 晚上,庄桦林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的一切,还有些不可置信。 鹏飞给她打电话时是那么地小心翼翼,但是今天她看到三个孩子在一起时, 鹏飞却是那么快乐、活泼。 她一直以为鹏飞怕被送回贵州,所以是很乖的,没想到在学校也会打架,黄玲和朱秀玉还会给他撑腰。 最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朱秀玉和黄玲的关系,两人竟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一个男人的前妻和现任妻子这样好的关系,真是闻所未闻。 可想而知,她哥是多么不必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庄桦林替庄超英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但是,既然回来了苏州,她还是要去看一下他们的。 第二天上午,庄桦林就领着鹏飞回了庄家。 第395章 读书比家里人还重要吗? 一到庄家,庄母正站在门口,庄桦林还没有进门,她就招手示意庄桦林把东西放下: “桦林,快点把东西放下,就放那里。” 庄桦林压着火把东西放在了门口,连门都没有进,就站在门口道: “不好意思,妈,我就这条件,只有这些便宜货送给你,你要丢呢,等我走了再丢。” 庄母还没有说话,庄超英从里屋里了出来,手里提着个行李袋,道: “桦林来了。” “哎,大哥。”庄桦林将上半身探进屋里应了一声,“怎么,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记得昨天一到就和庄超英通过电话,告诉他今天会过来,但显然,他们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不是,就等你们了。”庄母没好气道。 “干吗?”庄桦林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扫了一眼庄超英手里的东西,接着道: “我身上只有回去的车票钱,没有钱买礼物,不想走任何一个亲戚。妈,你看看我,穿成这样,跟着你出门你不嫌丢人吗?亲戚们问起,你女婿是个干苦力的我又是个在小小的卫生所上班,哪一个都帮补不了面子,所以我就不去了。” 昨天黄玲送给她两条朴素却样式好看的长袖连衣裙,质地厚实,秋天可以穿,加上厚长袜冬天也可以穿在大衣里面,很适合她。 但是她却选了一套洗得颜色都看不清的衬衣裤子去了庄家。 “我们不是要去走亲戚,我们是想你难得回来一次,大家就一起去看看赶美,你什么也不用准备,我都准备好了,超过规定的东西也送不进去。”庄超英走到门口答道。 怎么也是亲弟弟,这些年庄桦林也确实没有去看过他,既然大哥都安排好了,她也就同意了。 “鹏飞......”庄母叫了声。 庄桦林忙道:“鹏飞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先走吧,我和你外婆、大舅舅去看你小舅舅。” “庄桦林,你是一大早就给我找不痛快是吧!我是说让鹏飞和我们一起去,不是让他留下来照顾外公。”庄母对于女儿的态度十分气愤。 “妈!鹏飞不去。”庄桦林立即反对。 “赶美是他小舅舅,去看看怎么了?”庄母不高兴了。 “妈,孩子没有时间去,他是担心我才陪着我来的,他就请了半天假,一会儿还要去上课。”庄桦林在鹏飞这里那是一点也不会退缩的。 “那是他小舅舅啊!” “是连个饭桌都不愿意让他睡的小舅舅? 是那个吃他口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小舅舅?” “桦林!一家人......” 庄桦林没有让庄母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再说,那是什么好地方吗?非要他去?那是监狱,不是公园。别人去看犯人都是藏着掖着,你们恨不得打锣通告全天下,家里有劳改犯很光荣吗?” 庄母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鹏飞,是上补习的课吗?”庄超英转了话题。 “是,大舅舅。”鹏飞乖乖答。 “那快去吧!高三了,是得抓紧。”庄超英点点头。 “好。”鹏飞痛快应了。 庄母倒过气来,恨恨道: “读书读书,天天读,少读一天怎么了?就会从第一变成最后一名?读书难道比家里人还重要?我看,这就是个懒的借口,你大舅舅那会儿,还不是一边做家务一边读书的......” “妈,这就是鹏飞现在最重要的事,比什么家里人重要多了,比我这个当妈的还重要,更不要说别的人了。”庄桦林可不惯着她,一句接一句地怼。 “妈,那我去上课了,外婆、大舅舅你们也快出发吧,不然到得太晚了别见不着白跑一趟,路上注意安全。”鹏飞对着他妈轻摇了一下头,然后做了总结。 庄母一听“见不着”三个字,就恨不得跑起来,她催促:“走吧走吧!” 庄超英点点头,在屋门口喊了一声:“赵叔,我们出门了,麻烦你。” 赵叔伸出头来应声:“好嘞,我这就过来,你放心吧!” 听到赵叔应了声,三人就出发了。 一路上坐车,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庄母对庄桦林说:“多亏了赵叔,我们才能出门。” “嗯,挺好的啊!”庄桦林随意应道。 “每个月都付钱的,不然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平白无故帮我们。”庄母又道。 庄桦林笑笑,在这里等着呢! 她依旧漫不经心地答:“挺好的啊!” 庄母一看她油盐不进,接着道:“现在这钱是你大哥给的,他负担重啊......” “什么负担?嫂子不用他养、图南不用他养、筱婷也不用他养、鹏飞我们自己管,他的工资只他一个人用,哦,还有帮你们请赵叔帮忙,还有什么?该不会还要养你们俩吧!” 庄桦林是一点不给两人留余地,一针见血。 “都是一家人!什么养不养的,我们存的钱还不都是你们的?”庄母皱眉道。 “都是老三的,我们懂。您明不明说我都知道。您口中这个‘你们’包不包括我哥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包括我。不过我估计九成九也与他无关。 不过没关系啊!那我哥愿意付出这不挺好的吗?我可不愿意,而且我也没有,我还要留着钱给鹏飞娶媳妇的。 我大哥不急啊!他儿子女儿有妈管呢!玲姐有钱对吧!到时儿子女儿结婚就包个五块红包,或者添床喜被花不了多少钱的。” “桦林!你不要阴阳怪气!请赵叔的钱我出得起,不用你管。”庄超英知道妹妹的每一句话都对,只听得他难受得很。 “看吧,妈,哥说了他管得了,你就别再想我的钱了,我是真没有。我们两口子那是省吃俭用,用牙缝里才能抠出这么点儿钱来看鹏飞,我们不容易,我不用你想着我,要帮补我,但你也别再挤我的好吧!” 庄桦林之所以这么强硬,句句怼,就是因为她太了解她妈了,路给她堵死了她都要抠块砖下来留给老三,还别说来软的。 同时,她也觉得她哥活该,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老思想,孝道最重要,哪怕觉得不对、哪怕得不到他们一点怜惜和爱,也要去孝。 反正,一通聊下来,天聊死了。 庄桦林终于保住了自己的钱袋子,三人也顺利到了监狱里去看庄赶美。 第396章 我会管赶美的 庄超英去办探监手续,一会儿回来是跑着回来的,看样子十分激动,原来他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庄赶美因为表现良好,悔过自新还立了点小功,所以获得了减刑,不出意外,88年初就能出来。 庄母听到这个消息,坐在等候区喜极而泣。 庄桦林并没有多少喜悦,她暗暗想着,好在那时鹏飞已经去上大学了。 庄超英看了看妹妹,只觉得她脸上表情很复杂。 他对庄母道:“妈,只能一个人进接待室对话,那......” 庄超英话还没有说完,庄母就抢着道:“我去!我去和赶美说话,你们在窗口看,他能看到你们的。他估计也想你们,但是只能去一个人。” 看庄桦林有些疑惑,庄超英就告诉她,接待室里只能一个人进去,但是接待室和等候室之间是铁栏杆,其他的家属可以站在外看。 能看到,只是不能对话。 庄桦林点点头:“那行,我们就在外面看一眼,妈肯定想和赶美说话的。” 轮到他们,庄母就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腿也不疼了,心脏也不猛跳了,什么病都好全了,走得那叫一个敏捷。 庄桦林看着庄母的兴奋样,摇摇头。 隔着栏杆,庄桦林看到庄赶美时心里还是吃惊的,他本来身材就不如庄超英的高大,现在看起来又黑又瘦。 隔着栏杆,她也看到了真正的母子情深。 她又想起今天一早母亲对她的表现,不仅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满脸不耐烦和嫌弃,她不禁自嘲地笑笑。 虽然两人站得并不远,但是,那边对话的母子全程都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庄桦林看了看庄超英,想到昨天朱秀玉的交代,把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会面的时间不长,庄母依依不舍地出了来,三人坐上了回程的车。 庄母絮絮叨叨、哭哭啼啼: “赶美太可怜了,这出来要怎么办啊!工作也没了,老婆也没了,孩子还没了......” “妈,赶美他干的也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出来以后只要老老实实的,愿意吃苦,应该是能找到活儿干的。”庄超英劝道。 “要不是那个周怀熠,赶美怎么会......”庄母恨恨道。 “妈!你这可怪不得别人啊!谁当那个厂长都得管这事儿!这可是大事!那他还没有怪赶美在他在任期间做这事儿呢!他没有背处分就算不错了。”庄桦林现在屁股肯定是坐在黄玲这边的。 “他就不能装看不见?一些废东西而已!” “妈,废不废那都不是个人的东西!要是随便能卖的东西赶美能进去?你以后可别这么说了。”庄超英也帮了腔。 “就是,人周厂长调到工业局去之前难道不交接?你应该感谢周厂长,要不是那时抓住赶美了,他还得卖,卖得越多罪越重,等到周厂长调走时再发现,赶美有可能都出不来了!”庄桦林接着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庄母烦躁不堪。 “行了行了!我就说说,说说也不行吗?他当了大领导说都不许人说?!” “你说你说,你当着我们说没事,别当着其他人说就好,他现在怎么说也是筱婷的......”庄超英“后爸”这两字没有说出口,心里一阵阵犯酸。 庄桦林则把脸朝向窗外,不想理她妈。 “超英啊,我都好久没有见筱婷了,你哪天让她来看看我们,我都想她了。” “妈,你自己打电话给阿玲去说。”庄超英直接来了一句。 “你!算了算了......哎,图南,我算着明年就要毕业了吧!他会分配到哪里啊?会回苏州吧!”提到筱婷,庄母又想起了图南,“别人都说图南是我们庄家最有出息的!” “我还不知道,等寒假他回来问问看,我看北京不好留,还是回苏州好,他清华毕业,苏州的好单位那是随便选,直接是干部。”庄超英有些得意道。 庄桦林在椅子底下狠狠踢了庄超英一脚。 庄超英猛地回头看她,她更是狠狠瞪了她哥一眼,庄超英好像明白了什么,其他表扬的话就吞了回去。 “我们图南打小就聪明,我就说他以后能当大官的!回来好,回来我们也多个依靠。” “那得问玲姐让不让你们依靠了。”庄桦林没有忍住,怼道。 “他姓庄!庄桦林,你一定要胳膊肘往外拐吗?!” “对对对,他姓庄,可真惨,大学还没有毕业就有人惦记他的工资了,你准备一个月让他交多少钱?二十五?就是不知道他听不听你的。” 庄桦林说这话时,看的是庄超英。 庄超英皱皱眉。 “我告诉你,图南可没有这义务给你们钱。”庄桦林最后道。 “那他不管我们,他总要管他爸!他对他爸有没有义务?” 庄桦林吃惊地看着庄母,看样子,她这是把事儿想得明明白白了啊! 庄超英也听懂了,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他突然想起朱秀玉骂他的话,说庄家吸完他的血还想要吸孩子的血,无论是她还是黄玲,都会和庄超英拼命。 “妈!这事儿你别想了,我不可能问图南要钱的,我给不了他太多是我没本事,但让我问他拿钱,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庄超英想断了庄母的念想。 庄桦林轻轻松了一口气。 庄超英又想起朱秀玉和黄玲都和他说过,只要他在庄家,为庄家付出,他爸妈才能消停。 现在想想,还真是这样,否则,他们还会去打扰图南甚至筱婷。 想到这里,庄超英深吸一口气道:“赶美我不会不管的, 你放心。” 接着,车上又上来了人,三人终于停下了这个话题,也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下了车,庄超英问庄桦林在苏州待几天,庄桦林告诉他,明天再陪鹏飞一天后天下午的火车回贵州。 庄超英没有再说什么,既没有说给她带些东西,也没有说去送。 下车离庄家近,庄桦林就去庄家再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就走了,饭也没有吃。 鹏飞一天都在服装厂学习,所以庄桦林直接坐车去了服装厂。 第397章 要不要回苏州 黄玲带着庄桦林参观厂里,两人边走边聊。 庄桦林告诉黄玲庄赶美将提前出来的事。 她长叹一口气道:“他出来以后,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事情来,反正安宁不了,我想想都头痛。” 黄玲没有答话,好像思考着什么。 她把庄桦林带到了连通新旧厂区的花园里。 庄桦林知道服装厂所在的地方,但是她是第一次参观服装厂,之前厂扩建以后配套也上来了,厂里的规模令庄桦林感到吃惊。 她问:“玲姐,这真的不是国营厂啊!” 黄玲笑道:“当然不是,我们厂要是发不出工资,那大家是要饿肚子的,没有人管我们的。” 庄桦林摇头:“看职工忙都忙不赢的样子哪里会发不出工资。” “怎么样,想不想回苏州?我可以给你和向东安排工作,肯定不是铁饭碗,但工资绝对比你们在贵州要高得多。”黄玲突然道。 庄桦林愣了。 她循着黄玲的目光望去,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孩子们正在小花园中活动筋骨。 鹏飞正和栋哲对招拆招,筱婷眼睛追着花园里的鸟儿,然后找到了树上的鸟窝,她兴奋地指给栋哲和鹏飞看。 三人仰着头看树上的鸟窝。 “玲姐......”庄桦林心里情绪翻涌,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就是提议一下,如果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帮忙。我知道,在很多人心里铁饭碗最重要,所以我也理解。”黄玲笑道。 黄玲没有明说,但是庄桦林已经明白了。 她的眉头深深皱在了一起。 黄玲换了个话题:“我给他们三个放了两天假,鹏飞说你喜欢园子,明天让他们三个陪你去逛逛园子,后天上午再陪你去我们悦晟百货买东西带回贵州。” 庄桦林忙摆手:“不不......” “我也不是为了你,他们学习太紧张了,也要出去放松放松,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开始策划明天的出游了,你可别说不去,孩子们会伤心的。 还有,他们算好了要花的钱已经找我领了,你别再给他们钱,全程听他们安排就行。” 庄桦林一愣:“这......” “那么大了,可以的。”黄玲笃定道。 庄桦林陪着上完课,这才和鹏飞一起去岁华楼,临走时和筱婷、栋哲约好了明天见面的地方和时间。 到了岁华楼,鹏飞让庄桦林休息一下,自己去倒水。 庄桦林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回来就出去找,看到鹏飞正在后院里帮人从三轮车上卸货下来。 按规定,送货人只能送到这个通道口,检验人员负责查验货品的数量、质量,填表签字确认无误后才能由楼里的帮工送进储藏间,最后分时分类进入后厨。 所以鹏飞只是帮他们卸下来,他帮完忙,回头看到庄桦林,忙走过来解释: “妈,不是大舅妈安排我做事的,她平时都不让我干。不放假的时候,我都是一放学在楼里吃饭然后搞学习等她下班。现在放假了,白天我也学习完了,这才来帮忙的。 哦,根据楼里的规定,我不是正式员工,有很多地方是不能去的,所以我也没有多少事儿可以帮上忙。” “哦,能伸手帮一下就帮一下,这是应该的。”庄桦林倒是没有多想。 鹏飞勤快,她之前在服装厂也听黄玲说了不少。 服装厂的活的儿他干得不少,整理打包废布条、装货,甚至还能修缝纫机,新买的绣花机也研究得七七八八了。 黄玲当时就笑:“除了那几何题、化学题能难倒他,我看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生存能力是几个孩子中最强的,比图南都强多了。” 到吃晚饭时,鹏飞给庄桦林打来了员工饭。 庄桦林一看,两荤两素,就吃惊地问:“鹏飞,你说员工饭,是每天这样,还是隔一段时间吃顿好的?” 其中一荤还不是什么胡萝卜炒肉丝这样的荤菜,而是回锅肉、红烧肉、鱼块这样的。 今天的荤菜是农家一碗香,主要食材是肉片和鸡蛋,这是黄玲“自创”的菜,把辣减了,深受大家欢迎。 鹏飞把自己碗里大块鸡蛋夹给了庄桦林,答道: “顿顿都这样,比那些国营厂食堂吃得好多了。我们这里的职工都说,为了这一日三餐饭都得在这里干到干不动为止。 而且菜是大厨轮流做的,味道不错,您尝尝。” 庄桦林再一次震惊,她尝了尝,确实好吃,她默默地把饭菜吃得精光。 两人等到朱秀玉下班一起回家。 今天生意太好了,比平时还晚了半小时回家。 鹏飞对朱秀玉说: “高三晚自习现在多了一节课,下课九点了,大舅妈,我正好下课了来接你回家,如果你下班早就等等我。” “哎,是啊,”朱秀玉又对庄桦林道,“我开头正头疼这事儿,一天两趟跑回家吃饭累得很,但是中午晚上都吃学校食堂,又怕孩子吃不好,阿玲帮着把问题都解决了。” “怎么办?”庄桦林问道。 “阿玲在一中旁边租了一间房子,很近,出一中大门十米远旁边的大门进去就是。我每天让人把员工饭给他们提前送去,他们下了课就去那里吃,中午还可以在屋里休息一下。 就你今天晚上吃的那个饭盒,盒子是专门请人做的,里面分了格,饭菜分开放,你看还可以吧!” “哦,很好,很好。为这事儿还租一间房子啊......”庄桦林问道。 朱秀玉笑着看看庄桦林。 “一起吃饭的还有高三的学生,章书记的女儿、葛局长的儿子......”朱秀玉数了几个人给庄桦林听。 庄桦林懂了。 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他人,做这事儿能得到的好处远远不止这点租房子的钱和午饭钱。 到了巷子口,鹏飞快走两步去开门。 庄桦林拉着朱秀玉停在巷子口,她犹豫了半天说: “嫂子,今天我把庄赶美会提前出来的消息告诉了玲姐,玲姐问我愿不愿意和向东回苏州来,她给我们安排工作......” 朱秀玉笑道: “我反正,什么事都听她的安排,听她的准没错。” 一晚上,庄桦林都在想这个事,她猜黄玲是这个意思: 老三回来家里必定不会安宁,听庄母的意思,她是想帮老三做点小生意。老大就那百来块钱工资,而自己才几十块而且摆明了不会给她用来供养老三,所以为了老三,她妈还想打小辈们的主意。 筱婷、图南有黄玲撑腰,但是对于鹏飞,别人一句“你是他什么人”就能将她堵回去。 再看庄超英和朱秀玉现在的关系,如果闹得狠了,他们俩极有可能闹翻甚至离婚,一旦离了婚,那大嫂也就和玲姐一样不好管鹏飞了。 只有自己在,才能更好地保护好儿子。 第398章 她想睡床 第二天,三个孩子领着庄桦林出去玩。 怎么去,玩什么,吃什么,她一律不用管,三人将她安排得好好的。 她真没想到,自己被三个孩子给照顾着。 庄桦林穿着昨天在厂里黄玲送她的新衣服,浅蓝的衬衣和米白色裤子,清清爽爽的。 黄玲本来就送了连衣裙给她,估计是黄玲看她穿着一身很旧的衣服,才想着再送一套夏装给她。 她推辞道:“玲姐我带了衣服的,今天是因为回庄家,所以......” 黄玲指着身前的箱子道: “没事,现在店里上秋装了,这些是几个店里拿回来的断码货,本来也是让车间的姑娘、阿姨们看看谁能穿就拿走的,你正好选一套,还不一定有你穿的呢!” 黄玲在里面翻了翻,挑出了这一套, 让庄桦林一试,刚刚好。 “姑姑,好看的。”筱婷握着庄桦林的手,把她拉到镜子前。 “玲姐,你真厉害,一看就知道我能穿啊!”庄桦林回头看黄玲。 筱婷替黄玲答了:“姑姑,我妈的眼睛就是尺!” 回去以后,本来她舍不得穿,鹏飞悄悄去水房帮她把这身衣服洗了然后晾在过风处,早上起来已经干透了,她洗漱时,鹏飞就让她换上这身衣服出去玩。 庄桦林没有再拒绝孩子的好意。 “姑姑,这花窗可太好看了,你坐下,我帮你拍照!” 筱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还没有应声,筱婷就把她拉到了花窗下,然后自己退了几步拿起照相机对准了庄桦林。 庄桦林有些局促道:“筱婷,你拍,我拍这是浪费胶卷!” “姑姑说什么呢!你这么好看怎么是浪费胶卷。”筱婷挥挥手,示意她站好,然后按下了相机快门。 “哥,你也去,和姑姑拍一张!”筱婷又朝鹏飞挥了挥手。 “好嘞!”鹏飞几步跑到庄桦林身边,扶着妈妈的肩膀,母子俩拍了一张。 “筱婷,你也去,我给你们三个拍!”栋哲又道。 于是,他接过了照相机,又给三人拍了合影。 庄桦林慢慢习惯,筱婷让她拍照她就拍照,笑容和身体也越来越自然。 她感觉长到这个年岁拍的照都没有今天一天拍得多。 玩累了,四人坐在水榭的美人椅上休息,轻风拂面,水气与花香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特别的香气,令人心情舒畅。 庄桦林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游玩过了。 就算是少时在苏州,也不曾这样玩过。 和同学朋友约着去玩,她会先看去哪里、去多久、需不需要花钱,如果有任何花费她就会找借口推辞,因为她没有钱。 每次想问父母要钱,都会听到母亲诉苦说家里孩子多、花销大,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有出去玩的钱。 而父亲则会骂她不懂事,不仅不为家里分担重任,只想着出去玩和花钱。 可是,不能出去玩的只有大哥和她,弟弟却是可以的,问起就是弟弟小,你们大哥大姐肯定要把好的让给弟弟。 后来,同学们说她孤傲,渐渐也没有人愿意邀约她一起去玩了。 再后来,她下了乡。 这个事情,她基本上没有反抗。 一是,反抗也没有用,家里大哥工作了,只剩她和弟弟,两个人又必须有一个人下乡,她父母又怎么可能让弟弟下乡,最后肯定是她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她去。 二是,她想睡床,下乡后无论如何也会有张床睡的,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睡过真正的床。 三是,她真的想逃离这个家。 去了贵州,她才知道有多苦,这才拼了命又要送鹏飞回来。 想到这些,她不由难过起来。 这时,筱婷握住了她的手。 小姑娘好像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但什么也没有说,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时,刚才去买汽水的鹏飞和栋哲回了来。 庄桦林收起情绪,和孩子边喝汽水边聊天,度过了人生中非常开心的一天。 晚上回去,又是辗转难眠。 她发现,自从回来苏州,每一夜都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鹏飞要带着她去百货公司。 庄桦林不太想去:“鹏飞,还是不去了吧!你黄阿姨又要花钱。” “不买东西,就看看。”鹏飞笃定道。 鹏飞昨天已经找筱婷提了二十块钱,准备买些吃的用的给庄桦林带回去,最主要是给他爸买点东西。 到了悦晟才知道不是什么货比较多的百货商店,而是真的百货公司。 今天她非常坚决,什么也不要,也什么也不买。 鹏飞见她那么坚决也没有办法,最后只给他们买了一对保温杯。 朱秀玉赶过来帮着准备了路上吃的干粮和酱菜。 下午,鹏飞送庄桦林去了火车站。 庄桦林十分不舍,但她还是交代: “鹏飞,你没事就不要去外公外婆家了。他们说什么你就当没听到,要你做什么你都不需要做,知道吗?如果你外婆说你,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整个高三你只有学习这一件事情,其他的事情你全部都不用理会。如果外公外婆打扰你,你就和你大舅妈说,知道吗?” 鹏飞安慰她:“妈,我从十岁起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您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就要上车时,庄桦林突然又问了一句: “鹏飞,如果妈妈和爸爸回苏州,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你会高兴吗?” 鹏飞眼里漾起的光彩告诉了庄桦林答案,但很快,鹏飞冷静了下来,答道: “妈,你放心,我会考上大学的,等我工作分了房子,我就把你和爸接过来,一天都不会等,只是现在你们还要再辛苦几年。” 鹏飞以为母亲说的是以后,这答案当然是不用想的。 庄桦林也没有多说,她怕自己说得多了,反而会影响鹏飞的情绪。 她踏上了回贵州的火车,透过车窗玻璃,她看到鹏飞使劲挥着手。 ------ 1986年秋天到了。 图南、哲宇进入了大学的最后一个学年。 筱婷、栋哲、鹏飞进入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年。 吴军则刚刚踏入高中。 第399章 庄桦林的决定 整个回贵州的路上,庄桦林脑袋几乎没有停过。 她一直想着这几天的事。 看到的情况、看到的人、听到的话,她一点点复盘,然后思考应该怎么办。 向东一向什么都听她的,所以只要自己想好了,也就是向东想好了。 她首先得自己想好,然后再和向东商量。 下了火车,她没想到向东居然来接她了,他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东西都背到了身上。 “你怎么来了?”庄桦林问道。 “这趟车到得晚,我怕你错过回县里的班车,又怕你被人甩路上,钱是小事,一个人可不好办。我听说最近好多这样的事。”向东答道。 庄桦林看到他屁股上都是灰,就知道他是坐在道边等她,就替他拍了拍灰道: “什么时候到的?等了很久?” “没有,快走吧!”向东笑笑。 火车没有晚点,两人顺利搭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坐稳以后,庄桦林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冷花卷递给向东: “这是大嫂做的,冷的也好吃。” 她也知道,车站周围的东西贵,向东肯定不舍得买来吃,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家里带吃的出来,只怕现在还饿着肚子。 “你吃过了吗?”向东接了花卷,问。 “我吃过了,现在不饿,饿了还有,你快吃。” 庄桦林说完,向东这才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问: “儿子好吗?家里人好吗?” “好,儿子比你还高了,比上次见还壮实了不少。”庄桦林把向东最想知道的先说给他听。 “那就好。”向东点点头。 在他看来,儿子只要健健康康、吃得饱穿得暖就行。 但是这话,他肯定是不敢和他媳妇说的,他知道上大学、回苏州这事儿是庄桦林的心病。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的原因,他们坐的这辆车倒是没有把他们半路甩下车,只是把他们拖进了无人公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吃饭。 说的是司机到饭点了,但是大家都明白,多多少少要买点东西才能接着上车走。 庄桦林去看了一圈,买了一碗煮洋芋块。 回来时,她听到两个司机和店主在骂那些说没有钱的人,发狠话要把他们就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那几个人相互看看,有些人也终于拿出钱来买了吃食。 其实出门在外,怎么可能一分钱没有,这些人肯定不会抢,但他们多的是手段。 向东走过来赶紧把看热闹的庄桦林给拉回到人群里。 他一看那碗洋芋,撒了不少辣椒面,就接了过来说:“我吃这个,你吃带的花卷。” 庄桦林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能吃辣了,只是没有本地人那么能吃。 等司机吃完饭,大家都花了钱,车才重新开动起来,他们也终于平安回到了县城。 回到家,向东交代:“以后回苏州的话,还是我送你接你吧。” 庄桦林轻点了点头:“向东,你坐下,我和你说说儿子的事。” 向东一听,立即坐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听庄桦林说。 看她严肃的表情,向东以为是儿子有什么事,一下紧张起来,怯怯问: “是儿子成绩不好......你别担心,还有一年......” 庄桦林摇摇头:“鹏飞成绩不错,在重点学校重点班能跑中游已经是很不错了,玲姐很用心在教他,说大专肯定没问题。” 向东看着庄桦林为难的样子,又问:“是大哥、大嫂......” 庄桦林又摇摇头:“大哥回庄家照顾爸妈了,鹏飞跟着大嫂,他们相处得像亲母子一样好。” 她又把口袋里的钱给拿了出来,向东一看有些吃惊:“大嫂没要?” 庄桦林就把朱秀玉说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了向东听。 这一下,向东不明白了,一个成绩、一个鹏飞过得好不好,就是庄桦林最担心的事儿,现在两样都好,为什么庄桦林看起来并不高兴。 他不再说话,等着庄桦林调整好情绪再告诉他。 庄桦林等了等,这才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庄赶美后年年初,说不定明年年底就能出来......我真怕啊!” “那时,鹏飞已经去读书了啊!你还担心什么?”向东与庄家人相处不多,虽然也知道一些,但是想得没有庄桦林深。 “难道要鹏飞为了避开他们而跑去偏远的地方读书吗?可我想他就在苏州读书啊!这样更容易留在苏州。我们好不容易把他送出去,总不能又回来吧!” 向东点点头。 “还有,你不了解我爸妈,他们今年一定消停不了,他们要在庄赶美出来前为他谋划好一切!你知道我大哥为什么会搬回去吗?” 庄桦林告诉向东,她看到了庄父庄母的病历本,庄母是故意停药了一段时间,目的就是要变严重,好让庄超英两口子回去。 这样,他们既白天晚上都有人照顾,还能让庄超英出生活费,自己的钱全部攒下来。 只是庄母没想到停药的后果那么严重,庄父想来帮忙还把自己给摔了。 不过目的肯定是达到了,庄超英如他们的愿搬了回来。 从此以后,两人一分钱都没有花,把钱全部都攒了下来,时不时还要从庄超英口袋里掏一点。 向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这么狠?这要人直接走了岂不是白费了吗?” 庄桦林摇摇头:“她没有停多久,也应该是没想到会那么严重,以后肯定是不敢再用这招了,她还是怕死的。” 向东长叹一口气:“等我见到大嫂,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要不是她愿意照顾鹏飞,鹏飞也跟着大哥回了庄家,那现在肯定......” 庄桦林重重地点点头: “最后一年了,我真怕啊!怕他们去打扰鹏飞。还有以后,鹏飞去上大学但凡有点本事,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向东这才明白庄桦林的担忧,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我这么多年和儿子不能一起生活,为的就是他的未来,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鹏飞。我可不是庄超英,如果他们要伤害、拖累鹏飞,我就和他们拼命!” “可是,我们要怎么办呢......”向东听她这么说也担心得很,但是在他看来,山高皇帝远,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庄桦林反握住向东的手道: “玲姐让我们回苏州,她可以给我们俩安排工作,我去她朋友开的私人诊所上班,你去她厂里做事,比起我们在这里的工作要轻松得多而且工资还高。” 向东愣在那里,回味着这句话。 “现在我们卫生所就有医生办了停薪留职去了广东,工资是这边的好几倍。再说你,厂里哪个活不比你现在的活儿轻松?你再干下去,我都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 两人商量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前,已经做出了决定。 庄桦林花了几天时间,了解了自己和向东单位停薪留职的办理,确认好后,她和向东一起给黄玲打了电话。 第400章 老师严防死守的事 新学期开学,坐在一中高三教室里的学生,上课时连脸上的表情都变严肃了。 老师们都有开学寄语。 有的老师是励志型: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有的老师是勤奋型:拼命学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有的老师是责任型:只有好好学习,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才能上! 无论说什么,其实都一样,能在一中上高中的,本来都是奔着大学去的,都有数。 但是,大家好像谁也不想浪费自己的青葱岁月,所以课后也会不老实,也会看些杂书、听听流行歌曲之类的。 老师时时鞭策,看到不对的苗头就压,力求大家思想不抛锚。 老师最担心的事情是谈恋爱,老师们也都年轻过,这些事情哪里不懂,知慕少艾那是极正常的事情,所以老师们严防死守,极其敏感。 今天的思想课上,老师又隐晦地提到这个事情。 老师说了很多,诸如“欣赏同学是可以的,但是要有度,有些同学就分不清楚以为这就是喜欢,其实不然”这样的话。 林栋哲不太想听这种,他觉得他黄阿姨在对三人进行情感教育时说的话更好,黄玲说的是: 如果理清自己的内心,确实是喜欢,那你应该是希望对方好的,如果你能与他或者她并肩成长,绝对比纠缠和一系列错误的尝试对对方更好。 真正相互喜欢的人会尊重对方,帮忙对方,而不是简单地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其实栋哲已经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知道了他那么拼命学习的真实原因,正是他想和筱婷并肩成长,他希望自己和筱婷一样优秀。 他欣赏筱婷,但绝对不是简单的欣赏。 就是不知道筱婷的想法了…… 欣赏......大概是欣赏不了的...... 但是,他知道,现在也不是确认的时候,等到大家都考上大学再确认也不迟。 不确认,不妨碍他每天都想见到筱婷。 一天至少能见三回,中午吃饭,晚上吃饭,晚自习放学。 下了晚自习,三人仍旧一同去车棚然后出校门。 鹏飞、栋哲是自己回家,周怀熠每天晚上都会来接筱婷。 如果周怀熠出差不在家,会提前给栋哲打电话,栋哲就会先送筱婷回家再自己回家,因为鹏飞还要去接他大舅妈。 说真的,栋哲还挺期待周怀熠出差的。 当然,不能天天出差,那样也不好。 三人出了校门,就看到了周怀熠在等筱婷。 “我明天去买老师要的参考书,鹏飞哥我帮你一起买,周一拿给你。”筱婷对鹏飞道。 栋哲立即警觉起来:“什么参考书?我们老师怎么没说?” “历史。”筱婷和鹏飞同时答道。 “哦,哦,哈哈,我说呢!”栋哲笑道。 大家各自回家。 到了家,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夜宵,黄玲亲自做的小馄饨。 筱婷一边吃一边对周怀熠说: “叔,你其实也不用天天接我的,我看其他的女同学也是自己回家,我们家还近。你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了。” 周怀熠笑道:“也没有多远,我就当消消食,我那天和你魏叔喝酒,他说最近二流子多了起来,案子也多了不少,给他忙坏了,晚上我怕不安全。” 魏叔是周怀熠的战友,是名公安。 筱婷听了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叔。” 她吃完碗里的小馄饨,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夸黄玲: “妈,好鲜啊!” “你叔今天特地去买的大虾,我们吃的油焖,你不回来吃晚饭,给你留的就包了馄饨,够不够?没下几个。”黄玲答道。 “够了,刚刚好,晚上吃得也饱的。” 等她吃完,周怀熠去洗碗,然后收拾黄玲做完馄饨以后的“战场”,黄玲也去帮忙。 筱婷听见厨房里两人边干活儿边聊。 她和好友于希静聊天时说起父母亲的关系,于希静听她说父母亲从来没有红过脸,感到很惊奇。 于希静说:“我爸妈虽然感情不错,但是吵架那也是有的,你爸妈肯定有一方脾气特别特别好。” 筱婷想了想,听别人说周怀熠无论以前在工厂还是在局里都属于手段非常的那种人,而她母亲,更不必说,嘴下没有饶过谁,那些谋略手段更是无敌。 所以她告诉于希静:“并不是,他们只对对方脾气好,哦,还有我。” 反正,无论别人怎么说,母亲有时候还会严厉些,但是周怀熠从没对她说过一个重字、否过一个要求。 于希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听人说,上次他们打架,你爸还对李光磊他爸动了手。” “没动手,就推了一把,我爸要是真动手,他爸得残。”筱婷非常认真地解释。 于希静一脸羡慕:“要是我爸,他肯定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爸说,哪怕是我的错,别人也不能对我动手,谁敢动手就让他们尝尝他的厉害。” 筱婷在外已经非常自然地称周怀熠是爸,特别是那些不了解她家情况的人。 她倚在厨房门口,听两人小声商量着。 周怀熠说:“我明天上午再去买点虾,今天筱婷没吃着油爆虾。” “那我今天吃过了啊!”黄玲故意开玩笑。 “我知道,我一半做油爆的,筱婷爱吃,一半给你用粉丝蒸,我们在广州吃过的那种,怎么样?” “好好,周副局长真棒!” “怎么那么喜欢粤菜呢!好像在那边长大一样,比吃到常州菜还开心。” “就是喜欢呗!” “行,我以后多学几道,做给你吃。” 幸福,从厨房里溢了出来。 周日上午,筱婷依然是上学时间的作息,六点起床,吃早饭就学习到十点,这才拿了钱出去书店买老师要求的资料。 这些资料是额外的,有些家里条件有限的学生就会几人买一本传看,有时候货不多也买不到,只能几个人买一本。 筱婷不存在这个问题,她和于希静有好友陈书睿帮忙,会提前帮她们留。 筱婷和于希静约好在新华书店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买书。 因为喜欢买书,筱婷已经和陈书睿妈妈很熟,她客气地打招呼,然后很快买好了三本历史参考书。 陈书睿妈妈听到于希静的名字就说: “原来你就是于同学啊!我听书睿提起过你,你们没分班前在一个班,对吧!” “是的,阿姨,我知道您是陈同学的妈妈,我不好意思来打招呼。”于希静乖乖答道。 “这有什么,以后买书找阿姨。”陈书睿的妈妈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温柔娴雅的样子。 “谢谢阿姨!”两人道了谢,然后出了书店。 两人家的方向不一样,所以在书店门口就分开了。 书店门口没有位置停自行车,筱婷把车停在书店对面的巷子里。 她走到车边把书放进车篓里,低头开锁,刚一抬头,就有人按住了她的自行车车把。 第401章 你们是她哥吗? 筱婷抬起头一看,对面是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筱婷。”对方叫道。 她愣了一下,细看了看对方,终于认出了来人,心里有点小小的吃惊。 “筱婷,你不会装做不认识我们吧!”林振东呵呵一笑。 林振北也接了话:“是啊!哥哥们都不认识了吗?” “振东哥、振北哥。”筱婷想了想,叫了一声哥。 “哎,这就对了嘛!”林振东笑道。 “我要回家吃中午饭了,再不回去,我妈该来找我了。”筱婷又道。 “没吃饭呢?我们也没有吃饭,走走走,哥哥们请你吃饭!”林振东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开始拖她的自行车。 “对啊!我们这都有好几年没见了吧!走,叙叙旧,你想吃什么就说,哥哥们请客。”林振北接着道。 “不用了,下回吧!”筱婷坚持紧紧拉住自行车。 “你客气什么!走走!”林振东使劲拽着自行车。 他们俩的力气大,筱婷肯定拉不过。 正当两人拉着自行车和筱婷拉扯时,筱婷突然猛地一松手,那两人没防备,连人带车一起摔到了地上。 等他们爬起来再看筱婷时,筱婷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妈妈教过,一旦有人和你抢东西,就把东西给他们,然后自己跑。 周叔教过,没有把握能打赢那就跑,不要和对方对抗,往人多的地方跑。 筱婷飞快地穿过马路往书店跑,这时有人朝她迎了上来,她没来及收住脚撞到了那人身上。 “筱婷,怎么了?”那人声音焦急,但是熟悉,是栋哲。 “林振东、林振北,他们硬要拉我走!”筱婷指向巷子方向。 两人已经推着车朝这边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栋哲还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是筱婷原来庄家那两个堂哥,因为身世成疑跟他妈林芳走了,户口也转到了林芳的户口下,姓了林。 林芳把他们放在娘家,自己去镇厂上班,娘家一天两天、一月两月能待,但长久肯定是有矛盾的,最后娘家人也是看这两孩子左右不是,林芳只能把两孩子也带去了镇上生活。 两人在镇上混到了初中毕业,到十六岁就出来找事做,但是既不聪明又不勤奋,哪里都待不长久,现在靠着找林芳要钱度日,平时就在外瞎晃荡。 栋哲扶住了筱婷问:“受伤了吗?” 筱婷摇摇头。 这时两人推着车已经到了跟前,栋哲就把筱婷拦在了身后。 “哟!这是和人约好了啊!难怪不和我们吃饭了。”林振东调笑道。 “振东哥,振北哥!”栋哲惊讶地叫了起来。 那两人听他叫得这么亲热,愣了:“你是......” “我是林栋哲啊!筱婷邻居,你们不认得我了?”栋哲上前一步道。 黄玲搬家以后他们没去几回,邻居家的小孩长相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有这么个人他们是记得的。 “你们要借自行车?我的借给你们啊!筱婷这个是女孩子骑的。”栋哲说这话声音轻巧,但是表情却很冷肃。 “我们就是挺久没有见筱婷了,想请她吃个饭。”林振北答道。 “吃饭!好啊!也请我呗!我也还没有吃饭呢!”栋哲上前一步来夺自行车。 他一边走上前一边手在背后挥了挥,示意筱婷不要上前。 两人不松手,感觉二对一不怕: “我们又和你不熟,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不如我请你们吃?” 栋哲一点不怯,他走得更近了,低声狠狠道: “请你们吃牢饭怎么样?我劝你们松手,否则下一句我就不是‘吃饭’,而是‘抢劫’了!别说什么哥哥妹妹的,你们是她哥吗?!做的是哥哥该做的事吗? 她是受害者,我是证人,派出所离这里两百米,你猜里面有没有中午饭给你们吃?” “你小子好大口气啊!”林振东横了起来。 “那必须的,我还能在派出所同志来之前打掉你们俩的牙,得个见义勇为的荣誉称号!” 栋哲一边说,一边用力一拽自行车,力气之大,林振北手放的不是地方,一下被拉疼了就松了手。 他甩着手喝道:“你小子!” 栋哲已经做好了一战的准备,也松了手,握起了拳头。 筱婷怕他们动手栋哲会吃亏就准备跑到书店里去找人帮忙,这时有人叫了一声: “林栋哲!” 筱婷和栋哲侧脸一看,是陈书睿。 陈书睿手里提着饭盒,看样子是给他妈妈来送饭的。 他走到栋哲身边问: “你来买书啊!走,找我妈去,我正好给她送饭,这两位是......” 林振东、林振北相互看看,林栋哲看起来很横,现在还多了帮手,帮手的妈妈还在书店上班,好像不好对付,于是松了手。 “筱婷,你既然约了朋友,那下回哥哥们再请你吃饭。”林振东呵呵一笑,对林振北一歪头,两人就离开了。 三人目送他们离开,陈书睿比筱婷和栋哲还先松了一口气。 “你来干吗?!”栋哲咬牙道。 “给我妈送饭啊!”陈书睿举起手里的饭盒道。 “不是,我问你上来凑什么热闹?!”栋哲没好气道,但是收起了刚才的冷冽气势。 “我还能干什么,帮忙啊!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又推着黄筱婷的车,还拦着她,那我还能不明白啊!好兄弟嘛,那我肯定要帮忙的啊!” 陈书睿也聪明,远远一看他们的情况就觉得不对劲,赶快走了两步上前来帮忙。 “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小事,不过我也没打过架,真打我也不知道怎么打......”陈书睿一脸真诚。 “你可算了吧你!”栋哲又咬了一把牙,“筱婷,走。” 他跨上自行车,等筱婷坐上来。 “哦,谢谢你,陈书睿。” “别客气,再见。” 筱婷侧坐到后座,栋哲确定她坐稳这才骑动车子。 他一路骑得飞快,一直把她送到了家。 黄玲和周怀熠都在家,刚准备好中午饭,看到两人一起回来黄玲就问: “书店碰到了啊!” 筱婷看看栋哲。 栋哲就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黄玲和周怀熠。 他们都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这两位的。 周怀熠听完,解下围裙交到黄玲手上:“你和孩子们先吃饭,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黄玲把围裙放在桌上。 周怀熠想了想,自己只见过对方一两面,怕认不出,就答道: “好,筱婷、栋哲你们俩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栋哲,给你妈打个电话说你在这边吃饭,别一会儿着急。”黄玲又交代。 “知道了,姨。” 看着两人出了门,栋哲就去打电话,怕宋莹着急也没有多说,只说在书店碰到了筱婷,一起来她家吃饭。 “他们早就跑了,去哪里找?”筱婷担心道。 “放心吧!就我周叔和我姨那本事,肯定能找到,正饭点呢!”栋哲坐到桌边,夹了一个大虾放到筱婷碗里。 筱婷懂了,这两人肯定就在书店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在开岁华楼前,她妈妈和朱阿姨可是将整个片区大大小小的饭馆都调研了一个遍的,熟得很。 第402章 已经挨了打 周怀熠和黄玲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林振东和林振北。 只是不是在小饭馆里找到的,而是在小饭馆污水横流的后街。 本来在找人的两人经过小饭馆侧面,听到有人痛苦地叫唤,周怀熠示意黄玲不要动,自己走到拐角处探出头看了一眼说: “有俩人被打了,从栋哲说的衣着来看,我觉得是他们。” “被打了?栋哲动手了?一对二,他一点伤没有,厉害厉害!”黄玲以为栋哲隐瞒了这条关键信息。 周怀熠摇摇头:“肯定不是栋哲!那种程度不是一个人干的,就算是一个人,那栋哲也不可能一点伤没有,他穿着短袖身上还那么干净。” 黄玲一听“那种程度”就往里走,周怀熠忙跟上。 他是不怕的,对付这样的两个毛头小伙子,就算他们没有受伤,那也是不在话下。 走近了,黄玲“嗷”了一嗓子。 “那种程度”还挺深。 林振东和林振北两人身上全是脏污,鼻青脸肿,看样子刚刚被揍完,半天还没有爬得起来。 看到有人影逼近,两人抱着头缩成一团,直叫: “别打了,别打了!” 黄玲恨恨道:“谁还抢我前头了呢!害得我气都没出得了!” 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两人抬头看,叫道:“大,大伯母!” “放屁!谁是你们大伯母!”黄玲左右看看,从地上拾起一根棍子,上去就抽。 “哎哎!别打了别打了。”两人叫着越缩越紧。 “居然敢找筱婷的事?!谁给你们的胆子?!”黄玲狠狠道,手下没停。 “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周怀熠拉住黄玲。 黄玲扔了手里的棍子,接过周怀熠递过来的帕子擦手。 林振东挣扎着站起来,周怀熠一脚踢在他膝盖上,林振东“扑嗵”一下就给两人跪下了。 “我现在是筱婷的爸爸,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筱婷但凡少根头发,我保证不打死你们,今天这样的天天有得受,直到你们懂事为止。” 两人相互看看,忙摇头: “叔叔,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正好......正好遇到了筱婷......我们就是和她开个玩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周怀熠喝道。 两人好半天才站起身,然后相互扶着跑了。 黄玲气顺了些,道:“我一会儿就去找林芳,看她是怎么教儿子的!” 周怀熠翻开黄玲的掌手看了看,手心红红的,就帮她搓了搓: “你别管了,交给我吧,我和他们厂长熟。这看样子就是没好好读书也没有好好工作,在街面上瞎混得罪了人。倒是帮了我们的忙,他们在这里挨了打,估计不敢再在几条街瞎晃悠了。” “嗯,好,回家吃饭吧!肚子饿了。”黄玲点点头。 周怀熠和黄玲走出了巷子。 他们刚走,小饭馆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楚望海走到了后巷中,他穿着件港式花衬衣,叼着烟。 另外一个胖胖的小子蒋彪在楚望海身后,把脖子伸长了往巷口张望,被楚望海给顶着脑门推了回来。 他笑道:“海哥,做了好人好事,你躲什么!” “你懂什么。”楚望海把烟屁股吐到了地上,重新回到了小饭馆,关上了后门。 “这爸妈的还挺狠的,下手也不比咱们轻。”蒋彪啧啧道。 楚望海轻笑笑:“今天不算狠了,这位阿姨是个不要命的主。” “看不出啊!”另一个兄弟罗昭刚才在窗户缝里看了一眼,回忆着刚才“那位阿姨”的模样,又撞了撞楚望海,“海哥,你说说,怎么个不要命法?” 楚望海坐回到位置上,蒋彪给楚望海斟酒道:“你还是先说说为什么要帮她女儿吧,不然都对不起我这拳头。” 蒋彪刚才很卖力,把自己有点破损的右手拳头展示给楚望海看。 楚望海喝了酒,淡淡道:“救命之恩。” 楚望海告诉两人,那是在两个月前,他当时还在无锡倒货。 当时卖货得了不少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人的眼。 而那天,他正好错过了想坐的班车,只能到城郊一个路口等过路车,这个地点很多人都知道能等到车。 他不是第一次来,以他的经验,那个时间还有。 车没等来,却等来了打他主意的人。 楚望海也不是第一天在外面跑,广东、福建、四川都一个人闯荡过,那四个人还没有走近,他已经感觉到不对,撒腿就跑。 跑了一段路就遇到了开车过来的陈文福和黄玲。 楚望海跑到路中间拦车,陈文福来了个急刹。 “救命!”楚望海拍着车门。 “呵,来这套,”黄玲冷笑一声,“福哥冲过去,后面几个人肯定和他一伙的!” 她已经看到不远处有人追过来。 陈文福立即重新发动车子。 “不是,不是!他们要抢我!我是做小生意的!我卖收音机的!”楚望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在车窗外晃了晃。 “现在拦路的成本挺高啊!”黄玲看着那把钱,感叹道。 楚望海往后看了一眼,追兵就到了,他绝望地使劲拍着车门,叫道: “开门,我真不是骗子!我要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陈文福准备启动,但是又有些不忍,就看着黄玲。 黄玲往后望去,后面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于是她打开了车门:“上来!” 楚望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车子。 陈文福没等人坐稳,忙一脚油疾驰而去。 那些人已经追到车尾,但是没有赶上,有人叫着“停车”有人叫着“下车”,见车不停,又开始拾起石头砸车,可是只吃到了土和车尾气。 楚望海看到那些人越变越小直至消失,长长松了一口气,艰难道:“谢谢你们!” “红灯711你卖多少钱?” “百货公司得90,我只卖70,福建来的......” 楚望海张口就答,答完才反应过来黄玲是在试他。 黄玲还想再问,楚望海替她答了:“我说市价,熊猫623最便宜65,牡丹8402高档货得120。” 他又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牡丹收音机,这个贵些,没有熊猫好卖,所以剩下了。 黄玲满意地点点头对陈文福道:“还好,没有救错人。” 陈文福紧张道:“可把我紧张坏了,我还想着怎么能让人上车呢!” “一个人上车怕什么,福哥你一只手就能解决了,要是不开车等其他人追上来才真的跑不掉呢!”黄玲笑道。 楚望海愣了几秒:“不是,大姐,你让我上车是打算单独对付我?” “那倒不是,我一是怕真不救人我们福哥会睡不着,二才是打算单独对付你。”黄玲认真地答。 第403章 报恩 听到这里,蒋彪点点头:“那我这拳头值得,确实是救命之恩。” “嗯嗯,值得值得,后来呢?”罗昭催着楚望海往下说。 楚望海就接着说后面的事情。 三人既然确认对方是好人,没有威胁,那车里的气氛就正常了。 大家开始聊天。 出了无锡进了苏州,黄玲就找了处安全的地方对楚望海说不顺路,让他准备下车,看来还是有所防备的。 楚望海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他道了谢,还拿出一台收音机想要送给两人,两人没有收,他只好再次道谢就下了车。 但是他记住了后座椅上放的一包衣服的牌子:霓裳。 这牌子他知道,所以他就想着悄悄买两件衣服也算是报了恩吧! 没想到,在他去悦晟百货楼上的“霓裳”买衣服时,居然碰到了黄玲和筱婷。 黄玲也一眼认出了楚望海。 “楚望海?你来买衣服?” “是的,黄阿姨。”之前楚望海叫她大姐,黄玲说她儿子只比楚望海小两岁,所以后面楚望海就叫她黄阿姨了。 黄玲皱皱眉,她当然知道不会这么巧,楚望海个倒货的,身上穿的就是港货衣服,应该不太可能来店里买衣服穿。 “瞒不了您,我说实话,我是想着您救我一回,收音机您也不要,那我就买两身衣服也算是报答您了,这样我心里也好过一点。”楚望海就如实道。 “哦,我想起来,那天车上有几件衣服,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些衣服不是我买的?” 楚望海笑道: “谁家买衣服码买的那么全啊!就算家里人多而且尺码不一样,也不会买一个款式啊!那明显是时髦的衬衣也不是工作服。” 黄玲赞许地点点头:“还挺聪明,这店又不是我的,我只是批发了他们家的衣服去无锡卖,你在这里买了又不会分给我钱,算了,别买了。” 楚望海听她这么说,就点头:“你分不到钱那算了,那我走了。” 就这样,黄玲没让他买衣服,一起出百货公司时,她停下来到熟食店里买酱鸭。 楚望海抢着要付钱,黄玲没让,出了门她还把酱鸭递到了他手里: “阿姨请你吃,但阿姨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您说。”楚望海挺高兴,还心想着报恩的时候到了。 黄玲把他请开几步,避开筱婷,对他道: “这家百货公司是我一个侄儿开的,商品价你也不用抄,经常变动,抄了也没有意义,是哪个同行让你来的你就这么告诉他就是了。以后,你别接悦晟的活儿,能答应我吗?” “哈?!”楚望海还好是真聪明啊,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刚才他拿着本子记东西,看来是被黄玲看到了,只不过当时远,她并不知道是楚望海。 两人打了照面,黄玲才知道是他。 一般情况,黄玲看到了也不会管,想抄只管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是对方是楚望海,他太聪明了黄玲有些担心,既然有了救命之恩这层关系,所以她决定明说。 楚望海忙把刚才的本子掏出来展示给黄玲看: “不是不是,阿姨你误会了,我那是在抄货架上收音机的型号,有几款我没有见过,所以我写了几笔,样子、大小还普通机型没有的功能,价格嘛,我们干这行的,在脑子里,要是这不妥当,我现在就撕了。” 黄玲松了一口气,笑道: “哦,那是我误会了。你不用撕,有时候客户选不定的时候售货员还特地让客户记下来,他们回去比好了、想好了再来买。” 误会解除。 但是楚望海大概是知道了,这百货公司和服装店应该黄玲都有份。 蒋彪听完,赞许地点头:“阿姨眼真尖。” “什么啊,还不是因为海哥鬼鬼祟祟的才被人给发现了。”罗昭揶揄道。 “找打是吧!那小姑娘记住了吗?你们平时在这周围跑得多,顾看着点。”楚望海拿酒杯点了点桌子。 “认得了,记住了。”两人应道。 楚望海今天约了蒋彪和罗昭两人吃饭,没想到走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筱婷被欺负。 本来怕那男孩一对二打不赢就要上前帮忙,但是他们又来了一个小伙伴,那两个二流子就走了。 毕竟不熟,所以他也就没有叫筱婷,看着那男孩带着筱婷离开。 几人的对话,楚望海听到了一些,他觉得那两个二流子是认得筱婷的,所以带着俩兄弟就跟了过去。 他天天在街面上跑,这些人他了解得很,如果那两人知道筱婷的家庭情况,很有可能还会去打扰,所以一次得把他们整怕了才行。 边走,三人边看向对方。 “我们俩衣服是港货,不便宜。”楚望海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今天还收拾了一下才出门罗昭。 蒋彪白两人一眼:“行行行,得亏我今天穿件烂衬衣,里面还穿了个背心儿,不然你们俩是打算让我光膀子上街?” “多大的事儿,给你送件新衬衣。”楚望海拍拍蒋彪的肩膀。 蒋彪边走边脱,走到一个小饭馆边,他看准两人凑一起说话的机会,一步上前,用衬衣罩住林振东、林振北的头。 这时,其他两人也上来了,将他们推进了后巷就是一顿好揍。 “那小姑娘是我恩人的女儿,你们再敢动她,我就直接像今天这样捆了给你们扔河道里。” 两人只有嚎和点头的份。 这时有人经过,楚望海带着两人转身就跑,跑没多远正好看到小饭馆后门开着一条缝,三人就钻了进去。 饭馆里的人问起,罗昭就干脆说他们是吃饭的,给开了一桌在这后屋。 因为靠着后巷,不是客满的话这桌子一般没人坐,虽然老板把窗玻璃换成了看不见外面的彩色玻璃,但是熟悉这一块儿的都不愿意坐这儿。 他们坐下吃饭,楚望海靠着窗边抽烟,从窗缝里能远远看到还在地上没爬起来的林振东和林振北。 酒没喝两杯,巷子又传来了喊声,楚望海站起身走到窗边一看,来的人却是让他吃了一惊。 来的居然是黄玲,另一个和她一起来的男子不是之前的司机陈师傅,看伸手护她的模样应该是她爱人。 黄玲操起一根棍子接着抽两人。 楚望海没有出去,在屋里笑着摇头。 他又看到黄玲的爱人抬脚踹倒其中一人,快、准、狠! 是个练家子,或者,当过兵。 第404章 好去处 黄玲和周怀熠走后,筱婷和栋哲吃完了饭,收拾好,等着他们回来。 筱婷拿着新买的历史参考书心不在焉地看着。 栋哲安慰道:“不害怕了吧!” 筱婷摇摇头:“当时有点怕,现在早就不怕了。” “今天没带姨做的那个辣椒水?” 筱婷点头:“出门换鞋放在鞋柜上就给忘记了。” “还好我去了。”栋哲说到这里不是得意而是庆幸,他真不敢想自己要是没去,筱婷该怎么办。 “你去干嘛?不是没有参考书要买吗?”筱婷突然问。 “无聊,想去看看小说,在家里看被我妈发现又得叨叨我。”栋哲找了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哦,你想看什么,我找给你。”筱婷站起身。 在这个家里小说随便看,不会挨骂。 “钢铁。”栋哲随口道。 筱婷疑惑:“这个看好多遍了啊!” 栋哲点点头:“也是,那就《高老头》吧。” 筱婷瞪他一眼:“你到底想看什么?” 栋哲讪讪一笑:“呵呵,其实我想看《红楼》,我怕你笑我。” “这有什么好笑的。”筱婷就去找书给栋哲。 每隔一周的周日是放假日,不用学习,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那时图南休息就是研究古建筑,筱婷喜欢看杂书,栋哲和鹏飞多半是打球或者出去野。 秋日午后,两人并排坐在屋檐下,抬头看流云乘风,低头赏妙笔珠玑。 栋哲歪着身体朝向筱婷,心与眼都不在书上,心里还在回忆着刚才的无意相拥,回忆着筱婷在他身后紧紧攥着他胳膊的情景。 筱婷虽然低着头看书,但是心思也不在书上。 她一边担心着父母亲,一边也回忆着刚才的一幕,栋哲没有一丝犹豫地护着她,那时的他看起来冷肃非常,颇有些令人胆寒的气势。 看着不像温文尔雅的林叔叔,倒是有些像他周叔。 也是,这都是周怀熠教过的,对峙时,对方能从你的语调、表情、姿态上看出你的恐惧,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所以再怕也要藏起恐惧勇敢面对。 想到这里,筱婷扯了扯嘴角。 “看个历史书又不是笑话,笑什么?认真看书。”栋哲打趣道。 “你也认真看书,看我干什么?不看回家没得看了。” 筱婷没有抬头,栋哲看到她耳朵尖尖有些泛红。 还好筱婷没有抬头看他,他红的不止耳朵尖尖。 黄玲和周怀熠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两人放下书迎上去。 黄玲拉着筱婷说:“筱婷放心,已经好好教育过他们了,不敢再找你的。” 母女俩去端热着的饭菜,周怀熠把栋哲拉到一边交代: “栋哲,中午和晚上去吃饭的时候,你和鹏飞一定要等等筱婷一起去,路上虽然短,但多留个心眼看两眼。” “我知道了,叔,我们每次都一起去吃饭的,没有让筱婷一个人过。”栋哲点点头。 “我最近尽量不出差,晚上我都去接她。”周怀熠又自言自语道。 栋哲:“......” ------ 林振东、林振北两兄弟一身伤,口袋里也没几个钱,就商量着到哪里去。 如果就这样回家,他们的妈肯定要骂死他们,以后也别想要到钱出门,他们选择了去外婆家。 外婆也是心疼的,刚想说去医院看看,三舅瞪了一眼外婆,然后对两个外甥道: “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快点回家去,拿医疗本去镇医院看比较好,可以报销一半而且就近在家里休养也别乱跑了。” 三舅拿了五块钱出来递给两人。 林振东、林振北很生气,林振东拍拍自己的腿道: “三舅,你这打发叫花子呢!我和你说,我回去可以,但是我现在腿疼得很,要是在路上出个什么意外或者瘸了之类的,那我可要找你麻烦的啊!我妈也不会放过你。” 三舅看他这样不客气,直接拍了桌子: “我都懒得说你们,看看你们现在什么样儿?!不务正业就算了,还跟个小流氓似的!还好意思提你妈妈,你们对得起她吗?她一个人把你们带大容易吗?你们多大了心里没数?别人像你们这么大都上两年班了,你们呢? 你们妈吃上你们一口饭了吗?还在我这里横!你们要是上着班,来市里办个事住几天我会赶你们走吗? 我今天还就替你们的妈教训教训你们!我还不信了,你找我一个麻烦试试?!” 三舅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 二舅这时也回了来,一听这情况,也来赶他们。 两人没办法,只能拿了五块钱,出了外婆家。 出了巷子,林振北问他哥: “哥,一会儿三舅肯定要打电话给妈,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去啊!” “脸上伤成这样回去挨骂啊!过两天等她气消了,脸上伤也好了再回去吧!”林振东揉着身上的痛处,不想回去。 “那我们脸这样,又没介绍信也住不了招待所啊!”林振北也碰了碰自己的脸,疼得一吡牙。 林振东想了想说:“我知道一个私人悄悄开的小旅馆,还便宜。” “那行,哥,能不能买点药啊!好痛。” 林振东白了弟弟一眼:“说得我好像不痛一样,忍忍吧!哪里还有钱买药,过两天去找个以前的同学玩玩,弄俩钱。” “行,你看筱婷那样子,跟着她妈好像过得很好啊!好像很有钱。”林振北回忆着今天筱婷的模样。 “那肯定啊!她妈停薪留职自己开了个服装厂,听说没少挣。” “刚才要不是那俩小子,我们也应该能弄点钱花花。”林振北咬牙道。 林振东喝道:“你这打刚挨完就忘记疼了?!” 这才刚欺负完筱婷,没多久就两拨人找过来还下手都狠,想到这里,林振东就头皮发麻。 惹是不敢再惹的了。 “她后爸,是不是还在当机械厂的厂长啊!你还记得吧,她后爸把爸......”林振北说到一半就停了。 他说的那个爸是庄赶美。 亲爸是谁他们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些明白这些事了,也都是从别人口里知道的。 现在“爸”这个词在他们这里不是亲人, 是耻辱。 林振东皱皱眉,突然灵光一闪:“有地方去了,去庄家!” “啊?!你不怕挨打啊!”林振北有点怵。 “你现在又不是几岁,就那俩老东西在家里,怕什么!住不了要点钱也行啊!”林振东狠狠道。 “我看行!”林振北一听有钱就高兴了。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庄家去。 第405章 “亲人”相聚1 两人已经几年没有来过庄家,一般住在镇上,回市里最多也就是到外婆家里。 之前庄家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也是懂些事的年纪了,大概也明白,所以一直没有来过。 两人本来一身脏污,好在是先去了外婆家里各换了一身衣服,所以现在只要低着头,倒也不会引人关注。 进门前,两人在巷子口花了五毛钱买了几个石榴提着。 来开门的是庄母,庄母还没有看清楚人,两人就推门进了屋。 庄母吓了一跳,正要喊,两人抱住庄母的腿就哭,“奶奶、奶奶”地喊。 听了半天,庄母这才知道是原来的俩宝贝孙儿振东和振北。 庄母低头一看,两人脸上都是伤,就天天见的人被打成这样都不容易认出来,别说好几年没见,而且声音也变了,她不敢认。 “我不认识你们,快出去!” 庄母就要推开他们,可是对面两个大小伙子,她哪里推得开,一急,血压上来头就发晕了。 两人忙把她扶着坐下。 这时,庄超英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个场景也吓了一跳。 “大伯!”林振东叫了一声。 庄超英这才辨认出两人:“振东?振北?” “对对对,是我们!”两人点头如捣蒜。 “你们怎么来了?”庄超英吃惊不已。 “我们从镇上来市里找工作,遇到坏人把我们的钱抢了还打了我们一顿......”林振东哭道。 “你怎么不去你外婆那里,怎么到这里来了?”庄超英又问。 “我舅他们怕我们把坏人给招惹去,就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一天没吃饭了,想回镇上也没有车费......我们思来想去,只能来这里了......”林振东哭得那叫一个惨。 林振北只知道点头“对对对”“是是是”。 庄超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看两人实在是可怜,就去拿了药箱过来: “先擦点药吧。” “谢谢大伯......”林振东一脸感激。 庄母总算是认出了两人,她顺了一口气道:“振东、振北啊!你们擦点药就赶回去吧!我们也不好收留你,不然你妈肯定会有意见的。” 林振北听庄母这么说,又“哇”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我知道,我们一会儿就走,我们就是想你们了,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以前疼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 “哇!!”林振北也配合地干嚎起来。 “妈,我去给他们下碗面吃。” 庄母哪里看不出来这两人是装的,也就蠢得死的庄超英看不出。 “超英!你跟我进来一下!”她对庄超英喝了一声,示意他进屋。 “你们先擦药。”庄超英对两人说,接着跟庄母进了屋。 一进屋,庄母就狠拽了一把庄超英,然后低声骂道: “你是不是傻啊,庄超英,这俩是狗皮膏药你没看出来?!什么好人能被人打成这样?就算是被抢了,也不至于把人打成那样啊!还有,他们看起来是什么有钱人吗?抢钱的抢你也不会抢他们啊!” 庄超英愣愣地看着庄母,明白了。 “你今天对他们好他们就会经常来知道吗?等明天你去上班了我们俩个老的在家里,家里什么都能给他们弄光的!” 庄母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捶了几下庄超英的手臂。 “那你说怎么办?”庄超英揉了揉手臂问。 “打发出去,打发出去。”庄母像要扔什么垃圾一样厌恶。 “怎么打发?给钱你说他们是狗皮膏药甩不掉,不给钱又送不走,那你刚才就别让他们进来啊!闹起来我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他们两个小年轻啊!”庄超英也很为难。 庄母一听,庄超英这话倒是对的,哪样做都不好办。 “我刚才也不知道啊!他们直接就推开我进来了......”庄母现在后悔得不得了,“这样,我假装去买菜,然后去报派出所。” “妈!他们现在什么也没有干,你一报不是得罪了他们吗?以后天天来滋扰,你天天报派出所?”庄超英担心的是以后。 “也是,那你说怎么办?”庄母把问题又抛给了庄超英。 庄超英认真想了想:“毕竟以前也是......哎,我先他们一点钱然后再劝一劝,希望他们能懂事吧!如果再来,到时再说。” 庄母一听说给钱,肉疼得不行,压低声音道: “你别给多了!给几块钱坐车就好!” 庄超英还没有答话,就听得庄父房里传来了庄父“嗷嗷”的叫声。 庄母一拍大腿,叫声“不好”,两人忙出了房间往庄父房间里去。 到了房间一看,一个人扶着庄父,另一个人拿着尿壶。 林振东解释:“大伯,刚才我们想看看爷爷就走,他正好要方便......” “啊,我来我来,谢谢你们!”庄超英忙接过尿壶。 林振东躲了一下没有让庄超英接尿壶,他道: “没事,以前是我们小不懂事,也没有好好孝顺爷爷奶奶,现在我们大了,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干的。” 庄母和庄超英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最后收拾好庄父,大家又回到了客厅。 庄超英语重心长地对两人道:“振东、振北,你们现在没上班吗?” 林振北答道:“找不到好事做,大伯,你有没有好活儿介绍啊!” 庄超英真后悔问这句,他能有什么活儿介绍,有也不敢介绍给他们啊! “哎,你们知道的,你们大伯就是个老师,没什么用......你们慢慢找,年轻、有力气、不怕吃苦肯定能找到活儿干的,千万不要高不成低不就,一边做一边找......” 没说两句,庄超英就开始说教起来。 “我们知道了。”两人乖乖点头。 “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你爷爷奶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里的钱基本上都给他们治病了,大伯也是捉襟见肘......”庄超英也卖起惨来。 两人相互看看,低下头。 “但是你们来都来了,也叫我一声大伯,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你们空手出这个门的,我这里有五块钱,你们可以买点吃的然后坐车回家,你妈该担心了。”庄超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大伯,本来我真不应该要,但是今天真的是没办法,这样,我过几天再来市里的话就还给您。”林振东接过钱。 “不用不用,振东,不用还了,大伯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来了,我们......你懂的,好不容易大家都忘记了......这......”庄超英结结巴巴说不好。 林振北点点头:“明白,那我们走了。” 说完,两人真就顺顺利利离开了庄家。 第406章 “亲人”重聚2 看他们离开,庄母和庄超英两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灾星,总算是送走了。”庄母叹一口气道。 “妈,都还是孩子,别这么说。”庄超英看他们那可怜样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知道本来两孩子就没有什么读书的分儿,初中上完中专考不上、职高也没份儿,上高中没用还得花钱,林芳一个人养两个不容易,所以肯定初中毕业就出来找事做了。 但是只要是肯干,养活自己是没问题,显然,“肯干”这两字儿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在庄家待到十一二,油瓶子倒了都没有扶过,更不要说干别的活儿。 所以现在这样的结果是可预见的。 庄超英突然想起图南来。 他记得图南跟他提过,黄玲要求孩子们所有的家务都要会做,还会带着他们去几个厂轮流干体力活儿。 庄超英一开头以为就是个玩,没想到,三个孩子图南、鹏飞和红斌都说那不是玩玩,是真干活,一天下来,手都抬不起来。 几个孩子对他们又敬又怕又喜欢,所以都愿意听她的安排。 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黄玲怕孩子们吃不了苦,故意锻炼他们的。 吃得苦中苦,方人为上人。 其实他不明白,自己让孩子苦一点为什么黄玲要和他闹到离婚的地步,而她自己也会让孩子吃苦。 他问图南有何不同,图南满脸难色,然后说了一句: “爸,那是主动和被动,时间还有频次的问题。” 图南讲得隐晦,庄超英也是思考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超英!”庄母推了推庄超英,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 “你说,如果你去上班了,他们还来怎么办?”庄母担心道。 “应该......不会吧......”庄超英哪里能知道。 “他们这么顺利就走了,我总感觉不放心。” “那有人敲门你就别开呗!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我们。”庄超英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庄母十分担忧: “两个灾星千万别沾过来,几年不见了,还以为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了,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找过来呢?” 自从被朱秀玉整治了几回以后,庄母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两人一身伤回来,还给爷爷拿尿壶,就是反常。 又这么顺顺利利走了更是反常。 反正她觉得两人不是五块钱能打发走的。 事实上,她猜对了。 林振东和林振北两人出了庄家,林振北就迫不急待地问他哥: “哥,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又是五块钱,还要给那老头接尿,呸!” “你蠢得很,他们在里面商量那么久,肯定就是想赶我们走呗!” “赶就赶呗,多拿些钱......”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但是时间不对。”林振东摇摇头。 “时间......”林振北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还有两天就是机械厂发工资的日子,现在家里肯定没有钱!” 林振东点点头: “我们现在有十几块钱,找个地方养两天,等他们发工资那天再来。” 他们太了解庄父庄母了,退休工资发放以后,两人不会当天去存,因为当天储蓄所那一天人非常多,有可能还没有排到队都下班了,所以他们领了退休工资以后会等两天再去存。 两兄弟找了个私人旅社住下,本来身上还有几块钱,又多了十块,不乱花还是能花几天的。 机械厂发工资那天,两人去了机械厂门口蹲守。 林振东还是怕庄母会领了钱直接去存钱,如果她去存钱,那两人就在路上劫住她。 他们在厂外的树后面腿都蹲麻了,直到下午才看到庄母来机械厂领钱。 两人心中一喜,看样子,今天是没有时间去存钱了。 原来,机械厂现在分批领工资,庄父他们的是在下午发放,所以庄母下午才来。 两人远远跟着庄母,见她没有往街上去,而是直接回了家,他们也就跟着庄母回了家。 现在邻居们还没有到下班时间,正是好时候。 等庄母进了家门,两人又等了一小会儿这才进巷。 张大妈正好出门买菜,这个点儿巷口卖菜的小贩想早点回去,就能讲点价。 两个大小伙子进巷,张大妈有点警觉就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两人去了庄家门口,皱了皱眉。 以她的印象,除了她熟悉的三个孩子图南、鹏飞和红斌以外,没有见过其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过,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庄母一听到有人敲门,正要开门,突然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就没有开门。 林振东明白,就接着敲:“奶奶,我妈让我从镇上带了一箱水果给你们,比那天的石榴好吃。” 庄母还是不敢应。 两人又拍了一阵,林振北大声道: “哥,奶奶好像不在家,那我们把东西就放在门口吧,哦,还有那五块钱也放着。” “好,我搬起箱子,你把钱放最底下。”林振东点头。 两人在门口一顿操作,屋里的庄母听得清清楚楚,直到屋外没有一点声音,她才悄悄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门口放着一只纸箱,纸箱开了一条缝,能看到确实有几个黄爽爽的梨。 正当庄母在犹豫时,一只手掰住了门,纸箱“唰”地被人踢进来,顶在了门与门框之间。 庄母吃惊地抬头,就看到林振东的脸和林振北的后脑勺。 她拼命想要把门关上,可是门被纸箱顶着,而且门口的林振东力气也不小。 庄母关不上门了,只能眼睁睁看林振东挤了进来。 林振北正在望风,见哥哥挤了进去,他也退进了屋里,还把纸箱也搬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林振北一把抓住庄母的手,把她带到了桌边,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庄母惊慌不已: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奶奶,你怕什么啊!我们就是来感谢你们的,你看,这不是给你们送梨来了吗?”林振东笑笑。 “不用不用,你们走吧!”庄母忙摆手。 这时,屋里的庄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也慢慢扶着椅子挪了出来。 一看,又是两个乖孙,气得“叽里咕噜”乱叫一通。 林振北笑道:“哟,原来还能走动啊!还以为你瘫床上动不了一点呢!来得正好。 两人听不懂庄父在说什么,只听到一个“滚”字。 林振东抽了抽嘴角,眼神阴狠,道:“滚不了,今天是来和你们算总账的。” 第407章 你怎么下得去手?! 庄母和庄父吃惊地看着林振东和林振北。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庄母还有些发怵。 她想喊,但是她心也清楚,除了赵叔,没有人会管他们家的事,但是今天赵叔不在。 家里传来喊叫、打骂声也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在意,更何况现在大家都还没有下班。 于是庄母软声道:“振东啊,振北啊......” “闭嘴!敢出一声我就弄死你!”林振北喝道。 林振东边在屋里翻找着边说: “本来我爸他坐牢了,我妈想好好在这个家里过的,毕竟你们两份工资加上她的,养我们两个绰绰有余,没有了我爸,我们也不会过得太差。 我爸也不是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大家说个几天也就忘记了,但是你们为什么非要作,为什么要去翻我们的身世? 我们是谁的种有那么重要吗?我爸不行,就算他放出来再结婚他也给你们生不出孙子来,你们就有脸啦? 你知道我们从这庄家出去,过的是什!么!日!子!” 最后几个字,林振东说得咬牙切齿,连带着林振北也紧紧咬起了牙。 林振东拿起桌上的茶杯,砸碎了斗柜的玻璃门。 庄父、庄母不由都一缩。 庄母还想来软的: “振东啊!你看看我们,我们才是受伤害的那个啊!你知道奶奶爷爷有多疼你们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紧着你和振北,家里分零食,你们的永远比图南和筱婷多,我的偏心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啊! 出了这事儿,最伤心的就是你爷爷和我,你爷爷瘫了,我呢也病了,这几年我们比同龄人老多了,都是因为这事儿啊! 最不希望这事儿发生的就是我们!” 庄母“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们本来也能像庄图南、庄筱婷一样的,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林振东凑到庄父、庄母面前。 “都怪林芳!如果不是她,我们又怎么会是这样啊!”庄母把锅甩给了林芳。 “到现在你们还在怪别人!你们就没错?!没错的只我和振北!是你们全部人害了我们! 走的时候我们还小,现在我们长大了,什么都懂了,所以,补偿的时候到了。”林振东也不想和他们多说,准备直接说出目的。 庄母愣了愣,心里想到了今天刚领的工资,她吞了口口水,问: “振东啊,家里情况上次你大伯都和你们说过了,我们就算是想补偿你们也没有能力啊!” “放屁!”林振北骂道。 林振东笑笑,蹲下身子从放梨的箱子里翻找着东西。 庄母紧张得不行,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然后就见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沓红包。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红包还不好找,林振东找了小旅馆的老板帮忙,在小旅馆附近的小卖部找出了上一年卖剩下的一包。 “你这......”庄母怯怯问。 “我们也不多要,你们是长辈,过年的压岁钱要补的吧!我们两兄弟一共就补十个红包吧,每个十块,我们就两清了。” 林振东确实没有贪心,知道他们的工资够,也不会给他们去借去取的机会。 庄父一听,急得猛地站起身举着拐杖就要打,林振北一把握住他的拐杖,庄父还要夺回来,几下就被林振北给搡到了地下。 “你个老东西,还以为你是一家之主呢!还想打人?只怕就是你没干好事没积阴德,才会瘫吧!活该!”林振北举起拐杖,狠狠抽了他几棍子。 庄父疼得缩成一团“嗷嗷”叫。 “再凶一个我看看?!老老实实装红包!快着点!否则我打死你们!”林振北用拐杖指向庄母。 这一下,也吓到了庄母,她哭道: “振北啊!我们是爷爷奶奶,我们小时候多疼你们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林振北走过来揪住庄母的衣领子,冷笑道: “下不去手?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你们推来阻去把我们扔在外面马路上饿了一整天的时候,你们倒也下得去手啊!” 林振北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哥哥说话的时候他又回忆起了被两个老东西赶出庄家在街上待的那一天,他接着说: “现在怕挨打又是我们爷爷奶奶了?又准备疼我们了?晚了!那天晚上我就恨不得一把火点了这房子,我哥给我拦了,现在想想真后悔,当时就应该烧死你们的!” 说着,他提起庄母将他扔在地上,就是一脚。 庄母惨叫一声。 她想起来了,当时知道林芳与李远航有染后,她常把俩孩子送到镇上林芳那里,林芳也不示弱又送回来,有几次她还没有送到厂门外就走了,让他们自己走去找林芳。 而林芳也做了同样的事,两个孩子被送回来时进不了门她就走了,孩子就在外面马路上坐着。 最后一次被林芳送回来,他们一整天都没有人理,最后还是邻居把他们送到了机械厂工会,工会答应第二天居委会、派出所和厂里来帮着解决,庄母才让领了两个孩子回家。 当天晚上她闻到家里有焦糊味,还以为做梦,第二天起来一看,屋角盖杂物的油布被熏黑了一块。 她当时心烦意乱,并没有多想,只记得厨房外坐药罐子的小炉子移了地方,当时还有点奇怪。 后来,经过几方介入解决了问题,林芳把俩孩子带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想到那天晚上林振北把小炉子移到油布下想点火,林振东阻止了弟弟,把小炉子提了回去,但是放错了地方。 想到他们差点都死在林振北的手里,庄母不禁毛骨悚然。 林振东一推面前的红包,喝道:“装!” 林振北又从地上把她给捞起来,掼到椅子上。 庄母知道自己只能照做,他们是真能下得去手的,他们这老胳膊老腿,几下就会被打死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自己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了今天发的工资,开始一边数,一边往红包里装钱,十个红包,一百块。 庄母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钱什么事了,只有害怕,眼前这两个乖孙已如阎罗。 两人耐心看着她把红包装好。 庄母轻轻把面前的红包往两兄弟面前推了推。 林振东点点头:“爷爷奶奶,如果你们不想给这红包,那我们就不要了,但我们会天天来看你们,你看是想我们只来这一次,还是想我们天天来。” 庄母忙点头:“给,自愿给。” 林振东又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写字。” 庄母又是一愣。 “既然是红包,那就得有祝福语啊!” 林振北在屋里找到庄超英桌上的笔拿给庄母,庄母就写了起来。 她识字,但不多,想了想,就会写个“长命百岁”“发财”“快乐”,于是就写了上去。 最后,两人抓起红包塞进口袋里就离开了。 第408章 林芳笑岔了气 庄超英今天也是运气好,临走时有学生家长来找他,那位家长又啰嗦,两人聊了好久,这才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了回家。 回家到时,家里居然没有开灯。 他忍不住叨叨:“这钱就不要省了,不开灯摔一跤花的钱更多。” 说完,他拉开灯,这才看到家里的情况,庄母坐在屋里椅子上发愣,庄父在屋里骂着人。 “怎么了这是?”庄超英知道出了事,忙问。 庄母就把刚才林振东、林振北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给说了。 庄超英吃惊不已。 他没想到两人胆子这么大,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庄母哭道: “我就知道别人的种养不熟,小时候就那么宠着,要什么给什么,两个鸡腿永远是在他们碗里,我们年纪大的都没有吃过一回,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他们俩,蜂王浆那是当水喝,衣服没有穿过一件旧的,花了我们不少钱。 他们......那是真打啊!我们再有错也没有朝他们伸过一个手指头啊!怎么能下得了手?!” 庄母哭得惨,但是庄超英却是陷入了另外的思考中。 庄母不说他还没有想过到,过年过节家里一起吃饭,鸡腿、鸭腿永远都是在振东振北的碗里,黄玲一开始也争过,但是庄母说,图南是大哥要让给弟弟们,筱婷还小吃了不消化,所以最终还是到了他们碗里,黄玲也不说了。 再争就是后来要离婚时,黄玲把两只鸭腿扔给了狗吃,说图南和筱婷不吃,那就给狗吃也不给振东振北吃,他当时觉得挺无理取闹的。 现在看来,母亲也知道自己偏心的。 再说旧衣服,还那是离婚前两年的事,过年前庄母说做了衣服让黄玲去拿,结果黄玲生着气回来的。 庄母给老三一家四口全部做了新衣服,给图南的是老三穿旧的衣服改的,给筱婷的更夸张,是用振北的衣服改的,上衣就算了,裤子前面的口子都没有缝上!气得黄玲把衣服扔了,然后扯了布自己给图南和筱婷做的新衣服。 最后去过年时,庄母看到筱婷穿着新衣服还在阴阳怪气的说女孩儿还穿什么新衣服,吃得又多,只怕过了年都穿不下了,还得重新做,真浪费。 这话黄玲没听到,庄超英是听到了。 他本来觉得无所谓,让一让也没事,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现想来,让的都是图南和筱婷,想到这些,庄超英心里有些酸涩。 正是这样的不公,让黄玲和他闹翻。 也正是因为父母向着老三,朱秀玉也和他闹翻了。 一股烦躁从心底里升腾起来,他皱眉道: “惯啊!都是你们惯出来的,现在自作自受了吧!你们但凡以前对图南、筱婷、鹏飞好一点,不那么偏爱,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你!”庄母没有从庄超英这里得到一丁点儿安慰,反而被他数落,一口气差点没有倒过来,她接着道,“这怎么能怪我呢!都是种不好,林芳也不是个好人,怎么能教出好孩子?” “对对对,就你教出了我这么一个大孝子,小家都不要来顾你这个大庄家。你以前就不应该让我结婚,这样我可以全心全意为你们付出多好?搞得我现在夫不是夫,父不是父!” “你自己管不了媳妇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呢!” “是是是,你们当时就应该挑个老实得不行的,才不会反抗,任由你们吸血!和我一样!”庄超英点穿了。 庄母不想再和他扯,他们还需要这个大儿子,于是道: “别说这些了,现在怎么办?” “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看得报派出所。”庄超英想了想道。 “算啦!包成红包拿走的,红包上我还写了‘长命百岁’,哪有人抢钱还给包成红包写祝福的?谁会信?!’”庄母摆摆手。 庄超英想了想,确实如此,这俩小子为了弄这点钱还提前想好了法子。 “我是怕他们得手了一次还会再来。”庄母现在很怕,又怕钱被抢又怕挨打。 “那来了你就什么也不干,看他们敢不敢打死你们。”庄超英觉得,腿长在人身上,谁知道呢! “庄超英,我已经被那两个兔崽子给气死了,你还要来气我是吧!”庄母捂住了胸口。 “哎,他们终有一天是要走上歪路的!就算我们不报派出所,也还是要和林芳说一下的,不能再让他们任性妄为了。”庄超英道。 庄母被气得不轻,这会儿又开始心疼起这个月工资来,一时间哪里都开始疼,哼哼唧唧起来。 庄超英把她扶上床休息,听说庄父还挨了打,又去检查庄父亲的伤,最后煮了粥给两人吃才算完,累得不行。 夜里,他想着两个孩子走了与图南、筱婷和鹏飞完全不一样的路,不说作为曾经的亲人,就做为一个老师,他也是感到痛心和惋惜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打电话到了林芳厂里,辗转找到了林芳来接电话。 他把林振东、林振北所作所为一一告诉了林芳,没想到林芳却在电话那头笑得岔了气: “没想到他们还能干出这事儿来!我还以为他们俩和他们爹一样是孬种呢!这回干得好!就是怎么才打了几棍子呢?把那俩老东西打死了才好!” “林芳,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孩子才十几岁,不能让他们走上歪路啊!”庄超英苦口婆心地劝。 “庄老师,如果他们昨天对付的是普通人,回来我肯定打断他们的腿,但是他们对付的是那俩老东西,那我高兴得很,回来我还得给他们加菜!” 林芳声音尖厉,在庄超英听来十分刺耳。 “林芳,你......”庄超英欲言又止。 “你们要报公安就去报好了,我还以后就不用管他们了呢!反正我也管不了。钱又没到我手里,我是不可能帮他们还钱的,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林芳十分不耐烦。 庄超英长长叹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庄母连门也不敢开了。 庄超英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给林芳打电话了,林芳也应该会管一管他们的。 而且他们刚得了钱也没有那么快来,怎么也要下个月发工资或者等钱用完再来。 这不说还好,说了庄母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天天担心着。 庄超英也担心,他犹豫了好几天,最终于去了岁华楼找朱秀玉。 第409章 桦林两口子回来了1 庄超英知道不能在饭点去,就趁着这天下午没课,三点来钟去的。 到了门口也不敢进去,就请了门口值班的服务员去叫朱秀玉。 服务员一会儿出来把他请到了一个茶室外,还没有进门,他往里一看,头上开始冒汗,原来黄玲也在。 每月十号,她固定时间来看岁华楼的账。 朱秀玉走了出来。 “秀玉。” “庄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说吧。” 夫妻俩已形同陌路。 “你过来。”庄超英自认为是丢人的事情,于是还是退了几步,不想让黄玲听到。 朱秀玉只好跟了过去。 庄超英在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振东振北找来了。” 他望向朱秀玉,但是并没有从朱秀玉脸上看到太惊奇的表情。 “果然。”朱秀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然后还转头看了看茶室里的黄玲。 庄超英预感有事。 “周日那天,他们还在新华书店门口欺负筱婷。”朱秀玉告诉他。 “啊?!”庄超英吃惊不已,“筱婷没事吧!” “你觉得呢?要是有事我们还会有心情在这里喝茶?”朱秀玉又看了一眼屋里。 朱秀玉本来不知道这事儿,周一上学栋哲告诉鹏飞要注意,筱婷出校门一定要有人陪着,要么鹏飞要么他要么周叔。 鹏飞晚上回来就告诉了朱秀玉这事儿。 今天黄玲来,两人又谈起这事,黄玲说他们肯定会去庄家,这不庄超英就找了过来。 他只能诺诺答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们来找事,我怕他们也来找你的麻烦,所以来通知一下你。” 他把事情简单告诉给了朱秀玉。 “谢谢你来通知我,他们只管来,我可不会像你这么心慈手软,我得连筱婷的仇都一起报了。”朱秀玉重重道。 已经过了好几天,庄超英现在就算想不手软也没有办法了,他只能道: “我之前是真不知道他们之前还去找过筱婷......不然我也......” 朱秀玉打断他: “不然怎么样,你只会觉得反正也没出事不是吗?当时图南他们三个出事时你不也是这么说的吗?你肯定会说没出事就行,他们是哥哥不会把筱婷怎么样的,对吧? 庄老师,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他们可不是筱婷的亲堂哥,要出事,那就是大事了。” 朱秀玉没了好脸色。 庄超英本来还没有想那么深,现在听到这话不由满背冷汗。 “你的事说完了吗?”朱秀玉又问。 庄超英点头:“就这事,没别的了。” “那好,不过庄老师你来得正好,我和玲姐正好有事要和你说。”朱秀玉示意他进屋。 庄超英心里发毛,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忐忑地跟着朱秀玉进了茶室。 朱秀玉一进门就告诉黄玲:“那俩狗东西果然去庄家了,要了钱打了人。” 黄玲一副了然的姿态,点点头: “从小溺爱、又遭大变故、母亲再不好好引导,几重叠加,好不了的。” 庄超英也狠狠叹了一口气,又看着两人等她们说。 黄玲推了杯茶给他,然后直接道:“桦林两口子准备回苏州。” 庄超英怔在那里,然后接话: “他们......在那里可是正式工啊!这......回来以后......他们是担心鹏飞吗?秀玉不是把鹏飞照顾得很好吗?要回来也不能两口子一起回来啊!好歹有一个端着铁饭碗才行吧......这不行,太冒险了,太冒险了。” 他像是自说自话,黄玲和朱秀玉两人相互看一眼,喝着自己的茶。 庄超英腾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给她打个电话劝劝,这事儿太大了,还是得从长计议。” “你坐下,我还没有说完。”黄玲命令道。 庄超英只能又坐了下来。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告知你一声,这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大事,他们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还有,他们下周就会到了。”黄玲沉声道。 朱秀玉接着道: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也不用你操什么心,玲姐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工作,住的话,为了鹏飞我让他们先住家里,等鹏飞去上大学以后,他们再自己找住的地方,以后好一家人住一起。” 庄超英的目光从黄玲的脸上转移到了朱秀玉的脸上。 “那......”他想问以后看病养老之类的事,收住了嘴。 庄桦林为什么拼了命、宁愿冒着鹏飞恨她的风险也要把鹏飞送回苏州他是理解的,现在他们想一家团聚,他也能理解。 当然,他理不理解都没关系,自己只不过是个被通知的。 对面这两个人都知道,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他能阻止什么。 “他们觉得行就行,一家人团聚当然好了。”于是,庄超英改了口。 他起身告辞,起身时关心道:“反正,你们和孩子们出入都小心些,他们胆子大得很,手段也多。” 黄玲笑笑:“他们在我们这里倒是没有得什么便宜,大概是不敢来找事的,倒是你们,在你们那里得了便宜只怕还会一而再再而三。” 庄超英刚才听朱秀玉说他“心慈手软”,这会儿又听黄玲这么说,气得很,只恨自己没有狠下心来对付他们。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岁华楼。 庄母看还没到下班庄超英就回来了,就好奇问他有什么事。 庄超英告诉庄母,桦林两口子准备回苏州来了。 庄母和他一样吃惊:“为什么突然要回来?工作不要啦?” 庄超英点点头:“现在政策松动了,而且工作也比以前多,所以想来陪着鹏飞。” 庄母不解:“好好的工作不要啦?这以后有个三病两痛都得自己掏钱啊!” 庄超英撇撇嘴:“妈,你看黄玲现在怕三病两痛吗?有钱不是一样?” 庄母住了嘴。 突然,她灵光一闪,又问庄超英:“他们应该也是办的停薪留职吧!” “那肯定啊!”庄超英点头。 “那你说,工作的话弟弟可不可以替?” 庄超英怒吼一声:“妈!你能不能别这样!什么都为赶美!要不我把老师让给他当吧!” 庄母摇摇头:“那不行,那不行,那他也当不了。” “那是的,如果当得了,你怕是早就要我让给他了吧!那他是能当医生还是当护士又或是像向东一样扛大镐?!你别忘记了,就算是两人愿意把工作让给他,他个劳改犯哪个正式单位会收?!”庄超英恨恨道。 庄母想了想,好像确实不能,只能作罢。 第410章 桦林两口子回来了2 庄桦林两口子回苏州,最高兴的还是鹏飞。 当朱秀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时,他眼一下就红了。 朱秀玉忙递帕子给他,鹏飞立即道: “大舅妈,我哭不是觉得你对我不好,你对我很好很好,我也不是说希望以后......” “我知道,鹏飞,你是高兴,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朱秀玉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鹏飞重重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大舅妈,等我爸妈来了以后,我下课还是天天去接你然后送你回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家里的重活儿都留给我,你不要动。刷院子和后面的水沟还有每个月买煤球,全部都我来。” 朱秀玉欣慰地看着鹏飞,他笑着道: “嗯,你妈妈在私人诊所上班也是要倒班的很辛苦,听说你爸爸腰有伤也肯定干不了这些事,我也一天都着不家,家里有些事情还是得你来做。” “嗯?”鹏飞愣了一下就明白了,“您是说,我爸妈和我们住一起?!” 朱秀玉点点头: “本来你黄阿姨说让他们住服装厂宿舍,她那里有空房间,但是你又不好办,去那里住不下、离学校又远些,住这里呢,又怕你惦记你爸妈,那我就一想,我们家不正好空间屋子吗?他们住就是了。” 鹏飞愣愣地看着朱秀玉。 朱秀玉接着道:“等到你去上大学了,他们工作也稳定了,到时再去找房子,你们一家三口再住一起。” 鹏飞有些绷不住了,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哭什么,明天眼睛肿着,别人还以为我让你受了委屈呢!快去洗脸。” 鹏飞点点头,跑到水房去放声大哭,哭了两声又收住了,怕别人听到,他只能一遍遍把冷水浇到自己的脸上。 等他回来才知道,为了不影响他学习,这件事情是等完全办好了,他爸妈火车票买好了才告诉他的。 就怕他一直盼着一直等着一直担心着。 所以,两人下周就要来了。 鹏飞真是欣喜若狂。 他开始为父母亲的到来做准备,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换新床单被子,准备洗漱用品和日用品。 一周后的周日,鹏飞从火车站把两人接了回来,两人只带了随身的几个包袱。 他们听黄玲的建议,把家里能变现的东西都变现了,其他变现不了的都送了人,家里的房子租给了向东没有分到房的同事,租金一年一收,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份收入。 朱秀玉在上班没有在家。 鹏飞说:“本来大舅妈不想搬房间,想把大房间给你们住着,但是我坚持要她睡大房间,我劝了好久她才同意。” 本该如此,但是朱秀玉没有提,鹏飞懂事地提了而且坚持要这么做,朱秀玉也就同意了。 “应该这样的,鹏飞你做得对。”庄桦林赞许地看着懂事的儿子。 “原来红斌哥的床比单人床大一点,他不是高大么,当时床就做得大一些,但是我怕你们俩睡挤,就去找了木材厂的马叔叔给打了个实木架子,就像是个长凳子一样,靠墙放着,把床加宽了。” 鹏飞比划着,又掀开褥子展示着他的杰作: “我多垫了一床褥子,感觉不到的,我怕不平,所以很认真量得分毫不差,还好图南哥留了把好尺子在家。” 他把床尽量加得宽些,但是又不妨碍进出厨房。 “很好,鹏飞,想得真周到,真的长大了。”向东看到房间温馨舒适,一应俱全,感动得不行。 三人一起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 鹏飞告诉父母,接风宴还是安排在岁华楼,他让两人洗澡换衣服了再去岁华楼: “爸妈,黄阿姨交代你们收拾一下再过去,她晚上还叫了你们做事的那里的老板去吃饭,介绍你们认识。” 两人明白了,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这才和鹏飞一起去了岁华楼。 黄玲把“柳长卿诊所”的老板柳医生一家、林家一家人都叫了过来吃饭。 庄桦林安排在诊所当护士,柳医生和夫人都是医生,原来医院退休的,正缺帮手。 大部分有技术的不愿意到私人诊所来,能请到的人却又完全不懂,要从头教也很难,庄桦林的到来算是解决了柳医生的燃眉之急。 向东原来做的是铁路维护的工作,现在安排在零件厂上班,一些基础加工、组装的活儿难不倒他。 向东见到林武峰还有些紧张,庄桦林倒是比他大方一些,她问柳长卿:“柳医生是中药世家?” “哦?你怎么知道呢?”柳医生笑着等庄桦林的答案。 庄桦林就答:“您名字中‘长卿’二字是取自中药‘徐长卿’,所以我想家里肯定是世家了。” “是的,小庄,我家几代中医,到我这里中西结合,现在的卫校原来也有中医相关课程啊!”柳医生答道。 “是有的。”庄桦林答道。 大家在桌上相谈甚欢。 吃了饭,大家准备回去,黄玲送走了其他人最后走。 向东和庄桦林对她十分感激,道了一遍又一遍谢。 “行了,不用客气了,你们来了鹏飞有人照看我也安心,但是就一条,桦林你得答应我。” 庄桦林抬头认真听。 “你别天天一张嘴放在鹏飞身上,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看得惯的看不惯的都要忍着,像玉姐一样,明白吗?” “我知道了,我管得住。”庄桦林忙点头。 “孩子的情绪非常重要,张嘴就给我表扬,狠狠表扬!别你们来了还起了反作用,那我就是罪人了。”黄玲又交代。 “我们懂的。”两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都应着。 鹏飞多了两个牵挂的人,时时回头看着、找着,这时正好望过来,黄玲就看到庄桦林、向东朝鹏飞呵呵笑。 “对了,就是这样。”黄玲也笑道。 栋哲撞了撞鹏飞:“你爸妈应该能管个把星期不骂你。” 鹏飞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姨交代他们了。”栋哲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鹏飞更疑惑了。 “因为我妈一叨叨我,姨就说我妈,然后那几天我妈一看到我就是像姑姑、姑父这么笑的,假笑,但能管好几天。”栋哲凑到鹏飞耳朵边解释。 “宋姨,我宋姨呢?林栋哲说你假笑!”鹏飞两只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然后叫道。 “向鹏飞!居然出卖我,吃我一拳!”栋哲跳起来就打。 “嘿!”鹏飞一步跃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开始对打。 “小心别撞了客人!”筱婷笑着提醒。 两人就非常默契地跟螃蟹似的横着走到树下,接着打。 一家三口等朱秀玉下班以后一起回的家。 到了家里,鹏飞在庄桦林授意下,拿了几张信纸出来。 第411章 桦林劝大哥 朱秀玉疑惑地看着三人。 “鹏飞,你说。”庄桦林叫着鹏飞。 鹏飞于是介绍道: “大舅妈,这是一式两份的租房协议,价格是每个月三十块,一年共三百六十块,其他水、电、煤球费用就全包在里面了。 然后您的个人伙食由我爸妈负责,就是米面油菜这些东西您都不用买了,因为平时您大部分时间都在楼里吃了,在家也就那么几顿。” 朱秀玉望望庄桦林和向东,两人都朝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谁家租房子要三十块,这要传出去,别人该骂我了。”朱秀玉摇摇头。 朱秀玉知道,这是三人想变着法儿的感谢她,因为她从这个月起就拒绝了庄桦林再给鹏飞的生活费,死活都不要。 “就这数了,我们商量好久的,并不多。”庄桦林把自己的名字率先签到了协议上,“我不管您签不签,反正我签了就作数了。” 一家人确实商量了很久,多了朱秀玉不会要,少了又怕诚意不够。 庄桦林去了房间把钱拿了过来。 朱秀玉没有接,她想了想道: “你们刚来还没有拿工资,花钱的地方也肯定多,这钱你们先拿着。这样,既然是租金,那就每月给,时间的话就你们发工资的那天,你们看行不行?” 夫妻俩相互看看,忙点头:“行!” 鹏飞跟着呵呵傻笑。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庄桦林和向东都是实在人,也想早点上班挣钱,所以休息了一天就要求去上班了。 两人工作和在贵州比起来要轻松些,工资还涨了,最得要的是能和鹏飞在一起,庄桦林觉得非常满足。 这天下班,她买了菜回到家门口,就看到庄超英等在门口。 十来天了,庄桦林和向东还没有回庄家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怕我打电话,他们和你不熟,不知道要喊你接,所以过来看看。”庄超英答道。 “走吧!进屋说。” 庄桦林把庄超英带进了屋,刚才她就看出来了,庄超英没钥匙。 庄超英看了看好久不曾进过来的屋子,问道: “你和向东上班怎么样啊!” 庄桦林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介绍两人的情况: “都挺好的,诊所生意不错,但是总体肯定比在镇卫生院那是轻松得多了,因为最多是短时间留观的,长期住院的我们不收。柳医生两口子对我都挺好的。 向东以前扛大铁镐,别说干活了,就走一趟都不容易,现在是坐在那干活,磨磨打打,一点也不累,中午还不让干,要休息,而且是非休息不可,说是怕太累眼花打了手,林厂长可真是好人。” 庄超英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哥,你知道我们的条件,来了以后我们一天不敢歇就去上班了,上周休息日我和向东都没有敢休息,就怕老板说我们懒,所以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回去。”庄桦林看了看庄超英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我回去和妈说,等你们缓缓有时间了再去看他们。”庄超英表示理解。 “你最好和她说,不要对我们有什么期待,当我们还在贵州就好了。我是没有钱给他们的,也不用装着什么想我了、对我好之类的,别来这套,没用的,最起码对我是没有用的,我不吃这套。” “你说这些干什么......” “哥,也就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才说的,你如果还想要这个家,你就把你的手给紧紧,别全部贡献给他们了。 是,你是落得个孝名,但有用吗?图南结婚你给什么?像你结婚时候一样就给俩脸盆?!还有红斌,叫了你一声‘爸’还跟你姓了庄,结婚不和图南比,总也要有东西吧!最后还有筱婷,说是没分给你养,但是就当没生过? 哥,哪哪都是钱啊!除了爸妈会夸你一句‘我大儿子最孝顺了’,其他人没有一个不骂你的,你不信以后去问问看。 你摸摸你的良心,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吗?你说我总不能不要我父母吧,那你就能不要媳妇和孩子了?这个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嫂甚至鹏飞做的,我不是心疼鹏飞,我只是告诉你这是事实。 反正别的我不知道,家里的重活我是没有干过一点,都是向东,他哪怕要去上班都是把家里安排好了才去,他没有爸妈吗?” 庄桦林说得情真意切,庄超英脸上臊得慌,他叹一口气道: “你是女儿,不管怎么做别人也不会说你,我不同。向东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出钱出力出一样就行,我不同。” 这句话庄桦林不同意: “我就算是儿子,我也不会像你一样,你对我儿子不好,还想我对你们好对你们儿子好?不可能!他们那么对鹏飞我就不可能对他们好。 你想想看,玲姐不就是因为这事儿才......哎,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想想吧!我都看不过眼了。 反正我劝也劝了,你非要坑进去我也是一点办法没有,你看着吧!等赶美回来还有你受的,到时钱都给他们了,你没钱吃饭,他们可不会管你哦!” 庄超英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你留下吃饭啊!” “不吃了,我不回去,他们没饭吃。” “那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路上小心,等我和向东哪天休息的时候就去看你。”庄桦林把庄超英给送出了巷子。 “好。” “哥,你留点心眼儿,你又不蠢,想得通的。”最后,庄桦林又交代,无论如何,当时在黄玲的劝说下,庄超英接纳了鹏飞,对于庄桦林来说,这也是大恩,她记。 “行,你别操心了,照顾好鹏飞,跨过年去就要预考了,很关键。” “我知道的。” 庄超英回了庄家,庄桦林的话一针一针地扎在他身上,让他非常难受。 庄桦林去做饭,等向东回来吃饭。 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鹏飞依旧是在小饭桌吃饭然后下了晚自习接朱秀玉一起回家。 向东回来时乐呵呵的。 庄桦林问他乐什么,他就答: “我原本以为你们这里的人都不吃辣椒的,没想到,今天我换了个车间,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们把我一瓶子糊辣椒给分完了!” “不会吧!” “一问才知道那是几个江西小伙儿,他们很能吃辣。休息的时候还给我发烟,和我聊得很开心。” 庄桦林看到向东交到了朋友,也很高兴,她还挺怕向东太老实会被欺负。 “那我一会儿再给你装一瓶,明天你带上。”庄桦林忙道。 “好嘞。” 两人吃了饭,坐在在院子里等鹏飞和朱秀玉回来。 向东喃喃道:“桦林,刚开始知青回城时,不怕你笑话,我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是我一宿宿睡不着,就怕一睁眼你和鹏飞都跑回苏州,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如果你们真的走了,我也不会怪你的,但是我想我活不了了......” “胡说什么,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就算身边的人全部都离婚回城,就算我爸妈愿意给我落户,我也不会那么做。”庄桦林笃定道。 “为什么啊......我又穷长得也不好......” “因为你把我当人看,跟着你有饱饭吃、有暖床睡。”庄桦林握住向东的手。 向东回握她的手:“现在好了,我们一起回来了,我跟做梦似的。” 第412章 不等价交换 周怀熠骑自行车送黄玲到服装厂上班。 黄玲揽着他的腰,和他亲热地聊着。 两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周怀熠总结,主要是因为黄玲话多,怕挨骂,又加了一句,还脑子活。 到了厂门口,周怀熠看到一个穿着小皮衣、花衬衫和喇叭裤的年轻人正靠着树抽着烟。 骑到那人身边时,黄玲扯了扯周怀熠的外套,周怀熠就停下了车。 楚望海看到了黄玲,就忙上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周怀熠打量了一下楚望海,然后笑道:“你好。” 他盯得楚望海心里发毛,于是道:“叔叔,是这样,我来请黄阿姨帮个忙。” 周怀熠微蹙下眉,问:“我们见过吗?” 楚望海怔了一下。 见过啊! 他见过周怀熠,但是周怀熠肯定没有见过他啊! 他也不知道哪里露了馅,定了定神摇头:“应该没有吧!” 黄玲接了话:“怎么?眼熟?” 周怀熠笑笑:“是,有点眼熟。” “该不会是在林栋哲看的杂志上见过吧!你看看,小楚这打扮,像不像杂志上的明星。”黄玲把手掌摊开,在楚望海身前一比。 “哦,你别说,还真好像是。”周怀熠笑着,下了黄玲给的台阶。 “你去上班吧!”黄玲朝周怀熠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周怀熠和两人道别,去上班了。 “厉害,能找到这里来。”黄玲意味深长地看向楚望海。 “阿姨,我在悦晟等了你两天都没有看到你,只能找到这里来了。”楚望海诚恳道。 “走吧,厂里说。”黄玲云淡风轻道。 “就在这里吧。” “你都找到这里来了,我还怕什么。”黄玲笑笑。 楚望海跟着黄玲进了服装厂,大家叫她玲姐,楚望海就低声道: “我果然没有猜错,您就是黄玲。” “还专门去打听我了?”黄玲把他领到了洽谈室。 “不是,我猜的,我虽然比您晚了几年去玄妙观摆摊,但是您的大名我可是听说过的!现在的会长李一鸣是您的.....是跟着您干出来的!” 楚望海本来想说“手下”,但是又觉得不好,于是换了种说法。 “您上次说悦晟百货是您侄儿开的,我后来听人说,悦晟的老板正是李一鸣,所以就猜您是黄玲无疑了。”楚望海笃定道。 黄玲名声在外,人狠嘴毒手段多。 “黄阿姨,我这次来找您......” “吃早饭了吗?”黄玲也不急着问事。 楚望海摇摇头。 黄玲让人送了一份早饭过来,三个酱肉包加白粥。 “不够就说,有的是。” “包子再来两个吧,肯定不够。”楚望海闻到香味还真不客气了,一边吃一边和黄玲说事。 “我主要是好不容易认识您这么个大人物,我......” “能用就用是吧!”黄玲笑道,“说吧,什么事?不借钱不安排工作,进货出门左转业务科,买收音机去找悦晟采购科,我给他们打电话说一声。” 楚望海吞下了最后一口粥,抹了一把嘴,然后答道:“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学开车。”楚望海语气坚定。 “那你应该去技术学院,我这里开服装厂的,不是驾校。”黄玲立即道。 “您笑话我是不,没有单位证明我连技校的的门都进不了。”楚望海倒是不生气。 (经查,84年发布了新的驾考规范并实行,现86年,学车也由一对一跟学,集中到大单位办培训班或者在部分有能力的技校开班,学车个人由单位开证明报学报考,普通人无单位证明或特别的情况基本不能参与,如有错漏......也改不了了......将就看吧!) “那我肯定不能随便给你开证明的,这都有记录的,你以后干点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我可脱不了干系。” 楚望海点点头:“明白,但是以您的头脑,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撇清关系的对吧!” 黄玲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战术性喝水,装作思索样,然后道: “有是有,但是总归是不妥当的,还得天天提心吊胆,不值当。” 楚望海看向黄玲,好像还鼓了把勇气,才道:“当然,忙肯定不白帮的。” 黄玲就静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肯定不是收音机,您也不需要,您点头,我就告诉您,保证您不亏。” “行。”黄玲放下水杯答应了。 楚望海稍微凑了过来一些,但仍保持着君子距离,低声和黄玲讲了起来。 听完,黄玲撇撇嘴:“可有可无的消息。” 楚望海一脸无奈:“我看您是想过河拆桥。”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学开车啊!”黄玲问道。 “这几年我跑了不少地方,福建、四川、北京,虽然也挣了几个钱,但是只有小打小闹,有时候有钱买货但运输非常困难,特别我的都是好东西,运输损坏那是常有的事害得我不得不提价,少挣了不少。 所以我想学会了车,到时低价买辆旧卡车,我自己开车拖货!” 楚望海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看到黄玲没有说话,他接着说: “别的不说,这方面,您肯定是和我的想法一样吧!您要是没这想法,我小命都交代出去了!” 黄玲点了头: “行,我可以给你开证明,但是你要附带签一份协议,说明服装厂协助你考取驾驶证的目的是要让你当厂里的送货员,但是如果你拿到驾照以后不做服装厂的送货员,那从你取得证书之日起,你的一切驾驶行为都与我们服装厂无关。” 楚望海忙点头,他就知道黄玲肯定有主意。 “但是厂里付出了这么多,肯定是要把成本收回来的。”黄玲又道。 “啊?意思我......还得赔钱?” 黄玲点点头:“不写赔钱的事,人家也不信啊!哪有那么好的事,对吧!” 楚望海咬牙道:“行,您说个价。” “三百。”黄玲伸出三个手指头。 “您怎么不去抢?!您直接说收我三百块才帮我开证明不就好了?还把我话也套走了,我看您和之前抢我的那伙人没什么差别!”楚望海跳起来。 “不不不,有差别。” “什么差别?!” “这买卖成就成,不成我也不会要你的命。” 楚望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现在终于完完全全把别人口中的黄玲和眼前这个时髦的阿姨给串了起来。 第413章 自付费干活的大冤种 楚望海刚走,黄玲的脸就冷了下来,她打电话把李一鸣和采购主管肖铭叫到了厂里。 由于价格双轨以后,各地的大小商贩都十分活跃,脑子活的人走在了前面,东西倒腾着。 李一鸣的百货公司本来应黄玲的要求囤着货,然后再按比例进货,现在市场变化大,有些产品供不应求,所以寻找合适的货源是重中之重。 前不久,有供应商介绍了个沿海的电子产品厂商给悦晟。 对方亲自送了一些样品到悦晟,由于介绍人可靠、价格优惠、产品质量过关,这些东西又正好是他们自己家工厂不做的产品,本着以后长期合作的想法,肖铭申请了一些订金准备先订了一批货试试看。 他要求是到当面验清楚产品质量数量然后付款尾提货,质量不达要求可以退订金取消订单。 楚望海是个聪明人,上次和黄玲在悦晟百货碰面以后,他还真就让几个好朋友注意着关于悦晟的事情。 也许是作为一个商人的直觉,他在与一个常往返沿海和苏州倒货的朋友聊天时,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于是把这消息告诉给了黄玲: 第一,厂是存在的,但是是个很新厂,说是引进了很先进的设备,产量不小。 第二,厂老板门路很广,有海外关系。 第三,有人了解到他们有产品出售,就出了更高的价想要买,以现在的经济环境,很多有货的老板都是价比价,谁出得高卖给谁,大不了赔订金,但是这个厂老板却不愿意转卖,称要留给悦晟。 信息并不多,看起来也很正常,但是黄玲一听,感觉和楚望海是一样的,就是有问题。 李一鸣和肖铭很快赶了过来,他们一进门,黄玲就问:“沿海那批货验货付尾款了吗?” “还没有,他们打电话来催人去验,我这正准备安排。”肖铭忙答道。 李一鸣下意识觉得有问题,紧张起来。 听到肖铭的话,黄玲松了一口气道:“不要了,订金给他们。” “好。”李一鸣和肖铭立即抱着包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急什么,知道怎么办吗?”黄玲叫住他们。 “知道,最后时限到了,再说我们资金周转不开,所以订金不要了。”肖铭一听黄玲说不要订金,只以为货有问题,就立即给出了解决方案。 正常情况,这个解决方案就是最优的。 既不得罪你,也不揽祸上身,就是损失点订金,家大业大赔得起。 但是黄玲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他们又忙坐了回来。 黄玲又问:“如果他说想以后还合作,硬要塞给你定金等值的货呢?” 李一鸣一听就明白了,这不仅是货有问题,而且有人还要借这有问题的货害他。 “这是,冲我们悦晟......”李一鸣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没有办法,树大招风,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的,你要沉着应对。” 黄玲安了李一鸣的心,然后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两人。 “我说最近悦晟多了很多问东问西、奇奇怪怪的人,大概和他们是一伙,就想等着我们出事吧!”李一鸣皱眉道。 悦晟百货出了事,他们就可以趁着那个时候开张,正是好时候。 可是这些人总是自不量力,他们不知道,李一鸣就算出了事,悦晟也不会有事。 随着改开、价改这一系列经济政策出台,大家越来越活跃,有些人还挣了些快钱,就会盲目扩张,就会忘记本心,就会自以为是。 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这样的,所以,黄玲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黄玲问:“这下知道怎么办了吧!” 李一鸣点头道: “知道了,如果他还非要送来,那我就一个不小心送到有关部门去!”李一鸣重重道。 黄玲放了心,她先让肖铭出去,又告诉李一鸣,她会请人去跑一趟,看看这个厂到底什么情况,最好能收集些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估摸着这就是个临时的厂子,货一送出,人、钱、厂都会不见。 所以时间要快。 请的人当然是楚望海,他又机灵、对那边又熟悉。 楚望海昨天在等厂办开证明的功夫接了这个任务。 酬劳是三百。 楚望海听到这个价格时,十分无语,他用指关节敲着桌面对黄玲道: “哦,我给您消息,您请我帮忙,然后用我自己的钱当酬劳,黄老板您怎么那么会算账呢?” “吃住车马费都归我,行了吧!”黄玲退了一步。 “那是肯定您出的,不然我还得亏车马费!”楚望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黄玲拿钱给他,他却没有要说: “等回来再给吧,您就不怕我故意给个假消息,然后让你们亏了订金,然后我再做掮客给那个厂介绍新客户?” 黄玲笑笑: “疑人不用,我信你。如果你真这么做,我就当那点订金看清一个人,我出得起,也觉得划得来。” 楚望海正感动着,就听黄玲接着说: “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例如,你拿着我们厂的介绍信去学车,学到一半,我和驾校说你人品不行,我们厂决定不用你了,你也就不用再学车了这之类的。” 楚望海看着黄玲点了一百八十下头,然后伸手道:“车马费!” “不是刚才不要吗?说回来了再报销。” “我估计我报销了,钱都不定报销得了,我还是拿手里稳妥些,您放心,我多退、少也不让您补。” “那行。”黄玲把钱推了给他。 楚望海把钱揣兜里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黄玲,又突然想到那个一眼看穿他的周怀熠,心里直发毛。 这两口子那心眼子加起来大概能顶一个车间的人吧! 就他俩还好是两口子,要是死对头,周围应该寸草不生了吧! 太可怕了。 刚才他如果真如自己所说是想干坏事,他觉得黄玲一定能看出来。 绝对的。 现在想想,刚才从听到消息到反过来请他帮忙,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其实黄玲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 虽然感觉被她坑了,但是,楚望海决定把一趟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不仅是报恩,还想给黄玲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直觉告诉他,跟着黄玲能有肉吃。 第414章 让坏人对付坏人 是谁干的这事儿一目了然。 城市就这么大。 你规模太小根本谈不上和悦晟比,那么规模像样的,你再能遮掩,找起来也不费劲。 更何况,每个区黄玲都摆了人,哪一区有什么大的商业动静,她本来就有数。 这个人还是个熟人。 他正是商会的一员,名叫徐洪毅。 之前徐洪毅一直想和悦晟合作,一开始想承包悦晟侧面的小吃街,后来又想借悦晟的名在别的区开分号,总之,就是想借悦晟的势,但是李一鸣拒绝了。 李一鸣非常了解黄玲,他们的合伙人和重要岗位领导必须是她认定的,如果黄玲看上了徐洪毅那早合作上了,不可能还等到今天,所以他非常委婉地推掉了。 这几个月,徐洪毅正在筹备一个大型商超,想和悦晟百货比一比。 不过,他还是有点怕黄玲,开得离他们比较远。 悦晟会议室,黄玲、李一鸣还有几个主要部门负责人开会。 大家到底年轻,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黄玲感觉到了他们的担忧。 大家讨论得很激烈,有些说降价,有些说要去找他们麻烦。 黄玲安慰大家道:“慢慢的还会不止他一家,一味降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短时间的业绩下滑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求稳,边走边看,加强管理、加强服务。” 李一鸣点头:“百货公司本来就有地区性,好在他们没有开在附近,我们稳住我们这附近的客人,问题不大。” 然后,黄玲开始说自己的方案。 和美食街联动,在年底搞个年货促销节,针对年货进行大促。 各大厂、机关的业务提前跑完,往年要到年前的一个月才跑,因为关系在那里基本没问题所以也不用提前,今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去跑。 然后就是服务提升,规定范围内超过一定重量可以送货上门,联合社区给孤寡老人、残疾人定期送货上门,价格上也给予最大优惠。 另外还有电子产品上门安装调试、延长免费维修期等等一系列服务措施。 讲完,大家心也定了,都去干活。 最后,屋里只剩下黄玲和李一鸣。 黄玲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李一鸣就马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记。 “一鸣,刚才他们在我没说,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百货公司,干不了多久的。”黄玲笃定道。 李一鸣疑惑地看着黄玲,黄玲点着本子道: “他们是八个人合伙。” 李一鸣想了想,答:“人多,所以会有麻烦。” 黄玲点点头:“我要是就一个项目和别人合作,人数达到七人,那除非这七个人全部是你或者林厂长这样的人,才有可能。 人多,意见就会很难统一,那么决议时间就会拉长,会错失很多机会。 另外,无论是盈利还是亏损,人多就很难分均,既便先有约定,出得多的、拿得少的也会不舒服,心生嫌隙是迟早的事,所以不用担心。” 李一鸣点点头。 黄玲说了几个人名,李一鸣这下接了话: “这几人,就他们凑一起能开起店来,我觉得都要耗尽徐洪毅的全部精力了。” 黄玲笑着点点头:“所以,放心吧!退一万步讲,人家真比我们做得好,那我们就好好跟人学学。” “是,我也这么想,总有人外人,山外山。”李一鸣坚定道。 几天后,楚望海回了苏州。 他有他的路子,很快摸清了那个厂的来龙去脉。 “这个厂是专门为了悦晟下套所用,东西不是正路来的,当然也不是他们的,现在还在卖家的仓库里,如果你们收货,送到时货应该不够数,估计不等你们验货他就会去举报你们。” “该说不说,他还有点脑子。”黄玲冷嗤一声。 虽然有签了合同,合同上有数量,但实际查出来没有那么多,一般人就会想是不是为了罪责小些故意说少了,就这事儿都得扯不少时间,有了这个时间差,他早就把货倒到外地去了。 “不止,我看他们找的车队,拉货的数量可不是你们订的那一点,我想他不仅是要拉倒你们,甚至可能还想吞卖家的货。” 楚望海做了总结。 黄玲和李一鸣相互看了一眼。 如果悦晟出事,事情肯定要追查下去,徐洪毅在这个时间里把他们的货吞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因为货值越大罪也越大。 “其实我知道,你们是有正式合同的,就算是东西来路不明,也不至于会出大事。”楚望海停止讲他的猜想。 “但是我们会亏钱,一直维护的名声也会有损,而且生意肯定大受影响。”李一鸣道。 黄玲接话:“这些都是小事,一鸣你恐怕还得进去吃几天苦,这也算是徐洪毅对你的报复了。” 楚望海看了一眼两人,他这下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她了,别人在意的是钱和生意,她在意的是人。 “小楚,以现在这样的情况,你有什么建议?”黄玲问楚望海。 楚望海打开皮包,掏出一个小本本,推到黄玲面前: “先结账。” “不是说了多退,少不补吗?” “补,补。这回多谢兄弟了,我个人补给你。”李一鸣笑着去扒拉本子。 楚望海一把按住本子仍推到黄玲面前: “黄老板,我这可不是车马费,是业务费,肯定要你出的吧!一共三百。” 黄玲要被他笑死了,就点了头:“行,一鸣,拿给他。” 一鸣去财务室支了三百块钱,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交给了楚望海。 楚望海收好钱:“谢谢黄老板,李老板。” “说吧,有什么高见。”黄玲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办得七七八八了。 “我的意见就是做个好同志什么也不要管,还是让坏人和坏人打交道吧!”楚望海非常认真答。 李一鸣还没有到最后期限就拒绝了付尾款收货,直言说怀疑对方有问题,那边极力辩解,但是李一鸣说不管有没有问题,为了避免麻烦,订金不要了终止合作。 他还特地组织商会成员开了个会,让大家提高警惕,普了一通法。 事情就放在了明面上,对方默默没有退订金,消失了。 徐洪毅为计划失败而气恼,但是看李一鸣好像没有怀疑他,开会时还和他有说有笑的,就放了心。 但是,没几天,却有陌生人找到了他,那个厂的消失引起了货主的怀疑,查探之下才知道是徐洪毅搞的鬼,免不了让他吃了些苦头。 八个人因为投了钱,也不能中途退出,百货公司还是在年前开了起来。 他们没有别的本事,打算以低价打出一片天地,没想到,悦晟没事,同区域内的大小商超不干了,大家轮番去闹。 这一闹,百货公司肯定开不下去了,他们为了回本开始破罐子破摔,货品价格更低,只为出货拿回点本钱。 黄玲给宋莹打电话:“快去买些几年都放不坏的东西,比我们悦晟还便宜。” 第415章 落井下石 宋莹一听还有这好事儿,请了假就去买东西。 因为等到下班时间再去肯定人多,估计抢不到好东西了。 走到门口,八目相对。 对方是朱秀玉、向东和庄桦林。 “你们都不上班啊!”宋莹惊问。 “我这会儿不忙,阿玲让我来看看有什么楼里能用的东西。”朱秀玉先答。 “玲姐让我请半天假来的,柳医生不扣我工资。”庄桦林答道。 “林厂长也给我放了半天假......”向东也答道。 “好好!真有玲姐的!”宋莹算是服了她。 朱秀玉一看人多,她就说: “向东、桦林,家里的东西就交给你们了,我只管楼里需要的东西。哦,还有宋莹,你们尽量买,拿不回去没关系,就在外面等我,我们骑了三轮车来的,等把楼里的东西送回去以后再给你们送车,你们运回去。” 朱秀玉还带了两个人,有着把他们买空的架势。 “走!”宋莹一挥手,大家一起进去扫货。 里面人不少,大家正在疯抢鸡蛋。 向东看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敢往前冲。 “向东,最后买鸡蛋,”朱秀玉看他愣在那里,于是指挥道,“去买常用的,牙膏肥皂!” “哦哦!”有了方向,向东就去找这些东西,一边抖开一个布袋子。 地方是找到了,人同样也多,他在后面张望,下不去脚,这时就看到庄桦林冲了过来,像条鱼一样挤进了人群。 本来还在前怕狼后怕虎的向东一看媳妇儿已经勇猛地冲了进去,怕她被挤着,只能跟上。 刚一进去,也不知道踩了谁的脚,那人惨叫一声,就还给他让出了一点路,他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没有后退,终于紧紧跟上了庄桦林。 庄桦林只觉得有个人紧紧贴着她,正要怒骂,一回头看到是向东,就笑了:“给!装起来!” 她的手里抱着香皂,向东忙打开布袋子,让庄桦林把香皂给扔了进去。 向东逐渐有了一些方法,就这样护着庄桦林,两人配合着效率还挺高。 找东西的空当,庄桦林看到朱秀玉甚是英勇。 她身高体壮,站在那里谁也别想推得动,有人挤她,她就伸出一只手膀子拦住别人,一只大手往兜里抓货品。 如果说朱秀玉用的是蛮力,宋莹用的就是技巧了。 她想买蜂花洗发水和海鸥洗头膏,但是人太多了,她就一声吼:“硫磺皂只要一分钱一个啦!快去啊!” 声音一出,她面前洗护柜台的人呼啦一下全部没了。 她乐呵呵地收下了想要的洗发水和洗头膏。 拿得差不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向后响起: “洗头膏全部拿下!” 她回头一看,是黄玲,身后跟着小叶和另外一个保安员。 “玲姐你怎么也来了?!”宋莹吃惊地问,“你这,万一给人认出来……” “打开门做生意,他管谁来买啊!”黄玲挑眉笑道。 “哈哈,有道理!” 庄桦林也看到了黄玲,就跑了过来帮忙,向东问: “玲姐, 你买这么多洗头膏干什么?” “肯定是给几个厂的职工用的,海欧清洁力强,什么布絮、机油都很容易清洁掉。”庄桦林一边告诉向东,一边往自己的布袋里也装了好几罐,“我给你也拿几罐,你试过就知道了。” 他们采购了半天,直到没有什么买的了这才出门,三轮车也不用了,因为黄玲开的厂里小卡车来的。 “你们打包好,我一会儿挨个给你们送去。”黄玲对几个说。 正收拾着,百货公司三个股东来查看情况,他们都是商会的成员,这几人看到了黄玲就走了过来,一看他们拿卡车拖货,就不高兴了: “黄厂长,你这开车来,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这话说的,你打开门做生意,管谁买,管买多少啊?我们这是帮忙,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才是!”宋莹先怼道。 “这肯定不同啊,黄厂长这是落井下石。”一人道。 “呵呵,我要真落井下石,你会比现在惨上百倍,你们会长是个好人,拉着我呢!你应该心存感激。”黄玲冷笑道。 几人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仍在嘴硬: “是啊!大家都是商会的朋友,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您不要以为自己了不起,没有大家的帮忙,你也到不了现在这样!” “就是啊!”有人附议。 “你们说说,帮了什么忙?”黄玲抱起手臂,紧盯着他们。 “当然…….是……”那些人说不上来。 “你们是出了钱还是出了力?”黄玲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我们帮你们照顾生意啊!” “怎么帮照顾的?买我家的衣服,去百货公司买东西?”黄玲上前一步又问。 “是……是啊!” 看他们掉坑里了,宋莹就笑出了声。 黄玲也扯了下嘴角道:“那我现在不是也在帮着照顾你们的生意吗?” 几人你看我,我看看你,没了话。 “脑子是个好东西,只可惜你们没有。没有脑子就算了,老老实实做生意也能挣钱,偏偏没脑子还想用,你们那脑细胞还不够中午一碗饭里的米粒儿多,想什么呢?特别是有极个别人,脑子里米粒儿都没有,平得跟布一样了,还想歪门邪道,笑死人。” 几人被骂愣了,还在回味,黄玲接着说: “没脑子就算了,偏还没个眼光,跟着眼斜心歪的人还能走正道?可不就会摔井里给我这落井下石的机会了嘛!” 几人好像听出了黄玲话中之意。 想必,今天买东西只是其一,更多的是特地等他们,来教训他们的。 “既然是阿玲的朋友,那我就免为其难再帮一把吧!我再去买一点,来都来了。”朱秀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噎死他们。 “就是,不说我还不买了,要说我,我就再去买点儿!”宋莹也道。 “就是!”小叶大声应和。 庄桦林和向东没见过这架势,再买又不够钱了,但是知道气势要够,于是也跟着“就是就是”。 那几人皱着眉想说什么,黄玲没给机会,她又道: “你们说不出帮了我们什么忙,那我来说说我们帮了你们什么忙吧!刘老板,你以后肯定一匹特价布也买不到,于老板,你以后别想买鑫晟一颗螺丝……” “不不不,”第三个没说话的人怕被点名,忙打断了黄玲,“黄厂长,我们不是那意思,您买,想买多少买多少。” 那人说完,拉着另外两人就快步离开。 “站住!”黄玲喝道。 三人回头,就见黄玲朝他们走来。 她一动,身后的小叶、宋莹他们就全部跟了上来,一行人走出了万般气势。 “今天既然碰了面,话我就说到,我,黄玲,不怕任何商业竞争和对抗,谁正面赢了我,我佩服他,但是要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一定百倍奉还!落井下石?那我就落给你们看看!砸不死你算我没本事!” 三人忙上前解释: “黄厂长,那事儿真不关我们几个的事,都是老徐干的。”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 “这不您瞧不上我们,我们才找他合作的嘛!你看弄成这样我们也不想的,刚才是急了,您一直帮衬着我们,我们知道……” “以后还要黄厂长多多帮忙……” “黄厂长,您消消气,我作东请您吃饭,还请您赏光……哦,在场各位一起,一起……” 三人嘴脸一变,黄玲嗤之以鼻。 她领着人满载而归。 第416章 我可不是庄家人 庄父生日到了,庄桦林和向东不能再拖着不去庄家,好在这天是周四,鹏飞要上学。 两人这天换了早班,四点下班以后就带了些东西过去。 庄桦林准备的东西:三块香皂、一瓶蜂花洗发水、一瓶蜂花护发素。 向东也没敢说什么,老老实实提着东西跟着去。 路上,庄桦林对他说: “你带五花肉,他们会嫌你带的不是后腿肉,你带桔子罐头,他们会嫌你带的不是荔枝罐头,你给十块钱他们嫌不是给的一百,所以我们带什么都是挨白眼挨说,一样的,你就当看个笑话,别往心里去。” 向东呵呵傻笑着应:“我知道了,只要你看得起我,其他人看不看得起我不重要。” “除了他们俩个,现在我们认识的人都没有看不起你的,柳医生还说我嫁了个好丈夫呢!” 向东在零件厂给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唯一找过厂里的事儿就是排班,他希望自己的倒班时间和庄桦林的对应起来,庄桦林上夜班的时候他就不上夜班,为的就是接她下班。 他会早早去,怕打扰诊所的工作,就坐在路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等。 柳医生请他到屋里坐他也不去,说是屋里本来就挤,把空间尽量留给患者。 后来,柳医生就给他搬了一个椅子在诊所外面,他答应了。坐在那里也没闲着,扔垃圾、搬货物、修修补补的事儿都顺手给做了。 一说一问都笑呵呵的,柳医生两口子十分喜欢他。 向东听到庄桦林这么说,忙摇摇头: “我刚到这里,有时候听不太懂这里的话,那我只能呵呵笑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和我说,我改,尽量不给你和鹏飞丢人。” “不丢人,以后不许这么说。” “哎,好。” 向东跟着庄桦林走到巷子外,现在到处都是卖菜的小贩,比国营商店便宜多了,她买了几个鸡蛋和几样小菜进了庄家。 这会儿,庄超英还没有下班,庄母来开门,果然斜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就一脸不屑。 庄桦林也不生气就道:“你们俩年纪大了,吃多了糖不好,那些糕点、罐头又贵糖又多,吃了没好处。你看我带的,多实用,你们三个人一人一块新香皂,还有洗头水也能用一阵子了。” “嗯。”庄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桦林啊……” “我没钱。”庄桦林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不是,你现在和向东也上班,帮着赶美物色个工作呗!”庄母改了口,从要钱变成了找工作。 反正都是为了老三。 “我们是去做事,不是去当老板,我还物色,我拿什么物色?你们两个也上班,也认识不少人,怎么不给我们两口子物色个工作呢?”庄桦林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每句都直击要害。 庄母是看出来了,她拿捏不了庄桦林,只能开始打感情牌。 “不管怎么样,赶美都是你亲弟弟,我们还能活多少年…….” 庄桦林笑笑: “妈,这话就对我大哥有用,对我没用。我怎么都是赶美的姐姐,我去贵州那么多年他怎么能不闻不问呢?他怎么都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不孝顺你们,就等着大哥呢?我怎么都是你们的亲生的女儿,为什么我连睡床的资格都没有呢? 什么事都是相互的,你们做得那么绝,就应该想到我们也会这么绝,我可不怕人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孝。不孝就不孝吧,老三比我小,轮不到我孝。” “都是一家人……”庄母皱皱眉道。 “不不不,我可是那泼出去的水,我是向家人,早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了。”庄桦林忙摆手。 “我们可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庄母忙故作爱护状,还看了一眼向东。 庄桦林瞪圆了眼道: “你们没有,向东有啊!我就带这些东西来向东还要打我呢!说我败家!我现在生是向家的人死是向家的鬼,只能向着向家,娘家我也不能多来的,多来了他还以为我又贴补娘家,那肯定不行的。所以,以后没什么事我就不来了,省得挨打。” 庄母吃惊地看着庄桦林,又看向向东,向东朝她呵呵地笑着。 两人说的是苏州话,向东根本没有听懂多少。 他用粗糙的手摩挲着桌子边缘的不平处,一巴掌把突出来的楔子给拍了回去。 四目相对,庄母忙移开了视线。 看来,庄桦林是指望不上了。 庄桦林拿了菜去做饭,怕向东坐在外面受委屈,就把他叫进去帮忙。 庄母走到门口去看,庄桦林一边忙一边道: “您放心吧!我不会偷您的好东西的,我是心疼我大哥,帮他做了饭就走,我们不吃。” 庄超英回来,庄桦林刚刚做好饭把菜端上桌。 看到庄超英回来,她解下围裙说:“哥,你回来那我就走了。” “不吃了走啊?” “不吃了。” 庄桦林说完就招呼向东走。 向东也没意见,就对大家说:“爸、妈、大哥,我们走了。” 庄桦林脚都跨出去了又缩了回来,对庄母说:“妈,大哥在,这话我就说一次,你们听就听,不听就不听,反正我是个外人,也无谓。” “什么啊?”庄超英不知道前面两人聊了什么。 “妈,你最好也留点钱傍身,庄赶美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性子就那样,好逸恶劳,坐了牢出来也不会改的,你们不留点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败光,到时你们俩哭都来不及。 还有,你们现在这么磨我哥,把我哥的孝心都磨光了,他再不管你们,那你们就准备睡桥洞喝西北风吧! 反正轮不到我管,我早就不是庄家人了,可能从一生下来的时候就不应该是。” 她走到门口,向东替她围好围巾、套好手套,等庄桦林走了出去,他又回头看了看没遗漏东西才对屋里的三人道了声“再见”,带上了门。 庄超英突然有点羡慕庄桦林,羡慕她能和这个家真正决裂,羡慕她能不顾世人眼光,羡慕她有无论做对做错都支持她的爱人。 他本来以为,庄桦林回苏州最大的阻力是向东,没想到他猜错了,向东义无反顾地陪她来了苏州。 离开了祖地,离开了家人,放弃了铁饭碗。 他从来都不是庄桦林的阻力,而是后盾。 第417章 有人找谢哲宇 转眼,寒假到来。 暑假没有回来的孩子们归心似箭。 红斌照例回来第二天就去看黄玲,给她带了在上海百货公司抢的新款酒心巧克力还有红酒。 没想到,图南、星妍、筱婷、栋哲和鹏飞都在。 黄玲心血来潮下午给来了个洋气的餐会。 她和成年的孩子们红酒配火腿。 未成年的孩子们汽水配火腿。 吃得大家吡牙咧嘴。 栋哲不怕死,就道:“姨,我看,你就别嚯嚯那高档火腿了,留着给你煮嫩笋笋吃吧!” 其他人不敢吱声儿,只一味眼神支持他的英勇。 “法餐,你不懂欣赏,就你有意见。”黄玲白他一眼。 “不是就我有意见,是就我有胆子提意见……” 栋哲话没说完,最老实的红斌一口红酒呛在喉中不上不上,咳了起来。 图南把杯子里的一口红酒喝了下去,然后提议: “人这么齐,大家一起去岁华楼吃晚饭吧,我请客。” “我打电话给妈,让她给筱婷和星妍姐留小蛋糕。”红斌起身去打电话。 黄玲去做当天的工作收尾,很长时间没见的孩子们就在会议室里聊得火热。 “就差哲宇哥了,他直接去广州了吗?”栋哲想起谢哲宇来。 “没有,在家呢,他说过几天再去广州。”图南告诉栋哲。 “图南哥,那喊他一起来吃饭吧,以后哲宇可不容易见面了。”栋哲提议。 “好,你去打电话给他,他应该在家的。”图南点头。 栋哲就打了电话过去,哲宇正好在家,听说大家都在,立即就同意了,约好了去吃饭的时间。 哲宇刚走出家属楼,就看到门卫处他妈妈正和一个穿棉纺厂工作服的男人说着什么。 本来他们染厂的人和棉纺厂的人认识很正常,但是哲宇又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原来是吴建国。 他心狂跳,忙快步上了前。 “妈!”哲宇喊了一声。 谢母回头应了一声,轻轻一笑: “这位是你同学的爸爸,说是找你,我正好走到这里听到他在这里打听,刚想上去叫你呢!” “哦,妈,那你先回去做饭,我不在家吃,约了朋友吃晚饭。”哲宇轻轻拍了拍妈妈。 “那好,那你晚上回来小心点。” 谢母朝吴建国轻点了点头,就进了家属院。 “吴叔叔,你好。”哲宇看到吴建国还有点小小的紧张,他没想到吴建国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谢同学,你认得我啊?”吴建国疑惑道。 “认得啊!我们在图南家的巷子里见过,您是图南他们家的邻居。”哲宇笑着答,他故意避开是因为吴姗姗见过他。 “啊…….对,我和图南是邻居……谢同学啊……”吴建国犹豫再三说道,“叔叔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吴叔叔,您说。”哲宇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还是心跳得厉害。 “我听......我听姗姗的高中同学说,你们......你们是好朋友......你知道......你知道......”吴建国嗫嚅半天也没有说成一句话,怕人笑话他。 他这样,哲宇反而不慌了,他对吴建国说: “吴叔叔,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您别把我当外人,我和图南是高中同学现在也是大学校友,我们很熟的。”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一中最好的学生,和图南一样在清华上学,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上大学以后有没有联系我们家姗姗,吴姗姗。”吴建国终于问了出来。 快过年了,吴建国想吴姗姗和吴军想得厉害,一想到他们就流眼泪,还不敢让张阿妹知道。 寒假到来,他去找了吴姗姗在一中的班主任,校长和主任早就给班主任打过招呼,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吴建国有效信息,只说不记得了,大概在北京,也许在西边,胡乱说了一通。 而吴建国根本不敢去找什么主任、校长之类的人,更别谈教育局这样的地方了。 他更怕自己四处找被张阿妹发现,所以只能悄悄地进行。 但是以他对吴姗姗的了解,他根本不认识吴姗姗的高中同学。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是一个比吴姗姗小一级的一中学生,名叫蔡小英,她母亲也是棉纺厂的职工,因为父亲重病,家里全靠母亲支持,她成绩好,当时也和吴姗姗一样受黄玲服装厂资助。 之所以知道这个女孩,是因为当时张阿妹因为吴姗姗在服装厂打工去闹时,居委会主任拿的就是这个女孩做例子,因为吴建国和她母亲在一个车间上过班,两人不熟但认得。 这个蔡小英因为不老实、成绩下降被取消了资助资格,她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去了棉纺二厂当临时工。 其实人是棉纺厂的还好了,大家都知道他们家的事。 所以当他找到蔡小英时,蔡小英就和他聊了起来。 说到吴姗姗,她一脸不屑道: “她我可记得很清楚,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啊!我们好歹都是棉纺系统的,那和我说话都是抬着下巴的,仗着和黄厂长熟,还对我们吆五喝六。” 吴建国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知道她上大学就跑了,不管家里,她一看就是白眼狼啊!叔,你算是白养这个女儿了。”蔡小英接着说。 吴建国叹一口气:“我也就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也不是要找她。” “叔,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上高中时我还见过她,但是她比我高一届,她去上大学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蔡小英摇头。 正当吴建国失望地准备离开时,蔡小英叫住了他。 “叔,不过有个人可能知道。” 吴建国惊喜地看着她,等她说。 “就是有个叫谢哲宇的,他是庄图南和庄红斌的同学,有时候也会去厂里打零工挣钱,依我看,两人在谈恋爱。他爸妈是染厂的职工,就住染二宿舍楼。” 蔡小英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第一次见谢哲宇就看上了他,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在学校、在厂里也想招惹谢哲宇,奈何谢哲宇对吴姗姗死心塌地,没有一点动摇的,看到她挨过来就像看到洋辣子一样,蹦着就走了。 吴建国得到了这个消息,犹豫再三,还是找了过来。 第418章 红斌的犹豫 眼前这个男孩高瘦帅气、彬彬有礼,又是高材生,他觉得很喜欢。 吴建国想起蔡小英的话,两人可能在谈恋爱,心里又多了一份期盼。 期盼着他还和吴姗姗有联系,也期盼着他是自己未来的女婿。 他的家就在这里,如果两人在一起的话,那姗姗不是也要回来吗? 谢哲宇看了看吴建国,认真道: “吴叔叔,吴姗姗的事情我听图南说了,我确实认识她,也确实......很喜欢她,但是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想给她写信都没有地方可以写。 其实失去她的消息我还挺高兴的,至少,她把我归为她的熟人一类。 她之所以和我们这些熟人断联,是因为看到我们,就会令她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黄阿姨曾说过一句话,不幸的童年要靠一生去治愈,而她的不幸不仅仅是童年...... 我希望她不用一生就能治愈,所以,我尊重她的选择,这也许是她所能知道的最好的、最快的治愈方式。 哪怕是失去她的消息,一辈子无法相见,我也觉得值得。” 吴建国垂下头去。 “吴叔叔,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你应该是希望她好的吧!不去打扰也许是您现在能给她的唯一的爱。如果我这么说了,您仍然要找她,那我只能说您是有别的目的,并不是爱她。” 吴建国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低声道: “谢谢你......谢同学.......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你们也许就能......” 吴建国不敢抬头看眼前这个坚定、勇敢,谈到爱人就红了眼眶的少年。 谢哲宇最后一个到岁华楼。 巴巴地冲到黄玲身边: “姨,我今天陪我爷爷去办事儿了,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我怕他弄错就一起去了,下午才回来,还想着明天才去看你呢!没想到我最后一个,但你在我心里那是top1的存在。” 这话也是跟黄玲学的,他最喜欢黄玲讲这些有趣的词,而且每次都能用得很好。 黄玲像他母亲一样,掰着他的肩膀细细看,然后问: “转农业专业了,这么黢黑?” “哎呀!我有图南黑?!他才天天下地呢!”谢哲宇把问题丢给了图南。 “昨晚没睡好啊!眼睛红红的。”黄玲又问。 “没......” “我看是想姗姗想得睡不着,都想哭了。”星妍坐在黄玲身边,呵呵笑道。 “啧,顾同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该不会也天天晚上想......” “图南”俩字儿还没有说出来,他的好兄弟图南上来就一手扳住他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给我吞回去!” “呜呜,吞吞!你撒手!” 屋里热闹非凡。 谢哲宇开始汇报这半个学期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一去不是单身宿舍,就分二房一厅?!”红斌听到了关键信息。 谢哲宇点点头: “不是一去就分,是一去就排队。本来是分单身宿舍的,等结婚了排队换大房子,我想更快些,所以把跟姨学的那点儿谈判技巧全用上了。 我就为难地说现在就得照顾我家里人,不然也不会来广东,实在不行我就带着家里人回苏州了。 然后他们就同意我一报道就先排队,等姗姗毕业我们领完证会马上安排不用等。” 图南笑笑:“主要哲宇那专业实在是全国顶尖,北京不一定能留个好单位,但其他地方哪哪都抢着要,条件当然要开得最好了。” 黄玲点头:“那就好,不用等,二房一厅就相当于三间房了,家里人来了挤挤也能住下的。” 谢哲宇点点头:“是,到时我那房子让图南帮着设计设计,看能不能多隔一间出来,弄好你们去广州也有地方落脚,不用住招待所了,其实......刚才吴叔叔找我了。” 听到这句话,屋里突然鸦雀无声了。 “你们别担心,我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如果吴叔叔铁了心要找姗姗,只怕也会去找你们问,筱婷和栋哲只怕也跑不掉。”谢哲宇告诉他们。 两个被点名的小朋友,乖乖点头。 栋哲想了一会儿,举起了手:“请问,哲宇哥,你为什么不点鹏飞的名?” “你看看你,给你留了面子,你还非要提问!”谢哲宇轻叹一口气。 屋里众人都开始憋笑了。 “不是,我们干坏事的时候,他一样没少干,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呢!他也没有比我懂事多少啊!”栋哲表示不解。 “我问你,每次你们干坏事的时候,谁是军师?”谢哲宇又问。 “他,鬼主意他最多。”栋哲指了指鹏飞。 屋里人终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栋哲点点头:“知道了,拐着弯骂我蠢。” 大家刚才已经聊了一下午,但是完全没有厌烦的意思,黄玲不用问话,就笑着听他们聊天,从言语间就能了解很多他们的想法和在外的生活状况。 大家都没问题,红斌好像有点问题。 黄玲没有问,直到长辈们也都下班赶过来见孩子们。 吃了饭,红斌让鹏飞和他爸妈先回去,自己等朱秀玉下班。 趁着这个时候,黄玲就和他单独聊了起来。 “怎么?是有什么感情问题?我很少看你不乐呵呢!” 红斌忙摇头:“没有没有,姨,我没有感情问题!” “这个可以有,你图南哥、哲宇哥不都有?”如果是感情问题,黄玲准备和他大大方方谈。 因为红斌的性格,没有军师估计有点难度。 “我知道,姨,我那......真没有,我想着工作没安排好还是先不要考虑这个问题,会有诸多麻烦。”红斌笃定道。 这下,黄玲知道问题所在了,于是又问: “怎么?工作分配有难度?需不需要姨帮忙?据我所知,你们学校现在还没有开始,要跨过年去才能定,我有关注的。” 红斌点点头: “是,姨,但是我们系主任找了我......” 和其他孩子一样,红斌在学校的关系她也有一直维护着,所以如果有好工作系主任先想到红斌也很正常。 但是,红斌却是一脸难色: “姨,系主任说我有机会留在上海市邮电局。” “那挺好啊!怕不稳妥的话,我去帮你确定下。还是说,你不想留在上海?想回苏州?”黄玲直击红斌的内心。 “我......有点犹豫......” “你担心你妈妈,所以想留在苏州,对吗?” 红斌点点头。 “那如果你妈妈也去上海,你还犹豫吗?” 红斌忙猛地抬起头看黄玲,立即道:“当然不,但是......我知道她很珍惜这个工作,也很喜欢......” “那就行了,近两年,我们岁华楼就会去上海开个分店,你妈妈作为岁华楼的主要负责人当然要去上海盯着新店了,因为在上海开个店的成本可比苏州多得多,我怕亏本,不是你妈妈去我还真不放心。” 红斌瞪圆了眼,脸也涨得通红。 “这可不是为了你和你妈,是为了我们的事业,悦晟百货在上海要开分店你不是有参与吗?所以岁华楼去上海开分店也已经在我们的日程里了。” 悦晟百货这事儿他当然知道啊!他激动道: “姨,我知道了。” “好好争取,过完年我也会去上海的,放心。”黄玲笃定道。 这一下,红斌的心完全放下了。 本来要推门进来的朱秀玉停住了手,她悄悄退到了走廊的阴影下,把哭声捂在了嘴里。 第419章 一起学车 朱秀玉昨天晚上问起红斌工作的事,他支支吾吾的,朱秀玉就猜出了个大概,今天知道黄玲他们要来,就想着求她帮着劝劝红斌。 没想到,黄玲也看出了红斌的不对劲,已经走在了她的前头去和红斌谈了,一句话就打消了红斌的顾虑。 她听黄玲说过开岁华楼分号的事,但只有几句话,朱秀玉根本没有当真,但是今天看她想也没想就和红斌说出了这个决定,不像是在敷衍红斌。 所以,红斌的工作她早有全盘计划,并且猜到了他的后顾之忧,然后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 朱秀玉一直没有向黄玲提起过红斌的工作,红斌想回苏州她知道,但是她其实想的是红斌能留在上海肯定最好,但是她知道,工作的事情她不好插手也插不上手。 她想过找黄玲,但是又想了想,红斌在重点大学毕业不管怎么样工作不会差,只是地点问题,所以她并没有过多担心也不想麻烦黄玲。 但显然,黄玲懂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以红斌为中心,只要红斌好就行,她从没想过要把红斌绑在身边。 朱秀玉下了班,红斌骑着鹏飞留下的自行车载着她回家。 “红斌,骑慢些,晚上怕上了冻路滑,别摔了。” “妈,我知道。” “红斌,这个寒假是你最后一个假期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去做事了,现在妈妈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有三百块钱,还不算年底的分红,我们两个够花的。” “好,我天天陪您上班,这样鹏飞就不用还记挂着接您,能在家好好学习。”红斌答道。 “以前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图南就不说了,妈也没怎么照顾他,现在妈对鹏飞好,你会不会觉得妈......” 红斌回头看了一眼朱秀玉,道: “妈,我知道,我可感激鹏飞了,我能安心待在上海就是因为他在家里,我知道他能替我照顾您,您哪怕是待他像待我一样,我也一点都不会介意的,我把他当亲兄弟。” “那就好,那就好,”朱秀玉放了心,“等你上了班,妈就觉得心放下一大半了,妈现在特别开心,这个工作我非常喜欢,妈想一直干到不能干为止,你大了,不应该一心想着妈,要想着工作,想着你未来的小家,你过得幸福,妈才会觉得圆满。” “妈,我知道,那么辛苦上学就是为了这个好工作,我一定努力好好干。” “等上班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不想和我说,你就和你黄阿姨说,她那个......脑子活,我怕你没主意又不好和我说......”朱秀玉委婉道。 红斌笑道: “妈,我知道了,黄阿姨让我需要支持的时候找她,你别急,以后我肯定会遇到一个我喜欢你喜欢黄阿姨也喜欢、兄弟姐妹们都喜欢的好姑娘。” “好,妈放心,你什么事都可以和你黄阿姨说,她有主意的。”朱秀玉像是在对红斌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现在家里人不少,红斌回来和鹏飞住一屋,图南自然就住到黄玲那边。 吃了饭,他送星妍回去,带了一些糕点和小蛋糕去顾家,又和顾教授下了一盘棋,这才回家来。 第二天,黄玲领着图南、哲宇和红斌去技校学驾驶。 这样的大班有固定的开班时间,已经开始三天了,三人算是插班,这样寒假期间能学完其中一部分课程,明年上班前考试完就能拿着驾照去上班了。 三人都是拿着服装厂的介绍信,钱也是服装厂出的。 走到门口时就遇到了也来上课的楚望海。 黄玲给四人介绍认识:“小楚,你帮我......” “放心,黄厂长,有我在没有人欺负得了弟弟们。” “我是说,如果有事拉着点,两文一武,在一起攻击力叠加。” “啊?!哦......”楚望海点头算是明白了。 黄玲又转向三个孩子:“教车的师傅就没有不骂人的,忍着些。” “好!”三人乖巧地答着。 楚望海看看三兄弟,不太相信三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大学生能有什么攻击力。 没多大会儿就知道了。 因为遇到了老熟人常红伟,他也来学车。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庄图南,你家那么有钱,你后来爸爸那么厉害,不配个司机配个车让你学,怎么还来这里学啊!” 楚望海刚要出声,图南开口了: “说你没文化呢你又和我们上一样的大学,说你有文化呢,就连这点政策常识也不知道。” 楚望海又要出声,这回谢哲宇开了口: “你爸不是副校长吗?哦哦,还有你爷爷、你妈你不是天天挂在嘴边也很厉害吗?怎么不给你配个司机配个车让你在家里好好学,要来这里和我们一起学?” 楚望海第三次准备张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红斌,就见红斌开始解棉衣、撸袖子: “哥,这人谁啊!阴阳怪气、神里神金的!上课你就好好上课,不上课还在这里吵吵我就把你扔出去!” 楚望海头点了一八十下,退到三人后面,抬起手指头轻招了招,几个在附近聊天的学员忙走了过来,一个给楚望海装烟,一个给楚望海点烟,还有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大家此起彼伏地叫着“海哥”,其中就有蒋彪和罗昭。 楚望海请黄玲多开了两张证明,由他出钱让这两兄弟也来学车。 黄玲就让林武峰在零件厂给他们俩开了证明,还说要是学成了,可以来零件厂当司机,他们也需要的。 “这三个我弟弟,那个......”楚望海指了指图南他们,又朝常红伟抬抬下巴,“不知道哪里来的......” 蒋彪猛推了常红伟一把:“找茬的是吧!我看你找死多一点!” 大家密密地把常红伟给围在了中间。 图南、哲宇和红斌退了出来,相互看看,又看看楚望海。 哲宇啧啧声:“姨还真能结交朋友啊!” 红斌:“厉害厉害。” 图南笑笑,正常,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他妈妈搞不定的人、摆不平的事。 他们也没打人,楚望海咳一声,大家就让开了,因为上课的师傅提着工具箱走了过来。 第420章 工作敲定了没有? 红斌凑到楚望海身边问:“海哥,那些都是你的朋友?你们一起来学车?” “不是,就两个是我兄弟,其他都是学员,一起玩了几天。” 红斌吃惊不已,几天?几天你就是班上的大哥了? 接下来就轮到楚望海他们吃惊。 师傅一开讲,这仨兄弟立即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凑到最前面,一边听一边记一边频频点头。 蒋彪问撞了撞楚望海:“哥,这学车还拿笔记呢!” “让你记,你能记了?你字儿能写全吗?” 蒋彪猛地摇头:“螺丝俩字儿我就会写丝字儿。” 楚望海介绍:“能一样吗?他们是大学生,名牌大学生,知道不?那个叫图南的是黄厂长的儿子,在清华读书,知道不!” “清,清华?”蒋彪不是很了解。 “清华大学,在北京。”楚望海告诉他。 蒋彪吐出一个脏字儿,他也往前凑了凑,伸头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又缩了回来附在楚望海耳边道: “他们仨在画图?!” “啊?!”叫的是罗昭。 “怪叫什么!好好听!一会儿考到你们考不出来,就别来了!”三人的说话声引得师傅看了过来,他们忙闭了嘴听课。 课间休息。 蒋彪和罗昭就凑到了图南他们面前,蒋彪问:“图南兄弟,你的笔记借我看看,我刚才没听明白。” 图南就大方地把笔记本递了过去,另外还有几个人也凑过来借了红斌和哲宇的笔记看,一通感叹: “我的天,我光听都费劲,别说记了,更别说画图了。” “我们一个学建筑、一个学热能工程、一个学无线电,都有些画图的经验,但是实操起来我们这笨手笨脚的肯定比不上各位大哥,到时你们也不能有保留,要好好教我们啊!下午课间休息,我请大家喝汽水。”图南笑道。 这话大家听得舒服得很,纷纷表示“那肯定的”,三人又趁机请教了大家前几天学习的内容。 常红伟趁着休息去培训班临时办公室找了负责人,说楚望海拉帮结派。 负责人白他一眼: “你上你的课,他上他的课,拉什么帮结什么派,别读两天书就乱给人扣帽子!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了!他们是打你了?不让你听课还是怎么的?你说清楚!” 当然没有,楚望海对付他哪里还用得着动手。 负责人看他说不出来就道:“那他们谁和谁玩一起关你屁事啊!我只知道你不好好学,考不过一样拿不到证儿!老子就是负责路上考试的!” 常红伟皱皱眉,只能出去了。 他刚走,楚望海就闪身进了屋:“邹哥,有气势!” 楚望海扔了只烟邹全,邹全接了烟咬到嘴里道: “一个小屁孩还敢在我面前叫唤,我一个人开车进山,一对七打跑路霸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 邹全是市运输公司三队的队长,工作之余被安排了这个开班教学的任务,补贴不少还不用跑车辛苦,他倒是乐意干。 楚望海也曾找他帮忙租货车和请司机,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楚望海笑道:“哈哈哈!说到这个,我可丢人多了,差点回不了苏州,呐,就那个穿白衬衣高个子那小子,他妈妈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黄厂长黄玲嘛!开班报名的时候她过来,刚还找我介绍说那三个孩儿是她儿子和干儿子,让少骂两句,孩子没挨过骂怕受不住。” 楚望海就笑,捧着肚子笑。 邹全疑惑不已,问:“笑什么?” “你让师傅们骂一个试试,哈哈,我怕受不住的是师傅们。”楚望海坏笑道。 “滚蛋!她我可得罪不起,我们运输公司大主顾,我奖金都靠她了!” 楚望海笑着出了办公室。 刚才他看到常红伟休息时离开一个人往办公室走,楚望海就跟了过来,想看常红伟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听到邹全把常红伟一通骂,他就放了心。 中午休息,楚望海请三个孩子在外面吃饭。 三个孩子发现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知识面很广,人也聪明又有趣,而且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能够让大家既和他轻松相处被他所吸引,还愿意被他所领导。 所以早上那一幕就正常了。 下午的课间,图南领着红斌和哲宇去技校门口小卖部搬了两箱汽水请师傅和学员们喝。 红斌问:“哥,你怕师傅们骂我们,所以请他们喝汽水?” “不是,上午我听几个师傅说他们不是厂里的司机而是运输公司的司机,他们还知道我,那我想肯定是和咱们几个厂子有业务往来的,也不能让人家说我们不懂事的。”图南答道。 一天下来,三人倒是没有挨上骂,因为师傅能骂的人太多了,还轮不上他们三个。 楚望海整个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因为话多被骂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他问得好,问的都是自己也想知道的事。 蒋彪和罗昭因为喜欢东摸西碰挨了骂。 常红伟是干啥都被骂。 下午下课是四点,三人和楚望海道了别。 走到路口,哲宇回家,图南和红斌去了十中。 图南回来以后给庄超英打过电话, 得知他这个星期都在十中值班。 两人拿着学生证,请门卫给庄超英打了个电话,庄超英就到门口来接他们。 门卫大爷对庄超英恭维道:“庄老师真厉害啊!两个儿子,一个清华一个科大,哎呀,太厉害了!” 庄超英露出个难得的笑脸。 他领着两个长得比他还高的儿子走在十中的校园里,一边介绍: “你们看,我们十中正在扩建,今年的高考考得不错,我带的毕业班也考得不错,正好有毕业班老师退休,校长就让我接着带这个毕业班,不从高一年级带起了。” “爸,你也要注意身体。”红斌关心道。 “对,爸,带毕业班压力挺大的,注意身体。”图南也关心道。 “嗯,我会的,对了,你们明年就要毕业的,工作学校怎么说的?落实了吗?”庄超英问道。 两人相互看看,图南回答: “还是定下来再说吧,爸。” “嗯,单位我知道可能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地方定下来了吗?北京和上海都不容易留,你们争取回苏州吧!或者周边也行,南京、无锡,这些地方都行,别像有些学生一样,被分到太远的地方去了。” 庄超英说到这事儿让图南和红斌觉得他不是个父亲,而是他们的班主任。 第421章 图南挨了打1 图南和红斌两人同时默契地闭了嘴, 选择停止了这个话题。 今天天气挺好,大太阳,三人就在学校的石阶上坐着聊天。 多数庄超英在喋喋不休,在外上过大学的人知道庄超英很多思想都落伍了,图南和红斌两人就听着,然后“嗯嗯”应着,既不怎么接话也不反驳。 “谈对象不着急,先等工作稳定了再说,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庄超英说到了这个点儿上。 两人仍是不说话,只相互看了一眼。 庄超英接着说:“特别是图南,你妈妈朋友多,关系多,我知道,你又优秀,要是分了好单位,肯定很多人要给你介绍对象的,我觉得......” “爸,没有。要是有人要介绍都到不了我这里,妈会拦着的。”图南打断他。 “哦......”庄超英也没了话,又想起个事儿来,于是道,“图南,姑姑和姑父回来了,你知道的吧!” “知道的,昨天见过了。”图南没有说昨天和大家一起吃了饭,怕他心里不舒服。 “哦,那就好,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叫上鹏飞也去看看爷爷奶奶,今年他们没有闹腾,而且他们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希望你们能去看看。你们也算是将要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还是可以去告诉他们一声的。”庄超英又道。 “爸。”图南没有说话,只叫了一声,但是声音里满是拒绝。 没想到这一声爸,居然把庄超英的怒火给点燃了,他一声吼: “图南!现在你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图南给红斌递了个眼色:“红斌,你去校门口等我。” 红斌不放心,也没有走太远,就到路尽头的树后等着。 庄超英胸口剧烈起伏,大声道: “我问你们谈没谈恋爱难道没有原因的吗?!是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姑娘压马路告诉我了我才知道!你不老实说我觉得你是不好意思也就不打听,毕竟你也大了。 现在让你们去看看长辈,你又不乐意!去看看怎么了?!看一看会少块肉吗?难道不应该去看看爷爷奶奶吗?! 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还是说你妈不让你去看他们?她自己不喜欢爷爷奶奶也不许你们看? 你别忘记了,我们离婚的时候你是分给我的!你姓庄!” 图南坐着没动,对于庄超英的愤怒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他淡淡道: “爸,关于谈恋爱的事情,这个是我没明说,因为我觉得还没有到时候,如果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和您说的。我现在只能说,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因为星妍要读研,那就还有三年两人才真正谈婚论嫁,确实还没有到时间。 图南知道告诉庄超英的后果。 庄超英很有可能会反对,那就很有可能打破现在两个家庭维持得很好的平衡。 而且如果这事儿被庄父庄母知道了,还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那这事儿难道就不能和爸爸说吗?”庄超英拍着大腿说。 “爸,为了保护她还有我们的未来,可能还真不能说,我不希望在我们不在苏州时,有人去打扰她的家人,毕竟我奶奶这方面很擅长,我不得不防。” 庄超英更气了,重重道: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对方家里不错是吧!所以你觉得我们会腆着脸贴上去?” “爸,你还不清楚吗?对方什么家庭都一样,”图南轻嗤一声,“所以您要是为我好,我希望您不要和他们说。” “那照你这么说,你到结婚也不打算告诉我们啦?!”庄超英腾地站起身,起身得太急,过长的头发耷拉到了眼镜上,面色有些疯狂。 “您肯定要通知的,他们我不会。”图南非常认真地答道。 “你!你个不孝子!你爷爷奶奶怎么你了?!啊?!哪里对不起你?!”庄超英只感觉胸口都要炸开了。 “没有哪里对不起,因为有我妈在,才没有。”图南盯着庄超英,然后缓缓答道。 庄超英只觉得脑袋“轰”一声响。 看到既然说开,图南就想彻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和妈妈离婚前,他们是怎么对妈妈和我们的,你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是妈自己靠自己挣脱了出来。 你和朱阿姨结婚时,他们跑来闹打了我和鹏飞,你只字未提,是妈去找的他们。 初三时,奶奶来学校门口找过我和鹏飞一回,她教我们怎么骗妈妈的钱,我们俩装傻说不懂什么意思,她没有得逞,最后把手伸到我裤袋子里面掏走了我的一块三毛钱,后面这笔钱是我、鹏飞还有栋哲卖废品补回来的。 她不敢找筱婷,为什么?因为妈。 上大学以后有一年过年,三个孩子去她只给了我一个人红包,我没要,我知道不能要,我一旦要了,我要付出的可不会是一个红包。”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图南。 这些事情他并不知道。 “对,这些事情我没有和您说,因为没有用,您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您觉得那是我的爷爷奶奶啊,那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和妈妈说,因为我怕妈妈生气难过。” 听到这句话,庄超英的愤怒中多了些难堪。 图南接着说: “还有,爸,我妈从来没有说不让我去看他们,上高中起,我的所有决定都是我自己下的,她尊重我的决定,如果打不定主意才会参考她的意见,所以,是我自己不想去。 不管您承不承认,其实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我们去不去看他们,他们是不在意的。 要他们在我们去探望和一百块钱之间做选择,他们绝对一秒都不会迟疑地选择钱。所以,您口中的亲情在他们那里是不存在的。 现在他们在您面前提到我们并不是有多喜爱我们,而是希望我们将来能接您的班,毕竟您也会老,而三叔比您小好几岁,而且三叔说不定以后还有后代,所以您的血吸完了,还得有我们做备用血包,但,这是不可能的。 您可以不计回报,但我们要,除了您,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以前得不到回报、现在和将来也不会得到,因为他们只会索取而从不付出。 而且,他们的索取甚至是不顾我们死活的,就例如如果三叔进监狱这件事情能和您换,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逼您和三叔换一样,所以我们不可能如他们的意。 您很伟大,我很佩服,但我并不赞成您的作法。而且,对于他们我并没有义务,您和妈才是我需要负责的。 即便您和妈我需要负责,但我也不会像您那样愚孝,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和做法。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您和妈绝对不是爷爷奶奶那样的人,不会对我进行无尽的索取。” 图南一直没有就这个事情和父亲深入谈过,今天他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庄超英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成熟的少年,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如果您觉得我必须去,那我去就是了,但是我绝对不会成为他们血包,我是姓庄,也仅是姓庄而已,如果一个姓氏就能困住我、左右我违背自己的原则,那我也可以不姓庄。” “啪 !”庄超英一巴掌打了过来。 第422章 图南挨了打2 图南受了这巴掌。 这一巴掌他得受。 他想起了当时吴姗姗挨张阿妹一巴掌的时候他妈妈说的一句话: “这一巴掌,姗姗一定要挨,只有挨了这巴掌,所有人才会站在她这边。” 他现在也是一样,只有挨了这一巴掌,庄超英才能看到他的决心,才会印象深刻,每每提到要他们去看爷爷奶奶就会想到今天的情景,就会想起今天他说的话。 庄超英看到图南的态度强硬,伸手又要来第二下,图南握住了他的手。 庄超英知道了,图南这是在告诉他,他不是打不赢你, 是不想打赢而已。 已经让你打了一巴掌了,你还想要打第二下那不可能。 “好好,你要决裂是吧!那我当没有生过你!”他又对着匆匆跑过来帮忙的红斌道,“还有你!以后也别叫我爸,我可不是你爸!你爸姓赵!” 庄超英说完,丢下两人冲进了教学楼。 红斌一脸担心:“哥,怎么样?头晕不晕?耳朵有没有问题?牙呢?” 图南揉了揉脸,摇摇头:“没事。” “我们去岁华楼冰敷一下,好一点了再回去,不然,姨该着急上火了。”红斌出了主意。 图南点点头,朱秀玉知道了问题不大,比他妈知道了好一点。 刚才被太阳晒得热热的,所以就把围巾给取了下来,这会儿他把手里的围巾围好,挡住脸,和红斌去了岁华楼。 去的时候刚刚开始上客。 红斌把图南给按在了茶室的椅子上就去找朱秀玉,两人回来时,抱着药箱和冰。 朱秀玉捧着图南的脸细细看,心疼极了:“你是多乖的孩子,怎么能和你动手呢!他怕是疯了!” 一边骂着,一边拿了刚才用厚手帕抱好的冰试了试温度替他冰敷。 “红斌,用热水把白药化一化,一会儿给你哥喝。还有,你去给你姨办公室打个电话,说你们来楼里了吃了饭再回家。”朱秀玉又交待。 “好。”红斌应了就去打电话,然后拿杯子倒热水化药。 “姨,我自己来,你去忙,正上客呢!”图南要自己敷,朱秀玉没有松手。 “有人干活呢!不缺我一个。再说了,谁也没有你重要啊!我不看着你脸上肿消下去,我是不会走的,也不会让你走。” 图南只能任由她了。 过了一会儿,朱秀玉把冰袋拿开,看了看他的脸好像好了一些,这才问: “说了狠话?” 图南点点头,把自己说的话告诉了朱秀玉。 “你这不是在说狠话,是在劝他,只可惜,他是不会明白的,”朱秀玉轻叹一口气道,“本来你们今天去学校找他就是说明你们不想去庄家了,他居然还提,真是榆木脑袋,简直无药可救了!” 图南看看朱秀玉,她确实聪明,一下就明白他和红斌的意图了,但是庄超英却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嗯,我爸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从小就被灌输了要为大家付出一切的思想。您劝过了,我姑姑来了以后也劝过了,今天我又说了一回,但是想要他改变,很难很难。” “不过说清楚也好,他现在心里大概有数了。不说得狠一点,他还是会像团浆糊一样,你爷爷奶奶进一点他就退一点,还得喊你们陪着退一下,永远都是这样。”朱秀玉对图南今天的做法表示赞同。 “姨,您和我爸......”图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暂时就这么着吧!等你们上班妥妥的了,我再和你爸说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是你和筱婷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他们拿走。”朱秀玉拍了拍图南的肩膀。 图南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 朱秀玉和他爸这么凑合着,除了怕影响红斌的工作,还为了他? 如果两人离婚,房子也好、钱也好都会有所分割,最重要的是后续他爸的钱肯定全部会落到爷爷奶奶和三叔手中。 她是在等着三叔回来,然后有所动作? “姨!”图南忍不住声音大了些,眼神也焦急起来。 朱秀玉笑笑。 “不值当,姨!您别理他们,我们过我们的就好。您看看现在的您,朱经理,朱总,多好啊!我和红斌马上也上班挣钱了,我们不需要我爸的任何东西,我们能养活自己还能给您养老。” “你放心,姨有数。”朱秀玉轻轻推了推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冰袋重新放到了他的伤处。 一滴冰化的水珠从图南的脸上滚下来,朱秀玉忙拿手给他抹去了,怕滚进脖子里冰着他,可是那颗水珠却是温热的。 红斌一会儿回了来,先把白药送了过来,接着又去食堂打了员工饭盒给两人吃。 图南吃完饭,又待了一阵子,脸上的印子浅淡了不少这才准备回家。 朱秀玉交代:“骗是骗不了你妈和你周叔的,现在看起来好歹没有那么严重了。别走那么急,一热伤会更红,你妈该伤心了,怕是晚上就要杀过去。” “嗯,姨,没事,我先回去了,你下班和红斌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回吧!” 图南回到家门外,等了一等,这才进家门。 他老老实实走到父母亲面前交代今天的事。 筱婷皱着眉仔细看哥哥的脸,闻着他身上有淡淡的药味,就问:“哥,擦了药了?” “嗯,擦了,别担心。” “我看看。”黄玲冷着脸朝图南招手。 图南把脸伸过去,黄玲只看了一眼,腾地站起来就要走,周怀熠一把给人抱住了。 “打他的脸就是打我的脸!我看他是找死!”黄玲咬牙道。 “那也明天白天再去打回来啊!本来年底就累哭了,还感冒,你骂句人中间还得咳两声,多不爽啊!对吧!听话,咱明天再去,我陪你去。”周怀熠哄道。 图南也来拦,又把前前后后的情况,说了什么话以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黄玲。 “看吧,让你不要急,孩子自己有主意的,我相信他能处理这些事的。”周怀熠拍拍黄玲的手背。 听到这话,黄玲终于冷静下来,看着周怀熠检查图南的伤。 周怀熠从正脸按摸到下颌直到耳后,然后对黄玲道: “耳朵、眼睛、牙都没事,朱大姐帮着处理了过了,过两天好了。” 晚上休息时,周怀熠又安慰黄玲: “我教出来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就庄老师那样的根本不是图南的对手,不说对打,那躲还能躲不开?躲不开那可不是打他的脸,也不是打你的脸,那是打我的脸!我教的孩子,就最瘦的栋哲也绝对能一对三好吧!打不赢架可丢不起那人啊!” 黄玲笑了:“行行行,我们周营长最厉害!” 黄玲答应不去找庄超英,图南能睡着了。 黄玲看出图南的用意,也能睡着了。 只有庄超英辗转难眠。 第423章 为什么老提赶美? 庄超英回到家里,只觉得心中郁气至极。 在他的印象中,图南从来没有展现过今天的模样。 从他的言语间,庄超英能感觉到他对庄家人深深的厌恶。 是啊! 怎么能不厌恶呢! 一开始和黄玲离婚闹得不可开交。 接着庄赶美成了劳改犯,林芳的作风问题、振东振北的身世问题,焦头烂额。 现在,朱秀玉和他还有他父母也不和平。 几个孩子不说什么,但是他是老师,他也知道一个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每个人都告诉他,他正被庄家吸着血,让他脱离出来,现在连自己的儿子也这么教育他。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他不想脱离出来吗? 他办不到啊! 他也厌恶啊! 可他能怎么办? 他心软,不可能放着父母亲不闻不问。 他要面子,怕别人在他背后戳他脊梁骨。 甚至以后,庄赶美出来,如果找不到工作,他还得管。 他觉得媳妇孩子能挣钱能自己管自己,那么他的钱去管一下父母和弟弟这没什么,只是,其他人都觉得这样不对。 他深知道就是这个问题,是他与所有人站在对立面的根本原因。 人与人的思想是不同的。 他不理解所有人和所有人不理解他是一样的。 但是,图南有一件事情说错了,他不会让父母去吸他的血,不会的。 想到图南,他又想了刚才那一巴掌。 图南长到这么大,他是第一次对图南动手。 这一巴掌下去,两人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又少了几分。 明天,估计黄玲还得找过来,以她有仇必报的性格,这一巴掌她肯定是要帮图南还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更加难过了。 庄超英一晚上几乎没有怎么闭眼,但是还要去值班,他只能起床,准备一会儿到值班室去睡一觉。 庄母看他起得晚了就絮絮叨叨,什么水还没烧啊,早饭还没买啊,中午吃什么啊之类的,完全没有看庄超英发灰的脸色。 “是,等以后赶美回来就好了,你就可以自己烧水自己买早饭,因为赶美怕是不会帮你烧水和买早饭。”庄超英淡淡道。 庄母听得一愣。 接着庄超英又说:“你看看张大妈,比你还小两岁,都比你精神,至少能自己烧水不会等儿子和儿媳起来再烧水。” “你这是怪我不能干活啰?”庄母不高兴了。 “我是怪你只帮赶美干活,我也是儿子,不是保姆。” “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老提赶美做什么?” “你要么烧水,要么去买早饭,选一样。”庄超英也不想和她多说就开始分配任务。 庄母进了厨房。 买早饭要钱,她当然会选不要花钱的。 来不及做早饭了,庄超英就去门口买了几个馒头。 庄母又不满意了:“好歹买包子吧!你一个月一百块钱,不至于这样。” “如果是赶美的钱,只怕你愿意吃糠饼也不愿意花他的钱吧!爱吃不吃,我没本事,就这生活水平。”庄超英就着自己昨天杯子里剩的冷开水吃馒头。 “你!庄超英,你有毛病呀!” “哼,要是赶美在,一大早那热水都送床头边了吧!还好我这杯子里还剩了口冷水,不然我得喝自来水把馒头咽下去。”庄超英自顾自说着,把馒头几口吞了下去。 庄母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神经,转了话题:“你去上班了,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当我死了,你看看你怎么安排,和我一起去死还是自己买菜做饭。”庄超英丢下这句话就回了房间,收拾了东西去上班。 庄母一脸懵,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庄超英。 庄超英在学校提心吊胆一天,没有等到黄玲,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担心。 他在想,如果黄玲不来找他,估摸着是图南没有告诉黄玲这事儿。 下午下班,他在学校大门口东张西望了几下,没有看到黄玲就回了家。 在家门口买了两把小菜。 一进家门,庄母就看到庄超英只买了把青菜和一点蘑菇,于是问: “就吃这?” “你想吃龙肉得等庄赶美回来,到时你吃这蘑菇就和龙肉一个味儿了。”庄超英把手里的菜提起来给他看。 “庄超英,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今天一早起来就拿赶美说事儿,晚上回来还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庄母也火了。 “我那是阴阳怪气?我这说得是事实。我问你,当时赶美犯了错要被关起来,如果是允许我和他换,你是不是会逼我和他换?”庄超英逼近一步,问道。 图南昨天说的这个假设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想拔掉。 “你说什么呢!还亏你是个老师,这是能换的吗?要是能换,我去换他!”庄母嗤笑一声。 “不是,我就问你,如果谁都不能换,就我能和他换,你是不是愿意他在外面而我在里面?”庄超英再问。 庄母没有第一时间答,庄超英死心了。 结果和图南说的一样。 他们为了老三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无论他庄超英做什么,这对父母都不会爱他。 “妈,我还有个事问你。” 庄母看着他。 “桦林不说了,我看着你生出来的,我知道她是你亲生的,我呢?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庄家的长子嫡孙,照理,你们应该喜欢我才对啊!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这么不喜欢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庄母猛地一怔,脸色十分苍白,她拉住庄超英的手道: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啊!你怎么不是我亲生的呢!我们没有不喜欢你啊! 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很高兴的,还放了鞭炮!只是你是家里老大,家里的事情都靠你,所以才对你严格一点。 赶美最小,想着你这个做大哥的要帮一把,就是这么个事儿!” 庄超英摇摇头:“这么大的苏州都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父母,真的,没有,你们是独一份。我现在这样的生活都是拜你们所赐,我真的好恨啊!我不说,但是我真的恨啊!” 他没有等庄母回答,进了厨房。 庄母愣愣看了他的背影良久没有动。 第424章 我是文明人,只动口 下午晚饭后。 庄家巷子口。 黄玲和朱秀玉两人一个从东边来一个从西边来。 两人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相视一笑。 朱秀玉还是老台词:“妹子,我明天来?” “行。”黄玲笑着答。 两人默契地走到树下,又十分默契地问对方: “你打算......” “我是文明人,而且我答应了图南不报仇的。”黄玲一本正经道。 “我可没答应图南不报仇,而且我和你不同,我可不是什么文明人。”朱秀玉也一本正经道。 “哎,你现在身份不同,朱经理,你也是文明人,所以我们要用非常文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啊!这样啊,那你说说看怎么文明法?” “君子当然动口不动手,不过,动嘴的话用不上你,你回去吧,我来。”黄玲朝朱秀玉抬抬下巴。 朱秀玉点点头。 但她没有走得太远,而是站在了不远处一棵树后。 黄玲在小卖部买了一个马扎,坐到了这边几条巷子的人常常来休闲娱乐的坪子里。 这两天暖和,所以坪子的树下有晚饭后散步的人在这里闲聊。 黄玲往那里一坐,开始和周围的阿姨婆婆们打招呼。 “哟,阿玲!”张大妈声音大到吓人,来捧哏了。 “哎,张大妈,吃饭了散步啊!这是小孙孙?哎呀,我这才几年没来,长这么大了?!”黄玲拉过孩子,往孩子口袋里塞了五块钱。 “哎呀,阿玲这不行呀!怎么能要你的钱?小宝快还给阿姨!”张大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给孩子买糖吃的,”黄玲按住她手,也低声道,“姨,叫些人来。” 张大妈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坪上的阿姨大姐越来越多。 屋里的庄家人还不知道黄玲已经来了。 庄超英心情不好,饭菜做得也简单,一个炒青菜、一个炒萝卜丝、一个蘑菇清汤加米饭。 老头子气得哼哼叫。 “你赵叔说你爸这身体好不容易好一点,明天买点筒子骨炖汤吧!给他养养。”庄母道。 “可以啊!你去买就是了。”庄超英把汤泡进饭里。 庄母又被噎住,她试探着问: “超英,是不是朱秀玉又和你闹了?你这么不高兴?” “哼,因为你们,她现在叫我庄老师,要是和我闹我还高兴了,至少把我当回事。”庄超英冷哼一声。 “那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庄超英清清冷冷地答。 “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啊!是我们拖累你了......”庄母开始卖惨。 庄超英不答话,默默地吃完饭收拾碗筷,今天庄母倒是主动,承担了去倒垃圾的任务。 她提着铁垃圾桶,慢腾腾地往巷子外走。 正好遇到两个女邻居迎面走来,她就主动打招呼: “吃晚饭了吗?” 两个女邻居平时也和她说两句话,现在看到她似笑非笑,表情尴尬,眉眼间还有些嘲讽的意味。 王大妈答道:“吃了吃了,超英妈吃过了吧!呵呵呵......” “啊,吃了。”庄母疑惑地看着对方。 “超英妈,你去倒垃圾啊!”陈大妈问道。 “啊,是啊!” “你等会儿吧!回去喝杯茶再去......”陈大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怎么啦?垃圾站太满?”庄母更疑惑了。 “不是不是......”陈大妈摆摆手。 “哎呀,你可快回去吧!不然你媳妇又要说你,她一下班你就故意出门不回去!”王大妈撞撞陈大妈。 “哦哦,对对,我都忘记我为什么要回来了,你也快回去吧!”陈大妈点点头。 “我也快回去,别一会儿我儿子回来看到我在那里听是非,又得说我,他最近可能要升车间副主任呢!”王大妈又道。 “是是,走吧走吧!” 两人你撞撞我我撞撞你,嘻嘻笑笑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庄母。 她摇摇头接着往巷外走,又碰到了别的邻居,大家又以奇怪的眼光看她。 再往前走,就看到巷子外的小坪上聚了不少人。 出于好奇,她也凑了过去。 大家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真的啊!他一个老师还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啊!” “我看歪在根上,上联不正下联歪嘛!” “就是就是!” “我看他不是坏,是蠢!哪有这样的人,自己媳妇儿子不管,光顾着管老爹老娘,那如果媳妇不厉害,儿子不懂事,喝西北风啊!你说是不是?” “就是,装孝贤,就是怕人说他呗!反正他们家住在棉纺厂,别人说起来只说他孝顺哦,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不管家的!” “对对,好毒啊!要是我女儿嫁个这样的人,我肯定是要闹的呀!” “搁谁家谁愿意啊!那养孩子不花钱就算了,还不管,哪里像个父亲!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 “他那么孝顺那不要结婚好了呀!自己好好孝顺他爸妈不就好了吗?” “对对,我看就是该!” ...... 庄母越听越不对劲,于是努力往人群里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大家围着的居然是黄玲。 “黄玲!你来干什么?!” 围观的人这才看到是庄母来了。 大家都一脸鄙夷,有个阿姨最义愤填膺,刚才黄玲发了瓜子,她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口啐到了庄母脚面儿上: “呸!吸血鬼!” 大家开始指指点点。 “黄玲!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是吧!”庄母喝道。 “哟,你要不出声我还以为谁拉裤裆里了呢!你管得着我吗?”黄玲冷哼一声。 她不管庄母,接着说:“儿子反正不重要的嘞,妈最重要!那他结什么婚啊!和他妈过就好了啊! 可怜我们家图南大学还没有毕业,他不管不养就算了,现在还要被他爹逼着帮他养爷爷奶奶!这叫什么事啊!庄超英可是有一百块钱一个月啊!都不够他们三个花的,还要来害图南。 图南和他讲道理,他一个老师,伸手就打人!我图南长到这么大,我捧在手心里呀!手指头都没有动过一个,居然被他打了!我真的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啊!” “黄玲,你闭嘴!”庄母就要上前。 “闭不了!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要遭报应的!” 庄母要冲上前,却被两个她不认识的大妈给拦住了。 今天是说痛快了,黄玲撕碎了庄家人最后的遮羞布,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讲了出来。 黄玲把图南接走照顾,庄超英一分钱没有给过,也没有管过,这本是他的责任。 图南上大学,他就没有给过一分钱,图南是靠妈妈和自己打工挣钱,儿子回家不给他钱他还不乐意。 去年过年庄父庄母被骗子骗时,让几个孩子签借款合同等等,包括一些以前的琐事,黄玲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之前,庄家人再被人背后说道都没有人说过庄超英,他的形象一直很正面。 这个正面形象只到今天为止了。 “我不止要说,我还要去找十中的校长说,校长有文化,看他怎么评理。”黄玲朝她挑衅地笑着。 庄母急得不行,跌跌撞撞跑回去找庄超英。 第425章 你不配做父亲 庄母刚没跑几步,左脚绊了右脚,摔倒在地。 她听到黄玲由刚才的娓娓道来变成了扯着嗓子控诉,急得不行,爬起来又接着跑。 回到家里,她二话不说扯着庄超英就往屋外走。 “妈,你干什么?”庄超英问。 庄母也不说话,一味拉着庄超英就往外赶。 此时,人传人,坪上的人还越来越多了。 有人看到了庄超英,就调侃道:“哟,大孝子来啦!” “是哦,媳妇孩子都不管的大孝子来啰!” “还是老师呢!还好我儿子不在十中,脑子一包糨糊当什么老师,误人子弟吧!” 大家已经开始直接开说,而不是蛐蛐了。 庄超英莫名其妙,走近了,才听到黄玲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到庄母。 “她在污蔑你!你快去收拾她!让她别说了!脸都丢光啦!”庄母哭道。 好不容易,家里平静下来,大家有了新的话题,不再把庄家的事情挂在嘴边,她觉得这样很好,等赶美回来至少不会听到太多闲言碎语。 黄玲这一闹腾,他们一家又不知道要当多久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庄超英根本不敢上前,但是有些好事之人凑上前来,有的询问黄玲话的真伪,有些教训他,有些嘲笑他...... 他最引以为傲的脸面,此刻已经被黄玲踩在了脚下。 黄玲这一闹简直比打他一耳光还令他难受。 可是,黄玲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在那里控诉着。 “我是前妻,他现在的媳妇还没来呢!我听说,他住了回来,钱全部给了他爸妈,没有给他媳妇一分钱!他媳妇自己挣钱养自己、养上大学的儿子! 他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啊!反正不是自己生的呗!大家应该没忘记吧!人家因为嫁给他把孩子的姓都改啦!” 大家应和着“是是是”。 “庄家两老看病也不要钱,三个人生活,庄老师那么多工资花哪里去了呀!” “花哪里?老太婆从庄超英手里拿走了给他家老三存着呢!你们说是不是离谱?!”黄玲一声比一声还高。 “从小他妈就偏心老三,这庄老师是不是傻,不养自己儿子,不养继子,把钱都给老三,那老三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老三给他养老?!真是脑子坏掉啦!” “是的哦!兄弟之间帮一帮就算了,还帮成这样,好笑得嘞!” “哥哥孝顺弟弟,第一次见哦!” “庄老太太不是东西了!肯定是她逼着庄老师干的,庄老师老实又没有办法。” “什么啊!养他们是没办法,但是把钱给母亲存着将来给弟弟用,这不是有毛病哦!” “就是,帮也有个度嘞!” 大家越说越起劲,庄超英听到了,既羞愤又难堪。 “你快去啊!”庄母猛推了一把庄超英。 庄超英只能走了过去。 大家看到他来,和庄母来不一样,大家都让开了道。 “阿玲,别说了......” “别说什么了?你敢说我说的哪一个字有错吗?庄老师?图南本来是你要管的,我看到你们家情况复杂,就把图南带走了,然后你给过一分钱吗?主动去看过他吗? 每次打电话只问成绩怎么样?他成绩与你有什么关系!哦,只要说一声成绩怎么样就能上清华,那大家都说去好啦!对不对!” 大家都附和。 “图南出生到长大都是我带的,你连手都没有伸一把,离婚以后他自己照顾自己,你再婚就变成后妈照顾他。 再后来我接走他,每天帮他搞学习,他周叔每天就那么陪我们两个到半夜,鸡鸭鱼肉牛奶面包一顿不少地伺候着,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呼呼睡大觉吧! 考上大学了,别人一恭维就是你的功劳了?要不要脸啊!你带的学生有几个考上大学的你心里没数吗? 庄超英,我就问问你,你哪里有的脸敢伸手打他!” 黄玲的怒问声令庄超英无地自容,他低声道:“别说了,别说了,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别在这里.....” “我不打你,因为图南烂着张脸求我不要找你的麻烦,” 这时,有人冲了上来就是一巴掌。 是朱秀玉。 “你打图南,红斌来劝,你对他说了什么?!你让他以后也别叫你爸,你可不是他爸!他爸姓赵!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知道红斌平时有多敬重你吗?你这话让他伤心难过一晚上没睡着,图南和红斌一个劝阿玲,一个劝我,让我们不要来找你们的麻烦。 你看看,孩子都比你懂事,你这种就不配当任何人的父亲!” “他只配当儿子!当孙子!当他弟弟的好孙子!”有个年轻人起哄道。 大家发出阵阵笑声。 庄超英捂着脸,呆立在那里。 所有人的笑声无限放大,庄超英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脸上多了五条比图南脸上更深的手指印。 “黄玲!朱秀玉!我和你们拼了!”庄母脸因为焦急、难堪、愤怒而涨得通红,她朝黄玲和朱秀玉扑了过来。 第426章 他从此摆脱你们了 朱秀玉一步站到黄玲身前,一把钳住了庄母的手。 几十斤的大铁锅都不在话下,就庄母这细胳膊,直接能给她拧断。 “个老太太,劲儿还挺大啊!有这劲儿去找点事做,你三儿子不就多俩钱吗?你大儿子至多就是这一百块钱,对吧!别一天天想着从别人身上弄钱了,除了庄超英有那么傻谁还有那么傻。”黄玲躲到朱秀玉身后道。 “朱秀玉,你松手!”庄母叫道。 “哎,那谁的宝贝儿子,能不能管住你老娘的?管不了,我们就不客气了啊!”黄玲伸长个脖子叫道。 庄超英回过神来,他咬着牙抓住庄母的手臂,朱秀玉就松了手,庄超英把庄母给拖: “妈,回去!” “我要撕了黄玲的嘴!” “妈!” 庄超英把庄母给拖回了家里。 这一下,人们都还想吃瓜,但是天色已晚,主人公也走了,只能悻悻地离开。 朱秀玉和黄玲走到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吨吨吨灌了下去。 “刚才被他们围着都没有时间买瓶水喝,我口都说干了,你不是明天再来吗?怎么又回来了?”黄玲问朱秀玉。 “我怕你吃亏,会咬人的狗不叫,你现在做了最下他面子的事情,我怕他会发疯。怎么也是个男人,真动手我怕你打不赢。”朱秀玉老老实实答道。 “笑话,我可是练过的!”黄玲不满道。 “行了吧!你们家周副局长表扬你那还不是跟你表扬鹏飞一个道理!我媳妇儿真棒!对对对,这样就对了!肯定行的!”朱秀玉还学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玲猛地摇头。 她放下玻璃瓶子,往巷子里走。 朱秀玉愣了一下,忙追了上去:“还要去找他们?” “那当然,话还没有说完呢!” “那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来都来了。” 两人又并肩到庄家门口。 黄玲上前拍门:“庄超英,开门!” 屋里两人相互看一眼,都不想开门。 朱秀玉拍拍黄玲: “阿玲,我来。” “哦。” 黄玲以为朱秀玉是要砸门,没想到,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啊?!你?!” “我又没有和他离婚,我还是这个家里的人,有钥匙有什么好奇怪的。”朱秀玉平淡道。 门被打开,屋里的两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你们!朱秀玉,你把钥匙交出来!”庄母怒道。 “那可不能交。玉姐现在法律上和你们还是有关系的,如果你们两个老家伙在屋里出了点什么事,有关部门找不到庄老师,他们还是可以联系玉姐帮你们收S的。” 庄母眼都瞪圆了。 “黄玲,我们都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要来找事?!” “问你儿子啊!本来大家相安无事,是他要找我的事,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可能忍。” 庄母看着庄超英。 庄超英颜面尽失,别人说他有个劳改犯弟弟他都没有这么难过,现在四下无人,他喃喃道: “ 我的儿子我不能打吗......” “如果图南干坏事,你打,我绝对不拦!但是你为什么要打他,是因为要教育他吗?是因为他看清了你,看清了庄家人这一窝蛀虫,你无能狂怒,只能对自己的孩子出手! 因为他是你儿子,所以你觉得理所应当,因为你爸妈就是这么干的,你是他们生的,所以他们把你怎么样都可以,庄超英,到我这里不行!” “他只是......” 黄玲冷笑: “这就是大家最恨你的地方,永远只会说,我只是,从不会整体地看问题,一件事情坏的结果可不会因为你的一句‘我只是’而改变。 “那好,‘你只是’那为什么要打人呢?那他们‘也只是’不想来而已啊!你为什么恼羞成怒?!” 庄超英抬头看黄玲。 “我来是告诉你,你已经踩在了我的底线上。 原本我劝过你这最后一年为了鹏飞,你就和他们俩好好过不要打扰任何人,原来我只想着是他们的问题比较大,现在还多了你。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会后悔的。” 庄母还想冲上来,黄玲眼神一凛: “老太婆,你再敢上来一步,明天庄超英就会失业,你信不信?!” 庄母愣在那里。 “你们这一屋子跳蚤臭虫,还真是讨厌,总是灭不干净,过段时间就要跳出来咬人,踩了还嫌脏,不弄死又烦人,真把我逼急了我就把你们一锅煮了。”黄玲恨恨道。 “从今天开始,图南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走吧,玉姐。” 说完,两人离开了庄家。 庄母跌坐到椅子上好一会儿,又跑到庄超英面前问: “你打图南做什么?他已经被她妈带坏了,你不怕他以后不养你啊!” 庄超英笑笑:“黄玲说得没错,我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你们打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不养你们啊!所以我也这么对图南啊!” “你!”庄母也举起了巴掌,却没有扇下去。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黄玲有那么大的本事吗?能把你的工作搞没?” 庄超英冷笑道:“你可以试试啊!你再去找一回图南,问他要钱,看黄玲会不会把我的工作搞没。” “她......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现在我也就是仗着有些老的教学经验,其实专业根本就比不上新招的大专生老师,我都是拼了命地干才保住现在的位置,不说把我工作搞没吧,让我去当副科老师或者烧锅炉,她那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庄超英答道。 “不行!”庄母心里一阵慌乱。 她只知道,庄超英绝对不能失去这个工作,赶美出来以后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也有很多要用到庄超英的地方。 于是,她转言道: “这事儿,真是你不对,图南不管怎么样也是很乖的,平时对你很尊敬,而且红斌那孩子也不错,你不该说那样的话......” 庄超英站起身,垂着头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下来,然后转身对庄母道: “也好,他从此摆脱你们了,永远。” 第427章 伟大的老师 黄玲和朱秀玉两人走出了巷子,转到大道上,就看到几个身影。 图南、红斌和楚望海站在一起说话。 罗昭和蒋彪蹲在不远处。 看到两人出来,他们就迎了过来。 “黄厂长,怎么样?我今天表现不错吧!”楚望海看到气氛有些紧张,于是问。 朱秀玉想了想,刚才就晃到了这个穿着花衬衣的年轻人。 就是他说的那句庄超英“他只配当儿子!当孙子!当他弟弟的好孙子”! 原来是和黄玲认识的。 “不错!最后那句话绝了!小罗和小蒋也很棒。这位是岁华楼的朱经理,你们自己找时间去岁华楼吃饭,我请客。”黄玲大方道。 她又把三人介绍给了朱秀玉。 刚才,三人突然出现在人群中,黄玲还有些小小的吃惊,后来一想,应该是图南猜到她今天会来找庄家人麻烦,所以就和红斌下了课往庄家来。 他们毕竟年轻,在楚望海这样的老油子面前还嫩点,所以应该是被楚望海看出了端倪,他不放心,就找了借口陪着他们过来了。 “好嘞,那就谢谢黄厂长和朱经理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三人和大家道了别先走了。 “原来认识啊!我说刚才庄超英上前,那个姓楚的孩子把烟一扔就要上前,我就感觉有问题。”朱秀玉明白了。 “姨,妈,海哥是担心我们,就叫了兄弟陪我们一起来看看。刚才我们想过来的,但是海哥听我们说了情况,就说我们不出面比较好,他过来帮忙,让我们在这外面等着。”红斌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事情黄玲猜得七七八八。 “妈......”图南看着黄玲,想问问情况又不敢问。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动手,我答应过你的。”黄玲信誓旦旦。 别说图南不信,连红斌都不信。 那她来干什么? “图南,你妈今天真没有。”朱秀玉帮腔道。 “那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红斌不小心把心声给说了出来。 “讲道理,知道吧!”黄玲拍拍红斌的手臂,“回家,回家!” 就这样,图南用自行车带着黄玲,红斌用自行车带着朱秀玉,四人一起离开。 突然,朱秀玉提议道:“反正还有时间,不如,去看看我们收拾好的房子啊!” “好啊!我还没有去过呢!”黄玲点头。 “不收拾好也不好请你去看,乱七八糟的。”朱秀玉答。 “我也正好去看看,我之前做的设计有没有什么毛病。”图南也道。 朱秀玉感叹一声: “还得是图南,那装修图画得好,装修的师傅们一看就明白了,再加上岁华楼整过一回,倒是有些经验。” 朱秀玉很忙,基本上没有什么时间管这事儿,是红斌每个月回来管这事儿。 不过,反正也不急。 四人去看了房子,这才各自回家。 回去的路上,黄玲问图南:“我以为这事儿他们瞒着你呢!” “没有,姨一买下来就和我说了,只字未提是为了让我放心的事,只说想看看怎么装一下更好,以后好给红斌结婚用。”图南说到这里,还是很感动。 他知道,本来朱秀玉为了那一间房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他也知道,那间房是朱秀玉的精神寄托,是她留给红斌的东西。 “以前,她没有能力,为了那间房费尽心思。而且她和红斌只有那间房,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都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能给红斌更多,那间房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当然,那是红斌爸爸的命换的,以后肯定还是要给红斌的。” “妈,我知道,我和红斌就像亲兄弟一样,不分彼此。当然,我也是因为有您这个后盾才敢这么说,我要是跟着我爸,现在哪里有勇气说这句话。 您和朱阿姨一样,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你们拼尽全力,不仅给了我们富足的生活,还给我们建造了富足的精神世界,你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老师。” “哎哟我天,书读多了,说话就是有点子倒牙。” “还是您厉害!今天单枪匹马,舌战群雄,还把我们周副局长给狠心抛弃了,我看一会儿您怎么交代。”图南笑道。 “什么单枪匹马,不有你呢!”黄玲拍拍图南的后背。 她说完,重重地咳了起来。 “妈,怎么了?本来就感冒了,下午又冻了那么长时间,更严重了吧......” “没有没有,口水呛了。”黄玲忙解释。 但是,坐在自行车后面,吸了几口冷气,越咳越厉害。 回到家,周怀熠狠狠“批评”了两人。 主要围绕的是“不舒服还去报仇”这个论点。 半夜,黄玲咳得越来越厉害,周怀熠一摸好像有些发烧,就赶紧起来找体温计。 图南睡得轻,听到半夜屋里有响动,就起来查看,这才知道妈妈发烧了。 两个一个负责量体温,一个去准备温水给她擦澡。 这一闹腾,筱婷也醒了,也起来帮忙。 一通操作下来,黄玲还越咳越厉害了,看样子不行,只能赶紧把她送进医院。 在医院吊上了水。 周怀熠皱眉道:“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每年过年都不得了,我喊都喊不回来,每天干到半夜,铁人也不行啊!” 图南点点头:“年底各个公司都要盘点算账,还要做明年的计划,听妈说明年有很大动作,所以......” 周怀熠重重叹一口气,握住了黄玲打吊针的手,那只手本来在吊水就冷冰冰的,现在放在被子外面就更冷了。 “现在稳定了,图南你快带筱婷回家去,这里有我。” “叔,我们就在这里靠一靠,有事的时候伸把手。”图南怕他一个人管不过来。 筱婷也坐在床尾朝他摇头。 周怀熠没办法,只能让两人留下,还好,刚才就选了单人病房,屋里也暖和,于是他坐在床边,筱婷和图南一人一歪在沙发一头,两人搭一床护士给的被子。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护士一早六点多就安排了抽血做各种检查,又换了药。 黄玲嗓子哑着几乎发不出声音,周怀熠知道她要说什么,就说: “病不好哪里也不能去,想要去工作就得快点好起来。” 黄玲皱着眉看向图南。 图南就道:“妈,我去通知各处的负责人,让他们有重要的事情汇总到一鸣哥那里再一起来问您。” 黄玲点点头,放了心,艰难道:“去......学车。” “可是......我还是.......” 黄玲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摆了摆,示意他走。 “没事,我一会打个电话去请几天假,我和筱婷都在这里照顾,我们俩个可以的,你去上你的课,你妈是担心你在北京没有那么方便学。” “好,那我中午过来,来的时候给你们带饭,你们就别跑了。”图南只能同意。 黄玲看着周怀熠,气鼓鼓的样子。 “你生我的气也没用,别的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关于身体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第428章 人缘真好 没办法,黄玲被迫休息。 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她昏昏沉沉的,只知道周怀熠和筱婷小声交谈着什么。 筱婷非常轻地惊呼了一声。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筱婷趴在窗台边,而周怀熠站在她身边。 窗外,飘起了细雪。 筱婷最喜欢雪。 应该是刚才周怀熠检查完她的药水转身看到下雪了,就忙叫正在学习的筱婷看。 “越下越大了。”筱婷低声道。 “嗯。”周怀熠应着。 这一刻,黄玲觉得实在是太幸福了。 “看了好一会儿书了,下去走动走动,你妈睡着呢,不怕。”周怀熠低声道。 筱婷很高兴地点头:“那我十分钟后就回来。” “去吧,下得大了,就把棉衣帽子罩上,别湿了头发小心感冒。”周怀熠小声交代。 黄玲闭上眼装睡。 筱婷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只把门拉开了刚够出去的一条缝钻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周怀熠坐回到黄玲身边,轻轻揉搓着她吊水的那只手。 黄玲就调皮地抠了抠他的掌心。 “醒了啊......” 黄玲睁开眼。 “怎么样?舒服些了吗?渴不渴?想不想喝水?”周怀熠笑得温柔。 黄玲点头:“来点啤的,再配个炸鸡。” 周怀熠哈哈一笑:“我看你想得有点多,不过现在你也有三种选择。” “哪三种?”黄玲挑挑眉问。 “三十度白开水,三十五度白开水,四十度白开水,选一个吧!”周怀熠一本正经答道。 “来个定制版,37.5度的。” “行,安排。” 周怀熠看她精神好了些,咳得也少了几声,也放了一点心,他倒了水喂给黄玲喝。 直起身时说:“哦,栋哲来了。” 本来今天三人是约了要去服装厂学习的,一早筱婷给栋哲和鹏飞打了电话。 住院楼下的院子里,栋哲一下就看到了穿浅蓝色棉服的筱婷。 看背影他就能认出来。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轻轻将筱婷的棉服帽子给她罩在了头上。 筱婷猛地回头,就看到栋哲正笑盈盈看她。 “这么大雪还不戴着帽子,淋湿了头发半天干不了。”栋哲笑道。 一看,筱婷没戴手套,就把自己的毛线手套取了递给她。 筱婷摇摇头。 “戴着吧!冻坏了手写不了作业我看你怎么办。” 筱婷还是摇头:“我揣口袋里,你手老裂口子,那蛤蜊油和你有仇啊!就是不愿意擦。” 栋哲呵呵一笑,又就自己把手套给戴了起来。 两人并排站着,抬头用脸接雪。 “我妈那么疼你,她生病了你是一点也不急啊!” “你能下来玩雪肯定没大问题,而且我想多半她现在睡着了,你才愿意下来的。你也不会待几分钟,所以肯定很快就上去了,我和你一起就好,不然还得问你半天,在几楼在哪间房。” 筱婷侧脸看向栋哲。 有雪落到他的睫毛上,虽然看不到,但他仍在那里眨啊眨的。 筱婷心想着,睫毛怎么那么长那么密呢! 小时候就很羡慕。 筱婷还没有收回眼神,栋哲就望向了她,看到筱婷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于是摸了摸脸问: “脸上有黑啊!” 筱婷慌张地收回眼神,摇摇头:“走吧。” “好嘞!” 两人一起进了病房。 “姨,怎么样?”栋哲一进门就扑到床边。 “你看病人空手来的呀!”黄玲打趣。 “那不存在。”栋哲从书包里掏出了三块桂花糕,一块递给黄玲一块递给周怀熠一块递给筱婷。 还热着,应该是在医院门口买的。 周怀熠问黄玲:“栋哲孝顺,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了,吃几口?” 本来一点胃口没有的黄玲点点头,坐了起来,小口地啃着糕。 “哎,本来有卖芝麻酥饼的,姨更喜欢吃,但是我一想,您不咳嗽吗?一会吃一口正好要咳,那渣子粉子得喷得到处都是,就不好了,等好了再吃。” 栋哲卖力地解释快把三个人笑死了。 “我谢谢你啊!”黄玲笑道。 没多大会儿,鹏飞也来了,手里抱着一包酥饼。 大家看着他,发出爆笑。 “你们笑什么?门口那几个摊子,我一看就知道林栋哲肯定会选桂花糕,所以我买了芝麻酥饼。” “你怎么知道?!”栋哲好奇地问。 “因为......我就是那么一猜。”鹏飞把本来说的理由给吞了回去,敷衍道。 吃着桂花糕的筱婷伸到嘴边的手一滞。 因为,芝麻酥饼只有她妈妈喜欢吃,而桂花糕她妈妈和她都喜欢吃。 她望向栋哲,栋哲正在那里傻乐。 到了中午时,学车的那一群也来看黄玲,屋里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接着,一鸣忙完了上午的事,收到了几个需要询问黄玲意见的事也过来了。 然后是周怀兰和玥玥。 护士经过,看到一屋子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周怀熠把护士请到屋外,抱歉道:“我会让他们小声些,不会让他们影响别人的。” 护士点点头:“周局,没事,我知道了,黄厂长人缘可真好,但是还是别让他们待太久,黄厂长还是得好好休息才行。” “好的,谢谢你。”周怀熠感激道。 她不知道,黄玲这已经算是在休息了。 和孩子们在一起,她会更高兴,病得也会好得更快。 玥玥到病房里,好奇地四处张望,然后大大方方地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拿出大白兔分给屋里的小哥哥们。 每人一个。 栋哲笑她:“玥玥啊!你的兜兜是百宝箱啊!那么多糖!” “嗯,是嘞!姨姨们给的。”玥玥一脸得意。 周怀兰笑道:“玥玥特大方,到一处就发糖给大家吃。” 一会儿,医生来查房,大家就出去站到走廊上。 这时,宋莹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 走到地方一看,病房外站满了人,大家还都安安静静的,心里就一慌,小跑了起来,穿过人群捉住栋哲就问: “怎么回事啊!现在怎么样?!怎么这么严重啊!”宋莹声音环视四周,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她声音都抖了。 “有一点肺炎,炎消下去就行了。”栋哲告诉她。 “啊?!那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吓死我了!”宋莹都差点要吓哭了。 “嘘,妈,医生在里面查房呢!我们肯定不能在屋里啊!”栋哲解释。 宋莹捂着嘴站到门边去望。 等医生出来了,她就立即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到床边,紧紧抓住了黄玲的手。 第429章 奏慢了下来 “怎么还能生病呢!多少年没进过医院了......”宋莹眼一红就开始抹眼泪。 抹完眼泪,又探了探黄玲的额头,已经不怎么烫了,然后再摸了摸手。 “没事,本来也不用来,他们非要送我来医院,一点点发炎,就一点点,现在好半天都不咳了。” “都有肺炎了,肯定要来啊!在家里那不是越来越严重......”宋莹觉得这话不好,忙住了嘴,“呸呸呸,不会越来越严重的。” 本来周怀熠不好开口,有了宋莹控场,其他人坐了坐就被她给请走了,她自己留下替了周怀熠和筱婷,监测体温、擦手、喂水、监控吊水的情况。 看现在离得开,周怀熠就回家给黄玲收拾些东西,刚才医生说了还得住个两三天看看情况。 栋哲一看妈妈留下来照顾,他也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筱婷昨晚临走时带着书包,书包里有历史书和英语书,这时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筱婷扔了本英语书给栋哲。 栋哲就乖乖抱着英语书轻声读着已经滚瓜烂熟的单词和课文然后背,他故意背错,等着筱婷轻声地提醒。 错得多了,筱婷就眉一拧:“理科现在不考英语了吗?” “考考,这不是第一单元嘛,有点混了,哈哈,我复习一下再背,准不会错。”栋哲打着哈哈。 认真地背一阵子,又不认真地背一阵子。 最后,他扯过筱婷的历史书帮筱婷出历史书上的题。 他还代替筱婷接了打水、倒水和其他跑腿的活儿。 下午黄玲舒舒服服地睡了好一会儿。 直到来了第二批人。 先是顾星妍,她去学车的那里等图南,两人见面这才知道黄玲生病了,就和图南赶过来看。 接着来的是庄桦林、向东和鹏飞,两人四点下班到家听到鹏飞说黄玲病了赶了过来。 下班时间到了,媛媛和小叶也到了。 晚饭时,朱秀玉和楼里的人送了五人份营养餐来。 护士小姑娘一看,屋里又满了,还换了另外一批。 这些人走的时候,黄玲不许他们再来。 但是第二天,换了几批人。 第三天,还有人来。 出院时,黄玲笑道:“这知道的我是生病住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开见面会呢!还一天见不完,分成了好几批。” “你倒是开心了,我这要怎么办?”周怀熠看着满屋子的营养品,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最后,他打了个电话,让陈文福开了服装厂的车来把东西都装回了厂里,分给几个家里有身体不好的老人的职工拿回家去吃。 生了这次病,黄玲也不敢那么拼了。 周怀熠不敢劝她不干活儿,只偶尔叨念:“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知道,周怀熠担心她担心得不得了,所以也不再加班。 钱是挣不完的,有些事错过就错过了,没有关系。 反而什么事都对上了才有问题,自己确实有些激进了。 这次生病,反而让她把节奏给慢了下来也是好事。 她更多地和几个孩子在一起。 他们既谈理想和未来,也谈诗和远方。 ------ 过年前的几天,庄超英回了趟家。 挺晚来的,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在。 家里多了庄桦林两口子,好像生活气息也浓了。 向东闲不住,买了水泥帮着把家前院凹凸不平的地做成了平平的水泥地,沿墙原来用砖堆起来的小菜地也砌了水泥边,这样浇地的时候就不会渗泥水出来了。 虽然是冬天,但菜地里还有白白胖胖的大白菜和白萝卜。 墙面屋檐一丝儿灰和蛛网都没有。 屋后的水沟子会有落叶,所以经常要扫,怕堵了雨水口,向东用砖做了上盖,也铺了水泥,明沟变暗沟,又不臭又干净又好扫,扫的次数也可以少很多了。 庄桦林是个护士,所以屋里收拾得格外干净。 他去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有休息,因为红斌和朱秀玉刚回家,而鹏飞还在学习。 看到他来,红斌叫了声“爸”就回了房间,鹏飞放下笔叫了声“大舅舅”也回了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桦林,向东,我和你嫂子说个事儿。”庄超英道。 “哦,好。”庄桦林撞撞向东,两人起身回了房间。 朱秀玉坐在床沿上,庄超英就站在朱秀玉身前。 “坐吧,杵我面前干什么?”朱秀玉指了指椅子。 “我......”庄超英抓紧了自己的公文包。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和桦林商量过了,他们一家三口中午去那边吃,但是晚上回来这里。”朱秀玉沉声道。 庄桦林倒不是为了脸面,而是在履行她的义务。 庄超英只觉得每见一次朱秀玉,都像在认识一个全新的朱秀玉。 他不得不承认,朱秀玉在成长,她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果决、越来越凌厉。 “好。”庄超英答应着。 朱秀玉看一眼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眼神询问。 庄超英这时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朱秀玉看了一眼,知道里面是钱。 她每天对账,一看纸包的形状就知道。 庄超英把牛皮纸袋塞进了朱秀玉手里,示意她打开看看。 朱秀玉没有打开,在手里捏了捏,然后道:“一千五百块钱,庄老师这是干什么?”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我天天在店里对账,这大小、厚度,八九不离十。”朱秀玉轻笑笑。 “哦。”庄超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是干嘛?”朱秀玉问。 她要把钱还回去,庄超英退了一步道:“这是我这两年攒的钱,给你拿着。” “为什么给我?” 庄超英没有答,就看着朱秀玉。 “你不说清楚,我肯定不能要的。”朱秀玉把钱往身边一放。 “这钱我要是不给你,也迟早被他们挤出去,你拿着他们也不敢问你要。” 朱秀玉冷笑一声:“我又不是银行,到时丢了我还要赔,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是,给你了就你支配。”庄超英有些急了。 朱秀玉忙摆手: “支配不了支配不了,首先我有钱用不需要支配你的钱,其次,我就算收了也不敢花,我还得专门买个本子给你报账,你还要想我有没有做假账,算了算了,没有那个必要。” “秀玉,我们是夫妻,应该彼此信任。”庄超英坐到了椅子上。 第430章 庄超英的绝望1 “庄老师,我看不管对于你来说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办法做到信任对方吧。”朱秀玉直言。 “秀玉......你先把钱放起来,我们好好谈一谈,不然,我这钱明天就没了,你是聪明的,肯定不会和钱过不去,对吧!”庄超英恳求道。 他原来以为自己给朱秀玉钱,朱秀玉会很高兴,没想到她居然不肯收。 看到朱秀玉不动,庄超英夺过钱,然后掀开朱秀玉的枕头和被褥,把钱放在了枕头下的位置,再把枕头和被褥复原,又道: “走,我们出去说。” 说完,他就自顾自走了出去。 朱秀玉皱皱眉,没办法,只能跟着出去了。 两人走到巷子口的石椅上坐下,巷口对面的小卖部虽然关了门,但从门缝里透出些光来,应该也还没有休息。 庄超英望着那光发呆。 “快说吧!我上了一天班,很累了。”朱秀玉催促道。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做错了,但是......” “庄老师,你觉得没错就行,那你就继续,但是这事儿连孩子们都挑明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还请不要麻烦孩子们就好。 还有,你觉得对,你就继续去当你的大孝子,别想着获得别人的理解,不好意思,我们理解不了。” 朱秀玉心里只有孩子,虽然说让他不要麻烦孩子,但是朱秀玉知道,庄超英永远都是孩子们的麻烦,心中不由又多了份厌恶,语气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你们理解不了,我已经不想寻求你们的理解了,我知道爸妈是什么人,你们说的我怎么能不知道,可是我......” “别说了,说正事儿!提到他们就觉得晦气!说钱的事儿。”朱秀玉打断他。 “意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钱给你,你用,给孩子们用,都可以。哦,我说的孩子包括红斌,那天我的话伤了他,我都没脸见他,也不知道他原谅我没有。”庄超英诺诺道。 朱秀玉轻蔑一笑: “庄老师,我没有你聪明,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那我说说我的猜测,然后你直说属于哪个就行,好吧! 第一,你脸面没了,在那条巷子住不下去,所以想拿这一千五百块钱换回来住。 第二,你拿了这钱给我们,就堵了大家的嘴,我们控诉你没有管过孩子没有给过钱,现在你给了,以后谁也不能再说你,你仍然还是那个受人尊重的庄老师。 第三,你爸妈让你拿这一千五百块钱过来示好,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我们的信任,为老三回来以后做准备,例如让我在岁华楼安排个工作,或者让他去依靠几个孩子之类的。” 庄超英看向朱秀玉,眼神有些绝望。 朱秀玉接着说: “答案我也帮你想好,如果是第一样,不用钱,再等半年就行。等鹏飞上大学以后你就可以住回来,这家我只有一间房,我也只管我一间房的事,我们的事,也到那时候再谈,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鹏飞。 第二件,那钱我不会要,如果一千五百块钱就能买回亲情,是不是太廉价了? 第三件,那我更不会要了,我蠢,但是阿玲可不蠢啊!庄老三最好别沾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否则,他还得进去。 庄老师,我说明白了吗?” 庄超英良久没有回答,最后苦笑道: “如果我说都不是,你不会信吧,秀玉。” “没有什么信不信的,那你说。”朱秀玉并不相信还有其他。 “不过,你没有猜错,确实和他们有关。”庄超英弯下腰,两个手肘搁在大腿上,手掌交握在一起,头也垂得低低的,好像很疲惫一样。 朱秀玉没有再说话,而是听他说。 “我现在在写书挣钱,昨天去图书馆看了一天资料,太累了,回去时开门没有叫他们,进屋了才听到他们在说话,哦,就是我妈和我爸说,他们准备让我出钱开个小卖部,就在巷子那边,有几家人像一鸣家一样,在临街的那一边的墙上开了窗口。” 朱秀玉冷笑。 他们知道庄超英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挣来挣去也就那点死工资。 而且,他们从庄超英打图南这件事情上知道了图南的想法,图南可不是第二个庄超英,他们精神控制不了、道德绑架不了,还有个厉害妈。 就算图南上班是当干部的,好几百一个月,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些天,受到多重暴击的庄超英言语行动间有所变化,句句都提老三,阴阳怪气的,所以这两个老登准备提前行动。 省得哪天庄超英被骂醒了,他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庄母精得很,每个月花多少钱她都有数,所以也知道庄超英攒了多少钱。 庄超英听到让他出钱开个店,还没有感觉到什么,直到听到庄母接下来的话。 庄母说: “超英至少攒了一千多块钱,和巷口那样大小的店肯定能开起来的,我好好和超英说,他不会拒绝的,他怕丑,爱面子,自己家里能开个店起来是有面子的事,他拒绝不了。” 庄父嘟囔:“朱......朱秀玉...... ” “你怕我们把超英的钱拿了,朱秀玉会找麻烦啊!”庄母明白庄父的意思。 庄父点点头。 庄母冷哼一声:“那女人什么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知道超英的钱全部被我们花了,一生气和他离婚了才好呢!反正朱秀玉的钱我们又花不到,照顾更指望不上她,离了还好,省得花老大的钱。” 庄父又“呜呜”地应着,表示同意。 “你想想,他们离婚了,不就可以把朱秀玉母子都赶出去了吗?超英那房子不就到手了吗?以后租出去,又是笔收入。” “谁......干活......我......” “知道,你那不有老赵嘛!我现在身体恢复得挺好的了,坐着看个店肯定可以的,搬上抬下的事情让超英回来再做,或者花个十块钱请个帮工,这样店子开一年多,等赶美回来各方面都熟了,回来就可以直接接手。 以后每个月进货让超英拿钱,能拿多少算多少,我们就说以后给他分红就好了,亏了让他出钱,挣了就说没挣,他脑子简单,算不得那么清楚的。 等赶美挣些钱了,找媳妇当然也就不难了,铁饭碗端不上,钱还是要有的。” 第431章 庄超英的绝望2 庄超英听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此时,偏心具象化。 之前所有人骂他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少吃一碗饭,少吃一块肉,他不觉得偏心,因为他是大哥,应该让着弟弟。 父母亲让他一个月交二十五块供养弟弟一家,他不觉得偏心,因为他是大哥,应该护着弟弟。 但是挤自己大儿子的钱全部给小儿子就算了,还要算计他,真令他心寒啊! 更重要的是,现在还不仅仅是钱的事。 他的父母居然盼着他离婚。 当然,这世上也有盼着儿女离婚的父母,那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婚姻中过得不好,希望他们能脱离走向新生。 而他的父母盼着他离婚,是因为怕他的妻儿花他的钱。 他的离婚是为了弟弟有更好的婚姻。 这就是他的价值所在,真是太可笑了。 他没了家,更是会依附于这唯一的亲情,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所有,换一声“孝子”。 以后,他的钱,他的房子,全部都是弟弟的。 父母亲一死,他一无所有,这个好弟弟会像自己对他那样对自己吗?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庄超英轻轻地退开,出了家门,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吹着冷风,可是这会儿他已经丝毫不觉得冷了。 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一坐就坐到天黑。 庄母却没有出来找一找,看一看,问一问。 庄超英想,如果是庄赶美到点没有回家,父母应该会急死吧! 这么久了,恐怕已经开始满大街去寻找了。 庄超英自嘲地笑笑。 从小就知道父母不爱他,所以他拼命读书、听话讨好着父母,就想多得到一点爱。 几十岁了,才知道无论他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父母一丁点的爱。 他站起身回家才知道自己都冻麻了,手和脚都不太听使唤,走得跌跌撞撞,几欲摔倒。 经过的邻居看到他如同看到臭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连伸手帮忙的都没有。 庄超英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进了家门。 庄母话语倒是关心的,她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但是却没有动手煮饭的意思。 庄超英定了定神,只说写点东西挣钱一不小心时间就过了,路上自行车坏了还修了半天。 两人都轻言细语,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此时两人的心境已经不同。 一个幻想着当小卖部老板,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幻想。 晚上,他如常做了饭、写书、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又背了包出门,庄母问起,他就说趁着图书馆还没有放假,再去看几天资料。 白天,他去银行把存的一千五百块钱都取了出来,一直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身上揣着这许多钱,庄超英不敢回家也不敢在路上晃荡,但是他知道只能等晚上了才能来找朱秀玉,在岁华楼人多眼杂,不方便谈话,而且他更担心钱。 如果下午给朱秀玉送了钱,她还得做事,钱不安全,就算在楼里安全,她回家也很晚上,拿着那么多钱回家更不安全。 他不知道,岁华楼每天的现金都不止他这点钱。 所以,他去了十中。 不管怎么样,他在办公室里是安全的,直到时间差不多,他才骑着自行车往家里去。 他和朱秀玉说这些话时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在克制着,也许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在朱秀玉面前会这么不堪。 但是,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来向朱秀玉展示诚意。 这一回,他实在是不想让父母得逞。 朱秀玉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静静地听着。 “所以,请不要拒绝这笔钱。”庄超英一字一句道。 朱秀玉轻轻叹一口气。 “你想成我利用你也好,当可怜我也好,只要你收下就行。”庄超英第一次在朱秀玉面前这么低三下四。 他以前在朱秀玉面前都是有优越感的,她一个没有工作还带着个儿子的寡妇,说实话他是看不起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是朱秀玉看不起他了。 朱秀玉想得清楚,此时十分冷静地答: “我收下了那我就是又一次被你推在了前面,你知道我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妈到岁华楼泼一撒,把你爸往岁华楼门口一扔,你知道我们楼里的损失会有多大吗?可不止你给的那点钱。 你也不是给我钱花,是给了一块烫手山芋给我。 我看,你是怕以后每个月要用工资给他们进货,所以才这么干的吧,然后一句话‘给朱秀玉了’就把事儿都推得一干二净,然后与你无关了,你想得可真好啊!” 庄超英的头又低下去,他喃喃道: “他们不敢的,他们知道岁华楼是黄玲开的,不敢,他们怕黄玲。 我知道这会给你造成麻烦,我如果说我会站在你这边你也一定不会相信,那就当我仍然是你心里想的那样自私吧!反正这钱你花也好,你留给孩子们也好,甚至你扔掉,都你说了算,我都不会管,问都不会再问一声。” “不去岁华楼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再说了,就您,我可是知道的,你妈哭一哭,闹一闹,你又会马不停蹄地把钱拿回去。 与其这么麻烦,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收。”朱秀玉想得长远,根本不会被庄超英给绕进去。 庄超英自嘲地笑笑,接着长叹一口气道: “难道你要看着我这笔钱只能给他们......我真不甘心啊!” 朱秀玉呵呵一笑: “庄老师,钱我替你收着。” 庄超英一听,喜出望外。 朱秀玉望着他,眼神坚定: “图南有女朋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这笔钱留给他结婚用,我一分也不会动。但是......” 庄超英愣愣望着她,等她说‘但是’后面话。 “但是,你别和你爸妈说,你四十多岁的人了,我看你能不能争这一口气,就不给,看看他们会怎么对你。我不会让他们影响岁华楼的,钱放在我这里,他们只要来闹我就会给他们。 所以,是给还是不给,是你给还是我给,一切就看你的,庄老师。” 第432章 明年就能团圆了 除夕。 吃了早饭,红斌和鹏飞在贴春联。 今年的春联可不一般,水平达到了可以裱起来的程度,出自顾教授之手。 顾教授的墨宝向来难求,非好友不赠,春联更是如此。 春节前图南去顾家时聊起春联,顾教授就教他写着玩,居然来了兴致,两人一口气写了不少副,走的时候他就让图南都带回了家。 朱秀玉也得了一副, 高兴得很。 她特别崇拜这些文化人,交代着红斌和鹏飞一定要小心贴好,不能浪费了顾教授的心血。 鹏飞站在椅子上提着春联,红斌一手举着浆糊给缺的地方补,脚还不忘踩着鹏飞脚下凳子的横木,怕他摔了。 他们俩在那里贴,庄桦林和朱秀玉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帮着看贴得正不正。 “鹏飞好像又长个儿了。原先总觉得比栋哲差着些,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只是比红斌还差些。”庄桦林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 “红斌怎么也大几岁呢!鹏飞还有得长,而且鹏飞比栋哲结实,比图南也结实,他不挑食,那俩个挑食。”朱秀玉一脸骄傲。 “大嫂,晚上年夜饭你等我回来再做,咱做些新鲜的吃,不做那些麻烦的大菜了,吃得舒服就行。”庄桦林交代。 “行,我就把老母鸡炖上,这总不能等你回来吧,等你回来晚上吃不着鸡了。晚上我们再做些新鲜菜,炒两个辣口味的,他们仨都喜欢吃。”朱秀玉答道。 现在过年,大家还没有下馆子的习惯,还是都在家里团年,所以黄玲干脆给岁华楼放了假,大家从二十九一直休息到初四,初五再开始营业。 朱秀玉有点舍不得,说初二初三怕是就有生意了,黄玲笑她,生产队的驴都比你过得轻松,你就放心休息吧,钱挣不完的。 她这么一说,朱秀玉这才狠了把心休息。 细想想,一年到头,本来每个月都休四天的,但是她从来没有整天整天地休息过,休息日也是在楼里待一天,这一下才是真的休息了。 但是她每天闲得不知道要干什么,在屋里团团转。 “那行,你就只把鸡炖上。”庄桦林同意了。 柳医生看到她和向东今年刚回来,所以特地给她也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好好和家人团聚。 “妈!”红斌和鹏飞同时叫道。 两人聊着天,把正事儿给忘记了,没帮着他们看有没有贴歪,两人比划半天没反应,这才叫了起来。 向东正在院子一角收拾老母鸡,看着他们四人忙活,呵呵笑。 收拾好,庄桦林一家三口就回了庄家。 家里剩下朱秀玉和红斌,两人坐在屋里嗑着瓜子看电视,一边聊着学校、工作的事情。 “红斌,工作你不用太担心,你黄阿姨说过完年就会去上海,只要是你条件能达到,那工作就跑不了。” “妈,你放心,我每学期考试在系里都靠前的,一到考试图南哥就隔两天一个电话督促我,他说每学期的成绩都会记入档案,都是好单位选人的必看的,让我不要松懈。 另外他说的学校活动、班干部、系干部、业务比赛......我一样没落地干了,所以您放心吧!” 朱秀玉感叹道:“是啊!多亏他时时想着你,你看看,有个哥哥多好啊!你以后对弟弟妹妹也要这样。我听你黄阿姨说,筱婷和栋哲想上上海的大学,你正好多照顾他们。” “那还用说,我到时每个星期去看他们,”红斌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妈,你买那间房子是不是打算......” 朱秀玉知道他要问什么,她环视了这房子一眼道: “本来,妈以为这已经是妈可以给你的最好的生活,但是现在,我们还可以更好,那间房子,是真正我们自己的房子,与我有什么打算无关。” 红斌握住朱秀玉的手: “妈,自从我爸走了以后,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我,现在我终于要上班了,以后换我照顾你,你不用所有的事情都以我为先,你要想自己怎么样快乐才好,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朱秀玉欣慰地笑了:“妈现在只要在岁华楼就快乐,哎,什么时候能上班啊!” 红斌和朱秀玉没有去庄家,庄桦林进门的时候庄母居然没有叨叨。 她想起朱秀玉和她说的话,今天庄母是不会想她出现的,所以今天绝对不会叨叨这个忤逆的儿媳妇没有去陪他们过年。 看来她嫂子猜对了,庄桦林心里有了数,今天是鸿门宴无疑了。 庄桦林并不怕,有麻烦的是她大哥,没有钱的大哥只怕日子不好过。 庄母不仅没有叨叨朱秀玉没来的事,也没有叨叨庄桦林。 平时看到她手里只有一把芹菜,肯定要揶揄半天了,但是今天庄母接过芹菜还笑: “就觉得超英买少了什么,看到你这把芹菜才知道。” 庄桦林刚想说“我没有钱”,但还是吞了回去,好歹一会儿看她怎么说再说这句“我没有钱”。 庄母和庄桦林进厨房做饭。 向东本来想去厨房帮忙,但是想到庄母不喜欢他,看到他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没进去。 他坐在客厅里和庄超英有搭没一搭地聊着。 庄超英说:“在私营厂里上班待遇怎么样?” 向东老老实实答:“大哥,比在贵州那是好了千百倍,最重要的是桦林满意了,她在贵州就没有一天不想回苏州的。她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 庄超英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欢喜,无比的欢喜。 他从很多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周怀熠、林武峰、李一鸣......他们在谈起自己的妻儿时,就是那样的欢喜,挂在眼底、眉梢、唇角。 这时,他明白了,在向东这里,庄桦林满不满意远胜于铁饭碗。 “鹏飞,你吃啊!”庄超英收回眼神,示意鹏飞吃桌上的零嘴儿。 “啊!好,大舅舅。” 鹏飞应着,但是手却一动没有动。 庄超英抓起一把花生递过去,鹏飞只好伸手接了。 “是大舅舅买的,吃吧!” “谢谢大舅舅。” 鹏飞开始剥花生吃,剥了一小堆,分给了父亲和大舅舅,最后自己捻了两颗放进了嘴里,慢慢嚼着。 饭菜没有多复杂,只比平时多了些用肉炒的菜,大家一起吃饭。 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庄母突然话锋一转:“说不定明年,家里就能真正团圆了。” 第433章 岁,岁岁平安? 庄母话说完,没有人接话,她就接着说: “赶美要是明年,哦不是,得说今年了,今年能回来过年就好了。” “是是是,到时您和爸什么病都会好,不好不行啊!因为你们要照顾他的生活,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是大哥做了,毕竟大哥白天还得上班,没空给他喂饭。”庄桦林没有忍住,怼道。 庄母白了庄桦林一眼:“他那么大个人,要我照顾什么,就是不知道他回来以后能找什么工作......” 庄桦林又冷笑一声: “妈,他那么大个人,那是他自己要想的事,而不是该你想的事。在里面八九年,连出来干点什么都没想明白,你还指望他干什么? 看看他在里面改造得怎么样吧!如果改好了,勤勤恳恳干事,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但是如果还是老样子,那我看只能靠你们了。 不如你们就拿工资养他养到你们走那天呗,然后后面有我哥呢!我哥接着养他,等我哥走了那就没办法了,剩下的时间他就看着办吧。哎,先说好,不关我的事啊!我是向家人。” 庄父听到这话,火腾一下上来,筷子一放。 庄母也不高兴了:“桦林,你弟弟在里面吃了那么多苦,你个做姐姐的不心疼就算了,怎么还阴阳怪气的呢!” “吃饭、吃饭。”庄超英两边不帮,但是打断了两人对话。 鹏飞立即接话:“这豆芽菜好吃,妈,你最喜欢吃这个,吃。” 说着,鹏飞夹了筷子豆芽菜到庄桦林碗里。 但是话题既然提起来了,庄母不打算停,她接着说: “我看赶美已经改变很多了,这些年也吃了苦肯定会珍惜以后的日子的,但是有了这个污点只怕想进私营厂都难......” “去山里种药、去养水产......哦,我还听大嫂说过,她原来年纪小没文化找不到工作,就跟着别人去摸藕,那工作苦没人愿意做,但是工钱不低的!”庄桦林认真道。 “去做扛工也行,扛米、扛水泥,都管饭,吃得饱。”向东补充,他有一把子力气,原先为了补贴家里,也会去挣些劳力钱,但是后来身体伤痛越来越多,只能放弃。 总之,都是些辛苦活儿,要么累要么环境不好。 庄母忙摆手:“那不行那不行,种药养水货都在偏远的地方,吃住那都是差得很,扛工更不行,他还没有向东一半儿大,哪里能扛得了东西。” “妈,你有话就说,累不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没钱出,力也无能为力,别指望我。”庄桦林把碗里为数不多的肉夹了一块给向东,又夹了一块给鹏飞。 庄母看着也差不多,于是直说道: “我想着,要不咱们家开个小卖部,投入不大,又不复杂,也不需要给别人干活看别人脸色。我们先开一阵子,等赶美出来,正好能直接干。” 庄桦林看向庄超英。 庄超英深吸了一口气道: “妈,这个我看还是算了。首先,时间还早,赶美出来以后万一有自己的想法呢! 其次,就算你要现在开店,我爸这样,你身体也只那么好,活儿谁干?又不是光坐那里卖,还有好多事呢!进货、退货、摆货,哪样不是事儿?你总不能说我白天上班下班还要帮你干这些事吧! 那肯定不行啊!我现在晚上也有我自己的事,我要写书的!再说了,那也不能所有的事情晚上干啊! 最后就是你说投入不大、不复杂,那是因为你什么也不懂,投入不大谁都可以开,那小卖部为什么不是满大街都有?!那就是有人开不起或者并不好挣钱嘛! 复不复杂的,别的不说,就光找货源那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哪里进货你知道吗?进货价谁低你知道吗?卖多少钱可以挣钱你又知道吗?有些东西还是使用时限的,你连合格证上的字儿都认不全,怎么做这些事? 你以为是从国营商店买东西再放到你店里卖吗?你比国营商店贵谁找你买?你比国营店便宜你又怎么挣钱? 哦,你就看巷子对面老王天天坐在店门口聊天挺舒服是吧!来个人就进去拿东西收钱找钱,你不知道他几个儿子忙都忙不赢,只是老王年纪大了没叫他做那些事而已!” 庄母瘪了瘪嘴道:“试试看嘛!我们一点点弄,慢慢学。” “那你弄就得先租店铺,租金不是钱啊!你们别老想着把你们那点养老金花出去好吧!有几个啊!财大气粗似的,还开店。”庄超英重重道。 提到了钱,庄母道:“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加上你再给一点,还有......” 庄桦林知道马上就要说到她,她立即掐了向东的大腿一把。 向东闷哼一声,他看向庄桦林,就见庄桦林朝他使着眼色。 向东明白了,两人之前约定过,如果庄桦林提示他就得有所动作。 于是,他脸色一变,皱着眉装出一副凶狠样,非常不满地把碗搁到了桌上。 好死不死,因为庄母嫌弃他,给他的是一个豁口而且有裂纹的碗,他又有一把子力气,这一下不算重,但那碗一声脆响裂成了两半,米饭散落在了桌上。 屋里死一般寂静。 庄母紧张地看着向东。 鹏飞吞了口口水,然后道:“岁,岁岁平安。” 说完,他飞跑进厨房重新拿了一只碗来,帮他爸把桌上的米饭重新装进了碗里。 “向东,你别急,我知道,你刚没听我和我妈说我们没钱吗?钱都在你手里拿着,我想要也没有啊!”庄桦林接了话。 庄母皱着眉,想说什么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向庄超英,没想到庄超英低头扒饭,然后含含糊糊道:“我也没有。” 庄母急切地问:“你月月拿工资,月月都存了钱的,怎么也没有钱了呢?钱去哪里了?” “妈,我的钱去哪里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啊!我的钱存了死期,不能拿的,这笔钱我也不会动,留给图南结婚用的。”庄超英坚定道。 庄桦林向哥哥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啊?!留给图南?!”庄母惊呼。 “妈!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的钱不给图南给谁?!”庄超英声音也大了起来。 “不是,你们不是......” “再闹我也是他爸,他也是我儿子了!就这点钱也不像样,我还得再攒攒,过几年筱婷也大了,还得攒更多,不然我那么辛苦写书干什么!” 此时,庄超英的表情非常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庄母不想把脸皮撕破,她有能逼庄超英就范的自信,听到这话,她讪讪道: “是,孩子大了,很快要成家了,但是你看看,你多有本事,结婚的时候......” “妈,不是我有本事,而是你不愿意给,赶美三转一响,而我就一个暖水瓶一个脸盆。我不想以后图南的媳妇怨他有这样小气抠门的爹。因为本来我和阿玲比起来已经差太多了,我不想让他们瞧不起我。” 庄母抿着唇,闭了嘴。 接下来的饭吃得异常安静。 一吃完饭,庄桦林一家三口立即逃出了庄家。 第434章 到我手里的钱就不可能再拿回去 回到家,庄桦林就把他哥的英勇事迹告诉给了朱秀玉。 “没想到啊,我哥他还硬气了一回。”庄桦林感叹道。 朱秀玉笑笑:“就是不知道能硬气多久。” 庄桦林拿眼找了找另外三个人,他们在院子里研究红斌买回来的花炮,准备晚上放。 见他们都不在,庄桦林低声问朱秀玉: “哎,嫂子,如果我哥他没扛住,我妈知道了来要钱,那你真的会把钱给她吗?” 朱秀玉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我那就是激一激你哥,到我手里的钱谁也别想拿走,我得给图南和筱婷留着呢!我知道他们不缺,就像阿玲说的,苍蝇腿也是肉,对不?” 庄桦林满意地点头: “就是!五块钱也不能拿出去,别说一千五了,绝对不能给他们! 庄赶美我可太了解了,他还开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了一点苦,那得请几个人帮他干活才行。 如果有人帮干重活了,他坐屋里收钱他又会嫌无聊,坐不住的,给他开个金店他都能败完。 以前,说实在话,他有点怕林芳,林芳能管着点他还老实些,现在没有人能管他了,绝对好不了,我话就摆在这儿。” 朱秀玉笑着点头。 她看着这屋子里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当这屋里只有她和红斌时,她还有点不习惯了。 她打心眼里喜欢鹏飞、喜欢庄桦林、喜欢向东,把他们当成亲人。 这几年,她感觉越来越顺利,儿子孝顺、外甥懂事、事业有人扶持、家人也越来越多。 她的筹谋不再用于生计,而是用于生意,也让她过得舒心了许多。 虽然糟心的老庄家还在,不过,很快就好了。 她非常清楚,只要庄赶美出狱,就能加速庄家的毁灭。 这么想着,倒有点期待了。 庄桦林看着屋子外的红斌,又感叹道: “要是鹏飞能像红斌一样去上海上大学就好了,那我做梦都会笑醒。” “那肯定可以啊!阿玲说他可以就一定可以的。”朱秀玉笃定道。 “玲姐有时候就是个鼓励,在她嘴里,哪个孩子都能考上,我还是有点担心......” “可以的,肯定可以的。”朱秀玉拍拍她的手臂。 屋里飘出了鸡汤的香味,两人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去做其他的菜。 菜摆齐,大家乐乐呵呵地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 小巷里,林家和李家一起过,因为李家添了小宝宝,就更加欢乐多多。 吃了年夜饭,栋哲跑了出去。 宋莹没有在意,以为他是去外面看别人家放花炮了。 今年因为院子里有了小宝宝,怕吓着他,栋哲就没有买花炮,平时他还挺喜欢玩这些的。 其他人在屋里看春晚。 宋莹剥了个桔子,一尝,然后又把桔子放回了桔皮里: “这个酸,一会儿留给林栋哲,哈哈哈!” 林武峰笑道:“你跟玲姐学坏了啊!” “不止玲姐,是她和林栋哲两个!他们可真能装,那李子牙都酸倒了,两人硬是面不改色,还一个劲儿说,好甜啊!你快吃!这一下我总算逮着报复林栋哲的机会了。” 宋莹恨恨道。 “那你怎么不报复玲姐啊!”林武峰打趣。 “你看看我。”宋莹指指自己的脸。 “嗯,我知道,烫了新头发,从后面看你和玲姐一个样式儿,找的一个师傅烫的吧!”林武峰细看了看,然后一脸认真地答。 “不是,你看看我,像是能骗到玲姐的样子吗?”宋莹摆摆手。 “哈哈哈哈哈哈......”这一下,林武峰明白她的意思了。 栋哲一去好半天没有回来,林武峰就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宋莹道: “我出去走走,找找那小子,大过年野到哪里去了。” 他顺着小巷走到巷口张望了一下,放烟花的孩子不少,大大小小的,左一堆右一堆,但是没有栋哲。 林武峰想走远些找找看,但一看脚下穿着在屋里穿的棉鞋,怕弄脏了,于是想着回家换双鞋再去找,没想到走回来时他听到李家小卖部里有声音。 是栋哲在打电话。 听不太清栋哲在说什么,好像在说什么东西好吃。 林武峰想了想,今天他提了一嘴好吃的东西,是林武峰去广州出差带回来的萝卜糕。 宋莹按照林武峰学的法子,用小火煎得表皮金黄但是里面还是糯叽叽的,确实非常可口。 林武峰没有喊栋哲,先回了家。 宋莹问:“没找到人啊!” “在打电话呢!”林武峰告诉她。 “八成是给图南和筱婷打电话,他个图南哥是最宝贝的了,一天不见想得慌,天天打电话,那电话好像不花钱一样。” 宋莹嗑着瓜子,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些,因为杨秋艳带着小虎睡觉去了。 “没事,图南以后留在北京工作,见面的机会还真不多了,他们今年又去了常州过年,想是正常的,打就打吧!花不了几个钱。” 林武峰感觉吧,那说话的语气倒不是像在和图南讲,他估摸着多半是和筱婷。 栋哲从小到大,在别人面前那是上天入地,只有在筱婷面前那就是个蛐蛐儿。 话刚说完,栋哲就回来了。 宋莹立即把桌上的桔子给递了过去: “来得正好,这桔子甜得很,你快试试。” “哦,谢谢妈。” 栋哲接了,刚送到嘴边又把桔子放下了,一脸无语地看着宋莹: “妈,过个年,我长一岁,你小一岁是吧!还玩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 “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你像是个刚剥的模样,可是这桔子细皮儿都硬了,明明就是放了好一会儿了!还想骗我!” 宋莹一摸,还真是,她懊恼道: “把这个忘记了,下回哈,下回我再试试。” 林武峰、李一鸣和李婶儿在一边捂着嘴笑。 “姨,黄阿姨都说了,咱们栋哲是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你还不信,这下知道了吧!”李一鸣笑道。 宋莹转了个话题: “你刚才是给你姨打电话去了吗?” 栋哲愣了一下,然后答:“是啊!反正也没事,就给他们打电话玩儿。” 宋莹没有再说什么,大家接着守岁,其乐融融。 相较于他们的平安喜乐,小巷里吴家却是冷冷清清。 家里只有吴建国和张阿妹两人,去广东打工的张敏没有回来过年。 第435章 不回来过年 自从九月份张敏去了广东打工以后一直没有消息,十一月的时候终于来了一次电话,张敏告诉张阿妹,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在一个服装厂上班。 厂子不小,她被安排在后整组,剪线头、剪扣眼、挑脚边、整烫......倒不是难活儿,只要细致些就行。 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你想要多挣钱就得加班加点干,一天下来也是头晕眼花、腰疼腿疼的,但是和在绵纺厂、缫丝厂比起来,那要舒服多了。 还有就是这是家私营厂,老板虽然管吃住,但是吃得差住得也差,广东又热,一屋子住二三十个人,又吵又臭。 张阿妹听到这话就骂: “那不是你自找的?!家里你独独一间房不住,还有两个人照顾你,你偏偏要出去打工。” 张敏很不耐烦就要挂电话: “你又说我,再说我,我就再也不给你打电话了!” 张阿妹没办法,就问她要具体地址说是给她寄些东西去,家里衣服都有一柜子,省得再要花钱重新买,但是张敏死也不肯说。 “那你告诉我电话号码,我只打电话给你总行了吧?”张阿妹又问。 “哎呀,妈,我宿舍那边没电话,现在这是个公用电话,离我们厂子和宿舍很远的,打了也不会有人帮叫我接的。”张敏说。 张阿妹不知道真假,但是气得不行,狠狠道: “那我要是死了,怎么通知你?!你不准备来给我收尸吗?” “妈,就算死也不可能你们两个人一起死吧!还轮不到我管,我说不定还要换厂子上班,地址就不一样了,那些衣服不时髦了,你送人或者丢了吧!我要在这里重新买新的!而且厚衣服这边用不上。”张敏敷衍道。 张阿妹听到张敏这么说,差点一口气没有倒过来,等她喘顺了气,那边也挂了电话。 她回到家,吴建国问起张敏说了什么,张阿妹只说已经找到工作了。 吴建国还要细问,张阿妹就生气地骂: “你要是个有本事的,当了这么多年技术工也该爬爬了,到现在还是个班组长,比普通工人多了三块五!你要是个有本事的,就停薪留职专门干木工活儿,你知道老江自己干了两年现在都是小老板了吗?” 老江是吴建国的朋友,以前接的急活儿做不完两人会互相帮忙。 这个老江手艺不如吴建国,但是人灵活口才好,看到厂里经常发不出工资,他就干脆停薪留职开始专门做木工生意,打些便宜实用的物件儿就摆在家巷子卖。 他还去跑了些私营厂接修理的活儿,收费极低,后来这些厂子也会找他打东西,生意就越做越好,如今他在郊区租了个空屋子,请了好几个人,自己也做起了木制品的私营厂。 这已经是老生常谈,吴建国就听着,也不说话。 一个月后,张阿妹又接到了张敏的电话。 这一回,是要钱。 张敏因为长得漂亮,吴侬软语又格外动听,引得厂里很多男孩子来追求,这一下宿舍里几个女生对她很不满,开始针对她。 剪烂她的新衣服,把她晒的鞋子扔到泥水里,床上倒菜汤...... 她也凶的,但是一个人势单力薄,没办法,她就想搬出宿舍住,这样一来环境也好一点。 可是,她一向大手大脚,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吃喝买衣服做头发月月都用得光光的,想要租房子就没有钱了,她只好打电话给张阿妹。 通过汇钱,张敏终于给了张阿妹一个地址。 张阿妹盘算着和吴建国去找她,但是吴建国说: “这地址也不一定是她住的地方,另外来去得花好几天时间,那是要扣工资的,万一张敏住的地方住不下三人,那还得住招待所,又是一大笔。你把去找她的钱寄给她不是还好一点? 再说了,小敏不是交代我们千万不要去吗?你就等等吧!这没多久就要过年了,过年她还能不回来?别我们去了她一生气再跑到别处去让你找不到就麻烦了,现在好歹有个消息。” 张阿妹这一回觉得吴建国说得有点道理。 反正也快过年了,她想着张敏怎么也要回来过年的。 没想到,一直到年二十三了,她也没有等到张敏回来,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有,张阿妹开始急了起来。 但是她告诉自己,没有那么早放假也是正常的,有些厂生意好大年三十、年初一都上班的情况都有。 到了年二十五这天,张阿妹终于听到李爷爷叫她了。 她心想着,只要回来就好,管他是年前还是年后。 没想到,接到电话的她失望至极,因为张敏说不回来过年了。 还没有等张阿妹问清情况,那边就挂了电话。 吴建国看到张阿妹哭着回来忙问出了什么事,张阿妹告诉他,张敏不回来过年了。 “要多少钱?”吴建国叹了一口气问道。 “三百,”张阿妹答着,但对吴建国这么问很不满,“是钱的事吗?孩子不能回来过年啊!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离开过我呢!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过年?能吃上年夜饭吗?” 吴建国怔了怔。 吴姗姗和吴军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年,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所以现在听到张敏说不回来过年,他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孩子大了,不由爹娘了,你生气也没有用。”他在劝张阿妹,也在劝自己。 张阿妹马不停蹄地去取了钱然后汇给了张敏。 所以这个除夕,只有张阿妹和吴建国两口子过。 爆竹声中,1987年到来了。 ------ 大年初二,上午。 筱婷起床以后被图南和周怀熠拖着锻炼了一会儿,才坐下学习。 她做一套试题,图南就在她旁边帮圈改,省去了她自己对答案的时间。 筱婷笑图南:“哥,这些题你还没忘记呢!” “除了下工地,我的第二项工作就是带高三毕业生。”图南淡淡答道。 这些学生都是冯首长介绍的,他没有贪多,因为精力有限,务求让他们能报考的学校提高一个档。 “专心做题。”图南头都没抬,轻声道。 筱婷刚想下笔,屋里电话响了一声,大家还没有来得及接就挂断了。 正在客厅里聊天的几人估计是谁打错了,也没有理会。 书房里的筱婷看了看手表,低着头像是在思考题目,但其实心里乱极了。 第436章 不远万里来送糕 半个小时后,筱婷把笔一放,然后对图南说: “哥,我脑子有点糊涂,我出去走走再回来做。” 图南抬头看了看妹妹,关心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 筱婷摇摇头:“就是......刚才数学题给做懵了,我很少一大早做数学难题。” “哦,是哥的错,忘记问你这段时间的学习习惯了,那你出去走走,别去远了,想去街上的话叫上我,我陪你去。”图南忙道歉。 学习确实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习惯,有些人早上学英语就行做数学题就不行,有些人就得一早刷题晚上背书。 其实图南对于筱婷的成绩非常有信心,也知道她属意复旦,他暗暗算了算成绩,肯定没问题,所以也没有追得那么紧,让她按自己的节奏来。 她也一向有数。 没数的是那两个好弟弟。 栋哲虽然成绩也很不错,但是没有筱婷那么稳定。 鹏飞呢,擦着大专的线,还得提个一二十分才算妥当。 筱婷快速穿戴好出了门,在路尽头的花坛边,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栋哲本来就在朝这边张望,所以这会儿朝筱婷使劲挥着手。 筱婷赶忙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常州?怎么来的?姨知道吗?你来干什么?” 栋哲呵呵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多问题,不是昨天约好了给你送东西吗?” “可是,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筱婷皱着眉,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昨天栋哲打电话的时候说给筱婷送些东西,今天以一声电话铃为号,筱婷听到电话铃后半小时再到这里等。 栋哲跟着到过常州三次,一次是黄修远和周怀兰结婚,一次是外公大寿,一次是外婆大寿。 “那你还不是信我的,不然你也不会来。”栋哲得意道。 筱婷想了想,说:“你坐最早的一班车来的常州,怕外婆家附近没有打电话的地方,所以是在汽车站打的电话,从汽车到外婆家走路刚好半小时......” “哈哈,我就知道你昨天就想明白了。”栋哲知道她聪明,一定能想到的。 筱婷确实想过,但觉得这事儿荒唐,所以自己没有采纳。 “来,坐下。” 栋哲拉了拉筱婷的棉衣袖子,两人坐到了路边的花坛沿上。 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筱婷。 “这是什么?” “萝卜糕,只可惜路上时间太长,我一直捂在棉衣里还是凉了,你最喜欢吃这种外面焦里面糯的东西,不是吗?” 筱婷的心扑扑跳着。 她真想骂一句栋哲,大老远的从苏州到常州来就为了给她送萝卜糕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她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别生气啊!我也不全是为了给你送东西,我就是太无聊了,临时起意想偷跑出来玩一玩,我和我妈说找同学玩,一会儿我就坐车回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哈哈!” 栋哲看到筱婷半天没有说话,知道自己干这事儿确实有些荒唐,于是接着解释。 但是,筱婷知道他不是临时起意。 筱婷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拿起一块糕放进了嘴里。 糕已经冷了,煎焦的地方已经由脆变硬,但是糕里面仍是咸香绵软的,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栋哲看到筱婷开始吃糕,很高兴,问: “好吃吗?” “嗯,好吃。” 筱婷朝他笑,又把饭盒举到了栋哲面前,示意他也吃,栋哲痛快地拿了一块来吃。 两人话不多。 两人一向也不用话多。 时间差不多,栋哲站起身和筱婷告别: “快回去吧!出来太久,他们肯定担心的。” “嗯,你也快回去吧!如果赶不上车就来外婆家,别怕挨骂。”筱婷交代道。 “我知道,初七我去给姨拜年啊!”栋哲点点头。 “好。” 栋哲朝她挥挥手:“我看着你进巷子。” 筱婷怕耽误车,就往家走。 等进了巷子,一回头,就看到栋哲伸着脖子往这边望,她忙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走,栋哲这才紧了紧棉衣,倒退着走了好几步,最后终于不舍地转身跑了起来。 直走到家门口,筱婷的心还“扑通扑通”乱跳着。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回了外婆家,家里人都在客厅里聊天。 看她回来,周怀熠就指了指她的水杯,里面是他之前倒的水,这会儿已经不烫了,正好可以喝。 筱婷刚才吃了糕,回来这几步又走得急,正好渴着,所以拿起水就吨吨吨灌了大半杯,然后回了书房。 黄玲抽了抽鼻子,看周怀熠,正好周怀熠也在看她。 筱婷重新坐到桌前,坐到桌前她首先闭着眼清空脑袋。 妈妈说过,做任何事都要专注,要能屏蔽一切杂音、杂念,能学习的人在哪里都能学习。 她默念黄玲教过的话,这才开始新一轮的忘我学习。 图南在饭桌上整理资料,其间,他去看了看筱婷,回来低声对黄玲说: “妈,筱婷肯定妥的,文科生有这数学成绩,考哪里都行。” 黄玲笑笑:“以她的想法为先,她舍不得离家太远,就让她在上海读,挺好的。” “那是,能上复旦可就太好了。”图南点点头。 (从朋友处了解到,八十年代上海周边城市的考生更倾向于复旦而非清北,八零年代有些年复旦的分数线甚至高于清北,有误接受批评指正) 栋哲策划的时间刚刚好,没有耽误回去的车,一回到家他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找图南聊天,实际上是想告诉筱婷自己已经到家,让她放心。 宋莹晚上做饭,在冰箱里翻她除夕没做完的萝卜糕,没有找到。 “我明明记得还剩了的啊!去哪里了?” 栋哲这时凑了过去: “妈,是我吃了,半夜我饿得很,就起来自己做了吃。” 宋莹想了起来,凌晨时听到厨房有响动,她还以为是一鸣起床给小虎做东西吃,没想到原来是栋哲。 “哦,你肚子饿了就叫我起来给你做就好了,还自己做什么。” “我又不是不会。”栋哲得意得很,他觉得自己手艺不错。 “行行,还把你能上了。现在是放假,等上学了可不能这样,你能多睡五分钟就多睡五分钟,不能耽误学习啊!不然筱婷考上复旦你没考上,我看你找谁哭去。”宋莹说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栋哲转身就走。 “干嘛?”宋莹从厨房伸出头去望着儿子的背影问。 “学习!”栋哲头也没回就答道。 他摊开书,同样闭着眼深呼吸,清空脑子,然后开始沉浸式地学习。 第437章 新的计划 庄超英自图书馆开馆就每天在图书馆待着。 他和别人还不一样,别人初几就可以上班,他还在放寒假。 他实在受不住庄母天天在他耳边碎碎念,只能出去呆着。 晚上回家也是把房门一关不再出来。 庄母叨叨他无非是开店的事。 这天下午他刚一回家,庄母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边转边叨叨: “超英啊!今天我去老王那里坐了大半天,算是搞明白怎么开店了,你看啊......” “妈,我不看。我只会教书其他什么都不会,我连个账都算不清你别指望我。你那么精明,我看确实可以开店,那你就用你们俩存的钱开店去,我不管,但是我的钱动不了。” 庄超英立即就拒绝了,非常果断。 “可是......可是我们的钱我算了算,不够啊!”庄母委屈巴巴道。 “如果不是想着把赶美捞出来也不至于被人骗钱,那现在你们手里的钱开个小卖部绝对是够的。”庄超英一点也不想给他们留面子,直言道。 庄母一听庄超英提这事儿脸就黑了,然后很不满道: “现在还提这事儿做什么,有什么意思,钱也要不回来。” 庄超英轻叹一口气道:“妈,没钱可以不开。” 但是,庄母好像意已决,非常坚定道: “这样,我确实想开店,你就当借给我好不好?我给你打借条,到时等店里挣了钱就还给你,还给你分红。” 庄超英这一次也像是铁了心,直接拒绝: “借?那图南结婚的时候我能催你还吗?你不还,我能把你怎么样吗?你还不就是那句,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说两家话?我的钱以后不都是你们的吗?别这么斤斤计较。” 庄母在庄超英身后皱皱眉,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只道:“行吧!那你先做饭。” 庄母等庄超英进了厨房以后就进了庄父的房间。 庄超英已经学乖了,他跟了过来,一看庄母进庄父的房间就蹑手蹑脚地躲在门外偷听。 平时,庄母对庄父也厌恶得很,更不想进他的房间,总觉得他的房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所以现在只要进去必定是密谋什么。 “真臭,等赶美回来,就让超英搬过来和你住。” 庄父斜了庄母一眼,庄母就恶狠狠道: “看什么!让他搭个小床在过道里不就好了吗?你半夜起来还有人照看不好吗?又不占你的床睡。不然你让他和我睡吗?还是让赶美和他挤一个屋? 你现在什么都要人伺候有什么资格提要求哦!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庄父叽哩咕噜地骂着。 “骂我?你有本事站起来打我啊!那样开店以后还能帮着干活!”庄母和他生活几十年,当然知道他在骂她。 一听到开店,庄父浑浊地眼睛一亮,他含糊道:“同......同意......啦?” 庄母摇摇头: “没有,但是我想了个法子。” 庄父抬抬手示意她说。 “我想,先去把房子租了,开始准备,到时钱已经砸进去了,不开也不是,不够的部分他肯定会帮我们补的。”庄母准备来个先斩后奏。 庄父“呜呜”回应着,好像是同意的意思。 “那行,等超英上班吧!到时他毕业班一忙起来就顾不上,然后我再慢慢去弄这些事儿!你别给我作!老老实实的,否则把老赵气走了看谁管你!我要帮赶美管店,可没有时间管你。” 庄父嘟囔着骂她。 庄母一手按住庄父身边的拐杖,一手狠狠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再骂我,我就掐掉你块肉!明天中午不给你饭吃!” 庄父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庄超英听到椅子的响动,忙飞快地跑回了厨房。 一边做饭,他一边思忖着怎么应对。 如果庄母真的这么做,自己虽然没有损失,但是他们的钱肯定要赔掉,那么老三出来他们真就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全得靠自己。 但是如果真的帮他们,那不仅在朱秀玉那里没了脸,自己的钱也就一分都没有了。 不对,他不仅一分都没有了,到时还会被他们永远困在这个店里,帮他们出钱进货、干重活儿...... 如果挣了钱,是庄赶美的。 如果亏了钱,他们肯定会把错都推到他身上,他还要去借钱补窟窿。 他将有永远还不完的账。 想到这里,不由大汗淋漓。 他必须要想个办法阻止他们这么干,可是以他的脑子,他没有任何头绪。 苦恼一晚上,庄超英想到了两个人。 黄玲和朱秀玉。 她们聪明,又自己做生意,要解决这样一件事情肯定非常容易。 但是,想到了也没有用,他们也不可能帮他对付庄母。 就像黄玲说的,她不想沾庄母这坨臭狗屎。 但是,第二天晚上他还是回了趟家,他去找朱秀玉和庄桦林。 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出主意,他都决定试一试,因为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商量这事儿的人。 他走到巷子口时,正好碰到下班回来的朱秀玉和红斌。 “爸。” “哎,红斌,我买了一双皮鞋给你,定工作的时候如果有面试你可穿,我在悦晟买的最好的.....”庄超英怯怯地伸手把手里的网兜给递了过去。 红斌看了一眼母亲,得到母亲首肯就伸手接了过去:“谢谢爸。” “红斌你先回去。”朱秀玉知道庄超英找他有事,于是道。 “红斌,你帮我把你姑姑叫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妈和你姑姑商量。”庄超英鼓了把勇气。 “哦,好。”红斌回了屋里去叫庄桦林。 直到庄桦林来时,庄超英和朱秀玉就那么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庄桦林很快来了。 庄超英先把手里的另外一个网兜递给了庄桦林: “这是我给鹏飞买的球鞋,你一会儿拿给他。” “哥,你也没几个钱,还花这钱干嘛!” “拿着吧!我也没给他买过什么东西。”庄超英说这话时低下了头,掩饰地推了推眼镜。 “哦,那我替鹏飞谢谢你。”庄桦林把鞋接了过去。 牌子是好牌子,看来这回下了血本,庄桦林想。 她看了一眼朱秀玉,然后主动问: “哥,怎么了?” 朱秀玉笑笑:“不错,你居然还拖到初九了,我还以为你大年初一就得来找我要钱呢!钱我都没存,就在屋里,现在拿给你。” 庄超英忙摆手:“不不,我不是来拿钱的。” 朱秀玉和庄桦林相互看了一眼,庄桦林就直接问: “哥,有什么事你直说,别绕弯子了。” 庄超英就把庄母即将实施的计划告诉了两人。 第438章 河上没盖盖子 朱秀玉听完,和庄桦林对视一眼,她先开口: “庄老师,这事儿你找我们也没有用啊!你觉得我们俩谁能劝得动她?” “哥,我觉得吧!都把你逼到这份儿上了我觉得你再不强硬些,真的谁也帮不到你,要是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要敢去弄,我就死她店面前面!我倒要看她开不开得成。” 庄桦林虽然觉得哥哥有些事确实做得不对,但是父母亲这么对他,庄桦林还是有些心疼哥哥的。 但是那心疼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哎,这可不行,自己的命值钱一点,死她门口她又不会心疼,血一冲干净接着该干嘛干嘛,他们又没有心。”朱秀玉反对。 但这话深深刺痛了庄超英。 是啊!他们什么时候管过他的死活。 “不过要开店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租房子、进货,她想办还未必办得成。要是她一个老太太真能一个人就把事儿办成,那我倒是要佩服她了。”朱秀玉答道。 “可是我现在要怎么才能阻止她啊!看样子她就是打算起个头,把钱投进去,然后我为了不让她那些钱打水漂,所以只好跟着干。”庄超英满头雾水。 庄桦林有一肚子的计划可以用,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出主意。 “桦林......”庄超英叫道。 “哥,这事儿你就自己慢慢想计划吧!你又不蠢,能想不出吗?我要是出了主意,到时你把锅一扔给我,那我们一家就不得安宁了。”庄桦林直言道。 她觉得如果和他哥拐弯,他哥都不一定能明白。 “我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我怕你不一小心给说出来啊!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他们不是好人啊!”庄桦林一点不客气。 “你们两兄妹慢慢聊,我去洗洗睡了,太累了。”朱秀玉道。 “哦,大嫂,你快去,热水我给你烧好了的,杯子里泡了枸杞茶,你记得喝。”庄桦林忙道。 “好,辛苦你了,桦林。” 等朱秀玉走了,庄超英问妹妹: “你说我......” 庄桦林见朱秀玉走了,拉着庄超英坐到石凳子了,然后问: “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就指着你一个人吗?” 庄超英皱眉答:“因为我是老大......因为他们偏心老三......” 庄桦林摆摆手: “因为你老实,前怕狼后怕虎,当个坏人做个坏事还得先考虑对方的感受,能不被欺负吗?! “这事儿你拦不住的,你拦住了开小卖部,明天他们就去开小饭馆,后天就去开服装店,总归要把你坑进去,直到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才算完。 你看他们为什么不敢找我?还不是因为我有向东!他们怕向东!你想想以前为什么玲姐要和你离婚,还不就是因为没人帮她?! 你想想为什么现在大嫂要和他们划得那么清楚,就是因为知道你依靠不了,她只能靠自己通过强硬的手段来和他们划清界线才能避免她、红斌还有鹏飞受到伤害。 你想想为什么图南要和你决裂,就是因为你从来不站在他这边,他不想你陷进去,你还说他不孝。要多孝?我们挣的每分钱都要花在他们和老三身上才叫孝,谁家的孝子是这么孝的? 算了算了,都说一万遍了,反正你是说不通的,那你就这么着吧。拦不住就让他们干,好在你现在没钱给他们,那就让他们把他们那点钱败光吧!你反正能供他们吃喝,不怕的。 现在养两个,等明年就养三个,吃饭的钱还是有的,反正孩子啊家啊也不用你操心,就这么着吧!你就一辈子好好伺候他们三个吧!” 庄桦林越说越气得慌,真恨不得抽他哥两个大嘴巴子,把他给抽醒。 “桦林你别急......” “别急别急!你要不是我哥你看我急不急,我得哈哈笑!笑哪里有这样的蠢货,那么好的媳妇不要,偏喜欢和爹妈在一起!可别把我笑死了!我真是恨不得抽你两嘴巴子,把给你抽醒了,你以后不认我这个妹妹我都值得!” 庄桦林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她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巷子里。 “你,啧......”庄超英被骂得回不了嘴。 这时,向东从巷子口出来,但他没有走近,只朝两人举了举手里的披肩。 “向东。”庄超英朝他招招手。 “大哥,我给桦林送个披肩,这些天她老说脖子冷肩膀骨头缝里冷。” 向东诺诺说着,这和那天摔了饭碗的女婿判若两人。 庄超英知道他那天大概是装的,在他眼里,向东是个老实温和的人,而且爱极了他妹妹,并不会对他妹妹动手。 “你先睡吧!我和哥说再说会儿话。”桦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向东,接过披肩披好,柔声道。 庄超英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和刚才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时判若两人。 “好好。”向东应着转身进了巷子。 两人知道他并没有走远,因为巷子口投出了他长长的身影,不一会儿,有轻烟飘出,他蹲在巷子口抽起了烟。 “哥,等到老媳妇媳妇不理你,儿女儿女不理你,你就开心啦?你现在是能挣钱,你还有用,等你以后年纪大了、挣不了钱了甚至还需要人来照顾的时候,你想想你会是什么后果?一句‘孝子’能陪伴你吗?能照顾你吗? 不说以后,河里没盖盖,大不了跳下去算了,但是现在呢?你好过吗?有人关心你吗?有人和你说心里话吗?心狠一点,狠一点你就会知道有舒服!”庄桦林重重道。 良久,庄超英都在思考着,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了一句: “桦林,谢谢你,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庄桦林走进巷子,向东踩熄了烟站起身。 “不冷吧!”向东问。 庄桦林摇摇头:“骂他都骂得热起来了,也不知道我说了那么大一堆话,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应该听得进去的,大哥是个文化人。”向东安慰道。 “希望吧!哎!本来我想着鹏飞以后就在苏州上大学上班然后分房子,以后就在苏州真正落下根了,永远不会被人赶走,但是现在我也想他去上海,甚至去北京。” “行,你做主。”向东呵呵一笑。 庄桦林轻捶他一下:“我能做主?你儿子做主!他不好好学哪里都去不了。” “学着呢,学着呢,你就放心吧!” ...... 和两人谈完,虽然她们没有给具体的解决方案,但是庄超英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思路。 第二天开始,他趁着开学的前几天去办了一些事情。 第439章 不走你的老路 图南和星妍出发去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大家聚在岁华楼给两人送行。 菜还没上,大家坐在包厢的沙发上聊天。 图南估摸着一放假就要去规划局报到,那边正上着大项目,缺人,所以这一走就得过年才能回来了。 北京不比上海,很难回来一趟。 宋莹握着图南的手,眼泪汪汪: “你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你去那么远读书,现在还留在北京上班,这可怎么办啊!这得多久才能见一面啊!” “啊?!怪我啰?!”黄玲手里端着一碟小蛋糕,一口蛋糕还在嘴里,含含糊糊答。 刚才她说有点饿了,鹏飞就去帮她拿了一小块蛋糕来。 “不怪你怪谁!就怪你!”宋莹拿手肘撞撞她。 两人本来挨着坐的,黄玲就肘了回去。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让栋哲也去北京读书,以后也留在北京上班,到时再把你接过去,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看到你的干儿子,又可以天天看到亲儿子,你觉得怎么样?”黄玲说这话时,看着栋哲。 “姨啊,那不行,咱们两家总共两个顶梁柱,一个图南哥一个我,图南哥已经去北京了我再去,那谁照顾你啊!对吧!” “你算了吧,家里的顶梁柱是周叔和林叔,你现在顶多是个门锲子。”鹏飞笑道。 “我是那将来的顶梁柱,我将来是。”栋哲强行解释。 “好好好。”鹏飞点头。 “你这个语气好像不太对。” “是是是。” 栋哲跳起来开始和鹏飞闹。 “图南,反正过年一定要提前请好假早点回来,姨给你包大红包,我们不要那加班费。”宋莹又交代。 “姨,我一定尽早回来。”图南笑着答。 “上班了你不要太老实,人家骂你你就骂他,人家打你你就打他,你周叔的功夫不是白教的,我看林栋哲就厉害得很,你别心慈,知道吧!”宋莹又道。 “姨,放心,有数。”看着她又眼红了,图南就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解决不了的事你就打电话回来,我去帮你的忙!多远我都不怕的!我看谁敢欺负我们家图南。刚去上班大方些,钱不够花就给姨说,姨有钱......” “对对对,我妈有钱,图南哥能花、鹏飞能花、筱婷更能花,反正除了我,谁都能花。”栋哲走过来坐到图南身边沙发扶手上,开始控诉。 “林栋哲!皮痒是吧!”宋莹隔着图南就要去拍林栋哲的大腿,林栋哲一下跳开。 向东乐呵呵看着他们笑,闹,烟瘾上来就出了包间走到院子里抽烟。 林武峰跟了过去陪他聊两句。 看到林武峰过来,向东知道他不抽烟忙要掐掉烟,林武峰阻止了他: “你抽你抽!我自己虽然不抽,但我不怕烟味儿,我们研究新产品时没日没夜的,那几个工程师全都抽烟,屋子里跟夏天拿艾草熏蚊子似的那么大烟,一般人进来都说不了话。” 向东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好驳了林武峰的面子,所以每一口都吸得极深,想快点把烟抽完。 林武峰笑道:“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别把我当厂长,就当自家兄弟一样。” “好好,”向东望了一眼屋里,感叹道,“原来我以为鹏飞在电话里说的千好万好只是怕我和他妈担心,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他有你们照顾着,是真的好。” “我和周大哥可从没把鹏飞当别人家儿子看待,反正做错了事我们也一样批评的。” “这样好,这样好,他还是太调皮了。”向东诺诺点头。 “调皮的孩子机灵、聪明。”林武峰答道。 平时,林武峰工作太忙,两人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林武峰虽然关注着向东的工作,但是并没有聊过什么天。 这会儿有了时间,林武峰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讲了一些他眼中鹏飞成长中比较重要的事情给向东听。 “桦林这一步没有走错,但主要是鹏飞命好,如果......”向东没有往下说,猛吸了一口烟。 如果待在庄家,那鹏飞还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向东根本不敢想。 图南和星妍走的时候,高三的三个弟弟妹妹都已经上课了,所以只有父母亲来送,怕他们辛苦,两人就没有让他们送进站。 到了站台,图南停了脚步。 星妍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有个穿着青灰色旧棉衣的中年男人,高大瘦削,微佝偻着,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她大概知道是谁,轻唤了声:“图南。” “啊......是我爸。”图南答道。 两人朝庄超英走了过去。 庄超英看到了两人,他的目光落在星妍身上,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姑娘,他也满心欢喜。 “爸。” “图南。” “爸,这是顾星妍。” “庄叔叔,您好。” “顾同学......你好。”庄超英猜想着,她应该也是去北京上学的,应该是图南的同学。 “那你们谈。”星妍走开几步。 之前的事情星妍已经听图南说了,她觉得这时候还是让他们单独谈比较好。 “图南,爸.......”庄超英欲言又止。 “爸,和你说实话吧,我和星妍决定以后留在北京,工作的事情您不用操心的。”图南冷静道。 庄超英点点头: “我想到了,你妈肯定希望你留在北京的,你姨也希望红斌留在上海,估计以后筱婷、鹏飞也是一样。她们都不希望你们回苏州,因为这该死的家庭。 没用的爸爸,难缠的爷爷奶奶,劳改犯叔叔......他们就像定时炸弹一样......爸那天还没有想明白,爸现在......对不起,图南,我......” “没关系的,爸,你好好保重自己。”图南摇摇头。 庄超英拿出一网兜食物递给了图南: “你上大学这几年,爸居然都没送过你......” “没事的,爸。” “不不,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怪我的,我不如你周叔......远远不如,什么都不如......” “爸,周叔对我和筱婷真的很好,其实我很感谢周叔和您,周叔给了我一个父亲应该给的全部,而您,让我清醒地认识自己,随时调整自己,努力不走您的老路。” 庄超英怔怔地看向图南。 眼前的少年坚定、睿智、雅正,庄超英好像有些不认识了。 他与两个孩子道了别,目送他们上火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整个人还有些懵,还在回味着图南说的话,进到家里庄母就怒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还没有等他说话,庄母“啪”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第440章 把东西还给我 眼镜掉在地下。 庄超英弯腰捡了起来对着亮处看了看,还好没有摔烂,他又重新把眼镜给戴了起来。 “庄超英!你胆子太大了!你竟然偷我的存折!你快点给我拿出来!”庄母疯狂地抓住庄超英的手臂,摇着他。 庄超英揉了揉脸,不紧不慢地答: “反正你们现在吃我的用我的,一分钱也不用花,我就先帮你们保管着,你们放心,我一分钱也不会花,等赶美出来再还给你们,你们到时想给谁用就给谁用。” “不需要你保管!快点拿出来,还有户口本!”庄母怒吼道。 (经查,苏州身份证自86年开始办理,87年才全面铺开,此处刚过完年,故写他们还没有身份证) “都我先保管着,反正你们也没有事要办,如果要办还不得我去?所以干脆放我这里吧!”庄超英淡淡道。 “庄超英,你到底想干什么?!”庄母恨恨地捶着庄超英。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好好地不折腾不行吗?!要折腾等庄赶美回来再折腾!”庄超英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们没有折腾,我只是找不到我的存折了。”庄母有些心虚。 “不折腾?不折腾那你要存折干什么?不是找不到吗?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不就行了?你难道不信我?” “谁知道你会不会用掉!”庄母咬牙道。 “别说我不会花你们的,我就是花了,又有谁会说我?说到底我还要感谢阿玲,要不是她帮着宣传,街头巷尾都知道我为了补贴你们家都没顾,钱全部花你们身上了,现在我为了家拿回来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庄超英看着庄母说的这话,他握紧了拳头,握到指关节都发白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忤逆父母,以前只是嘴上有些狠话,而这一次,是真的行动了起来。 庄母怔怔地看着庄超英,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帮着收起来帮着管?!我又不是走不动,又不是老眼昏花,我不需要你管,别废话了,快点还给我。”庄母朝他伸出手。 “我还给你你好去开小卖部?然后开到一半没钱再问我要?呵,算盘谁有你打得精。” 庄母紧皱着眉头不说话,只死死盯住庄超英,眼里都是恨意。 “你不给就不给,我拿我自己的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说了放在我这里我一分也不会花,等庄赶美回来你想干嘛干嘛!我可不能让你们在他回来之前把钱给败光了!庄赶美会说什么?会说是我花了,我才不会给他讹我的机会。” 庄超英什么都明白。 父母是什么样子,弟弟是什么样子,他一清二楚。 只是以前他还有幻想,只是以前有人在他身前挡着,有人替他说不想说的话,有人替他做坏人,而他只用做好人,他完全不用自己面对。 现如今,这个人没有了,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等他回来以后,你们三个想怎么花怎么花,想开小卖部也好、开小饭馆也好、开服装店都好,与我无关。” 庄超英使劲一挥手,像是在赶头苍蝇一样赶着庄母: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现在要去当我的孝顺儿子做饭去了,别饿着两老坏了我的好名声。” 庄母揪住他的衣服不松手:“不行!你今天一定要给我!” “别说今天,在他回来之前我都不会给你。你不问我要还好,钱还在,你要是再问我要,那你的钱就会和我的钱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等年底庄赶美出来,我看你们拿什么给他。” 庄超英话是越说越狠了,也越说越顺了,就像妹妹说的,真痛快啊! 庄母又是一巴掌甩过来,这一回庄超英有了防备,横起手臂挡了。 这一巴掌庄母用了极大的力气,打得庄超英的手臂先是一麻,然后才是剧痛。 他想起小时候也被狠打了一回。 那是他带着庄赶美出去玩,他一个提鞋的功夫,庄赶美故意躲了起来,害得他疯狂地找,直把他给急哭了庄赶美才出来。 庄赶美以此为由要挟他给一块钱,庄超英没有同意。 本来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想到弟弟一到家就在庄母前面哭,说哥哥一个人去玩把他丢在一边,害他走丢了还摔了一跤,最后是他自己找到哥哥的。 庄母和庄父拿着竹条狠狠打了庄超英一顿。 过了几天,庄超英才知道是庄赶美自己故意藏了起来,很气愤,他把这事儿和父母说了,但是父母没有丝毫愧疚,只说他弄丢了弟弟怎么都是错,下回还有这事儿还要挨打。 反正,做什么都是错,那就错到底吧! 他一把推开庄母冲进了房间。 回到房间一看,屋里一片狼藉。 庄母为了找到存折和户口本,翻遍了他整个房间,连床板都掀开了。 庄超英不声不响地收拾起来。 还好他早有准备,偷拿走了存折和户口本以后藏到了外面,根本没有放在家里。 庄母一脸震惊。 她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个年,庄超英就全变了。 这一回,她感觉来硬的不行,于是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间,开始帮着庄超英收拾。 “不用你。”庄超英冷冷道。 “哎,超英,妈也是找不到存折给急的,我来帮你找,你别怪妈......妈也是......” “不用。”庄超英直接打断了她。 庄母开始默默流眼泪。 “别哭了,眼泪留着等赶美出来再用吧!看有用没用。” “那你收拾,妈去做饭。”庄母柔声道。 庄超英没有反应,庄母就进了厨房去做饭,现在每天饭都是庄超英,她连手都不伸,她觉得庄超英很好哄,只要对他好,再说两句好话就行。 吃饭时,庄超英也没有客气,闷头吃。 庄母从番茄炒蛋里夹了一块鸡蛋给庄超英:“超英,你尝尝,看妈做的好不好吃。” 庄超英狠狠扒了几口饭菜,然后道: “我真是佩服你,刚刚打我的时候那力道可不小,做一顿饭的功夫气就消啦?还挺快啊!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是不是太快了一点?那么急啊?急着把存折哄回去?别急,等一年就行了。 哦,如果想补办户口本,是需要厂里开证明的。厂办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一听说是你们,立即表示坚决不会给你们出证明,除非我一起去。” 说完,他也不等庄母回答,就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气得庄母脸色血红,吞了一把救心丸保命。 第441章 想要东西就断亲 第二天,庄超英照常起床上班。 庄母没有再找他要钱,等他上班以后,庄母叫了赵叔过来帮忙,自己提着个布包出了门。 庄超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神清气爽。 到了办公室,同事看到他还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那能没好事吗?庄老师的儿子今年就要毕业了,肯定能分到好单位,说不定还能留在首都呢!”坐在庄超英旁边的汤老师一脸羡慕。 “是,应该会留在北京了。”庄超英得意道。 办公室里一个姓曹的女老师接了话: “那肯定的,这么优秀的儿子肯定要接庄老师去北京吧!庄老师就等着退休后享福了,还是庄老师有福气,不用管孩子孩子自成材,真羡慕啊!” 曹老师说这话时有些阴阳怪气的。 庄超英感觉到了,尴尬笑笑,抱了书出门上课。 他刚一走,办公室另外三个老师“唰”一下都凑到了曹老师身边,汤老师问: “你有什么小道消息啊!” 曹老师冷笑一声: “这庄老师离过一次婚你们知道吧!” 几人点点头。 曹老师接着说: “我爱人的表妹住他父母家隔壁巷子,他们家那简直是家喻户晓。听说他前妻好厉害,自己开厂开店很有钱。 庄老师的儿子本来是跟着他的,后来他前妻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孩子给接走了,孩子后来就一直跟着他前妻。 孩子学校是他前妻挑的、书是前妻送去读的,他前妻和他前妻现在的爱人,哦,她爱人是工业局的领导,两人每年还要去好几次北京帮着打点。 庄老师他一分力都没有出过,就坐享其成,真是......啧啧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大家一阵感叹: “人啊!得看命,庄老师是命真好!” “什么啊!哪里好了!”曹老师又把过年时她所听到的关于庄家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等庄超英下课回来时,大家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了。 他无心理会,反正以奇怪眼神看他的人不在少数,他只能埋头专心工作。 下午放学,刚打开家门,坐在屋里的庄父就把搪瓷缸子砸在了他脚边。 缸子里的茶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庄超英抬起腿掸了掸裤腿,然后冷静道: “砸坏了还得花钱买,现在钱在我手里,你再砸我就取你们的钱买。” “超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只不过想做点小生意,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你难道不想家里好?”庄母非常气愤地问。 她从庄超英那里拿不回来存折,但又需要钱,最后她想到了借钱。 今天一早等庄超英去上班以后,她就开始行动,先去了娘家找几个姐妹借钱。 没想到,去一家吃一家闭门羹,大家见了她如洪水猛兽一样。 最后到了三妹家里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是这三妹一向和庄母穿一条裤子,就跟她说了实话。 原来,前几天庄超英到过他们家里。 庄超英并不是来找三姨的,而是找她的儿子。 等庄超英走了以后,她的儿子忙告诉她: “妈,如果姨妈来找你借钱,你千万不能借钱给她,她现在脑子有点问题,四处借钱要开店,只怕是又被骗了。表哥特地来通知我们一下,怕我们借钱给她。 表哥还说如果我们借了钱,他这一回可不负责还的!你别贪那点利息,到时得不偿失。” 这两口子为了三儿子多次上当受骗的事情历历在目,家里亲戚都知道,之前借的钱他们到时间就催,还好有庄超英托底这才全部收了回来。 所以庄超英这么一说,他们就很紧张了。 “不会吧......赶美年底最多明年年初就回来了啊!还骗他们什么?”三姨有点不信她姐姐还会掉进这坑里。 “哎呀,反正你说没钱就是了,管她干什么呢!你非要借你拿你自己的钱借,到时如果拿不回来我可不管,到时我媳妇被 你闹跑了我跟你没完!”三姨儿子重重道。 三姨诺诺应着,心里存了疑也没有用,她怕儿子儿媳妇和她闹,再说,她也没有什么钱。 听到三姨的话,庄母这才知道原来庄超英知道她没了存折会去借钱,已经把工作做在了前面。 “姐,你到底干什么呢?你自己的钱呢?该不会真被骗了吧!”三姨试探着问庄母。 庄母知道她是个大嘴巴,告诉她等于告诉了全世界,到时和大儿子也闹矛盾的事情会人尽皆知,所以她摇摇头没有说: “算了,不借就不借吧!你别问了。” 说完,庄母就去了其他亲戚家,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庄超英是了解她的,知道她去哪里能借到钱。 最后庄母只能满腹郁气地回了家。 庄超英一听就知道她今天是去借了,于是道: “你们要是想要家里好,就这么过着,别想别的。你们要是开店谁也好不了。” “庄超英!你太过分了!” 庄超英终于忍不住了,用力吼道: “是谁过分!你们要钱可以,我可以给你们!但我们先去居委会说清楚,我要和你们断绝关系,你们以后无论干什么都与我无关,否则我是不会还给你们的! 你们想得是好啊!我出钱,我出力,以后挣的都归庄赶美,什么便宜都让你们占了,你们是人吗? 现在就去居委会,签好字我今天就搬出去,你想开八百个店我都没有意见,随便你们。我希望你们发大财!以后庄赶美一出狱就是万元户!我不要你们一分,只求你们别只割我身上的肉!” 庄母还想辩解: “谁说让你出钱出力挣的不给你啊!大家都是......” “别放屁了!什么情况你们清楚!我都听到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挣了都给庄赶美亏了算我的! 最好因为这件事让我和秀玉离婚,好一辈子伺候你们,省得钱给别人用了!你别再狡辩了,你们的嘴脸我看得清清楚楚!” 庄母和庄父吃惊地看着庄超英。 庄超英接着说: “反正就一句话,东西就是我拿了,你有本事报公安把我抓进去,到时我工作没了,我就躺在这屋里吃你们的用你们的。如果你们要钱,就签断绝关系的协议,其他免谈!” 庄超英拿了几件衣服就去了学校,在办公室里拼了几张凳子睡觉,几天都没有回来。 第442章 就不租给你 庄母一开始还有点不死心,还想着先去问问租房子事,结果房东一听她要租当即就表示不行。 “不租不租。”房东忙摆着。 庄母一开始没明白,有些不解道: “你这里还挂着招租为什么不租了?你这墙都打了不租要怎么住人?” 房东看她还不明白就一点也不委婉地说: “不是房子不租,是不租给你们家!你们家啊,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可惹不起。” 这一下,庄母不干了,她生气道: “你这人就不对了!为什么还区别对待呢!我们又不是说要少给你租金!我大儿子是十中的老师你不知道吗?他懂道理的。” “我说庄大妈,是,你们俩是厂职工,你大儿子是老师,但是你有个劳改犯的三儿子啊!我听说快出来了吧! 以后要是在我这里开起店来,他肯定要常进常出的,我们家就住在后面,我们胆子小怕的嘞!不好意思,我这房子只租给清清白白的人家。” 言下之意是他们家名声太臭、家里还有劳改犯所以才不敢租给他们,怕惹麻烦。 庄母一下子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又不是杀人放火,就卖了些东西,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小偷呗!机械厂蛀虫呗!谁不知道啊!等他回来了,我们谁家不得加把锁?我怎么可能把房子租给你们!别说我们家了,就双和街两侧巷子你都别想租得到!”房东见她吼人,也不客气起来。 庄母被怼得没有话说,只能回了家。 庄超英一直没有回来,现在她得自己干家务活了。 为了避免庄母去学校找他,他留了一个星期的钱,省着花是够的。 庄母这一次也是被庄超英气到了,并不想去学校把庄超英找回来,她觉得学校那里各种不方便,过不了多久,庄超英自己就会回来的。 自从知道夫妻俩谈话被庄超英偷听到以后,她现在说话都开着门,一边说一边还探头出去看。 她对庄父说: “我看,超英听到我们说话是一方面,更多的肯定是朱秀玉教的,就他那木榆脑袋能想到这些?不可能!只有朱秀玉能想得到。” “离婚!”庄父本来就说不清楚,现在咬着牙更不清楚,但是庄母听懂了。 “我看那朱秀玉越来越厉害,说不定她还瞧不上超英呢!懒得管他们的事,看来开店是开不成了,还是等赶美回来再商量吧!”庄母叹了口气道。 反正现在铺面也租不到了,能怎么办? 而且,那房东还提醒了庄母,他们要开小卖部还真不能在家附近开,小卖部本来就是做附近人的生意,他们家名声不好,别人知根知底怕有些人会因此而不来买东西。 可是,开远一点她又没有门路,只能作罢。 到了发工资这天,庄母照常去领工资,排到她领时,出纳却告诉她他们夫妻俩的工资儿子已经帮他们领走了。 庄母一口气差点没有倒过来,喝问一声:“什么?!” “你儿子拿着户口本来的,而且您儿子我们都认得啊!”出纳比她更纳闷。 庄母没有再说什么,匆匆往十中赶。 到了校门口,门卫不放她进去,但门卫知道庄超英,就帮她打了个电话到办公室里。 庄超英也知道今天他妈肯定会来找他,于是就出了来。 庄母忍了又忍,才把那口恶气生生吞下,问: “超英啊!我和你爸的工资是你帮着领了吗?” “嗯,领了,已经帮你们存到存折里了,为了这事儿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呐,这是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吃够吃的,有多余东西要买再来找我。” 庄超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毛票递了过去。 “你......” “你们放心,今年的工资我都会帮你们领了存起来,我不花你们的,我也管你们吃,但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不被你们坑就行。”庄超英已经下定了决心。 说完,庄超英就转身进了学校。 庄母不敢在学校门口闹,现在钱都在庄超英手里,如果把庄超英的工作闹没了,那么他很有可能不把钱还给他们,那真是得不偿失。 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回到家就感觉很不舒服。 她病了不要紧,家里还有个行动不便的等着她照顾呢! 赵叔白天帮着照顾了庄父大半天晚上不想再来,他也年纪大了,晚上也想休息一下。 他帮着买了几个包子给两人当晚饭,庄母吃不下,都给庄父吃了。 庄母躺在床上越想越气,越气越不舒服,竟一病不起。 第二天赵叔发现不对劲就给庄超英打电话,电话那头庄超英说: “赵叔,让她别装了,我这几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不回去了。” 赵叔把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给了庄母,庄母直接气晕了过去。 庄父含含糊糊道:“打给我女儿......” 赵叔知道朱秀玉家这边的电话,原来庄超英没有回来住时,他也帮着打过电话。 小卖部接电话的人帮着喊了庄桦林来接电话。 “小庄啊!我是赵叔,你妈妈病了,你快来看看。”赵叔焦急道。 “赵叔,她病了就去医院,我又不是灵丹妙药一去就好了,”庄桦林一想就觉得她妈就是装病,不知道又做什么妖,大概率是想把她骗过去要钱,她刚想挂电话,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赵叔,我哥呢?我哥不在吗?” “哎,你哥要是在我还打电话给你干什么?他和你爸妈吵了架,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住在学校呢!”赵叔告诉她。 “那让他们自己去医院吧!我这一会儿要去值通宵班,没有空去看她了。”庄桦林随意找了个借口。 “不是,小庄啊!这回是真病了!” “赵叔,你别被她骗了,她啊最擅长装哭装病,我可太知道了,没事,您回去忙您的吧!我们不管她,她病自然就好了。”庄桦林挂了电话。 赵叔又把庄桦林的话告诉给了庄父,庄父气得直捶床板。 等朱秀玉回家,庄桦林告诉她:“那边闹起来了。” 朱秀玉就笑笑。 好戏还没有真正开始呢! 最后庄母被送进了医院,医院通知了庄超英,他才过去。 庄超英回了家。 他回到家以后,庄母想以死相逼让庄超英把存折还给他们,但庄超英不为所动,任她寻死。 庄母怕死,庄父更怕庄母死了没有人理他,开始劝庄母,一家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生活着,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反正庄超英的目的达到了,同时,他也开始计划着庄赶美回来以后的事。 第443章 独木桥前的最后一关 周末,鹏飞、栋哲和筱婷三人到服装厂搞学习,黄玲忙,宋莹就来当“学习后勤部部长”,不仅不要工资,还提供优质的食品与小灶服务。 今年,黄玲都特别忙,她让李一鸣着重建仓囤货,怕被人关注到,就在各地安排人拿私营执照,然后再分散购买。 买到李一鸣都开始心慌。 他忍不住问:“姨,买这么多,要是以后某样产品大批制售,那可能有些麻烦。” 黄玲笑笑:“按照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很快会迎来物价上涨,所以别急。” 听她这么说,李一鸣就放了心,按照黄玲制定的计划接着工作。 楚望海成立了一家名叫“达晟”的私营货运公司,由黄玲出资他来经营。 他去福建弄了三辆大小不一的货车就跑了起来,除了各厂的外地送货业务,还负责将各地的囤货按黄玲的策划送到指定的仓库。 他脑子好用,能很好地进行策划,看怎么省时省路程从而省油省钱。 罗昭和蒋彪从打零工倒货的二溜子成了公司的正式工,有固定工资还有出差补贴,干得那叫一个卖力。 黄玲看得出来,这两人人品不坏讲义气,而且他们外出卖货的经验,对付地痞流氓车匪路霸有一手,所以非常适合这个工作。 楚望海感叹于自己之前没有判断错,抱了黄玲的大腿,现在才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黄玲开会时,他听她黄玲说起公司的展望简直心潮澎湃,只恨自己读书少,黄玲讲的很多词都还不是太明白,但是大体意思他是听明白了。 现在,只要有时间他就学习,黄玲给了他不少书,还给书由易到难编了号让他一本本啃完,同时教了他学习、做笔记的一些方法。 他感叹道:“原来读书是这样读的啊!” 黄玲鼓励道:“你只是没有机会学,没有人教你怎么学,不然,以你的智商那妥妥的学霸!” “读大学好啊!只是我没有机会了。”楚望海家里条件不好,初中毕业就出来干活了。 “什么没有机会,读大学是为了学知识,不上大学难道就不能学知识?知识用起来转化为生产力再转化为资本才有意义,否则读再多书也是空的,你就是会用的、能转化的那种人。”黄玲笑道。 所以在黄玲的鼓励下,他还去上了夜校。 今天楚望海也过来了,一是汇报工作,二是抱着书和笔记本来问看不明白的地方。 他从不走空趟,今天买了三箱梨带过来。 黄玲招呼孩子们出来吃梨。 孩子们很喜欢这个看起来流里流气但实际上很有趣的哥哥,围着他聊得很开心。 鹏飞一边聊一边拿过筱婷手里的水果刀开始削梨,眼神示意她等着就好。 他削好一个给黄玲,再削一个宋莹,第三个给筱婷,当他准备再削时,就见栋哲和楚望海已经就皮啃上了。 他放下水果刀,也开始就皮啃。 宋莹撞了撞黄玲: “哎,你觉不觉得林栋哲和筱婷怪怪的,该不会又闹别扭了吧!反正筱婷对鹏飞那感觉不一样。” 黄玲啃着梨答道:“能一样吗?鹏飞有血缘关系啊!筱婷从来也没把栋哲当哥看,现在都大了,自然有些不同了。” “哦,也好,这他们三个一起长大的,总觉得就和亲兄妹一样,嗯,也还是应该有一点不一样的。”宋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四人。 筱婷一侧脸找东西,栋哲就递了擦手的纸过去,筱婷自然地接过去擦手。 她一抬头张望,栋哲就朝一个方向抬抬下巴,猫在那里窝着,筱婷就跑过去逗猫。 “看吧,虽然不是亲哥,但这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是真的,抬抬屁股就知道对方拉的......”黄玲后半话没有说出来,宋莹白她一眼,她就收回去了。 确实,自从大年初二,栋哲从苏州跑到常州来送萝卜糕给筱婷吃以后,筱婷的心境确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使得原来的浓雾渐被吹散了一些。 栋哲看她的眼神也有变化,想必和她一样。 但是两人又都格外清醒,所以努力维持着现在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这个学期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东想西想了,能像现在这样慢慢吃完一个梨,去撸一撸猫的时间都不多。 黄阿姨说过,智商是基本,勤奋是关键。 所以,没多大会儿,三人已经重新进入了学习状态。 窗外是黄玲专门为他们种植的小树,此时正漾着浓浓春意。 一中高三教室外是大树,所以高三的教室一直阴凉无比。 筱婷从课桌前直起身体,她的眼睛有些干涩于是抬头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嫩芽儿在朝露夕阳的滋养下已经长成了绿叶。 不知不觉,五月已经到来。 下个星期就要进行预考,独木桥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过得了这关才能去闯高考那座独木桥。 筱婷虽有信心,但有时也有点慌张,慌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两位。 这几天,她也感觉出了鹏飞与栋哲的慌张,两人中午吃饭时都不再说说笑笑,一同吃饭的几个学生也是如此,有些人甚至开始向筱婷请教题目。 晚上放学,周怀熠开车来接三个孩子,并且按顺序把栋哲和鹏飞送回家,既安全,路上三个孩子还能休息休息。 每天,他都会准备些有趣的事情和孩子们分享,他知道,高三这个学期太过枯燥了。 年前,他终于把副字儿去掉了,周局的工作更忙,但是他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栋哲先到,宋莹在路口等着,怀里经常抱着热腾腾的食物,小笼包、煮玉米、小油饼......尽量换着花样来。 车窗一打开,她就把食物递给筱婷和鹏飞,这才让他们离开。 接着是鹏飞,等在路口的是庄桦林,现在由向东去接朱秀玉,庄桦林在家里等着鹏飞。 一周,庄桦林会煮几次滋补的汤水,趁着这个时候拿给筱婷。 最后,周怀熠才带着筱婷回家。 虽然开车转一圈,筱婷会晚十分钟到家,但是这十分钟她感受到的温暖是任何人都未曾感受过的,她觉得弥足珍贵。 多年后,她仍记得高考前的这段时间,记得车里的欢笑,车窗摇下来时迎上来的一张张温柔笑脸。 蝉鸣响起后的一天,三人迎来了预考放榜的日子。 第444章 鹏飞妈最紧张 像初中升高中一样,家长们都聚在了门口,只是这回多了庄桦林和向东。 两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比孩子还慌,特别是庄桦林,脸色煞白,看样子都要晕倒了。 而鹏飞比起三年前已经稳重得多了,和向东一左一右扶着庄桦林。 他们周围还站了许多人,有学生有家长,看到人越聚越多,栋哲对众人道: “你们都别挤了,我一个人去。” 林武峰搂住儿子的肩膀道:“我们俩个去,其他人就在这里等。” 正说着,张榜的人来了。 这两年他们已经学乖了,提前在公告栏前的树上系了绳子,把公告栏给圈了出来,距离还挺远,望是望不到了,大家只能乖乖在线外等。 直到榜张完,学校职工把绳子一撤,大家这才蜂拥而上。 其他人紧张不已,只有黄玲不急。 “向东,你也去!”庄桦林推了推向东。 黄玲伸手一拦:“放心吧!栋哲最擅长了,每回都是他去的,放心。” 庄桦林就伸着脖子看到林栋哲和林武峰分了工,林栋哲从后面找起,林武峰从前头找起,然后到中间汇合,很快两人就钻了出来。 “哥,放心吧,通过了。”筱婷只望了一眼栋哲就说道。 “必须的。”黄玲在一边点头。 栋哲几步就跑到了大家面前,先对庄桦林说:“姑姑,鹏飞通过了,在榜上呢!” 接着走过来的林武峰道:“筱婷第二,栋哲第九。” “什么?!多少?!”宋莹惊叫道。 “第九!没看错,前十名是大字儿,还有编号,我不放心还数了一遍呢!咱们栋哲出息了,和筱婷在一张纸上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武峰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宋莹哈哈大笑。 正笑着,向东突然低喊一声:“桦林!” “妈!” 大家这才发现半天没听到庄桦林的声儿,还以为她在消化这个喜讯,没想到人居然晕倒了。 还好向东觉得她不对劲一直扶着。 “向东,抱上车去!”周怀熠果断道。 “筱婷,先跟你宋姨回家,我们一会儿来接你。”黄玲麻利地跟上周怀熠,她想着去医院她在也方便些。 车一晃当,庄桦林幽幽醒了过来。 “妈!”鹏飞叫道。 “鹏飞,别急,妈不是急的,妈是值了晚班没有睡好,又没有吃早饭,所以有点低血糖......”庄桦林看儿子一脸焦急,忙解释。 “妈,那你好好休息一下,马上到医院了。” “不不,周大哥,不用去医院,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庄桦林忙道。 大家坚持要她去看看,她死活不同意,说自己就是半个医生,自己懂。 最后,周怀熠和黄玲只好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了家。 去接筱婷的路上,周怀熠说:“我看鹏飞妈是太紧张了。” 黄玲点点头:“是,鹏飞上大学这事儿在桦林看来那就是比天还大的事,是她的执念。虽然我觉得她来了会给鹏飞一些压力,但是比起庄家对鹏飞可能带来的影响,我觉得桦林带给他的还是稍小些。要是庄家人要闹,桦林会拼了命挡在他身前。” “我就不慌,我们筱婷考得上我们就读,考不上工作我也能帮她安排好,就算不工作我也能养得起她。”言语间,周怀熠充满了自豪。 “那是,你就是我和筱婷最大的底气。”黄玲望向周怀熠侧颜道。 “黄总,算了吧,你那摊子我可兜不住啊!我现在经过你书房我都不敢往里看,生怕我看到了你的宏图大业吓一跳,看不了一点,看不了一点。”周怀熠打趣道。 “哪有什么宏图大业,挣点小钱花花。” “啊,对对对,‘亿’点小钱。”周怀熠拉了那个“亿”字说道。 “哈哈哈!周局,你这些话学挺快!”黄玲听明白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答应我,身体第一,钱挣多少都得有身体花,知道吧!”周怀熠最担心的就是她的身体。 “知道,命和钱比起来,还是要命的。”黄玲忙应着。 本来还打算大家一起去庆祝一下,因为庄桦林的晕倒而不能成行,两人到了小巷后干脆留下吃中午饭。 大家围上来问庄桦林的情况,黄玲告诉他们没大事,回家休息了。 院子里于是欢快了起来。 快乐源泉是一岁出头的小虎,他正学着走路。 筱婷拿着他最喜欢吃的饼干在左边逗,栋哲拿着他最喜欢玩的小汽车在右边逗,小虎摇摇晃晃地站着,思考着该走去哪边。 黄玲进院就对他说:“小虎,先去拿小汽车,再拿饼干。” 小虎好像听明白了,先朝栋哲挪过去,走得谨慎,栋哲蹲着往后退,小虎一急,就“唰唰”走了起来,栋哲适时地停住让小虎拿到了小汽车。 小汽车到手的小虎还记得饼干,一转身挣脱栋哲的手就要往筱婷去,但是转身得太急,没控制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想了想,正要哭,筱婷就把饼干递到了他嘴边,哭声就收住了,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宋莹把呵呵笑的黄玲拉进了屋,一直拉进了后院,她关上后院的门,还从窗户里张望了一下。 “想做什么坏事别拉上我啊!”黄玲看她鬼鬼祟祟的,于是打算先把自己摘清楚。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我是想问,玲姐,你说,栋哲这个成绩能上复旦吗?” “以现在的总分来看,问题不大。”黄玲想也没想就答。 “你别安慰我啊!我又不是栋哲,你和我说实话我好心里有数。”宋莹拽了拽黄玲的衣袖。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是按去年的分数线算的,没考虑今年题目难度之类的,所以具体能不能上那还是得等考完才知道。 但是以栋哲现在的成绩上部属大学一点问题没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黄玲非常认真地回答着宋莹的问题。 “行,那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他好像很想上复旦,他还拿个小纸条子贴台灯上,上面写了‘目标复旦’,我怕他考不上难过。”宋莹担心道。 “放心吧!就是要有目标才能有动力,你放宽心,好好照顾这一个多月,等考出来了咱们再商量报哪里。” 黄玲紧握着她的手,宋莹真就觉得放了心,她感叹道: “前两天栋哲的叔叔、姑姑特地聚到一起打了电话来问栋哲的情况,怕影响他给他增加心理负担,只敢让我接电话,都关心着呢! 说是寄了东西来,这没两天东西就到了,我想他们寄的时候没有说,是估摸着快到了才打电话说的,怕我们一直想着这事儿,我看寄的也全是好东西。” “林厂长家里人是真好。” “是啊!要是栋哲考上了大学,那林家在老家也算脸上有光了。” “肯定能考上的,叫林家的亲戚朋友都羡慕死。” “哈哈,好好好。” 宋莹终于放下了心,高兴了。 第445章 贵重礼物 宋莹又把黄玲拉到屋里,神神秘秘的在柜子深处翻找着东西。 看她紧紧张张的样子,黄玲也紧张了起来,承担了望风的任务。 “你快着点,你们家栋哲鬼精,我们关门久了,他肯定会怀疑的。”黄玲催道。 “行了,玲姐,你过来。”宋莹把一个布包摆在了床上。 黄玲低头看宋莹打开了那个布包,布包里有三个长条形的首饰盒。 “这是......” “金项链。”宋莹以极低的声音答着,然后把三个首饰盒都打开了。 里面是三条粗细合适的金项链,一看这款式和做工,就知道是广东来的。 “武峰去广州出差的时候我让他买的。”宋莹告诉的黄玲。 “买金子好,比存钱强,给我帮你锁保险柜?”黄玲也压低声音问。 宋莹摇摇头:“不用,谁也不知道我们家里有,藏柜子里安全。” “哦,你就纯纯拿给我看看是吧?”黄玲打趣道。 宋莹屁股挪得靠近黄玲一点,凑到她耳边道: “你一条,我一条,筱婷一条,筱婷的等她高考完当毕业礼物,你先挑,再给筱婷挑,剩下的是我的。” 黄玲一愣,这一条金项链可不少钱啊!她忙拒绝: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和筱婷都不能要,你和武峰也是挣的辛苦钱,买了你就放着,以后价格高了再出。” 宋莹把盒子“啪”关上,然后布包一搂,吓了黄玲一跳: “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扔垃圾桶去!” “你去。”黄玲忍着笑道。 “我就扔!”宋莹风风火火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丧气道,“你......为什么光你能用这招啊!” “因为我是真的会扔而你不会啊!哈哈,好好好,我收下行了吧!”黄玲接过她手里的布包,重新摊开来,“我看看啊!” 宋莹一听,高兴了。 黄玲细看了看,两个是鸡心吊坠,一个是雕花小孔雀一个是镂空蝴蝶,剩下一个是水滴形吊坠。 “啧啧啧,林厂的眼光真不错,我一看就知道这水滴形的是买给你的,小孔雀是给筱婷的,剩下的那就是我的了,对吧!” 宋莹把那个水滴形的拿起来,对着黄玲的脖子比了比: “你别管了,你看你喜欢蝴蝶还是这个,这个形状现在市面上少,你不就喜欢和别人不一样的嘛!” “这蝴蝶也是林厂长给我挑的啊!他知道我最喜欢蝴蝶。” 黄玲于是挑了那条蝴蝶的,她又道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林厂长。” “还跟我在这儿客气!”宋莹就把另外两条给收了起来,又交代,“你别给筱婷说啊!等她拿到通知书那天,我要给她个惊喜!” 黄玲丢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放心,你自己管住你自己的嘴就行,我是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哈哈哈哈哈!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知道嘛!” 两人开始猫儿搭爪。 院子里栋哲朝屋里看了一眼,低声对筱婷说: “两人又在密谋什么,我妈肯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留给姨,前几天我就看她鬼鬼祟祟的。” 筱婷笑道: “姨有什么好东西都最先想着我妈,我妈有什么好东西都最先想着姨,多少亲姐妹都没有她俩亲。” 屋外,李婶儿喊了起来: “宋莹啊,快出来,我们俩商量下买点什么菜,我这就准备去。” 两人停止打闹,宋莹应道:“来了来了!” 说着,她麻利地把剩下的两条项链包好放回原处,然后拉开了门先出门,到院子里她先对筱婷说: “筱婷,帮你妈把包拿进去。” “好呢,姨。”筱婷应着就把黄玲的皮包给送进了屋里。 黄玲把那条金项链展示给筱婷,两母女头凑头看,看好了,黄玲就把首饰盒收进了包里。 李婶儿和宋莹两人策划着菜,左加一个右一个不够,差点整成满汉全席。 席间,最高兴的还是宋莹,她仿佛看到了儿子站在复旦大学门口的模样。 她感叹道: “刚搬进这个院子里时,林栋哲皮得我一天揍三顿!我当时就想,赶快长大吧,初中毕业就去上班!没想到他还有上重点高中的机会,这马上还有上大学的机会!” 栋哲把手中那根排骨嗦干净,一边道:“妈,你表扬就好好表扬,怎么还拐着弯骂人呢!” “你要是考上了大学,高低给你姨磕一个!没有她一天天的想着你,帮着你,你现在早就进厂去当机修工了!”宋莹白儿子一眼。 “磕,必须磕的。”栋哲应道。 “还有你周叔,每天当司机接你们下晚自习,当了局长反而从不应酬,就怕来不及接你们放学。”宋莹又道。 “磕,周叔也必须磕。”栋哲又点头。 “还有筱婷......” “妈,筱婷和我同辈儿,要不就算了吧!” “你这孩子!” 宋莹的巴掌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拍在林栋哲的背上。 大家笑,李婶儿膝上的小虎也跟着咯咯笑。 这么多菜吃是肯定吃不完了,黄玲和周怀熠还拿饭盒给打包了不少菜,这一下一家三口晚饭算是有着落了,高高兴兴回了家。 他们不知道,他们刚走不久庄超英就到了榜前。 那时看榜的人已经不多了。 第一页纸篇幅巨大,是一中的前十名,庄超英一抬头看到黄筱婷的名字在第二个,同时,他也扫到了同一张纸上林栋哲的名字,心下是惊讶的。 在他的印象里,林栋哲和鹏飞一样在中游,不知道三年时间已经爬到了前十。 庄超英接着往下找,鹏飞的成绩居然比他想的要靠前很多,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鹏飞有了参加高考的资格就好。 他又细数了一下一中通过预考的人数,按照一中的总人数在心里算了算比例,又感叹了一番,十中比起一中还是差得太远了。 ...... 第二天上班,庄超英他们办公室里也在激烈地讨论着预考成绩的事。 没有人问起庄超英女儿考得怎么样。 大家都知道,女儿是一直跟着妈妈的,儿子半路接过去都上了清华,那女儿自然不在话下。 工业局一早也都在讨论着预考的事,周怀熠笑笑不说话。 大家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打趣:“周局,你们这样一笑我就知道了,女儿考得很好吧!” “嗯,发挥正常。”周怀熠点点头。 “周局,这回又是第几啊!”有人问。 “周局口中的正常是一中的全年级第二!”有人替他答了,那人儿子也在一中读高三。 “厉害厉害!”大家赞叹道。 周怀熠笑着答:“孩子随了她妈,高智商。” 第446章 可是当老师很好啊 炎夏到来时,孩子各自奔赴各自的未来。 图南分配到了市规划局上班。 红斌分配到了市邮电局上班。 哲宇分配到了省水利厅上班。 星妍进入到研究生学习阶段。 而筱婷、栋哲和鹏飞顺利完成了高考,三人都发挥正常。 筱婷和栋哲本来目标就明确,两人估完分以后就填报了复旦,筱婷报了经济学专业,栋哲报了化学专业。 关于鹏飞的志愿,家长们坐在一起开了个会。 鹏飞本科是够不到的,现在就在专科学校中挑选合适的学校。 庄桦林的意见是想让他上师范学校。 鹏飞眼巴巴地望向黄玲。 黄玲懂,就道:“桦林,鹏飞不想当老师。” “可是当老师好啊!鹏飞,你看看你大舅舅,有寒暑假……”庄桦林想劝。 “先听听鹏飞怎么说。”黄玲拍拍桦林。 桦林只能闭了嘴。 鹏飞想说但不敢说,又眼巴巴望向黄玲,黄玲朝他点点头,他这才清了清嗓子道: “我其实想学做生意,就是商业经济、营销之类的,我特别感兴趣,我想以后像黄阿姨那样做大生意……” 黄玲立即翻开本子,找到其中一页推到鹏飞面前,道:“那就是这几个里面选一个。” 鹏飞一愣。 黄玲早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已经帮他策划好了。 只不过,她也知道,庄桦林可能会反对。 果然,庄桦林立即就反对了: “鹏飞,学做生意干什么?你看看你爸妈,哪个是做生意的料,那你肯定也不是啊!再说,你上完大学分配的工作也不能是做生意啊……” 说到一半,向东扯了扯庄桦林然后打断了她:“你别急,慢慢说。” 庄桦林这才觉得不对,忙又对黄玲抱歉道: “玲姐,我不是说做生意有什么不好,我是觉得鹏飞不是那块料,他哪有你那么聪明……” 黄玲笑着摇摇头: “你别这么说,鹏飞可是很聪明的。你看筱婷和栋哲,我们都是先听他们的意见,筱婷以后想在金融业发展,栋哲想以后开日化厂给我还有他妈研究延缓衰老的化妆品。 鹏飞也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他十八了,你别把他当成孩了,想想你十八的时候,都到贵州去了,一边干农活一边学习呢,对吧!有什么事情,还不是自己做的主。” 庄桦林皱皱眉,确实是这样,但那时她是想要有人帮她做主的,只不过没有而已。 现在,鹏飞不同,他有自己帮着做主。 “妈,但是学师范就肯定是当老师,可我真不想当老师啊!我也不适合当老师吧!”鹏飞想争取一下。 “姑姑,我觉得上学还是得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不喜欢哪里能好好学呢!我哥说,每个学期的考试成绩都是入档的,是分配工作时的重要指标。就是说你想要分到好单位,还得每次都名列前茅才行,你说鹏飞哥都不想当老师,他哪里能学好。” 筱婷也帮着劝道,她很了解鹏飞,也知道他的想法。 “对对对,姑姑,筱婷说得对。”栋哲的话让筱婷说了,只能配合地点头。 鹏飞感激地看着兄弟和妹妹。 “桦林,我看你依孩子吧!反正大专毕业也是干部,只要分配好工作就行。我不是很懂啊,玲姐看我说得对不对,刚才鹏飞说的学商业什么的,我就听到商业两个字,是不是也有机会分配到商业局之类的单位啊!”向东询问道。 “向东说得没错,对口单位那可多了,商业局、外贸局、各国营公司的物资系统、百货公司,食品公司、进出口公司……甚至银行、信用社都有可能。”黄玲早有准备,侃侃而谈。 庄桦林听到这话,好像有些松动了。 原本,她觉得老师确实是个好的职业,受人尊重假期又多,并没有考虑鹏飞的喜好。 她以为每个孩子都是听父母安排的,对工作也没有什么规划,反正能分配就行,不会有什么喜好,没想到跟在黄玲身边这些,由于黄玲的言传身教以及独立自主的训练,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并通常都会被接纳。 “工作是将来要干一辈子的,还是选自己喜欢的比较好,而且,以现在鹏飞的成绩,又不是没得选,没有必要迁就。”黄玲又道。 宋莹也参会了,但她一直没有说话,栋哲眼神示意她也劝一劝,她就清了清嗓子,说道: “棉纺厂计划科新来的大学生就是学这个的,而且我看着鹏飞长大,我觉得他真不适合当老师。他带着林栋哲几个周末就挣了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他是有这个天分的。 再说了,当老师也辛苦得很啊!远的不说,说栋哲他们班主任,高血压、慢性咽炎、腰不好肩也长期劳损,哦,还有肺病,那是长期吃那粉笔灰嘛!反正一身病,这个工作哪有坐办公室舒服。” 栋哲赞许地看着宋莹,不愧是工会副主任啊!句句说到点子上。 母亲最担心的孩子的身体,提到这些,果然庄桦林就立即接了话: “这倒是,除了高血压,其他毛病我哥也都有。” “你哥那是才四十多,还没到时候,再带几届高三看看。还有,你看你哥,哪个寒暑假是天天休息玩的,都有别的活儿!”宋莹立即道。 庄桦林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就听你玲姐的吧!这每年多少人求着她帮着填志愿,她都不乐意,费脑子,她的脑子可是值大钱的,你还反对。”最后总结的是朱秀玉。 她虽然经历了红斌填志愿的事,但是当时因为完全不懂,所以黄玲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几年做着岁华楼的生意,眼界也开了,懂的事也多了,知道黄玲的选择是对鹏飞最好的,所以一直没有说话,就做了这句总结。 “没事,不急,还有时间,你们回家再好好商量一下,鹏飞你就着学校和专业好好给你妈妈解一下,我笔记本里都写清楚了。” 黄玲不想他们后悔,她知道对于庄桦林来说,这确实是最大的事。 四人一同回家。 一路上,鹏飞手握着黄玲给的笔记本已经开始解释开了。 三个长辈认真地听着。 走到家门口时,就看到庄超英等在家门口。 “大舅舅。”鹏飞叫道。 庄桦林迎了上去:“哥,你来了,估分出来了,我还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呢!” “看样子考得不错?”庄超英看到庄桦林的面色,就知道应该不错,也很高兴。 “玲姐说大专线肯定妥的。”庄桦林高兴道。 “你们……刚从她那里回来?”庄超英问。 “是啊!玲姐给了好多建议,我们正商量呢!”庄桦林直接道,她并不知道图南和红斌在填报志愿时庄超英与他们发生的不愉快。 但她看到庄超英看了看朱秀玉,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 第447章 谨慎的庄桦林 朱秀玉看着进进出出邻居,就说: “进屋说吧!” 一行人进了屋,鹏飞有些紧张,之前两个哥哥填志愿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本来三对一,现在三对二,有点麻烦。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朱秀玉,朱秀玉递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鹏飞这才放了一点心。 他把自己的分数告诉给庄超英。 庄超英点点头: “鹏飞,不错,很好很好......你比你妈你大舅舅都要强,都要强......志愿打算怎么报啊!” 庄超英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朱秀玉。 庄桦林答:“哥,我本来想着报师范,但是鹏飞想报商业......” 朱秀玉不说话,就看着庄超英。 庄超英说了自己意见: “师范也好、财商也好,就是职业不一样,反正都是包分配的,都可以的。不比我,我是中专毕业,当老师比进国营厂当工人那是要轻松一点的。鹏飞现在是大专毕业,不一样,不可能当工人的,都是坐办公室。” “哥,大专毕业有没有机会分配到大学当老师啊?”庄桦林仍然有点不死心,拔高了下要求,如果能当大学老师,还是值得的。 “那很少了,主要还是中学最多技校这些,但是大专毕业肯定在学校是要做重点培养的。”庄超英答道。 “哦......”庄桦林死心了,这么一说,她盘算了一下,当中小学老师中专生也可以,那还读什么大专,还早几年工作呢! 看来,玲姐说得没错,是她眼界浅了。 想了半天,头疼得很,再看看一脸期待的鹏飞,她下定了决心: “那就按鹏飞你的意愿吧!具体哪个学校,明天你再去和你黄阿姨商量一下。” “哎,好!”鹏飞高兴地应道。 其实,他心里有别的想法,但是,现在他并没有说,这事儿他母亲是不可能同意的,反正还有三年大学要上,慢慢再来。 “那我回去了,我就是打电话你们没有接,又担心这事儿,所以来看看。”庄超英站起身。 “哥,我送你。”庄桦林起身去送庄超英。 出了家门,庄桦林见四下无人,就问: “最近他们俩没折腾吧!” 庄超英摇摇头:“没钱了,折腾什么。” “哥!这就对了!不能被他们掐住,不然等庄赶美回来,你一个人对付他们三个人,就更难了。” 庄桦林之前听说了庄超英的对策觉得挺解气的,觉得庄超英终于跨出了这一步也是真不容易。 “嗯,我知道。”庄超英低声答着。 “哥,还有啊!如果他们问起鹏飞的成绩,你就说应该没考上。”庄桦林交代。 庄超英愣了一下。 “等拿到通知书才能放心,我可是怕他们怕得不得了,最好是让他们觉得我们过得猪狗不如才好,他们才不会沾过来。”庄桦林直言。 庄超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道: “行,我知道了。” “哥,等鹏飞去上大学了,我就和向东搬出去住,先租房子,然后等向东厂里安排宿舍,听说新修的宿舍很方便数量也多,应该能轮上。” 庄超英又愣了一下:“你说林工他们的厂修宿舍?” “对啊!两厂合并修的,修都快修好了。”庄桦林点点头。 庄超英不明白,一个私营厂还能修宿舍,这些是他这样的人不可能触碰到的事,他喃喃道: “真好......这和国营厂除了看病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看病每年厂里也有补贴的,如果职工和家属生了大病没钱治,可以找厂里借钱再慢慢还。还有啊,他们厂业务多得做不完,工资可比国营厂高多了,技术员和那些会外语的职工都好几百一个月呢! 向东手巧技术好又勤快可靠,还帮着解决了几个技术难题,已经升了班长,管三条组呢!涨了十五块工资。”庄桦林得意道。 庄超英吞了口口水: “好好,那就好,你们过得好也没有白出来。” 他想起当时听说两人要放弃正式工作跑回苏州还想阻止,现在他的工资是连向东都不如了,真是可笑。 两人正说着,碰到了邻居孙良耕,他打着招呼: “庄老师回来啦!鹏飞考得怎么样啊!” “孙大哥,就一般,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庄桦林忙答。 “哦,应该可以吧!鹏飞的成绩比我们伟华那时好多了。”孙良耕轻扯了下嘴角。 “谁知道呢!考不上就去他爸厂里磨零件去,哎!没办法,孙大哥,我去送我哥,回头聊。”庄桦林接下了话,然后和庄超英离开了巷子。 庄超英看看庄桦林,暗自感叹她的谨慎。 两人出了巷子,庄桦林才说话:“就怕人惦记着。哥,等鹏飞拿到通知书我再让他给你打电话。” 庄超英回了庄家。 知道鹏飞的成绩,他还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庄母冷着脸问道: “当初你那么大方地接纳向鹏飞,怎么今天连餐饭都没有捞到啊!还是说没考好他们没有心情做饭啊!” 庄超英刚想怼,就想起庄桦林的交代,于是答:“估计有点悬。” “我就知道,白眼狼能落什么好?我就不信了。庄桦林是白眼狼,向鹏飞也是。”庄母恨恨道。 “妈!你可别说人鹏飞了,以前每个月不是他来看你们,帮你们送钱搞卫生做饭?!你给了鹏飞什么?糖都没有吃你一颗,你是怎么好意思说他是白眼狼的?! 还是说现在看他可能考不上大学以后挣不了大钱,对你们没有什么用了所以才成了白眼狼?” 庄超英这几个月已经养成了张口就怼的习惯,觉得甚是自然和舒服。 “谁要他的钱!给我都不要。” “你放心,给不了你,他有爹妈要孝顺,有大舅妈要报恩,轮不到你!” “庄超英,你是没事就给我添堵是吧!闭嘴吧你!” “你先闭嘴吧!你不张嘴这个家里就能安生!要不你像爸一样也行,省得一天天地气我!” “庄超英!你咒我!你个不孝子!” “我可孝顺得很呢!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两人一通吵。 第448章 吃醋吃了个寂寞 三个孩子终于从高考的牢笼中解脱出来,又得了零用钱,所以常相约出去玩。 大部分时候是栋哲和鹏飞两人,天热,筱婷不大想出去玩,她宁愿在家里看书,或者陪黄玲去上班。 下午,栋哲的和鹏飞两人出去玩回来以后去了服装厂。 栋哲提议的,他知道今天筱婷在服装厂,好几天没有见面了,十分想念。 这要是平时的寒暑假,打电话的借口还多一些,现在既不用做作业又没有图南做挡箭牌,他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打电话。 所以,今天两人一身臭汗,栋哲提议说去服装厂休息一下,那里近,冰箱里还有冰饮料和冰棍,更重要的是他好几天没见过黄阿姨了,甚是想念。 鹏飞睨他一眼,并没有拆穿,算是认下了这个妹夫。 比起外面的什么人,栋哲知根知底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倒是放心些的。 两人进了服装厂直奔冰箱。 黄玲和筱婷得了消息,从办公室赶过来查看冰箱情况。 “别急!慢点喝。”黄玲叫道。 两人一边吨吨吨,一边看她,一瓶已经下肚。 “还有冰西瓜,休息室正切呢!”黄玲说出了后半句。 对面两人同时懊恼地打了个大大的嗝。 大家于是又去休息室里吃西瓜。 栋哲坐到筱婷身边,筱婷挑眉看他: “今天出门捡到钱啊!这么开心。” 栋哲摇摇头,眉眼都在笑: “没有捡到钱,没什么没什么。” “是有什么消息?通知书到啦?!”筱婷来了兴趣,一侧身对着栋哲问。 “这事儿肯定姨先知道啊!” “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栋哲飞速地吃完手里那块瓜,然后假装去洗手,离开了筱婷的视线范围。 “哥,什么事啊!快说。”筱婷追问另一个可能的知情人鹏飞。 “今天我和栋哲出去玩,看到了......”鹏飞双拳面向自己相碰,然后同时伸出两个大拇指勾了勾,“咱们的同学。” 筱婷明白了他的意思,问:“谁和谁啊?” “陈书睿和于希静,两人在压马路。”鹏飞老老实实告诉筱婷。 “哦。”筱婷好像并不吃惊。 “你知道啊!”这一下轮到鹏飞吃惊了。 “知道一点,我和希静是好朋友,陈书睿以前不是也同我挺熟嘛,拐着弯一个劲儿找我打听希静的事,什么时候过生日,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我能不知道吗?”筱婷是何等聪明,早就发现了两人不对头。 “哦。”鹏飞快要憋不住笑了,赶紧起身去洗手。 筱婷看着两人的背影,淡淡道:“他和陈书睿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别人谈恋爱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自己刚说完,然后就想到了什么,筱婷轻轻皱起了眉,好像又想明白什么,于是眉头又舒展开,轻笑了笑。 鹏飞追着栋哲去撸猫,终于没有忍住笑出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栋哲斜他一眼。 “你。” “我?”栋哲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侧头在自己衬衣袖子上蹭了蹭,“脸上有黑啊!” “不是不是,我刚和筱婷说陈书睿还有于希静的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栋哲一紧张。 “她早就知道他们的事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喝了冰饮料吃了冰西瓜肚子有点疼,哈哈哈哈!”鹏飞重重拍了拍栋哲的肩膀,然后跑开了。 栋哲蹲在墙角下撸着猫,猫都跑了,他还在那里做着撸猫的动作。 吃醋吃了个寂寞。 提心吊胆了个寂寞。 陈书睿经常围着筱婷转敢情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的好友于希静。 等栋哲回过神来,就见筱婷站在走廊下看他,雪白连衣裙裙摆与腰间系的长飘带随风翩跹。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仍旧那样蹲着,只朝她笑,笑得灿烂过午后的骄阳。 筱婷也朝他笑。 他那么懂她啊! 所以,此时,筱婷的眼神,他懂。 也不知道对视了多久,栋哲一把捞起一只从他身边经过的猫咪,搂住,送到筱婷的面前。 这是筱婷最喜欢的一只,也最粘筱婷的一只。 “刚才不是还找它吗?跑出厂玩儿了刚回来。”栋哲告诉筱婷。 “哦。”筱婷低下头接猫。 交接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电流直达心底。 黄玲从办公室的窗户里望着那对正在撸猫的少男少女,轻笑着道: “年轻真好。” 鹏飞经过,黄玲猛一探身从窗户里伸出手扯住鹏飞的胳膊。 “姨,怎么了?”鹏飞来了个急刹。 “进来说话。”黄玲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哎,好嘞,”鹏飞乖乖进了门来,“姨,什么事?” “哦,那个......”黄玲抠了抠额头,“这一回要去扬州上学,也不和栋哲、筱婷他们在一处就只有寒暑假才能见面了,你们这些天多一起玩玩也好,但是别做坏事哈!别影响了上大学。” 黄玲给他选了商业专科学校,地点在扬州,这个学校以后是华东地区的重要商科学院。 鹏飞乖乖点头:“知道了,姨,不会的。” “哎,扬州我好久没有去过了,现在怎么坐车啊?你要是去上大学怎么走比较好?”黄玲又问。 “火车不太方便,汽车能直达但是时间长弯来弯去得要七八个小时,最好的是坐夜船,晚上上船睡一觉到扬州。”鹏飞早就把路线摸得清清楚楚的。 “啊!你反正也不晕车又不晕船,那没事,要是筱婷就不行了,她晕船。” “呵呵,是,我什么都不晕,姨,你在扬州是有什么活儿要干吗?你只管说,我能办的。”鹏飞以为黄玲叫他单独聊,是有什么活儿。 他是知道的,北京的好多活儿是图南哥和哲宇哥在干,广州的活儿是姗姗姐在干,上海的是红斌哥在干,现在他去了扬州,当然扬州的活儿就是轮到他干了。 “是有的,等你去了安顿好,把整个扬州跑熟了再说。你反正记得就好,扬州我们有仓库有货,到出货进货的时候有你在,你楚大哥也更省事儿。” 说到这事儿,黄玲倒是真的吩咐上了。 鹏飞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我一个周末就能跑完,您知道的,我最擅长记路了。” “那我是知道的,但是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公司的事儿次之。”黄玲拍拍他的肩膀。 正在这时,黄玲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哎,余副校长......” 黄玲朝门外抬抬下巴,鹏飞腾地跳起来就去找筱婷和栋哲。 第449章 工业局送惊喜 “筱婷、栋哲,快!余副校长打电话来了!”鹏飞压低着声音叫道。 那两人相互看一眼,立即就往黄玲的办公室跑。 “不用不用,不能劳烦您,我们现在过去取,林栋哲妈妈我来通知,他们俩人的证件都在我手里,哎,好好好,感谢感谢!一会儿见面聊。”黄玲客客气气挂了电话。 两个孩子热切地看着她,黄玲笑道:“余副校长说黄筱婷同学、林栋哲同学复旦大学的通知书到啦!” “姨,快快,给我妈打电话!” “你自己给你妈说。” “我手抖......”林栋哲感觉比高考那天还紧张。 黄玲就拨通了宋莹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正是她接的: “哎,玲姐,我晚上做些绿豆饼明天让栋哲给你送去,天太热了......” “宋莹同志,你今天怕是做不了绿豆饼了。”黄玲故意道。 “为什么?你晚上想和我促膝长谈?我才不想和你谈呢!我做我的绿豆饼......” “你会激动到做不了绿豆饼,因为,栋哲的通知书到了。”黄玲笃定道。 “.......” 与考上高中不同,当时宋莹的笑声响彻了两边的办公室,可是这会儿,对面沉默了,接着传来了抽泣声。 “哭什么?好事儿呢!你这样,现在请假马上往一中赶,我们在校门口等你,证件在我这里我一起带去。” 两人的准考证和户口本都放在黄玲这里,宋莹知道,余副校长收到通知书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黄玲的,她也能第一时间帮着把通知书给领回来。 “筱婷......筱婷的呢......”宋莹抽抽搭搭问。 “放心吧!一批到的。” “鹏飞呢?” “鹏飞的还没有。” “哦......那我现在就去啊!” “快吧!” 黄玲又打电话给周怀熠,可是办公室里没有人接电话,她就先领着三个孩子去领通知书。 宋莹几乎和他们同时到的。 看样子她一直在哭,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有干。 黄玲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玲姐......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林栋哲这皮小子,怎么还能......怎么还能......” “咱们栋哲最聪明了,我早就说过,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说过不是吗?” 栋哲激动的心情在两位妈妈的调侃中平静了下来。 宋莹也平静了下来。 大家到了高考办公室前,余副校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们了。 他感叹道: “哎呀,黄厂长真是厉害,先是庄图南、庄红斌和吴姗姗,接着是黄筱婷和林栋哲,哦,还有向鹏飞,以他的分数绝对没问题,估计通知书也快到了。” 鹏飞对黄玲有信心,并不担心自己,筱婷和栋哲先拿到通知书,他比自己拿了还开心。 签好字领了通知书,几人在办公室看了好几遍,这才出了学校。 “这样,等鹏飞的通知到了,咱们再一起庆祝。”宋莹想了想道。 “嗯,我看这样好,林工你通知了吗?”黄玲又问她。 “刚才打过电话了,他那里远,我等不及他来,就让他回家等我们。”宋莹答道。 “好,我刚才没打通怀熠的电话,这里离工业局就两步路,我和筱婷过去找他给他个惊喜!”黄玲点点头。 大家在一中门口分开。 黄玲算是工业局的常客。 要么是因为几个厂的事来,要么是来给周局长送衣送饭,所以大家或认得手段非常的黄厂长,或认得周局的贤妻,总之熟人不少。 她也是出了名的记性好,见过一面的办事员都能叫出人家的姓名来,所以一路都和人打着招呼。 走到周怀熠上班这层楼,正碰上他手下的办事员小崔。 小崔看到两人忙打招呼:“黄厂长,筱婷,周局在办公室。” “谢谢你,小崔,我还以为他在开会呢!刚才打电话没有人接。”黄玲从容答道。 “哦,刚才是在开会,这会儿刚出来,您有什么需我办的吗?”小崔机灵得很。 黄玲敲了敲手里的牛皮纸袋,摇了摇头。 小崔立即明白了,瞪圆了眼睛,两步上前,低声道: “恭喜你筱婷,恭喜黄厂长,两位快去吧!一会谁来找周局我都给拦着。” “谢谢你。” 小崔刚才还准备去办别的事,这会儿一个转身跟在了黄玲她们身后就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周怀熠的办公室隔壁,要去周怀熠的办公室会先经过他这儿。 近了,筱婷停下了脚步。 黄玲也停了下来,看着筱婷。 “妈妈,能给我拿着吗?”筱婷低声问。 “当然可以,你亲口告诉你周叔这个好消息,他肯定开心。”黄玲把牛皮纸袋递给了筱婷。 筱婷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一样。 这些小细节被黄玲看在了眼里,走到门口时她特地慢了半步,等筱婷先到了门口,而她则在门外就停了脚步。 筱婷伸手敲了敲门。 “进。”伏案的周怀熠头也没有抬,就应道。 筱婷抱着通知书走进屋里,往桌前靠了几步,咬了一下唇这才出声: “爸。” 周怀熠猛地抬头看向筱婷。 筱婷笑接着说: “我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了。” 周怀熠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筱婷。 筱婷哪怕在外面说得自然,也承认了周怀熠是她爸,但是从没有在周怀熠面前真正叫过他“爸”。 周怀熠从未因这件事难过,他甚至从来没有和黄玲提起过这件事。 两人尊重筱婷的意见。 听到这声“爸”,周怀熠握着钢笔的指尖都发白了。 越过筱婷,他看向正倚着门站的黄玲,黄玲红着眼却盈盈笑着。 “爸。”筱婷把手中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哎!”周怀熠终于哽咽着应了这声“爸”。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站到筱婷面前,颤抖着接过牛皮纸袋,哆哆嗦嗦地打开。 他当然知道筱婷肯定能考上,但这一刻他是激动的、慌张的。 一向稳如泰山的周局,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 他看向那纸通知书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第450章 冯首长的礼物 周怀熠握着那纸通知书,往朝着院子的窗户边靠,像是想借个光似的背朝着筱婷和黄玲,好一会儿,他才把通知书郑重地放回牛皮纸袋里,转过身来对筱婷道: “走,回家,我们去买鲜虾,爸给你做虾吃。” “好,一虾两吃!”筱婷高兴地点头。 “三吃,粉丝蒸、油爆,还有虾饼!” “好!” 周怀熠转身拿了公文包就领着妻女出门。 经过小崔的办公室对他说:“小崔,今天家里有喜事,我先回去了,你帮我补个假条。” “好嘞,周局。” 路上大家看到他春风满面,又看到筱婷,就问:“周局,女儿拿到大学通知书啦?考了哪里啊!” “是,今天刚拿到,复旦。”周怀熠答得谦逊,但欣喜溢于言表。 “真好真好!” “周局长满意了。” 走廊两边办公室里的人都出来恭喜,之前没落定,所以别人问起周怀熠也只是敷衍两句。 “满意满意,考哪里我都满意,女儿高兴就好。”周怀熠诺诺道,慈爱地看向筱婷。 “周局啊,你们夫妻也太会教孩子,两个人都那么忙,孩子成绩还那么好。”邓副局长家有学渣,这会儿羡慕得不行,恨不得立即打个电话给读高二的儿子痛骂一顿。 周怀熠忙答:“我的水平哪里能教孩子,都是她妈妈在管,也是孩子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把我儿子扔你家去算了,我气都被气死了。”邓副局长一拍大腿,想了个主意。 “邓副局,你要这么说,我也想。”有人接了话。 “......” 黄玲抬头看看,正好看到悦晟的外送员工推着推车到了走廊口,她刚才在高考办那里就借了电话打到悦晟,让他们送糕点到工业局来。 于是,黄玲接了话过来,对大家道:“我替筱婷谢谢大家,我们请大家吃糕点,大家不用客气啊!” 分了糕点,一家三口终于“逃”出了众人的包围回家。 出了工业局,周怀熠忙问:“栋哲的通知书也一起到的吧!” “嗯,一起到的,这会儿那边屋里怕也正抱头痛哭呢!”黄玲笑道。 “宋莹肯定也高兴坏了,鹏飞呢?”周怀熠笑道。 “鹏飞的还没有到。” “哦,那应该也快了。” 他一会儿看看媳妇,一会儿又看看女儿,满心欢喜。 三人一起去了菜市场买菜。 市场里不少菜贩子都是岁华楼的供应商,也都认得黄玲,黄玲跟视察工作一样,给人打着招呼。 “爸,我妈进工业局也是这架势。”筱婷低声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自己可以叫得这么自然。 “但凡与她生意有一点点关系的地方,都是这架势。”周怀熠也低声道。 “我妈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精密仪器,怎么能记得那么多人那么多名字?” “她是把记路那一部分功能挪到记人名上去了。”周怀熠拿手挡住嘴,声音更低了。 筱婷被他逗得一笑。 黄玲回头扫了两人一眼,两人忙闭了嘴。 “说我坏话呢!我没有免费拿,这不是卖的。”黄玲扬了扬手里的梨,这是刚才一位卖菜的阿姨塞给她的。 两人朝她猛点头。 走到路尽头,周怀熠和筱婷往左走,黄玲一个人往右。 周怀熠忙叫住她:“这边,那边出去了,虾还没买呢!” “哦哦。”黄玲忙转回身,跟上他们。 趁着黄玲不注意,周怀熠和筱婷对望一眼。 买好了菜,三人这才回家。 回到家周怀熠去做饭,黄玲挨个给亲朋好友打电话报喜。 饭做好,她电话才放下: “哎,我口水都讲干了。” 筱婷笑着给她送上水。 “筱婷,我还有漏什么人吗?”黄玲问。 筱婷摇摇头:“没有漏。” “明天我俩就在家,估摸着你姨奶奶、外婆他们会来。”黄玲想了想,安排着。 “我也在家,估计你马叔叔他们也会来,我得安排饭。”周怀熠一边摆饭一边答着。 饭摆在院子里,一家三口在夜风中吃着全虾宴,谈论着筱婷、还有这个家的未来。 饭刚吃完,冯首长就来了,她风风火火进院然后朗声道: “我们筱婷考上复旦啦?!” “首长,您消息也太灵了吧!”周怀熠笑道。 “就你跟个花孔雀似的,我这刚进大院就听好几个人说了,我能不知道吗?一家出俩名牌大学生,你们家门口那块门牌估计都得给人摸反光了。” 冯首长坐下接过筱婷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接着从兜里掏出个手指粗细的皮质袋子递给了筱婷。 “这是考上大学的礼物,图南有,筱婷当然也有。” 筱婷双手接了过去,一摸就道:“谢谢冯首长,是笔?” 冯首长点点头。 筱婷打开皮袋子取出了一支银底银格子纹的派克钢笔。 低调的奢华。 “冯首长,这也太贵重了......”筱婷在这个优渥的家庭中长大,好东西自然是见过不少的,所以大概知道这笔的价值。 “筱婷你值得啊!好好用,书写你美好的未来。”冯首长站起身拍拍筱婷的肩膀。 一家人道了谢把冯首长送到院门边,这时家里电话响了,黄玲估摸着是谁来问情况就让筱婷去接电话。 两口子把冯首长送到院门口一看,冯首长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两人就干脆送她回家,顺便散个步消消食。 回来的路上,周怀熠问黄玲: “冯首长口都没开,就说道了一下,你就帮着把事儿办了。” 黄玲笑笑: “逃不过周营长的一双鹰眼啊!这事儿她不好出面,我又不怕,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她那么不遗余力地帮着图南,我这好不容易报回恩呢!” 周怀熠是了解冯首长的,这亲自上门送礼物,肯定是有事儿。 而近期他只听过说一件,并不知道黄玲已经办好。 他点头道:“那是,虽然图南可能不需要我们帮忙也能有个不错的工作,但是......” “但是谁不想更好呢,对吧!”黄玲笑着抱住他的手臂,两人挨着往家走。 “不是怕热吗?还靠着。”周怀熠眉眼含笑地打趣。 “这会儿不怕!”黄玲答道。 年初,黄玲领着朱秀玉和楚望海去了一趟上海,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敲定了红斌的工作。 第二件,就是由朱和楚出面,帮冯首长的一个亲戚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朱秀玉一开头以为黄玲要自己跟着去是因为红斌,临了才知道要她去那是与红斌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笑道:“只要出门你就得算尽了是吧!一趟肯定不能只做一件事。” 黄玲点头:“你会说话,小楚懂门道,还真得你俩去,我怕人认出来。” 朱秀玉现在也是心甘情愿为黄玲所用,她摇摇头:“好好好,你那锅甩得挺远。” “我可是算过这锅的重量的,你们俩接得住我才甩的。” 黄玲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间就把事儿给办完了。 第451章 哥,你会修收音机不? 鹏飞的通知书还没有到,他也不急,天天和栋哲瞎跑。 这天下午,他回家时把哲栋也带了回来,两人把红斌堵在屋里。 红斌去单位报了到,单位给了新人一周时间准备生活事宜,他收拾好单身宿舍就回了家,准备在家休息几天以后就领着朱秀玉去看看自己的单位和宿舍。 鹏飞坐到红斌身边,扯走他手上的书问: “哥,修收音机你行不行?” “哥就是学这个的嘛!修不修得好那得看坏的程度,但就算不能修我肯定能找出毛病。”红斌胸有成竹。 鹏飞和栋哲一击掌。 红斌看他们一身汗,就去厨房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绿豆汤。 白天没事做,他在家熬的,想着长辈们下班回来就可以喝。 看两人热得不行的样子,就关心道: “这么热就老实在家待着,小心中暑。” 两人喝着绿豆汤,栋哲低声神神秘秘道: “哥,那收音机就靠你了,你放心,我们给你修理费。” 红斌一听这话,脸一板: “什么话?!你都叫我哥了,我还能要你们的修理费?把我当什么人呢?!把东西拿来吧!” 他看到两人特别高兴,喝干了绿豆汤,抬脚就要走。 “又去哪里啊?!” “哥,你别出门啊!等我们,我们去拿收音机。”鹏飞叫道。 红斌看着飞奔的两人,无奈笑道: “真是好兄弟,拿个收音机还用着两个人去?多大的收音机,要抬啊!” 他洗干净两只空碗,接着回到书桌前看书。 这房子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夏天凉快,在家里吹着风扇一点也不热。 不一会儿,他听到自行车的声音,想着是两个弟弟回来了就起身去看,就见两人居然推着一辆三轮车进了院。 “哥!我们回来了!” “嗯,帮岁华楼搬东西?” 红斌看到三轮车上喷着“岁华楼”的字样,他走过去,两人笑呵呵打开了车斗里的纸箱盖子。 纸箱里全是收音机。 红斌惊愕地看着两人:“这......这是......要我修的收音机?!” 两个满脸汗水的弟弟同时朝他露出整齐的八颗大白牙,然后频率一致点着头。 “你们?!”红斌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们的收音机,可不是他以为的收音机。 “哪,哪里来的?!快说。”红斌担心不已,他又问道。 这俩不省心的家伙,就高三这一年没出幺蛾子,还以为是长大了,没想到只是知道轻重缓急! “如果你们干坏事,你看我......我不收拾你们!”红斌越想越怕。 鹏飞和栋哲忙摇头,把情况告诉给红斌。 原来,鹏飞闲来无事把岁华楼淘汰下来的旧三轮车给修好了,然后驮着栋哲,两人收废品挣钱。 那天两人在轮胎厂宿舍区正举着大喇叭沿街喊“收废品”,结果被楚望海给看到了。 楚望海在一边靠着墙抽烟一边看两人做生意,还挺像回事的。 等他们忙完这一单,他才走了过去。 “海哥!”两人叫道。 “受这罪干什么?想买什么哥帮你们买,不过烟不行,你们黄阿姨要是知道了得抽我。”楚望海笑道。 “不买什么,就是挣点钱上大学的时候用。”两人告诉他。 楚望海眯了眯眼,把烟扔在地上踩熄道,邪邪一笑,上前就伸开手臂一左一右放在两人肩膀上: “就你们,还想骗我?我骗人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说,不说我可告诉你们黄阿姨啦!” 他用力将两人一箍,三个头撞到一起,大家都“嗷”一嗓子。 三人坐到路边,楚望海请他们俩喝汽水,两人告诉楚望海,想给爸爸妈妈们买礼物,两人从初中攒到高中,也攒不过上涨的物价,所以钱不是很够。 “笑死我,那是物价的问题吗?你也不看看你们那个大家庭有多少人,一人两瓶汽水都得不少钱。”楚望海一眼就看到了本质。 是啊! 三对父母再加一个大舅妈,七个人,一人两瓶汽水都得七块钱。 “本来呢,要是别人还好办,约一起请吃个饭,奈何大家庭还有酒楼,哎!真不好办。”楚望海叹一口气。 那俩孩子也跟着长叹一口气,真不好办。 “我有个主意.....”楚望海又道。 两人望向他,林栋哲摇头:“算了吧,海哥你把我们卖了,我们还笑呵呵帮你数钱。” 鹏飞不怕,追问道:“海哥,你说说看。” 楚望海就告诉两人,收废品是可以挣钱但是又累又慢,他那里有一批没卖出去的收音机存货,要么坏了要么磕损了外表,坏的找人修成本很高,当废品卖又觉得可惜,再加上跟着黄玲有了更好的生意做于是那些货就一直放着没管了。 他可以把这些货给两人,先不收钱,看两人卖出去多少个,以卖废品的价格收他们的钱。 鹏飞和栋哲相互看一眼,心里盘算开了,坏掉的不说,磕损了外表倒是可以低价卖出去的,肯定比卖废品要挣得多了,这笔生意划算。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他们确认红斌能修收音机以后,就把坏掉的也一起要了过来。 红斌的头刺刺痛。 果然还是草率了。 他是答应修收音机,没想到是修几十个收音机。 看到两个弟弟一脸兴奋,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就咬了一把牙,撸起袖子干! 栋哲先回去了,和鹏飞约了明天先去卖那些外观不良的收音机,给红斌修理的时间。 晚上,庄桦林两口子回来以后,见俩孩子在屋里捣鼓收音机,桌上还摆着好几个,就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那个,姑姑,我接了点活儿干,帮人修收音机。”从来不说瞎的话红斌舌头有点转不弯来。 “哦,那挣钱吗?不挣钱就别干了,费眼神,这马上就要上班,上班估计还辛苦呢!你好好休息几天。”庄桦林心疼道。 “姑姑,挣钱的,我这也是顺便练练手,以后到单位了也有用。”再说下去,红斌就自然多了。 庄桦林点点头:“对对对,这样也对的,那你让鹏飞给你打下手,他反正也没事做。” “妈,放心吧!我正帮着忙呢!”鹏飞忙应着。 “你们把灯开亮些,别怕浪费电,暗了对眼睛不好。”庄桦林交代完这才去做饭。 两兄弟在屋里直捣鼓到半夜。 第二天,红斌顶着俩黑眼圈接着修,鹏飞顶着俩黑眼圈和栋哲去卖收音机。 第452章 鹏飞的通知书到了 鹏飞和栋哲骑着破三轮,穿梭于大街小巷。 晒得黝黑,却干劲十足。 就在他们把最后一个收音机卖出去回家时,就看到向东和庄桦林正在路口的树下转圈圈。 鹏飞知道应该是接到电话通知了。 庄桦林一看到他,就急切道: “野去哪里了啊!” 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向东对儿子道: “你黄阿姨刚刚打电话给我们说通知书到学校了,让我们叫上你去领。东西我都拿了,快!” “爸,妈,上车!”鹏飞朝两人呵呵一笑,指了指三轮车。 他载着父母亲去往学校。 路上,向东关心道: “鹏飞,踩得动吗?我来吧!” “爸,我可以的,你这腰和腿养了一年,我妈都快成劳损按摩专家了,好不容易好一点,别再伤了!”鹏飞答道,“还有啊!等我去上学了每个月回来看你们,你有什么重活等我回来再干,你和妈千万保养好身体,我还要让你们享福呢!没有好身体怎么享福!” “你过得好我们就是享福。”向东听到儿子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妈,你别哭了,今天吃了早饭和午饭吧!别又晕倒了。”鹏飞又道。 “吃过了,不会的。”庄桦林答道。 三人到办公室时,高考办里正吵吵闹闹。 庄桦林脚下开始发软,一把揪住了向东。 “妈,别急,我去看看。”鹏飞就跑了几步去看情况,一会儿回了来。 “怎么了?”庄桦林紧张地问。 “有人没考上,正找学校麻烦呢!”鹏飞告诉两人。 庄桦林松了一口气,扯着鹏飞的手臂道: “那我们等他们走了再去。” 鹏飞点点头: “这人是我们隔壁班的叫李光磊,仗着他爹是车间主任可厉害了,高一时他和几个狐朋狗友欺负筱婷,叫我和栋哲给揍了。” 庄桦林和向东听得一愣。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表扬他还是骂他。 别人欺负筱婷当然要管,但是这打人又不对。 鹏飞接着说:“他爸妈都很厉害的!这下余副校长和主任有得忙了,我们坐下休息会儿。” 办公室外常有人等待,所以摆了几套学生坐的桌子,三人就坐下休息。 屋里传来女人尖厉的怒骂声。 向东问:“那,你打了他们家孩子,他父母没有找你和栋哲的麻烦?” 鹏飞得意道:“找了啊!但我们不怕,我黄阿姨、宋阿姨和大舅妈狠狠收拾了他们。还有周叔,一把把他两百多斤的爸爸给推出几米远,他爸但凡说话大声一点都得挨揍。” 向东和庄桦林听得下巴半天没有合上。 两人在脑补当时的情景。 “对,要是我,他们敢打你,我也会打回去!我儿子我自己教育,轮不到别人!”终于,庄桦林咬牙道。 向东觉得很有道理,跟着点头。 三人正聊着,就看到黄玲走了过来,步步生风。 “坐在这里干什么?今天领的人多?”黄玲抬着下巴看了一眼那屋门站着几个人。 她身后是栋哲和筱婷。 栋哲和鹏飞分开以后就去了服装厂,于是黄玲就知道鹏飞也到家了,那肯定会到学校来,她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鹏飞正要解释,栋哲认出了人: “那不是李光磊?他考上哪里了啊!” 鹏飞朝他挑挑眉。 栋哲秒懂:“原来是没考上。” 鹏飞点点头:“余副校长都快哭了。” 听到这话,黄玲已经直冲他们而去,她站在几人身后就是一声: “余副校长!” 屋里人都朝她看来。 大家都认得她。 “我在这外面等半天了,如果前面的同学领完了就让一让,要和老师叙旧就到旁边教室叙去。”黄玲轻笑笑。 “我们还没有说完,”李光磊的父亲看到黄玲显然缩了,但是儿子的事是大事,他仍坚持道,“这样,余副校长,你们一定要帮忙再确认一下,我们光磊是一中的学生,你们肯定要负责的吧!不能说没收到通知书就不管的。” “李主任啊!同济那边我们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是真没有,他们不录取,我们也不能逼着人家发通知书吧!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啊!”余副校长为难道。 李光磊他妈接着说:“肯定是你们没有帮我们报上!或者是要人顶替了!”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事情!陈主任,报公安!好好查查,谁这么大胆子!”黄玲立即接了话。 李光磊的爸爸摆摆手:“不用不用,先找学校确认下......” “哎哎哎,我出个主意吧!”黄玲接着说。 大家又都望向她。 “你们从这里出校门,右转二百米坐14路公交车到火车站下车......” “那里怎么了......”李光磊的爸爸不明白。 “去上海啊!你们坐501次到上海,同济怎么去我就不知道,你们得自己问问路。” 追过来帮忙的鹏飞和栋哲忍着笑站在黄玲身后。 “你!” “高考录取率才百分之二十,如果找高中学校有用,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来找就好了,如果高中学校能说了算,还高什么考?余副校长把全部学生都送进交大好了。”黄玲冷笑一声。 她上前一步稍放低了点声音对李光磊他爸说: “我劝你赶紧走,今天不止一个学校的通知书来了,而是大专院校的通知书全都到了,接到通知的学生和家长正在往学校来,一会儿所有人不仅知道你儿子没考上,还知道他爸妈因为自己儿子没考上在学校撒泼。 我想你也知道在这里闹有用没用,李光磊总要复读的吧!你难道想你儿子在复读班当个笑话? ” 李光磊他爸看到门外站了好几个孩子,就知道黄玲说的是真的。 他对儿子和媳妇使了个眼色,又对余副校长道:“余副校长,那我再找个时间......” “哎,你别找我了,找我也是那句话,我管不了。就像黄厂长说的,你去找交大吧!你这么优秀的儿子他们不收是他们的损失,反正交大又不远。”余副校长调侃道。 李光磊一家三口终于走了,余副校长松了一口气,对黄玲道: “还得是你,黄厂长,这人大小是个车间主任,怎么水平这么低,连这事儿都不知道,他还以为这事儿一包烟就能解决。” 黄玲回头确认李光磊一家三口确实离开以后,才走到一边,让鹏飞来领录取通知书。 经这一闹,庄桦林反而是没有那么激动了,只是在鹏飞身边确认了又确认。 向东低声问黄玲: “玲姐,这一下上学的事情就妥当了吧!除了给鹏飞准备行李,我们还要做些什么呢?” 黄玲解释: “这个录取通知书就相当你的厂牌,有了这个才能进校园,到时鹏飞带好行装和通知书去学校报到就好了。会有专门的人接待新生,告诉他们怎么找宿舍找班级这些。 除了随身的东西,如果还有需要带的或者特别的要求,学校会随通知书里一起给孩子,我们照着准备就好了。” 向东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你放心,这些哥哥们都告诉这几个弟妹了,鹏飞自己肯定能办这些事儿。我提前和林工还有柳医生都说过了,到时给你们夫妻俩放假去送鹏飞去上大学,这事儿比挣钱重要。” 向东有些恍惚地点点头。 第453章 孩子们的礼物 大家的通知书都到了,约了休息日一起到岁华楼庆祝。 虽然鹏飞学校不如筱婷和栋哲,但是庄桦林已经非常满足。 她知道,要不是这屋里的所有人,鹏飞是不会有今天的。 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恩,于是拉着鹏飞的手说: “今天这屋里的人,你要看得和我们一样重才行,你怎么孝敬我们,就要怎么孝敬他们。” 鹏飞点头: “妈,我知道的,我都记在心里。” 栋哲和筱婷在门口招呼他,他就拍了拍庄桦林的手,跑了过去。 三人不知道去干嘛了,大人们亲热地聊着,就像个和睦的大家庭一样。 这时,三个孩子回来了。 鹏飞和栋哲负责提着纸袋子,筱婷负责送礼物。 妈妈们每人一条珍珠项链,爸爸们每人一个皮夹。 “你们哪里来这么多钱啊!”庄桦林一看手里的礼物,知道不便宜,吃惊不已。 “我们平时得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在筱婷帮我们存着的......” “你们三个攒出这么多钱啊!”宋莹也挺吃惊。 黄玲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周怀熠就帮她举着,她拿着珍珠项链在颈间比划着,一边对宋莹说: “肯定不可能啊!筱婷是平时奖金多,他俩之前倒腾鸡蛋还剩了钱不敢花也交给筱婷了,你再看看这俩儿子,考试完以后黑了几个度,到了晚上要是不笑都找不见人,肯定又去倒鸡蛋了呗!” 宋莹恍然大悟:“我以为他俩打球晒的呢!” 庄桦林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学着:“倒鸡蛋?” “他们生意可做得大啊,领了十几个男孩子一起从乡下倒鸡蛋到市里卖,还收废品卖废品。”黄玲给庄桦林介绍。 庄桦林终于知道为什么黄玲说鹏飞有做生意的天分了,这敢情是实操过啊! 两人相互看一眼,栋哲道: “这回不是,这回我们走的高端路线,其实说是我们挣的,其中还有红斌哥的功劳。” 这下轮到庄桦林恍然大悟了:“该不会是那些坏掉的收音机吧!” 两人点点头。 “你们红斌哥都要修吐了,敢情是因为你们要卖钱啊!”庄桦林无奈地摇摇头。 “红斌哥还不要我们的修理费,没卖钱的时候不要,等我们卖了钱他也不要。”栋哲感激道。 红斌憨憨笑:“那我能要吗?多大点事儿,更何况是给姨和叔们买礼物呢!” 庄桦林想说什么,看到黄玲和宋莹把项链都戴了起来,还一个劲儿夸孩子们有眼光,她的目光正好与黄玲对上了,黄玲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她就把想教训的话给吞了回去。 孩子们很高兴,因为长辈们很喜欢他们送的礼物。 饭菜还没有上来。孩子们很难静坐下来,照例去喂鱼喂乌龟。 红斌跟着朱秀玉去她的办公室里收拾些东西拿回家放进行李箱里。 明天两人去上海,朱秀玉想着先去看看红斌的单位,然后把之前选定的铺面再过一遍,没问题就定下来,可能需要多待两天。 黄玲笑她现在也和自己一样,只要出门,那就不可能只干一件事情。 选址黄玲最后圈定了三个地方,三选一由朱秀玉定。 因为黄玲只知道人流、客流、菜式这些,但一个酒楼真正的运作,例如水、电、油烟、燃料等等都有自己的章法,还得朱秀玉确认,不能人流不错但是这些配套上不了,到时也会影响生意。 定金朱秀玉不用带,直接悦晟百货上海分店取,也省得她带着钱去上海不安全。 黄玲照好镜子,又让周怀熠帮着戴好了项链,刚想收起镜子,宋莹就夺了过去照: “我们筱婷的眼光就是好......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会不会被人骗......” “他们三人这套组合,不把店家的店给骗了去就算好了,放心吧!”黄玲倒是自信得很。 “哈哈哈,那倒是!”宋莹一想也对。 庄桦林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桦林,他们是真的有孝心,钱也是正道来的,我们别扫他们的兴。你放心,平时也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孩子。你说他们花了那么多精力,你在这个时候还叨叨他们,他们该多伤心啊! 再说了,这是他们的本事,你看谁家孩子能比得我们家的孩子,对吧!” “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花家里钱呢!我们图南、红斌上大学就没花过家里的钱,还往家里拿呢!可有本事了。”宋莹拍了拍庄桦林的手,轻轻接过她手里那条项链,帮她戴好。 庄桦林听黄玲这么说,也就放宽了心,她庆幸刚才看懂了黄玲的眼神,没有多嘴。 不一会儿, 筱婷一个人笑嘻嘻地回来了。 “筱婷他们又去哪里捣蛋了?”宋莹见筱婷一个回来的就问。 “姨,林栋哲没看到那乌龟,非要去假山里找,结果一脚踩池子里去了,鹏飞哥去拉他,脚一滑......也进去了......” 筱婷说完,大家全部都笑了起来。 宋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怎么图南和红斌上大学了感觉一下就变成大人了,我们家这个......都不带长大的?!哎......” “筱婷,那现在人呢?”黄玲笑着问。 “朱阿姨领他们去换衣服了,她那里有新的员工工作服,上衣没湿就把裤子和鞋子换了就行。”筱婷答道。 不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穿着有岁华楼经典腾云纹标志的裤子和布鞋。 两人先扒着门探了个头进来,怕挨骂。 栋哲先承担责任:“怪我,鹏飞是因为救我才踩水里的,姑姑你别骂他。”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没事,没受伤就好!快进来吧!”庄桦林招招手,两人这才进了屋子。 栋哲不敢经过宋莹,溜着边往父亲们那边靠,鹏飞也就跟着他。 “过来。”黄玲朝他招招手。 两人又溜着另外一边的墙往黄玲身边靠。 反正吧,栋哲是知道的,黄玲打不打他看情况,但是宋莹是真会打他。 黄玲从包里拿出三个盒子分别递到三个人手中: “我代表长辈们祝贺你们!” 栋哲两眼放光,忙打开手里的盒子看,是他心心念念的机械表。 另外两人的礼也是。 “我早就要给你买机械表了,但是你妈说你太毛躁了,怕你弄坏,说等你上大学才给你买。” “还好是这会儿才给,这要是刚才就给了,表也得洗个澡!”宋莹瞪了儿子一眼。 “不会不会,妈,不会的!谢谢爸爸妈妈们!”栋哲一边道谢一边把表戴在了手腕上,举得高高得。 筱婷比栋哲和鹏飞多得一份礼物,是宋莹把她叫到家里,悄悄儿给的,一条金项链,现在正在她的衣领子里。 黄玲说,宋姨给的就戴着,等上大学去再取下来,她戴,宋姨就高兴。 第454章 你们是不吃人的恶魔 整个暑假,栋哲跟着鹏飞满苏州跑着倒货, 但是他每周也会和鹏飞带着筱婷去看园子。 不去看园子的时候,只要他知道筱婷在服装厂,也会和鹏飞拐去服装厂看她。 或买些小零食,或买些水果,或一兜白兰花一把栀子花,有一回还买了一小盆茉莉花。 筱婷喜欢这些香气馥郁的花。 鹏飞不知道黄玲已经知道情况,拼命帮忙打着掩护。 黄玲看着他们,只觉得人生也单纯美好起来。 开学的前几天,晚饭后宋莹开始帮着栋哲收拾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说:“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你姨给你准备好了,往箱子里一放就行。日用品不用带,你姨说到了上海去悦晟拿就好了。” “嗯,是,商场就在学校外面,姨该不会是为了我们特地选在学校附近的吧!”栋哲听到宋莹这话,突然想到新商场的位置 。 “你想得美!那不是因为学校人流大?”宋莹常常和黄玲在一处,倒是学到不少东西。 “啊,对对对。”栋哲忙点头。 两人把衣物都装好后,就坐到院子里乘凉等林武峰回来。 林武峰工作忙,一般晚上就在厂食堂吃饭了,忙到八点多才会回家。 “有书要带吗?”宋莹突然想起这事儿来,就问道。 “带什么书啊!上大学您还怕我没有书看啊!” “哦,也是,妈还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呢......”宋莹说着说着还伤感起来了。 栋哲把妈妈的肩膀一搂:“妈,这回我要你和爸送我去,好吗?” “那我肯定要送的,不送你我也要送筱婷呀!筱婷一个女孩儿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这可怎么办啊!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里人呢......”宋莹担忧道。 “还那~~~~么远,就在上海啦!还那么远?你一早打电话叫我们回来,都要帮我们准备中午饭了!要是和图南哥一样去北京我看你怎么办!”栋哲学着宋莹的腔调说道。 “哎,是,还好在上海,我和你说, 你得帮我好好照顾筱婷啊!” “我......我都不和她在一个系,也不知道宿舍离得远不远......” “那你们学校能比棉纺厂大?!你们俩的宿舍还能比从家里到服装厂远?不行把自行车给你送去。”宋莹脸一板。 “行行行,我知道了,那我周末就和她一起吃饭然后去图书馆,我把她的课表也拿着,我们俩都没有课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找她,宋莹同志,你看这样安排您满不满意?” “我看行!你宿舍楼的电话也告诉她,让她有事就给你打电话,怕别人说你们,你就说她是你妹妹。” “行行行,我知道了。” 栋哲脸上不耐烦,心里可高兴了,这就和得了圣旨一样。 怕有蚊子,宋莹点了些艾草熏熏。 正当她弯腰熏到墙角时,就听到墙外有人“啐”了一口。 她火腾地起来,忙从花窗里往外张望,是张阿妹。 不用想,宋莹也知道是她,于是骂道: “张阿妹,你有病就去治!整天咳咳咳的别不是得了肺痨吧!你死不要紧,别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下到地府还多治你条罪!”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急什么!”张阿妹没事,白她一眼。 “哦,你不是故意的?两步都到你家垃圾桶边了你不紧走两步,非要吐地上?你不是故意吐我门口,那就是故意吐王勇家墙根啰!王勇!王勇!你快出来!” 王勇端着饭碗从屋里走出来问:“干嘛?” “你看看,张阿妹吐了口痰在这里,她说不是冲我,那就是冲你了!你哪里得罪了人家,好好赔罪啊!”宋莹故意把个“痰”字说得极重。 王勇一下倒了胃口,冲出来就骂: “张阿妹!你够了啊!我上去那是靠我的本事,你们家吴建国自己没本事那可怪不得别人!你这么恶心算什么事儿?!我看你吐这个位置是想恶心我们两家吧! 我当了车间副主任,林栋哲又考上了重点大学,看把你给嫉妒的!我和你说,你要是再给我整这些不卫生的事情,我可就往厂里报了,文明之家肯定没有你们家的份,那一块五的奖金你也就别想要了!” “不要就不要!我们张敏在广州上班挣好钱!一块五算个屁!” “哟哟哟!一块五算个屁,那你让你们家吴建国三更半夜地打椅子卖钱?你女儿那么能干怎么从来不给你打电话?不给你寄钱?!笑死人了呢!”王勇戏谑道。 王勇戳到了张阿妹的痛处,但她毫无办法,只能气鼓鼓地回了家。 她本来以为吴建国不在屋里,没想到,吴建国就蹲在檐下抽烟。 “吴建国,你在家啊!你听到王勇欺负我,你也不出来帮忙?”张阿妹质问道。 吴建国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走到院门口,提起院门口的扫把和撮箕就到了王勇屋前,他把刚才张阿妹吐地方扫了扫,扫完并没有回转身,而是接着沿着巷子清扫巷子里的垃圾。 经过宋莹的家门口,看到已经是大学生的阳光少年,不由想到了吴军。 吴军下半年开学就是高二了,很快,他也会是大学生。 他的孩子都厉害,女儿是大学生,儿子也会是。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无论从哪里都没有得到过关于吴姗姗和吴军的任何消息。 这两个孩子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其实,他知道,这俩孩子只是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而已。 他是相信报应的,他们夫妻俩对吴姗姗和吴军做了不好的事,张敏就是他们的报应。 其实,张敏根本没有像张阿妹说的一样挣大钱,而是每隔几个月就要向他们伸手要钱,多少都可以,你说没钱她就少要。 最开始还说说理由,搬出宿舍租房住啊,买新衣服啊,到最后理由也不说了,就是一句,快点寄钱,都没钱吃饭了。 如果不要钱,张敏从来没有打过电话,更没有关心过在家里的父母亲。 接电话时,张阿妹想劝张敏回来,但是张敏习惯了没有母亲约束的自由,是无论如何也不回来的。 她说了一句最戳两人心窝子的话: “我才知道离开家是多么自由和舒服啊!我看吴姗姗和吴军做得对,我们就应该离开你们!你们是不会吃人的恶魔。” 第455章 有心的吴姗姗 吴建国回来,林武峰正好也进巷子。 栋哲听到自行车声音就出来看,差点撞上就站在他们家院门外的吴建国。 “吴叔......” “栋哲就要去上海上大学了呢!什么时候去啊......” “哦,还有两天。”栋哲模糊道。 “好好,上大学好,大学毕业就是当领导了......好好好......”吴建国喃喃道。 “咳,您看我哪里是个当领导的料,有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栋哲笑笑。 “你姗姗姐算着明年也毕业了......” 栋哲一听他提吴姗姗,忙对着他身后叫道:“爸!你今天吃饭了吗?” 吴建国回头看了一眼:“林厂长回来了。” “哎,老吴你吃了吗?要不要到屋里喝一口?”林武峰接了话。 吴建国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吃过了,不耽误你们。” 他悻悻地走回了家。 栋哲舒了一口气,把林武峰给让进了屋。 林武峰还是了解儿子的,于是问道:“你吴叔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去上学,还问了姗姗姐。”栋哲接过林武峰的包,答道。 “哦。” “我觉得张敏走了以后,老吴就怪怪的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说话都没有力气,那脸黑红黑红的,反正不太正常。”宋莹递上来湿毛巾给林武峰擦汗,一边回忆道。 “可不是嘛!他那三个孩子离开家和我们栋哲、筱婷、鹏飞离家去上学可不一样。我们的去了肯定天天盼着回来,他们家的去了以后就不想再回来,打击是挺大的。”林武峰答道。 “该,那时候我们劝他对俩孩子好一点,管管张阿妹,他不听也不管,现在这样的局面都是他自己造成的,现在还算年轻,等以后有他哭的时候。”宋莹叹一口气。 “哎,是的,现在就看张敏的良心了。”林武峰也叹一口气。 “有什么良心啊!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那天老吴多说了两句,说上学就算了,现在上着班怎么还要钱呢!张阿妹还骂他,说他们钱都是张敏的,现在给和以后给有什么不同。” “这样啊!那可真是麻烦了。” “还是姗姗有良心,给我们又寄了好多东西,寄到玲姐那里今天栋哲搬回来的。”宋莹想到吴姗姗,嘴角又翘了起来。 “又给你寄了广式腊肠?”林武峰笑着问。 “是,又香又带丝甜味儿,我就是爱吃,她给我寄了一大包,还给林栋哲他们三个一人寄了两个高档笔记本,皮子做的封皮,好漂亮!栋哲,快,拿给你爸看看!”宋莹高兴得很。 “哎,好嘞!” 栋哲跳起来去找了两本笔记本过来,他的是一本棕色一本深蓝,皮子做的封皮软软的,看着都让人有写字的欲望。 “姗姗是有个心的孩子。每次我去出差,她无论多忙都要来接我,如果是小军放学的时间,她就会带着小军来接我。把我接到招待所,床给铺好、茶给泡好,那脸盆、毛巾、拖鞋都安排妥妥的,不要她做,她还不乐意。” 林武峰摩挲着本子,感叹不已 。 “所以你每次去广州出差我真不担心你的生活。”宋莹也道。 “这......这......”栋哲这了半天,没往下说。 “这什么?”宋莹问。 “姗姗姐这起点有点高.......”栋哲笑道。 “你能管好你自己,不让我操心就行!”宋莹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眼中都是不舍。 她说着不舍得筱婷,又哪里舍得栋哲,栋哲也没有离开过她。 这一走,说是不远,但是大概率以后也会留在上海了,也不再是天天能见上面的。 一家三口特别珍惜相伴的日子,这几天一聊就是一晚上。 吴建国回到家里,一路喃喃念着:“真好......真好......” 他走到后院接着去做他的椅子。 张阿妹在厕所里倒洗澡水,水从厕所里漫了出来,温热的水气裹挟着厕所的味儿在后院铺散开来。 吴建国头脑一阵发昏,一时间有些站都站不住了,眼前也雾蒙了起来。 张阿妹出来时,就看到吴建国一头栽倒在泥土上。 她开头以为吴建国是没看清摔倒了,就在那里骂: “真没用,在自己家都会摔了!” 但是,等她晾好毛巾再回头时,吴建国却没有起身仍躺在那里,她才慌了,忙上前摇晃他: “老吴,老吴,你怎么了?” 吴建国全无反应。 张阿妹想扶吴建国,但是却根本扶不动,于是她冲出家门想要找人帮忙,可是走到了家门口才想来刚才自己得罪能帮他的林武峰一家。 可是,吴建国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自己是得罪过林家人,但是吴建国对他们还是很客气的啊! 吴建国不能出事,出了事,她日子就难过了。 想到这里,她又鼓起勇气走出了门。 正好,忙到这会儿才回来的李一鸣到了路口。 张阿妹朝他扑了过去,吓了李一鸣一跳: “张阿姨,干嘛?” “你吴叔他晕倒了,你帮帮我!”张阿妹捉住李一鸣的手。 人命关天,李一鸣只能来帮忙。 张阿妹哭天抢地,倒是把前后巷子的人全部引了出来,大家多是看热闹,也不上前帮忙,看挺严重,才有两个老好人上前。 李一鸣看吴建国侧躺着,倒是不影响呼吸,他也不敢乱动,既是怕吴建国出问题又怕被张阿妹赖上。 他对张阿妹道: “张阿姨,我们也不懂医,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动病人,这样,你在这里看着吴叔,我去帮你打电话叫医务科的人来,我那里有电话。” 因为家里爷爷年纪也不小了,李一鸣非常在意这个事儿,所以留了厂医务科的值班电话以备不时之需。 比起去医院,医务科就近得多了,而且他们也有出诊服务,像这种特殊情况是可以到家里来的。 没多大会儿,医务科的医生来了,人也已经醒了。 经过检查,医生确定是劳累过度而且血压也偏高。 大家这才知道,他已经连接着上了一个多月的晚班,白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还要打家具,别说是他这种四十多的人了,就是年轻人也顶不住。 医务科的人给他开了一个星期的假条,让他好好在家休息。 所有人只有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建国躺在床上,张阿妹有点紧张,像模像样地照顾着他。 看吴建国默默流眼泪,她又忍不住劝: “你以为你那时管他们他们就能不走?吴姗姗心黑得很,她去上大学了以后是不会管你的,之所以管吴军那是因为她怕以后结婚的时候自己没有娘家人会被笑话! 而且她管吴军吃喝,吴军又是个蠢的,肯定把他她姐当回事了,以后能供养她,她可算得死死的,你知道吧!” 第456章 终于团圆了1 吴姗姗暑假里在“彩韵纺织厂”忙得不可开交,外贸单太多了,现在都是由她带队处置。 她学着黄玲的法子给吴军制定了学习计划,白天忙完,回去还要检查吴军的学习任务完成情况。 题量有些大,吴军应该是得有些吃力,头发都被搓成鸡窝了。 吴姗姗鼓励道: “黄阿姨说过,暑假是弯道超车的最好时间,争取暑假一过,你高二再上爬一爬,高三就没有那么大压力。” “我知道......” 吴姗姗想到了什么就问: “是不是姐逼你逼得太紧了?” 吴军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看你上班忙得很,还要盯着我,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能应付的。现在前期题量大是为了磨练你的能力,简单题要准要快,考试时才能留给你更多的时间思考难题,简单题提速和提高准确度唯一的方法就是大量。”吴姗姗认真道。 “姐,我知道,我感觉今天比昨天又好一些了。”吴军点点头。 “嗯,一天会比一天轻松的,姐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现在以咱们的条件,你不一定要上广东的大学,你也可以上北京的大学。所以多五分算五分。” 吴军听着这话就笑了。 “怎么了?”吴姗姗问。 “姐,你越来越像黄阿姨了。我那天去你办公室,看到你在那里指挥人工作,和她更像。”吴军答道。 吴姗姗怔了怔:“我能学到黄阿姨三成的本事就好了,哦,对了,你哲宇哥买好火车票了。” “啊!天啦!太好了!太好了!姐夫终于要来了!哈哈哈哈哈,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吴军一下蹦了起来叫道。 看他这么高兴,吴姗姗也抿唇笑了。 谢哲宇每次来,都是和吴军睡,他到的前一天,吴姗姗就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收拾了一下,吴军陪着她换洗床单枕套。 “我姐夫来了,他能辅导我,姐你也少点事儿。” “他要上班,而且是刚上班还需要适应,你少烦他。” “哦,也是,也不知道他那里上班辛不辛苦,我不烦他,我肯定不烦他,反正以后想见就能见到,不用一等几个月了。”吴军点点头。 吴军说得自然,吴姗姗也心中一动。 是啊! 都说思念蚀骨,等待可真难啊,还好等到了。 现在想想,其实等的一直是她,而哲宇,是朝她奔跑的那个,所以两人才能有机会相遇、相知、相守。 想着想着,她就落下了眼泪。 吴军正笑哈哈在那里蹦,这会儿看到他姐默默流眼泪就忙停了下来,怯怯道: “姐,好日子就要来了,还哭什么,别哭了......” 吴姗姗扬起脸朝弟弟笑:“对,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第二天,姐弟俩又一起去接谢哲宇。 吴姗姗来接谢哲宇的次数不多,谢哲宇会故意挑她上课的时间到,这样就有借口不让吴姗姗辛苦跑来接他,而他还可以去校门口等吴姗姗。 就这一次,他特地嘱咐了吴姗姗来接。 “这回来是定居,和临时来肯定不一样,一会看东西太多情况我们租三轮车送一送。”吴姗姗点点头。 “知道,我带了捆绳,就想着姐夫带的东西比较多。”吴军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吴姗姗看看弟弟,仿佛觉得弟弟也长大了。 他完全适应了广东的生活,会说半生不熟的白话,交了新朋友,成绩也不错,他俨然忘记了童年的不快乐。 “姐!来了来了!”她正想着,吴军撞了撞她,她忙张望找着谢哲宇,当看到谢哲宇时,吃了一惊。 来的不止谢哲宇,还有谢哲宇的家人。 虽然她没有见过谢哲宇的父母亲,但是她见过爷爷。 谢哲宇和父亲背着行李,而谢哲宇的母亲负责扶着爷爷。 “姗姗!小军!”谢哲宇看到了朝他使劲挥着手的吴军,于是忙挥手回应。 吴姗姗这会儿紧张极了,手指头绞在一起。 谢哲宇并没有告诉她家里人也来了。 人到近前,吴姗姗忙打招呼: “爷爷,叔叔,阿姨。” “爷爷,叔叔,阿姨,哲宇哥!”吴军懂事地改了口。 大家应着,谢母松开爷爷的手,握住了吴姗姗的手: “姗姗,等很久了吗?今天晚点了,可把我急坏了。” 吴姗姗摇摇头:“没有没有。” “叔,东西给我!”吴军要去帮谢父的忙,谢父大方道,“小军,谢谢你啊!东西不用拿,你帮忙扶着爷爷就好。” “我不用扶,我好着呢!”爷爷摆摆手。 “爷爷,我那牵你,主要是车站太乱了咱们别走散了。我姐领着阿姨、哥领着叔叔、我领着您,我们分三组,谁也丢不了!”吴军靠了过来亲热道。 “哎,行,好孩子。”爷爷高兴了,握住吴军的手。 这一下人都来了,吴姗姗马上开始在心里策划,准备去招待所开两间房。 在车上,她就说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三人齐刷刷看向谢哲宇。 “本来我想着在你家凑合一晚上,明天收拾好我的宿舍,再在我宿舍凑合着住几天......”谢哲宇望向吴姗姗答。 三人又齐刷刷地望向吴姗姗。 吴姗姗忙摇头:“绝对不行,天太热了,你受得了,爷爷和叔叔阿姨也受不了啊!” “对对,不能让他们来玩一趟还遭罪,听你安排。”谢哲宇忙点头。 吴姗姗一侧脸,就见三人正看着她,她忙解释: “爷爷,叔叔阿姨,招待所是咱们自己厂里开的,对内价格不贵,而且条件很不错,每回黄阿姨、林叔叔出差都是住那里的。” “好,姗姗你安排,听你的。”三人都点头应着。 三人也没有嫌麻烦、嫌不卫生、嫌花钱,意见很快统一,仿佛这根本不是事儿。 一路上,谢哲宇指着窗外的景色给他们介绍,三人热烈回应。 吴军插进去介绍,三人也同样热烈回应,根本不像是今天才见第一面的样子。 吴姗姗也不知道怎么的,人一下就轻松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与谢哲宇的家人相处会是这么轻松。 到了招待所,吴姗姗安排房间,谢母说招待所花园子不错,吴军就懂事地领了三人去逛逛。 谢母到了近前才知道,看到的并不是花园,而是荔枝林,果子结得正好。 吴军和树下卖荔枝的肖爷爷熟得很,肖爷爷请他们坐下吃新摘的荔枝。 吴姗姗着手安排房间里的一切,谢哲宇则在一旁帮忙。 第457章 终于团圆了2 “没提前和你说我带他们来,没怪我吧!对不起,我怕我说了你得担惊受怕好几天,索性不说了。”谢哲宇低声道歉。 吴姗姗摇摇头:“就是还好现在不是旺季,不然没房间,他们要跟着受了!” 说到一半,吴姗姗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你提前打电话让留了房间!” 谢哲宇笑而不语。 吴姗姗这才知道,在车上,谢哲宇是故意引了话头让她来安排的。 “我这是给你示范一下我们家相处还有解决问题的方式,方式就是--你说了算。”谢哲宇笑道。 吴姗姗都被他给气笑了。 “所以,相处下来觉得有压力吗?”谢哲宇关心道。 吴姗姗摇摇头:“没有压力,挺好的。” 谢哲宇放了心,接着道:“反正有什么问题不怕和我说的,交给我来解决。” “好。”吴姗姗点头。 “明天去我宿舍,你也一起去看看好吗?收拾好,我们再带他们去四处去逛一逛,你工作安排得开吗?”谢哲宇小心翼翼地问。 吴姗姗一笑:“我就是想着要去帮你收拾的,所以提前把活儿干完了,东西也帮你准备好了。” “还帮我准备了东西啊!” “嗯,给你做了床单、被罩、椅垫子这些。” “啊,那可太好了。” 吴姗姗拿起一双新拖鞋,谢哲宇忙顺手接了摆好,然后美滋滋地去叫大家回房间休息。 三人正在荔枝树下吃着荔枝,一边同肖爷爷聊天,听不大明白就由吴军当翻译,好不开心。 “这水果好吃是好吃,就是上火,小心牙疼。”谢哲宇笑道。 肖爷爷摇着扇子道:“那不怕,街口凉茶王一人喝一碗就好啦!” “肖爷爷,那还是算了吧!牙疼就疼啊!” 肖爷爷拿扇子拍拍他,又塞了一把荔枝给他。 谢哲宇掏出钱要递过去,肖爷爷一只手摇摇扇子,一只手把他的钱推开了: “自己家树上的,又不是买的,吃几个怕什么。” “谢谢肖爷爷。” 几人道了谢就回了房间,谢母从包里拿了一盒糕点让谢哲宇给肖爷爷送去。 晚上,谢哲宇领着大家去饭馆吃饭,菜单递到了谢母手里,谢哲宇说: “妈,你挑。” “你爷爷听你说那个酿豆腐,来的时候就说要试试,给他点这个,”谢母指了指菜单,然后又问,“姗姗,你和小军喜欢吃什么?” 吴姗姗一愣,还没有接话,谢哲宇就答了:“珊珊喜欢蒸排骨,小军喜欢吃干炒牛河。” “哦哦,那你点上,你爸喜欢吃鱼,我想吃这个,甜的对不对?”她指着荔枝咕噜肉那行字道。 “对,酸甜口的,我就知道你爱吃。”谢哲宇点点头。 吴姗姗没有说话,就看着他们点菜。 谢母和谢哲宇念,谢父和爷爷就说“好好好”“我正好想吃这个”。 点完,谢母又问:“你拿给珊珊,看珊珊还想吃什么?” “好,爸,和爷爷来一口?”谢哲宇把菜单递给珊珊,又提议道。 谢父忙摆手:“不来不来,一身酒味不好闻,酒嘛!回家也可以喝的。” 吴姗姗就看着再加了些菜,怕他们不够吃。 菜味道不错,但吴姗姗怕他们吃不惯,没想到菜上来,大家一个劲儿夸好吃,夸谢母和吴姗姗会点菜。 和谢哲宇一样,他们吃什么都吃得很香,跟他们一桌,食欲都增加了不少。 以前在苏州,吴姗姗只为图个不饿死,和吴军来广州以后也多是吃食堂,说为图个省事图个饱。 现在坐在这里,才觉得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她不觉多吃了一碗饭。 晚上陪着他们聊到八点多,这才回家去。 谢哲宇送了姐弟俩回来,提了一壶金银花茶分给家里人喝。 “姗姗刚才煮的,怕你们不适应这里的气侯,下午又吃了荔枝,也怕上火。” 四人一边喝着金银花茶一边聊。 “哎呀,姗姗真是个细致的孩子,住一晚上想要的东西抬眼都能看到。”谢母感叹道。 “太好了,真好。”谢父点头。 “是的啊!她还帮我做了床单被罩呢!”谢哲宇满心欢喜。 “太好了,真好。”谢父应声。 “小军也是个好孩子,有孝心得很,过马路都会绕到有车走的那边帮我挡着,又亲热得很。”爷爷也道。 “太好了,真好。”谢父又应。 他一连三回应把大家都逗笑了,谢母拍着他道:“你就没有别的话啊!” 谢父就笑:“那好话都让你们说了,那我还说什么嘛!我总结得又不是不对,就是真的很好嘛!咱们哲宇有眼光。” “就是太瘦了,学业和工作很重吧!”谢母有些担心道。 “这不想着要帮我收拾东西什么的可能得要花些时间,所以前几天肯定猛赶工作了,那黑眼圈都出来了。”谢哲宇非常了解她。 “真有责任心。” “是,厂子有一半是黄阿姨的,她就当自己家的事情在做,肯定上心的,不过本来她也是有责任心的人,不然也不会把小军带在身边。”谢哲宇告诉父母亲。 “是啊!真不容易,姐弟俩相依为命的,以后你要多关心照顾他们。”爷爷拍拍谢哲宇的手。 “知道,您放心吧!” 一家人第二天白天去看谢哲宇的宿舍,谢哲宇说反正也就住一年了,只要能睡觉就行,所以布置起来也不费事,收拾干净铺上床把衣服一挂就行。 大家一起行动,没多久就收拾好了。 谢哲宇和吴姗姗又领着家里人四处游玩了两天,这才把他们送上了回苏州的火车。 送他们离开的那个晚上,吴姗姗接到了黄玲的电话。 她打电话过来是关心吴姗姗和谢哲宇家里人相处的情况。 吴姗姗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事儿,并且关心这事儿,于是忙答: “黄阿姨,他们都和哲宇说的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天,一点压力也没有。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喜欢小军,小军也很喜欢他们。” “那我也就放心了,你宋姨非要我打电话来问问情况,我说好她偏不信。” “姨,明年毕业,关于我的工作......” “这个你放心......” “不是,姨,我想着就在工厂干吧!现在订单增加很多,我......” 黄玲没有让吴姗姗说完,立即打断了她道: “姗姗,你这一年要做的不是把工作都揽到身上,而是要去培养能干活儿的人,你毕业以后要去银行上班,这样对我们以后的发展会更好。” 第458章 好哥哥 金秋九月,美好的大学生活到来了。 栋哲手握着在宋莹的圣旨,第一个星期每天都去找筱婷,就怕她缺什么,想时时照顾。 第一个周末,红斌去找他们。 看到红斌,栋哲一声惨叫:“斌哥!我要吃红烧肉!” 这一下把个红斌给心疼坏了,他一挥手: “走走,哥带你们去吃红烧肉,还有筱婷爱吃的红烧鱼,梅菜扣肉!” 一路上,红斌问起栋哲吃了什么给愁成这样,筱婷就笑: “斌哥,其实还好,林栋哲自己馋。” “我们那边食堂不行,不如我以后每天去你们食堂吃?你近一些帮我也打一份呗!”栋哲想了个主意。 红斌不知道有些人的小九九,一听好像很好道理的样子,就道: “这样也行,我们那时候也是,哪个食堂好吃就去哪个食堂吃,宁愿跑远一点。这样,栋哲,一会儿我把自行车留给你,我上班用不上自行车,宿舍离办公室就几步路,我来找你们时坐公交车就行了。” 筱婷忙道:“斌哥,不用,你万一有个什么事出门也方便。你别理他,中午随便吃一口就行了。” “对对,斌哥,不用,我想去就用跑的,不是很远。”栋哲也忙应着。 红斌找了一家饭馆请两人吃饭。 栋哲感叹道:“还是朱阿姨做的好吃。” 红斌笑笑:“等以后岁华楼的分店开起来以后咱们就有地方吃饭了,周末也有地方去。房子已经定下了,我妈很快要过来安排装修。” “太好了,那我们有时间就去帮忙。”林栋哲高兴道。 “行,有你们能干的事儿我就叫上你们。” “还有我,斌哥,对了,你上班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同事好不好相处?”筱婷也关心着红斌。 “一点儿也不累,坐办公室能累到哪里去,比上学那可舒服多了。我们组一共十二个人,在一个好大的办公室坐着,上到领导下到同事,人都很好。”红斌高兴地答。 “那就好。” 吃完了饭,红斌问两人:“今天休息,要不要我带你们出去玩?” “不了不了,斌哥,你上一星期班也够累的, 我们一会儿回学校图书馆学习了。”栋哲忙拒绝。 没想到,红斌接了话:“那行,那我也去你们图书馆,我正想找你帮忙借两本专业书看看。” 栋哲嘴张了张,话没说出口。 三人一起去了图书馆,没想到红斌想借的书还真有。 帮他借了书,栋哲就期盼着他这就回去了,没想到,红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一抬头,见两人还站着,就示意他们过来坐下一起学习。 栋哲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接下来的周末,两人没法约会,要么学校或者班级有事,要么就是红斌会来找他们。 他总是先带着两人去打牙祭,然后陪着两人在图书馆学习,自己顺便充充电。 直到有个周末,栋哲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红斌道: “斌哥,下周末我们班有活动,你就不用来找我们吃饭了。” “哦,好,那筱婷呢!” 栋哲朝筱婷看了一眼,两人自小到大的默契不是盖的,筱婷自然地答: “斌哥,我也有事,我们老师给我布置了些任务要完成,平时也没时间,只能休息的时候干。” “哦,那行,那我隔一个星期再来,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完成不了的就找哥。”红斌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 这招虽然好用,可接下来也没有用处了,因为岁华楼上海分店开始装修,朱阿姨来了上海。 她就住在岁华楼上海分店旁,是专门租给她的住所,所以休息日红斌都去分店帮忙盯着装修,好让母亲休息一天,栋哲和筱婷也常去,朱秀玉就给他们做好吃的。 朱秀玉到了上海,黄玲和宋莹也就放了心。 十月下旬调了课表,休息日前面又连着一天半没有课,所以筱婷和栋哲一起回了一趟家。 周怀熠去接的他们。 一个多月不见,远远看到筱婷,周怀熠都有些激动了。 “爸!” “周叔!” “哎,辛苦吗?饿了吗?快,我们去栋哲家吃饭。”周怀熠接过两人的书包,把两人带上了车。 车上,周怀熠问起生活和学习情况,两人一一答了。 一进巷子,李爷爷和小虎在门口玩,小虎愣愣看了看蹲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的栋哲,认出了人,然后“哇”一声哭了。 原来天天见到的人一下不见了,他很不适应,天天扯着奶奶往栋哲屋里去找。 奶奶告诉他叔叔去上海上大学了,他也不懂,总归是一直找不见人,难过得很。 这会儿突然看到栋哲,只觉得委屈极了。 哭着哭着,就扑到栋哲怀里,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身。 进了院儿,小虎还趴在栋哲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着。 李婶儿笑道:“天天找你,找不到还发脾气呢!” 筱婷给了小虎一块饼干,他这才止住了哭,下了地,一只手抱住栋哲的小腿一只手握着饼干,一边还抬头确认是不是栋哲。 吃了一口饼干,又看看饼干再看看筱婷,好像放了心一样,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会儿,在屋里黄玲和宋莹听到他们进院,也忙跑了出来,上上下下查看着两个孩子。 “筱婷的样子没变,但是林栋哲这怎么还养白胖了?”宋莹松了一口气。 “那是,他们每个星期都加餐呢!玉姐不把他们喂到扶墙出来肯定不会让他们回学校的。”黄玲点点头。 “是因为学习比起高三轻松不少。”筱婷答道。 “那是你轻松不少啊!你学的那些书你上大学前看了一多半了,我可不轻松啊!我的那些全部都是个迷......”栋哲马上反对。 “你该不会是上课睡眯了吧!就该让你和筱婷读一个系的!”宋莹拍了儿子一板。 “不行不行,到她那个系,我更迷了!”栋哲猛地摇头。 大家笑,小虎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在栋哲家吃了饭,一家三口回家,周怀熠就说: “还是在上海上大学好啊!说回来就能回来!” 黄玲笑着对筱婷说: “你爸比我还操心你,刚走那几天,道都不会走了,晚上泡牛奶还泡两杯,完了才发现你去上大学了,然后自己把那一杯牛奶喝掉,我就笑他,该不会是怕奶粉过期想快点喝掉吧! 周末买鱼吃,吃得愁眉苦脸,我以为鱼苦胆给扎破了呢!结果他说,也不知道筱婷能不能每个星期都吃上鱼。 我说你干脆申请调到上海去吧!当个科员也行,可以给筱婷做饭吃。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筱婷笑着摇摇头。 “他说,那也不是不行啊!”黄玲答道。 周怀熠笑眯眯看着两人:“你妈瞎说的,别听她的。” “爸妈,我以后常回来,我也可想你们了,头几天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地想你们。” “对,想回来就回来,别考虑钱的事儿。”周怀熠答道。 家里很舒服,但是学校也有吸引他们的地方,两人在假期结束后就回了学校。 第459章 和同事逛街 十二月十二日,岁华楼上海分店试营业。 菜式精致新奇,生意火爆。 元旦节,栋哲和筱婷都称学校有活动,红斌一早起来收拾妥当出门。 昨天中午休息时,他们组几个人聚在一起聊起了“春莹商场”。 这是一个新开的百货公司,很时髦,办公室里最时髦的廖雅珍非常想去。 正聊着,行政科的郑舒云来他们科送资料,廖雅珍就捉住了她: “舒云,你明天休息有空吗?陪我去春莹商场怎么样?” 两人因为业务上交集多所以相熟,郑舒云长得秀秀气气,说话也温柔可人,今年刚大学毕业分到邮电局上班。 郑舒云还没有答,这时何乐邦招呼红斌: “红斌,你不是说要给你弟弟妹妹买东西吗?咱们一起去吧!” 何乐邦和廖雅珍同一年进局里上班,早红斌一年,住在红斌隔壁,两人在办公室里算是最熟络的。 “好啊好啊!大家一起去。”廖雅珍属于那种大方的女孩子,很爽快。 红斌犹豫了一下,他想说,要买东西也不会在别的地方买,但是他看到何乐邦极力邀请,就点了头。 他看出来了,这何乐邦不知道对这两个女同志中的哪一个有意思,所以想一起去,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这才把他给叫上的。 不过,去别的商场看看也好,回头等一鸣哥来的时候好和他说说。 “舒云,就这么定了啊!”廖雅珍一脸期待地看着郑舒云,郑舒云略思考了一下,就点了头。 听说他们去玩,办公室另外两个女孩也加入进来。 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大家约了十点在宿舍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春莹商场。 何乐邦一看到红斌就皱了皱眉,他自己穿着件攒了好久钱才买的深蓝色大衣,但是红斌身上这件浅咖色大衣显然质地更优良,版型更好。 其实何东邦早就注意到了,虽然红斌很低调很温和,但是他穿的衣服都很不错,问起在哪里买的,他只说是老家阿姨给做的。 九月的衬衣西裤,十月的薄风衣,十一的夹克,十二月的短大衣夹袄,现在又是一件长大衣。 红斌哪里想那么多,只知道今天天阴冷,又是出门在外不比坐在办公室,穿长大衣更暖和。 他不知道自己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穿着浅咖长大衣,围着深咖的围巾看起来有多帅。 他也不太懂搭配,这都是他黄阿姨教的,一开始是固定给他搭配好,什么衣服一定要套什么裤子、鞋子穿,从初中一直到高中再到大学,这么多年已经被熏陶出来了,一看就知道哪个和哪个是一套。 两人等了一会儿,廖雅珍和郑舒云先到。 廖雅珍穿着红色大衣,而郑舒云就穿得素雅得多,是一件鸭蛋青的短大衣。 何东邦立即走到廖雅珍身边和她聊了起来,剩下郑舒云和红斌两人不尴不尬地对视了一眼。 “郑同志,你好,我叫......庄红斌。”红斌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 “嗯,我知道,之前让你签名了的。”郑舒云轻轻笑着答。 “哦,我忘记了。” 介绍过后,两人倒是聊了几句,一听郑舒云是常州人,红斌立即道:“我姨也是常州人。” “你......姨?”郑舒云想着,姨和妈不是一个地方吗?他为什么要说姨,难道...... 疑问出口,她又有点后悔了,但是红斌笑着解释: “啊,不是亲的,但是和亲的没差,是从小对我很好的一位阿姨。” “哦,这样啊!”郑舒云放下了心。 她说话轻言细语,红斌不由也放低了声音。 等另外两人来了以后,大家坐了公交车去春莹百货。 一路上三个女孩叽叽喳喳聊着,郑舒云安安静静听,偶尔应一两声。 因为是周末,新开的百货公司人也不少。 郑舒云发现红斌看得极为认真,但是吧,这种认真的程度不像是在挑选货品。 “庄同志,你不是要给弟妹买东西吗?买什么?” “啊,我想给他们买两个暖水袋,他们说现在用的不保暖了。再买两副手套,手套天天戴也容易脏再买一副换着戴,买能拿笔写字的那种,冬天在图书馆学习,手太冻了。”红斌自然地答。 郑舒云好奇道: “他们也在上海上大学?” “对啊!都在复旦。”红斌得意道。 “哎哟,庄红斌,你们家什么家庭啊!供三个孩子上大学,真厉害啊!”廖雅珍凑了过来。 红斌笑笑,没有答。 “真厉害,都是复旦,我高考分数离复旦差了老大一截。”郑舒云接了话。 “是吧,我也差得老远。”红斌朝她笑笑。 大家接着逛百货公司。 红斌感觉这商场和悦晟那还是有差距的,不说东西品质如何,光服务上就跟不上,售货员都摆着一张臭脸,爱搭不理的,这要在悦晟早就被开除了。 “哎,听说这里不远开了家很不错的新餐厅,我们中午去那里吃饭怎么样?我请客。”何东邦提议。 “这不好吧......”廖雅珍道。 “我作为老同志,就当给庄红斌和陈冬蕊两位新同事接风了。”何东邦指了指红斌和他们组另外一个女同志。 “那我不是你们组的人,这不好吧!”郑舒云摇了摇头。 “哎!来都来了,不然别人还以我多小气呢!一起出来玩光请他们几个吃饭不请你,一起,不许打我脸啊!”何东邦大方道。 大家都说好,郑舒云看向红斌,因为只有他没有什么反应。 红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怔怔地盯着远方,眼神有些疑惑。 接着,他急切道: “你们先逛,我有点事,一会儿我来找你们。” 他说着,就急忙跑开了。 “哎!一起吃饭啊!我们在大门口等你!”何东邦抬着下巴叫道。 “好!知道了!”红斌远远应了一声。 何东邦笑道:“这小子,急着上厕所吧!走走走,我们接着逛。” 红斌追了出去,越过了几个货架,终于找到了他刚才看到的人。 第460章 被抓包了 栋哲第一次拉筱婷的手是在拙政园的听雨轩。 筱婷头天见下了雨,说要是明天还下雨就想去拙政园看雨。 第二天果然下了小雨,两人起了个大早去听雨轩看雨。 裤子、衣袖半湿也不在意。 筱婷抬头看竹叶滴翠。 栋哲看筱婷。 烟雨蒙蒙,筱婷的脸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水气柔光,美极了。 这个时候园子里还没有什么游人,这听雨轩更是只有他们俩。 “好凉快啊!”筱婷轻声道。 “冷不?”栋哲问她。 筱婷手撑着木廊椅,身体微微前倾,摇摇头。 栋哲低头看了看筱婷手的位置,慢慢地移着自己的手,然后轻轻的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手背微凉。 筱婷没有回头,只把手掌翻转过来,与栋哲的手十指相扣。 栋哲手上的暖意就流入她的掌心,消散了那一丝微凉。 再后来就是来上海上学,在学校里两人是不敢牵手的,只偶尔轻轻相碰。 这会儿在春莹商场没有人认得他们,他们于是大大方方地牵手而行。 本来是要去看电影的,可是筱婷想看的电影要下午一点半才有票,两人就到附近新开的商场逛一逛打发下时间。 逛着逛着就调研员上身了。 “东西普遍比悦晟贵,就这,贵三分钱呢!”栋哲边逛边说。 “地段不一样吧!这里毕竟是市中心的主要街道,所以租金都要贵一些的,也可以理解。”筱婷看了一眼,觉得三分钱倒也还好。 “啧啧啧,这个可不像话了啊!比国营百货公司还要贵,谁买啊!”栋哲又指着另外一件商品道。 “这是稀缺产品,国营店也不天天有,要等的,所以这家百公司的老板就把这部分产品提了价。那个酒心巧克力、带钻饰的胸针都是。” “这东西摆得,找都找不到,还是……” 两人正吐槽着,背后突然一声吼: “林栋哲!” 栋哲也不知道怕的什么,麻溜地松开了筱婷的手,两人转身望去,就见红斌朝两人奔了过来。 “你们……你们!” 红斌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才一打眼,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好几眼,确定看到的两人就是亲亲密密牵着手的栋哲和筱婷,这才追了上来。 “斌哥……你怎么在这里?!”栋哲一脸惊愕。 他真的无语啊,这么大一个大上海,总共这么两个熟人,怎么这么容易就碰到了。 “你们跟我过来!”红斌看到人来人往,于是对两人招呼。 两人相互看一眼,就乖乖跟着红斌出了商场。 坏消息,被抓包了。 好消息,是红斌哥。 商场外是块空旷地,红斌气得很,但是寒风一吹,他又还是一转身挥挥手,让弟妹站到靠墙的广告牌后,他站到了弟妹面前,给弟妹们挡住了全部的寒风。 “栋哲,你你,你是筱婷的哥哥啊!”他还处在震惊中。 “斌哥,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喊过我哥啊!都是叫我林栋哲。”栋哲无奈道。 红斌想了想,这倒是,他又问:“你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哥,你先别告诉妈他们啊!等该说的时候我们会去和他们说的。”筱婷上前一步,扯了扯红斌的衣袖。 “你们可真厉害,旁的人不说,你们还能瞒得住黄阿姨,我算是服了你们了。”红斌一时之间还有点佩服这两人。 “我们……具有隐蔽性……要是刚才我们俩不牵着手,哥你肯定也不觉得奇怪对吧!”栋哲还解释上了。 “你,你小子!”红斌揉了揉额头。 好妹妹就这样被猪给拱了,还是头熟得很的猪。 “你,你们想好了吗?!这不是小事,不能儿戏!”红斌左右看看,没有人关注他们,于是重重问道。 “哥,想好了,好久好久以前我就想好了,除了筱婷我谁也不要,我要有二心,你就揍我!”栋哲想也没想就答道。 红斌得了栋哲的答案,又望向筱婷,筱婷抿着唇朝他点了点头。 这会儿,红斌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想着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哥,求你了,先别和长辈们说,等我们毕业以后再说好不好?”栋哲又恳求道。 红斌站在那里思考,好一会儿,他才答: “我不说,但是你们要给我好好念书,而且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红斌决定先应承下来,再看看情况。 “肯定不会,哥,我保证。”栋哲立即答应了。 红斌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何乐邦叫他: “红斌,你比我们还先出来啊!” “啊!”红斌回过头,把俩小的给挡在身后。 但是何乐邦还是看到了,于是问:“你的朋友?” 见已经被看到,红斌就介绍道:“我弟弟妹妹。” “难怪刚才跑那么快,是看到弟弟妹妹们了啊!”何乐邦笑道。 “筱婷,栋哲,这些是我的同事们。” 筱婷和栋哲站出来乖乖给大家打招呼:“哥哥、姐姐们好。” 栋哲看到这是开溜的好时候,忙道:“哥,那你和同事们玩儿吧!我们回学校了。” “哎,好,坐车的钱带够了吗?” “有,哥。”筱婷点头。 “栋哲把大衣扣上,风大!这两天冷,别在外面瞎跑,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红斌又交代。 “知道了,哥。”栋哲乖乖点头。 两人又和众人道了别,就并排往公交车站走。 “红斌,我还没发现你,婆婆妈妈的啊!” 何乐邦用手肘撞了撞红斌。 红斌笑笑也不回嘴。 “你这就不知道了,这是会疼人知道吧!以后谁嫁给我们红斌同志,就享福啰!”廖雅珍笑道。 “雅珍姐,你别开玩笑了。”红斌温和地笑笑。 “走吧!去吃饭,我刚打听好位置了。”何乐邦对大家道。 “走吧,走吧,我都逛饿了!”廖雅珍接了话。 几人多多少少买了些东西,廖雅珍买得最多,她的东西现在正在何乐邦手里提着。 红斌大概知道了,何乐邦是看上了廖雅珍。 大家就跟在何乐邦身后一起去饭馆。 这时,郑舒云走到了红斌身边,低声问:“庄同志,你不是要买东西给弟妹吗?怎么让他们空手走了?” “哦.....刚才看了一下,这商场里的都不如悦晟百货的好,等我下个周末去悦晟百货买了给他们送去,悦晟和他们学校在一条路上,正好”红斌老实答道。 “哦。”郑舒云点点头。 “你什么也没有买?”红斌看她两手空空。 “没有合适的,所以就没有买。”郑舒云轻摇摇头。 第461章 吃到自己家来了 何乐邦所说的餐厅说不远也不近,在隔壁另外一条主道上。 越走,红斌越觉得不对劲,他走到何乐邦身边,打断了他和廖雅珍的聊天,低声问: “这条街还挺多小饭店的,去哪家啊?” 何乐邦瞥他一眼:“说了请吃饭,怎么可以是小饭馆?当然是去大酒楼啦!” “大酒楼?”红斌发出疑问。 “对啊!” “不是......” “哎呀,别不是了,又不要你出钱,你还帮我心疼上了,你以后追女孩子这么小气可不行啊!”何乐邦白他一眼。 红斌扫了一眼众人,只能跟着走。 走到何乐邦所说的大酒楼前时,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何乐邦选的酒楼正是岁华楼。 于是,他走在了人群最后,朝门口迎宾的小岳轻摇了下头。 岁华楼一部分服务员是在上海招的,一部分是苏州的老人, 过来负责带新人的,这个小岳就是苏州来的,所以和他很熟。 小岳一下就明白了红斌的意思,装作不认识他,把一群人带进了楼里。 大家刚落座,他转头就好心地通知了朱秀玉。 “朱经理,红斌哥和一群朋友来了,还装作不认得我。” 朱秀玉笑笑:“那你就装作不认得好了,如果不是他付钱,也不用打折,他付钱再打个会员折好了。” 小岳忙点头:“好嘞!朱经理。” 朱秀玉知道,这只怕是刚才上班,不想同事知道自己太多的情况,所以才装作不认识,并不是怕别人要他请客。 正想着,红斌就敲了门溜进了屋里。 “妈。” “吃个饭怎么鬼鬼祟祟的啊!”朱秀玉放下手里的账,抬头看儿子。 “我一个同事想请客吃饭,里面有他想追的女孩,所以我最好不出任何面,别抢了他的风头。”红斌笑着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能和同事一起出来吃饭我觉得挺好的,那下回吧,下回你请同事朋友来吃饭。”朱秀玉答道。 “行,那我先出去了啊!”红斌拉开门,探出个头去看。 “哎呀,你大大方方的,你那么大个儿,缩着别人就看不到你啦?!”朱秀玉看着红斌缩手缩脚地就笑了。 “哦,哈哈,妈你忙吧!别忙太晚,我一会儿和他们回宿舍就不过来了啊!” “好,去吧!” 看着儿子那模样,朱秀玉就笑了。 能交到朋友挺好的。 红斌回到包间里,小岳接了手全程跟单,安排了他的徒弟去门口值班。 几人正在屋里热闹地讨论着菜单。 廖雅珍翻看着菜单道:“我还第一次见有彩色照片的菜单呢!拍得这么好看就是不知道菜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小岳忙答:“您放心,照片都拍不出我们菜品真正的美,不一样不收费。” 廖雅珍笑了:“那我硬说不像那不是不用花钱就有饭吃了?” 小岳已经在苏州的岁华楼干了挺长时间,对付这些的问题那是手拿把掐的,他也笑道: “一看几位客人就知道是在大单位工作,那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才,不可能无故说不好。几位要是说不好,那肯定是我们菜品有问题,正是我们岁华楼需要的声音啊!你们几位提了对我们极有用的意见,请几位吃一两个菜那有什么呢!完全可以!” 高帽子一戴,大家坐得都直些了。 大家一人点了一个自己想吃的菜,小岳送去下单然后给各人添了茶,到红斌这里是杯白开水。 郑舒云正好坐在红斌身边就“嗯”了一声,看向小岳。 小岳这才知道差点穿帮,他知道红斌不喝茶,习惯了给他白开水,于是忙答: “刚才这位客人在门口遇到我,说不能喝茶,所以我上了白开水。” 红斌道了谢,告诉郑舒云: “我中午以后都不能喝茶,否则晚上要去给钟馗当助手了。” “其实我也是,”郑舒云轻轻一笑,又对小岳说,“麻烦你帮我也换杯白开水。” “好嘞,您稍等。”小岳忙应下了。 “那你先喝这杯,”红斌把自己面前的白开水小心放到了郑舒云面前,又提醒,“小心烫。” “谢谢!”郑舒云道了谢,低下头喝水,突然又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红斌的目光。 原来,他刚才没有把目光移开,这会儿见她抬头,才慌张地移开。 “对了,我想问,你说的那个悦晟百货卖的东西很好吗?”郑舒云低声问。 声音差点被淹没在对面几人的笑声中,但是红斌听得认真,所以听到了,他认认真真地答: “看你买什么,一般日用品,悦晟不说全上海最低,但肯定算低的,而且质量有保证,款式颜色也更多选择。反正,肯定比这个春莹要好多了。” “哦,那我以后也去悦晟看看,谢谢你。”郑舒云点点头。 两人同一年进的邮电局,工资级别一样,但是红斌是技术岗,比行政岗多一些补贴。 不管怎么样,他们的工资也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了。 但是显然,郑舒云挺节俭的。 他又想起第一次和郑舒云见面的情景。 那天是他第一天报到,到组里报到以后要到行政科领工作证、文具等等,他看到郑舒云,当时觉得她挺麻利的,还以为是老职工,没想到也只比他早到了一星期。 郑舒云一样样检查着发放的东西,然后递给红斌,又指着登记本说: “同志,请核对好后在这里写‘已核对’并且签名。” “庄红斌,呀,字写得真好。”郑舒云当时赞扬了一句,红斌以为她是客气而已。 后来,她也会到科室里来送文件和资料,两人没有说过话,只见面点头示意,没想到,她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正胡思乱想,上菜了。 小岳一边上菜一边介绍: “今天我们店里做活动,每位送一件小蛋糕,各位可以尝尝看,喜欢的话欢迎常来。” 女同志们看着精致的小蛋糕和精致的菜式,一个劲儿地夸奖何乐邦。 何乐邦得意得不得了。 红斌看郑舒云好像挺喜欢小蛋糕,眉眼都在轻笑。 他就朝小岳招了招手,小岳凑过来,把他的小蛋糕取走,到一边放进了蛋糕包装纸盒里。 “怎么,还攒着啊!”何乐邦问。 “我是攒着肚子吃菜。”红斌答着,专心吃饭。 吃完饭,大家有的想去看电影,有的还想逛街,就分开行动。 最后,他们都去玩儿了,剩郑舒云和红斌两人回宿舍。 两人一路话不多,到了宿舍门楼前,红斌把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递给郑舒云。 郑舒云眼神询问,红斌什么也没有说就朝她笑,一露八颗牙。 郑舒云咬了咬唇,接过了蛋糕,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小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红斌直看着她进了楼,这才回自己宿舍。 他也不知道自己看错没有,刚才,郑舒云脸上飞霞,就像在阴云中藏了大半天才露出来的红日。 第462章 回礼 第二天上班,红斌和郑舒云在食堂遇到,只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星期三,红斌一上班就见自己桌上有一个勾针杯垫,不是单一的蓝,而是好几种深深浅浅的蓝组成,非常精致。 杯垫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有一行隽秀的字: 谢谢你那天送我的蛋糕。 红斌愣了愣,望了一眼窗外,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拿起字条,确认上面写的不是“请检查甲2—丙7线路图”。 他把纸条夹到自己的工作本里,想了想,不行,这个工作本可能会递给组长看,于是又拿出了纸条,放进了自己的皮夹隔层里。 杯垫是不可能用的了,他拿出自己抽屉里放杂物的铝盒,把里面杂物一股脑倒在抽屉里,再郑重地把杯垫给收了进去。 做完这些,心情还不能平静。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就离谱。 人家正常回礼而已。 红斌深深吸了几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开头是好的,至少有开头。 黄阿姨说过,什么事情都得试,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不行还图个经验呢!追女孩儿这事儿也是一样,要胆大心细不小气,真诚是必杀技…… 他把黄玲教的东西全部在脑海中复盘一下,毫无头绪。 黄阿姨啊!你也没教具体要怎么追啊! 他抱着头冥思苦想,组长周临水一进屋就见他抱着个头,忙走过来关心。 “红斌,怎么了?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 红斌猛地抬起头猛摇了摇:“组长,没有,没有。” 周临水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就说,不用客气的。” 周临水三十来岁,是红斌的校友,再加上到岗时黄玲专程拜访过他,所以他对红斌颇为照顾。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觉得红斌可靠、努力、也有眼力见,所以不知不觉开始培养他。 红斌收了心开始工作,直到中午何乐邦叫他去吃饭。 两人到了食堂,他不自觉地开始找郑舒云,追求方案暂时没有,谢还是要道的,而且这是礼貌。 何乐邦看他抬起头看,好奇道:“吃个饭头抬那么高找谁啊!” “啊......远超哥!”这一下没白抬头找,竟然发现了熟人。 “红斌!” 红斌跑了过去:“远超哥,你不是去通信设备厂上班了吗?来我们局办事?” “不是,我调来邮电局上班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还想着找人打听一下你呢!我在设备科。”向远超是邮电局向设备厂调来的两名技术人员之一。 “太好啦!我在通信科二组上班。”红斌高兴得不得了。 他回头一看,刚才坐的桌子四个人全坐满了,于是红斌回到桌边道: “邦哥,你慢慢吃,我遇到熟人了。” 说完,他端上碗拉着向远超去找了个别的地方坐。 向远超也是苏州人,他父亲是市里的一个小领导,也曾是黄玲的学生,当初红斌去报到,黄玲就是派的他去接的红斌母子,他还带着两人游了上海。 两人在学校一直有联络,常约了一起打球、出游。 向远超早一年毕业去了设备厂上班,不过也可以想到,设备厂肯定只是他的跳板。 听向远超说红斌才知道,去年邮电局在内部调整,所以没有招毕业生,他才去了对口的设备厂就等着今年招人的。 “你运气好,不过你也完全不用担心,就算邮电局今年还不招,黄阿姨也会帮你策划好的。”向远超笃定道。 “是的,反正听黄阿姨的准没错。”红斌笑道。 下午下了班,两人约了一起给黄玲打电话,黄玲听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那你们正好相互有个照应,挺好,我这周末来上海看看岁华楼,远超要是有空的话,你们俩来岁华楼吃饭,红斌,你帮我叫上那俩小的。” 红斌问向远超行不行,向远超立即点了头。 “好嘞,黄阿姨,远超哥有空,我一会就给弟弟妹妹打电话。” 两人挂了电话。 红斌回到宿舍,才想起来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但是现在天色也晚了,不好去宿舍找郑舒云,只能作罢。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在二楼宿舍里张望着,直到看到郑舒云的身影,就忙跑下了楼,混进了上班的人流中。 “郑同志。”红斌低唤了一声。 “嗯,庄同志。”郑舒云看到他,脸一红。 “谢谢你,我昨天中午吃饭想找你没找到,下午下班又有点事要办,所以昨天没有来得及道谢。”红斌慌里慌张解释完。 黄阿姨说了,要长嘴,有什么话可以婉转地说,但不能不说,不能迟说。 “庄同志,不好意思,我昨天和我们副科长去市政府办事了,下午才回来。其实你也不用谢,我那个......正好学着勾些小玩意儿......想着还要是多谢你。” “我那才是小事呢!” “你能用上就好。” “能用上。” 两人聊了两句,在办公楼前分开。 红斌松了一口气,看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因为自己迟来的道谢而生气。 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看到郑舒云,正奇怪着,才在公告栏看到了一个培训通知,原来,她去参加为期三天的培训,回来时是下周一了。 等到周末,红斌去车站接黄玲,周怀熠也一同来了。 三人一同去岁华楼。 到岁华楼街口,黄玲就提前下了车,边走边看。 虽然她之前和朱秀玉调研过,开业那天也来过一回,但是当时有别的事情要办也就没有细细看。 她拿出小本本,一边走一边写。 周怀熠和红斌就随着她的脚步停停走走。 “这回楼面没有苏州的打眼。” “嗯,妈找人定做了几个仿古的灯笼,我设计了一下角度,晚上挂起来远远就能看到,只是中午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红斌答道。 看来朱秀玉和她一样注意到了问题,黄玲点点头:“嗯,多花点钱牵电线,别用烛火,消防安全还是要注意的。”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红斌答应着。 接着,黄玲站到了十字路口看向岁华楼,她喃喃道: “上客了。” 看了一会儿,道:“各周围小饭馆有五五开,不错啊!最近玉姐在做活动啊!” “黄阿姨,那我就没太参与不是很清楚,反正上周末我和同事一起来吃饭,他们评价很高,说又好吃又不贵。”红斌答道。 “哟,和同事们一起出来吃饭啊!看来相处得不错。” “嗯,”红斌呵呵笑着点头,接着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道,“您看,我穿着您让妈带给我的新大衣,正正好。” 黄玲退了一步,左右看看,笑道:“好看,说明你没瘦也没胖,挺好!” 大家说笑着进了岁华楼。 第463章 看他怪怪的 一进楼就看到栋哲和筱婷正在大门口一侧的一张备用桌子前帮忙。 工作是把一包包各式零嘴儿拆开,然后放进小罐子子里方便服务员取到小碟子里给客人吃。 两人戴着口罩和手套,像模像样地工作着。 听到门口的风铃轻响,两人异口同声道:“欢迎光临岁华楼!” “你们是喊‘欢迎光临’的无情机器人吗?头都不抬一下。”黄玲都要他们俩笑死了。 “妈!哎,爸你也来了!” “姨,周叔!” 两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一看手里的活儿,筱婷就道: “妈,你们先去休息,我们干完这些就来。” “好,慢慢干,别偷吃啊!”黄玲点头。 “姨,你放心,我会监督筱婷的。”栋哲一边答一边看向了红斌,有些不放心他。 主要也不是怕他红斌哥告密,主要是他老实,对面可是黄厂长和周营长,怕他遭不住。 红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栋哲知道暂时没有暴露,放了心,坐下来接着干活,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儿,听到身后的风铃响,两人又一声“欢迎光临岁华楼”。 黄玲差点笑岔气,进了包间,红斌去找朱秀玉,屋里就剩黄玲两口子。 “我现在看栋哲心里有些怪怪的。”周怀熠压低声音道。 “岳丈和岳母看女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就想想你看到星妍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不一样。”黄玲笑道。 “啊,你要这么说,还真是。红斌好像知道了,在给他们打掩护呢!”周怀熠点点头。 “嗯,应该是。就他俩那小眼神,还想逃过我们周营长的一双鹰眼啊!”黄玲拍拍周怀熠的膝盖。 “啊,对,我的是鹰眼,你的是尺。”周怀熠无奈摇头。 大年初二两人的小举动早就在周怀熠的眼中,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时他试着和黄玲谈起这事儿,才知道黄玲早就发现了端倪。 周怀熠当时说: “我倒不是觉得栋哲不好,栋哲是个好孩子,而且林工两口子是真好,筱婷要是和栋哲结婚那和在自己家没有区别,只是他们分心影响学习。” “不会,”当时黄玲非常笃定道,“筱婷心定不会受影响,而栋哲正是为了和筱婷在一起才拼命学习。 你还记得他们考上高中以后,栋哲成绩突飞猛进吗?那段时间,他已经开始知道自己的心意了,想要拼命追赶筱婷。” “高考想报复旦也是因为筱婷想报复旦?”周怀熠好像明白了,于是问道。 黄玲就点头。 “行吧。”周怀熠轻叹一声。 “这位老父亲,你很勉强啊!” “也不是勉强,无论这人是栋哲还是谁,我都是这样的心情啊!不过,筱婷喜欢就好,她高兴我就高兴。”周怀熠又道。 这时,朱秀玉进了屋。 两人谈起岁华楼的情况,朱秀玉一一和黄玲说了。 业绩比起两人之前的预计要好很多,因为这条街和隔壁街开了一大一小两个百货公司,这周围还有电影院,假期人流巨大,圈地方时黄玲准确无误。 “不过,阿玲,你怎么知道这里要开百货公司?”朱秀玉有些好奇。 黄玲告诉朱秀玉: “日化品的大供应商也就那几个,和我们悦晟都合作多少年了,一鸣这点话还是能套出来的。 这几个百货公司在装修的同时就要备货订货了,所以供应商会比我们看到门脸还早。 供应商比我们更不希望大家扎堆开百货公司,如果倒了他们就少一个客户,大家各区开花,生意都好他们的生意才会好。” 朱秀玉立即举一反三: “那我是不是可以常常问问鱼贩子菜贩子,就能知道我们附近这几条街会开什么新店?” 黄玲朝她赞许地点点头: “这样我们就能提前应对,有新店我们就出新菜、打折、搞活动,特别是针对常客。咱们不去抢别人的客人,主要是为了留住常客。” “行,我知道了。”朱秀玉连连点头。 两人都很了解对方,黄玲想知道什么,朱秀玉都知道,不用她问就一一说了。 这时,四个孩子一同进了屋。 栋哲机灵,他没有进来,先在门口问:“两位姨的大事谈完了吗?” “谈完了,进来吧!”黄玲朝他招招手。 向远超进了屋给他们打招呼,又对两位阿姨道: “黄阿姨,朱阿姨我是不知道两位在这里开店,不然早就应该来帮忙的,你看我人在上海都没有帮上忙。” “你设备厂在那深山老林里,我找谁也不会找你帮忙,跑一趟都不容易。不过现在好了,你和红斌做了同事,以后相互有个照应。”黄玲招呼他坐下。 “是啊,我最高兴,原来我还是挺担心红斌的,现在有了远超,我是心完全放下了。”朱秀玉接了话。 “你们放心,红斌还有弟弟妹妹我都负责照看。”向远超拍拍胸脯。 “谢谢远超哥!”栋哲和筱婷同时道谢,一秒都不带差的,声调用的是刚才喊“欢迎光临”那声调。 “行了行了,你们俩够了啊!”红斌也要被他们笑死了。 “这是小岳哥刚才给我们培训过的!他还让和筱婷预备齐,笑死,我和她用得着预备齐吗?”栋哲还得意上了。 一屋子人看着古灵精怪的栋哲都笑了。 朱秀玉关心着向远超,问他:“远超,你这刚到邮电局两天,宿舍里东西备齐了吗?有事你找红斌帮忙。” “哦,谢谢朱阿姨,我不住宿舍,我外婆是上海人,她去世以后那房子空着,房子太久不住人怕放坏了,比宿舍还是大一点的,离邮电局也不远。”向远超答道。 “那你收拾好了吗?没收拾好我帮你去收拾。”红斌忙道。 向远超一拍红斌的肩膀:“哎,我正想开口呢!我刚收拾出一间睡房勉强睡着,其他地方还没有收拾。” “那行,一会儿吃了饭我去帮你。”红斌点头。 “我们也可以去帮忙。”栋哲提议。 “谢谢你们,但我家离你们学校远,一会儿晚了回去我还担心。”向远超拒绝了。 周怀熠低头思考着什么。 吃完饭,向远超和红斌去了他家。 栋哲和筱婷回学校。 黄玲搂住周怀熠的手臂道:“走吧!” “坐坐再走,这会儿去的话要在火车站坐着等。” “去你那房子看看啊!”黄玲侧脸看他。 周怀熠愣了一下,笑道:“我就想了那一下,你就看到啦?” “什么啊!你想了好一会儿,你也是应该挺久没有去看过了,偶尔打开门通通风也好,走吧!” “行。” 第464章 你不能不管我啊! 周怀熠这套房子黄玲没有来过。 因为周怀熠之前和她做过交代,所以情况她也是知道的,也给了周怀熠全部的信任和自主权。 以前周怀熠会趁着出差来看一看,自从当了局长后,出差的时间不多了,来的时间也就少了。 走到房子所在的那条街,黄玲小小吃了一惊。 倒不是在弄堂里而老公寓,一共四层高,清水红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干净整洁。 “这老房子怕是有好几十年了吧!”黄玲问。 “嗯,民国时期修的,在三楼,302。”周怀熠介绍。 黄玲有些好奇这样的老房子里面格局是什么样的,就跟着上楼。 刚到楼梯口,后面传来叫声:“让一下,让一下,重,让我们先上,谢谢啊!” 回头就看见两个人抬着大木箱子大步走来,要上楼去。 周怀熠忙伸手把黄玲挡住。 两个抬箱子的其中一人问: “几楼?” 另外一人答:“三楼302,你脑子用来干什么的?说几遍不记得!” 两人随意一说,把另外两人给惊呆了。 “周局,锁被撬了。”黄玲扯了扯正吃惊的周怀熠。 “等等!”周怀熠叫住两人。 “等什么,重死了!” “麻烦退回来,把东西放下,我是三楼302的房主,我没有让人搬东西。”周怀熠道。 “你谁啊你,房主就在后面,不长你这样!”其中一人边走边答。 黄玲扒着楼梯不轻不重道:“搬吧!到时收不到钱,力就白出啰!” 她话一出两人就停下了脚步。 “你们不是说房主在后面吗?那就等他来确定一下是不是你们搞错了地方,也省得白费力气对吧!确认好没问题你们再搬。反正我告诉你们,这位肯定是3楼302的房主。”黄玲接着道。 “你搞清楚没有哦,是不是这里,是不是302?”头先问“几楼”那人又问同伴。 “我......是的呀,我记得是的呀!”另外一人有些疑惑了。 两人看看周怀熠和黄玲精致的打扮,周怀熠又一脸正气,倒是信了几分。 “退退退。” 两人又从楼梯上退了下来,放下了木箱,准备等房主来以后再说,别是真搞错了。 很快,所谓的房主来了。 沈思博(周怀熠前妻的弟弟)一进大门先是看到两人杵在楼梯口,就喝道: “怎么还等在这里?快着点啊!” 他背上背着个大袋子。 其实大家差不多时间到的公寓,只是沈思博走的另外一道门。 “不是!可是这位同志说他才是302的房主啊!我们不敢搬怕搞错地方,这么重的东西搬上三楼再搬下来那不是累死人?!” 沈思博这才看到楼梯下站着的两人。 周怀熠也不说话,只冷眼看着他。 抬了抬眉,示意他解释。 “姐夫,是这样,我那边房子漏水了,我到你这里借住两天。”沈思博呵呵一笑。 “小谢(沈思博的妻子谢慧慧)呢?让她来和我说。”周怀熠冷冷道。 “她,她在家里收拾东西呢!我,我先来。”沈思博结结巴巴道。 “好,我帮你看着东西,你回去叫她来。”周怀熠轻轻一偏头。 就沈思博的尿性,周怀熠可太知道了。 他才不是那么勤快的人呢!这些事情只会是谢慧慧来做。 所以,肯定有问题。只怕是又欠了钱出来躲赌债的,看带的东西,估计欠得不少,得躲不少时日。 “你们到底搬不搬啊!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呢!”搬家工人一看这架势不对忙叫了起来。 “搬搬。”沈思博道。 “不许搬。”周怀熠扫了一眼两人。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站在周怀熠这边,就道: “你们商量好再说吧!我们还要去下一家,这样,我们只干了一半活儿,钱我们也只收一半,两块五。” “搬!谁说不搬,不搬到位不给钱!”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办。 黄玲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两人:“两位师傅,辛苦了,麻烦你们把箱子挪到一边去,钱不用找了。” “行。谢谢啊!”两人立即把箱子移开些,就麻溜地离开了。 “哎,你,你谁啊!我们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沈思博冲着黄玲吼道。 “哟,还叫挺大声的,口气大牙还黄,今天出门没刷牙还是没地方刷牙啊!”黄玲笑笑。 原来的公子哥儿,平时也有些腔调,所以这话让沈思博又羞又怒。 “你!” “还有啊!现在,怀熠和你不是你们家,他和我是我们家,所以他的事当然和我有关系了。”黄玲又道。 周怀熠老老实实站着,老规矩,得等她骂好了再说话。 沈思博一看,吵是吵不赢这位了,于是转向了周怀熠: “周怀熠,这套房子是我们沈家的,是我爸留给我姐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占着?” “你再大声一点,好让邻居们都听到,好让邻居们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为什么你姐会把房子留给我也不留给你。”周怀熠抬抬下巴,正好门口有人进出。 “是你在我姐去世前哄骗我姐把房子给你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爸我姐待你那么好!”沈思博指着周怀熠破口大骂。 “啧啧啧,你可真敢说,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再说了,你爸你姐待怀熠好,怀熠待他们也好啊!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待你爸待你姐好不好?你摸摸良心,你爸走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姐走的时候你在哪里?所以这房子应该在谁手里显而易见。” 黄玲从周怀熠身后伸出个头来道。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白纸黑字有文件,滚!”周怀熠喝道。 沈思博怕周怀熠,从来都怕,今天吼这几句已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了,他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姐夫,你不能不管我啊!我那房子被债主收了,我和他们打了一架他们才答应给我这点东西。你看看!”沈思博撸起自己的袖子给周怀熠看手上的伤。 “我之前真的戒赌了,但是,但是今年......今年就一回啊!一回我就......慧慧,慧慧她今天和我打了离婚证,带着萌萌回了娘家,她也不管我了她也不要我了......”沈思博抱着头蹲下喃喃哭道。 周怀熠咬起了牙,他起先只以为他想到这房子里住是因为躲债,没想到他是直接把自己的房子给抵了。 黄玲听周怀熠说过,谢慧慧是个老实姑娘,很喜欢沈思博,所以一直忍让多年。 这房子曾是谢慧慧给沈思博的最后底线。 想必这次因为家没了,她这才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周怀熠大步朝沈思博走过去,揪起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冲他脸就是重重一拳。 第465章 和谁干架了? 黄玲也没想到周怀熠会动手,他一向很克制。 沈思博被他给打蒙了,倒在地上起不来,缩成一团在那里哭。 周怀熠从怀里掏出钱包,数出了五十块钱扔在了沈思博面前: “这些钱是我看在你姐的份上给你的,也是最后一次。你可以拿着去租房子住,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拿着这钱去翻本,随便你。但是无论你死去哪里都好,都不要再出现在她们母女面前。” 沈思博哭得鼻涕眼泪一脸,他把手伸向那钱,怯怯地看向周怀熠。 三年前,他差点被人剁手,谢慧慧找娘家人凑了钱把他救了出来,那一次吓惨了,他就老实了三年。 事后,周怀熠才知道这事儿。 没想到,今年沈思博老毛病又犯了。 “我下来时如果你还在这里,我就不客气了。”周怀熠说完,就握了黄玲的手,领着她上了楼。 进屋一看,屋里倒还是原样,家具上罩着布, 除了有点灰尘,其他没有什么变化。 周怀熠把里里外外的窗户都打开来,然后解释: “我不是心软......” “我知道,你给了他钱,他短时间就不会找谢慧慧母女的麻烦也不会打这房子的主意了。”黄玲点点头。 “本来想着空着好点,但是现在看来......我安排几个兄弟进来住一段时间。”周怀熠叹一口气道。 黄玲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道: “嗯,也只有你的兄弟能压住他,要是租出去,还怕他来打扰别人。” 周怀熠回握黄玲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打扰我们的生活的。” “有你呢!我什么都不怕。”黄玲笃定地给了答案,这答案让周怀熠安心。 “你再陪我去个地方好吗?”周怀熠又问。 “好啊!”黄玲没有任何迟疑。 等他们下楼时,沈思博已经离开。 两人先打了个电话安排兄弟张和初帮守着房子,然后周怀熠和黄玲去了谢慧慧的单位。 谢慧慧在储蓄所工作,两人等到她下班才见上。 周怀熠还没说话,谢慧慧眼泪就落了下来。 “姐夫,我已经和他离婚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家都没有了......他在签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我和萌萌了,我心死了。” 黄玲轻叹一口气,掏出了手帕给她擦泪。 “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对,这样对你还有萌萌更好,我就是来看看你,以后你和萌萌好好生活。” 周怀熠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了谢慧慧,里面是刚才在储蓄所取的三百块钱。 谢慧慧擦了擦眼泪,没有伸手拿,这袋子她熟,是他们储蓄所装大额钱的袋子,她忙摇头: “姐夫,我不能要你的钱。” 黄玲亲切道:“拿着吧!你将来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谢慧慧见黄玲这么说,才把袋子握在了手里:“谢谢你,玲姐。” “小谢,只有一条,钱不能到他手里,他要钱自己去挣而不是伸手找你要。”周怀熠又交代。 他知道谢慧慧对沈思博的感情,就怕她心软。 所以刚才周怀熠和黄玲商量了一下给多少钱合适,少了怕帮不了她们母女,多了又怕她会给沈思博,最后决定给三百。 谢慧慧自嘲地笑笑: “我哪里还会有钱给他,我现在一发工资就是还账,他借的我不管,但是我借的我一定要还,我以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姐夫、玲姐, 你们这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 周怀熠叹口气道:“你现在和萌萌住在哪里?” “住我妈那里,还好,我妈舍不得萌萌吃苦,不然她是要把我打出去的。现在想想,我真可笑,那么个狗东西我还处处维护。不瞒你们说,要不是要还账、要不是有萌萌,我真是想拉着他一起死了算了!” “别想这些,你们既然已经离了婚,那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你和萌萌要好好生活。”黄玲拍拍她的手。 “姐夫,玲姐,谢谢你们,”谢慧慧站起来朝两人鞠了一躬,“你们都是好人,你们也别管我们了,你们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们别来找我,我们也不会去找你们,再见。” 她再次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周怀熠和黄玲听到这话,并不生气,他们知道,谢慧慧这是为了他们好,只要与沈思博这样的人扯上关系都好不了。 “这明明是个好姑娘,遇人不淑。”黄玲叹一口气。 周怀熠揽住她的肩膀低沉着声音道:“小玲,对不起啊!让你陪着我处理这些事儿。” 黄玲仰头看他:“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 两人又回了周怀熠那房子,兄弟张和初已经到了,他一个人在上海上班。 “和初,辛苦你,上班跑得远了。” 张和初摆摆手:“哥,你这里条件可比我宿舍强多了,我每天晨跑锻炼跑着就去上班了。” “不会影响你厂里宿舍吧!” “没问题,不影响宿舍,我晚班的话就住那边,正常白班我帮你守着这里,你看行不?” “行,那就辛苦你了。” “和初,我想着你也是这么安排的,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吃的和日用品。你宿舍那些日用品就不用拿过来了。”黄玲指着四大网兜东西道。 “谢谢嫂子,嫂子真周到,这下好了,我拿几身衣服,还有搞搞卫生就好了。”张和初谢道。 周怀熠拍拍张和初的肩膀:“如果沈思博来闹你不用客气,不过以他的脾性,我猜是他是不敢的。” “放心,对付他那还能有什么问题。”张和初拍拍胸脯。 两人放了心,这才回了苏州。 回到苏州已经深夜。 第二天,周怀熠照常去上班,黄玲偷了半天懒,睡到自然醒才起来。 她感觉嗓子有些不舒服,想着去柳医生那里拿点感冒药,然后再去上班。 到的时候下午一点了,柳医生两口子和庄桦林刚刚准备吃饭。 “这个点儿才吃上饭啊!”黄玲问。 柳医生应道:“是,刚刚忙完一轮,小黄你怎么了?” 黄玲告诉他可能感冒了有两声咳。 “那我给你看看,再开点药。” “你们先吃饭,不急。” 柳医生已经站起了身:“患者重要,你之前就肺炎过,可大意不得。” 庄桦林也过来帮忙,黄玲一看她的脸就“嗯”了一声: “和谁干架了啊?打赢了吗?” 第466章 请你们留下来 庄桦林咬咬唇:“玲姐你先看病,我一会儿再和你说。” 柳医生给黄玲检查了一下: “这伤了肺不是小事,你看,每年到冬天就会犯吧!你这样,吃几副中药好好养一养,千万别累着别冻着,也要忌忌口,算了,这事儿跟你说没用,桦林你一会儿给周局打个电话,也就周局能治住她。” 黄玲不干:“别啊!我一会儿班都上不成。” “班比身体重要?!”柳医生沉稳的声音重了些。 黄玲撇撇嘴,不敢接话,小声蛐蛐:“中药有点麻烦哦!” “你放心,周局不会觉得麻烦的,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柳医生立即给了解决方案。 于是柳医生给开了药方,庄桦林去抓药给她。 庄桦林对她说:“玲姐你先去上班,我一会儿把药煲上,下早班时给你送去,你今天先喝一副,再顺便和你说其他事儿。” “行,那我在厂里等你。”黄玲点了头。 她知道庄桦林可能不想让柳医生知道这些事儿,所以也没有追问,就在厂里等着她。 庄桦林在快下班时真就给周怀熠打了个电话,周怀熠知道她要去送今天的第一次药,就很感激,让她在厂里等一等他,好听听医嘱。 挂了电话,又用保温壶装了黄玲的药,庄桦林这才到服装厂去。 因为服装厂除了厨房和锅炉外,其他地区包括办公室都是禁明火的,所以半路庄桦林又买了一个热水袋,想着给她在办公室里用会暖和一些。 到了黄玲的办公室一看,她抱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枕头,就好奇道: “玲姐,你这得热水袋,枕头也不暖和。” 黄玲就笑着枕头递给了她,庄桦林接过来一摸才知道是热乎乎的。 “这不是枕头,这明明就是肉骨头嘛!”黄玲指着拉链说,“里面是热水袋,有了这个保护既不会太烫又可以保暖更久,我们还做了别的形状,这个是我做的,不像吗?” “啊,像像,你这么一说就像了,这个形状挺好,腰不舒服还可以烫烫腰,多少钱一个?我给向东买一个,给他垫背后。”庄桦林拿起来比划了一下。 “这个一会儿你拿去就是了,我还有别的样品可以用。”黄玲推给她。 “好,那谢谢玲姐,对了,你快喝药。”庄桦林忙打开了药。 黄玲皱皱眉,庄桦林就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展开来,里面是几颗碎蜜饯,她笑道: “本来是逗小孩儿吃药用的,给你也拿了一包。” 黄玲只得把药给灌了下去,接着指了指庄桦林脸颊道: “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里有一片红肿,以黄玲的经验,这是巴掌打的,只是没打在正脸上。 肯定不是向东,向东不是那种动手的人,而且刚才庄桦林还想着给他买暖腰枕头,所以肯定不是他。 “还能是谁,我那亲妈呗!”庄桦林说起来就气。 两人坐到黄玲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人腿上搁了一个暖和的抱枕,庄桦林开始说起庄家发生的事。 原来鹏飞去上大学以后,庄桦林两口子也不好意思一直住在这个家里,显得他们一家三口想占着房子一样,就想着出去租个房子。 有天朱秀玉比较早下班,两人就向她提起了这事儿。 没想到,朱秀玉却打断了两人: “不用出去租房子,我还正想请你们帮忙看着房子呢!因为我马上就要去上海开岁华楼分店了,肯定会在那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我走了,你们也走了......” 朱秀玉话没说完,但是庄桦林和向东都明白结果会是什么样。 那对吸血鬼一定会逼着她大哥搬回来,两人也会找借口搬过来住。只要住进来他们就不会再走了,那边三间房就成了庄赶美出来以后找老婆的好筹码。 “这房子,我反正认定一间是图南的、一间是红斌的,他庄超英要孝顺父母亲我没有意见,但是如果要住过来是绝对不行的。” 朱秀玉见两人不说话,就紧张地问: “我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本来与你们无关,你们出去租房子住能安安生生的,而且他们是你们的父母亲......” 庄桦林和向东相视一眼。 向东向来是听庄桦林,所以庄桦林开的口: “大嫂,那我们不搬了,红斌这间我们帮你守着,图南那间量他们不敢动,平时我就锁起来,鹏飞和红斌回来再打开。要是他们敢动我就去找玲姐。” 朱秀玉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你们在我就放心去上海了。你哥我早先就答应他了的,只要鹏飞去上大学,他就可以回来住,我不让他回来主要是怕他回来了,那两老要来闹影响鹏飞。现在不怕了,他要回来住随便他。” 庄桦林听到这话,有些替大哥高兴。 至少住回了家总是向前进了一步,说实在话,她是不希望大哥和朱秀玉离婚的。 但是朱秀玉有主意,她也管不了,只希望那不争气的哥哥能争点气给大嫂看看,看有没有转机。 向东也道:“我还想着租也要租这附近,好接大嫂下班。” “我这去了上海,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朱秀玉笑道。 向东也憨憨笑道:“我那又不是什么累活儿!每次去接大嫂还得先吃个夜宵,桦林说我都胖了。” 三人就这么愉快地定好了“守房之约”。 但是这一次,朱秀玉是怎么也不要他们的房租了,庄桦林两口子也只好同意。 就这样,朱秀玉放心地去了上海搞分店的事情,每周回来一次,当然,回来不是因为看房子,而是这边店里她也要查账查货兼顾到。 一开始相安无事。 庄桦林并没有联系哥哥,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朱秀玉不在。 庄母有次在家问起庄超英: “你妹妹现在还住在你那里吗?我上次让你问朱秀玉要房租你问了没有啊?都一年了。她算死也就一间房,你得拿三分之二的房租!” “你别管行吗?我问她要房租像话吗?”庄超英头埋在书里,头都没有抬。 去找朱秀玉?那不是没事找骂? 之前费尽心思写的《高中数学教学思考》在最后收尾的阶段了,如果出版,稿费应该挺可观,他才懒得理庄母。 “你个没用的东西!”庄母骂道。 “对,我没用,你最有用的三儿子快出来了,你指望他就行。”庄超英已经惯了她骂这句,回嘴道。 见他这个样子,庄母把他手里的笔一抽: “那你回去吧!你住这里也没用,现在我还要帮着做事,你晚上写到深更半夜的还要浪费我的电。 ” 庄母说的是气话,但是庄超英好像听进去了。 这好像也不是不行,之前朱秀玉说了,只要鹏飞去上大学了他就可以住回去,他大不了还像以前一样,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给她,这样两人也多些交流。 婚,他肯定是不会离的。 第467章 人家嫌的是你! 庄超英找了个时间回家,这才知道朱秀玉去了上海。 庄桦林说她是去出差,两边跑。 “哥,嫂子说了你要住回来可以,但是可别把爸妈给招惹过来就行。” 庄超英点点头:“那我还能不知道吗?我还是等你嫂子回来再过来一趟。” “哥,这就对了,干什么你都得站在嫂子的角度去看。”庄桦林看看哥哥,感觉经历这一年折腾,他总算是有了些成长。 没几天,庄超英又来了,朱秀玉正好在家。 他这一回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 朱秀玉看了一眼东西道:“桦林和我说了,你搬回来住可以,我早就说过的。” 朱秀玉知道,这是以庄超英名义得到的房子, 一直不让他回来住,迟早遭人诟病,所以就答应了。 庄超英十分高兴,对朱秀玉道: “我每个月给你二十五……不,三十块生活费。” 朱秀玉斜他一眼:“要给你就给桦林和向东吧!现在生活都是他们负责的。你自己的活儿你自己干,他们不是你的保姆。” “我知道,我知道。”庄超英诺诺答着。 他不知道,朱秀玉有朱秀玉的打算,这房子现在于她并没有多重要了,现在只是一个与庄家有牵连的工具而已。 回到家,庄超英就和庄母说自己准备住回去了,把庄母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问: “朱秀玉同意你住回去啦?” “不然呢!你这么吃惊干什么?不是你嫌我浪费电费要我住回去的吗?你看老三年前就能回来,我不正好给他腾地方吗?” 庄母皱眉半天没有说话。 庄超英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于是准备先把她的后路给堵了: “桦林还没有租好房子,还得在我那里住一段时间,你们就别想了,没有多的房子。就算有,秀玉也不能同意你们住过去,你们还是在这里老实等老三出来吧!” “你要走,把我的钱还我。”庄母朝庄超英伸出手。 “等老三出来的那一天,一分不少给你。” 在这件事情上,庄超英是铁了心,没有一点让步,他不可能背这个锅。 他不仅拿着庄母的钱,还把他们被骗的钱、借的钱、花的钱一一做了细账,他不会给庄赶美一点点讹他的机会。 于是,庄超英就找了个时间搬回了久违的家。 他想着,后面房间仍要留给鹏飞和红斌住,所以等朱秀玉回来,两人一张床,亲密一些了,关系也会有所改善吧! 但是,朱秀玉却一直没有再回来。 庄母鬼得很,她趁着大家下班还没有到家时假装来看儿子、女儿,因为进不去,所以就在街口小卖部那里借了个马扎坐着等。 他们很少来,来闹了几回都是大家上班时,所以这条巷子对于他们家的恩怨倒是知道得不多,不比庄家那边。 所以小卖部的老板也没有防备心,就说: “你们家儿媳妇厉害呢!儿子在上海有了好工作,应该是跟着去上海照顾了吧!好久没看到她了。你们家的孙辈都好厉害呢!图南、红斌还有鹏飞,个个都是大学生,一屋子大学生,我们好羡慕哦! 别人都说这条巷子是状元巷,有文昌君坐守嘞!老太太你可真有福气,儿子又那么孝顺,之前听说你一直病着,现在看起来已经大好了呀!” “好好。”庄母心不在焉地答着。 坐了一会儿,她找了个小卖部老板卖东西的空档,悄悄溜了。 回去时,她心里叨念一个事,那就是朱秀玉不在。 她对庄父说: “我们也搬到老大那里去,就可以让老大老二养我们,他们不可能不给我们吃的吧!然后这三间房全部留给老三,老三又没有了你这个拖累,肯定能找到媳妇的。 之前我帮他物色的那个,家是西北山沟沟里的,她男人原来是插队的知青,骗她离了婚回了苏州,她左等右等不到,在当地又过不下去了才出来找男人,结果男人已经结婚了,她没脸回去只能留下来打零工。 我看长得结结实实,人也老老实实的,挺好。她打听过了,知道赶美就是卖了些不该卖的东西,还主要是帮人背锅,不是坏人。 然后又看中了嫁过来能有户口又有几间房子,倒也不嫌赶美坐过牢,现在她主要嫌得是有个动不了的公公!” 庄母狠狠掐了庄父一把。 庄父一声闷哼,狠毒地看向庄母,伸出干瘦的手爪子就要抓庄母。 庄母手里正拿着根擦汗的毛巾,看到他还想还手,就甩起毛巾抽他。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拖死我了!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好活多少!现在还要来拖累赶美!” 庄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恨,许是听说朱秀玉的好日子,许是看到老大离了他们也好过了就来气,手上越抽越狠,直抽得庄父“嗷嗷”叫,双手合十求饶。 “赶美要不是有你这么个没用爹......至于这样吗?!要你这样的爹干什么?!钱钱没有,官官不是,白白让我赶美受了八年多的苦!八年多啊!” 说着说着,庄母就哭了起来。 哭完,晚上她只做了自己一个人的饭。 庄父“嗷嗷”喊着吃饭,她就答: “饿一顿又饿不死!留着肚子明天去老大家吃!” 第二天,庄母叫了个三轮车,拖着简单行李和庄父亲到了巷子口。 两人就那样坐在院门前等着庄超英和庄桦林下班。 好在,他们家住在最里面,来来往往的邻居只是张望一下,没有专门走过来问情况。 庄桦林上早班,又多忙了一阵子,所以到家是五点多了,但她最先到家。 刚到巷子口,小卖部老板就朝她招了招手。她好奇走过去道: “怎么了?” “好像你爸妈来了,还带了行李,你们也是,老人家要搬过来住,你爸腿脚不方便,你们怎么不去接?不接就算了,怎么还不提前给个钥匙?已经在那里坐一个多小时了。 我看你妈对你爸是真好,还扶着到水房去上厕所。我当时正好也去上厕所,我看到她不方便,还是我帮的忙......哎......” 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庄桦林已经急匆匆进了院。 她是没想到啊!这两人居然先斩后奏! 第468章 闹剧1 “爸!妈!你们干什么?!”庄桦林奔到院子前质问。 “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庄母斜一眼庄桦林,踢了踢身边的袋子。 “你在家住得好好的,挤来这里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干啊你!”庄桦林吼道。 “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庄母狠狠瞪着庄桦林。 “长辈也要干长辈该干的事啊!那是搬过来住的事儿啊!那是我大哥家破人亡的大事啊!你怎么能做得出!我大哥是你亲生的吗?别人后来妈都不会像你这样!” 庄桦林气得半死,下嘴没了轻重。 “你说的什么话!我住过来他们就家破人亡?你让邻居们听听,这是你一个女儿该说的话吗?!多少人三间房住三代人的!你问问他们!大家都来看看啊!” 此时正值下班,庄母往前蹿了几步,走到巷子中间,大声喊叫吸引着回家的邻居们。 庄母手一松,本来就歪坐在行李包上的庄父就慢慢往一边歪去。 “呜呜......桦.......”他含糊叫着,朝近一点的庄桦林伸出手求救,但是庄桦林注意力已经被庄母给吸引了过去,根本就没有看到他。 他眼睁睁看着庄桦林丢下他朝庄母奔过去,最终他“咚”一声倒在地上。 更可悲的是,他倒下去的方向正是别人院墙前,看热闹的人被院墙挡住了也没有发现倒下的他,他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大家评评理啊!”庄母拍着腿哭道。 “啊,对对对!大家来评评理!我爸妈有三间房不住,非要来和我们挤是为什么呢?因为她知道我大嫂去上海出差好几个月,我大嫂不是帮人家管酒楼嘛,人家开了分店让她去帮帮忙,我爸妈倒好,这就打算挤进来,好把我大嫂和侄儿挤出去!” 邻居们不了解庄父庄母,但是了解朱秀玉啊! 她可是个老好人,和和气气,温温顺顺的,还时不时给大家送铺里当天没有卖完的食物,一分钱都不收。 而且也知道,他们是组合家庭,红斌并不是庄老师的亲生儿子。 这么一想,这两老自己能动还要挤过来确实不地道,于是纷纷帮忙: “我说阿姨啊!你病的时候庄老师去照顾你们我们都知道,庄老师负责照顾你们,朱大姐负责照顾外甥读书那叫一个周到,这巷子谁不夸啊! 你现在这么大声吵闹明显就是好了啊!他们两口子分居这么长时间,庄老师回自己家住很正常嘛!你有房子住还这样挤过来,叫人家两口子怎么生活?” 和他们家最熟悉的孙大哥先帮了腔,说得在情在理,巷子里的人频频点头。 “她偏心我弟弟,我弟弟那时候两口子工作,哥哥的工资还要给三分之一供养父母和弟弟一家,要不是这样,当初我哥也不会离婚,玲姐没有盼头啊!他们有三单间房不给我和我哥住,现在他们还要住过来,准备把三间房子都留给老三,大家评评理,这是什么事儿?” “你弟弟家人口多?”有人提出一种可能。 “老三就是个单身汉!”庄桦林恨恨道。 “啊!这不对吧!他一个睡三间房干什么,今天这屋明天那屋?” “就是就是,这也太过分了。” “就是欺负庄老师和朱大姐老实呗!太过分了!” “就是啊,朱大姐先是接纳了外甥养了好几年,然后妹妹两口子也来了,她也大大方方让他们住在家里,女儿明明可以去父母家住啊!还要挤在哥哥家。” “哎哟,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呗,根本不当回事!” “对对对,我是泼出去的水,我哥是老黄牛!”庄桦林接了话。 “就是就是!” “庄桦林!” 庄母没想到,庄桦林会为了阻止他们搬进来什么都说出来,气得伸手就打。 庄桦林正说得起劲儿,反应得有些迟了,庄母就这么一巴掌拍在了她的下颌边。 “哎哎,别打人啊!” 大家劝着。 这时,庄超英回了来,一看,巷子里已经闹开了。 “超英!”庄母先哭。 “哥!爸和妈硬要搬进来住!”庄桦林捂着脸也开始说。 庄超英都懵了。 他也怒问道: “妈!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吗?你在家里白天还有赵叔帮忙看着,我来出钱,你搬来这里白天我和桦林去上班了,谁帮你忙照看爸?!简直是胡闹!” 邻居忙说:“看看庄老师多孝顺,搬回来了还帮请了人照顾,这老人也太不知足了。” “就是,难道儿女不上班在家里照顾?大家喝西北风啊!” 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事,一张口就能说出的话, 庄超英四十多年了,才看穿、 才说出来。 “走!我送你回去!”庄超英不由分说地拉住庄母。 “你这不孝子!”庄母用力地捶着他。 “妈,你要是这样害我的话,也就是把我往绝路上推了,那我可什么都干得出来了!如果秀玉因为你们要和离婚,那我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再也看不到我一分钱!”庄超英重重道。 “我们父母到你家里住几天怎么了?我就问?” “住几天?你说的话有人信吗?又不是没有屋住还有为什么要住几天?你身体不舒服想我去照看,你给我打电话我回去照顾你啊!” 庄超英说得句句在理,庄母也没了话。 “反正我不走!” “不走也要走!我还不想和你住一屋呢!简直是吸血鬼!你以后有罪受的,真不明白,老三是给你下了蛊吗?还是说我和大哥不是亲生的?否则怎么你们要这么偏心?偏心就偏心,你放心,老三会要了你们的老命!到时你别哭!”庄桦林狠狠道。 “桦林,你拉着妈,我去背爸……”庄超英回头去找,只看到庄父亲一双脚。 他跑过去一看,吓得大喊一声。 庄父倒下去的时候磕破了头,血已经流了一大摊,他现在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闹剧以庄父被送进医院为止。 庄超英、庄桦林、向东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庄母远远坐到一边。 手术室的门打开,庄超英迎了上去,而庄母则慢慢站起来,还扯了扯衣角才这走上前。 “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谢谢大夫。”庄超英忙道谢,他看到母亲竟然一脸失望,甚至抽了抽嘴角表示不满。 一时间,庄超英以为是错觉。 第469章 闹剧2 庄父被送到了病房。 医生把庄超英叫到一边。 “你父亲头上的伤还好,但是他本身中过风、血压也非常高,现在风险很大,这些天要好好照顾。还有,感觉他缺营养,你们还是要给病人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别因为他行动不便就给他少吃减少排泄,这样是不对的。” 医生说完还有些不屑地扫了庄超英一眼,庄超英一愣,忙解释: “没有,医生,我们不会这么做的,我爸他很能吃的,一顿都要是一大碗米饭,我们只是没给他吃那么多肉,吃菜和鸡蛋比较多。” 医生皱皱眉,就道:“行吧!没有就好,我只是提醒一下。” 回到病房,庄超英对庄桦林道:“不管怎么样,在病床上我们不能不管,你和向东先回去,明天你们俩来一个替我。” “年底了我和向东哪里走得开,白天就让妈照顾不就好了,晚上我们俩再轮,这样大家都不用请假。”庄桦林出了个主意。 庄超英看向庄母。 庄母不耐烦地点点头。 “要不是妈你干这些事儿,爸好好的也不会受伤!”庄桦林还很气愤。 “关我什么事!是你!庄桦林!要是你让我们进家门还会有这事儿吗?脸都给你丢尽了!”庄母回道。 “你居然还倒打一耙!哥,明天我和向东都不会来了,我要和他们断绝所有关系!从此以后她不是我妈!”庄桦林果断道。 “你还得清吗?还?我生了你,你一辈子都还不清!”庄母冷笑一声。 “放屁!我不还你拿我怎么样?”庄桦林可不是软柿子。 “你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现在就去死,我看你能不能变成鬼!你还和我杠?!我告诉你,你再来打扰我让我不好过,等庄赶美回来,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在哪里上班我就闹到哪里,他和谁相亲我就去对家把你做的缺德事给对方讲得清清楚楚,免得对方往火坑里跳!” 一提到老三,庄母脸气成了猪肝色,她也不甘示弱:“那我也去你单位闹!”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怕你闹!向东那厂是玲姐的,你敢去玲姐的地方闹吗?所以我大不了不上班,向东和鹏飞养我够够的!不像你,指着个屁也不是的牢改犯! 你没有有用的儿子,我有有用的儿子啊!以后鹏飞在外地上班肯定会把我和向东接过去的,你啊!只怕是想来找我们也没钱买车票!因为你的钱会被你的好三儿败光!” 庄桦林不等她答话,又对庄超英说: “哥,我今天话放这里了,他们我不会再管,你就看着办吧!但是你还是我哥,这一回你是肯定做不到两头好了,这回你要是不站在嫂子这边,那我真瞧不起你,那你们还是离婚算了,别耽误嫂子,她是个好人,是鹏飞半个妈。 反正我答应过嫂子了,只要我在那屋里住一天,我就不会让他们住进去,就算你点头让他们住进去,我也不会同意,而且我会马上告诉嫂子,看她会不会和你离婚。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清醒一点,为了他们,丢了一个好老婆,现在还要再丢另外一个?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看最好也去看看医生! 如果你真这样做,那拜托你就和嫂子把婚离了,把房子给她和红斌,你好好地去孝顺他们还有弟弟,别来打扰旁的人,谁受得了啊! 原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有长进了,掐住了他们,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哎,我都失望了,别说嫂子。” 庄超英愣愣地看着妹妹连珠炮似的一通说,心里百感交集。 “桦林......”他想劝来着,但是劝的话却是说不出口,只能挥挥手,“你走吧。” 庄桦林头也没有回,领着向东就离开了病房。 “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一起住怎么了!我就偏爱赶美怎么了!和弟弟争什么,我也没有少你们的吃少你们的穿,你们是大的,帮扶一下弟弟怎么了!弟弟要是好了,会忘记你们吗?” 庄母气得不行,还在那里叨叨。 “妈!别说了!”庄超英怒吼,“再说我也走了,你慢慢一个人照顾吧!” “你滚!我照顾就我照顾!我靠得上你吗?!钱钱没有,照顾照顾图不上,滚!”庄母骂道。 庄超英把手里的水杯往病床柜头上一掼,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母没有叫住他。 她静静坐在庄父的床边。 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们俩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庄父动了动,睁开了眼,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要水喝还是要东西吃。 床头边还放着刚才向东给他们打的粥,不过已经冷了。 这时,庄母开了口: “本来,还想着你能走两步就留着领一份工资也好。可是你这几个月又变成了老样子,领那一点工资,我还得照顾你,如果老大不管我还得请老赵,又还要吃外面买的药,根本剩不下多少......” 庄父“呜呜”叫着,一脸惊恐。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拿个枕头把你捂死!那是犯法,犯法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还要等赶美出来团聚呢!”庄母轻笑一声。 庄父好像放了心:“都......给赶美......” 他说话已经和刚开始中风时一样了,非常含糊,但是庄母却是知道他在说什么,就接了话: “那是当然了,就得给他!谁让你要代替徐大庆来相亲的!偏我爸妈还看上了你!你要是个有本事的我就认了,没想到跟着你窝窝囊囊了一辈子。你以为我看上你了吗?我压根没看上你! 对了,看在你没有几天活头的份上,我有件事和你说......” 庄母像话家常一样娓娓道来。 听庄母说完,庄父浑浊的眼睛瞪得巨大,整个眼球都突了出来,异常骇人。 庄母声音不高,但是庄父却是字字听得清清楚楚。 门外的庄超英也听得清清楚楚,刚才在医院楼下坐了一会儿,他又有些心软上了楼来,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庄母的话。 他只觉得“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中炸裂开来,几欲令他眩晕,接着就是一阵恶心。 庄超英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这一层的公共厕所,对着洗手池疯狂地吐了起来。 厕所里没有人,他靠着厕所污浊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背,将呜咽声咬在了喉中。 他是亲生的,而庄赶美,他的弟弟,居然不是庄母和庄父所生。 他的母亲因为厌恶自己的丈夫,连带着也厌恶他这个儿子。 庄母在一次外出公干时重遇初恋,因此怀上了庄赶美。 为了将自己培养成血包,他的母亲天天在父亲面前说他这不好那不好,弟弟这也好那也好,再加上他真的从小木讷而弟弟乖巧,所以父亲也渐渐越来越偏向弟弟。 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弟弟活得更好。 他真是想不通,都是她亲生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直哭到脑袋昏昏沉沉。 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喊道:“十一床,快点!” 第470章 这次不是好消息 庄超英愣了愣,恍惚间,他记起了父亲好像就是在十七床,他心里一紧。 难道! 他从地上腾地站起来,人就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了稳神后终于是站稳了,接着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个脸,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往病房里去。 屋里已经一堆医生和护士,不停有人进出。 庄超英想往前凑,却被人往外赶。 一个护士声音严肃:“家属是吧,先出去,正在抢救中!” 庄超英拦住她问:“护士,我爸怎么了?” “暂时情况还不清楚,你先稍等一下,别影响医生抢救!” 庄超英呆呆地看着屋里的人忙成一团。 医生们先在里面抢救了一会儿,好像有些效果,他们又把人推走了。 庄超英慌慌张张跟着跑,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庄母去了哪里。 他焦急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着,没有等多久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看到医生的脸色凝重,他心一凉,这一次,恐怕不是好消息。 就听医生惋惜道: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听到这个消息,庄超英身体一震。 “同志,您节哀,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这个儿子办,你可千万不能垮啊!” 庄超英还没有接话,那边庄母开始嚎了起来。 “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丢下我走了?儿子女儿没有一个孝顺的,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赶美!赶美还没有出来,这眼见着就要见面了,你怎么就不能撑到他回来啊!” 庄超英被她的哭喊声唤回了神,他震惊不已。 他知道庄母经常演,经常装,但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她居然演得这么顺畅,只觉得背后发凉。 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庄母扶到椅子上坐下。 对于这样的情况,她们司空见惯,用过无数遍的话术又用到了庄母身上。 庄超英终于冷静了下来。 不管现在自己心里有多难受,自己有多恨这对父母,该自己做的事情还要做。 他推了推眼镜,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 想了想,他还是先打了个电话通知庄桦林。 庄桦林和向东已经睡了,听到电话也很震惊,忙又赶回了医院。 虽然,庄父没有多喜欢庄桦林,但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庄桦林还是流了几滴眼泪。 看到他们夫妻过来,庄超英心定了定,三人开始办手续,安排人送到殡仪馆去。 而此时,庄母称不舒服回了家。 人送走后,庄桦林看到哥哥一身脏污,就担心道:“哥,要不你回去洗洗然后换身衣服,明天再商量爸的后事。” 庄超英这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情况,木木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起回到了庄家。 一路上,邻居们都说着“节哀”的话,想必庄母也没有闲着,四处做了宣传。 进了家门,庄母斜了两人一眼,直接道: “直接火化然后送到公墓就行,不用什么仪式,怎么简单怎么办。反正我们名声这么臭,别人都不想和我们打交道,你搞个什么仪式没人来才丑呢!” 庄超英冷笑一声。 庄桦林隐隐觉得两人不对头,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头。 庄父是个最讲面子的,以前曾提过身后事怎么办,当时他也提了一二三点要求,想走得漂漂亮亮,当时还道德绑架了儿女一番,说办得不好怕别人说他们不孝顺,那一说得说好多年的。 庄桦林不想在这事儿上做主,就看着庄超英。 “行,”庄超英站起身,拉开了大门,然后喊道:“妈,你确定要从俭啊!虽然现在提倡从俭,但是太俭我怕别人说我不孝啊!” 庄桦林和向东对视一眼。 庄母咬咬牙,也走到门口去。 “对!从俭,那也是老头子的意思,不想大家聚在一起说他的不是,说我们家的不是,还不如清清静静地走。”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好事的邻居已经站成一堆开始蛐蛐了。 “我看从俭好,操办没人去才丢人呢!” “是啊!到时我们不知道去还是不去好。” “人死灯灭,把操办的钱省了给三儿呗!” 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大家知道是庄母的主意就行了,庄超英缩了回来关上了门,他对妹妹说: “那就这么办吧!桦林,我们分头去通知亲友。” “好。”庄桦林忙答应着。 有些重要亲人,虽然可能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但他们还是准备亲自去通知到。 庄桦林给鹏飞打了个电话。 庄超英想给图南打电话,准备打,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图南的电话还是大学宿舍的电话,现在图南都已经上了半年班了。 两人上一次通话,还是图南刚去上班没多久给他办公室打过一个电话。 “桦林......图南的电话你有吗?” 庄桦林白他一眼:“当然有了,我来打。” “不不,你给我,我来打。”庄超英摆摆手,拿出了电话本和笔准备记。 庄桦林就把电话告诉给了他,然后交代: “这是他宿舍外门卫的电话,你打过去,他们会有人记录的,图南下班回宿舍看到记录会回电话,办公室不好打私人电话的。” “好,我知道了。” 庄超英打了电话过去,对面的人倒是客气得很,说: “庄工爸爸啊!你好你好!上次你们托庄工给我带的特产收到啦!我爱人喜欢得不得了,说好久没有吃到家乡味了。你放心,等庄工一回来我就和他说,就是说不定他要加班的。” 很明显,他似乎和“庄工爸爸”很熟,庄超英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道: “不用打给我,麻烦你让他给庄超英打电话,庄超英找他,八点以后打电话都在的,谢谢你啊!” “好好,我记一下,哪个超哪个英?” 庄超英一一告诉了他,他满口答应:“好的,你放心,一定传达到。” 庄超英又道了谢这才挂了电话。 心里百般滋味齐涌。 像图南说的,周怀熠给了图南一个父亲能给的一切,而自己,只是一个让图南不走错路的标准。 他又是一阵恍惚。 庄桦林扶住他:“哥,你还好吧!太累了吗?” 庄超英摇摇头:“筱婷我还是要通知一下吧......你有电话吗......”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有筱婷的电话。 筱婷高考完直到拿到录取通知书,他的信息都是由庄桦林来传递的。 “我和玲姐说。”庄桦林想了想道。 “对,这样对,”庄超英诺诺点头,“来不来没关系,她还要上学......她也不喜欢阿公阿婆......” “是阿公阿婆不喜欢她!”庄桦林给怼了回去。 庄超英点点头:“那我们去通知其他亲戚吧!” 庄桦林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白,要说庄父也不是他的精神支柱,怎么人一走他会这么伤心难受。 第471章 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丧事 晚上回到家没多久,庄超英就接到了图南的电话。 庄超英把庄父去世的消息告诉给了图南,图南听到他的声音不对头,就关心道: “爸,你还好吧?” “我没事,你奶奶决定从俭,也不走那些形式了,这两天就火化后送进公墓了。所以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就不用回来了。”庄超英在图南开口前就先说了。 他知道图南还得请假、再买票加上路上的时间前后要好几天,庄母不想把件事情拖那么久,他也一样不想。 而且,他害怕听到图南的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答:“那确实来不及,等我过年回来再去拜祭他,爸,你要保重啊!” 庄超英顿了顿,问:“我知道,你上班还好吧!” “挺好的,现在北京是规划大年,所以有点忙,领导和同事待我都好。”图南如实答着。 “那就好,那就好。” 庄超英挂了电话,他踌躇半天,还是给朱秀玉打了一个电话。 朱秀玉果然还在岁华楼,之前搬回来住,他要到了朱秀玉的电话。 “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朱秀玉接到电话一紧张,他打电话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秀玉......我爸......他去世了......” 庄超英知道朱秀玉和父母亲的关系有多恶劣,所以也没有提任何要求,说的话和说给图南的一样,知道她忙,不回来也行。 朱秀玉在电话那头好像思考了一下,然后就说:“你节哀。” “秀玉......”不知道为什么,庄超英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在朱秀玉面前呜咽出了声。 不知道他是在哭庄父,还是在哭自己。 ...... 两天后的上午十点,殡仪馆。 令庄超英没想到的是,在殡仪馆门口,他看到了朱秀玉。 忽然,庄超英有些恍然。 眼前人好像完全不认得了。 庄超英发现她瘦了,也许是穿着一身黑的原因。 黑色的半长大衣、黑高领毛衣、黑毛呢裤、黑平底皮鞋,都质地优良。 原来的短发留到了肩头,烫了卷发,两鬓用夹子抿得整整齐齐。 这卷发还是被黄玲和宋莹拖去卷的,两人每半年就会去弄一次头发,有时候更频繁。 在去上海前,两人把她拖去了美发厅改造。 说上海人老洋气了,她是岁华楼半个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派头! 两人不仅带她去烫了头发,还带着她去“霓裳”买了好几身衣服。 这些都是外在,这两年经营岁华楼的经历赋予了她更多的自信与底气,原本深藏的锋芒开始展露出来,于是娴柔中又多了一份铿锵。 要不是庄超英叫了一声“秀玉”,庄母也没有认出她来。 她眨了几眨眼睛才认出朱秀玉来,先是惊愕接着是鄙夷: “哼,去了几天上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庄老师他爸也真是可怜,和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可不就少活几年吗?”朱秀玉哪里会饶了她。 这话没有刺激到庄母,却是刺激到了庄超英,他低声吼道: “妈!今天这样的时候你还打算挑事儿吗?!你想后面的事情你一个人做吗?” 庄母闭了嘴,狠狠甩了儿子一个白眼。 庄超英上前一步道:“秀玉,谢谢你能来,我真没想到你能来......” “红斌和筱婷想来的,但是红斌这几天去常州出差了,筱婷也快考试了,所以都不能来。”朱秀玉答道。 “知道了,他们有心。”庄超英知道这是朱秀玉在给自己台阶下,于是忙接下了。 庄母因为怕庄超英甩手不管,于是也不再针对朱秀玉。 几人顺利地办完了庄父的丧事。 完事以后,庄母拉住庄超英不让走,要他交出存折和死亡通知单,她好拿着通知单去厂里领丧葬补贴,这笔钱不少,庄母是绝不会让庄超英给代领的。 庄超英点了头:“我晚上给你送过去。” 庄母看他没有迟疑,这才松了手。 庄桦林拉住庄母道:“走吧!我和向东送您老人家回去,也算是告个别。” 她想给大哥大嫂一点沟通的时间,然后两口子就把庄母给带走了。 庄超英和朱秀玉两人沿着步道不紧不慢地走,这会儿太阳出了来,倒是不冷了。 “你在上海工作顺利吗?住的地方怎么样?”庄超英讪讪问。 朱秀玉轻笑了一声,结婚这么多年,庄超英好像极少关心她,这爹一死倒是长大了的感觉。 她看向庄超英,他眼窝深陷,眼底青黑,算得高大的身躯走起路来竟有些晃荡。 以朱秀玉的敏锐,她感觉庄超英这样不单单是因为父亲去世,还有别的事,但是她不打算问,因为以她对庄超英的了解,他仅存的那么一丝尊严让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自己难以启齿的事,包括朱秀玉。 那天他在电话里哭,已经是极限。 “都好。”她懒懒一答。 两人再无言。 出了公墓,庄超英问朱秀玉:“你回上海还是回家?” “回家,我回来待两天,这边要对账。”朱秀玉答道。 “啊,好。”庄超英应着,两人一起回了家。 庄超英大概是知道了,她回来不仅是要对账,而是让邻居没话说,说她不要紧,不能让别人说红斌。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庄家吧!”朱秀玉提议。 没想,庄超英一口回绝了,朱秀玉也没再坚持。 庄超英忙解释: “不是有事瞒着你,而是我妈她......现在有点神经,我怕她说难听的话,你难得回来休息没有必要受那个气。关于钱的事我会留好字据,不给老三讹我的机会。” “哦,那就好。” 朱秀玉边应边开始打开柜子找东西,庄超英看她拿出了红斌的被罩和床单,又难过地低下了头。 朱秀玉在红斌和鹏飞房里铺床,他倚着门站着问起红斌的工作,问起岁华楼分店的生意......想到什么问什么,朱秀玉也就答。 庄桦林和向东一直没有回家,两人躲出去了直到晚饭时才回家,朱秀玉已经做了好饭正在等他们回去吃饭。 “嫂子,我哥呢?” “他先吃了一口去给你妈送存折了。” 庄超英回到庄家,庄母正焦急地等着他,看到他就伸出了手: “给我!” “先等等。”庄超英去请了隔壁张大妈和赵大叔过来做见证。 两人过来以后,庄超英放了一纸收条在桌上,然后道: “先把这个签了。” 庄母看了一眼,上面写明了今天的日期,他交给庄母的东西是什么以及金额,金额和存折上的数额对,就忙签上了自己名字,庄超英又让她按手印,她也按了,庄超英这才把东西一样一样交给她,又送了张大妈和赵大叔两人回去。 接着庄超英关上了门。 “你还要干嘛?”庄母问。 庄超英到坐椅子,突然喊了一声: “妈。” 庄母冷冷看向他。 “那天医生说爸至少饿了几天了,为什么?你没有给他饭吃吗?”庄超英问。 “什么几天?没有,医生胡说的,我可从来没有不给他吃饭。”庄母不承认。 “你那天不是想要搬去和我们住,你知道我们不会同意的,你是故意带着爸去想气死他是吧!之前中风时,医生说只要再激动很有可能救不回来了。”庄超英又道。 庄母瞳孔一震,不再言语。 “妈,你真的太恶毒了……你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我可没有这么想,我就是想和他住到你家,因为我给赶美说了个媳妇,人家不想和老人一起住,就是这样而已。”庄母冷笑一声否认道。 “你好狠啊!”庄超英嘴蠕动了一下,把想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默默站起来,拉开门出了庄家。 这个家,他再也不会回了。 这个家,从来也不是他的家。 第472章 给谁都不能给老三 庄超英回家时,桦林和向东累得不行已经休息了,但里面房间亮着灯,看来朱秀玉还没有休息。 庄超英进了家门没有开灯,而是和衣躺下了。 朱秀玉开门走了出来。 庄超英听到朱秀玉到了斗柜边倒水,以为是她出来倒水喝也就没有动。 没想到朱秀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昏暗的光线中,庄超英回头看到朱秀玉端着一杯牛奶举到了他面前。 “喝了吧,晚上也没有吃多少东西,再伤心也要保重身体,否则是要拖累人的。” 话虽狠,但庄超英还是感受到了关爱,他忙坐起身接过了牛奶: “谢谢你,秀玉......” 看到朱秀玉,他心底里漾起了复杂的情绪。 要不是他对娘俩儿不管不顾,朱秀玉应该还在依靠着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无论是图南还是朱秀玉,都是因为他的不作为而变得更强大,真的太讽刺了。 他一边喝牛奶,朱秀玉一边问,声线温柔: “还顺利吗?” 庄超英点点头,但是情绪却没有好起来。 朱秀玉接着道: “我知道你把存折还给她还让她去领丧葬费是为了保护我们,钱就是他们的命,不给他们,他们肯定会发疯的,老三出来又是个没工作没牵挂的,所以大家还真拿他没有办法,你不是懦弱,而是在为我们考虑了。 他们命贱,我们命贵,不值当。” 庄超英猛地抬头看向朱秀玉。 那句“我们”,彻底让他放下了所有尊严,他把牛奶往床边桌上一放,搂着朱秀玉的腰哭了出来。 “秀玉......我就是个小丑......我活着干什么啊!我真没用......” 朱秀玉没有动,任他哭好。 庄超英开始哭诉庄母对他的种种,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听到庄母为了气死庄父来闹时,朱秀玉没有觉得多震惊,她印象中庄母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地不择手段,能哄骗就哄骗,能闹就闹。 听到最后关于老三的身世时,朱秀玉怔了怔,这可是她没想到的,但她不动声色接着听,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我也是她亲生的啊!她怎么能那么做......”庄超英哭道。 这时,朱秀玉出了声: “只怕她怀胎十月都是带着恨意的,所以才不喜欢你,你还是个男娃还能得到些东西,而桦林因为是要嫁出去的,所以连基本的物质条件都没有。 一般人家里三间房肯定是父母住一间俩儿子住一间女儿住一间,可是桦林从小到大都是睡饭桌。 当然,他们给你提供物质条件,只不过为了哄骗你以后的付出,而且他们做到了。” 庄超英点头:“是啊!是啊!我真是蠢,到四十多岁了才想明白。” 朱秀玉笑笑,要不是知道了实情恐怕你还想不明白,但是她没有这样说,而是道: “不全是你的错,你别都揽上身。” 秘密都说了出来,庄超英心里舒服多了,而且,他觉得因此两人的关系有了那么一些改善。 朱秀玉轻轻推开他,在脸盆里倒了些热水,调好温度,拧了毛巾递过来给他擦脸。 “谢谢你,秀玉......” “没事,你没事就好,红斌白天还打电话来问你怎么样,他知道你孝顺,怕你受不了。” “红斌有心了......” “你放心,这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不会有第三个人从我这里知道。”朱秀玉保证着。 “我当然信你。”庄超英忙答。 他要起身去洗毛巾,朱秀玉就接了过来,在盆里搓洗毛巾。 庄超英望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超英......” 庄超英听到她不再叫自己庄老师,心中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有些事你要心里有数了,啊,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你休息几天,我下回回来时我们再找时间谈。” 庄超英既心慌又兴奋,哪里还能等下回,就问: “你说,我知道你妥当,我真的不懂这些,正想问问看你我这以后要怎么办。” 朱秀玉不紧不慢地挂好毛巾,然后坐到了庄超英身边。 “我说的也许不对,你就随便听听,真正决定权和主动权在你身上。” 庄超英点点头。 “按理,那些钱里面有一半是你父亲的工资,你作为长子肯定要分一份的,更不要说你还承担了八年照顾父母的任务,还要多拿才对。” 庄超英又点点头,八外之前的付出还没算呢!但是...... 朱秀玉声音严肃了许多,也说了“但是”: “但是,为了摆脱他们的纠缠这点钱就算了,你之前做得对,唯独有一样东西你不能放手。” “什么?”庄超英问。 “房子。那房子与老三那是没有一点关系,你想想看是不是?”朱秀玉提示道。 庄超英想了想,确实如此。 那房子是他祖父的房子,家里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房子自然而然就到了他父亲手里,这可不是和庄母结婚以后分的房子。 所以,真如朱秀玉所说,这房子现在与老三没有一点关系了。 “你别看就三间破房,你可以去上海看看,再问问图南,上海北京还有南方都在改开催动下拼命地进行建设,城区里的旧房子要换成新房子,听......图南说,以后这些房子还有可能变成我们自己的房子......” 朱秀玉差点就要说阿玲了,但是她改口说成了图南。 这些都是黄玲告诉她的,让她有钱可以买楼买地,以后会感谢她的。 庄超英怔怔地看着她,她竟懂得这许多他不懂的事,这会儿让他觉得自己就是只井底之蛙。 他想起来那天给图南打电话,图南也提到了“规划大年”。 “本来吧,如果相亲相爱的真无所谓,可是他们这么对你,这房子要是到了老三手里,我都替你、替桦林还有你死去的爸不值! 最后,你想想,这前半辈子亏欠了俩孩子没有?这房子你就算是不为自己争,也要为图南和筱婷争啊! 还有桦林,一辈子吃亏受苦,但她心里是向着你的,和你们爸妈争啊斗啊都没有和你说过半句重话。她的孩子鹏飞是不是庄家人?鹏飞孝不孝顺你?分一间给鹏飞是不是比给老三值当? 他们三个孩子会为了这房子闹吗?永远不会,这才是一家人。总之,给谁都不能给老三!” 朱秀玉句句在理,引导着庄超英。 庄超英似乎眼神都清明了。 朱秀玉又肯定道:“你今天没有和她说穿做得太对了,别急,不是时候,但是,你还有事情要做。” “把这事儿给坐实了。”庄超英明白过来,接了话。 他看到朱秀玉眼中有光,朝他赞许地点点头。 “休息吧,我去倒水。”朱秀玉端起脸盆出了房门。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朱秀玉看了一眼,轻笑笑。 刚才在庄超英在哭诉的时候,她就听到了隔壁有轻响,庄超英激动着没有发现,而她听到了。 现在这套房子里的所有人,应该都完完全全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第473章 你那个朋友的朋友 隔天一早,庄桦林和向东起床时朱秀玉已经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大米粥回来,桌子也摆好了。 “大嫂,你也不多睡一下,我们在去上班的路上对付一口就好了。”庄桦林心疼道。 “没事,我早起惯了,你们快吃了好去上班。” 大家坐下吃饭。 朱秀玉看到庄桦林眼睛肿肿的,没有说什么。 庄超英怕事情办不完就多请了一天假,本来也想今天就去上班,但是他看到朱秀玉在,而且听她说下午两点才去楼里对账,于是就决定不去上班了。 上午,庄超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朱秀玉,只差没有跟着去水房上厕所了。 朱秀玉收拾了一下红斌的柜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看就知道庄桦林时常有帮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霉味。 她的衣柜也是如此。 没话说,庄超英就跟她说起自己的工作。 “我写的书初稿已经完成了,年前就送到编辑那里去,现在学校越建越多,老师越招越多,但是都没有什么经验,很缺这方面的指导书籍,等有了稿费都给你。” 朱秀玉答道:“挺好的,这事儿你也擅长,稿费我就不要了,你给图南和筱婷留着。” “给你,都给你,你来分配。” 朱秀玉就笑笑:“我去买菜做饭。” “我和你一起去。”庄超英想也没想就答道。 朱秀玉没有拒绝,两人一起去买菜,一路朱秀玉和邻居熟人打着招呼。 “朱大姐回来了啊!哦哟,去了上海洋气的嘞!” “朱大姐还回上海吗?” “朱大姐上海钱好不好挣啊!” ...... 朱秀玉一一笑着答了。 大家似乎已经忽略了她身边的庄超英,而庄超英已经感觉到了,他有些自惭形秽,两手提着菜跟在朱秀玉身后。 回到巷子口时,他忽然一晃神,竟想起了搬过来时的情景: 那时朱秀玉跟在他的身后,邻居们知道他是教导主任,就“庄主任、庄主任”地叫着,而朱秀玉跟在身后对不认他的人介绍: “我爱人,子弟学校的教导主任......” 那样子谦卑又自豪。 而现在,一切都反了过来。 没关系,没关系,庄超英告诉自己。 朱秀玉在厨房做饭,他就在那里打下手,朱秀玉看他倒是熟练了起来,就轻笑了笑。 果然,人还得事来教。 正做着饭,院子里传来了红斌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红斌走到屋门前,就看到两人挽着袖子迎出来。 “爸......你也在家啊!” “啊!红斌回来了?我今天也请假了。” “哦,多休息一天也好,您还好吗?”红斌关心道。 “挺好的,我......正帮你妈做饭。”庄超英无措地把湿手在围裙擦了擦,端详好久没见的红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他又长个了,头发留得稍长了些,比板寸看起来成熟,但是也就多了几分儒雅,更帅了。 “怎么绕回来了?没从常州直接回上海?”朱秀玉问道。 “昨天我们提前干完了活,组长就说今天让我们自由活动,明天又正好是休息日,我想着回来看看然后明天下午和你一起回上海。”红斌解释。 接着他又道:“爸,你去休息,我来给妈帮忙。” “不不,你去休息,坐一上午汽车怪累的。”庄超英摆手拒绝。 红斌看了看两人,然后道: “那行,我睡一会儿,招待所和我住一屋的组长打了一晚上呼噜,我还不好说。” 朱秀玉笑道:“那你快去睡,床新铺的。” 两人做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硬生生做了一个半小时,这才喊红斌吃饭。 吃了饭,朱秀玉要去岁华楼对账,红斌就说去送她然后去找同学,把庄超英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红斌骑了鹏飞留下来的自行车带着朱秀玉。 “向叔帮擦了油吧!这小半年没骑,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朱秀玉点头:“嗯,你向叔那是没话说,家里用的物件儿就没有一个坏的,什么都会修,房顶的瓦都不用等厂里房管科安排捡,他自己上去捡得好好的,一年下来家里没有漏过一滴水。” “向叔真好,不过捡瓦有危险,还得注意了。”红斌认真道。 朱秀玉拍拍他的后背,感叹道: “哎呀,我儿子上了班就是不一样,说话像个大人了。” “妈,你还笑我!我都二十多岁了!” 朱秀玉告诉他: “你放心吧!借了厂里的安全绳,挂牢了才敢让他上去的,他们厂里每个月都培训,什么机械安全、消防安全,你活儿干得慢倒不会挨骂,如果没有安全意识肯定会挨骂,岁华楼也一样。” “还是黄阿姨厉害。”红斌知道,这都是黄玲的要求。 她名下所有的公司都是这样要求,人命大于天,所以虽然厂越开越多职工越来越众,也没有出现什么安全事故。 刀子切伤个手林厂长都得组织开会叨他们半天,宁愿这半天厂里不挣钱也不能出事故。 黄厂长还会亲自到产线慰问,举着切了的手指头一通安慰询问。 那伤者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反正只知道以后是绝对要仔仔细细干活,不能有一丁点儿差错,真的丢不起那人。 “红斌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朱秀玉又拍了拍红斌。 “啊?没有啊!” “那你怎么去岁华楼的路都不认得了呢?” “啊?!” 红斌抬头一看,才知道自己错过了路口,忙转了个大弯往回骑,把朱秀玉送到了岁华楼。 朱秀玉看着红斌的背影,略皱皱眉。 她不知道,红斌没有去找同学,而是去了服装厂找黄玲。 红斌一进厂,直接到了黄玲的办公室,把一网兜柚子、一包糖炒栗子、四块发糕、八个油酥芝麻饼放到黄玲的茶几上。 黄玲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黄阿姨,怎么了?笑什么?” “有事你就说,你就差把‘求我办事’这几个字刻脑门儿上了!”黄玲给他倒了热水。 红斌接过瓷杯摇摇头: “没有没有,我就来看看您,这不都是您喜欢吃的嘛,正好一路上都有,我就顺手都买了。” 黄玲也不反驳,又把一个暖手抱枕朝他扔了过去,然后挑眉看他。 “猫......有狗......狗的吗?我想要一个......”红斌揉了揉那只猫形状的抱枕,结结巴巴问,不知不觉红了脸。 除了有些害羞,还有担忧,又有些兴奋,总之,情绪很复杂。 “啊......你那个朋友......的朋友是喜欢猫,对吗?”黄玲起了个头。 第474章 饭局上的红斌 红斌张着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喝水,喝完了慢慢和我聊聊你~朋友~的事儿!我正好今天下午都没事做。”黄玲坐到他侧面的沙发上,开始对付一块芝麻饼。 红斌喝了一口水,舔了舔嘴唇,拿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开始剥柚子缓解一下尴尬,然后才开始说。 “我这朋友啊......他吧......嗯...... 就是......那个......” 黄玲憋着笑,但她很有耐心,也不催红斌,就等他自己调整好再说。 反正,他特地从常州绕路回来找她,这事儿今天无论如何也是会和她说明白的。 “就是吧,他有个同事,人特别好。” “好在哪里?”黄玲问。 “特别温柔,瘦瘦白白的,眼睛晶晶亮的,还特别聪明,人品也特别好......” “哦,女同事。”黄玲总结。 “呃......对......”红斌的头越来越低,都要埋到柚子里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黄玲都怕他把柚子皮给盖在脸上遮羞。 “我看,你的朋友是不是有点喜欢这位女同事啊!” “呃......嗯......”红斌点点头。 “喜欢就大胆说,你这朋友高大帅气有责任心,我听你描述那姑娘,两人很般配嘛!而且都在邮电局工作,近水楼台,挺好的啊!” 红斌惊愕的看着黄玲,黄玲就朝他轻轻笑: “说吧,为难成这样是有什么问题吗?姑娘不喜欢你朋友?还是说有别的什么障碍?” 红斌见黄玲一眼看穿,于是也不躲闪了。 把两人相处的情况说了说。 “照我看来,姑娘也看上你了,你应该主动些才好。”既然说了送礼往来的这些的细节,那黄玲也没有必要再“朋友的朋友了”。 红斌轻叹一口气:“可是,我配不上她。” “你胡说!”黄玲脸色一变,一屁股坐到了红斌身边,掰着他的肩膀命令他看着自己。 “我这么好的孩子,配谁都绰绰有余!和我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不过,你首先要告诉我,你口中的‘配不上’是你自己的感觉,还是你女同事说的,又或是她的家人说的。” 红斌忙摇头:“不是她也不是她的家人,是我,是我觉得。” “哦,明白了,那你好好和我说说为什么这么觉得?” 红斌咬了咬牙道: “她是常州人,和您家离得还不远,她父亲也和我们......” “等等,”黄玲打断了红斌,略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我猜猜,她该不会是姓郑吧!” 红斌愣了愣。 “那我再猜猜,她是常州市邮电局局长郑康盛的女儿,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叫舒云,郑舒云。”黄玲又补充。 这一下,红斌更惊愕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细想想我为什么知道。”黄玲把问题又抛给了红斌。 红斌认真思考着,从出差回忆起。 他们此次出差去了四个人,计划是三天时间。 到了当地邮电局对接的原本是姚副局长,但是郑局长还亲自来看他们,陪着喝了一顿酒,对红斌尤其亲热,两人在饭前还单独聊了一阵。 红斌并不紧张,局长咱家有。 其他带长的,厂长、店长,组长,咱家也不少。 两人谈大学、谈专业、谈生活......红斌和郑局侃侃而谈,只是不明白,刚才那一屋子人怎么突然就剩郑局和他了。 有饭局当然要喝酒了。 但是因为工作重要,时间也紧张,所以郑局主张的是适量。 红斌继承了妈妈的酒量,这个适量喝下去跟没事人一样。 这次饭局让组长周临水都对红斌刮目相看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在苏州有些可靠背景的老实小伙子,没想到,他在酒桌上只字未提自己的背景,十分谦逊,举手投足间却证明他没少参与这种饭局,应对十分得体。 另外那两个手下业务能力虽然强,但是一个不敢吱声且滴酒不能沾、另外一个阿谀奉承是老油子,这么一比,红斌与他们真是霄壤。 红斌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点害羞,但是祝词张口就来,规矩更是熟得不得了,抬眼一望就知道谁能喝谁不能喝,领导爱吃哪样菜,菜到他面前就停停。 回头想想,他确实没少参加饭局,寒暑假在智晟干活,林工有什么饭局都带着他,目的是为了带他吃好吃的。 周局带图南出席饭局有时候也会带上他,目的是让他见见世面顺便给图南做个伴。 黄玲出席饭局有时候也会带上他,这种情况一般是陈文福这个司机兼保镖不在,李一鸣、图南也不在,李一鸣就请红斌帮忙,如果黄玲喝醉了也好有人捡她回来。 没想到,这些无意中成就了现在的红斌。 愉快的饭局结束时郑局已经拍着他的肩膀叫他红斌了。 和郑局道别以后,四人回招待所。 红斌和周临水住一间,两人还不想睡,就坐在屋里聊天。 周临水问红斌:“郑局人不错吧!” “嗯,难得有这么亲和的领导,而且总觉得有些面熟。”红斌答道。 “是不是眉眼有些熟悉?”周临水神秘地笑笑。 “组长,对,就是这种感觉!”红斌坐起身来看向周临水。 周临水也坐起来,靠过来一些,压低了声音道: “是不是和行政科的小郑挂相?” 红斌瞳孔一震:“郑......舒云?!” “嗯,对,你知道就行,在局里知道这情况的人不多你别往外说,郑局和小郑都是低调的人。”周临水点点头,重新躺回到床上。 周临水知道红斌可靠这才说的,一般人他也不会说。 对面没了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周临水嘟哝一句: “年经就是好啊!这说睡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对面床上的红斌正在无比的震惊中。 今天和郑局聊天时,他可不知道这层关系啊!还好不知道,不然他今天晚上肯定不会这么自然。 想当初他看郑舒云清清爽爽、朴朴素素的,买东西时又小心谨慎寻求性价比,他还以为郑舒云家庭条件可能不好呢! 原来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所以才低调行事。 第二天开始工作,忙了起来红斌也就把这事儿往后放了,一切以工作为先。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得好好表现,不说做得有多么出挑但肯定不能出错。 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还提前了一天时间,这两天没有见到郑局,听全程随行的姚副局说郑局出差了。 工作结束后,红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思来想去还决定来找黄玲。 这事儿,除了能和她说,和谁都说不了。 第475章 咱儿子有女朋友了 这会儿,经黄玲一提示,红斌好像串起来了: “黄阿姨,您带着我妈去拜访过我们主任和组长,这一次我到常州邮电局出差,发现组长和郑局很熟,所以,您应该是和郑局熟,郑局帮您引荐了我们局的领导。” “不止。”黄玲笑笑。 红斌接着皱眉思考。 “郑局好像对我很熟悉,我在哪里上学,学得怎么样,性格如何...... 所以常州市局是除了苏州市局以外,您给我准备的第二条退路!”红斌终于想明白了。 黄玲笑着点点头: “你想去邮电局我知道,所以我怎么也是要帮你办到的。上海不行就苏州和常州。你看,我是外因,其实是因为你优秀,才在那么多毕业生里脱颖而出留在了上海局,你很好,红斌,不存在什么配不配得上。 如果有人说你不配,那是他们眼盲心瞎,是他们不配。但以我对郑局的了解,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小郑,我见过几回,觉得她也并不是那样的人。” 红斌突然一拍大腿。 “怎么了?”黄玲不解。 “小郑她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认识,而且很熟!” “嗯?”黄玲更不解了。 “是这样,我说我弟弟妹妹今年双双上了复旦,她还特地细问了问,我说是姨家的孩子,姨也是常州人之类的,”红斌解释,“这苏州常州,有谁家俩孩子一起上复旦的啊! 所以她才会信任我,和我单独在一处也不害怕,还接受了我的礼物,是您为了我做了背书!” “啊,原来是这样,”黄玲点点头,“有可能她不喜欢你,是喜欢我。因为你把我的孩子当亲弟妹,所以觉得你是个好人而已。” “姨!”红斌一瞬间红温了。 “好了好了,我不开你玩笑了,别你到时不敢去追人家。”黄玲笑了。 “姨......我......怎么追......”红斌为难道。 “就她在前边跑,你在后面追呗!” “哦......啊?!”红斌这才反应过来。 黄玲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板:“你这孩子,真不知道该说你老实呢还是老实呢!” 红斌摸摸头。 “这事儿得随你的心意来,只要你用心,对方肯定能感受到。别人教的法子可能会是东施效颦,你只要把我之前教你的雷点避开就好了。”黄玲认真道。 红斌明白了,点点头:“雷点,我记得。” “还有,红斌,最主要是你自己怎么想。 反正我觉得你是潜力股,而且你的妈妈也很优秀,你的家庭并不比她的家庭差,如果你一开始把自己放在比她低的位置,那两人关系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反而会影响你们的感情正常发展。 因为最开始就是爱不爱、喜不喜欢啊!对吧! 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无论是高嫁低娶还是低嫁高娶甚至门当户对都会有人说道,不要因为那些不相干的旁人的话而影响你,若因此放弃一段自己所珍视的感情,是划不来的。” 黄玲一向坚定,红斌听她这么说,心也就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红斌的工作和生活情况,红斌就准备告辞。 比起刚来时的心事重重,他明显地欢快了起来。 “那我走了啊,姨。我周末会去照看弟弟妹妹的,你放心。” “你这孩子,教都教不会!你周末当然是要去谈恋爱啊!管他们干什么?!他们还能饿着冻着啊!成绩也你不用心,他们有数!” “哦。”红斌想了想,点点头。 “逛商场、逛公园、逛大马路、看电影、吃饭......安排上,从中看出她最爱的,多去,明白吗?别管筱婷和栋哲。”黄玲掰着手指头算着。 “哦,好,那我就每周给他们打电话。”红斌想了想,又道。 不关注不行,这两人得上天。 “这可以。”黄玲点了头。 红斌正要走,黄玲又叫住了他。 “姨,还有什么事?” “狗不要啊!” “狗......哦!要!”红斌憨憨笑着,一高兴,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黄玲招呼了一声,负责这条生产线的组长一会儿就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了好几个狗狗暖抱枕。 “红斌,你挑。”黄玲抬抬下巴。 红斌左看右看,怯怯道:“我能要四个吗?” “成年了以后不做选择了是吧!”黄玲笑他。 “不是,我妈一个、小郑一个,筱婷和栋哲一人一个,马上考试了,我怕他们手冷。” “你......”黄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约上小郑一起去逛逛复旦校园。” “哎,好!”红斌茅塞顿开。 黄玲看着这个大孩子提着四个狗狗抱枕蹦着就走了。 她回到屋里就给朱秀玉打了电话。 朱秀玉那头正忙着,接起电话就说: “阿玲,我正对账呢!一会给你回电话。” “哦,你慢慢对。我就是告诉你咱儿子有女朋友了。”黄玲故意淡淡道。 “啊?!他下午去找你了啊!” “对啊!” “女朋友是什么时候的事?” “哦,准确地说,是快有了。” “你等我!我马上就到!哦,账......我还有一点,我对完就马上来。” “你慢慢对,我过来找你,别慌,对错了账还得重来干。” “哎,好,不能不能。” 朱秀玉把电话放下,在屋里转圈圈,走了好几圈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黄玲到之前她把账都对完了,在屋里坐不住就去楼外面等,还把门口迎宾的新员工给紧张了一回,领客人时腰都多弯了几分。 人刚一到,朱秀玉就把人给拽到了办公室,门一关: “快说说。”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哈!” 黄玲抓起朱秀玉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 “郑局,我是黄玲,在忙吗?没打扰您吧!” “阿玲啊!没有没有,什么事啊?” “哦,今天红斌来看我说到您,说在常州还陪您喝了顿酒,我就想着您也太给面子了,怎么也是要打电话来感谢一下的。” 朱秀玉一开始不明白,这一下好像明白过来了。 黄玲一招手,她就把耳朵给凑了过去。 朱秀玉就听得郑局说: “是啊!他们回去的时候我还在外面开会,等他下回来我请他到家里喝,这小伙子没想到酒量不错,我怕是喝不赢他。” “哈哈,那下回试试,我真不知道他什么量啊!我就没见过这孩子喝酒,陪我去饭局他都喝桔子水。” “你看看你看看,多好的挡酒的人没用上,埋没人才!” “孩子没有给您添麻烦就好了。” “没有,看得出来是好孩子。” “总之,非常感谢!来苏州的时候记得和我说,岁华楼帮您留着好酒呢!” “那肯定的。” 两人挂了电话。 朱秀玉愣愣地看着黄玲。 第476章 老桂树下的礼物 “你是个识人心的,听他这声音语调就应该知道他是真心喜欢红斌,不是装的吧!”黄玲朝朱秀玉抬抬眉,笑问。 朱秀玉点点头。 在酒楼迎来送往,领导见过无数,这些人有两副面十分正常,她自然要能分辨才能更好的服务这些不得了的食客。 “这是......女孩的父亲?”朱秀玉怯怯问。 “是。” “常州邮电局的郑局长?红斌前两在那里出差。”朱秀玉又问。 “聪明。” 黄玲把今天红斌来的情况和她说了。 听完,朱秀玉重重舒了一口气:“还好他知道要来找你,要是找我,只怕得到的结果会不一样。” “玉姐,你那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傲骨给我拿出来!你培养的儿子超越了99%的年轻人,而你现在的资产也越超了99%的普通人,你在教红斌抬起下巴,你得先把自己的下巴抬起来!” 黄玲拍拍朱秀玉的手。 朱秀玉只觉得心被重重撞了一下,好半天,她才重重地点了头。 “还有,你记得装作不知道,别把我卖了,把我卖了就算了,还可能使他在面对这段关系时,会增加对你的考虑权重,多多少少对他会有影响。你就等着他们感情稳定以后自己和你说吧!”黄玲交代。 “我知道......” 黄玲一抬头,就见到朱秀玉眼泪哗哗流。 “你怎么和宋莹靠拢了,一点事儿就哭。别哭了,一会儿红着眼睛回去,红斌就发现啦!” “哦哦,好。”朱秀玉忙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 第二天从苏州到上海的火车上,两母子吸引了全车厢人的目光,因为两人一左一右各抱着一个狗狗型的抱枕。 昨天家里也没找到合适的袋子装,早上又赶早出门,两人就这么抱上了火车。 下了火车,朱秀玉提议: “红斌你这么抱着回去肯定不行的,要半路别人找你要怎么办?到时想送的人就没了。一会先去岁华楼里,我给你用瞧不见的袋子装。” “妈,还是你想得周到,这周末我就不过来了,我去给筱婷和栋哲送小狗,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妈知道。”朱秀玉答着。 两人先回了岁华楼把抱枕装好。 接着,朱秀玉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出来时把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红斌。 红斌一看,里面是一沓大团结,忙又推了回来: “妈,你给我钱干嘛?我有工资呢!我的工资你又不要,平时我也花不了几块钱,全都存着的。” “妈知道,但是你这上班几个月了,同事也处了一段时间了,有些能深交的应当深交,还有领导们,现在走动也是合适的时候了,有些钱该花要花的。”朱秀玉把信封塞进了红斌的口袋里面。 在妈妈和黄阿姨面前,红斌到底简单,他还以为朱秀玉说的是年底到了要给领导们送礼,他想了想也就收下了,还真就开始盘算如何送、什么时候送、送什么。 当他提着袋子回了宿舍,在自己屋里转了几圈以后,鼓起勇气去了女职工宿舍,用一包苏式糕点让门卫大姐去帮着叫了郑舒云出来。 郑舒云像是跑了几步,说话时有些小喘: “庄同志,你出差回来啦!” “嗯,我从常州回了趟家今天才回来的。” “哦......你找我有事吗?” “有一点事,能不能麻烦你在老桂下等我一下,我一会儿过去找你。”红斌小心翼翼地询问。 郑舒云点点头。 老桂是大家的通称,其实就是邮电局旁边一个无名的小花园,因为小花园中种了一棵百年老桂花树得名。 郑舒云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一小会儿,就见红斌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个新的行李包。 当红斌从行李包里拿出这个软乎乎、热乎乎的小狗抱枕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呀,怎么这么可爱呢!” 红斌心里也在想:呀,怎么这么可爱呢! 郑舒云抿着唇看着发呆的红斌,红斌见她没接这才反应过来: “送给你的!是黄阿姨厂里的新产品,还没有上市卖的。” 这下,郑舒云这才高兴地接了过去,发现到里是温热的,眉梢又扬了扬。 “热的,从这里打开......这个热水袋是新的,我刚放进去。”红斌介绍道。 “啊!真好!黄阿姨就是特别多巧思,我真佩服......” 郑舒云说出这话才知道不对,抬眼看向红斌,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那里还有两个,准备周末给弟妹送去,他们在学校更冷,你不是想去悦晟百货吗?我有会员卡能打折,然后我们可以......我可以带你去买东西......然后我们可以......”红斌说得乱七八糟的。 郑舒云就接了话: “我想去看看复旦大学,能进去吗?” “能啊!”红斌高兴地答道。 两人就这么约定下来。 周一到周六的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中午吃饭时,向远超问他周末干什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他约了几个校友。 红斌忙摇头:“不行,我要去看弟弟妹妹。” “也好,反正我约了他们吃晚饭,我白天和你去看看筱婷还有栋哲,这都半学期了我还没有去看他们呢!”向远超想了想说。 红斌一愣。 “干嘛!就许你去看啊!见过护食的,没见过护弟妹的啊!那也是我弟弟妹妹呢!”向远超看他那么不自然,就打趣道。 “不是,去看他们之前我还约了朋友去办点事。”说完,红斌就埋头吃饭。 向远超看着他勾唇笑笑,像是明白了,于是说: “行吧,那我过几天去。” 栋哲和筱婷这会儿也在食堂里吃饭。 栋哲让筱婷去找座位,他负责打饭。 他打到了最后两个红烧狮子头,拨了一个到筱婷的碗里,一看好像个头不大,就把另一个也拨到了她碗里。 “学校的狮子头叫狮子头吗?比乒乓球还小跟玩儿似的,吃吃看好不好吃,不好吃下回我不打了,我打了这最后两个,后面那人眼珠子差点瞪掉。”他吐槽道。 筱婷尝了一口:“还可以。” 说着,就要给他碗里拨回去一个,栋哲忙制止了: “好吃就你吃,不好吃给我消灭。斌哥周末来给我们送东西,说是姨让他带过来的,还是你肯定喜欢的。” 这几个周末红斌来不来无所谓了,因为筱婷已经进入复习阶段,就意味着他也要进入复习阶段了,是不可能出去玩的。 红斌约了两人中午在校门边常去的餐馆见面,两人上午学习完就过去了。 走到餐馆前就见红斌和一个女孩儿坐在窗边的位置上聊着。 第477章 哥,我有事! 栋哲和筱婷相视一眼就走进了小饭馆。 “斌哥。”两人同时叫道,目光又同时落到了郑舒云身上,然后叫,“姐姐好。” 这边两人大大方方的,那边两人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红斌介绍道:“这是我局里的同事郑舒云,常州人,认得黄阿姨,她父亲和黄阿姨是朋友,我这不准备先来看看你们,然后带着她去悦晟买东西。呐,这是小郑同志给你们买的松子糖。” “谢谢姐。”两人那叫一个乖巧,力争给红斌加分。 红斌把装在袋子里的狗狗抱枕给了两人,筱婷看了果然很喜欢。 “里面给你们放了新热水袋,去图书馆时间长的话也最好带着,这样就不怕冷了。”红斌又交代。 “知道了,哥。” “哥,我不用,我们男人不用这些,都给筱婷,睡觉时抱一个,脚边再垫一个。”栋哲把自己手里的也叠到筱婷那个上面。 “你别逞强了,你叫冷比筱婷叫得还大声,我特地给你挑了个黑黢黢的,又耐脏又不显,别人问你就说是枕头就好了。”红斌否了他的决定。 郑舒云在一边轻轻笑着看着三人互动。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妈妈朋友的家的弟弟,居然相处得这么好,这并不是哪一方好就能行的。 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小时候也是这么爱护着自己。 只不过她和哥哥难得见一面,她哥哥一心想当将军,所以没有上大学而去当兵了。 大家没说两句,菜就上了来。 红斌指着菜道:“点了你们爱吃的,看还想吃别的什么吗?再点。” 两人同时乖乖摇头:“不用了,这就挺好。” 红斌抽了抽嘴角,这乖巧得有点不像话了啊! “这个姐姐好像见过,之前在春莹百货门口。”筱婷想起来了。 郑舒云笑着点点头:“是,当时我们几个同事一起逛春莹百货来着。筱婷,我见过你妈妈好几回,我特别喜欢她。” “那等姐有时间了到苏州来玩,我们带你去‘霓裳’买衣服,去看园子,去吃好吃的。”筱婷大方道。 “我们筱婷还有图南哥最喜欢园子了,姐一定也会喜欢的。”栋哲也介绍着。 郑舒云真就问起了园子的事,气氛就轻松了起来。 吃完饭,四人进了校园。 红斌挥挥手道:“你们快去学习吧!不用跟着我们了,马上就要考试了。” 栋哲忙故意道: “不不不,哥,一起吧!我们学校不小,你们别迷路了,而且我和筱婷都从早上七点学习到十一点半了,也得休息一下。” “你......”红斌瞪向好弟弟,大概明白了他这是在“报仇”。 筱婷来帮忙: “哦,那我去找同学,他们应该在阶梯教室里一起学习。” 栋哲“唰”地回头:“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都是同学。”筱婷笑笑,说着给红斌和郑舒云道了别就往反方向走。 栋哲转身就要去追,被红斌一把箍住: “那你陪我们逛校园呀,别跑!” “哥!我有急事!” “你没有。” “我有!” “我说你没有你就没有。” “有有有!真有!” 栋哲哪里是他的对手,手脚乱扑腾着也没有逃出红斌的魔掌,直到听到郑舒云轻轻的笑声,红斌这才松了手。 “哥哥姐姐再见!”栋哲像个小炮弹似地冲了出去,追筱婷去了。 红斌和郑舒云目送栋哲跑远,然后相视一笑。 “这就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啊!真好。” “还真是,几岁就相识了。”红斌也笑着答。 两人慢慢在校园里逛着,聊着。 走了一会儿,红斌带着郑舒云在亭子里休息,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问郑舒云: “红枣水,菊花水想要哪个?都是新杯子,还是说成年人......” “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郑舒云笑着接了话。 “行,接上头了,一看都是咱们黄厂长的人。” “上次黄阿姨带我去吃小蛋糕,我举旗不定时她就是这么说的。”郑舒云解释。 两人逛了校园,下午红斌又带着郑舒云去悦晟百货买东西。 郑舒云这才知道悦晟百货是黄玲的产业,红斌在开店时就帮一鸣干了很多事,上上下下的人都认得他,他不用带着会员卡,刷脸就行。 郑舒云没有挑多少东西,一床新床单、两条新毛巾、两只美加净牙膏。 她解释:“局里发的床单布料不好,我可能洗多了,就给洗稀了......” “你算是坚持得久的了,我才用一个月,就碎了。我真的不夸张,碎了。”红斌答道。 郑舒云被他逗笑了: “这事儿后勤科已经知道了,说那一批确实不行,过年会给大家换,哎,还差一个月。” “没事,局里发的那灰不拉叽不好看,这个‘花开富贵’好看。你用这个,局里发的做备用。” 红斌抢着付钱,郑舒云不愿意: “你中午请我吃了饭,带我买东西本来就已经打了折,怎么还能要你付钱?” “那你下周请我吃饭,说不定我还挣了,这回我要点红烧肉吃,我饭量还大。”红斌憨憨笑笑。 今天中午点菜时,红斌点的都是郑舒云和弟妹想吃的菜,他不挑食都可以,唯独想点红烧肉来着,结果这店里卖完了。 郑舒云点头同意: “那行,要不咱们去上次那家岁华楼,我看他们家的红烧肉做得好。” 红斌一怔。 郑舒云看他表情微变,于是问:“不喜欢吗?” “啊,不是,我在想不知道现在正在上映什么电影,是不是你喜欢的,如果是,吃了饭我们可以去看电影。”红斌转言道。 刚才红斌那一怔,一是因为郑舒云说要去岁华楼吃饭,二是因为她说红烧肉好吃。 可是,红斌明明记得她没有吃过红烧肉,只挑了些里面烧的干豆角吃,几个女孩儿也怕肥不敢吃,所以那盘红烧肉至少有一半是红斌干掉的。 所以,他在关注着郑舒云,郑舒云其实也在关注着他。 当两人回到宿舍外时,正好碰上了何乐邦和廖雅珍。 和红斌他们不同,暮色中,对面两人相互依偎,显然已经是确定了关系。 这两人是外出的方向,想必准备晚上要去约会。 廖雅珍挑眉看了看两人刚要出口调侃,红斌先出了声: “14路车到了。” “快!”何乐邦扯着廖雅珍就跑。 14路公交车是局门口最方便的一趟车,但是就是车次少。 两人道了别,各自回了宿舍楼,一天的相处下来,两人此时的心境完全发生了变化。 红斌的善良、真诚、细心深深打动了郑舒云。 而蕙质兰心的郑舒云也同样使得红斌越看越爱,更加坚定。 第478章 成立了集团公司 1987年12月底。 黄玲四个主力产业:百货公司、服装厂、零件厂、家用电子厂,国内外订单稳定增长,规模一扩再扩。 并且在87年底,她通过合法流程把这四个主力产业的地皮及建筑收入囊中。 三个个辅助产业:养殖场、酒楼和运输公司也都红红火火。 从阳历年来说,87年已经结束,又是丰收的一年,而88年因为物价上涨,各地的仓库与小型百货店开始运行,能比87年更甚一筹。 1988年的1月。 百货公司侧面的三层小楼装饰一新,大门口的墙上有个耀目的铜牌,上面写着: 鼎晟集团。 87的年9月,个人成立公司合法化。 黄玲挑了个时间,在上海和苏州成立了公司,真正从私营个体转变成了集团公司。 她又成了私人成立公司的先驱者。 黄玲抱着手臂看着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皱皱眉: “好像差点什么?” 身后宋莹伸出来个头,环视屋里一周答道: “零食小推车没推来。” 黄玲一拍她:“哎呀!我说呢!就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吧也不用囤了,悦晟就在隔壁,想吃什么下楼去拿上来就是,我看你把公司地址选在这里就是为了这吧!”宋莹撇撇嘴。 “你是有什么脸说我的,你都吃上了!”黄玲指指宋莹手里的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渍的梅子,那是悦晟百货门口试吃摊前的小姑娘硬塞给她的。 “哈哈哈,给给给,知道你想吃!都给你!”宋莹把纸包塞进黄玲手中,黄玲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吃。 “让让让,我的妈妈姨姨哎!你们不干活就算了,别堵着门好吧!”栋哲的叫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她们回头一看,栋哲和鹏飞两人抬着一只大纸箱子正朝黄玲的办公室来。 黄玲和宋莹非常统一地朝屋里跨进去一步,让开了门。 鹏飞和栋哲把那只纸箱放到书柜前,栋哲刚放下就往屋外跑,两个妈妈又非常统一地把头伸出去看,果然就看到筱婷上了楼,手里抱着一摞书。 栋哲接过她手里的书,低声道:“我来搬剩下的,你去买那话梅吃,我试了一下,酸甜,好吃得很。” 筱婷拍拍自己包,笑笑。 栋哲明了地点点头。 两人的小动作,一点不落地落到了两位妈妈眼中。 黄玲一脸淡然,宋莹有了那么一丝丝疑惑。 照理,两人亲亲密密,在她眼里那是正常得不得了,可是今年放寒假,宋莹有了那么一点不同的感觉。 她看看黄玲,她好像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又觉得自己可以想多了。 “姨,这回书柜大了,不用堆椅子上,书我给你分类放,专业类的放一层,小说文学类的放一层。”鹏飞打开纸箱子,开始把箱子里的书往书架上放。 “好,你安排。”黄玲应着,自己拉着宋莹坐到沙发上。 筱婷在茶台前给两人泡花茶。 “栋哲不知道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又跑了。”宋莹不满道,他刚才在屋里转了一圈就不见了。 没多大会儿,栋哲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俩网兜,里面装的都是黄玲爱吃的零食。 “推车还没有送来,先摆茶几上吧!” 原来他也发现屋里少了关键的东西,就去采买了。 “哎,现在不用跟筱婷申请拿钱啊!”黄玲发现了问题。 “哎哟,看您说的,就我去悦晟还用付钱?当然是记您账上了,我就是当个搬运工。”栋哲开玩笑道。 看着他妈扬起的手,立即改了口: “给给给了!我就开个玩笑!上大学以后筱婷就不帮我管钱了,说我要自己有规划,每学期报给她看看有多少结余,这不,结余全在这里了。” “你不老实,我才不信你就这点儿结余呢!”黄玲可不信。 “没筱婷管着,能有这点儿都不错了。”宋莹和黄玲持不同看法。 “你儿子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啊!那卖鸡蛋挣的比你一个月工资还多,卖烂收音机给你买这珍珠项链,你忘记了。”黄玲提示道。 栋哲就朝两人呵呵笑,也不答。 “哎,玲姐你说,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哈!鹏飞感觉稳重多了,除了这个皮猴子。”宋莹看看认真摆书的鹏飞,又看看栋哲。 “行行行,我去帮忙,您非要拐着弯骂我。”林栋哲站起身去帮忙。 “我可没拐弯。” “哈哈哈哈哈!” 两母子的互动惹得大家都笑了。 “对了,你特地请假来干什么的?”黄玲撞撞宋莹,“来喝我的茶吃我的零食的啊!” “啊?哦......我来帮忙......” “我请问你帮了什么忙啊!”黄玲叫道。 “我来了一看没什么好帮的啊!帮你试试花茶好不好喝,算不算帮忙?” “宋副主任,要不你还是去上班吧!我那花茶还能多喝一回。” “哈哈哈哈!” 孩子们又被逗乐了。 “哎,再过几年他们三个也去上班了,如果不在苏州上班,就和图南、红斌一样,一年见不上几天了。”宋莹突然伤感道。 她想起了之前全部孩子都围绕在身边时的情景。 见她伤心,筱婷就像小时候一样亲昵过来,揽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肩膀上。 “除了图南,其他见还是容易的,听到没有,你们多回来知道吧!别一天天净想着谈恋爱,也想想思念孩子的老妈妈们!” 黄玲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意有所指。 筱婷和栋哲忍不住对视一眼。 自自然然的只有鹏飞。 看着鹏飞清澈的眼神和笑容,黄玲大概知道就他没有女朋友了。 “走,筱婷,你陪我去看看别的办公室。”宋莹拍拍筱婷。 “好,我们去看林叔的办公室。” “你林叔也有办公室啊!” “有啊!夏姐姐、海哥都有。” “去看看。” 两人走出去栋哲忙跟上,屋里只剩下黄玲和鹏飞。 鹏飞收拾好,还要去找别的活儿干,黄玲就把他叫住了: “没什么活儿了,鹏飞你坐下休息一下。” “姨,我不累的。” 两人聊着学校的事儿,黄玲话题一转: “我听说,年前庄赶美就要出来了?” 鹏飞看了看黄玲,点点头:“这些天,我妈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临大敌。” “那你多劝劝,这事儿她也拦不住,反正她应该有应对的法子,也不用急。”黄玲懒洋洋道。 “嗯,她倒不担心小舅舅回来,她担心的是大舅舅,她说外婆到时落不得好最后还是要大舅舅管。”鹏飞知道黄玲也不是外人,对他们的情况也了解得很,于是就告诉了她。 “你妈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就是,大舅舅太......不过,经过外公一事,他好像强硬了许多,反正我这回回来,感觉到他有了些变化。”鹏飞倒不是为庄超英说话,是真实感受。 黄玲想,大概是因为知道了庄赶美的身世。 朱秀玉之前已经告诉过黄玲这件事,黄玲听后倒是不怎么吃惊。 第479章 寻找证据1 朱秀玉挺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黄玲说:“早就觉得有问题了,这属于遗传学范畴。” 朱秀玉不懂,但是觉得黄玲说的肯定对。 她也告诉黄玲,庄家人中恐怕只有庄母还以为大家都蒙在鼓里。 黄玲明白了,知道朱秀玉这是拐着弯把这件事情也告诉给了庄桦林。 朱秀玉还说,庄超英在进入寒假以后,准备开始去查这事儿。 “你让他去查,好家伙,就他那蠢样别穿帮了。”黄玲摇摇头。 “那没事,大不了就是捅破,但是这事儿也只有他自己去查他才能信,”朱秀玉笑笑,“再说了,这件事情对他触动很大,他也会仔细谨慎的。” 黄玲突然问:“不考虑离婚的事儿?” 朱秀玉摇摇头:“没必要,红斌需要他这个教师父亲的名头,现在正是红斌的关键时候。” “红斌说了,多为你自己想,别凡事都是为他。”黄玲轻叹一口气。 “阿玲,我懂,但我觉得现在就是我最好的生活。我现在工作很好、红斌也很好,每周我都能见到红斌,而庄超英他不会对我们母子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这就够了。”朱秀玉笃定道。 “你有主意,自己考虑就好,反正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商量,我肯定站在你和红斌这边的。”黄玲同样笃定道。 当然,庄超英现在完全把朱秀玉当成主心骨,他甚至屈尊降贵去上海看了朱秀玉两次。 现在有什么事情他也会先问朱秀玉,朱秀玉则在不经意间教他怎么去获取有用的信息,朱秀玉还给了他一个照相机,教他使用,让他把遇到的文件资料都翻拍下来做为证据。 庄超英的查证的过程竟然异常顺利。 以他对母亲的了解,她就算是再喜欢这个徐大庆,也会留后手。 特别是在知道怀上了徐大庆的孩子以后,她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两人很可能还有交往,甚至这个徐大庆极有可能知道庄家老三是他的种。 但是他现在和庄母已经彻底闹翻,所以也没有什么理由回去,于是他选择了一个完美的日子回去找东西--庄母去接庄赶美这天。 1月底,庄母已经收到了庄赶美的信,告诉她具体的回来的时间。 庄母十分高兴,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去做宣传,搞得好像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一样,逢人就说。 大家讪讪笑着回应,其实背地里都嘲笑她。 庄母知道,但是她不怕,她开心就好。 那天,一家人刚下班到家,庄母就来了。 庄桦林在做饭,庄超英出来开门,一看是庄母他就没有开门,隔着院门和庄母说话。 “什么事?” “我接到你弟弟的信了,他小年那天能回来!”庄母兴奋道。 “哦。”庄超英态度冷淡。 “你和桦林陪我去接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们的弟弟,他要是看到你们去接他们,会很高兴的。”庄母下了命令。 “不去,没时间。”庄超英直接拒绝。 向东从厕所出来,被堵在门外,就站在庄母身后大喊了一声:“桦林!” 他怕庄超英吃亏。 庄桦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庄母脸色一变,几步就蹿到哥哥身后,问:“干嘛!” 好像庄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弟小年那天出来,我们一起......” “可以。”庄桦林点点头。 庄超英吃惊地看着妹妹,一脸不解,接着,就听她说: “给钱,陪跑一次收费一百。” 庄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问:“什......什么?” “求人办事当然要给钱啊!爸进医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为了庄赶美高兴要我请一天假跑一趟,我难道不应该收钱吗?” “他是你弟弟!” “现在起不是了,我可不想和个偷卖组织物资的劳改犯有任何关系,我更不可能出一分钱供养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庄桦林边说边看了看哥哥。 “你说的什么混话!我又没有要你们的钱,我只是想你们去一起接他,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找你。” “你来啊!你死我门口我都不怕,就怕你舍不得死。吓唬谁啊!我告诉你,说破天我这都是和坏分子划清界线!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支持我的! ”庄桦要撇撇嘴。 “你来找我,我就去大姨、二姨、三姨他们家门口轮流去坐,求她们也一起去!大家都去,看庄赶美高不高兴快不快乐! 我劝你好好和你三儿过,别来打扰我们,我可是豁得出去的!我可不怕和你们闹!” 庄桦林的这个立场从来没有变过,更何况知道了庄赶美的身世简直怒不可遏,她为了大哥大嫂的计划不去找庄母对骂已经是忍之又忍了,这个时候庄母找上门来就是自取其辱。 “庄超英,那我就去你学校门口坐。” “放假了。”庄超英淡淡道。 老实的向东在庄母身后努力憋着笑。 “你去闹我也不怕,我不当老师有手有脚还怕没有饭吃吗?”庄超英又补充,“我也和桦林一样的态度,我们大家各过各的就会相安无事,但是你非要闹,到时后悔的还指不定是谁。” 庄母咬了咬牙。 她今天来,其实一半是想让他们一起去接庄赶美,二是试探两人的态度。 庄桦林嘴硬心软,她没有出什么钱供养父母和弟弟,他们也没有影响鹏飞考大学,所以庄母觉得庄桦林反而是容易松动的。 至于庄超英,庄母以为他是因为发觉自己是导致庄父死亡的罪魁祸首才生气,又供养了多年,所以更难回头。 现在看来,两人都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她一份工资加上存的钱还有丧葬费,老三再找一份工作,倒也不会难过,不需要他们,等需要他们的时候再闹也不迟,闹早了反而不好。 于是,她对两人说: “不去就不去,我就是问问,你们不愿意去我自己去接就好了。过年你们总要来一下吧!你爸今年刚去世......” “我和向东带鹏飞回贵州老家探亲,我哥他要去上海陪大嫂,大嫂要守店,至于爸,我们年后会去祭拜的,我相信爸会理解我们,不理解那就让他来找我,我等着他。” 庄桦林一瞬就定好了本来还在商量的过年计划。 庄母咬牙看着眼前的儿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已经面目全非。 庄超英一直没有说话,他心里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趁着庄母去接庄赶美,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家里寻找证据。 第480章 寻找证据2 终于等到了小年这天。 信里庄赶美说的是下午能出来,但是庄母哪里还能等下午,她怕会提前,所以一大早就起了床,坐上了最早一班车去等着。 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她出门时,庄超英已在路口的拐角处等着了。 看到庄母欢天喜地地走过,庄超英自嘲地笑笑,他跺了跺有些麻木的双脚,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看了看表计时,庄母离开半个小时以后,他才往庄家走。 他知道庄母这个时间走是赶七点十分的车,如果她忘记东西要回来拿,半个小时也应该能看到折返的她了,半个小时没有折返,说明她已经坐上了车。 庄超英放心地回了家。 很好,锁没有换。 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儿,庄超英感觉有些发汗,他把手在身上擦了好几下,又取下眼底有些雾气的眼镜放到灰色旧棉衣的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好,这才进了庄母的房间。 东西肯定不在抽屉这样明显的地方,所以庄超英的目标是角角落落。 来之前,朱秀玉给他提供了几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床板下、床底下、桌子柜子后、相架后、地砖下。 庄母是不可能把东西藏在别人房间的,她不会放心,庄超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寻找。 最后,庄超英摸到床头柜后面贴了一张报纸。 按理,这里没有必要贴报纸,他记得朱秀玉的话,要注意一切不合理的地方,所以他把床头柜给移开了。 没想到,报纸并不算旧,是去年的。 这下没跑了。 报纸太久变脆以后一碰就会散了,所以为了挡住后面的秘密,她必须时常更换。 庄超英小心地掀开那张报纸,就发现了松动的砖块,他颤抖着手抽出了那块砖,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砖里的一个破旧不堪的铁盒子。 这铁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庄超英心狂跳起来。 盒子上挂着锁,但是这难不倒庄超英。 他为了拿庄母的存折,把庄母所有的钥匙都复制了一份,其中包括原来放存折的抽屉里几把又破又旧的钥匙,这些钥匙看起来就是废弃不用而没有及时丢掉的一些钥匙。 当时,庄超英留了个心眼,就一起复制了。 庄超英先试了这几把,没想到,真就试中了。 盒子打开,里面东西不多,但足够了。 一张照片:那是年轻的庄母和一个男人的合影,庄母的手里抱着老三,不知道的人一看就会以为那是一家三口。 几张汇款凭条:汇款单已经很旧很旧,字迹很难辨认了,他细细看了看,猜测汇款人叫方兴贤,地址只有一个“无”了,庄超英猜是无锡。 一把银锁:银锁已经发黑,上面刻着“积善余庆”四个字。 这把锁曾挂庄赶美的脖子上好几年,当时庄超英已经好几岁了,所以记得非常清楚,本来这很普通,但是庄超英现在看到那个“庆”字,只觉得十分讽刺。 他还记得庄母说是以前的女同事送的。 他也记得庄父曾嘟囔:你有那么有钱的女同事,怎么不找人拿个红包算了,要这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庄超英哆哆嗦嗦地拿出包里的相机,摆弄了一下,还好,朱秀玉怕他不会用,带着他去试拍了整整一个胶卷,现在算是全用上了。 现在,他有点佩服朱秀玉的运筹帷幄。 怕自己拍得不好,庄超英没有小气,每一样东西近近远远地都拍了好多张。 他现在知道了,有些钱是不能省的。 拍完照片,他先是小心地收起了相机,然后再把动过的地方一一复原,最后把床头柜给推回了原处。 刚准备走,庄超英又想起了朱秀玉的一个举动。 那天她搞卫生移了一下家里的斗柜,移完以后发现柜子好像不平了。 她低下头去看,然后道:“这是没摆回原来位置啊!这灰印子一看就知道。” 庄超英本来就在帮忙大扫除,所以也凑过去看,还真是,能看得出来柜角边有个新鲜干净的印子。 两人于是把柜子挪到了原来的位置,柜子就平了。 庄超英于是走回去,按了一下自己移开过的床头柜,柜子一晃,晃得庄超英一身冷汗。 他忙低下头去看,果然,柜角位置没对,他移了移,柜子不晃了,但是灰印子有了些摩擦的痕迹无法复原了,他又拿手指头去抹了抹,让痕迹不那么明显。 今天庄赶美回来,这俩人肯定恨不得睡一屋,只怕是没有时间注意这个柜子。 想到这里,庄超英安了心,又三百六十度看了一遍,一打眼没发现有问题,这才放心出了庄家。 对面张大妈正要出门,她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看到庄家有人开门。 她忙收住手,因为昨天庄母还和她叨叨今天一早要去接儿子,所以这会儿庄家应该不会有人才对。 定晴一看原来是庄超英,她有些狐疑,但还是把门给轻轻关上了,好一会儿才开门出去。 庄超英做完这些出巷子时,已经过了大家上班的高峰时间,所以他没有在巷子里遇到邻居。 走到巷子口,他又心虚地盯着小卖部看,看到小卖部老板出去外面搬货,这才“嗖”一下蹿出巷子,快步离开。 先是走,接着就跑了起来,直到离家好远好远,庄超英才停了下来,不觉已经大汗淋漓。 他靠着一棵大树喘着粗气,接着爆发出一阵痛快的狂笑,然后咬牙恨恨道: “捉住你们了!找到你们的把柄了!以后你们再也掐不住我,而是我要掐住你们!”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看他,还以为是个傻子。 他顾不得路人的目光,直笑到脸发酸,痛快得不得了。 不远处的一面红砖墙上用红油漆写了“公用电话”四个大字,他立即跑了过去,对守电话的人道: “打电话!” “市内......” 对方话还没有说完,庄超英就把一张五块钱拍在了桌上,又掏出了电话本拨通了朱秀玉的电话。 朱秀玉刚接上电话,庄超英迫不及待道: “秀玉!拿到了!” 朱秀玉在电话那头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仍稳了稳神问:“在哪里打电话?” 庄超英四周看看,然后答:“春风三路。” 朱秀玉有了数,既不在庄家附近,也不在他们家附近。 “我知道了,你把相机收好,我正要出发回苏州,等我回来再说。” 庄超英忙点头:“好好。” 他一下子心就定了,抓紧回家等朱秀玉。 第481章 寻找证据3 朱秀玉交代了楼里的事情,坐最快一班火车回了家。 庄超英正在屋里转圈圈。 看到朱秀玉回来,忙扑了过来一把捉住朱秀玉的手把她拉进屋里,急切地讲述着当时的情景。 他讲得很细,手舞足蹈,声情并茂。 朱秀玉耐心地听他讲着。 庄超英讲完,然后看着朱秀玉,推了推眼镜问: “秀玉,你说我有没有什么遗漏?” 朱秀玉笑笑,赞许道:“没有,挺好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庄超英肾上腺飙升,脸颊绯红。 朱秀玉朝他伸出手: “你把相机给我,由我去洗照片,然后底片和照片放在我那里,你需要的时候再找我拿,你觉得可以吗?我觉得放在这个家里不是很安全。” 庄超英点点头:“当然,我也这么想,放在你那里安全。” 他说完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相机交给了朱秀玉。 朱秀玉站起来就要走,庄超英拉住她: “这就走吗?” “我去岁华楼办点事就回上海了,胶卷在相机里放久了也怕不行,别到时你白忙活这一回就不好了,还是越快办越好,你放心,我会办好的。”朱秀找了个借口。 庄超英忙点头:“你和红斌过年回来吗?” 他把之前庄桦林瞎编的过年计划说给了朱秀玉听。 后来,庄桦林一家三口也真就准备回贵州过年,而朱秀玉如何计划的,庄超英不知道。 “桦林没说错,我确实要守店,不比苏州的岁华楼,如果有事要去很快,上海不留人要有事就麻烦了。所以我和红斌会在上海过年,等年后初七开市了再回来。” 朱秀玉答道,但是显然,她的计划里好像没有庄超英。 “那我......” “这个家还需要你啊!你得守着这个家。庄赶美你是知道的,如果你离开十来天,他来砸锁都不一定,别的不说,家里还是有些钱财的呀!到时他拿走了,你好不好报公安?”朱秀玉立即道。 “我......行,我知道了。”庄超英有些失望,但是他觉得朱秀玉的担心不无道理。 看出了他的情绪,朱秀玉笑道:“我们初七就回来。” 谁都知道,她回来是为了给黄玲他们拜年,而不是因为庄超英,可是庄超英却没有感觉到,一句“我们回来”已经够了。 “等我把照片洗出来,我就给你打电话。”朱秀玉又说。 “哦,好,你办事我放心的,等你初七回来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 “那你记得守好这个房子,如果这个房子有任何问题,我们的家就没了。”最后,朱秀玉撂下了这句警告。 庄超英听出了其中意思,重重点头。 朱秀玉放了心,朝庄超英笑道:“那我走了!” “等等!” 庄超英又叫住了她:“今天小年了,这钱给你,和红斌买些东西过年。” 他拿出了昨天取的一百块钱。 “不用,我有钱,你的钱留着给图南结婚用。” 庄超英像给旁人红包一样的直追出了屋子,最终,朱秀玉不得不收下了钱,这才离开。 朱秀玉没有在苏州找地方洗照片,而是回到上海后找了一处照相馆洗照片,付了一大笔加急的费用。 年二十八,朱秀玉拿到了照片。 她一看,还别说,庄超英也不算蠢,照片拍得很清楚,他甚至还拍了名字、日期这样的特写,还有照片上三人脸部的特写。 朱秀玉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按照约定给庄超英打了一个电话,表扬他照片拍得很好,庄超英很高兴。 其实,朱秀玉当天就回了苏州,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岁华楼,而是去找了黄玲,把底片和多洗的一份照片交给了黄玲。 黄玲一张张看着照片,感叹道:“原来这个徐大庆知道啊!这么刺激?” 朱秀玉点点头:“当时林芳的事情你还记得吧!这现世报也太准了!但是他妈那可是没有一点后悔啊!” “她那种人怎么可能后悔,问题都是别人的,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黄玲总结道。 朱秀玉指了指几张存单:“但是从这几张单的日期来看,他们也就联系了几年时间,金额也不大,可能他妈失去了对方的消息。” “谁也不会喜欢贪得无厌的人,但是那时他妈还不想撕破脸皮,毕竟自己有婚姻,虽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是正式工也有房子住,所以她只能作罢。”黄玲猜出了原因。 朱秀玉突然转言,“我想求你个事。” “想用小楚啊!”黄玲正把一张照片凑到脸前,没有抬头就问道。 朱秀玉凑过去一看,发现她看的正是那张存单的照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名字还有地址栏一个“无”字。 楚望海在无锡倒了挺久的货,他人脉遍布街头,但是他也很桀骜,除了黄玲以外没有人能指使得动他。 朱秀玉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本事指挥楚望海,所以只好求黄玲: “你怎么能那么聪明!这事儿如果靠庄超英怕是难,所以......” 黄玲也没有推辞就答应了: “行,过完年我让小楚去帮忙查,查到了告诉你。” “好,我知道他办事是要收跑腿费的,这个我来出,不会让他吃亏的。”朱秀玉又承诺道。 “行啦!我有数,你回上海好好休息几天吧!一年到头都没有休息过,搞得我不多给你分点红我都觉得自己是无良老板。”黄玲拍拍她的手。 朱秀玉忙挥手: “我又不累,你别给我多分,是多少就是多少,多的我可不要啊!对了,我今天出来红斌帮我守着店的,你放心。” “我知道,岁华楼在你眼中可比庄家的事儿重要多了,我放心得很。” “我又研究了几道辣菜,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试试......”说到岁华楼,朱秀玉有使不完的劲儿。 “朱秀玉同志!现在是休息时间,我要休息,你也要休息!工作的事情过完年再谈,现在只谈私事和吃瓜!”黄玲立即打断了事业脑上线的朱秀玉。 “我......” “哎,未来儿媳妇怎么样?见过了吗?”黄玲挑起了一个两人都极有兴趣的问题。 朱秀玉抿唇笑着点点头。 “哟哟哟!”黄玲撞了她一把。 朱秀玉告诉黄玲,红斌和郑舒云来岁华楼吃过饭,也见了面,她轻一口气道: “哪哪都好,怎么看都好,就是......” 黄玲脸一板:“给我把‘就是’收回去!” 朱秀玉被她逗笑了:“哈哈哈哈!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管你说什么,大过年的不许有转折!” “就是穿帮了......” 第482章 在岁华楼穿帮了 红斌和郑舒云去岁华楼吃饭。 他想着还是得告诉郑舒云自己妈妈在岁华楼上班的事。 刚一进楼,朱秀玉就收到了信。 她那叫一个兴奋啊! 但是因为黄玲提示过她,让她在两人感情没有稳定时不要参与进去,所以朱秀玉就吩咐照顾他们那桌的服务员就当不认得红斌就好。 这一次,两人坐在二楼大厅里,这里看的是楼里的小花园,风景很好。 “小郑同志......”红斌好像下定了决心。 “什么?” “吃了饭我和你说一件事情啊!” 郑舒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脸一红,轻点了点头。 “那,你点菜,点你喜欢吃的菜。”红斌把菜单递给郑舒云。 “你点,我什么都吃。”郑舒云还在想着他刚才的话。 “那脆皮豆腐、怪味鳝片、苏式酱鸭,好不好?”红斌问道。 郑舒云一听,全是自己爱吃的想吃的,就点点头,又提示道:“红烧肉。” “今天我不想吃红烧肉了,就想吃酱鸭。” 红斌看她还惦记着自己爱吃红烧肉,心里美滋滋的,但是如果再加个红烧肉就多了。 因为来的时候郑舒云说如果今天不让她请客,下回她就不和红斌出来吃饭了,所以红斌决定只点她喜欢的菜,红烧肉嘛,每周都能吃到的。 “那我今天请客,我还不能做主啊!” 郑舒云小巧的鼻尖微微一皱,语气里多了那么一丝俏皮的嗔意,算是生了一回气。 红斌看得欢喜,于是轻声道:“可是有点多了......” “那不要鳝片,换红烧肉,行不行?”郑舒云提议。 “好的,”红斌忙点头,又问服务员小汤,“咦,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送青菜和例汤......” “送的,斌哥。”服务员小汤和他太熟了,张口就来。 “......” 一瞬间,整个二楼的空气都凝固定了。 郑舒云略有些吃惊的看着红斌问: “你们......认识?” “我先去下单!两位喝茶。”小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漏了嘴,一脸尴尬地抱着菜单就跑。 这一下,解释就从饭后变成了饭前。 他告诉郑舒云,他的母亲是岁华楼的经理,这个产业也是黄阿姨的产业之一。 郑舒云这下更吃惊了: “那上次来的时候......” “那次是何乐邦想追廖雅珍,我总不好提这事儿吧!不然何乐邦还以为我故意让他下不来台。”红斌解释。 郑舒云听着这话倒是觉得他做得对。 “那我提议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看你喜欢我们岁华楼的菜,如果我提前说了你肯定不好意思来,那别处也没有我们岁华楼的菜好吃,所以我打算是吃了饭和你说这事儿的。”红斌非常认真的解释着。 郑舒云抿唇思考。 她左右看看,问道:“那,阿姨今天上班吗?” “岁华楼倾注了我妈全部的心血,她每天都上班的,全年无休,睡觉都在想着岁华楼的事。”红斌答道。 “那既然是这样,不去打个招呼就不礼貌了,不过,现在正是饭点,我就怕阿姨有些忙。”郑舒云此时并不怯,非常认真的询问红斌的意见。 “啊,她主要是控场,倒也不是时时忙的。”红斌心突突跳,这会儿倒比郑舒云还紧张了。 一楼走廊里,哭笑不得的朱秀玉抓着小汤,“狠狠”拍了他手臂几板: “你说你平时那叫一个机灵,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经理,我,我我我惯了,刚才递菜单我还心里叨念着这事儿呢......结果一张嘴......哎呀,都怪我......这可怎么办,穿帮了......”小汤也急得团团转。 “没事,你去忙吧!交给红斌他自己解决。”朱秀玉本来还存了上去望一眼的心,这会儿也没了。 “好好,我这就去上菜。”小汤应着就走,一回头就看到红斌和郑舒云下了楼。 “斌哥,我安排上菜了啊!” “啊,好麻烦你了,小汤。” 红斌应着,郑舒云也朝他颔首,小汤更不好意思了,走得飞快。 两人走到朱秀玉面前。 “阿姨您好。”郑舒云声音轻轻柔柔的,嗓声甜美悦耳。 朱秀玉满心欢喜,以一贯温柔的声音答道:“你好,小郑同志,欢迎你来岁华楼,今天......” “阿姨,今天我请小庄同志吃饭。”郑舒云轻弯嘴角,乖乖地笑。 朱秀玉疑惑地看向红斌。 红斌点点头:“妈,说好了,今天小郑请客。” “啊!这样啊!那好,那我送一件小蛋糕给小郑同志,这你可不能推辞。”朱秀玉忙点点头。 “谢谢阿姨,我特别喜欢小蛋糕。”郑舒云大大方的。 “红斌,那你们快去吃饭吧!别一会儿菜凉了。” 朱秀玉送了两步,目送着两人上了楼,看他们咬着耳朵低声交谈,感觉事儿能成了。 “酱鸭是我妈的拿手菜,在苏州那是出了名的。”红斌介绍道。 “难怪了,真好吃,上次我试了一次都忘不了,”郑舒云答道,“阿姨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啊!” “他们有固定的用餐时间,不会在饭点,做餐饮都是这样的。” “真不容易。”郑舒云感叹。 ...... 现在,和黄玲说起这事儿,朱秀玉简直赞不绝口: “她没有瞧不起我,我看她的眼神就知道。” “看你说的,如果她瞧不起你,不是她的问题那是红斌的问题,什么破眼光。”黄玲接了话。 朱秀玉欣慰地点点头: “是啊!她放假回家之前还托红斌给我带了一袋子猴头菇,你说懂不懂事?知道我们三餐不在正餐时,给我买的养胃的补品。” “啧啧啧,先不说价格了,那可不好买啊!真懂事、真贴心、真好。”黄玲“啧啧”声回应。 “就是啊!你说我这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回礼,给红包又俗了不是......我想着给她买一件好些的大衣,阿玲你说好不好?”朱秀玉为这事儿想破了脑袋,这回来正好听听黄玲的意见。 黄玲听了这提议,就说:“我看这主意不错,我知道她的尺码。” “啊?她到霓裳买过衣服?” “没有,你不知道姐是干啥的吗?姐的眼就是尺!”黄玲指了指自己眼睛。 那倒是,起家靠的就是服装厂。 既然说到这事儿,两人立即就去了悦晟百货挑大衣,黄玲给挑了一件最新款素雅的浅豆沙色羊绒大衣。 “这个好,颜色好温柔,真合适。” 朱秀玉高兴地回了上海,她没有回家去看庄超英。 庄桦林一家已经回了贵州,朱秀玉能想得到,他正一个人面对庄母和庄赶美,但是就得他自己受着啊! 只要有任何人在他就会想往后缩,只有没有任何人在他身前,他才会思考起来,反抗起来。 第483章 怎么长得不一样? 庄赶美自二十四回来,已经好几天了。 当时来接他的只有庄母,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不耽误母子俩抱头痛哭。 回去的路上,庄赶美问庄母: “我大哥放寒假,我姐也回苏州了,他们都瞧不起我是吧!” “管他们干什么!都是白眼狼,说来话长,等回去以后我们再慢慢说。”庄母冷哼一声。 庄赶美回到了久违的家。 刚进巷口正好碰到邻居,庄母刚要招呼,邻居立即跟撞了鬼一样大惊失色,急忙躲开。 经过别人的家门,本来在院子里的人“呼啦”进了院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庄母气得不行,看庄赶美低着头,她又安慰: “别理他们,我们又不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刚进门坐稳,一人五十多岁干瘦老妇就来敲门: “哎呀!赶美回来了啊!恭喜恭喜,跨了火盆没有啊!” “他王姨来了,我们不兴那个,回来就好。”庄母把人迎了进来。 “是是是,就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姨声音尖锐,笑起来比老母鸡还难听。 庄赶美皱起三角眼看向她,不知道她什么来意。 而王姨也上上下下打量着庄赶美。 庄赶美看到有人进来,就站了起身,穿着身新衣服,但是衣服有点大, 袖子长了衣身也宽了,看起来晃晃荡荡的,见人不认得,他又缩回了椅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五官好似皱在一起,表情奇奇怪怪的。 王姨是后来搬进巷子的人,以前并没有见过庄赶美,这时她也同样皱起了眉头。 庄父她见过,庄超英和庄桦林她也见过,那样子都不错啊!可是眼前这庄赶美也不知道是因为坐牢的原因还是本就长成这样,总之比起庄父和庄超英那是差远了。 她原先还以为和庄超英差不远呢! “王姨,谢谢你来看我们,你坐啊!”庄母指了指椅子。 “不了不了,不耽误你们母子俩团聚,我就是听说赶美回来了就来看看,那我先走了啊!”王姨回过神来。 “那我送送你。”庄母跟着王姨走出了屋子。 出了巷子口,庄母拉住了王姨: “妹子,现在我们赶美也出来了,他和小潘的事情,你多费点心。” 王姨一脸为难:“庄大姐,是这样,等一阵子吧!” “为什么等一阵?”庄母焦急道。 “不是,你看赶美这才回来,急的什么,他在里面那么多年,总得等他适应适应外面的生活吧!”王姨找了个借口。 但是庄母看出了她眼神里的闪躲,于是扯住她的衣袖问: “有什么问题你就说,你看看我们家现在,没有拖累,还有套不差的房子,我也有退休金可以帮补他们小两口,等赶美再找个工作,这条件放在苏州城都是不错的!” “那就等赶美找到工作,这就好开口了,不然小潘还以为她一嫁过来还得养家不是。” 王姨随着儿子调动来的这里,她在原来的地方就专门干媒婆当副业的,眼睛也毒,嘴也会说。 庄母这么一听,倒是信了几分,但她觉得王姨反差这么大应该是别的问题,于是又说: “红包我加倍,你多费心,有什么问题和我说,我看看我们能不能解决。” 一听红包加倍,王姨又来了劲头,她左右看看,正好有人经过,她就把庄母往外扯直走到了巷子外才开口: “是这样,上次小潘不是问起赶美的长相嘛,你就说看看老大不就知道了,小潘不就看了庄老师嘛,回去高兴得不得了,可是我今天看赶美,两人长得可不太像啊!个儿也矮好多......” 庄母很不高兴:“那是他没站直,比老大矮是矮一点但也矮不了多少的。” “是是,可能是像了你,个子矮一点,老大老二像了爹,正常正常。再说了,他在里面那么多年日子肯定不好过,也会影响面相,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要急,让赶美好好在家里养几天,等过完年再安排两人见面,这到了年底,大家都忙。” 庄母冷哼一声: “我看也是,我们赶美也不想那么早见面,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找不到媳妇着急呢!让他好好在家过个年,休息一下再说。” “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王姨使出了三寸不烂之舌,总算给圆住了。 庄母回到家还有些生气,但是看到庄赶美气又顺了。 庄赶美一脸阴郁,那双三角眼里黑仁微缩: “妈,那人谁啊!” “做媒的,妈提前帮你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不过不急,等你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庄母走过去想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庄赶美抗拒地伸出手臂挡住: “妈,我饿了。” “哎哎,好,我这就去做饭,我买了五花肉、排骨还有鱼,我现在就去做给你吃。”庄母忙道。 “他们不接就算了,来都不来看一下我吗?心这么狠啊!”庄赶美咬牙道。 “儿子啊!也就只有妈对你好啰!你大哥再婚以后变了很多,他后来老婆厉害得很,他原来还是孝顺的,现在那是一身反骨,见我是又打又骂的,哎,反正我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了! 之前几次我要花钱救你,都是他阻止的,还说别人骗我!不然我早就把你救出来了,不会让你在里面吃苦!” 庄母简直声泪俱下,庄赶美怒火中烧。 “你姐也是,这些年没有孝敬过父母一分钱,原来在贵州不说,现在回了苏州,两人拿着高工资也没有给我们一分钱,求她一起去接你,她还说狠话,别说今天回来看你了,他们已经回了贵州过年,年也不会来过的。” 庄母说完儿子又说女儿。 “妈,你受苦了啊!自己身体不好还要照顾瘫痪的爸!我说得不好听,还好爸走了,不然你就太辛苦啦!你放心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挣大钱养你。” 庄赶美的承诺让庄母心里乐开花,只觉得自己以前的事情没有一丁点儿错误,她就该偏心这个儿子,只有这个儿子才把她放在心上。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庄母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做子一大桌子庄赶美喜欢的菜。 见庄赶美吃得狼吞虎咽,她很高兴。 吃完饭,庄赶美朝庄母伸出了手: “妈,给我点钱。” “你要钱干吗?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妈,我这才重获自由肯定要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啊!待在家里不出门那和在里面有什么区别?”庄赶美生气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行行,妈给你钱,妈就是问问,就是担心你,出去走走也好,现在苏州城变化可大了,你多去看看。” 庄母回到屋里拿了五十块钱庄赶美。 第二天,庄赶美拿了钱,一早就出了门。 第484章 就不是安分的人 庄赶美先去找了比他早一个月出狱的狱友卫志新。 卫志新是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的,和庄赶美在一个号间里住了三年。 两人和那些杀人放火的罪犯不同,他们原来都是国营厂的正式工,家庭情况也差不多,所以两人还挺有共同话题的,关系也就亲密起来。 卫志新出去时,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想着是出来了以后好有个照应。 见到庄赶美卫志新也很高兴,他找了个小饭馆请庄赶美吃饭。 几杯酒下肚,庄赶美感叹道: “你这出来以后,感觉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咳,我有个蠢婆娘呗!我进去了她去看我就和她说,你别想着跑,有个劳改犯前夫这个你是躲不掉的,你跑到哪里这个污点永远都跟着你,你要是乖乖等我出来,我以后挣钱让你享福。 她还真信了,老老实实上班等着我出来的。现在好饭好菜伺候着我,等着我发大财然后享福呢!” 卫志新说得自然,庄赶美羡慕不已,他想到了林芳,心里郁闷极了: “哎,比我那是强多了,强多了......” 卫志新给他倒满酒,劝道: “兄弟,别灰心,现在可不一样了,我打听过了,现在私营执照随便拿,还可以成立公司,多的是挣钱的机会,这男人吧,只要有了钱还怕没女人?” 庄赶美茫然地听着这些自己认知以外的词,对卫志新那是一脸崇拜: “卫大哥这是有门路了?” “我本来就是倒货给倒进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不倒进去,我早就成全苏州第一批万元户了!我那批货可是挣了好几千呢!不然我也不会蹲那么久。”卫志新得意得很。 “知道知道,要不说你门路广呢!”庄赶美听得十分羡慕,“哥,以后你带带弟弟,我也想发财。” 卫志新拍拍庄赶美的肩膀: “没问题,我们也算得上是有难同当、出生入死的兄弟了,有什么好路子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你现在别多想,就是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说其他的事。” 庄赶美诺诺点头。 一顿酒下肚,庄赶美觉得自信多了。 本来,他走到路上都是缩着头的,他很在意别人投来的鄙夷目光,直到出了家的范围也是如此,他仍感觉到别人投来的目光或是鄙夷或是不善。 劳改犯,这三个字就如同三座大山一样压着他。 出来前他甚至有些希望自己不要减刑,他有些害怕面对现实世界。 但是和卫志新聊过以后,看到他的状态,他又重拾了些信心。 离开时,身体都挺直了些。 酒壮怂人胆,他坐上了通往镇上的公交车,到了林芳所在的厂门口。 因为不知道林芳在哪个车间上班,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个厂上班,于是他就在大门外的树下等着。 几年没有喝酒了,他有些头晕,刚才在车上怕坐过站一直强撑着没有睡着,这会儿还有几个小时才到下班时间,他缩了缩脖子,紧了紧棉衣,靠着树就“呼呼”睡着了,直到被喧哗声吵醒。 下班时间到了,庄赶美急跑几步站到路边张望,想到林芳的所作所为,他越等心里的的怒火越旺。 不知等了多久,下班的人越来越少,也没有看到林芳出来。 庄赶美有些不甘心,但是昨天他问过庄母,庄母笃定林芳还在镇分厂上班,所以他又咬了咬牙接着等,想着没人出来了再说。 等到天色变暗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厂门口。 正是林芳。 这么多年,林芳的身形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还是那样高高瘦瘦的。 庄赶美的心狂跳,怒火激得他走路都有些飘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林芳,但是,厂门口还有不少人,他如果动手,只怕又会被送进去,所以他耐心地跟上了林芳。 林芳哼着小曲儿回家,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跟着她。 她的事情虽然闹得满城风雨,但她脸皮厚,管谁说什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反正只要不开除她,她就这么干着,发工资饿不死就行。 而且,她手脚倒是麻利也有些技术,所以她一个正式工还真不好开除她,所以就这么一直干着了。 这几年,见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生活困难,厂里还是帮着解决了一下房子的事情,分给她一间半,俩儿子住一间,她住那半间。 近两年,俩小子都在外面混着,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也不找她要钱了,想必是找到了能养活自己的营生。 她搬到了儿子们的大房间里住,自己管自己,倒乐得轻松了。 走到一处小巷时,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黑暗中蹿出来,一把抱住了林芳。 这一举动不仅吓到了林芳,还吓到了不远处的庄赶美,他缩进了别人的屋角下。 “是我!怕什么!”男人在林芳的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林芳转过身对着那男人就是几拳:“干什么!吓死人!你不会叫一声啊!” “叫了多没意思......”男人用嘴把林芳的嘴给堵上了。 林芳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强壮的男人给推开,骂道:“干什么?!被人看到!” “看就看到呗,我们俩一个没媳妇一个没男人,让他们说去呗!”男人满不在乎道。 听到这话,林芳火来了,使了大力去推那男人,男人没防备她用这么大,一趔趄,差点摔个屁股墩。 “我又哪里招惹你了!”男人又凑上来。 “我们都是单身,那你会娶我吗?”林芳白他一眼。 “哎呀,几十岁的人,还结什么婚啊!反正当你男人要干的活儿我全干了不就行啦!”男人巴巴地凑上来。 一语双关的话又挨了林芳几捶。 “我煤球用完了!”林芳怒气消了些,说道。 “走,帮你去拖!” 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看背影就像两口子一样。 “呸!”庄赶美啐了一口。 但是看那男人牛高马大,他根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跟着他们,一直跟到了林芳的住处。 她住的地方偏得很,好地方肯定不可能轮到她的。 破院子有人进进出出,看样子不止住了她一家,那男人真就像是林芳的丈夫一样,帮她搬煤球。 庄赶美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男人出来。 “林芳这个见人!你别落我手里!你落我手里你就死定了,我要弄死你!弄死你!”庄赶美咬牙切齿地骂着,把林芳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了个遍都没有解气。 凭心而论,他是很喜欢林芳的,在里面听到林芳和李远航有一腿、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孩子以后,他曾经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想过一了百了,但是,后来他说服自己,不管怎么样也要等到出来找林芳问个清楚。 现在看来,没有李远航也会有其他人,林芳根本就不是安分的女人。 但是,他这时既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敲门,更不可能把两人从床上拎起来质问,所以他只能先行离开。 第485章 找林芳报仇 现在已经太晚了,回市里的班车已经没有了,他无法回家,只能先找个招待所住下来。 镇子不小,招待所也有,但是他没有介绍信,正规的招待所根本不待见他。 他也不蠢,找个了饭后散步的老头儿,从兜里掏出白天卫志新给他的一包“五朵金花”烟,抽出一只递给老头儿,得知了安五巷全是自家开的小旅馆,有介绍信的五毛一晚,没有介绍信的一块一晚。 庄赶美问了路,道了谢,然后花一块钱在安五巷住了一晚上。 他一晚上辗转反侧没有睡着,天微亮才累得睡了过去,可是没有睡多久,早上五点半的生物钟又醒了。 庄赶美起身收拾了一下,悄悄离开了小旅馆,又摸到了林芳家门外。 早晨的冷冽空气他一点儿也不在乎,现在穿得可比里面暖和多了。 而且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劳作,早就习惯了寒冷。 七点二十,他看到姚发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厂里发的蓝布罩衣,应该是去上班了。 林芳没有和他一起。 紧接着,院子里又出来好几个,也都是穿着同样的服装去上班了。 庄赶美一直等到八点十分,林芳仍旧没有出来,他确认了,林芳应该是今天不上早班或者是休息,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走向了院子。 院门半开着,他也不客气,就直接推了门进去。 林芳正站在院子里漱口,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就含糊问道: “你找谁啊!” 庄赶美左右看看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就猛地冲了上去,一把将林芳推到墙上,没有等林芳呼叫出声,一拳头就招呼了过去。 他虽然瘦弱,但是这八年劳动也不是白干的,因为打不赢,所以甚至承担了劳头的一部分劳动。 林芳被打懵了。 庄赶美见她身后的屋子门没有拉紧,想着就是她家了,于是把人提起来又搡进了屋里。 林芳重重地摔在地上本能地往后缩,想要张嘴说话,但是一张嘴脸就疼要命,只痛呼了一声。 她惊恐地惊着眼前人,眨了几次眼,终于认了出来。 “庄赶美......”她捂着脸含糊道,嘴里的涎水和着血水从半张的口中流了出来。 “你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啊!你盘算着还有两年是吧!没想到我提前出来了,对吧!”庄赶美恶狠狠道。 “你别过来!我叫人啦!”林芳往屋后缩着。 但她清楚的很,这里很偏,她院里的人有一家回老家过年了,有一家人去上班了,左右其他院子里的人听到了也不会来帮忙,谁都瞧不起她。 庄赶美也不怕,他双眼通红: “你叫就是了,这里的人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挨打吗?那我就好好告诉他们,我就是来报仇的,看他们觉得你该不该打!反正我一无所有了,媳妇没了儿子还他马不是我的种,我怕什么!我弄死你偿命也可以!” 听到这话,林芳吓得半死。 她毕竟和庄赶美生活了好几年,知道他是个最要脸面的人,她非常清楚对于这件事情他有多生气,于是转了口: “赶美,我真不是有心的,是李远航强迫我的!” “你放屁!” “赶美,现在已经这样了,李远航也进去了,你看我,从一个市里大国营厂职工变成现在这落魄样子,两个儿子跟李远航一样坏也不孝顺我,我也是遭报应了呀!你就放过我吧!你再去找个媳妇就好了!” 林芳只能开始卖惨。 “哈哈哈哈!你该!就该这样!要是我进去了你才背叛我我都想得通些,你们居然......以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破鞋......你这个见人!” 庄赶美冲过去,拳头如雨点般地落下。 林芳一边躲闪一边也开始反击,她看到庄赶美的眼神十分可怖,只怕真会杀了她。 但是,她仍然不敌,情急之下林芳突然叫道: “我给你钱!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当做赔罪好不好,你别打我了!” 听到这话,庄赶美住了手。 林芳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找出全部钱的都给了庄赶美。 那不过才十几块钱。 就在庄赶美数钱的工夫,林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撞开了庄赶美,冲出了院子,就是一声吼:“杀人啦!抢钱啦!” 庄赶美心里一慌。 她要这么喊的话,那自己是有麻烦的。 于是,庄赶美扔下钱就跑。 打人和抢钱是两回事,他打林芳这事儿就算闹到派出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这样的仇谁会不报? 等他跑出院子,迎接他的是几个附近的居民。 林芳指着庄赶美道: “就是他,抢钱!” 围过来的人里虽然不待见林芳,但是也不能放任犯罪份子在家附近游荡,大家逼近过来,庄赶美就吼道: “我是她前夫!这个见人让我帮着养了两个杂种那么多年,她该不该打?!没打死她算好的!” 此话一出,众人愣了。 这事儿以前庄父庄母闹到过厂里,大家都知道。 “我要她赔我抚养费有什么问题?!而且她刚才就准备给我几块钱,打发要饭的呢!我一分没拿扔她床上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 大家一脸厌恶地看着林芳,不是外面来的犯罪分子大家又似乎放了心。 有个大哥开了口: “你们有纠纷就自己去厂里、去保卫科解决,不能影响我们,这眼见着过年了。” 其他人忙道: “就是,你们去厂里说事儿,要打架去厂里打架!” “快走快走!” 林芳看着大家:“你们陪我一起去,我单独和他去,他会打死我的!” 但是大家都一缩,显然并不想为她出头。 庄赶美看出了现在的情况,知道林芳在这里就是臭狗屎,所以底气更足了,他冷笑一声: “我才不去厂里呢!厂里能赔我钱还是能把这个破烂货给开除?还是说能把俩儿子塞回她肚子里去?” 他拍拍腿上的灰,对林芳道: “林芳,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以后我也不会打你,但是我会时不时来看你的。” 说完,他离开了这条破败不堪的街巷。 没有人可怜鼻青脸肿的林芳,各自回了家。 林芳哭着回了家,果然钱被庄赶美扔在床上。 她在屋里哭了一天,直到下班姚发来找她。 原本,她以为姚发看到她这个样子会心疼得不得了,甚至为会了她去打回来,但是她想错了。 姚发听说她前夫不仅出来了,还来找过她,就随便安慰了两句准备走。 “不是,你不打算留下来保护我吗?万一他晚上还来呢?”林芳面对姚发的举动大吃一惊。 没想到姚发说了实话: “我们本来就是露水夫妻,你这一身的麻烦我可不想惹,我有正式工他就是个劳改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可玩不赢他!我们还是算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理过林芳。 第486章 让他们搬走 庄赶美在林芳那里占了上风,好像自信回来了不少,回去的路上也敢抬头看人了。 刚走进家门口的巷子,他隐约觉得有人跟在他后面,就猛地回头看,一个中年妇女局促地停了脚步。 她一看就像是外地人,颧骨高高、下颌微方、五官立体,与吴地女子柔婉的面相有些不同。 庄赶美不认得这人,想着应该是他走后谁家娶的儿媳妇吧! 他也没理,转身回了家。 庄母听到庄赶美回来,就忙迎了出来: “赶美你去哪里了啊!一晚上没有回来,妈担心死了。” 庄赶美灌下了一大杯水,然后答道:“我去找林芳那见人了。” 庄母吃了一惊:“你去找她干什么?你难道还不信吗?” 庄赶美冷笑:“我狠狠打了那见人一顿!真解气!” 庄母听到这话,才放了些,恨恨骂道:“该!那两个野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随了他们爹妈,还从我这里抢了不少钱!” 庄赶美皱眉看向庄母。 庄母就把事儿大概告诉了他。 “以后这些钱我都要林芳给还回来!”庄赶美咬着牙道。 “就是,我儿子有本事!”庄母听到庄赶美说出了口恶气,很觉得很舒服。 “妈,我去补个觉,昨天在那小旅馆里没睡好。” “好,但是一会儿四点你要起来,”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庄母忙道,“是这样,今天居委会还有厂里来人了,说了要回访,我说你出去见朋友了,他们说下午四点再来。” 庄赶美这才想起来,出来那天,狱警就交待过,回来以后要接受居委会还有厂里的监督,不能拒绝。 想到在里面的生活,庄赶美打了一个哆嗦,就点了点头。 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起来庄母又给他下了面条吃,一边等着回访同志来。 “妈,机械厂的厂长还是周怀熠吗?”庄赶美问道。 庄母撇撇嘴:“他早就不是机械厂的厂长了,他现可不得了,是市工业局的局长!” 庄赶美有些吃惊。 庄母好像想到了什么,忙道: “儿子,听我说,你要找林芳报仇我不怕,她娘家人都不管她了,她翻不起什么浪来,但是周怀熠你可不能去找他!他手段可厉害了!” 庄赶美低头吃面不说话。 “真的,听我的,他和黄玲,这两个人,现在都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了。”庄母心里是清楚的。 她也就能欺负欺负大儿子,大儿媳也好、女儿也好,都欺负不了,更不要说黄玲和周怀熠了。 听到黄玲的名字,庄赶美又抬起头:“黄玲怎么厉害了?” “有钱!他们两口子,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出门都是车,听说她还有保镖,平时可没少欺负我们,但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哎......你知道邻居们为什么不待见我们吗?都怪她! 她天天在外面说我们家的事,现在这几条街就没有人不知道的......哎......” 庄母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就是看我大哥没有用,我又不在家里,我要是在家里肯定不会叫他们平白无故欺负你们的!妈,等我以后挣大钱,把她比下去,这些账我都要收回来的!” “对!咱们现在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以后再说。”庄母拍拍儿子的手。 这里,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庄母忙去开门。 一行人走进了屋里,有居委会两位男同志,厂里三位同志,另外还有一位派出所同志,大家表情都很严肃。 看到最后进屋的派出所同志,庄赶美猛地站起身,来了个标准站姿。 “领导们请坐。”庄母请道。 她忙去泡茶,大家落坐后,就开始轮番对庄赶美做思想教育。 先批判他做过的坏事,又讲现在的法制情况,反正就是一句,要是再犯任何错就列入严厉打击的对象。 居委会周主任一点不客气地说: “相信你经过八年的改造已经脱胎换骨!你是我们这个居委会范围里的唯一一个劳改犯,我们这么多年都是争不了先、评不了优都是因为你啊! 现在你放出来了,请你一定要谨记自己犯过的错,诚实做人,不要给居委会再添污点!要有点集体意识! 我就把这句话放在这里,你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们居委会的,我这么说你明白的吧!” 庄赶美还没有接话,厂里一个副厂长也开了口: “是啊!厂里还不是一样!现在大会小会厂长都还会把这事儿当典型来说,就是怕再出事,再出事,大家都不好过。” 两方越说越激动,一直讲了两个多小时。 庄赶美被一顿羞辱,头越来越低。 最后还是派出所同志解了围: “好了,我看今天差不多了。小庄啊!回来以后就好好找点事情做,千万别再搞那些歪门邪道了,我们不定期上门来找你聊聊近况,没问题吧!” “是,领导!”庄赶美立即大声应道。 他这一声吼把在场的几个领导吓了一跳。 派出所同志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习惯了,忙道: “小庄,不用这样了,自然点,你现在面对的是社会人群,自然点。” 庄赶美刚想应声,又缩了回来,点点头。 两人把一行人送到巷子口。 这陈仗又引起了大家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有人和周主任打招呼:“周主任,他们家又干什么了啊!来这么多人?” 周主任就大声回答:“没有,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也是我们的眼睛,要帮着监督的啊!” 那些人个个都是一脸鄙夷: “我们可不敢,只求他不要惹事,不要连累我们就好!” “就是,不回来还好,回来以后天天提心吊胆的!” “庄老太天天说儿子不是杀人放火,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和杀人放火的人关一个号子里啊!到时把那些人惹到咱们巷子里来怎么办?” “对啊!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实人,害怕嘞!” 本来就快过年了有些人已经放假,这会儿又到了下班的时候,巷子里外人不少。 听到有人这么提醒,又见到几方领导都在,大家不由都围了过来,还越围越多,声讨声越来越大。 “副厂长,能不能让他们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啊!我们实在不放心,年都过不好的啊!” “说是啊!我们可都是老实老百姓!和他们家可不一样!” “不行,我们都去厂长家过年吧!这样怕是妥当点!”有人开始调笑。 大家七嘴八舌把副厂长反驳的声音都给淹没了。 “大家静一静!大家也要给犯罪分子改过自新的机会嘛!所以才请你们帮着监督啊!如果改不好,那我们也决不会姑息!”副厂长鞋都要被人踩掉了,他大声地解释。 “搬走!搬走!” “滚!滚出去!” “......” 积攒了两天的怒气终于在有领导在的时候爆发了。 不知道谁投出了第一片烂菜叶子。 接着是第二片。 第三片。 第487章 群起而攻之 家家户户这两天也囤了些菜,剥下来的大白菜外皮叶子现在全部都砸在了几人身上。 有些人还从墙上探出个身子来加入。 一时之间,整个巷子全乱了。 庄母把儿子护在怀里:“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不让我们活,我们就拖你们一起去死!我大年三十放火烧了你们!” 平时看来还算和善的庄母为了保护三儿子,彻底疯了。 “看吧!改造了个屁!都是这老太婆给惯的!都是庄老师那样的还会有这事儿吗?!还敢说这样的话!你烧!你来烧!活该你儿媳跟别人搞破鞋!活该你帮别人养了好几年孙子!该!” “就是!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副厂长你管不管!你不管就没有天理了!” 这时,有胆大的冲上来,就把两母子推倒在地。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反正无数脚踩到了两母子身上。 眼见着事态有些控制不住了,派出所同志一声吼: “都退后!反正就是这巷子里的人,一会儿全部跟我到派出所去!大家都陪我在派出所过年吧!” 大家停了下来。 “有诉求过年完你们去厂里好好说!厂里会帮你们的!你们这么闹可不占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啊!”派出所同志接着说。 “走走走!你,还有你,现在跟我去派出所!我不认得你,你们副厂长总认得你吧!”他说着,又指向几个冲在前面的人。 几人忙钻出了人群。 大家一哄而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副厂长他们也不免一身脏污,气得半死,想转头骂庄赶美娘俩,但是派出所同志先出了声,他对母子俩挥挥手: “走吧,你们也快回去,以后说话注意,别和邻居造成冲突,你们怎么都会吃亏的。” 母子俩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那些菜叶子一直留在巷子里,随着傍晚飘起的浅浅冬雪,腐烂、消失,最后只剩下难闻的臭味。 每回有人经过,都会啐一口,嘴里骂一声庄母和庄赶美。 ------ 栋哲正在屋里看书,一抬头发现下雪了,提起棉衣就往外跑。 怕被他妈发现两人恋情,所以他没有在李爷爷那里打电话,而是走出巷子到了外面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来打,还好手里有钱。 电话很快接通,是筱婷接的电话,这会儿她爸妈正在厨房里做饭,不知道聊的什么,她妈笑得很大声。 “下雪了。”栋哲轻声道。 “嗯?下雪啦?”筱婷往窗外看去,果真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 “去吧!” “打电话就是这事儿啊!” “这还不是大事啊!你天天盼着呢!快去吧!也不知道会下多久,也许很快没有了。” “嗯,好。”筱婷挂了电话,去院子里淋雪。 看雨、淋雪,这是她最喜欢干的事情。 厨房里两人注意到女儿披着父亲干活时穿的工作服站在院子里淋雪。 周怀熠低声道:“哦,下雪了,我说呢,打电话来怎么就讲那么两句。” “哎哟,还特地打电话告诉筱婷下雪了呀!这是要甜死谁啊!”黄玲在线磕起了cp,“栋哲知道筱婷天天都埋在书堆里,怕她错过好不容易下的雪。” 周怀熠白了黄玲一眼,摇摇头。 不一样。 果然不一样。 黄玲接着说:“我听一鸣讲,栋哲和鹏飞这个学期挣不少钱。” “怎么挣的?”周怀熠好奇地问。 “筱婷提的方案,他们执行的。”黄玲朝外面抬抬下巴。 “筱婷该不会还是投资方吧!”周怀熠算是了解他们的。 “哈哈哈哈!还真是!” 这学期开始两周后,三人碰了一次面。 鹏飞去上海看筱婷和栋哲,三人没有出去玩,倒是在一起商量出了生财之道。 起因是鹏飞说起学校偏,出入和买东西都不方便,有一次晒的毛巾没夹稳飞到臭水沟里去了以后只能去学校买贵价毛巾用,气得他要死。 “我那有新的,我妈给我备了好多,你拿两条去再拿两双袜子,反正我们这里买东西倒是方便,有悦晟在。”栋哲答道。 “行。我要去市区太远了,还得搭进去路费。”鹏飞点点头。 筱婷一直没有说话,两人不由望向她,鹏飞关心道:“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啊!” “不可能!”栋哲替筱婷否认,“在琢磨事儿呢!” “哦。”鹏飞点点头。 “大事儿。”栋哲又补充。 “哥,那你去悦晟批点儿东西去学校卖呗!”筱婷抬起头看向两人。 鹏飞和栋哲两人相互看一眼,同时一拍大腿:“这好啊!但是......” “我投资,你们干活,我分......” “分你一半。”两人同时痛快地答。 筱婷就笑了:“还有这好事?” “又不是别人。”两人又同时答,好不默契。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鹏飞倒是不用从上海的悦晟买货,因为在杭州黄玲也有个仓库,他本来也在帮着做事,于是他找了李一鸣。 李一鸣一听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就同意了,还同意他交押金,然后先提货去卖再付货款,卖不出的可以退回来。 鹏飞的生意简直好得不得了。 宿舍成了小卖部。 他花了点钱安抚室友,甚至发动有兴趣的室友一起挣钱,大家把生意做到了多个宿舍区。 栋哲这边没有在自己学校大幅卖,毕竟不能抢了悦晟的生意,只做个晚上应急,生意也是不差。 其他不上课的时间,栋哲会去偏处的大学校园外摆摊,收入非常可观。 李一鸣疼他们,给的是成本价,就是纯产品成本,运输和损耗成本都是他自己担了。所以两人所卖东西的价格远低于市价,这才生意兴隆。 他们不满足于学校的生意,还自己跑了一些厂子,帮着李一鸣处理低损货品。 甚至还帮着拉了几单大生意。 李一鸣一点没小气,给了两人业务员的提成,两人干得更起劲儿了。 “筱婷是智囊团,什么饥饿营销、捆绑销售算是给她玩明白了。”黄玲介绍着。 “那还不是妈妈教得好!”周怀熠看着一脸得意的黄玲道。 他伸长个脖子往外看:“筱婷,雪大了,打着伞玩啊!别感冒了。” “哎,爸我知道啦!”筱婷应着,跑回屋檐下去抖头发上的雪沫儿。 第488章 我每回都是这样的 栋哲完成了任务,高高兴兴蹦进了巷子,不知道他爸妈恩恩爱爱去扔垃圾,这会儿正在街口斜对面看着他。 林武峰何其精明,低声道:“这小子有事儿瞒着我们,我猜他是去打电话了。” “为什么?”宋莹眯着眼问。 “没有换出门的靴子,穿着在院子穿的破棉鞋,手套围巾都没有拿,去的时间也不长,大概是打电话约人见面了。”林武峰分析道。 “嗯,本来约人不是事儿,在一鸣家打就行,但是他却偏偏要出去打,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宋莹反应了过来。 “再看他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对方是女孩子。我们刚确定关系的时候,每回把送你回宿舍以后我就是这样蹦着走的,特高兴。” 林武峰甚至还学了两步,乐得宋莹在后面哈哈笑,然后娇羞地问: “真的呀!我都没有听你说过啊!” “我自己不觉得啊!那还是同宿舍的同事学给我看,我才知道的。”林武峰笑吟吟地看向宋莹。 宋莹拽住林武峰的手臂,“狠狠”拖了两把,然后抱住了他的手臂,完全把儿子在给女孩子打电话的事情给忘记了,走出去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 “干嘛一惊一乍的?”林武峰问。 “你是说林栋哲谈朋友啦?!” “谈没谈不知道,想要发展发展的想法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会那么鬼鬼祟祟了。”林武峰想了想,答道。 “我......” 宋莹刚想说去问问就被林武峰给拉住了: “你可别!儿子脸皮薄,到时不敢去追就麻烦了。” “就他,还脸皮薄?你可能不大了解你儿子。”宋莹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林武峰点着头,但是提议没变: “孩子不小了,让他自己去面对,我们还是不要干预太多。” 宋莹甩开他的手,还是向前快步走去。 “哎!” 林武峰赶忙追了上去还想再劝,宋莹就猛一回头道: “我总得找个人说说吧!不然我怕我管不住这张嘴啊!” 说完,林武峰就见她进了李家小卖部,他无奈地摇头笑笑,知道这是找黄玲说去了。 李一鸣正在用电话,是业务方面的,宋莹也不好催,就在小卖部外逗小虎玩。 好一会儿,李一鸣电话才挂掉。 “一鸣,这都快过年了还有业务呢?”宋莹关心道。 “是啊!这物价一天高过一天,有很多需要协调的事。”李一鸣答道。 “你黄阿姨真的神了,她就能算到物价会涨,你之前还担心来着,这下不担心了吧!这才2月啊!就有苗头了。” 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这些事儿宋莹也懂一些。 “我也担心啊!担心存少了,钱就挣少了!”李一鸣眉头紧皱在一起。 “哈哈哈!算你厉害!你个财迷!”宋莹笑着起身把小虎往李一鸣身上一甩。 上虎腾了空,“咯咯”笑。 宋莹去给黄玲打电话。 黄玲刚吃完晚饭,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就忙问她有什么事。 “我和你说,林栋哲有点不对劲。”宋莹神神秘秘道。 黄玲听得腾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栋哲怎么了?” 屋里的另外两人听到她这话,都紧张地望过来。 “我觉得他应该是谈恋爱了。”宋莹压低了声音道。 黄玲在电话那头狠狠“啧”了一声:“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栋哲怎么了!” “这不是大事啊!”宋莹忙道。 黄玲捂着话筒对筱婷说:“没事,你姨在和我投诉栋哲干了坏事。” 筱婷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里。 “你......知道啦?”黄玲试探着问。 “就刚才早一会儿,他鬼鬼祟祟走到街口去打电话,被我和武峰看到了!” 黄玲一听是这情况,又问:“就这啊!那你问他了吗?” “武峰说让我别问,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怕我们问多了反而不好。” 黄玲放了心,就顺着她的话道: “武峰说得对,都成年了,我们不要干预太多......” “不是,你就不好奇?!不对啊你,你平时可是比我好奇一百倍的人,这会儿居然不好奇栋哲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儿......”电话那头的宋莹发出了一声疑问。 黄玲忙圆道:“我......我好奇啊!那你不是也不知道吗?我问你也没有用啊!” 周怀熠坐在黄玲身边,努力压着嘴角,手里那页书都快被他掐烂了。 “嗯,我也不知道。”宋莹无奈道。 筱婷好像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一些端倪,手掌心有些微微冒汗。 宋莹又说:“玲姐你让筱婷来接电话,我问问她看,这小子瞒得了谁都瞒不住筱婷的。” “哦,好,”黄玲应着,把话筒伸出去对筱婷说,“筱婷,你姨让你接电话,问问栋哲在学校的事。” 筱婷愣了愣,站起身来接电话,黄玲就换到了筱婷之前坐的单人沙发上。 她一动,本来挨着她坐的周怀熠也立即挪到了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以后,用手捋着那页卷角的书。 “姨......”筱婷轻声道。 “筱婷,你们学校和你们同一年级的苏州学生多吗?”宋莹拐了个大弯。 “有几个。”筱婷老实答道。 “有女同学吗?” “也有两个。” “那林栋哲和她们关系怎么样?” 筱婷听到这话,顿了顿。 每次苏州同学会,两人都是同时参加的,有一人不去,另外一个人也不会去,互相不放心。 因为同一级中的两个女孩子好像对帅气的栋哲极有兴趣。两人在外称的是远房兄妹,其中一个女孩甚至大胆到找筱婷打听栋哲的事。 而筱婷也是一样,各方面都非常优秀,老乡同学会里的人觉得近水楼台,往她身边凑的也不少。 “筱婷......”宋莹叫道。 “姨,我想了想,好像关系没有特别好的,我们一般不太和他们接触,妈说......交朋友要......要谨慎......”筱婷答道。 “哦,好,你要帮我盯着他啊!如果他要是谈朋友,你先帮姨过过眼,不说拿你比,但是人品、性格、样貌......总之,你得帮姨盯着!” “哦......好......”筱婷的脸通红通红,声音越来越低。 第489章 栋哲的解决方案 “哎,筱婷,你见过你红斌哥的女朋友吗?我看你朱阿姨一谈到她嘴就咧耳朵根子去了,是个怎么样的姑娘啊?”宋莹八封之魂从栋哲身上转移到了红斌身上。 这一下筱婷自然了: “嗯,见了,特别好!和星妍姐是不同的类型,星妍姐明快知性,舒云姐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类型。”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形象了,真好。林栋哲那小子说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就知道很好啊,很好啊!哎,对了,你妈给你买了蜜饯和糖没有啊!没有的话我让栋哲给你送去,别理你妈,八岁不让吃,十八岁还不让吃!” 宋莹的重心又转到了心爱的筱婷身上。 筱婷乖乖答:“爸买了,但是没有你做的糖渍梅子好吃。” “把这给忘记了,明天让林栋哲给你送去。你要是能套套他的话帮我套一套,他瞒不过你的眼睛。”宋莹完成了一个聊天的循环。 “好,谢谢姨。”筱婷终于把电话又交回给了黄玲,如释重负。 黄玲又和宋莹聊了好半天别的八卦。 黄玲告诉宋莹,庄家老三回来第三天,两人引起了公愤被打了。 宋莹在电话那头爆笑:“哈哈哈,庄老太那么横也横不过一群人吧!活该!” “就是,把尾巴夹起来老实做人还不至于,以后有他们受的。” “哎,那你注意着,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你的周大哥的麻烦呢!”宋莹又担心道。 “不会,我们周营长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我现在也是有三个保镖的人了,三班倒跟着我。只要他敢来,揍他没商量,”黄玲斜一眼周怀熠,“至于周营长自己,就庄老三那样的,八个也不够他一个打的,完全不用担心。” 周怀熠从书里抬起头,朝黄玲笑笑。 “那行,周营长有部署就行,如果筱婷放假期间要出去,记得让她叫上栋哲,栋哲也能打的,不能打也能替她拖住对方,让筱婷跑!”宋莹也做了部署。 “啧,你是不是他亲妈?!” “我不是,你是!我们俩崽抱错了!” “那你送回来给我!” “送送送,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你不是说明天周局局里有事吗?中午我们俩在家做饭,让他们俩去接图南和星妍怎么样?” “行。” 两人胡说八道半天,又绕回了正题。 筱婷一直很忐忑,但是爸妈并没有追问她这事儿。 特别是她妈妈。 筱婷皱了皱眉,看爸妈在那里聊着过年的安排。 今年他们留在苏州过年,姨妈、姨父还有周怀兰一家三口会过来一起过年。 图南明天也到家了,星妍本来学业就忙,所以干脆等图南一起回来的。 筱婷想着明天见到栋哲还是要提醒一下他才行。 两人决定大学毕业时再和家里人提这事儿,暂时还不打算和他们说明。 栋哲说姨和叔肯定是喜欢他的,那是因为他是宋莹和林武峰的儿子,如果是作为女婿,那就说不好了。他想等自己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再提,也好更有底气。 他这么一说,筱婷也有点慌了,害怕父母不同意,最后的决定就是现在先瞒着。 “筱婷,想什么呢!”黄玲叫了几声,筱婷才回过神来。 “啊,妈,怎么了,我在想刚才看的书。”她忙找了个借口。 “明天你哥和星妍姐回来,我和你宋姨在家做饭,你和栋哲去接他们怎么样?” “哦,好啊!”筱婷点头应。 但是她还是一直有些隐隐的担心,导致第二天她看到栋哲的时候有些别扭。 黄玲和宋莹去买菜了,接人的时间还早,屋里就剩下筱婷和栋哲。 栋哲挤到筱婷身边也不问话,就呵呵笑。 “傻笑什么?”筱婷问道。 “见到你高兴。”栋哲答得自然,筱婷也被他的笑意感染,轻笑了起来。 “笑了就好,一早上愁得脸都扭曲了,你有什么事可愁的说来听听。” 筱婷抿眉,朝他抬抬眉。 栋哲一下就明白了: “他们知道啦?!” 筱婷摇摇头,把他昨天穿帮的事情说了。 栋哲连身道:“失策了失策了!对不起对不起。” 筱婷摇摇头:“以后小心点哦!” “嗯,但是我没有什么信心,我总觉得瞒得住别人可能瞒不住黄阿姨。还好今年斌哥不在苏州过年,否则大家聚一起时间长了,我感觉他会比我们还先露陷。”栋哲叹一口气。 “那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老老实实承认呗,你到时就躲屋里别出来,我是男人,我一力担了,要打要骂都算我的。”栋哲拍拍胸脯。 “如果他们反对怎么办?你有什么方案吗?” “我的方案就是......好好孝顺他们四个,好好照顾你,绝无二心!” “这算什么方案?”筱婷嘴上质问,心里却是开心的。 “啊对,这是应该做的,方案......方案......我觉得不至于不同意吧!”栋哲想不出方案,就拐了一个弯。 “就是没方案呗!”筱婷要被他笑死了。 “你就哭,然后我也哭,就跪那院子里哭,”方案有了一个,但是看到筱婷瞪着他,他又说,“好像,他们四个里面三个犟,这一招应该也没用......总不能带着你私奔吧!那会更惨,绝对不行。” 筱婷叹一口气。 栋哲知道她担心的不是露馅了,而是以后,她不知道双方家长是持支持还是反对的态度。 在一起时间太长,只怕双方家长都很难转变这个思维,所以不管支持还是反对,他们肯定很难一下就接受。 “刚才开玩笑的,你看着我,我给你解决方案。”栋哲握了筱婷的手,表情认真起来。 筱婷看向栋哲。 “首先,我觉得不至于反对,他们最多觉得我们还小不应该这时候谈恋爱,那我会承诺他们,我们不会影响学业。 我会告诉他们,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很喜欢筱婷,那时候就下定了要一辈子照顾她的决心,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地读书,就是为了和筱婷上一样学校,所以我们现在谈恋爱根本不会影响学习,只会让我有更多的责任心、更努力才对。 其次,如果他们反对,那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肯定是我不够好,所以我会好好读书、好好挣钱、以后还要分配个好的工作。我得用行动告诉他们,我有能力保护好筱婷、照顾好筱婷,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最后,我不会因为他们反对就放弃的,哲宇哥比我们难多了,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弃,而是想办法去解决横在他和姗姗姐之间的问题,当所有问题都解决以后,自然就能在一起了。 筱婷,他们要对我有信心,你也一样。” 筱婷愣愣地听完栋哲说的话,心一下就放下了。 “好了,走吧!我们去接图南哥。” 第490章 我怎么那么高兴呢! 屋外,黄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宋莹的嘴把她拖离了门口。 门口有台阶,黄玲看到了宋莹正懵着没注意,一退就踩空了,砸到黄玲身上。 多年不做体力活儿,黄玲差点没有接住她反被她撞到地上去,使了一把力气,好歹是把人给接住了,就一直把她给拖到了院子外面。 刚才黄玲和宋莹边聊边走结果忘记拿钱包了,两人折回来拿钱包,到屋前就听到了栋哲的深情承诺。 宋莹听到以后脑子一片空白。 黄玲拖着她,她就木木地跟着走。 两人走到了路边小花园的石桌凳前才停下来,黄玲把宋莹给按到石凳上坐下。 宋莹怔怔地看着黄玲,然后问:“是我......想的那意思吗?” 黄玲点点头:“我看是那意思。” “昨天他是给筱婷打电话?”宋莹又问。 黄玲又点点头:“特地打个电话告诉筱婷下雪了,她盼了一冬天,怕她错过了。” 宋莹恍然大悟:“对,对对,雪刚下起来他就冲出去了,不是,他俩......这不是和亲兄妹一样吗?什么时候......” 反正,宋莹还在震惊中。 “你没听栋哲说啊!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筱婷呢!人家可没当亲兄妹处,人家是日久生情!”黄玲提示道。 宋莹在震惊之后,又一个人乐了起来,语无伦次: “哎呀......我......这...... 我这......怎么那么高兴呢......这小子......” 一个人乐完以后又紧张地望了望黄玲,小心翼翼问: “玲姐,你......早知道?” 黄玲点点头:“比你早那么一点点。” “周大哥也知道?” “那我都瞒不住,能瞒得住他吗?” “哦......早,早到什么时候啊......” “今年大年初二,栋哲是不是不在家啊?”黄玲坐到她对面问。 “对,说是找同学玩,还把我留给筱婷的......他该不会是去常州给筱婷送萝卜糕了吧!”宋莹恍然大悟。 但是又后怕,那时候两人就有了心思,还好没有影响学习,双双上了复旦。 “你也太迟钝了!你留给筱婷的东西,他不可能吃更不可能送给别人吃,打小好吃的都是眼巴巴看着筱婷吃饱吃好了才吃的,就怕她不够,哪怕两人刚吵完架都不会和她争吃的。”黄玲提示道。 “哎呀!我这真是从来没有往那头想啊!”宋莹一拍大腿。 两人正说着,就见两小无猜从眼前经过。 “妈!姨,你们还没有去买菜啊!”栋哲眼尖,看到了小花园里的两位妈妈。 “啊,我们聊会儿天,马上就去,你们路上小心啊!”黄玲应着。 “好!”两人同时答道。 妈妈们目送着两人离开。 两人都望向对方,亲密聊着什么,宋莹再看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场景,感觉却是完全不同了,只觉得他们相望时的眼神十分热烈。 宋莹扯着黄玲的手,抿抿唇郑重道: “玲姐,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喜欢筱婷,一直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看待,要是他们俩在一起,那筱婷就真是我亲女儿了,我肯定待她比以前更好。 至于栋哲,不说成材,托你的福上了那么好的大学,不管怎么样也会有个像样的工作,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哦,还有我们呢!我和武峰挣的钱全部给他们...... 我知道筱婷大了,我天天和你一样担心,担心她遇到不好的男孩子,说实话我这会儿是放心的,林栋哲我了解,至少人不坏,能对筱婷好......” 黄玲微笑着听她说完。 “别你光笑啊!你说句话啊!笑得我觉得渗人!”宋莹皱皱眉。 “我们要是不同意,那还能管到大年初三啊!就算不找他们两个当事人谈也要找你和武峰通气了啊!”黄玲回握她的手。 宋莹会心一笑,笑着笑着眼就红了: “我知道了,你不说,是怕我存不住话,表现得不自然,反而影响孩子们学习。” “嗯,考完大学我也没有提,是想让他们去上大学以后自己判断两人的前路应该怎么走。现在看来,两人的决定是一致的,而且也是我们希望的结果。”黄玲又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 “他们不说,应该也是怕我们担心,估计想的是大学毕业以后再说,我们就随他们。筱婷嫁给谁家我都会担心,唯独嫁到你们家我是一点也不担心的,那就和自己家是一样的。” “那是,”宋莹得意起来,“有错都林栋哲的错,我们筱婷不会犯错!从小到大都这样以后也不会变的。” 两人握着手笑,黄玲又交代她找个栋哲不在的时候再和林武峰通气,然后两人回了家拿钱去买菜做饭。 火车站。 一年不见,最崇拜图南的栋哲一打眼都没有认出他来。 近了些,栋哲才看到他,深灰的大衣,头发比当学生时长了些,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原先干净纯真的脸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上了半年班而已,他已经不再是上大学时的样子。 这一回,栋哲没有像以前一样惊呼出声,而是静静看着图南走近。 栋哲是吃惊的,是羡慕的,是崇拜的。 他想,如果自己是图南哥这个模样,他姨和周叔应该也会更放心些。 这要是平时,他得往那栏杆上站,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挥手,大声喊着“图南哥”。 但是,刚才他脚正要踏上栏杆的时候又缩了回来,站直了身体只朝图南和星妍挥手。 四人回到家,两位妈妈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宋莹心疼得恨不得把所有好菜都往两人碗里堆,嘴里念叨: “瘦多了,瘦多了,上班上学都肯定很辛苦吧!” “姨,我还好,课业难度大,我英语还不如筱婷,我都想着她帮我翻书点儿书才好。”星妍答道。 “姐,可以啊!我反正没事,正好看看研究生专业书。”筱婷忙应下。 图南也说:“姨,我也还好,一多半时间在办公室的。” 他告诉两位妈妈,单位生活不错,食堂南北菜系都有,他一去就赶上局里搬新址,办公楼、单身宿舍都是新修的楼房,很舒服方便。 吃了饭,宋莹领着栋哲回了家。 图南问黄玲:“妈,今天宋姨感觉有点......不一样......” “哦,她那个临过年了,工会事情又多又乱的,今天她特地调了休来看你们,估摸着下午还得去忙。”黄玲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星妍接了话:“宋姨真好。” 吃了饭,大家坐着聊了一会儿天,图南就准备去星妍家。 黄玲对图南说:“去星妍家的礼物放在你房里的,你周叔怎么都不放心我,非要拎到你屋里,说和别的礼物分开放,怕你提错。” “等晚上回来我好好谢谢周叔。”图南忙答。 图南拿着自己和周怀熠替他准备的礼物去了沈家,在沈家吃了晚饭才走。 星妍送图南回来,只拐出沈家,图南就停了脚步: “行了,回去吧!一会儿我担心你,还要送你回来。” 星妍点点头,但却拉住了图南的袖子。 第491章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怎么了?”图南看出她有话想说,于是问道。 星妍犹豫了一下才说: “明天要不我还是一起去吧!毕竟我之前也见过你爸爸,今天他也邀请了我,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图南知道星妍是担心他,就笑道:“你去了他就不好对我动手了是吧!” 星妍俏皮一笑:“我也想去看看你另外一个家,这个理由可以吗?” “可以。”图南知道她的性格,于是点了头。 今天中午,庄超英本来是打电话给筱婷问问看图南什么时候回来,正好赶上他已经到家,于是图南接了电话,庄超英知道星妍也在,就邀请他们明天去吃午饭。 图南嘴上应了,但是他并没有打算让星妍一起去,而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星妍既好奇又担心他,所以才想着跟着去。 图南回到家和黄玲说了这事儿,黄玲倒是觉得没什么,她说: “去呗!他要是敢伸手你就还手!打不赢他那在星妍面前可没面子啊!” 图南听得就笑,转了话题对周怀熠说:“叔,明天晚上我们俩喝一口,我带了茅台回来。” “那可太好了,明天晚上我做点好菜,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茅台啊!我也要来一杯!”黄玲一听来劲了。 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不行!你就闻闻!” 筱婷举手:“我也......闻闻?” ------ 庄超英最近觉得神清气爽。 不仅干了大事还和朱秀玉的关系有了缓和,昨天和图南打电话,图南似乎也不再怨恨他,还同意带着星妍来看他,他高兴得很。 一大早他就起来收拾屋子。 倒是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在庄桦林离开以后他也常收拾家里,就怕朱秀玉哪天回来嫌弃家里不干净。 接着,他又去买了菜,还买了一只母鸡炖汤。 做饭这些事他因为照顾庄父、庄母已经非常熟练,自认为味道不会太差。 正在院子一角处理鸡,就听见有人敲门,他忙起身在蓝布围兜上擦了擦手,走向大门: “图南......” 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因为他认出了来人。 “大哥!”庄赶美在门外叫道。 “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庄超英凛眉看向庄赶美。 “当然是妈告诉我的,我回来都好几天了你都不去看我,那我就来看你啊!” “看也看了,你就走吧!” “哥,我没钱啊!你给我个三五百块钱花花,这不过年了吗?我又要添衣服又要用的,哪哪都是钱.....” “我没有钱。”庄超英心想,果不其然,他冷笑着答。 “怎么可能呢!你一个月一百工资呢!” “我一百工资我不活啊!我没有家吗?凭什么要给你钱?你又不是我生的,你可不是我的责任,要花钱问你妈要去! 你一要三五百,我一年都攒不下三五百,你是怎么有脸要的?反正我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庄超英想着今天他就是死在这院门口,都不可能给他一分钱,秀玉说过,他这样的人会惜命,只要不要命,他肯定玩不过。 庄赶美越过庄超英往屋里看,又道,“怎么可能?你这小院儿看着挺不错的,这些年你日子肯定过得挺好吧!” 庄超英点头冷笑:“托你的福,差点没有家破人亡。” “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有,我这大老远来拜访你,你是不打算让我进院去吗?”庄赶美摇了摇院门。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我过得好不好你回去问问妈就知道,如果她说我过得好,那麻烦你别再来了,我不想变得更好。” 庄超英把最后一个“好”字说得极重。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过几天日子,我照顾了他们八年,其中几年还有瘫痪的爹,你现在就是一个能帮你干活的妈,你就接着照顾八年吧!别再来找我。” 庄赶美一听这话,把手指头从院门栏杆里伸出来,怒道: “没想到你这么不孝啊!我还以为妈瞎说的!怎么照顾爹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我不在你照顾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去家附近打听看看我孝不孝,再说了,我也是在和你说正常的事啊!妈也是你的妈,我照顾八年你再照顾八年不是正常? 这八年你花了一分钱出了一分力吗?你没有。既然你提到孝,那么现在轮到你孝了。你不是孝吗?好好孝。总不能都是我一个人孝你这个儿子不用孝吧!那又是什么道理?说到哪里我都不怕!” 庄超英毫不示弱。 “那我不是在里面吗?又不是我不想孝,我.......” 庄超英打断他:“那你这不是出来了吗?从现在开始轮到你那有什么问题?!” “哥,你有那么高的工资,我又还没有工作,我想孝也没有钱啊!”庄赶美知道在这个话上面不占理,所以转了个方向。 “孝又不用钱,你像我一样的半夜起三次送水送茶、接屎接尿、做家务搞卫生这就行了,妈的工资够你们俩吃的,再说了,这八年她吃我的用我的一分钱都没有花,钱都给你存着呢!你就算短时间不工作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我不同,图南筱婷大了,我还得给他们攒结婚的钱,红斌跟着我姓我也是要管的,和你那是完全不同。”庄超英阴阳怪气道。 庄赶美对于庄超英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年前,他竟然不知道他哥也有这样伶牙俐齿的时候,一时间还有点说不赢他了。 “哼!还老师呢!就这么点觉悟,我要就不照顾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还不得老老实实去照顾?你有那本事不去吗?你不怕人戳脊梁骨?” “我劝你啊哄好她,还能得俩钱花花,你要是寒了她的心,那她的钱给谁就不知道了,就算不给我这个不孝子,那还有亲孙子亲外孙呢!你不管就不管,我反正是不管,八年以后我再管。”庄超英反正是铁了心。 “我不怕你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无论是哪个住址,厂里也好,学校也好,就没有人不知道我们家情况的,你干什么都不稀奇,有你这么个劳改犯弟弟,我的脊梁骨早就给人戳断了。” 接着,庄超英又把庄赶美想说的话给堵在口里。 “你回去吧!别来了,你们娘俩好好过,别来骚扰我们。”庄超英最后总结。 庄赶美只觉得大哥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母亲讲的那样,现在看起来庄超英怨气十足。 “妈说,让你去回去年,这总不过分吧!或者,我看你这小院也不错,反正嫂子也不在家,我和妈搬过来过年也行,等大嫂回来我们再走......” 他策划着,就见庄超英转身走了。 “哎!你干嘛去?” 接着,庄赶美就见庄超英提起了浸鸡的桶,桶里的水还微微冒着热气,鸡毛都还在桶里,散发着特有的腥臭味道。 第492章 他就是个小偷 庄赶美本来以为庄超英是要开门去倒脏水,没想到的是庄超英走到门前一手提着桶一手扶着桶底,迎面将一桶臭哄哄的水全部泼到了庄赶美身上。 他根本没想到庄超英会这么做,被兜头兜脸倒了一盆脏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叫道: “嗷,哥!你干什么?!” 叫声引来了围观的邻居,庄超英一看时机成熟,于是吼道: “才出来两天就在外面撒泼,还要强占我的房子,抢我的钱,还要把妈赶出家门不管逼我来管,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的!我看你是八年没有待够,还要进去再改造几年才行! 我为什么会回来,是妈赶我回来的!怕我住在那里影响你出来以后找媳妇,现在你还打算把妈推给我,你好一个人占三间房,想都不要想!这房子不是我的,是你嫂子的,你占了就是倾占他人财物,等着进去吧你!” 这一招太熟了,看都看会了。 庄母使过。 朱秀玉使过。 庄桦林也使过。 甚至以前的黄玲也使过。 先吸引人围观,再占据道德高点,那么大部分人都会站他这边。 果然,老孙、老于就带着儿子跑了出来帮忙。 这两家受朱秀玉恩惠最多,而且朱秀玉之所以敢离开那么久,正是送了礼送了钱拜托他们帮忙看着房子,如果有事也不用冲到前面,及时给她打个电话就行。 朱秀玉根本不相信庄超英能硬气起来,她觉得庄超英就算能硬气起来,也对付不了庄母和庄赶美。 两人出了来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就一个人,那就打电话的必要都没有了。 “庄老师,怎么了?!”老孙一声吼。 “老孙,这就是我那好弟弟!”庄超英现在也不怕丑了,反正上次庄母来闹时,大家都知道情况了。 “坐牢都改造不好你是吧!伟华,去找保卫科!有破坏分子在我们棉纺厂职工宿舍区闹事还得了!老于,日进,前面给堵上,别让他跑了!我倒要看看,一个犯罪分子,你拿什么胆量和我们工人阶级斗!” 四个人像预演过一样,立即开始工作。 孙伟华其实就跑到了巷子口,然后猫了起来,看情况。 庄赶美压根没有考虑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惊愕道: “我只是来看看我大哥!这有什么错吗?” “我呸!”老孙啐道,“你那好娘干的好事大家都知道!你们欺负庄老师还不够吗?这大过年的又是抢钱又是抢房,不让人活了是吧!你来你来,看我打不打得死你!你个狗囸的!” 老孙一边骂一边抄起了门口的顶门杆。 庄超英拉开门,出了院子,对庄赶美道: “你别再来了,我们巷子不欢迎劳改犯,再来我们就肯定要报保卫科的!虽然保卫科不会打你,但是我想你会很麻烦,你们那边派出所和居委会也会很麻烦的。” “庄超英!” 庄赶美恨极了别人把劳改犯放在嘴边,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庄超英,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 他一身湿透了,这会儿冷风一吹差点把他给冻死,他只能转身就跑。 几人跟了上来,庄赶美只能加快步伐,孙伟华看到人影,腿一伸,庄赶美就“嗷”一嗓子飞了出去,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他爬起来回头看时,人早就不见了。 他骂骂咧咧拍了拍本就不干净的身体,把几根看得见的鸡毛给拍了下来,然后快步离开。 于日进从巷子里探出个头看着他离开,然后把邮筒后面的孙伟华给揪了出来,两人笑成一团。 “哥,你不怕啊!他可是劳改犯。”于日进问。 “我才不怕呢!朱阿姨说过他就是个小偷,还不是街面上的小偷,是偷厂里东西出去卖被发现了而已,怂货一个!”孙伟华答道。 于日进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爹还有孙家人不怕,原来就是这么个人当然不用怕了,他拍拍胸脯道: “小偷也敢到咱们巷子里来?!下回我上!看我不......” “上上上!上哪里去?”图南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一看,惊喜叫道:“图南哥!你回来啦!” “嗯!躲这里商量什么坏事儿呢!说来听听,我保证不告诉两位叔叔。”图南刚才听了半截,反正感觉不是好事儿。 两人猛地摇头,目光看向图南身边的星妍。 “星妍姐。”图南介绍道。 “星妍姐好!”两人大声叫道。 图南笑着介绍:“我们巷子里两个邻居,孙伟华、于日进。伟华在悦晟百货上班,日进今年高三,比筱婷小一点。” “你们好!”星妍大方道。 图南就要领着星妍往里走,孙伟华一把拦住了。 “怎么了?”图南问。 “巷子里倒了一桶脏水,庄老师、我爸和于叔正打扫呢!你们等会儿进去,不然你俩这高级皮鞋就踩脏了。”孙伟华记得朱阿姨的交代,这些事儿都得烂他们肚子里,别说给图南和红斌听。 图南扬起手:“难怪你们要在躲这里了,懒是吧!三个长辈在巷子里干活,你们躲起来!本来还想着叫你们来吃北京烤鸭和沙琪玛的,现在没了!” “我们刚才正要去呢!这不是你把我们叫住了嘛!是吧,日进......” “对对对。”于日进忙点头。 四人就往巷子里走,图南低头看看,巷子口的地上有几片鸡毛。 巷子中间却是干净的,直到他们家院门口,庄超英、老孙、老于正扫着满地鸡毛和脏水。 “庄老师,图南哥和星妍姐回来了!”孙伟华提示道。 大家这才抬头看向他们。 老于笑道:“哎呀,难怪庄主任今天要杀鸡,原来是未来儿媳妇要来。” 庄超英很是高兴,忙招道:“图南,星妍你们来了!我笨手笨脚的,本来想把褪鸡毛的水倒到水房去,结果撒门口了,来,星妍你走这边,这边干净的。” “哎,好,庄老师,两位叔叔好......”星妍客气地打着招呼,“不如给我来.....” “不用不用,图南你快领星妍进屋,这就扫好了,我马上来。”庄超英忙摆手。 孙伟华忙接过庄超英的扫把,低声道:“庄老师这里我们来,你快去招呼客人。” “这......” “庄主任,快去吧!”大家都朝他挥手。 庄超英十分感动,他对大家点道:“今天谢谢你们了......” 大家又同时示意他快进屋,他这才进了院,就见图南已经脱了大衣,挽着衣袖要去提地上收拾好的鸡。 “爸,鸡怎么吃,煮汤还是红烧?” 庄超英忙制止:“你.....看星妍喜欢怎么吃?” “她最喜欢喝鸡汤了,油不要全撇,还剩点儿油花最好,我会做我来做。”图南不用问,就告诉庄超英。 “庄老师,我来帮忙。”星妍站在屋檐下道。 “不用不用,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去看会儿电视,我先把汤炖上就过来。”庄超英摆摆手,把鸡藏在身后,又挥手让两人离开。 第493章 当大哥辛苦了 图南也不和庄超英争了,带着星妍参观这个家。 “有三个兄弟一起长大真好啊!”星妍感叹道。 “不止三个。”两人又同时道。 “真好,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人,一点也不好玩。”星妍有些遗憾。 “你如果真有几个上天入地,按下这头那头翘起来的弟弟,可能觉得更不好玩。”图南笑道。 “哈哈哈!我理解你这个大哥。”星妍想起图南每次给弟弟妹妹打电话那严肃的表情。 先问成绩,再问最近有没有干什么坏事,最后是学校生活上的问题。 他甚至有个小本本,上面写着需要提示弟妹们的地方。 例如,期中期末复习的各个节点,在学校参加活动的提醒,一些事情完成情况的收集和指导...... 星妍这会儿笑他:“再坚持一下,还有几年他们都毕业了,你的工作能少一大块。” 图南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几对爸爸妈妈各有各的特色,我爸妈那是主抓思想和内核建设,宋姨林叔主抓生活和娱乐,朱阿姨和姑姑姑父主打一个玲姐说了算他们仅配合,这些具体事情只有我来了。” 就例如期末考试,周叔是及格就行,我妈是我儿天下第一,什么时候考、考几门不知道。 宋姨就是考试那里离食堂远吗?有肉吃吗?林叔是考完去哪里玩一下?什么时候考、考几门不知道。 朱阿姨和姑姑姑父最着急,他们会说眼见着要考试了,问问玲姐看要和孩子们说些什么,我们要做些什么。其他的一概不知。” 星妍听得乐死了,一细想,好像真是这样,她拍拍图南的肩膀道: “大哥辛苦辛苦,哈哈哈哈!” 他们说什么庄超英没有听清,但是听到了星妍的笑声。 这么明艳的女孩儿,真好。 昨天下午,他有些忐忑,所以给朱秀玉打了一个电话。 朱秀玉告诉他,只一条,以星妍为先就好了。 她又告诉庄超英准备些什么菜,嘱咐他别指点江山,星妍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她自己也是研究生,文化水平、眼界、知识面远在他之上。 这话,朱秀玉以前是不会直说的,但是在她看来,图南和星妍比起庄超英的那点儿可怜面子可重要多了,就怕说浅了他不明白,所以这才直接说好让他能听明白。 庄超英放下电话,回味着朱秀玉的话,要不是她提醒,他可能真的会对两人的学习和工作进行指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图南、红斌他们的长辈,而且又是老师,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孩子们的水平早就超过了自己,自己只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岁而已。 星妍这样的女孩,在书香门第长大,耳濡目染间学到的东西都可能比他还多,自己的那一套不仅不会为自己加分反而是显得自己很差劲。 房间的电视机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图南到了厨房。 “爸,我帮你。” “好。” 两人默默在厨房里看着活儿。 好一会儿,图南才开口: “今天,叔叔来过?” 庄超英一愣。 “爸,你别瞒我了,我来时远远看到一个人离开,像是他。”图南说着自己看到的情况。 庄超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隔壁,压低了声音问:“星妍知道他的事情吗?” 图南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交代清楚的,如果别人介意也没有办法,好在是她和她的家人并不在意这事儿,刚才我没有和她说。” 庄超英松了一口气。 “爸......我知道我作为一个小辈不应该教您一个长辈怎么做,但是我想说,就算不为我们是为你自己,你也要下定决心与他完全割裂开才好,否则您这一辈子将会永远宁日,您的家庭您的工作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图南重重道。 庄超英点点头:“爸知道,爸知道,爸现在是完全醒悟了,今天他要找我张口就要三百五百,我理都没有理他,一桶脏水泼他身上把他赶走了,我就怕你们遇到他。” 图南这才想起来门口那些鸡毛来,刚才他在疑惑,明明是院门口倒的脏水,巷子中段却没有,怎么湿鸡毛跑到巷子口去了呢! 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他还是挺吃惊的,这可不像他爸能做出来的事。 “爸......” “爸知道,爸是老师,不应该做这样的事,但是你朱阿姨说过,对于他这样的人我要是态度模棱两可,那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我就一咬牙......还好,你们晚来了一步,不然......” 图南赞许地点头: “爸,就得这样。他和姑姑不一样,他要是个懂道理的,以前就不会接受你每个月给的补贴,你想想,换成姑姑,姑姑会无缘无故每个月要你二十五块钱吗?” 庄超英怅然看着图南,然后说:“对,不一样......他和你姑姑不一样......” 他说完,又把图南给赶出了厨房,自己默默做菜。 自从庄父死后,这几个月,他跟做梦似的。 但他也真的开始动脑子想一些事,想明白了,才知道他自己有多可笑。 他做好了饭,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星妍说好吃。 图南也说好吃。 他简单问了问两人的工作和学习,两人说的很多专业词他并不是很明白,只能点点头,诺诺道: “你们好就好。” 本来他还想问问两人结婚的计划,又一想星研还在上学只怕是得等毕业,所以也就没有再问了。 他也说起他自己的事,唯一能拿得出手就是这本正在写的书。 图南问起现在的进度,星妍撞撞他道:“怎么职业病犯了呢?什么事都问进度。庄老师太厉害了,等第一批书开始售卖,我也去买一本收藏。” “哈哈哈,是哦,这些事急不来,手续怕是麻烦得很。”图南笑道。 “嗯,是,反反复复去了好几回了,现在就等开学以后让学校开证明,他们说如果能得到学校的支持,由学校与出版社联络送稿会往前排的,所以我也打算找找学校,毕竟参与编写教材我们学校是有的,但是数学相关科目独立出书还没有过。”庄超英答道。 “爸,有些年该拜要拜,有些饭该请要请,有些关系该处要处。”图南突然道。 听到这话,庄超英又是一愣。 他平时确实不屑巴结领导,觉得只做好份内事就好了。 升职的事报了几回都没有轮上他,他那时候要照顾庄父庄母还带着毕业班,所以觉得反正也没有精力,就也没有去管,一直就是个班主任到了现在。 这边其乐融融,庄赶美却是走路回的家。 因为他一身湿还臭,公交车不让他上去,他只能走路回家。 刚到家附近,大家就看到了他的狼狈样,从指指点点到大声嘲笑,让他无地自容。 第494章 有儿子的我不要 狼狈不堪的庄赶美气冲冲地跑回家,一头撞进家门却见到屋里居然坐了好几客人。 庄母和媒婆王姨看他这副样子不由惊问: “赶美,这是怎么了?” 庄赶美看到屋里除了王姨以外还有另一个女子,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子本来低头着,这会儿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盯着他看。 庄赶美避开女子的目光,气愤道: “别提了,我想着回来以后去看看我大哥,他正在院子里杀鸡吃,看到我去找他不仅没有让我进门,还把一整桶褪鸡毛的热水浇到了我身上。 我和他理论,他就仗着院里住的人有些孩子是他的学生,让那些学生的家长来打我......” 庄母吃惊不已,忙上下查看:“打哪里了?” 庄赶美摇摇头:“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要挨打了,一路上这个样子也不好坐车,走回来的。阿嚏~!” 他重重打了个喷嚏。 “庄阿姨,不如让庄同志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这怕是要感冒了。”潘月香插了句嘴。 她一说话,庄赶美又把目光挪到她身上,终于想起来那天从镇上回来在巷子里见过她。 “对对,还是月香细心,快,赶美,别病了就麻烦了。”王姨忙接了话。 可是家里只有两只热水瓶里的热水,要洗澡肯定不够。 “我去烧水!”庄母着急忙慌道。 “庄阿姨,家里有军大衣吗?让庄同志先把湿衣服脱了裹上军大衣在屋里待着再去烧水,不然就这么着那肯定不行。”潘月香又道。 “对对,军大衣又暖和脏了也好洗,弄脏了被子还麻烦。”王姨帮腔道。 “啊,对对对!有有,我去找。” “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喝茶聊天。”王姨对潘月香使了个眼色,两人就麻利的出了庄家门。 庄母这会儿也顾不上两人了,赶紧从衣柜里拿出军大衣,让庄赶美脱了湿衣服裹好大衣这才去烧水。 等收拾完,庄母这才问起具体情况。 庄母一听他去问老大要钱,就忍不住道: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别提钱的事!你大哥只要提到钱,就跟疯了似的,这都是他两任媳妇教的,钱比命还重要,是不可能给你花的!你要用钱,妈给你。” 庄赶美扶了庄母坐下: “妈,我那不是心疼你嘛!你才多少工资,我哥一百块一个月呢!听说高考考得好还有奖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自家人用几个钱怎么了?” “算了算了,以后啊!你别去找他们了,免得钱要不到还要挨打。还有你姐也是一样,提不得钱,他的钱只有鹏飞能花。那姓向的大老粗可太凶了,上次过年时我提了一下说问你姐借点钱给你做生意,他大过年的碗都砸了。”庄母又劝道。 庄赶美暗自捏了一把汗,还好向东今天不在。 今天一试探,庄赶美算是知道双方已经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他问起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但是庄母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问不出什么,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别提他们两个了, 我就当没生过他们,以后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庄母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庄赶美恨恨道: “妈,我们俩相依为命就是了,等过完年我去找门生意做,一天都能挣一百,他庄超英算个屁,老天爷自然会收他的!” “好,好,”庄母高兴极了,“哎,你看那个小潘怎么样?我觉得真的是个过日子的人,她现在在一个私营的缫丝厂上班,一个月挣的钱能糊口。 而且我听你王姨说过,她特别节省,晚上没有吃完的几口面条都不会倒,放到早上加点水煮成面糊糊当早饭吃。 她有个儿子,初中毕业一年多了,之前上学是知青办帮的忙插的班,原来在山里读的书,来了这里又听不懂这里的话,所以稀里糊涂混了个毕业,现在在私人缝纫机厂当学徒,没有工资但管饭,没有什么负担。 我觉得还行,你看着怎么样?” 庄赶美当然是不喜欢的。 潘月香的长相和身段那和林芳还是有些差距的,一听说还有个儿子,他顿时兴趣全无: “有儿子的我不要!我帮着林芳养了两个别人的野种,现在又要帮别人养,我才没有那么蠢呢!” “不需要养呢!处好了,以后还能孝敬你不?”庄母倒是觉得没问题。 “妈,你想想,如果我和他儿子同时要钱,她是给我还是给她儿子?哪个重要?”庄赶美可没有庄超英那么好糊弄。 “你傻啊!你不会把她的钱全拿到手里吗?家里肯定男人管钱的,如果以后他儿子要,你不给就是了呗!她还能离?她敢离吗?又不是人人都是黄玲没事就离婚!”庄母开始出主意。 庄赶美摆摆手: “妈,先不想这事儿,等我有钱什么女人找不到?真没必要现在就找一个这样的,还有个成年的儿子,到时甩都甩不掉,麻烦死了。” “你啊!就想着好看的,林芳那样好看的有用吗?还不是给你戴绿帽子?!还是老实些的好,可以照顾你,还可以照顾我,有什么不好的?”庄母推了儿子一把。 庄赶美不想再和她说,摆摆手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窝火得很,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他想有总有一天要找庄超英报回来。 潘月香和王姨出了庄家,王姨看看潘月香,小心地问: “月香,现在就我们俩,你说说你的想法,照实说,我也好心里有数。反正他们家我给你交代过了,家里是庄阿姨管事,她反正是非常喜欢你的,你们结婚以后,她可以托人找关系帮你和小翔解决户口问题。 你想想,他们家可是有三间房啊!自己家的房啊!那小翔过几年得多好找媳妇!现在就看你的了,你要是看得上就好说,看不上那就算了,我给庄家介绍别的。” 潘月香抿抿唇不说话,走出去了几步才道: “我没想到他那么老实啊!还挺可怜的,他家大哥那么狠,我都没有看出来。” “谁说不是呢!还是当老师的,真看不出来。”王姨啧啧声。 “姨,你让我考虑一下行吗?我还得问问小翔的意见,然后也不知道人看上我没有,你也得帮我问问啊!”潘月香没有咬死。 王姨听她这么说觉得有戏,心里也挺高兴。 两人一同走出了小巷。 苏州这样的小巷有千万条。 每条小巷里住的人都有喜有愁。 马上新年了,所有人无论过得好与差,都在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 过得好的,期望来年更好。 过得不好的,期望来年能好一些。 庄家这条小巷是欢喜的,因为庄母终于等到了儿子出狱。 庄超英家这条小巷是欢喜的,和媳妇儿子的关系有所缓和,暂时摆脱了吸血鬼母亲弟弟,他觉得来年肯定比今年要好。 宋莹家这条小巷也是欢喜的,唯一苦难的吴家两口子没有在家过年,去广东寻找失联的女儿去了。 第495章 去找女儿 去年过年前,张敏好歹还打过一个电话说不回来过年,今年一直到过了二十五还没有来电话,张阿妹很着急。 当然,着急也没有用,除了等电话他们什么也做不到。 这天张阿妹去上班,人家问起她了不得的女儿,她就敷衍了两句。 有个工友笑她:“这是做什么大生意过年都不回来?” 另一个工友立即接了话:“不是过年都不回来,是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张阿妹不想理她们,去了上厕所。 屋里几人见她一走还来了兴致,接着凑到一起笑话她。 “天天说她女儿在外面挣大钱,可能是真的,但是这钱一分也没有用到她身上吧!” “何止啊!还问她要钱呢!我上次去储蓄所汇钱看到她在那里汇钱,那地址好多字她不会写就请了人帮忙填,我都听到了!” “那挣个什么鬼的钱啊!笑死人了。” “哎,我可听说了,去那边打工的有些女孩变坏了......反正......哎呀说出来可丢人了......” “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屋里一阵阵嗤笑,听得门口的张阿妹后背发凉。 她立即下了决心和老板请了假,一回到家就和吴建国说怕张敏出事,要去广东找张敏。 吴建国当然是不同意的,人海茫茫,他们都不知道地址去哪里找? 但是张阿妹下定了决心,她冷笑道: “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用担心了,反正你去不去我无所谓,我一个人去。我们俩死外面也好,你就可以把你宝贝女儿儿子接回来,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是更好?” 吴建国对于这些话已经无动于衷,他抽了一支烟,然后幽幽道: “我陪你找这一回。” 张阿妹皱皱眉:“这一回,就是没有第二回是吧?我看你不是不想去,是怕花钱!” “本来就不应该花这个钱!那么大的广东你去哪里找?!我们还有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今年五月份已经把我们所有的积蓄全部汇给了她。 这几个月我妈生病住院花了一大笔,你家里兄弟几个孩子同一年结婚,你还非得要那个面子包大红包,现在家里就这个月刚领的工资,你说有多少钱?!把这笔钱也花了你就老实了。” 吴建国狠狠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碾碎。 张阿妹无话可说,但还是嘴硬道: “你妈生病就可以用,我侄儿侄女结婚就不能用?!”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忘记了?!啊?张阿妹?!你忘记了吗?!” 吴建国每每提起这件事,就咬着牙,仿佛能把她吃掉一样。 张阿妹理亏,于是转言道: “行!找不找得到就这一回,等我们回来以后我再不提一句这个事,以后我要去找都我自己弄钱去找,既不用你出钱也不用你陪。” “你最好说到做到。”吴建国仍是冷声冷气的。 张阿妹憋着火没处发,她怕一发真就只有她一个人去广东了,那她还是有点怕的,她都没有出过苏州。 第二天,吴建国也去请假开介绍信,请假的时间一直连到了原来正常放假的时间。 因为是年底又请得急,这样导致排班要进行调整,引来了很多工友的不满。 他低声下气地给工友们道歉说: “女儿好几个月没联系上了,担心得很,请大家理解。” 大家不知道他说的是要去找哪个女儿,但他这么说大家也就只能算了,当年前做点好事积点德。 就这样,两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人,拿着几十块钱,上了去广州的车。 因为没有坐票就买的站票,花了几十个小时才到了广州,累得半死。 还穿着秋衣秋裤的他们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二月份还有十几二十来度,别说秋衣秋裤了,中午连外套都不用穿。 舍不得去住正规的招待所,就住五毛钱一晚的黑旅店,一屋子男男女女十几个人,热水还要收钱,厕所简直下不去脚,两人没出两天就跟个叫花子似的又臭又脏了。 他们也顾不得许多,手里握着最后一次汇钱的地址,四处打听。 找到大年三十,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地方。 只不过那个地址已经住了别的人,那人倒是听说过张敏这个人。 “她原来是住在这里吗?”吴建国问道。 “是,上一个租客就叫张敏,她搬走那天我正好搬进来,听她朋友那么叫她的。”那两人见是找女儿的也就答了话。 “那请问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 “那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在广州了,因为她只带了一个箱子,把一些脸盆日用品什么的送给我了,还说什么火车时间,应该是去外地了。”那人挺好心,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他们。 张阿妹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吴建国怎么劝也劝不住,只能任她哭。 他走到租客面前问: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孩子太不听话了,搬地址也没有和我们说,我想问问,她看起来还好吗?” 租客见两人的可怜样就答: “好得很,白白胖胖红光满面的,穿得也好,一看就不应该是住在这样地方的姑娘。” “谢谢你,谢谢你。” 吴建国忙道了谢,又走到张阿妹面前把这话传给她听,张阿妹这才止住了哭声。 吴建国把她拉了起来说: “走吧!阿妹,你哭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回苏州等电话吧!她没钱自然就会找我们了。要是不找我们,说明她能过得下去。” 张阿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两人揣着所剩不多的钱走在广州的街头。 路上的行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但是从他们喜悦的谈笑中,两人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年三十。 现在已是下午,街面上的店铺大部分都关门了,都回了家团年,两人想回原来住过的旅馆再凑合一晚上坐第二天的火车走,却是迷失了方向。 “去火车站吧!坐一晚上,等到有车就上,早些回苏州才好。”吴建国下了决定。 张阿妹点点头,紧紧地攥住了吴建国的衣袖。 这个时候她不敢再说什么,就怕吴建国一跑,那她在这陌生的地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吴建国趁着路面上还有人,赶紧去问了往火车站的路。 此时,谢哲宇搂着吴军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第496章 第一次和家人过年 吴军和谢哲宇是去给吴崇南一家送刚做的爆鱼的。 这几年,吴家两姐弟都是在吴崇南家过年,今年不一样,谢哲宇一家人来广州过年。 吴姗姗和谢哲宇准备就在吴姗姗的小屋里过年,因为他的宿舍没有厨房,吴姗姗家里有。 本来吴崇南想邀请他们一起到家里过年,但是妻子唐韵没有让他提。 她说:“这是俩姐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家人一起过年,明年我们再一起过,更热闹。” 吴崇南细细一想,握了握妻子的手道: “还是你心思细,是啊!姗姗和小军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真替他们高兴啊!” 就这样,真正的家人们聚在了一起过年。 谢母和吴姗姗睡里屋,谢父和爷爷睡外屋的床,谢哲宇和吴军等晚上桌子收起来后,一人摆了一张行军床睡。 现在温度也好,不热不冷的,挤归挤,但是真热闹。 今天一早,谢母和谢父就开始忙过年的饭菜,小厨房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有些是他们从苏州带来的食物,有些是广州现买的。 两人还坚决不让吴姗姗动手,但允许两个男孩子去帮倒忙。 小小的厨房里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吴姗姗坐在屋里有些恍惚。 爷爷坐在她身边,剥好的桔子先试了一瓣,自己点点头道了声“甜”,这才递给了吴姗姗: “囡囡,吃。” “啊,爷爷,甜的你吃。” “甜的囡囡吃,爷爷再剥。” 吴姗姗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叫她“囡囡”。 她帮爷爷做了事,爷爷甚至会叫她“乖囡囡”“我的乖囡囡”。 每听一次唤,她的眼睛就要湿一次,心里密密麻麻的伤口就会少一条。 有时候,她和哲宇谈起工作,谢父谢母和爷爷这时就会低声说“我们姗姗好厉害啊”“我们姗姗什么都懂”,吴姗姗望过去,他们甚至一脸崇拜。 吴姗姗脸红不已,这下她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谢哲宇干什么都脸不红心不跳了。 下午,谢母的爆鱼出锅,香气扑鼻,她提议给吴崇南一家送些热乎的去,也好给他们添道年菜。 于是,谢哲宇和吴军就承担了这跑腿的活儿。 两人一人端着爆鱼,一人左手捧年花右手提水果,去了吴崇南家。 他家离厂子不远,到地方鱼都还热着。 在门口,吴军就叫道:“南叔,我们来送财(菜)啦!” 吴崇南在院门口听到这一声,忙阻止了儿子去开门,亲自去开。 看到他来开门,吴军举起手里的大搪瓷盆子道:“吴叔新一年赚得盆满!” 谢哲宇接着举了举手里的花钵接话:“钵满!” “请进请进!”吴崇南高兴地应了声,迎了两位“小财神”进门。 送了一盆爆鱼,换回来了一只豉油鸡、盆子也装了满满一盆盆菜。 豉油鸡 盆菜 临走时,吴家两个孩子还给他们塞了满口袋的进口糖。 送完了“财”,两人勾肩搭背地回来。 吴军忽然回头张望。 “怎么了?看到同学了?”谢哲宇问。 吴军摇了摇头:“好像看到......没,没什么,看错了,他们不可能出现在广州。” 谢哲宇好像一下懂了,拍了拍吴军的肩膀道: “大过年,回去可别和你姐瞎说,害她想起伤心事。” “知道知道!看错了看错了。”吴军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谢哲宇一只手有空,对着他梳得好好的发型一顿撸,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进口糖。 “哎呀,我不吃,留给阿姨吃啊!她喜欢吃糖。”吴军得了糖就想好了要全部攒给谢母。 “还有,一满兜。”谢哲宇拉开自己的衣兜,果然里面全是糖果。 两人亲亲热热一起回家。 街对面。 吴建国厌恶地推了推累得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张阿妹,一侧眼,远远看到街对面两个人年轻人走过。 他心想,吴军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啊! 已经三年没见了,可能现在哪怕面对面都没法一眼认出了吧! 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两小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矮一些那个发出了响亮的笑声,听得人都不由勾起了嘴角。 张阿妹又凑了过来,吴建国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想到,自己把一切都给了张敏,结果她掏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就不见了。 如果他不那么对姗姗和小军,是不是过的不是现在这样的日子? 如果当初不结婚,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片冰凉,只有绝望。 但他知道,回不去了。 两人在火车站住了三天才上了到上海的火车,回到了苏州。 初五,黄玲接到了李一鸣的电话。 李一鸣声音低沉道:“姨,吴叔他......自杀了。” 第497章 超大的红包 几天前,小巷,大年三十。 栋哲发现他爸妈最近有点问题。 因为他们爸妈自从图南哥回来以后,一直到今天都喜欢冲他傻笑,好像捡到什么宝一样。 他有点想给黄阿姨打个电话。 但是一想到今天是三十就忍住了,他决定再观察两天,如果他们还这样,等去给黄阿姨拜年的时候就和她说一说。 林家、李家两家人在院子里准备年夜饭的菜,看到有人经过还张望了一眼,见人进了王勇家。 李婶儿自言自语道:“还以为老吴回来了。” “大海捞针,估计没有那么快,他走时和我说,初五上班怎么也要赶回来上班,再扣工资那就真的活不起了。”林武峰答道。 大家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宋莹问一旁负责照顾小虎的栋哲:“林栋哲,你今天给筱婷打电话了吗?” “我明天一早拜年不是要打吗?” 栋哲和小虎夺着一截萝卜叶子,小虎一使劲儿拽断了,人向后倒去,栋哲就在他快落时接住他,逗得他呵呵笑,又去找了一截葱和栋哲玩。 “你昨天就没打!”宋莹大声道。 栋哲看着她,莫名其妙。 “我......我昨天......” 他记得,自己昨天、前天都是出去打的,今天三十不好出去了,人家关门了,所以才没有打。 林武峰看宋莹一眼。 宋莹改了口:“你姨......肯定会念叨的的,还有你图南哥,你以前不是天天都要打电话给他吗?现在电话费还便宜你也不会省钱,非要等他回北京再打长途。” “哦......那我现在去打,小虎!走,打电话!”他起身捞起了小虎。 “好!”小虎脆生生应着。 林武峰朝宋莹摇摇头,两人回屋拿东西时,宋莹低声道: “求他们快去上学吧!我这迟早有一天会穿帮。” “你啊!真服了你,你就不能当不知道啊!”林武峰无奈地摇头,一边还看向外面,怕栋哲回来。 “我......不能啊!我一想到筱婷将来要做我儿媳妇,我那个高兴啊!我都几夜睡不好了。” “那我是知道的,差点没有我给我踹出内伤。” 宋莹一边闷笑一边拍林武峰的胳膊,正好栋哲这时回来,一看到父母那样儿,丝滑地一转身回了院子。 晚上,宋莹看着儿子说了一句: “以后我们要是和玲姐一家一起过年就好了。” “那明年就提前策划一下呗!又不是难事儿!”栋哲答得自然。 大家同时抬头看烟花。 ...... 省得大家拜年来拜年去,两家人约好初三到黄玲家吃一顿就好。 黄玲先发红压岁钱给栋哲,栋哲接过来“嚯”了一声。 黄玲朝他挑挑眉。 “谢谢姨!恭喜发财、身体康健......”栋哲把自己能说的祝福的话全说了一个遍。 “你就这水平,去年六个,今年六个,一个不带长的。”黄玲取笑他。 “六六大顺嘛!明年吧,明年我说八个!发发发!”栋哲笑着接话。 轮到宋莹了, 她的红包不在口袋里,而是在随身的包里。 她抬抬手,林武峰就麻溜地把包给递了过去,只见她非常艰难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巨大的红包。 “筱婷,给你的压岁钱。”宋莹笑眯眯道。 别说筱婷了,屋里全部人的眼都直了。 黄玲都吃惊不已。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宋莹她居然给这么多。 她知道,就目前的情况,宋莹肯定会多给压岁钱,以她对宋莹的了解,以宋莹对筱婷的喜爱,至少都得一百了,所以她给栋哲包了一百块整。 往年都是二十块。 黄玲目测了那个红包的厚度,如果都是大团结,是一千。 她揉了揉额头看向宋莹,眼神道:你直接告诉他们你已经知道了得了。 宋莹没读懂黄玲的眼神,还一脸“你没想到吧”的表情。 黄玲又看向林武峰,林武峰给了她一个“我说过了,没用”的表情。 “姨......”筱婷一看这压岁钱也不对劲啊,不敢接。 “拿着!姨给的又不是别人给的。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多,我们可不用节约的,想怎么花怎么花!”宋莹把红包塞到筱婷手里。 筱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黄玲。 黄玲还没有说话,栋哲说话了:“筱婷拿着,我妈就乐意看你花她的钱。” “可是......这也......” “拿着吧,你姨囤货挣了钱。”黄玲给想了个借口。 “哈哈哈哈,对对对。”宋莹哈哈笑。 这话倒是不假,她让林武峰在去广东出差时跑了一趟深圳,在中英街买了些黄金回来,价格飞涨,虽然知道时间还没有到,但她怕砸手里,没忍住出了一些,也是挣得不少了。 筱婷只好把红包收下了。 等林家人回去以后,筱婷忙把红包拿了出来交给母亲。 “妈,我数了一下,有九百九十九块!我姨她......这是怎么了啊?” 黄玲笑道:“她好着呢!放心吧!你是给我帮你存着,还是自己存着?” “这么多给您存着吧!我想等姨过生日时再还回去,您看好不好?”筱婷想了个主意。 “到时再说,我先帮你存着。” 筱婷这才点了头,回到房间也看不进书,思来想去,反正觉得不对。 林家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栋哲问了一句:“爸妈,你们都知道了啊!我和筱婷的事。” 宋莹僵在那里。 “看吧!我说红包大了会穿帮你非不信!我们儿子可是复旦的高材生!”林武峰锅一甩。 “算了算了,我反正也是瞒不住的,反正就这一天两天的。”宋莹双手一摊,放弃抵抗。 “妈,你真是......这一下不是你知道了是姨也知道了,她是多聪明的人......所以姨也早就知道啦?” “她比我还先知道!”宋莹点头。 “哈哈哈哈哈!那这么说,你们都不反对啦!”栋哲高兴起来。 “筱婷做我儿媳妇我都得去还神,还反对。”宋莹白了儿子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一天天的觉都睡不好,就怕姨和周叔反对。”栋哲摸着胸口,使劲拍了拍。 到了巷子口,林武峰让宋莹先回去,把儿子留了下来。 趁着这个劲儿,他还是教育了儿子一番: “栋哲,你是男人,你一定要知礼守礼。前路还长,两人要走得长远需得尊重对方、守护对方,这不是儿戏,是责任。 虽然磨合对于你们俩来说要比其他情侣少得多,但不代表没有。以我们长辈来看,你们是有身份上的转变的,只要是转变就有需要磨合的情况,你一定要冷静地处理磨合带来的各种问题,明白吗?” 栋哲第一次从父亲口听到这样的话。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栋哲细细想了想父亲的话,然后郑重点头承诺: “爸,我明白了,我会的。” 两人聊完往巷子里走,宋莹正在接吴姗姗和吴军打来的电话。 初一吴姗姗打过电话,但是当时她那边电话有些问题,听得不清不楚的,昨天林家人不在家,所以她今天又再打了一次。 林武峰一边等接着电话,一边看向吴家的方向。 初三了,吴建国还没有回来。 他们是去广东,林武峰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担心的,怕他们会遇到吴姗姗,但是听吴姗姗轻松愉快的语气,不像,他又放了心。 又听说谢家人一起去广州过的年,姐弟俩现在很幸福,林家人也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 初四晚上,林家人刚睡下,就听到巷子里有吵闹声,林栋哲让爸妈不要动,他披了衣服去看,回来说: “吴叔回来了,我听那意思是两人在路上把钥匙弄丢了,现在进不去门。” 第498章 隔街相望 宋莹嘟囔道:“这有什么好吵的,自己家的门一砖头砸了锁就好了,明天再换个锁。总不能一路回去找吧!只怕是没有找到人,心里窝着火。” 林武峰对儿子道:“栋哲你睡吧,你吴叔一个木匠有办法的。” “哦。”栋哲又重新躺了下来。 但是巷子里并没有安静下来。 反正睡不着,栋哲就把自己裹成了个毛毛虫趴在床尾听着。 他只听到了张阿妹的声音: “真没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没用的男人!要是你把小敏弄进厂或者帮她找个正式工作,她怎么会跑到广东去打工?现在生死未卜,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你拼了! 一个大男人连个包都看不住,本来就没两个钱,现在还全丢了,钥匙也丢了,门都进不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花钱去找小敏。你在和我置气,就故意把这些东西丢了好让我知道厉害是吧!以后我就不敢再提出去找她的事是吧? 吴建国,你是最坏的那个!最坏的!” 张阿妹踢了正在专心弄锁的吴建国一脚,他没有防备人往前一扑,额头撞上了挂锁,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他捂着头站起身,静静地盯着张阿妹看,眼神空洞。 院门前光线昏暗,张阿妹根本看不清吴建国的眼神。 “吴姗姗厉害!帮黄玲提鞋卖命,靠着她一点施舍上了高中上了大学,还把吴军给弄走了,彻底把你这个累赘撇下了,现在他们姐弟俩日子好过得很呢! 你不知道吧!我可听人说了,他俩就在南方!姐弟俩吃香喝辣快活得很呢!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吧!我知道她在南方就不告诉你,说不定她和吴军就在广州呢!说不定你这几天在广州街上转悠还经过了她家呢! 怎么样?气不气?明明可以顺便找一找可我就不告诉你!我就是要气死你!我女儿找不到,你女儿也别想找到!死都别想!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们了。 你挣一分钱我都要给你花掉,花在我和小敏身上,我要让你想去找都没钱买车票! 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这辈子就只能被我张阿妹缠着,死活都要为了我和小敏! 吴姗姗吃肉喝酒我不羡慕,你和我一样没得吃没得喝就行!我就高兴! 我知道她比小敏有出息,我一直都知道,她那个眼神......我就知道......她恨我......没关系,我掐不住她我还掐不住你?我就是不能让她好过、不能让她有出息、不能让她高小敏一头! 反正,她以后过得好也不会有我什么好,那我为什么让她有出息,为什么让她过得好?我就磨你,然后拖死她! 没想到啊......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没事,她走了我可高兴了,反正你没有落得个好就行! 哎呀,你说,他们是不是也在广州,甚至与我们走在同一条街上?! 哈哈哈哈,想到这里我就高兴......吴建国,你和我一样过得不好我就开心!高兴!你没用,你该!” 吴建国听着张阿妹的疯了般的狂笑,眉头紧皱。 擦肩而过...... 隔街相望...... 突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胸口传来一阵巨痛,他捂着胸口靠在了门上。 张阿妹后面还在说些什么,他耳朵里只有嗡嗡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满脑子只有广州街头那个欢笑的少年。 那少年,像阳光一样耀目。 他好像用广东话叫着身边的高个子青年,什么意思呢,好像是姐夫...... 这时,离他们最近的王勇终于忍不住了,披了衣服站在院子里骂: “张阿妹,大过年的你干什么?你怕是得了神金病了吧!吴建国你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看看好不啦?绝对有病!” 平时,吴建国还会诺诺答应着,今天吴建国没有出声。 张阿妹插着腰骂王勇: “送你去!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你出来!看我不挠死你!姓王的!啊~tui! ” 王勇听到这一声,真就拉开了院门,对着张阿妹就是一脚。 张阿妹没想过王勇会真动手,没防备,一脚被他踹倒在地,半天出不来声。 “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在老吴的面子上,我早就打你了。就是欠收拾,你再出一声看看老子会不会打死你!”王勇怒道。 王勇的老婆也不示弱,举着扫把也跟了出来: “老王,揍!给我往死里揍!” 吴建国仍旧没有出声,他默默地慢慢往墙边挪,看都没有看地上的张阿妹一眼。 他挪到了墙边,从地上拾起一块砖,走了回来。 “你,你干嘛!我,我报保卫科了啊!”王勇吓得退了一步。 但吴建国却没有朝他走过来,而是走到门边“嘿”一声,用砖头砸在了锁上。 锁被砸开,他又推开了院门,进了家门。 “吴建国!你个狗东西!你拉......拉我一下......”张阿妹见他直接走了没有管自己,现在二对一肯定赢不了,于是自己爬起来跑进了院子。 “好臭啊!他们这是去翻垃圾桶了吗?”王勇媳妇嘟囔道。 “谁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王勇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嘭”一声巨响。 两人“嗷”一嗓子,回去张望,原来是吴建国一脚踹开了房门。 “我明天上班要去找厂里!”王勇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再住在我们这条巷子里。” 巷子安静了下来。 吴建国没有理张阿妹,一个人开始烧水。 张阿妹被狠狠踹了一脚,痛得她直冒冷汗,坐在那里等着吴建国烧水洗澡了好上床睡觉,但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吴建国来叫她。 她捂着肚子走到厕所一看,吴建国正在里面哗哗洗,气得半死,在门外接着骂: “你出息了啊!只烧了自己的洗澡水?!怎么?你想单过?!想都别想!洗完了赶快再给我去烧水!” 吴建国没有应声,默默地洗干净,然后又去帮张阿妹烧了水,接着就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这里现在是张敏的房间,再婚前,原来是吴姗姗、吴军两姐弟的房间。 现在这间房里再没有两姐弟的任何东西。 张阿妹洗好出来一看吴建国去了张敏的房间,这明摆着今天是要和她分床睡,她冷笑一声就自己休息了,一个地方还宽,反正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她倒头就睡,直到睡到早上六点多醒来去上厕所。 肚子还有些痛,头有些晕,所以她撑着墙走的,在经过张敏房间时,手衬着了房门,没想到房门被推开了。 骇人的一幕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第499章 死者为大 吴建国穿着一套还算新的衣服,用皮带把自己挂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 张阿妹从喉中发出一声惨叫。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吴建国直直的腿,一抬头就看到吴建国灰白色吐着舌头的脸,吓得又跌坐到地上,尿液不自觉流了下来。 又是一声惨叫,叫醒了整个小巷的人。 她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屋子,走两步摔一跤,一边哭一边喊: “来人啊!老吴上吊啦!” 林武峰和李一鸣同时披了衣服出了院子,把其他人都关在了屋里。 宋莹披了衣服进了李一鸣房间,怕杨秋艳需要帮忙。 杨秋艳听到“上吊”两个字显然吓到了。 宋莹听到张阿妹的哭声,心觉得不好,她交代杨秋艳道: “今天别让小虎出院子,就在家里待着,别惊着他了。” 杨秋艳忙点头:“姨,我知道了,你今天上班吗?我有点害怕。” “你放心,真有事我就不去上班,我和栋哲都在家陪你们。”宋莹忙道。 杨秋艳放了心。 “我就在你屋里坐着,你再和小虎去睡一会儿,别一会儿把他闹醒了。”宋莹抬抬下巴示意她进屋。 “睡不着了,我去屋里陪小虎,姨你把毯子搭着,早晨冷。”杨秋艳摇摇头,又指了指沙发上的毯子道。 两人在屋里说着,正扒着院门的栋哲见李一鸣跑了过来,应该是准备去打电话。 门口栋哲叫住他:“哥,怎么样?” “人已经......不在了......”李一鸣脸色不好看,“你在家看好你妈和嫂子还有小虎啊!” “我知道!”栋哲忙应道,接着跑回屋里去汇报情况。 林武峰和李一鸣进屋时也吓了一跳,两人一看知道没有什么去医院的必要了,人早就没气了。 现在也不知道情况,还真不能把人直接抱下来,所以李一鸣赶紧去打电话让保卫科和后勤管这块儿的人赶快来,林武峰则把门带上,守在前屋。 宋莹和杨秋艳听到消息,心情挺沉重。 王勇和栋哲一样在院里伸长了脖子看,他没有出来帮忙的想法,嘴里还骂着“晦气”。 死者为大,李一鸣和林武峰再不喜欢张阿妹,还是一个在院门外一个在巷子口帮着迎人、介绍情况,直到吴建国被拖走。 宋莹和李婶儿早就烧好了水给他们洗头洗澡,李婶儿一边像是安慰自己一样地叨念: “这是积德的事,不怕不怕,老吴这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啊......哎......” 李一鸣想了想,又和宋莹、林武峰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给黄玲打一个电话,吴姗姗姐弟俩要不要通知,他们有点拿不定主意。 黄玲听了也很吃惊,挂了电话以后,还是给吴姗姗打了一个电话。 她回不回来是一回事,通不通知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谢家人正在收拾回程的行李,吴崇南赶了过来让吴姗姗和吴军去给黄玲回电话,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谢父忙道:“吴厂长,您真的太客气了,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们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了那么多礼物,还说我呢!”吴崇南哈哈笑道,“我感觉这俩小子就是我的福星财星,他们大年三十给我送财,我初三都开始接大订单了!” “是您会做生意,肯定财源滚滚!”爷爷接了话。 大家有说有笑,谢哲宇抬起头看了两次,吴姗姗和吴军去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回来。 第500章 有备而归 吴姗姗和吴军两人去厂里吴姗姗的办公室打电话。 厂里已经开工,开学还早,吴姗姗本来打算明天谢家人上火车以后就来上班。 电话接通,黄玲的声音一出来,吴姗姗整个人都绷紧了,她知道有事。 右手挥了挥示意吴军坐到对面办公桌去,然后顺手摸了纸和笔,准备做记录。 吴军一看这是两人有正事要说,刚才吴崇南传话时是说让吴军也要一起来,吴军想着黄阿姨和姐姐说完正事才会轮到他,所以乖乖坐到了对面等着。 他看到姐姐写了个“1”,手就停顿了,然后看向他,眼神中有些惊愕,长长的睫毛染了些湿气,眼尾有些泛红。 吴姗姗收回视线,冷静地问: “姨,因为什么?是病还是意外......” 黄玲在电话那头也顿了顿,然后答道:“自杀。” 吴姗姗冷嗤了一声:“什么情况我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他会自杀。” “姗姗你和小军自己决定回不回来,无论你们做什么决定,我们都理解和支持你。”黄玲轻柔道。 筱婷就坐在黄玲身边,这会儿有些紧张地握住了母亲的手,她在替姗姗姐和小军担心。 黄玲感觉到了女儿的紧张和担忧,也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吴姗姗没有思考多久,然后答:“姨,我们回来。” “那好,买好票告诉我,我去接你。” “姨,我们坐明天上午的那趟车,正好和哲宇的家人一起回来。”吴姗姗立即就给出了答案。 “好,那我知道了。”黄玲应道。 吴姗姗挂了电话,看向弟弟。 吴军好像已经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吴姗姗缓缓地把事情告诉了他。 吴军什么也没有说,他从后妈进门那天起就没有爸爸了。 从他被姐姐接走的那一天起,他就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 不,现在又多了好多好亲人,吴建国这个血亲存不存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姐,我们回去干什么?”半晌以后,吴军问道。 “有些账还是要收的。”吴姗姗居然朝他轻轻一笑。 吴军明白了,重重道:“嗯,我帮你。” 吴姗姗摇摇头:“不用,姐有数,你回去以后趁着你栋哲哥还没有开学,好好和他们聚聚、好好玩玩,见面的机会不多。” 吴军抿唇点头。 这一回去就得好几天,吴姗姗没有立即回家准备行装而是开始安排自己的工作,她低头奋笔疾书,一条又一条,写好以后分发到各个部门,留给他们已经来上班的人员。 事无巨细。 做完这一切,这才领着吴军回家,走到半路,正迎上了来找他们的谢哲宇。 “我就知道,你一到办公室就走不掉了,”谢哲宇笑道,“一睁眼全是活儿,根本干不完是吧!” “哲宇,我和小军明天和阿姨他们一起回苏州。”吴姗姗平静道。 谢哲宇看了一眼吴军,吴军懂事地来了句“我先回家”,说完就跑了。 这会儿正好是在厂区到宿舍区之间的花园处,谢哲宇左右看看没有人,就上前握住了吴姗姗的手道: “出了什么事?是家里人知道你在这里......” 吴姗姗轻摇了摇头,道:“没有,他昨天晚上自杀了,人没了。” 谢哲宇怔了怔,让人拉到怀里在她耳边道:“我这就回单位请假,陪你一起回去。” 吴姗姗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低声道: “不用了,你才上半年班,请太长时间假会遭人诟病的。本来你来的时候就给了比别人更优厚的条件,肯定有不少人嫉妒。” “可是,我不放心你们。”谢哲宇松开吴姗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和小军一起,路上还有阿姨他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说路上,我是说到了以后......”直觉告诉他,那个张阿妹不会给吴姗姗好脸色看,他怕吴姗姗吃亏。 吴姗姗轻轻吐了一气,道:“其实我是想让你陪我回去的,但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那个词怎么说,黄阿姨说过......” 谢哲宇自诩聪明,但这会儿不明白吴姗姗在说什么,于是疑惑地望向她。 “哦,想起来了,腹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腹黑的一面。”吴姗姗思索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来了。 谢哲宇表情管理没有了,他笑道: “哈?就这?整得我不知道似的。” 但是这一句出来,谢哲宇的心倒是放下了。 看来,是有备而归。 “意思我去了你因为要顾及在我面前的形象,反而伸展不开手脚,对吧!”谢哲宇假装带些嗔意问。 吴姗姗笑了。 “行,知道了,我不去。但是就一条,别人吃亏我不管你和小军不能吃亏,一点亏也不能吃。不然我得心疼死了,那我就坐飞机回去帮你的忙,我也那什么,也挺腹黑的。” 谢哲宇握着她的肩膀,非常认真地、温柔又坚定地说着。 “放心,有黄阿姨、宋阿姨呢!不会让我亏的。” 谢哲宇一想,那倒是。 回到家,两人也没有向家里人隐瞒,谢哲宇先去火车站找关系买票,吴家两姐弟在家收拾东西。 谢哲宇经常往返苏州、广州和北京,黄玲安排的火车站的关系现在已经不用再通过黄玲了,他比黄玲还熟,很快买到了两张软卧的票。 他对家人说:“在同一个车厢,但没有和之前买的票连着,小军到时靠你了,和人换换,至少让你姐和我妈坐一个车厢,这样方便些。” “哥,我知道,包在我身上。”吴军点头。 谢母担心道:“哲宇你能请假吗?不如你陪着回去?” 吴姗姗忙说:“阿姨,我和哲宇刚才已经商量好了,我不用他陪,我待个几天就回来了,没事的。” 谢母点点头道:“那好,那你和小军就住家里,家里有地方住。” 吴姗姗正要答,谢哲宇道:“妈,姗姗有安排的,不过您可以......” “我知道了,那我就把家里房间收拾好,姗姗和小军想回来住随时都可以。”谢母接了话。 就这样,两姐弟和谢家人一起回了苏州。 黄玲和宋莹带着筱婷还有栋哲等在出站口。 图南已经出发回北京上班了,错过了见面。 这几年,黄玲去过几次广州是见过两姐弟的,但是宋莹、筱婷还有栋哲没有见过。 还隔得老远,几人都已经眼泪汪汪的了。 一走出栅栏,吴军和栋哲抱头痛哭,哭声引得旁边频频回头。 宋莹拉着吴姗姗的手,哽咽道:“我看看,是大姑娘了......大姑娘了......” 加上筱婷,三人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没有哭的只有黄玲,她和谢哲宇的家人打招呼,之前她作为吴姗姗的娘家人去过谢家一回,也都认得,她还专门安排了车送谢家人回了家。 第501章 我是来谈笔生意的 住在招待所不方便,又怕张阿妹来闹,所以黄玲安排吴姗姗住集团办公室不远的宿舍里。 吃就在悦晟的员工食堂,在市中心进出也很方便,更重要的是整个院儿都是住的集团员工,安保队员也住在这里,所以非常安全。 几人一起进屋,吴姗姗看到里外间床铺、日用品都安排好了。 栋哲、吴军和筱婷在外间聊天,里屋黄玲、宋莹和吴姗姗也在聊事儿。 吴军知道两人都考上了复旦,十分羡慕,他说: “我反正目标就是中山大学,离家近,还能照顾我姐。” “对,你就待在那边吧!远了姗姗姐也不放心。”栋哲点点头。 “本来我们还有鹏飞哥说等暑假的时候去广州玩,这下还先见到了。”筱婷说,其实他们确实商量过这个计划。 “你们来,广州很好的!”吴军听了特别高兴,一边介绍着广州的种种。 两人听得心痒痒,恨不得寒假就去。 “鹏飞明天就到了,明天让他过来,我们带你去岁华楼吃好吃的。”栋哲又告诉吴军。 大家闭口不谈吴建国的事。 里屋倒是没有避讳,宋莹把情况和吴姗姗一一说了。 吴姗姗冷笑:“呵呵,我和小军两个亲生的走了三年,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反应,这会儿继女找不到了倒是心痛不已难过到自杀了,真是讽刺啊!” “过两天是告别仪式。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你想好了以后就告诉我们。”黄玲见她冷静着,也就放了心。 “我知道了,姨,这些天我可能要出去办些事,小军他......” “你放心,这几天就算我不说,栋哲也会陪着他的。”宋莹往外屋看了一眼,能听到外屋三人亲密的交谈声。 大家聊了一阵子,黄玲他们就先离开了,栋哲反正也没事就陪着小军,还说晚上和小军一起住,顺便给姗姗姐当保镖,小军当然乐意,宋莹也没有反对,他在正好当个传信儿的也好。 吴姗姗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吴军和栋哲本来想跟着但被拒绝了。 她说自己不是回小巷,自己是苏州人,在棉纺厂长大肯定不会丢的,两人也就只好随她。 栋哲领着吴军到悦晟去买了一堆吃食给他。 “哥,不要买太多了,钱花超了筱婷姐得说你。”吴军吓一跳。 “不会,现在我自己管钱,她不管。”现在他可是手握重金的人了,财大气粗。 “那要不要报账?”吴军又问。 “呃......用在你身上不怕的,她还嘱咐不要小气呢!” 栋哲这么说,吴军这才放了心。 吴军痛痛快快地把家乡的小吃给吃了个遍,很是满足。 “悦晟真好,什么都能买到,比国营店好多了,比广州的百货公司还好,我姐说,以后悦晟会开到广州去,让我学着干百货公司的活儿以后好帮忙。 我暑假还去给百货公司搬货、理货,我姐就从货的数量能推算出他们的出货量,挣多少钱,记下来,说以后有用。” “嚯,姗姗姐想得真长远啊!”栋哲佩服不已。 “她说不能天天搞学习要运动一下,我还以为她让我去打球,没想到啊......结果我一个星期学习五天,当两天苦力......”吴军轻叹一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姗姗姐真的很像黄阿姨,能用的全用上,一个都不能闲着。”栋哲啧啧声。 “嗯,我乐意干。” 两人的嘴一下午就没停,要么吃要么说。 栋哲时不时观察着吴军,他看不出吴军难不难过,或者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难过。 吴姗姗一连跑了好几个地方。 先去了居委会调了户口存档记录、开了关系证明。 接着她去了厂办。周怀兰现在是几个厂办副主任之一,要压住一个丧葬费申请那是易如反掌。 然后她去了后勤处主任的家里。后勤处主任下班前接到媳妇催回家的电话,言语十分兴奋,等他回家时就看到了吴姗姗。 她就一句,只是压住不是不发,直到她拿着全部证件来申请丧葬费为止。 事不难办,但是后勤处主任想起刚才媳妇兴奋的声音就知道他的收获远大于这点儿付出,于是点了头。 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不办,问题才大。 因为昨天黄玲亲自找过他, 随口问的是吴建国的丧葬事宜,但提了这吴姗姗好几次,他当时还纳闷,这吴姗姗不是离家好几年了吗?难道会回来?结果吴姗姗今天就上了他家的门。 最后,吴姗姗去了大伯家。 在门口听了听,屋里还欢声笑语,没有一点悲伤。 大伯吴建茂的儿子吴顺达来开的门,看到门外优雅又时髦的年轻女子,竟然没有认出来。 直到吴姗姗开口道:“我是吴姗姗。” 吴顺达疑惑地眨眨眼,这才认了出来,确认道:“吴姗姗?” 吴姗姗把手里的两个大礼品盒子举到了吴顺达面前。 吴顺达一看就知道是排队还买不到的岁华楼的高级点心,忙接了过去。 一想也对,应该是收到吴建国的死讯赶回来奔丧的,但是没想到她会到自己家里来。 两家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平时并没有什么走动,因为当时作为老大的吴建茂以他来赡养父母为由占了家里的房子,把弟弟一家给挤了出去。 他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吴姗姗的母亲长期有病,还是肺上的问题,这个家庭里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吴姗姗的堂兄弟都是喊他们“痨病鬼”喊吴姗姗俩姐弟“小痨病”。 后来,吴建国去了棉纺厂上班就带着家人搬了出去,可惜好景不长,吴姗姗的母亲还是病逝了,没多久,吴建国就娶了张阿妹进门。 张阿妹进门后,两家走动了一段时间,老大想着两边轮流赡养老人或者负责一人一个,但是张阿妹强烈反对,闹得很不愉快。 最后只能由吴建国每年出点钱,去看几次算数,再也没有过多的走动。 直到去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吴建茂一看花钱不少,就找到吴建国,让他出一半,让张阿妹去医院照顾一下。 结果张阿妹又是一通闹,闹得太大了又不占理,居委会的人来把她狠狠骂了一顿她才勉强同意出钱,照顾是不可能的,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一回。 “吴姗姗来了。”吴顺达进门告诉家里人,还把东西展示给他们看。 一家人盯着吴姗姗认了好半天,就是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时髦姑娘与老二家那个瘦瘦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这个女子走在路上,他们都是不敢认的,因为一看就知道她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挣一个月都挣不来她脚上那双皮鞋的钱。 吴姗姗没有叫屋里的任何人,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冷冷道: “我来是找你们谈笔生意的。” 第502章 血债要讨,钱债也要还 我知道你们对我和小军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我不谈感情就谈生意。”吴姗姗轻轻一笑。 眼前人对于她来说,本来也就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吴姗姗不了解陌生人,但是了解他们。 “我爸本来还可以多活些年的,多活些年你们就能多拿几年钱,他为什么想不通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那都是张阿妹逼的,血债要讨,钱债当然也要还,对吧!” 吴姗姗拿眼扫过屋里的人,说血债他们没反应,说钱债他们眼睛一亮。 吴建国去世以后,张阿妹甚至没有来通知他们,还是厂里今天帮忙通知的吴建茂。 说实话,吴家人不是没有想过去闹,只是知道吴建国和张阿妹早就被掏空了,根本没有什么油水。 “你爸的钱早就被那个张阿妹给败光了,张阿妹打零工一个月才有几个钱还要供养她女儿,你爸要不是有厂里管只怕火化的钱都得找我们要,所以我们就算去闹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吴顺达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吴姗姗咧嘴一笑,点了一下头: “看来,也不是不想要钱嘛,只是知道张阿妹没有而已,怕白干,那我不让你们白干,怎么样?” 吴顺达也是顶班没顶成的那一批,所以现在是个无业游民,一听到不白干就皱了皱眉道: “你出多少?” 吴姗姗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糕点道: “明天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如果水平高,这样的糕点天天吃,吃个十天八天的钱肯定是有的。” 几人对视一眼开始盘算,高档糕点五块钱一盒,两盒十块钱,吃十天也就是一百块。 “那我们办了事你不给钱怎么办?”吴顺达也不蠢,问道。 “你有得选吗?去了又没有什么损失,别人还以为你们亲人情深呢!万一我高兴真的给你们钱呢?”吴姗姗挑眉不屑地看他们。 “那你说做生意,那怎么也要下点定金的!”吴顺达觉得吴姗姗说得有道理,但是又心生一计。 “没有,爱做不做,我不过不想脏我的衣服,明天中午还没有闹起来,我就和小军亲自去闹,那就没有你们什么事了。”吴姗姗可不吃他这套。 说完她朝吴国茂的二儿子吴顺全招了招手。 吴顺全走过去以后,吴姗姗悄悄递给了他两块钱,嘱咐他明天去闹时办一件事,办好了还有三块,如果他们家不去闹,钱也不拿回去。 看着手里的钱,吴顺全忙点头:“行。” 吴姗姗往屋里看一眼,吴顺全就点点头表示明白。 等吴姗姗离开后,吴家人问吴顺全吴姗姗找他什么事,吴顺全就答: “她说让我也去,人多好一点。” 吴家真就商量开了: “顺达,我看她这次是有备而来,我们还说等张阿妹领了丧葬费再说,看她这架势,钱可能落不到张阿妹手里。”大伯吴建茂眼珠子一转,和儿子商量。 国营厂会有六个月工资做为丧葬费,除去火化、骨灰盒、墓地这些支出后剩余的会全部给家属,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此处数据来自于长辈口述,是长辈所在城市八十年代末的情况,不是江苏本地实际数据,各地各厂情况不同请勿纠结) 吴顺达忙点头:“爸,你说得有道理,她是大学生脑子好使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脑子不好使能上着大学还能挣大钱啊!只怕来路不正。”吴老婆子出了声。 “妈,管她来路正不正呢!给我们钱就行。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她这么狠我们以后还能想着她的钱吗?”吴建茂对他妈说。 “这倒是啊!那我们明天去?”吴老婆子问,她前段时间病了,去治疗了好长时间总算是好些了。 “去,就像吴姗姗说的,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先去闹一场,她不给钱我们就守着他们去厂里领丧葬费时再闹,怎么也能拿些回来的。”吴建茂下定了决心。 “行。”吴顺达同意。 接着,吴顺达还忙开了,去扯了麻布、买了纸钱,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去了吴建国家里。 张阿妹还没有从吴建国的去世里缓过劲儿来。 本来如果出了事邻里间都会有人相陪,但是这条巷子里没有人愿意理她,其他人又因为吴建国那死法而不敢来, 所以现在就只张阿妹一个人在家。 她前一任丈夫死时这事儿是男方家里管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还好厂里有安排,因为死在家里多了派出所确认的时间,所以追悼会安排在去世后第五天。 厂里问她一些安排的细节意见,她只知道摇头,家里又没有别的人,于是厂里就一力担了,只让她当天过去就好。 张阿妹想回娘家呆着,可是娘家人都嫌晦气,说要回来让她出了十五再回来,不然家里人要倒霉的。 她就在门口哭:“我害怕啊!我害怕啊!我一进屋就感觉满屋子都是影子,就感觉老吴挂在那里晃荡啊!我怕啊!” 大家听得毛骨悚然,连推带搡把她赶走了。 没办法,她只能回了家,躺到床上把被子一蒙,在里面瑟瑟发抖。 饿极了,就起来到饼干罐里找几块饼干就着自来水吞下去。 去厕所要经过那间房门,她不敢过去,就宁愿跑到巷子外的公厕去上厕所。 初八一大早,她好不容易睡着了,耳边却传来了哭声,吓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同样,哭声惊动了这条巷子和隔壁巷子的人。 天刚亮,雾气蒙蒙,大家虽然醒了,但是都不是很敢起身看。 听说这个时间出现的鬼最厉害。 大家只相互问家人:“你听到没有?是不是有人哭?” 得到对方的肯定答案才放了心,就怕只有自己听到。 淡定的只有林家的院子。 李一鸣接到了吴姗姗的电话,知道最近会闹腾,就把媳妇和孩子送回了娘家,把母亲和爷爷送到了悦晟的宿舍暂住,自己留在家里。 杨秋艳娘家人一听李婶和爷爷在宿舍住着,于是特地腾了地方把他们也接了过去住。 林家只有宋莹和林武峰。 栋哲这几天都陪着吴军。 林武峰让宋莹去黄玲那里住,宋莹不干,她说: “我得帮忙啊!我特地请了假,我可是工会的人。” “你到底帮谁?”林武峰笑她。 “那还用说,明着帮职工暗着帮姗姗呗。”宋莹头一歪,得意地看着林武峰。 “行行行,我那八面玲珑的工会副主任!”林武峰拿她没办法。 “再说了,我还得随时给玲姐汇报情况呢!” “我看不用汇报,这好戏她还能错过?估计周局拉都拉不住。” 这会儿,两人在床上也听到了哭声,正张着耳朵听着。 “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弟弟啊!妈病才好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二叔啊!二叔啊!你怎么那么惨啊!” “张阿妹,你这个女伥鬼!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啊!” ...... 林武峰和宋莹都听清了,因为接到过吴姗姗的电话,所以有数。 第503章 前线吃瓜 小巷墙里墙外的人都渐渐听清了。 王勇披了衣服出来看,就“嗷”了一嗓子。 满巷子纸钱,吴家一共来了七口人,全部披麻戴孝,哭声、骂声连连。 王勇回到家里恨恨骂道:“晦气!真晦气!我不把这个张阿妹弄走我就不姓王!” 他媳妇也帮腔: “就是,她要死了这巷子才能安乐!你想想办法,把她弄走。她又不是咱们厂的人,那个张敏又不是吴建国亲生的, 吴姗姗和吴军的户口早就调走了,厂里是不是得把房子收回去?那么多人排队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是,吊死过人的房子,别人愿意住吗?”王勇问。 “哎呀,哪个老房子没有死过人?!你说要是咱们家没房子,现在有这么个院子你住不住?”王勇媳妇问。 王勇点点头:“那倒是,那倒是。” 这会儿天大亮了,大家也都该起床了,脸都没有洗就出来看热闹,墙头上全是脑袋,巷子拐角处也站了一堆人。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吴国茂开始拍门: “张阿妹你开门!躲是躲不过去的!出来说清楚!人是不是你逼死的!” 吴母走到巷子中间哭道: “我小儿子孝顺人又老实,他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着寻死啊!这个女人赶走了我孙子孙女就想着霸占这个家、霸占他全部钱,只知道钱钱钱,天天让建国下了班还要打家具挣钱供她和她女儿大手大脚花! 前段时间我生病,我大儿本来不想麻烦他们,但是实在是家里没钱,我就说,让他们把我这老娘扔山里去,别花钱了,建国就和张阿妹闹,拿了钱来给我治病我才能站在这里...... 儿啊!要是知道我用了你的钱让那个恶婆娘给逼死了,我宁愿死的是我!我怎么不一下就病死啊!我拖累你了,我的儿啊.......” 吴母哭得情真意切,墙上看热闹的人听得唏嘘不已。 吴父接着哭诉: “我儿初五一早走的,昨天还是厂里通知的我们,你说她心里有没有鬼?没有鬼为什么连我们吴家人都不通知!要是厂里不通知,只怕是悄悄埋了我们都不知道!” 墙上有人劝: “你们也别太伤心了!” 也有人道:“是哦,去年不是闹过吗?喊打喊杀的,就不愿意出钱给老娘治病,哪有这样的儿媳妇,她家那个女儿在家时候穿金戴银的可以花钱,现在老娘病了却用不了,心真黑啊!” “就是罗!去广东打工隔不久就要老吴打钱,哪家的孩子这样啊!” “不是,我看就是张阿妹和张敏串通好的,要把老吴的钱全部挤出来,就怕他悄悄留给姗姗和小军。” “就是就是......” 一听有人回应,吴母哭得更起劲儿了。 吴老大家里一共三个孩子,除了吴顺达,这两个都比吴姗姗小,对二叔没啥感情,就站在那里充数,隔一会儿被他们妈掐一把,被他们爹踢一脚,被他们哥搡一把就干嚎两声。 张阿妹在屋里已经听到外面的情况,哪里敢开门,吴国茂使劲推着门,推不开,他对儿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就朝那院门撞去,一声巨响以后,院门被撞开。 吴家人冲进了院子,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跟了过来。 张阿妹听到了动静,从床上跳起来,死死抵住房门,吴国茂和吴顺达两人推门,吴顺达弟弟冲出院门,找了块板砖回去“哐哐”砸窗户玻璃。 一声声脆响,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屋里传来了张阿妹杀猪般的哭喊声。 宋莹没有忍住,穿好的衣服,嘴里啃着林武峰刚刚给她热的花卷也来看热闹。 有人问她: “宋副主任,你光看热闹不管管啊!你可是工会的!要出了什么事你可要负责的!” 宋莹一看是个平日里就挺讨人嫌的妇女,她就把那口花卷吞了下去,然后怼道: “老杨你什么时候当的厂长我怎么不知道?” 老杨一脸疑惑,就笑了:“你说什么啊,我能当厂长吗?” “那你没当厂长,怎么还能改我们厂里的岗位职责任呢?我是工会的又不是保卫科的,”宋莹嗤笑一声,“你那么能干那么热心,你上啊!打破了你的头就轮到我办事了,我保证立即办。” “你真是的,关我什么事?”老杨抽抽嘴角,缩回了头。 “是啊!关你什么事!大清早的话那么多也不怕噎死!”宋莹又一句丢过去。 “来来来,粥,不烫了,喝。”林武峰适时地出现,把搪瓷缸子递给宋莹,用这个盛粥有把手,适合看热闹时使用。 两口子加李一鸣,三人站在院门口一口粥一口花卷,眼睛望着吴家。 黄玲一大早清就往这头赶。 林武峰望着巷子口“呵呵”笑:“看我说什么来着,都熬不到中午的。” 宋莹回过头看到黄玲来了,忙招呼:“吃了吗?” “没呢!”黄玲应道。 李一鸣乖乖回厨房给端了粥和花卷出来。 宋莹低声介绍情况:“姗姗和小军没出现,其他吴家人都来了,六点四十八分开始的。” “哦,他俩没来就行,给我急的。”黄玲这下安心吃早饭、吃瓜了。 墙上的人本来在议论纷纷,一看到黄玲进了巷子,立即闭了嘴,刚才那个老杨直接下了墙。 吴家门口不知道谁一句:“打起来了!” 初四回来,两人钥匙丢了,门被踢坏了,这两天也没有人修,晚上张阿妹就是用柜子顶着的,这会儿她顶着柜子,柜子顶着门,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推开。 吴国茂和吴顺达终于推开了一条缝挤了进去,吴家人跟着全部冲进了屋里。 但是看热闹的人没有进院,就在院门口张望着。 一开始他们没有打张阿妹,只要张阿妹赔钱,张阿妹跟疯了似的咬人踢人,然后吴家人就动了手。 等保卫科的人到时,吴国茂、吴顺达手上有牙印,吴母头发披散,而张阿妹脸上没有看到伤,都被打在身上,所以没有人管她。 厂里的人、居委会的人也陆续到了。 后勤部的人看着宋莹:“宋副主任,你也不管管!这还见血了。” 黄玲和宋莹非常同步地说:“那你去啊!” 后勤部的人就“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保卫科的人来了也没有用,吴家人看样子是想打持久战,待在屋里就不走。 “这是我弟弟的房子,我可不走,我得替我侄儿侄女守着房子,还能让这房子姓张不成!想都别想!” 吴建茂先说。 “就是,我儿子的房子我还不能住,你们再拉我一个试试。”吴母就往居委会的人身上倒。 “我叔叔的命都没了,我们讨个说法都不行吗?按理,我叔是你们厂的人,她可不是,你们怎么还站在她那边呢!谁知道人是不是她杀的!”吴顺达也道。 保卫科一看,确实,他们都是吴建国的亲人,你没事由赶人走的,他们只能说: “那别哭了,别闹了,待就好好待着,再打起来我们就都带走了。” 可是张阿妹怕挨打,她趁着保卫科的人出去时就一起跑了出去,干脆把家让给了吴家人。 吴家人要个空房子干什么,坐了半天没意思,就走了,但是他们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厂办。 周怀兰前线吃瓜,接着就躲办公室里悄悄给小巷里的黄玲和宋莹打电话。 吴国茂的二小子吴顺全在厂门口说了句闹肚子,然后跑了。 第504章 火化啦?! 吴顺全跑到了昨天和吴姗姗约定好的电话亭,把一包东西交给了守电话的老板,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奶奶,她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核对了吴顺全给的东西以后就给了他三块钱。 毫不费劲得了五块钱的吴顺全高兴坏了,把还在厂办哭的家人们忘记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去录相厅看录像去了。他没钱,每次都是蹭朋友的看,今天他可以请客。 不过,吴家人也没有在厂办哭多久就被请走了。 他们也懂事,知道没必要和厂里闹僵,只要闹腾让吴姗姗看到他们能收钱就行。 眼见着到中午了,肚子也闹饿了,一家人把孝衣扯了就去下馆子。 守电话的老奶奶给吴姗姗打了一个电话,吴姗姗看了看时间,比她预想得早,看来吴顺全还挺想早点拿到钱的。 她领着吴军来到电话亭前,守电话的老奶奶正低头看书,他们叫道: “石老师。” “姗姗和小军来了。”石老师取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把书签夹在书页间,合上书,笑着望向两人。 “您别看太长时间书了,眼睛疼。”吴姗姗关心道。 “哎,我就这毛病,书捧起来就放不下,还要谢谢你这几年给我寄了这么多好书。”石老师一脸慈祥。 吴姗姗摇摇头。 石老师是她的小学语文老师,现在已经退休,闲来无事帮家里人看守电话亭,地址正好就离悦晟的宿舍不远。 昨天吴姗姗求她帮忙收取吴顺全可能送来的东西,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石老师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自己装钱的铁盒子,打开来,把好好放在里面的东西交给了吴姗姗。 吴姗姗看到,她还拿一个干净手帕给包好了。 石老师说:“我对过了,全都在,你收好,钱我也给那孩子了。” “谢谢你,石老师。” “谢什么,石老师也帮不上你的什么忙,你们受苦了......”石老师十分喜欢吴姗姗,对她家的事情也是了解了。 她庆幸两个孩子凭借着许多人的帮忙和自己的努力离开了那个破碎的家庭。 吴姗姗和吴军道了谢,两人走出去一段,吴姗姗才打开了那个手帕包,里面是吴家的户口本、吴建国的工作证和工资本。 看着工作证上吴建国的黑白照片,吴姗姗心里五味杂陈。 陈文福等在路边,黄玲知道吴姗姗这两天怕是要东奔西跑,所以让陈文福开车陪着,一来有车方便二来也遇到事儿也能保护她。 车一路向前,姐弟俩沉默不语,但是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张阿妹在保卫科坐了一天,晚上就躺在保卫科值班室的长椅上和衣而睡,她准备等吴建国的事情办完领到丧葬费以后就出去躲一阵子,或者再去找找张敏,现在她只有张敏了。 追悼会在初九上午八点到十一点。 现在不提倡大操大办,后勤分管丧葬的小组有一套简易流程,吴建国不是什么重要领导亲朋也不多,所以只安排了半天,还是在上班日,估计半天都用不到。 早晨,来交班的保卫科同志叫醒了张阿妹。 张阿妹一看时间不早了,忙慌里慌张地往殡仪馆赶。 之前厂里通知过她让她什么也不用管,厂里都安排好了,她去个人就行。 等她着急忙慌地赶到时,已经过了八点了。 礼堂里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吊唁的亲人,也没有他们厂的工作人员。 一些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灵堂。 张阿妹有些疑惑就想进去看个究竟,工作人员却拦住了她: “这位同志,时间还没有到,你晚些再来。” “到了啊!八点开始的,我是吴建国的妻子。”张阿妹激动地指了指礼堂里摆放遗体的位置。 “不是啊!八点我们没有安排,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今天下午才有安排,而且也不姓吴。”工作人员告诉她。 张阿妹怔了怔,呆呆地站在礼堂前。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工作人员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失去亲人伤心过度而变得不正常的家属他见得多了,所以就劝道: “你可以去办公室问问看是不是搞错时间了,那里有记录可以查的,”他指了指礼堂一侧的办公室,“102室,去问问看。” 没办法,张阿妹只能去问个清楚,她想可能是厂里安排的时间有变没有通知到她,因为她昨天并没有回家。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吴建国的追悼会是安排在什么时候?” 对方倒是客气,一边答一边打开了记录本: “吴建国......这位的名字我有点印象,本来是今天上午的......” “哦,请问是推到哪天了呢?”张阿妹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不是推后了哦!是取消了。”对方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对张阿妹道。 张阿妹一脸惊愕地夺过本子,怒道:“不可能!” “同志你别着急,”屋里的另外一个工作人员站起身走过来道,“吴建国......我想想,确实是取消了,昨天取消的。” 这位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看起来非常和善,说话也温柔。 张阿妹追问:“那是打算以后安排吗?” 女同志把张阿妹扶到椅子上坐下,答道: “您坐下听我说,昨天吴同志的两个孩子和厂里人一起来的,我接待的,所以比较清楚。他们通知我们取消今天的告别仪式,人昨天就火化了。” 女同志轻言细语的,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张阿妹的身上,这一下,她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了。 “他的家里人是不是没有通知您啊!这样,您也节哀,回家去或者去他家里看看。”女同志看她的样子,又劝道。 张阿妹似乎想起了什么,扯住工作人员的袖子问:“火化啦?!我是吴建国的爱人啊!没有我的同意你们怎么能就把他火化了呢!” “啊?”女同志发出了一声疑问,“昨天你女儿和儿子说你病得实在太重没有办法来,你女儿也已经成年,手续也都有,所以我们就帮办了。” 其实女同志还比较委婉了,昨天吴姗姗姐弟俩说的是“妈妈得了疯病”。 她边说,还边打量了一下张阿妹,张阿妹打了一架,又在外面和衣待了一天一夜,所以现在衣冠不整、头发散乱、眼神呆滞,看起来确实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第505章 默默守护 女同志盘算着是不是打个电话到棉纺厂,让他们来个人把张阿妹接走,这要是疯病犯了跑丢了就不好了。 “女儿......儿子?!”张阿妹一声吼,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方点点头:“是俩好孩子,又懂事又孝顺又有礼貌。” “是叫......吴姗姗,吴军?!” 张阿妹声音尖厉,让人听了很不舒服,但是殡仪馆的同志见怪不怪,都很有耐心,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记录本,看了看上面的签名然后答道: “是的,吴姗姗。” 张阿妹从胸中发出一声怒吼。 女同志刚想劝,她的怒吼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接着就是咒骂声: “吴姗姗!你个小出生!你怎么敢?!怎么敢?!你凭什么啊?你都不要你爸了你怎么还能出面烧了他?你就是为了恶 心我欺负我,让我连你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吴姗姗你是真狠啊! 你会被天收的......被天收的!老天爷,你睁睁眼看看这个不孝女,还不劈死她啊!” “同志,同志,冷静!你冷静点!”她的吼声吓坏了两个工作人员,女同志给门边的年轻同志使了个眼色,那人马上跑开去叫人。 张阿妹疯狂地吼着骂着,直吼得自己头晕不已才停下来。 停止了疯狂的举动以后,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 “那骨灰呢?!火化证明呢?!” 女同志耐心解释: “你冷静点,这个你放心,骨灰已经交给他们去安葬了,火化证明也交给他们了,不会有问题的,我想是孩子们怕你太过伤心了才没有告诉你,等你好一些了让他们带你去看你丈夫。这样,你坐一坐,我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回去怎么样?” 张阿妹脑子“轰”一声响,她不蠢,大概明白了,站起来就往门外跑。 那位女同志也是好心,怕她这样的情况出事,就想拦住她,结果张阿妹猛地将她推开,飞快地跑了出去。 刚才去找人的年轻同志带着人回来时已经不见张阿妹了,只有女同志躺地上“哎哟”直叫。 “怎么还打人呢!真是疯子!太可怕了。”年轻同志把女同志给扶了起来。 “哎,跑了......打个电话给棉纺厂的后勤科,告诉他们这件事就行,别到时说是我们赶走的出了事赖我们头上。”女同志轻叹一口气道。 “行行,我来打,您休息会儿,您就不该拦她,她是疯子,疯子力气可是大得吓人的,这您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办?” “还好还好,没事。”女同志摆摆手。 “您心也太好了。”年轻同志嘟囔着打了电话给棉纺厂的后勤科告诉他们这件事。 张阿妹刚从棉纺厂出发去殡仪馆时,吴姗姗和吴军手臂上戴着黑纱进了厂。 两人带着所有的证明先去了厂办。 周怀兰从玻璃窗里看到两人进屋到了工作人员小金面前,忙站了过去。 小金是去年下半年进厂的新人,看到领导在还有点小紧张,一边核对一边看周怀兰的脸色。 “这没在一个户口本上......”小金发出了一个疑问。 吴姗姗正要答,周怀兰“啪”把居委会证明从后面抽出来,拍在桌上: “你是新人你不知道,我们都认得他们姐弟俩,姗姗去上大学才把户口迁走的,她出去以后把弟弟也带出去上学,那里分数线比我们苏州要低。” 屋里人都应道:“是是是,认得,认得。” “哦,那妥了,有这个居委会的证明就可以了。”小金忙点头。 她核对好资料在申请单上签了名,周怀兰接过笔麻溜地在自己应该签名的位置上签好名,然后又催道: “快拿去给主任签名,十分钟后他就要出门开会了,快!” “哦哦!”小金抓起纸和笔,一路小跑冲进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正在收拾文件包,不知道为什么,小金急得不行,叫道:“主任,麻烦签个字再走!” 主任白了一眼冒冒失失的小金,接过了纸一看抬头心里就明了了,立即签了字: “可以了,快去给当事人吧,他们还要办后面的手续。” “哦哦!”小金又一路小跑回了办公室,把纸往吴姗姗的手里一放,急急道,“好了,快去吧!直接去后勤部拿清单、在这个申请单上签名再到财务处领钱,知道吧!” “知道,谢谢。”吴姗姗朝小金点点头,又望向周怀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怀兰朝她温暖地笑笑,又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去。 后勤处主任看到吴姗姗来了,看都没有看一眼单子就签了名把早就准备好的单据清单一并交给了吴姗姗。 最后一关是财务科。 吴姗姗进门前,财务科长正在接电话: “黄总,这么一大清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好事啊......真的吗?!谢谢,太感谢了!能到一中插班太好了......一班?!重点班?!我的天,你等我,我下班带着他去给你磕一个! 我和您说,我儿子成绩真不差,就是没考好,在二中读了半年回回全年级第一,那分数甩第二名几条街,您放心,绝对不给您丢人! 啊......没看到人来啊......啊,好好,这点儿小事,您放心!” 吴姗姗心里一热。 所有人都在默默守护着她,支持着她。 财务科主任挂了电话蹦着就出了办公室的门,差点撞上吴姗姗和吴军,还“嗷”了一嗓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姗姗,试探着问: “吴姗姗?” 吴姗姗点点头。 “字都签完了吗?” “签完了。” “跟我来。” 五分钟以后,吴姗姗如愿拿到了丧葬费,一共五百七十九块三毛五分。 拿到钱的吴姗姗最后去了房管科,签署了交回房子的同意书。 房管科的人并不吃惊,关于吴家的瓜有段时间大家都吃过。 九点不到,吴姗姗已经办完了所有的事情,两姐弟赶往火车站出发回广州。 她昨天安葬好吴建国以后去了各家拜访,大家都知道她今天走,也都约好了不相送,因为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就谢家一家人去送了,谢母帮着准备了一包食物。 谢母就怕他们这几天忙着,离开又匆忙,没有准备在车上的食物。 谢父说:“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谢母说:“吃的别给哲宇攒回去,路上也要吃好。” 谢爷爷说:“囡囡,要好好休息,别老惦记着上学和工作,你太累了,爷爷心疼。小军,你也是,学习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啊!” 三人依依不舍地把俩孩子送上了火车。 第506章 到外面排队去! 十点,姐弟俩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上,他们需要到上海后再转乘去广州的火车。 吴军忍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姐,我还以为我们要在告别会上和她大战一场呢!” “有什么好战的,脏了我们的嘴我们的手。她那样的人,骂也伤不了她的心,打我还手疼呢! 我们提前把人送上山就是给她最大的侮辱,只要拿了她的钱,她才真的疼。 小军,因为好多人的帮助和无私付出才有了现在的我们,张阿妹那样的人,不配我们放下尊严、放下体面去撕扯。” 吴军点点头:“姐,我明白了。她那么凶,如果不愿意搬出去,那房管科是不是收不回来那房子?” 吴姗姗把目光从窗外的风景中收了回来,答道: “收不收得回来就看房管科的本事了,但是我想,就算他们不敢收,也会有人逼着他们收的。” 来之前,吴姗姗已经把房子将被收回的消息给散了出去,是黄玲请楚望海帮的忙,街面上他熟,几个小时就全厂都知道了。 等房的人实在太多,和居无定所、早上和几十个人抢厕所、墙薄得隔壁放屁都听得到比起来,死过人真的不算什么。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已经开始上门催房管科去收房了。 再加上吴家人一闹,以王勇为首的邻居昨天就已经联合起来去房管科闹过一回了,他们强烈要求张阿妹搬出去。 而且,张阿妹“疯了”的事也在小巷周围传开了。 他们可以预见到以后这间房子不得安宁,张阿妹害死了吴建国,吴家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张阿妹又疯疯癫癫,那么大家都没有安宁日子可以过。 几家中不知道谁家还有个文化人,写了一份控诉材料,把近几年张阿妹的所作所为全部写了下来交到了厂办, 言辞犀利、字字泣血,把邻居们的苦难表达得淋漓尽致,看的人无不感同身受。 厂办的人就算没有把这封材料给厂长看,厂长光看义愤填膺的职工都能知道材料里的内容。 于是,张阿妹除了恶毒后母又有了新的标签: 棉纺厂家属中的老鼠屎,疯婆子,无恶不作的坏分子...... 这房子本来是分给吴建国的,如果吴姗姗和吴军还在苏州那房管科的人倒真不好赶人,但是俩姐弟放弃了房子以后,他们就有理由赶人了。 张阿妹可以去自己上班的厂子要求分房,可以去投奔女儿,而不是霸占着棉纺厂的房子。 就算她以和吴建国是夫妻为由死都不搬,厂里出于人道不把房子收回去,他们家这么大院子加两间正房也不可能留给张阿妹一个人住。 换房那是势在必行,大概率会给换那种没有人愿意住的烂单房。 总之,张阿妹不可能待在那房子里了。 吴姗姗当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吴军。 张阿妹觉得这事儿是有猫腻的,她想着吴姗姗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骗了厂里和殡仪馆。 她回厂子去讨说法时,正好碰到了吴家人蹲守她去领丧葬费。 吴家人白闹腾一场,就吃了吴姗姗两盒稀碎的糕点。 吴顺全这会儿默默不说话,心里直乐,全家人就他实实在在得了钱。 当然,看到张阿妹的疯样儿,他更不敢提张阿妹挨打逃跑后,自己从抽屉里拿走了全部证件给了吴姗姗这件事。 要是说了,不仅要担责任还要把钱交出去,他才没有那么傻呢! 吴国茂对张阿妹说: “你来得正好!一起去领丧葬费,吴建国是有爹妈的,我们肯定要分一份!说破天我们也是有道理的!” 张阿妹不理他们,只远远躲开,然后吼了一句: “吴建国火化了我都不知道,他有爹妈,他爹妈知道吗?!” 吴国茂听到这话就皱皱眉: “不是今天上午的追悼会吗?你不是才从火葬厂回来吗?火葬证明呢?你就算不知道先火化了,证明总会给你吧!” 张阿妹抹了一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恶狠狠道: “吴姗姗安排的火化,火化证明她也拿走了!我正要去厂里问呢! 我是吴建国的媳妇居然不通知我! 他们肯定是收了吴姗姗的好处,才站在吴姗姗那边的!我要去上头告他们!” 吴国茂一拍大腿: “啊?!她该不会把钱领了吧!手续能那么快办好?不可能不可能。” “现在就希望手续没有那么快能办好了!”张阿妹皱眉道。 这会儿提到钱,张阿妹也清醒了。 双方昨天还在打架,今天居然开始为同一件事情着起急来。 大家都急急往厂里赶。 “我不管,我们反正要分!”吴国茂一边疾步走一边对张阿妹道。 “分!有就分!”张阿妹痛快地答。 她先去后勤处。 后勤主任和负责丧葬事宜的工作人员不在,办公室里其他人不知道这具体安排,但是大概流程还是知道的,于是就告诉她: “要领钱也得先去厂办打申请,我们这里是第二道手续了。” 张阿妹听了就往厂办去。 为什么提前火化的事以后再找他们算账,现在最重要是把钱拿到手。 他们找到了对应的办事人员小金。 小金不是棉纺厂的人,等吴姗姗走后已经缠着同办公室的老职工把吴家的瓜吃了个遍。 她可是大专生,有文化有素质家庭好,哪里听说过这种事,听完觉得这张阿妹干的事简直罄竹难书。 她一下就理解了刚才周副主任的行为。 周副主任是为了这姐弟俩着想,周副主任有大义啊! 那自己肯定也不能落后的,对于这种人绝不能姑息,于是她只抬了抬眼皮就一甩头: “坐外面等,前面还有好多排队的事儿呢!到了叫你们。” “不是,我们着急......”张阿妹扑到桌前。 “哎呀!你这个同志,你干什么呀! 我这里可都是重要资料,弄坏一份那都是不得了的事!你要是这样那我就叫保卫科了啊!谁的事还不是急事啊!” 小金一拍桌子。 “同志,不不,我们就是问问......”吴国茂又道。 “问也等等!”小金没等他说完,就一皱眉,丝毫没有惧意。 他们周副主任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了这一幕,朝她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小金抿唇低下头工作,再也没有理他们。 他们坐了半个多小时,又忍不住来问,小金还是一句没有轮到他们给打发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又来问。 小金就给了他们一张表让他们填。 “不是,我们就问一下,吴姗姗有没有来过?他有没有把吴建国的丧葬领走?”张阿妹怒问。 “你声音再大一点试试,那我就先下班去吃饭了,再请三天半假! 这事儿现在就我负责,你就三天以后再来吧!” 小金可不吃她这套,她抬起手腕子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一点过了。 “不是,你说一声说那么难吗?”张阿妹简直是要疯了。 小金不理她,接着埋头正常工作。 没办法,只能填表。 一看表,居然是《丧葬费申请表》,心里一喜,那就是说吴姗姗还没有来领钱,于是赶紧填。 几人大字不识一个,初中毕业的吴顺达今天又没有来,想找人帮忙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们围着一张纸急得满头汗,硬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勉强强给填完了。 小金细细地看着表,一看就是十分钟,然后懒洋洋道: “吴建国......” “对。” “吴建国名字好像有点熟,我查一查。” 一查又是三分钟,查完,小金合上本子道: “吴建国这边的证书今天已经开过了,不能再开了。” 说完,小金拿起表撕了个粉碎。 张阿妹如遭雷击。 第507章 她成年了为什么不能办父亲的丧事? 吴国茂倒是清醒,他问:“谁来开的?吴姗姗吗?钱她拿走啦?” 小金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管我这块儿的事,后面就是别的部门的事了。” “你!你们!你们肯定收了吴姗姗的好处!我要去告你们!” 张阿妹扑上前要伸手掀小金的桌子,一双有力的手捉住了她的手。 小金一看,两眼放光,是周副主任! 周怀兰早就在等着了,她一步上前,捉住张阿妹的手将她拖到门外,狠狠掼到地上。 “厂办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有本事就去告! 我们一人收证、一人查证、两个主管领导签字确认,都有记录! 你空口白牙诬陷的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办事员、一个副主任、一个主任!就看你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了!” 周怀兰说完抱着手臂轻蔑一笑,然后又狠狠瞪了吴国茂一眼,气势非凡。 吴国茂也是灵活的,一看这位来头就不小,所以陪着笑脸道: “这位领导,没有的事,我们就问问钱吴姗姗拿了没有,拿了我们就回去了,不在这里浪费各位领导的时间。” “不知道,钱又不是我们发的,”周怀兰冷冷道,“我劝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闹。 如果觉得我们手续有问题就往工业局告让他们来查,如果查不出问题,我保证撕烂你们的嘴!” 吴国茂看了一眼好不容易爬起来张阿妹,使了个眼色。 两人倒还默契上了,一起出了厂办。 小金在周怀兰身后鼓掌:“副主任,你太厉害了!好大的劲儿啊!” “呵,我从会走路就开始跟着我爸妈练拳,后面跟着我哥和战友哥哥们练,不打人而已,要打我怕我打死她!”周怀兰得意道。 “周副主任的父母都是战斗英雄!”同事给小金介绍道。 “原来如此啊!”小金简直崇拜死了。 “小金,你今天的表现我非常满意,改天,不,今天,下班我请大家去岁华楼吃饭,我打电话让他们留小蛋糕给我们。”周怀兰高兴得很。 办公室听到这话一片欢呼声。 张阿妹和吴建茂出了厂办又回到后勤处那边去找人,人家已经下班了,办公室的门也都关上了。 吴建茂骂道:“吴姗姗不是只有一个火化证吗?还是说只有一个火化证就可以领钱了?那不是谁都可以领吗?!” 张阿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吴建茂想走,但是又有点不甘心。 他没有捞到吴姗姗的钱,怎么也要确认这笔丧葬费的去向了再说。 两人又一直等到后勤处上班。 后勤主任下午来上班,张阿妹认识他,正好被她逮了个正着。 “主任,吴姗姗来领老吴的丧葬费了吗?”张阿妹捉住后勤主任的手。 后勤主任厌恶地推开她,痛快答道:“来了啊!” “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她!明明我是吴建国的媳妇!你们火化了吴建国都没有通知我!我才是当家的人!” 张阿妹口角飞沫,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主任往后退了一步。 “首先,我只是批了条子,钱可不是我发的。 其次,她有所有证件证明,我有什么理由不批? 再说了,谁不知道她是老吴的亲生女儿啊!而且她都二十一了,都是个成年人了怎么不能办理爸爸的后事? 你们家谁当家我不知道,反正他们有证件,又急着回去读书,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了,多待一天那都是钱,他们有这样的请求,那我们后勤肯定是能满足就满足了。” 主任一点没客气,毕竟礼给得大,而且手续是全的,不会给他带来一点麻烦,所以他理直气壮。 “你!她不可能有证件!证件在我家里锁着......她,该不会是......该不会回家偷了证件吧!她是偷的!她是小偷! 你这是在和她一起犯错误,我要告你!告你!你们同流合污!” 张阿妹好像明白了什么,刚才在殡仪馆,那里的工作人员就说她有证件,所以昨天她就回家偷走了证件。 她真后悔啊! 早知道这样,昨天就算被吴家人打死她不会离开家的。 “笑话!那也是她的家啊!进自己家拿父亲的证件叫偷啊!脑子不好使哦!”主任冷哼一声。 听到这话,张阿妹愣在那里。 那也是吴姗姗的家...... 吴姗姗是老吴的女儿...... 而她,被所有人排除在了外面,就像她不是吴家人,与吴家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明明,她应该才是家里做主的那个! 她才是! 这个家里的人全部要听她的! 吴姗姗不能这么做! 不能! “你女儿不是也在叫老吴爸呢!老吴去世了,她人呢!她也成年了,也可以拿着证件领钱的呀!那还不是她自己不来。” 后勤处刚才有人出来看热闹,这会儿也不知道谁又往张阿妹心上扔了把刀子。 这话一出,引起了很多人的回应。 “看她这德性能养出什么好女儿来!白眼狼呗!” “我听老吴车间的人说,她女儿在广东打工还伸手要钱呢!把老吴都掏空了,这可不得寻死吗?” “就是!她当时把俩孩子给赶出去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吴姗姗那么有出息吧!名牌大学生呢!上大学一个月挣的钱都顶我们一年呢!” “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真是该!争气的在哪里都是争气的,不争气的在哪里都不争气!” “就是就是!当时但凡对俩孩子好一点,老吴也不至于死,自己女儿不顶用,那还有两个孝顺的,这下鸡飞蛋打,就是该啊!” “呸!这几年就没消停过!老吴怎么不把她也一起带走,省得祸害别人!” 大家一点没有避讳,小声交流变成了大声声讨,张阿妹这种油盐不进的人这时也觉得无比刺耳。 吴姗姗这么处理吴建国的后事,让她感觉到了极大的侮辱。 仿佛把她剥光上扔在地上任所有人践踏。 一时间,她心底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抑或是羞耻感,再或是失望。 总之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她摇晃了两下,几乎晕厥。 “反正我这里已经批了,至于她拿到钱没有,那是财务科的事。” 主任怕她倒在自己办公楼前,于是把她推到了财务科。 张阿妹坐在台阶上,脸色惨白。 吴建茂看她这样了,于是就自己去财务科问,果然,得到的答案是“领走了”。 他冲出来冲着张阿妹就是一脚: “你个蠢货!连个证件都守不住,那么容易拿的钱居然没拿到!五百块啊!整整五百块啊!” 张阿妹疯了一样地跳起来,抱着吴建茂的手臂就啃: “都怪你!都怪你!你们不来闹,不打我不就没有这事儿了?!你还我的五百块钱!” 刚才提到证件,吴建茂就把事儿都串起来,才知道自己也是着了吴姗姗的道,这会儿把气都撒到了张阿妹身上。 两人打得极凶了,大家都不敢劝,连吴家人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扯,直到保卫科的人赶来才将打得头破血流的两人分开。 因为是亲戚关系,派出所教育了两人就把人放了。 张阿妹不知道,这不算完。 第508章 借你一把杀猪刀 张阿妹这一次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在家躺了三天没动弹。 越想越气,气得呕血,气得砸东西,气得骂娘。 这时,她才知道,她从来都掐不住任何人。 她掐不住吴建国: 吴建国为了永远摆脱她,选择了自杀。 她掐不住张敏: 张敏为了永远摆脱她,一个人远走他乡。 她更掐不住吴家姐弟: 她想把吴家姐弟拖下泥沼给张敏当垫脚石,但是却不知道那么多人朝他们伸出了手,不仅把他们拉出了泥沼,还将他们托举上了张敏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山巅。 所有人都离她而去。 她在屋里咒骂所有人。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本来她不去四处找人问吴姗姗有没有拿钱,大家还不知道这事儿,现在整个棉纺厂都知道了: 她害死了老吴,所以老吴的女儿和儿子从外地回来绕开她把老吴送上了山,没有一个人同情她,所有人都在取笑她。 现在,就连街边卖菜的人都认得她了。 她今天去买菜时,就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 “就是她,就是她......以前厉害的嘞!现在孩子大了,她对付不了了呢!” “就是就是,报应!” “老天有眼......” 张阿妹快步走过几个谈话的摊子,去了一个偏一些的摊子买菜。 摊主把她拾到手里的菜一夺,喝道:“不卖。” “啊?为什么?”张阿妹还一愣。 “不卖给你!” 摊主声音大了起来,接着就有其人摊主附议: “就是!你去国营商店买啰,我们就算是烂了丢了也都不卖给你这黑心货!” 以前是有人骂她是恶毒后妈,但是大家也就是背后骂骂,没有明着来,现在大家已经无所顾忌。 张阿妹好几天没有开火,饼干也吃完了,实在熬不住才出来买菜想着做点饭吃,国营商店太远了,就想着在街口随便买点,但是没想到她一棵菜也没有买到。 快到下午下班时间,她到国营商买了把蔫了吧唧的菜,价格比家门口小摊子上的贵多了。 走回巷子时,就见到自己家门口站了一个牛高马大的女同志,正扒着她家院门往里看。 “你谁啊!看什么!” 张阿妹冲过去,那女同志就回过头来。 她三十多岁,足足比张阿妹高出了一个头,穿着身脏污不堪的旧蓝布工作服,外面套着黑胶皮围裙,穿的也是黑胶皮雨靴,工作服和皮围裙上污渍斑斑。 张阿妹觉得她有点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听到张阿妹的喊声,她就歪着头盯着张阿妹看。 “你谁啊!”看对方一脸凶相,张阿妹再问话时,声音怯了怯。 那女同志只冷眼看她也不答话,接着就望向了巷子入口处。 这时,有一个穿着得体、拿着公文包的人进了巷子。 和他一起进巷子的还有王勇,他刚好下班碰上了这人,两人好像认识一样,一路聊着走了过来,一边聊一边还对着吴家指指点点,张阿妹更疑惑了。 那人看到院门前的妇女后就挥了挥手:“姜同志你也来啦!” “啊!李干事,正等你呢!我们范工这不忙嘛,就我来了。”姜满娥的声音和她的身材一样粗壮。 “你们要干嘛!”张阿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就吼道。 “要干嘛!让你搬出去啊!你又不是棉纺厂的人!凭什么占着我们棉纺厂的房子。”王勇冷哼一声,站在门口不走了。 他怕这个房管处的干事李明伟根本不是张阿妹的对手,所以准备帮忙。 “什么?你说什么?!王勇你个王八蛋!”张阿妹骂道。 “哎哎哎,张阿妹,你注意点!就是因为你天天骂这骂那,左邻右舍才对你那么大意见的!这条巷子不是你个人的!这房子也不是你个人的! 你都不考虑一下别人感受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对你那么大意见了,这还没有开口就骂上了!” 李明伟表情严肃地教育道。 张阿妹一腔怒火正没处发呢!于是指着他就骂: “你谁啊你!管到我头上来了!我又不你们厂的职工,你官架子摆给我看有什么用?能把我怎么样?!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你这个女同志......难怪了......难怪了.......” 李明伟正结结巴巴的想回嘴,就见姜满娥往李明伟面前一站,一掌推开了张阿妹。 她看似轻轻一送,实则力气非凡,张阿妹却连退好几步,“啪唧”坐到了地上。 “你闭嘴!管不了你你准备蹿天是吧?!也不看看你住的谁家的房子!”姜满娥对着张阿妹喝道。 她吼完张阿妹又转向李明伟,声音也轻了些:“李干事,别和她废话,快点说正事儿吧!” 李明伟点点头,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文件,上前两步,举到了张阿妹面前: “张阿妹,你丈夫吴建国已经去世了,我们厂里已经尽义务帮忙完成了他的丧事,现在我们要收回这处房产分配给其他厂职工。” 张阿妹愣愣地看着李明伟。 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是她不明白啊! “你说什么?!我是吴建国的媳妇,他为棉纺厂干了几十年,现在死了,你们这才几天就要把我赶走?你们干的是人事儿吗?” 李明伟刚要出声,姜满娥冷笑一声: “谈贡献是吧!我男人那是机械专家!他还懂德文呢!厂里的新机器全靠他,没有他转都转不起来!你男人一个车间的小工人,算个屁! 不怕和你说,你快点搬,我们还等着搬进来呢!我们可是受工业局、厂里特殊照顾往前排了的!就是因为我男人对厂里有用,知道吧!” 李明伟忙咳了一声,接话: “姜大姐的爱人范工那是专业人才......” 张阿妹打断他: “我管你人才蠢才,不可能!你们别想让我搬出去!让我搬我就死这儿......” “死死死,你死,谁怕似的!老娘我一天杀一头猪,剔骨刀、割肉刀、砍斧十几把,快得很,要不要借你一把?!我还可以告诉你割哪里死得快!” 姜满娥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结实如山的胸膛。 张阿妹突然想起来了,她在私营菜市场卖肉的摊位上见过她。 “我不搬!有本事......” “张阿妹同志,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不是你耍赖就能行的,你一个人占着这么大一个院子,其他排队的职工有的拖家带口等好几年了,你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还让你住在这里。 这些房子都是厂里的财产不是个人的,你占着不走那是可以报公安把你抓起来的!这叫侵占组织财产,知道吧!是大罪,得坐十年以上的!” 李明伟开始吓唬张阿妹。 第509章 她是真不怕 张阿妹听这话,确实有点害怕了,她转念一想,又道: “我也拖家带口啊!我还有个女儿,而且,吴建国不是还有两个吗?他是死了,可是这个家里还有四个人,两间房怎么了,不过分吧!” 李明伟晃了晃手上的纸: “吴姗姗和吴军已经签了放弃房子的文件,他们户口已经迁到外地也表示不会再回苏州了,为了避免以后来回跑办手续,所以走之前把手续都办好了。” “什么?!”张阿妹皱了皱眉,“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要房子!我当时不愿意为吴军隔房间出来,吴姗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恨我恨得不行,这么大套房子他们怎么可能不争?!” “哎呀,人家姑娘可是非常懂道理的,也有文化,体谅厂里的难处......字都签了,你看!”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两人的签名,张阿妹要伸手夺,李明伟眼疾手快把文件抽走了。 “哈哈哈哈哈!姗姗和小军这回干得好!”王勇在一旁鼓起了掌。 林武峰下班回来,一推院门,门后猫着腰偷听的两人“嗷”了一嗓子。 “你们偷听好歹也站远点啊!”他闪身进了院,刚才贴着门偷听的栋哲和宋莹揉着额头。 “怎么样啊?”林武峰又问。 “嘘!”两人同时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听。 林武峰没忍住,也凑了过去。 “那我女儿呢!我女儿也是在这个户口上啊!这房子我要留给我女儿的!” “你女儿已经成年,她将来要嫁人的,而且她又不是棉纺厂的职工,我们没有义务管她。她以后嫁给棉纺厂的人再排队就是,不是嫁到棉纺厂那嫁到哪里归哪里管呗!或者找她自己单位分啊!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欺负我这个寡妇!你们简直不是人!”张阿妹只觉得心凉了半截:“我要去找厂长!我要吊死在他门上!” “你觉得有用你就去。反正我的工作就是告诉你,你有七天时间,这房子你腾也得腾,不腾也得腾。另外,考虑到你和老吴的关系,厂里补偿你伍十元钱供你租房周转,这也就是我们厂才有了,别的厂才不会给呢!” 王勇不满道:“我们厂也太好心了,还给钱!五十元也能租个几个月,算你运气好!” 张阿妹哭道:“我不搬,我绝对不会搬的!” 姜满娥大声道:“我准时来,你不搬试试看,你不想去厂长那里上吊吗?我把你当猪劏了,帮你省点事,你信不信?!” 她说着,揪住张阿妹的衣领子,将人顶在了墙上,喝道: “谁让我们家范工没有房子住,我就让她永远住不了房子!听到没有!” 说着,她又使劲搡了两把张阿妹才松了手。 张阿妹又气又急又怕,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但是又拿姜满娥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明伟刚才被吼了,这会儿看到姜满娥的动作,很是解气,他也不客气道: “反正到时我们会让保卫科的人一起来,你不搬就现场把你的东西都清掉,然后把你送公安去,你自己想想吧!还是赶紧去找房子, 钱的话,我们收房当天会给你的。” 李明伟重新把那张证明给收进了公文袋里面,和王勇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张阿妹踉踉跄跄地回了院子,进了屋,关上门,拿柜子顶上门。 门还没有修,因为吴建国不在了,她不知道要找谁来修门。 也不知道修门要多少钱,自己的钱够不够。 姜满娥出了巷子没多大会儿又回了来,手里多了两条排骨和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她敲响了林家的院门。 大家都还在院子里,栋哲开的门。 “您好。”栋哲刚才已经见识到了这位屠夫阿姨的厉害,所以那是非常的客气。 “哎哎,小伙子你好,你是姓林吧!”姜满娥说这话的语气相当温柔。 院子里一家三口有些不适应、不明白、不理解、不相信。 “我......我能进院说吗?”姜满娥又客气地问。 “哦,请进请进。”林武峰此时站了出来,把人请到了院子的桌椅边,“您请坐。” 姜满娥把肉递了过去:“这是今天新宰的好肉,我知道要来,特地留的。” “给我们......”宋莹收起了一直张着的下巴,小心问道。 “啊,对啊!拿着!”姜满娥一把将肉塞到了宋莹的手里。 宋莹接下了,但有些不知所措。 姜满娥也看出了一家人的疑惑,于是笑道: “哎呀,刚才你们是不是听到我......哎呀,我们家范工说我在外面要有素质,但是吧,她那种人,讲什么素质啊!对吧!不吓唬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范石磊,范工,对吧!我知道我知道,是去年我们工业局还有厂里从外地请回来的专家。”宋莹接了话。 “宋副主任,您在工会工作,我就知道您肯定认得我们家石头。”一提到丈夫,姜满娥满脸笑意。 这么一说呢,大家也就熟络起来。 姜满娥这才把来意说了。 当时说这房子能空出来,他们家是排在最前面的,然后范工去问了问,确定就是给他们了。 他们两口子是外地调入的,在外地也是迟迟等不到房子,棉纺厂看中了范工的技术,承诺一年内安排房子他们才来的。 本来也安排了姜满娥到厂里做临时工,但是姜满娥没有去,她自己开了个卖猪肉的摊子,一挣都顶临时工一个月。 “我平时买生猪都是找张老板-张永成买的。我们聊到这巷子时我才知道,他和你们熟得很。张老板可是个好人啊!帮了我很多忙,他说你们是好人我绝对信的。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们也不用买肉,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给你们留着!” 林武峰和宋莹这一下可算了明白了,也放了心。 张永成能把他们介绍给姜满娥说明她人也不错。 “好好,以后大家都是邻居,相互关照。”宋莹笑道。 “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哎!” 宋莹知道她不会要钱,就刚想把肉放下拿点礼品出来送给她,人已经风风火火出了院子。 她赶紧回屋捞了一盒饼干追出去却没有看到人,只能回了来。 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姑娘是飞毛腿啊!” “哎,没事,等她搬过来有的是时间还礼的。”林武峰笑道。 栋哲说:“刚才她那架势,我还在为你们担心呢!我还想着她要搬进来,只怕是有点麻烦,现在这点担心没了。” 宋莹又道:“这屋里才死过人,一般人还是有点怕的,别说住那屋了,我就是住这边有时候都有点心慌,不过要是她那样的,应该是真的不怕。” 三人进了屋。 栋哲说:“姗姗姐可真厉害,我还说她怎么那么痛快就走了,原来是有后手,厉害厉害!” 林武峰道:“老吴一死,她也搬走了,姗姗和小军也就彻底和她没有了关系,以后倒是可以自如回来苏州了。” “就是。”宋莹表示同意。 三人正说着,突然有人敲院门,是张阿妹。 第510章 你也是看着小敏长大的 “别理她。”宋莹撇撇嘴。 三人去了后院,一个淘米一个换煤一个玩泥巴。 “林栋哲!你几岁?”宋莹用手沾了淘米水甩到栋哲脸上。 “宋莹同志,你几岁?!” “好啦好啦!你们俩一个三岁一个四岁!”换好煤的林武峰笑着。 母子俩相互看一眼,都朝他扑去。 三人在院子里闹着,张阿妹还在那里敲。 “宋莹!宋副主任,你出来一下,我知道你在家!” 但是屋里的三人无动于衷。 王勇从院墙上伸出个头来,笑话她: “你但凡做人留一线,人宋副主任都会出来理一下你。 是谁天天骂黄玲的?谁不知道黄玲和我们宋副主任那是比亲姐妹还亲的? 是谁在林栋哲考上大学了非说是黄玲花了钱,让他顶了别人的名额才去上的复旦? 是谁说林厂长是因为犯了错被压缩机厂开除了,没办法才说自己停薪留职的?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吗?人家是懒得和你这样的人计较,知道吧!” 王勇一条一条数着张阿妹对林家人诋毁。 张阿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难堪之心了,她觉得宋莹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没有想到吴姗姗和吴军会直接放弃了房子! 她也知道自己没钱没背景,这房子厂里要收就能收回去。 不然,当时黄玲也不会再婚以后立即把房子借给了李家,就是怕自己不住着会有人来占房,毕竟房子都是厂里的。 别说别人了,她当时都动了心思的,想让吴姗姗姐弟俩借来住一住,然后就不再允许让姐弟俩搬回来,那吴家的房子就是张敏一个人的了。 只是没想到,黄玲早有安排,人刚走李一鸣就住了进去,后面甚至改成了婚房。 而且黄玲背景强大又有钱, 厂里也不会朝她动手。 “宋副主任,我求求你,帮帮我!我们那个厂才几个人怎么可能有房子给我住呢!你也是看着小敏长大的,你忍心看她无家可归吗?”张阿妹一想到她要睡到大街上去,就害怕极了。 “张敏不能无家可归,那姗姗和小军被你赶出去的时候,你有没想过他们是不是无家可归啊!哈哈!你脸可真大!”王勇接着道。 “王勇!你闭嘴!” “闭不了!直到你搬走我就可以闭嘴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妹妹要在家里住几天都你被扔出去了,他们俩个不是我亲生的,你妹妹可是和你一母同胞的你都做得出,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你!”王勇没了话,缩了头回去,骂骂咧咧回了房间里。 张阿妹也不怕辛苦,一直敲,搞得杨秋艳和李一鸣下班都没法进屋,怕一开门她就跟着溜进去。 宋莹看着时间,没办法,她走了出来。 林武峰和栋哲也忙跟了出来。 宋莹和张阿妹隔着院门说话: “宋副主任.....” “张阿妹,我没有那个能力管我也不会管,那房子是厂里的,谁住都是我的邻居,厂里说了算。 至于你说张敏,她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拥有一个家。 你还是快点找个地方住吧!还在这里闹腾,我没意见,只怕别人有意见,到时一个星期的时限就要变成三天了,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去留。” 张阿妹对宋莹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她一向嘴硬心软,于是又开始说狠话: “走我是不会走的,我死都要死在这里,你们不帮我,我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这时,林武峰站了出来: “张阿妹,你还不明白吗?你威胁不了任何人。你死我们门口我们会少块肉还是怎么的?我们有退路的,这里不想住了还可以住我们鼎晟新修的楼房宿舍,你想要怎么做随便你。 就算你死在我们门口,这房子也到不了张敏头上,他们明天就可以搬进来,你白白丢条命,也不知道是谁划不来。 还有,我个人认为,你没有那个胆量死我们家门口。” 林武峰今天语气强硬,知道不把她的心给说死了,只怕这七天也没有好日子过。 “你们这么绝情是吧!那我就把这条巷子烧了!”张阿妹狠狠道。 “你烧呗!你别忘记了,张敏现在和你还在一个户口上,你纵火犯罪她不仅以后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嫁不了像样的人还得替你赔钱。” 林武峰又是一针见血。 张阿妹确实只敢嘴上说说,根本不敢寻死。 看站在小巷中间望向两头,心里只有对所有人的怨恨,恨吴建国怎么敢死,恨吴姗姗把事做绝,恨邻里不帮她..... 但是她从没有为自己的所做过的事情后悔过。 她悻悻地走回家去。 李一鸣和杨秋艳两人在院子门外张望了半天,李一鸣一推门,杨秋艳就丝滑地溜进院,李一鸣也灵活地一闪身进了院,关门插上。 两人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栋哲都逗笑了。 林武峰安排道:“秋艳,反正小虎还在外婆家,你这一周就别回来了。” 李一鸣同意:“我也这么想,我看房管科还有一仗要打。” “嗯,叔,我知道了,我吃了饭就回去,饿了。” “五花肉烧笋干。”宋莹告诉杨秋艳今天的菜谱, 杨秋艳高兴地直点头。 “你也别笑了,明天和栋哲到玲姐那里住几天去,等房子的事情完了再回来。”林武峰又对宋莹道。 “好。”栋哲答。 “不好。”宋莹答。 栋哲忙改了口:“不好,不好,你们去上班,我负责守着家里。” “去吧,厂里马上忙起来了,估计一鸣也是一样地忙,我们没有那么早回来的,你们在家我不放心。 你们放心吧!王勇比我们急,他肯定会想办法的,绝对不会让张阿妹烧了这条巷子。 ”林武峰又劝道。 “是,姨,你们要是在家里,我和林叔哪里在能安心上班啊!”李一鸣也帮腔道。 “再说了,妈,她没办法还得来找你,你烦不烦!”栋哲也劝道。 宋莹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点了头。 栋哲乐呵呵地去给黄玲打电话: “姨,张阿姨她准备烧巷子了,你是搬过来我们这里看热闹呢!还是我们搬去你那里避一避?” “啊?这么刺激?那个热闹我可不去凑,我这刚和你妈烫的头发,不想再烫了!”黄玲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那边栋哲已经习惯,照接:“那行,那我和妈到你那里住几天啊!” “嗯,来吧!”黄玲痛快地地答道。 挂了电话,黄玲一点也不奇怪,就算吴姗姗不告诉她计划,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第511章 未来新邻居很不错 第二天,栋哲一早就提着两只行李袋去了周家。 周怀熠和黄玲去上班了,只有筱婷一个人在家。 “中午我做饭给你吃。”栋哲提议。 “爸已经做好了我们的午饭,中午我们热热就行。” “不是,我过年这几天学了炒菜呢!我给你来个热菜!” 筱婷一点也不信:“一会儿那边巷子没有烧起来,我们家厨房烧了。” 两人的二人世界没多大会儿,鹏飞也来了,手里提着行李袋。 “怎么?你那里也有人要烧巷子啊!”栋哲问。 “嗨,别提了,这才回来几天一天比一天精彩。我妈让我去岁华楼住几天,黄阿姨知道了让过来住几天,说你也来了。你那边已经闹起来了啊!”鹏飞问道。 栋哲点点头:“姗姗姐厉害,这要放在古代高低是个谋士!” “姗姗姐这步棋我看是走对了,小军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鹏飞感叹道。 三人也挺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很快就要开学,大家也就要再一次分开。 但是吧,他们在一起不聊别的大学生聊的事,头凑头开始商量这个学期的挣钱大计。 筱婷是大脑,她先说: “你们俩的账拿给我,我先核算一下各种产品的销售额和利润,再做这学期的计划。” 栋哲是筱婷通知他带的,鹏飞是账本不离身,两人拿出了来交给了筱婷。 筱婷先看鹏飞的,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再看栋哲的,那本子跟垃圾堆里拾出来的差不多。 看到两人充满“善意”的目光,栋哲解释: “我这个......说明我特别认真地在工作,知道吧!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你用这牛皮纸本儿肯定不行啊!得用塑料皮的,否则几天就翻烂了。”鹏飞拍拍自己的账本,那是一个湖蓝色的塑料皮本子,正中间印着北京故宫的图片。 “行行,知道了,我今年换一个。”栋哲忙应道。 两人不声不响等筱婷认真核算,等她算好后,又同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筱婷点点头:“资金是够去广州去买电子产品了,但是......” “我和栋哲买坐票。”鹏飞先排除了筱婷一个“但是”。 “广交会入场券姗姗姐可以帮忙,我非常侧面非常侧面地问过,她有法子。”栋哲又排除了筱婷第二个“但是”。 “但是!你们俩不打算和家里人说,小心挨骂!”筱婷说的是另外一个“但是”。 “反正,你就一口咬定你不知情,没事的。”栋哲想也没想就接了话。 “你猜他们信不信?到时,你们就说是我出的主意,我算过的,稳赚不赔。”筱婷不出力又分红,觉得还是有点担当。 “行。”鹏飞点头。 “行什么啊行!拖她下水干嘛!我们到时挣多一点挨的骂就少一点。”栋哲立即反对。 鹏飞白他一眼,又点头:“也行。” 三人的大计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午下班,宋莹直接到了周家。 周怀熠和黄玲比她先回家,正在厨房做饭。 三个孩子并排坐在厨房外摘菜。 “周大哥,我来打扰了!” “哎!打扰什么!我喜欢家里热闹!”周怀熠应声道。 一看到她回来,黄玲把手里的活儿一扔,冲了出来。 宋莹也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道: “我跟你说......” 三个孩子相视一眼,目送两人进了客厅去吃瓜,同时摇了摇头。 “张阿妹今天到厂里去哭了,拿了绳子要上吊,结果拦的人都没有,大家就看她在那里吊,她人都站到椅子上去了,结果又自己下来了。”宋莹介绍当时的情况。 她又把新邻居的情况说给了黄玲听。 “嚯,那这下好玩了。”黄玲对这个新邻居那是相当感兴趣。 “现在可不怕她不搬,小姜肯定直接把她提起来扔出去。”宋莹还做了“提起来扔出去”的动作。 “哈哈哈,想看爱看!” “你看吧!我说我不来住,武峰非要我来,看不成啰!” “啧啧啧,是有点可惜,但是吃瓜和你的安全相比,那还是安全更重要的。这个小姜应该不难相处吧!就是人直一点,成哥看人还是准的。” “嗯嗯,那是的。听说这两口子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小姜各方面条件比范工差远了,但是小姜靠卖猪肉支持他上了大学。”宋莹把今天吃的瓜全部倒了出来。 范石磊是知青,考了两年,第一年不理想就又读了一年。别人都替姜满娥担心,说她男人考上大学肯定不要她了,但她直接对范石磊说: “我除了能供你吃喝确实帮不了其他,但我帮不了你也绝对不拖你后腿。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离婚,哦,你上大学四年的钱我都攒够了,全部给你,肯定不让你比别人过得差,但是毕业以后你就得靠自己了。” 范石磊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姜满娥只知道他嘴唇都咬破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考上以后,并没有和姜满娥去扯离婚证,姜满娥问了几次,他只说不离。 姜满娥以为他是怕被人说,可能得等毕业了再离,也就没有再提,安安心心地卖猪肉挣钱养家。 范石磊的大学同学都知道,他每个星期都给妻子写信。 姜满娥收到信以后,也读不全,就好好地收着,等他放假回来再让他读给自己听。 听他读信的内容才知道里面全是思念,姜满娥窝进范石磊的怀里就笑: “还好没有拿给村小学老师读,不然就丢死人了。” 范石磊就搂着她说答:“不丢人。” 是的,范石磊从来不觉得她丢自己的人。 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以后就把姜满娥接了过去,没有分房子,他就放弃单身宿舍租房子住,无论姜满娥怎么说,他都坚持不过分居生活。 “哎哟,啧啧啧,好甜啊!下回你介绍他们给我认识!这两个都是值得交往的人呢!”黄玲叫道。 “那有什么难的,以后都是邻居。” “你说,我给他们分一套大三居,他能到鼎晟集团来不?” “可以,但你是不是得等小姜收回这套房子再说啊!你以为真是排队排到他们啊!那房管处的主任特地挑的他们家!就知道小姜厉害,能干赢张阿妹!” “哎哟哟,我们宋副主任这头脑真是没得说啊!”黄玲表扬道。 两人谈起了更有趣的人,忘记了张阿妹的存在。 所有人都像是约定好一样,像对待空气一样对待她。 第512章 我还要你赔钱呢! 张阿妹是想吊在厂长办公室门框上来着,但是没有人来阻止,她自己又从凳子上走了下来。 因为她不可能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才没有吴建国那么蠢呢! 大家似乎也都知道她并没有要上吊的意思。 张阿妹下了凳子,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办事员头也没抬,握着钢笔的手指了指着绳子,示意张阿妹把绳子取下来。 她愣了愣,回头看着办公室里的人。 他们有的抱着手臂一脸嘲笑地看戏,有的埋下头工作根本没有理她,她只觉得前所未有地屈辱。 她又去了工会、去房管处、去了居委会,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她甚至从这些人眼中看到了痛快。 她现在这个模样,其他人痛快什么? 关他们什么事? 帮帮她,他们又不会少块肉? 他们为什么不帮? 这房子又不是给他们住,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啊? 张阿妹满脑袋问题,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就见巷口李家的小卖部门前坐了一个人,这人她认得,是保卫科的。 这人一看到她走近,就立即站地起来,站得笔直,十分谨慎、严肃地盯着她。 “张阿妹!你注意点!” 张阿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在你搬走之前,我们保卫科会时不时不来巡查,如果你惹事就会立即让你搬走,并且追究你的责任!胆子太大了!还敢烧巷子!”保卫科同志一身正气,声音洪亮而严厉。 张阿妹气得半死。 看来,是有人把她昨天说的话给告诉给了保卫科。 她咬着牙进了巷子,在家里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就又出了门。 没想到保卫科的同志还在,正和李家爷爷闲聊。 李爷爷听说他是来保护巷子安全的,就忙搬了椅子给他坐,还拿了一包烟给他,这位同志原来是军人出身,也很正直,说有纪律不能收,老爷子就把烟封条一撕,仍塞给他: “卖不出去的,你凑合抽,总不能见我扔了吧!” 这位同志这才收下了。 这会儿,张阿妹听到他说: “叔,你放心,我就不信了,她还能翻起什么浪来!我们保卫科也不是吃素的!她真要是敢干这种危害群众的事,那我就得上手段了!在这种事面前可没有男女之别,只有保卫人员和犯罪分子!” “就是就是,安心安心!”李爷爷答道。 张阿妹沿着墙边急步离开。 她刚才想了半天,现在这样的情况,不搬是不可能的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人摆明了想要她的房子就一定能拿回去,现在已经派了狗腿子来盯了,就算是拖也不知道能拖几天,所以还是先找处地方住才行。 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钱,去找张敏还把最后一点钱给花了。 老吴走后,她本来想着能有一笔丧葬费,日子也能过下去,结果丧葬费一分不剩被吴姗姗给领走了,现在她身上就剩下十几块。 租房子虽然不贵,但是她不想花钱,所以首先想到是到娘家去凑合一段时间。 刚走到小弟弟张小勤家门口,她突然想起老吴走后曾过来还被赶走了,家里人让她十五以后再去。 她咬了咬牙,又转身离开。 这是求他们收留,不急在这两天,等十五元宵节回去拜节顺便再提这事儿正好。 然后她就去了自己上班的缫丝厂,想着也休息好几天了,少上一天班就少拿一天钱,还是先去上班挣钱吧! 以后,依靠没有了。 想到这里就想起了老吴,她心里也不免酸楚,嘴里又骂: “你怎么能敢去死啊!你那么怂,怎么敢去死啊!你是宁愿死也不和我过了?吴建国,你的心可真狠啊!” 骂着骂着,又想到要被赶走,于是蹲到路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到厂门口去。 “哎,你干嘛!”看门的大爷把她拦住了。 “老秦,看不清你就戴上老花镜!我都不认识了?”张阿妹没好气道。 “认识啊!张阿妹嘛!”老秦应声。 “那你拦着我干嘛?” “厂长说你初五没有来上班,把你开除了。”老秦扫了她一眼。 “啊?!不是,因为我家里出了大事,我男人他......” “厂长说了,初五没来上班就算旷工,三天不到就不要了,前几天他特地交待我的。”老秦给她讲得明明白白的。 这简直是一盆冷水给张阿妹从头淋到了脚,她带着哭腔道: “秦厂长人呢?我要见他!我得给他解释一下。” 老秦关上门卫室的门窗不再理她,张阿妹就坐在门口的路基上等。 等啊等!终于看到秦厂长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厂里出来,张阿妹一下子蹿上去,捉住秦厂长的手。 还没说话,张阿妹脸上就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伸手的是秦厂长身边的那个女子,女子喝道: “你哪里来的上来就抱!当我不存在啊!我看你是找死!” 接着,女子又扯住秦厂长:“你说,这又哪个啊?!” 秦厂长一脸懵,望了两眼才道:“张阿妹!哦,以前的员工,给我开除了。” “开除了你还来干什么?!想要报复啊!来人啊!来人啊!你们来看看啊!自己不好好干活被开除了,现在还要来找麻烦哦!”女子还喊了起来。 这一下正合秦厂长意,他也跟着说: “对啊!你自己无故旷工,已经被开除了,还来干什么?” “不是,秦厂长,我家里真是有事,我男人他......去世了,我这刚料理完他的后事......你通融一下,我这确实是特殊情况,前几天我......您应该可以理解的吧......您再给我一次机,我肯定好好干的。”张阿妹求道。 “哟,哎呀,这还没出十五呢!真晦气!滚!别再来了,我都招到人了不需要你了!哪有你这样的人,家里有事你不能送个信?我还求着你上班是吧!你大概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进厂里来上班!” 秦厂长鄙夷地退了一步。 “秦厂长你不能这样啊!我干活你是知道的啊!我比别人干得多干得好......” “你年纪大了,现在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手可比你巧多啦!我何必还找你这种扫把星呢!天天在厂里嚼舌根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就没人喜欢你!”秦厂长轻蔑一笑。 张阿妹拉住他:“秦厂长,求求你,让我接着上班吧!我保证以后不乱嚼舌头根子,打我脸上我都不出声,行不行?我刚死了男人,你再把我开了,让我怎么活?” “你想怎么活怎么活,活不了就往那河道里一跳,一了百了!我管你死活,我还管他死活,我要不要管全苏州人的死活?!”秦厂长冷笑道。 看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张阿妹突然道: “那我还有十天工资呢!你要给我结吧!” “你还有脸要工资?!你初五没有来上班,说都不说一声,我少一个人干活,交货晚了还被罚了钱,我都没有和你算帐的!来来来,给你十五块工资,你赔我一百二十五块赔偿!来!” 说到底,她是输道理。 张阿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513章 你和我们有仇是吧! 十五,元宵节。 走投无路的张阿妹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娘家。 一出门,就看到手里握着砍骨刀的姜满娥。 姜满娥每天都来。 时间也差不多,早市猪肉卖得差不多,下午下班买菜高峰前这段时间。 仍旧是一身脏污的黑胶围裙和雨靴,就是手里多了“武器”,每天还不同,有时候是分肉刀,有时候是砍骨刀,有时候小斧头。 她也不和张阿妹说话,拿着刀蹲在小巷里一小堆砖块上“嚯嚯”磨着。 张阿妹吓得不行,她能感觉到,这女人真的能砍死她。 她溜着边越过姜满娥,姜满娥朝她伸出了三个手指头,示意还有三天。 张阿妹逃出了巷子。 “神金病!”走出巷子好几步,她才骂道,“她男人是救了她的命吗?!” 这话被经过的一个人男人听到了,男人脚步慢了下来,侧脸看她。 张阿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打量这男人来。 男子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瘦瘦弱弱的,深蓝色中山领夹袄、黑裤子、黑皮鞋,非常干净整洁,白净的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样子还是个知识分子。 “有什么好看的!”张阿妹白他一眼。 男人笑笑,轻摇了下头,然后快步离开。 张阿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停在了李家的小卖部前。 “大爷,您好,请问一下......”范石磊刚想向李爷爷打听一下,就看到姜满娥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石头!”姜满娥叫道。 “小娥,”范石磊咧嘴一笑,然后又对李爷爷点了点头,“大爷,我找她,谢谢您。” “啊,您是范工,对吧!哎呀,听小姜同志说了几天,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李爷爷笑道。 李爷爷忍不住打量着范石磊,他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儒雅之风。 “啊,是我,我们家小娥这几天多有打扰了......”范石磊客客气气道。 “没有没有,小姜的性子我很是喜欢,以后大家都是邻居,您不用客气。”李爷爷探出个身子,看姜满娥走路带风,朝爱人扑过来。 “石头你怎么来了?”姜满娥问道。 “我下午没事就请了半天假,打算和你过节。刚才去摊子上找你,你不在,我就知道你来这里。”范石磊慢慢解释着。 “哦,那走,我们回家。”姜满娥十分高兴。 “我看摊子上还有肉没有卖完呢!”范石磊声音那是相当温柔。 “明天卖。”姜满娥立即道。 “反正还早,我陪你再卖一会儿,卖完了我领你去逛逛,然后再回家。”范石磊想了个主意。 “嗯,那行,你坐躺椅上看书,我卖肉。” “行。” 李爷爷听着两人的对话,笑眯眯地把头缩柜台后面去了,直到范石磊和他告别: “大爷,我们先走了,再见。” “好好,慢走啊!” 李爷爷目光送了出去,就看到范石磊接过了姜满娥手里的砍骨刀,姜满娥又夺了回来,范石磊再夺过去,然后说了一句什么,姜满娥就没有再夺了,任他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提着砍骨刀。 李爷爷感叹道:“真好啊!” 张阿妹本来还不错的心情被手提砍骨刀的姜满娥给吓得跌入谷底,她满心怨气、一路骂骂咧咧地回了娘家。 因为张母跟着小弟张小勤住,所以一般过年过节大家是都聚在这里,张家老大、老二都会拖家带口地来。 张阿妹偷偷在门口听了听,屋里好像在讨论什么,异常热烈。 今天不能再拖了,所以她走过去敲门。 “谁啊!”离门口最近的张小勤媳妇来开门,一看到张阿妹,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她忙过头对屋里人道:“她来了!” 大家都朝张阿妹看过来。 张阿妹看到屋里的亲人一个个都眼底冒火,看她像是看仇人一样。 她有些莫名其妙,但因为是求人,她低声下气道: “老三媳妇,让我进去,我有事找妈还有大哥、二哥商量。” “来啊!来得正好!”老三媳妇阴阳怪气道,一侧身把人给让了进来。 张阿妹进到屋里正要开始哭诉,老二就朝她冲了过来,一副要打她的模样,被老大一把给抱住了。 “干嘛?你们?”张阿妹吓得退了好几步。 “我干嘛?张阿妹,我倒是想问问你想干嘛?!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你自己过得不如意,你就看不得我们过得如意是吧,你心怎么那么黑啊!我可是你亲哥!” 张老二指着张阿妹就骂: “你男人死了,你也要让我离婚是吧!好了,现在你二嫂回了娘家,你看看我,你现在高兴了吧!” 张老二指了指自己的脸。 张阿妹一看,果然,张老二媳妇不在屋里,而张老二脸上有被揍的痕迹,她更疑惑了,于是问道: “你和二嫂吵架怎么能怪在我头上呢?!我是死了男人,你们上次把我赶走,我不也没有再来吗?你们不要那么迷信好不好?” 张老二对张老大说:“大哥,你看看,她还不承认,她居然还不承认!大哥,要不说还是你脾气好,你那你可比我好不了多少啊!” 张老大皱起了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那里还好,花钱能摆平,你还是想想怎么去你媳妇家里请罪吧!” “不是,我承认什么啊!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清楚啊!”张阿妹上前一步。 屋里气氛怪怪的,她刚才就看出来了。 张老大示意大家都不要激动,然后他把出的事儿说了出来。 首先是他,他是厂里的采购员,有人举报他收了好处,采购的东西以次充好,还趁着工作便利做投机倒把的事,并且有一些照片、账单为证。 好在是收到举报的人和他是一路人,就把举报给按下了,但是,他也给了对方不少钱这才把事儿给平了下来。 张老二是个花花肠子,经常在外面拈花惹草,但是他一直时间管理得很好,没有被他媳妇发现。 过完年刚上班,不知道怎么的,有人将这事儿捅到了张老二单位,也是有照片为证。张老二媳妇和他在一个单位,知道了以后要和他闹离婚,而且单位正在考虑要把他给开除了。 “不是我啊!”张阿妹一愣,立即否认,“我没有,你们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男人这才死了几天,就他的后事我都忙不过来,我哪有空去举报你们! 我现自身难保,还想要请你们帮忙呢,我怎么可能去举报你们?” 张小勤半天没有说话,这会儿接了话: “呐,现在有事要求我们肯定不会承认了,要不是有事,估计这会儿在家里拍着腿笑。” 张老大和张老二点头,同时愤怒地看向了张阿妹。 张小勤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个正式工。 家里正在争辩,有人在外面喊: “张小勤!张小勤!你快出来!” 张小勤一听就知道是自己做小生意的伙伴薛壮,于是起身去开门。 “张小勤!都怪你,我们完蛋了!完蛋了!”薛壮上来就揪住了张小勤的衣领子,“完蛋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就不应该和你一起干!” 第514章 断亲 “薛壮你放手,冷静点,有什么话好好说。什么完蛋了?”张小勤推开薛壮。 “问你啊!卖家现在点名道姓说货不卖给张小勤,我们怎么和客人交代?收了客人的定金,到时间送不了货那是要赔三倍钱的啊!” 薛壮急得不行。 “啊!不是说好了吗?月底就拿货给我们,我们也交了订金啊!” “人家今天通知我把订金拿回去,说张小勤人品太差,货宁愿扔掉也不会卖给张小勤!你说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啊!”薛壮拍着大腿。 “那他不给我货,不也要赔我们钱吗?你急什么?”张小勤眼一瞪。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当时非要耍心眼儿?别人要五成订金你只给一成,说把钱留手里能钱生钱,给那么多订金干什么,反正到货了要全部给的,你自己忘记了吗?! 别说合同里没有写赔钱的事,就算赔三倍,那也顶不了我们要赔的钱啊!你可是收了客人五成定金的啊!” 薛壮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哭。 “你现在说我啊?!是谁交了订金以后骂人老板是个傻子的?还请我喝酒,还要了钱去赌,现在出事了你就全怪我头上?”张小勤也骂道。 这一下薛壮没话说了。 “还有,那么多钱的货做了扔那里?我们和他商量一下,把价格再提提不就好了?老板有钱不挣他又不是傻子!”张小勤不相信会有人有钱不挣。 “我提了我提了!我都跪下求他了!可是他很坚决,就说不卖给你。货扔那里也不怕他赔得起。我说我和你没有关系,钱是我收的客户的,我得赔钱啊!他说......” “说什么?” “说我和你这种人一起做生意也就好不到哪里去,以后也不卖给我。” 薛壮可能是说得太急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张小勤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两人飞快地离开。 大家的注意力从张老大和张老二身上转移到了张小勤身上,然后大家都死死地望向张阿妹,张老二怒问: “是不是也是你?肯定是你,你知道小勤他没有单位,就把他的生意搅黄是吧!张阿妹,你太狠了!” 张阿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张小勤媳妇已经冲上来撕她了。 她只能喊道:“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这些都不是我干的!你们是我亲人我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呢?!真的不是我!” 张老二一巴掌甩了上去。 “你还敢说不是你?我虽然没有看到我的举报信,但是大哥都拿到举报信了!用的是棉纺厂分厂抬头的信纸和信封,和棉纺厂有关系的只有你!” 张阿妹又愣了,随即道:“不是,我哪里来的分厂的信纸和信封......” 说到一半,她自己愣住了。 她是没有,但是张敏曾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 于是,她又改了口:“我也没有那么蠢啊!我用什么纸不行......” 张老大打断了她:“你当然不蠢了,你是知道我们不可能拿到举报信对吧!你就没想到举报信落到了我朋友手里,要不是这样,我们还真想不到是你。” 张阿妹一时已经乱了。 突然,她灵光一闪,叫道:“是吴姗姗!吴姗姗干的!她查过你们事,而且她也有能力搅黄小勤的生意!” “你别想甩给别人,吴姗姗和我们都没有什么交集,他对付我们有什么好处?为了报复你?那直接报复你就好了。”张老大摇摇头,不相信。 “就是为了破坏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啊!吴姗姗和吴军已经签了放弃房子的同意书,厂里现在要把我从房子赶出去,我工作也丢了,今天来就是找你们商量的,让你帮我想想办法找个地方住......”张阿妹又解释。 “大哥,我反正是不信吴姗姗会这么无聊,我看多半是她本来就举报了我们,结果没想到厂里要收她的房子,她就赶紧把事儿推给了吴姗姗,知道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吴姗姗对质。 吴姗姗那可是高材生,能蠢到用棉分厂的信纸?张敏去棉分厂上班的时候她都走了,想要用也没有啊!” 张老二分析得头头是道。 “就是你,就是你!”张小勤媳妇揪住张阿妹的头发用力一扯,直接把她给扯倒在地。 她听了半天听得头都大了,反正就是感觉是张阿妹害的她男人。 张阿妹倒在地上,张小勤媳妇骑到她身上,连掐带打又挠。 都这样了,张阿妹也只能回击了,两人在地上打成一团。 张老大和张老二任他们打了一会儿这才上前去把两人给拉开。 张老大作为长兄,下了决定: “这事儿已经出了你再说什么都用了,我们从此断亲,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了。” 张老二张张嘴,觉得还不解气,但是现在张阿妹一无所有,房子都没了,还能把她怎么样,所以他也接了话: “就是,从今天起我也没有你这个妹妹了,你以后是生是死都和张家无关!老娘反正你也没有供养过,送上山也不用你送。” 张阿妹冷眼看着屋里的所谓的亲人,一瘸一拐离开了张家。 节是没法过了,她走没多久,张老大和张老二也都一起回了家。 出了门,张老二撞撞哥哥: “大哥,还好你想到断亲这法子,不然,她肯定会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的!我们还得管她住管她吃,谁家有多余的房子啊! 她现在也不小了,谁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到时住进来还能赶得出去?找不到工作我们还不能看她饿死,那就真麻烦了!” 张老大点头:“就是!她也是一天天的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现在作死了吧!要是哄着吴家那俩孩子,不比张敏强?” “就是,蠢得出奇。”张老二也摇摇头。 张阿妹走在回家的路上的,再过三天,这家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回想她嫁到这家里的种种,总觉得自己没有错。 “是命不好......是我命不好......前头一个对我好,死了......后头这个......也死了......我克夫......是我命不好......” 她坐在床边喃喃说着。 三天后棉纺厂就要来收房子,现在娘家人也全部反目,真的没有一个人来帮她了,她一人怎么对付得了手提杀猪刀的姜满娥。 只能搬了。 第515章 这可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元宵节,大家聚在岁华楼过节。 朱秀玉和红斌也回来和大家一起过节。 团宠玥玥穿着黄玲亲手给做的坠着粉红毛球球的汉服小棉衣,手里提着兔子灯,吸引了街上人的全部目光。 哥哥姐姐们领着她在岁华楼与大道间的空地上卖花灯。 花灯是安电池的,兼具夜灯功能,是智晟电子厂的产品,因为是有时效性的产品,所以除了在商场卖,黄玲拿了一批在这里让孩子卖。 图个乐呵,能多卖一个算一个,卖不完的得收起来明年再卖了。 来往的行人被路边这个漂亮至极、可爱至极的小姑娘给吸引,在街口呵呵笑着看一半天。 “叔叔,买灯!” “叔叔是大人了不玩花灯。” “叔叔,买给你女儿。” “叔叔没有女儿。” “叔叔,你会有的!” 玥玥在摊子前招揽客人,类似这样的对话时常出现,买的,不买的,都看得笑嘻嘻。 等到吃晚饭时,还真卖出去不少个。 大家都笑称是玥玥的功劳。 “小虎都不帮忙的!”玥玥腮帮子一鼓,脸更圆得像天上的满月了。 小虎被点了名,脸从小蛋糕里抬起来,看着玥玥,努力理解着她的意思。 “般忙!”他举起拿小叉子的手,用力道。 “算了,你话还说不好,不能怪你,”玥玥小大人似的叹一口气,“明年,明年你要帮忙啦!” “嗯!般!”小虎老实点头。 大家看着这差着辈儿但只差一岁多的孩子,都笑了。 桦林和向东也来过节,相对于庄家的窒息和奇葩行为,和这些人一起过节那简直是幸福得不得了。 两人从贵州回来,这个家里就没有安宁过。 听庄超英说,还不是自从他们回来,这不安宁从年前就开始。 一开始是图南领着星妍回家那一天,庄超英一桶脏水把人给浇了回去,你以为庄赶美和庄母就此安宁了? 不可能。 一个长期供养者断了供,他们又怎么受得了。更何况庄赶美需要钱,他急着翻身,急着让现在看不起他的人都看得起他。 大年三十,庄超英只有一个人,但是他接到了朱秀玉的电话,朱秀玉派了岁华楼值班的职工给他送了过年的饭菜,一共四个。 庄超英感觉很满足,准备把图南和星妍给他买的酒打开喝一杯。 一想,又停了手,他觉得应该等朱秀玉、庄桦林、向东回来以后,大家一起开比较好。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儿子和未来儿媳妇来看过他了,还给他送了礼物。 心里正美滋滋,庄母和庄赶美就找了过来要和他一起过除夕,庄超英同样没有开门,只说不和他们过。 两人就站在门口不走,还说如果庄超英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就在那里站一夜。 巷子里各家人都在团年,如果他们哭闹庄超英觉得很不好于是就同意了,但他不同意在自己家过,说和他们回庄家。 两人觉得也行,等庄超英穿戴好就一同回了庄家。 路上,庄赶美说:“大哥,除夕吃点什么你安排一下。” “嗯,安排。”庄超英点头。 两母子相互看一眼,就知道他心软、要面子,这下得逞了,很是得意。 没想公交车到了地方,庄母和庄赶美下了车走出去几步了回头却没有看到庄超英,再四处一望,才知道庄超英还在公交车上根本没下来。 车门已经关上,车辆准备起步。 “大哥!”庄赶美叫着追过来。 车上本来就只有庄超英一个人了,他让司机不要开门,然后从车窗里伸出个头来,大声吼道: “我才不和你们过年呢!我不在家,你们敢去闹试试看!” 司机师傅大概听出意思了,配合地一脚油扬长而去。 庄母惊愕不已。 刚才三人走时,庄超英特地和邻居打了招呼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回庄家了。 如果两人现在转回去,邻居只会觉得有问题,只怕还会把他们打出来。 就算只是守着不闹腾,那也不知道庄超英说的是真是假,他要是真的不回去,两人也不可能大过年的在那里等一夜吧! 庄母没办法,只能对庄赶美说: “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算了算了,我们自己过,妈给你做好吃的,这是你回来第一个年,不和他置气。” 庄赶美当然也不想在外面等一天, 就和庄母回了家。 两人看他这态度,盘算着过几天再去。 庄超英坐在公交车上转了几大圈,终于在公交停运时回了家。 初一一大早,他收拾了东西就回了学校,替了同事在学校值班,也不要值班费。 这样一样,虽然没有值班费,但是有地方可以休息,还有免费的食堂吃,最重要的是得了个清净。 一直到初五,他都在学校看书、和门卫大爷闲聊、帮着打扫学校,倒是过得舒服。 朱秀玉初六说了回来的,所以他初五晚上才回家。 这期间庄赶美和庄母来过两回,蹲了蹲,但是都没有看到人。 因为庄母一起来的,所以邻居们也不好动手,阴阳了两句告诉他们庄老师因为他们有家不能回,把他们赶走了。 初六一早,朱秀玉领着红斌回来了,一回来先给巷子里的邻居拜年。 一圈下来,这段时间的事情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等她坐下来,庄超英立即把自己大年三十的英勇事迹也告诉了她。 朱秀玉对庄超英倒有些另眼相看了,这可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表扬道:“就该这样,你想想,如果你让他们进屋,他们还能走吗?你到时能动手扔还是动手推?你不能,我更不能。对吧!” 庄超英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想,宁愿我自己不在家里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是的,还有,他们那是想让你回去过年吗?是想你的钱想你干活。你要是回去,是不是你买菜?是不是你做饭?是不是那肉也没你的份都得进老三碗里?” 庄超英又点头:“是是是,我知道的。” “今天我来做饭,对了,星妍那天来,吃得好吗?你都做了什么菜给她吃?”朱秀玉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虽然口头交代了庄超英,但还是怕他办不好。 庄超英一一讲了,对星妍也是赞不绝口。 “红包呢?”朱秀玉又问。 “包了包了,一百零一块。百里挑一,对吧!”庄超英忙又答。 “嗯,没忘记就好,得让星妍觉得咱们重视她。”朱秀玉放了心。 “下回轮到红斌的女朋友来家里,做什么吃、怎么包红包,我就有数了。”庄超英看了看脱了棉衣正扫院子的红斌。 “舒云倒不喜欢鸡汤,她最爱吃我做的酱鸭和奶油蛋糕。”朱秀玉介绍道。 “哎呀!红斌也有女朋友啦?是上海人吗?”庄超英一听,也高兴起来。 “常州人,是红斌的同事,还正谈着,你先别慌。”朱秀玉压了压声音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等他们稳定下来再说,真好啊!都长大了,好好好.....” “爸,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这时红斌走过来,把扫把放好,套上棉衣。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哦......拿钱......” “不用,我有钱,我现在上班了呢!哪里还能用您的钱!那,妈,我买排骨怎么样?你教我做糖醋排骨吃。”红斌忙拒绝。 “行啊!”朱秀玉点头。 她抿嘴笑,只怕是郑舒云喜欢,她喜欢甜口的菜。 看着红斌的背影,庄超英心里升起一股温暖,这种温暖是在庄家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一家三口正准备吃红斌烧得黑糊糊的糖醋排骨,就有人敲门。 不用想,屋里人都知道是庄母和庄赶美。 红斌站起身道:“我去。” 第516章 我只有个姑姑 朱秀玉站起身:“我去。” 庄超英也站起来,拦住两人:“还是我去吧!” 朱秀玉摇摇头:“你去也没有用,这回我去。” 她走到门口一看,庄母身边有个矮瘦的男子。 红斌不放心,就跟在朱秀玉身后。 庄超英想了想,也跟了出来。 庄赶美看到朱秀玉,就摆出一副笑脸: “这位是大嫂吧!我是庄赶美,我来给你拜年,开开门。” 朱秀玉一动不动。 庄赶美又望向红斌,他对着红斌喊: “这是我侄儿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我是你叔叔......” 红斌抱着手臂看他,然后冷冷道: “叔叔?我爸说我没有叔叔,只有个姑姑。”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庄赶美怒道。 朱秀玉冷笑: “有你没礼貌吗?我们家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往来,你还一次又一次来骚扰。我们话说得还不清楚吗?你哪句听不懂?不想和你、还有你妈有任何的来往,等你照顾你妈满八年以后,你再来找你大哥。” “朱秀玉!你不要太过分!亲人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吗?”庄母也叫了起来。 “你是什么值得认的亲人吗?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了,我们都像扫臭狗屎一样把你们扫走了,还要贴上来,就为了要点钱? 你还以为是以前,钱是那么好要的啊!要钱也行,那我们就去居委会把细账好好算算! 超英为你花了多少钱、帮你填了多少坑、还了多少账,全部算清楚。 以前花的钱庄赶美要出一半吧!他把这一半出了以后,我们再谈以后关于你的赡养问题。 把钱算清以后,你要我们养那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也忙没时间照顾你,我会把你送到山沟沟里的老人院,哦,钱我来出,让他们好好照顾你,你一定要多活几年,让他们好好照顾你几年,千万别给我省钱!” 朱秀玉“好好”两个字讲得极富腔调,庄母哪里听不出来。 见庄母不说话,朱秀玉又对庄赶美说: “怎么样,算不算账?我现在手里就有账本和条子,随时可以和你算账。也不多,你大概出个几千块钱就可以了,把这钱出了,我就把她接过来送去养老院,这样你也省事,我也省事。” 朱秀玉抬抬下巴,点了点庄母。 庄赶美还在回味朱秀玉的话,庄母就急了。 “这样......我不需要你养,秀玉,我们有必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吗?我和赶美只是想和你们搞好关系......” “啊,不谈钱只想搞好关系是吧!可是你从我这里拿不到一分钱,你还想搞好关系吗?如果是,哦,我们红斌很快就要结婚了,你们出点什么?给个千把块钱呢?还是买电冰箱电视机?或者打点新家具也行。 这些办到了关系自然就好了,反正我现在对于你们,只进不出,如果你们觉得可以,那这亲戚我当然愿意走动了。 你看,我忙死了,妈你身体还这么好,等以后红斌生孩子,你就帮着带带,洗洗衣服洗洗尿褯子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吧!一天饭也不多做,四餐就行。 当然,钱我肯定是不出的,都是你重孙孙了,肯定是你这个太奶奶出钱养了啊!这以后说出去多好听,多有面子啊! 我看你那一份工资刚刚好够养个小孩的,等他们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由小叔子出钱养。 小叔子这么大本事,以后一定会很有钱吧!那我们家就靠你了哦!要是......” 眼见着朱秀玉要开始安排第三个孩子的事,庄母怒道: “朱秀玉!你说的什么疯话?!” “怎么到我这里就是疯话了?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庄赶美进去了,要把俩侄儿送到大哥家里养。你不是说,一家人怎么不能帮帮忙呢!就多两张嘴而已那么难吗?” “你!”庄母脸都绿了。 “反正吧!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一家人就是应该相互扶持,超英扶持了你们大半辈子,接下来应该弟弟来扶持我们了。您说对不对? 从今年开始,我们每个月都回去住几天,你们记得收拾好房间买好菜,要顿顿有鱼有肉啊!以前你可是这么和我说的,现在是吃不起肉吗?还给我送菜包子!” 朱秀玉说完,看着对面两人。 “你怎么能这么比呢!赶美没有工作啊!”庄母还想争辩。 “我们可以等啊!等他以后有工作了挣钱了,我们就这样天天守在他家门口要钱啊!都是一家人,他总不好不管我们的吧!”庄超英伸长脖子,加了这一句。 对面两人再没说什么,转头就走。 朱秀玉回头就看红斌使劲揉着肚子,然后搂着朱秀玉的肩膀道: “妈,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说这些话自己不笑的?” “你这孩子,笑话妈,要说这块儿,你黄阿姨才是高手,我比她可差远了,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去给她拜年。” 庄超英人站得远几步,但是朱秀玉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一家人进屋吃饭。 吃了饭,庄超英要主动洗碗,红斌忙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洗碗了。 庄超英犹豫半天,终于问道: “秀玉,你说这要怎么办?天天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他们不拿到钱是不会罢休的,你就算天天骂也没有用......” “那......给钱?”朱秀玉侧脸看他。 “......” “你回到以前的生活,累死累活拿全部的钱供养他们娘俩,庄赶美是什么好人能做好生意?你不仅要养活他们,很有可能还要替他还债。而你,一无所有,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们只会恨你...... 如果你愿意这样,我不会拦你。” 朱秀玉语调并没有很严厉,而是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力量。 “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不可能,不可能。”庄超英诺诺答。 “也不是不可以,他虽然和你不是同一个父亲,好歹是同一个母亲,怎么也是兄弟的。”朱秀玉轻笑了一声。 庄超英头都要摇掉了:“不可能,我不可能再这么做了,我是想说,不如我把......他们是不是就能消停了?” 知道了他的坚决,朱秀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坐姿,面对庄超英一脸认真。 庄超英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望向朱秀玉。 “现在说了也没有用,你爸已经去世了,但你和庄赶美仍然是亲兄弟,你妈仍然可以拿这个关系来绑架你。” “有道理。”庄超英点着头答应。 “这个证据只有在以后争取重大利益的时候才有用,那时,你们庄家人会全部站出来帮你。 而现在你提前说了,说不定还给庄赶美提了醒,你妈还在、又向着他,他们悄悄将庄家的东西例如房子处置了,你都不会知道,你甘心吗?” 庄超英猛地摇摇头。 第517章 我也要准备嫁妆了 “而且,现在看来,庄赶美在里面可没有改造好,所以,我想,他极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别的麻烦,这事儿先握着,等到必要时再拿出来比较好。” 朱秀玉说得认真,庄超英也听得认真。 “你说得有道理,我明白了,依你,都听你的。但是,那这要怎么办?” “再来,我们就报派出所和保卫科,来一次报一次,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嘴上说说,我们是真的会报。报了以后,以庄赶美的身份,他是十分麻烦的,次数多起来,就会更麻烦,想必他也会有所收敛的。” 朱秀玉给了解决方案,然后看向庄超英:“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我有什么不舍得?!图南来那天,我直接一桶拔鸡毛的水泼了他一身!害得我做鸡汤时发现毛没拔干净,我知道星妍要求肯定高,所以又烧了一次水拔了半天。” 庄超英连说带比划的,把朱秀玉都看笑了: “庄老师出息了。” 庄超英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向朱秀玉伸出手,正好红斌在门外叫了一声“妈”,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休息吧!我们去拜年了,得跑几个地方,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你到点自己热着饭吃吧!”朱秀玉交代道。 “好,我知道了。”庄超英目送着两人离开。 他知道,两人是去给黄玲他们拜年了。 到了黄玲家,黄玲先问她: “怎么样?买给咱未来儿媳妇的大衣合不合适?” “我看她试了,正合身,要不说你眼睛毒呢!” “那颜色款式她喜欢吗?”黄玲又问。 “喜欢呢!说舍不得穿,我说别舍不得,以后霓裳的衣服我包了。”朱秀玉言语间充满喜悦。 红斌坐在对面沙发上“嘿嘿”笑。 “小玲,红斌又去给你抢巧克力了,还抢这么多!”周怀熠指着红斌刚刚递给他的拜年礼物。 “还是斌哥厉害,我和林栋哲进都进不去那包围圈。 ”筱婷无奈道。 栋哲挤进去了结果没抢到,筱婷在外围转圈圈,进都没有进得去。 “呵呵,我同学在那里上班,会提前告诉我大概上货的时间,我就提前去蹲着抢,不过以后也不用抢了,我听一鸣哥说悦晟也拿到代理权了,以后悦晟也会卖,姨想吃多少吃多少。”红斌憨憨笑道。 “一鸣怕是知道你姨爱吃才特地去争了代理权。”周怀熠笑道。 他拍了拍红斌的肩膀,邀了红斌去调试家里新买的电视机,这活儿红斌熟,两人就忙开了,筱婷在一边看着玩。 朱秀玉和黄玲坐在沙发上聊着庄家人的事。 黄玲让她放心:“你放心好了,等桦林回来会收拾他们的。” “嗯,那我知道,对了我来主要还想和你商量一下,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郑家拜访比较好?带什么礼物?这些我是真不懂,还要请你帮忙才行。”朱秀玉看了看屋子那头的红斌。 黄玲对郑局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两人于是头凑头商量,朱秀玉拿出小本本,一笔笔认真记下: “这一下我心就定了,花钱不怕,就怕花了钱没办好,对方不满意,这头一回去是最重要的。你出的这个时间点是正好,郑局过生日,真好真好。” 黄玲笑笑:“你这么一说,我也得安排安排嫁妆的事儿。” “啊?!筱婷有男朋友了?这离毕业还有好几年呢!” “不是筱婷,是姗姗,我听她的意思是一毕业就和哲宇去扯证,这样可以早一点分到房子,哲宇想要他们局里新修的楼房,时间刚好能赶上,如果年底再结婚这新房子就赶不上了。”黄玲说道。 朱秀玉已经听庄超英说起了吴建国去世的消息,她认真起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到时我也要准备一个大红包的,姗姗不容易,特别好的一个女孩儿。” “行,肯定有要你帮忙的地方,”黄玲突然坐直身体正色道,“哦,对了,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哦,你说。”朱秀玉举起了手里的小本本,翻了一页。 黄玲“啪”把她的本本一按:“大姐!休息!从初六到十五,给我休息!不许干活!” “怎么可能休息十天,不能不能!” “你账还算挺快!” “那是,这才几个数。” “把你能的!我不管啊!反正你给我好好休息十天!什么活儿也不许干!我看他们谁找你,我就找他们麻烦!” “啧,那怎么行......那不行......行行行......我少管,好吧!” “这还差不多。”黄玲见她妥协,这才放心。 红斌因为留在上海过年,所以他选择了在春节时间值班,加班费和调休二选一,他选了调休,这样就有了十天假期,正好陪朱秀玉回苏州待一待。 朱秀玉本来是不赞成的,她不想让正在热恋期的红斌和郑舒云半个月见不上,一问才知道,年后郑舒云被外派学习,月底才会回来,这才放心。 她低声把这事儿告诉给黄玲听,黄玲凑近道:“终于长了该长的心眼子了,哈哈!不然我都觉得浪费你的基因了。” 朱秀玉抿着唇笑,拍她的手。 红斌回头看到两人亲密聊天,就报以一个微笑,见两人望向他坏笑,就知道她们在谈论自己,脸腾地红了。 ------ 初八清晨,庄桦林一家回了苏州。 第一件事情也是到黄玲家里拜年,然后鹏飞被栋哲叫走去陪小军了,红斌去和同学玩,家里只剩下四个大人,开始商量对付那两个。 “我去买些砖,把院墙固一固,铁门也重新买一个,这个太旧了,响动也大、铁皮又薄。”向东想了想说。 “对,换把好点的锁!”庄桦林同意。 “嗯,那就辛苦向东了,但是这些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我们要齐心,你们要态度坚决。”朱秀玉表了态。 “哎呀,嫂子,你放心,我一向坚决,就看大哥坚不坚决了。” 被妹妹点了名,庄超英忙答应: “坚决,我当然也坚决!我以后一发工资就交给秀玉,我就留十块钱在身上备用,她问我要我也没有。” 几人商量半天,其实也没有什么方案,就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事儿。 朱秀玉和他们商量完就回岁华楼干活儿去了。 庄桦林表扬道:“哥,三十这回你干得不错!就是应该这么对他们,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现在他们捏你不住了!” 庄超英点点:“是啊!我这么做了也是周身畅快。” 庄桦林又道:“你更坚决大嫂才能放心,才能对你另眼相看的。” “我知道,我知道。”庄超英诺诺答。 庄桦林不知道,很快,他的坚决也能用上了。 当天,他们就接到电话,是庄赶美打来的,说庄母进医院了。 庄赶美在医院等了一整天,既没有看到庄桦林,又没有看到庄超英。 第518章 有默契的家人们 第二天两人又来到了庄超英家里。 结果,家里空无一人。 红斌陪着朱秀玉在岁华楼忙,庄桦林和向东去上班了,鹏飞和栋哲在一处。 之前来,门口小卖部的老板还热情地帮搬了椅子让庄母坐着等,这一次他直接赶人了: “别站我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态度非常不好。 母子俩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回去了又来也很麻烦,于是就先找了个小饭馆吃了碗面条,再回来坐在离巷子远一点的石椅上等,一抬眼也能看得到他们回来。 一边等,庄赶美一边和庄母说着自己的大计。 卫志新有门路在四川找了批电子元器件,价格低得很,可以卖给广东的电子厂用,价格至少可以翻番甚至三倍都可以。 庄赶美讲得直流口水,庄母听得直流口水。 但是庄母有疑问:“那卫志新怎么不一个人做?要带上你?” “妈,我们可是好兄弟!再说了,一个人的本钱肯定没有两个人的本钱多啊!本钱多了挣得不也就多了吗?因为是他起的头所以他还要多分一点,你说他乐不乐意?”庄赶美道。 “原来是这样,你在里面还能遇到有本事的人,挺好的,这就是命!我们赶美命好!以后一天挣得比他们一个月还多,让他们来求我们!”庄母听得高兴不已。 “就是,不过现在最主要是让他们再拿点儿钱给我做本,大不了以后我还给他们就是了!”庄赶美满不在乎道。 “就是就是,又不是不还的。”庄母也附和。 两人正说着,就远远看到鹏飞骑着自行车过来。 庄母“唰”站起来,朝鹏飞招手。 鹏飞本来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庄母这一招呼他就看到了,二话不说,在大马路上兜了个大圈,又骑回了来时的路上,而且他还站起身来踩自行车,好像后面有恶鬼追似的。 他一路骑到了岁华楼,告诉朱秀玉和红斌他们来了。 朱秀玉笑笑:“还挺有耐力的,这样,鹏飞,给你大舅舅、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晚上来岁华楼吃饭。我们一家人年没有在一起过,饭也没有在一起吃的,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 “好嘞!”鹏飞会意,挨个儿去打电话了。 接到电话的庄超英那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么长时间了,朱秀玉还是第一次邀请他去岁华楼吃饭。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还好,这几天想给朱秀玉留个好印象。所以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头发胡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样,就算去了岁华楼,也不会丢她的人。 朱秀玉安排了一个小包间,庄超英是最后一个到的,到时屋里已经先到的人正热热闹闹聊着。 庄超英就听得鹏飞笑朱秀玉: “大舅妈,你这放着假呢,天天来上班,小心被黄阿姨抓到要批评你的啊!” “哎呀,我没有上班,我就来坐坐,喝喝茶。你看到黄阿姨别乱说。” “一边喝茶一边随便搂两眼账本是吧!” “你这孩子,眼睛怎么那么尖!” 庄桦林笑着接了话:“不过嫂子,我看玲姐说得对,你一年一天都不带休息的,过年还在上海值着班,这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了,还没闲着,要注意身体啊!” “有数有数,我闲也闲不住的,就算是躺在家里脑子里也全是事儿,其实和在这里一样的。”朱秀玉摆摆手,把几盘小点心推到庄桦林面前,“你试试我的新品,给点意见,向东,你也试试。” “嫂子,给我吃这些都是浪费,我就知道个甜味儿,都给桦林吃。”向东看看那些比他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块糕点,数数了,一共八颗,就打算都留给自己媳妇了。 庄桦林倒是高兴,挑着捡着,下不去手,向东就催促:“别挑了,你都吃了,然后和大嫂说说看哪个好吃,大嫂等你意见呢!” 庄超英走进了屋里。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大家请的请坐,倒的倒茶,都客客气气的,但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氛围。 庄超英看着屋子里的亲人们,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真的像一家人,而自己,并不在他们之中。 几人在岁华楼吃完饭出来,已经七点多了。 他们有三辆自行车,红斌载着朱秀玉,向东载着庄桦林,鹏飞则载着庄超英,大家一起回了家。 朱秀玉以为庄母和庄赶美已经走了,没有想到他们还在。 鹏飞骑在最前面,因为知道他们坐的位置,所以张望了一下,最先看到了他们。 “坏了!还没走。”鹏飞道。 听到这话的红斌已经开始加速,越过了鹏飞,给他丢去了个你殿后的眼神。 鹏飞会意地轻点了一下头。 向东和庄桦林在最后,这时,庄桦林忙扯了扯向东的衣服,向东也猛踩起单车来,越过了鹏飞。 鹏飞殿后,一边骑一边张望。 三辆自行车进巷子时,庄赶美已经看见他们了,忙小跑了过来。 但是他肯定没有自行车快,等他追进巷子里时就看到院门已经打开,先是向东的车子冲进了院子,接着是鹏飞的车子,最先进院的红斌守着铁门,等其他两辆车一进来就一把关上了铁门,锁好,一气呵成。 庄赶美简直气得半死。 庄母跟在后面跑,跑得气喘吁吁,进了巷一看,庄赶美被关在了门外,气得破口大骂: “没天理了没天理了!防自己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能偷你们的东西还会把你房子搬走?!” 庄超英就要上前,庄桦林伸出一手把他哥给推了回去,回嘴道: “对啊!就是把你们当贼啊!就怕你们偷我们的东西,房子你们倒是不会搬走,就怕你进来了我们就送不出去!就这么大的屋子,我到时还得睡饭桌。” “庄桦林!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把你养这么大白养的啊!你等着,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庄桦林是个不孝女!看你还怎么上班!” 庄母已经感觉要疯了,她大声呵斥着,口水横飞,指着庄桦林就骂。 “去去去,现在就去,我和向东上班这两个地方都是玲姐的地方,你敢去你就去! 我就算不上班我也不怕呢!那我和向东就吃大哥的用大哥的住大哥的,大哥既然可以供应庄赶美,那也能供养我们吧!” 庄桦林可不是吃她道德绑架这套。 “那是的,养,我钱不多,但不让你们饿着、冻着还是可以做到的。”庄超英看了看身边的朱秀玉,出了声。 “庄超英!庄桦林!你们好样的!你们也不怕被雷劈!”庄赶美使劲拍着铁门。 他来了这么多次,一毛钱也没有要到,还要被羞辱,他更生气。 “我才不怕呢!要劈先劈妈!她为了不照顾爸害死了爸,老天爷都没有劈她,怎么会劈到我这个庄家外人、我哥这个大孝子身上!” 庄桦林开始说起了重话,一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们......”庄母胸口一捂就想倒。 庄赶美把她扶住,带着哭腔道:“你们也太没有良心了,昨天妈进医院了你们看都不来看,今天我们来又是进不了门,你们干的这是人事吗?妈身体还不舒服呢!” 第519章 女儿和媳妇的哭诉 “二舅舅,既然外婆身体不舒服,你又这么孝顺,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在冷风里一坐一天呢?是忘记带钥匙了吗?那你早说嘛!我有备用钥匙!” 鹏飞接了话,然后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叮叮当当晃了晃。 “外婆身体不好,就快点回去休息吧!她需要静养。在这里吵来吵去不是对她更不好?一会儿还得进医院,还得花钱。” 还没有等对庄赶美说话,鹏飞又道。 “你......” 庄桦林接着说: “就是,你们来什么目的我们清楚得很,今天就再清清楚楚和你们说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的走动,我们不会有一分钱花在你们身上。无论你是天天来闹也好,死在这门口都好,随便你们。” 我就实话告诉你们,为了对付你们啊!我和向东每回发工资我们都只领吃饭的钱,其余的钱全部都放在玲姐那里,她到时帮我们全部给鹏飞。所以,别说我没有心给你,我就算有心给你,我也没有。 我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你非要闹,我也有我的法子,明天我就去干,你等着!” “我们......”庄赶美正要说就被庄桦林打断。 “你说你不为了钱,为了感情?呸!你们把我儿子赶到大街上的时候怎么不谈感情?” “多大点事儿,你还记着......”庄赶美嘟囔道。 “我儿子就是我的天我的命!他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就要记得,还要记一辈子,我就记得你们把他赶出来了,是大哥大嫂收留他、养着他!还有玲姐、莹姐像管自己孩子一样管着他!你们看都没有看过一眼!所以别和我说感情,没有!滚!” 庄桦林越说越气,几步跑到菜坛边提起浇菜的水桶就往门外泼。 庄赶美好像预计到了,水也不多,所以和庄母只湿了脚面。 正在这时,保卫科的人已经赶到,来了三四个人。 之前朱秀玉就请老孙帮忙,让他看到庄赶美过来,就让他去请保卫科的人。 看到人来,朱秀玉介绍:“同志,这里有个刚出狱的人天天来我们巷子里闹事,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保卫科的同志估计路上就听老孙介绍了情况,走过去两人就把庄赶美给架了起来: “无法无天了!里面都教育不好你是吧!这刚出来几天就来闹事,我看你是想当重点打击对象!” 说完,不由分说,将人拖走了。 庄母哪里还顾得上要钱的事,追着他们就跑,这会儿什么病也没有了,跑得飞快,上去阻止她的好大儿被带走。 “老太太!你不要再扯了,我们现在要带他去派出所核实情况,为什么他要来我们厂区宿舍闹事,全部要交代得清清楚楚,你再扯就还有别的事了!” 庄母忙松了手:“不是,这是他大哥家呀!是他大哥家!” “你们的身份有问题,庄老师一家想和你们划清界线那是非常正常的事,你们闹是什么意思?这事情能强迫的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一会儿全部交代清楚!” “没有呀,真的没有啊!我们不来了,我们回家还不行吗?”庄母求道。 “不行!我听巷子里的邻居说,过年这几天,你们已经闹过好几回了,这可是大事!到时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保卫科也脱不了干系,必须去!” 保卫科的同志态度十分坚决。 庄赶美想要说话,同志就一声喝,命令似的语气让他仿佛回到了过去,他立即吓得不敢出声了。 一行人到了派出所。 庄超英、朱秀玉、庄桦林、向东随后也去了。 路上,庄超英问庄桦林:“工资的事情是真的吗?” 庄桦林点点头:“当然,不过哥,你放心,我和向东商量着,还是要给你们房租才行。” “不行。”朱秀玉回绝了。 庄超英立即就附议:“我们是兄妹,不需要,我问就是确认一下。” “玲姐给的利息比银行还高些,给她我们也放心,省得哪天不小心被庄赶美拖下水。我们反正烂命一条要钱没有,我的钱都要留给鹏飞的。”庄桦林早早就想清楚了,求了黄玲,黄玲也就答应了。 到了派出所门口,庄桦林和朱秀玉两人对视一眼,抽出帕子就开始哭,哭得那叫一个惨。 庄超英心想着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还有点慌,再一看向东,他倒是挺淡定,这一下他就明白了,两人这是演上了。 两人本来就能说,这会儿一边哭一边说,那叫一个字正腔圆,派出所和保卫科的同志没有漏听一个字儿,对面两人想要说话,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有。 “同志,我们大哥大嫂分居几年就为了照顾老娘,钱全部用在他们身上了,现在我弟弟回来,我妈还要来帮他抢我大哥的钱和房子,有这样的事吗?” “同志,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年都没有过好,我们超英怕我受委屈让我和孩子躲去上海过的年,你知道我们有多苦吗?” “同志,我睡了十几年饭桌啊!说我是泼出去的水不管死活,现在我回苏州了,张口就是要钱,要我出钱给他做生意,我自己都只能混口饭吃,我哪里有钱给他做生意?” “同志,我妈她是有工资的,手里还有我爸的丧葬费,吃穿用度也好做生意也好,是有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非要来找我们要!动不动要死在我们,我真的是吃不好睡不好,有家不敢回......”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所有人的屁股也都坐在了她们这边。 说完了,朱秀玉和庄桦林擦干了眼泪看了看对方,同时止住了哭声。 庄超英好像明白了,上次朱秀玉之所以没有请老孙帮忙叫保卫科的人来,是因为庄桦林没有回来。 是啊! 一个媳妇哭诉婆婆的种种,只怕大家不会信服。 就算加上他,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受了媳妇的影响。 但是,女儿,就不一样了。 女儿加上儿子加上媳妇,那就更不一样了。 派出所同志狠狠把庄赶美教育了一番。 保卫科的同志教训道: “你有多少钱就做多大的生意,没有钱就去老实找个工做,你又不是三岁是成年人,哪有没有钱就伸手要的?!人家不给钱不借钱是人家的自由,哪怕是兄弟姐妹都是,哪有天天在人门口逼的道理?!” 有个年轻的派出所同志教训道: “你这性质非常恶劣,就是仗着他们是你的亲人是吧!还好是你的亲人,不然你这就是流氓罪!你在里面法治课干什么去了?一点没听是吧!” 最后,大家让他写了不再来闹事的保证书。 派出所还打电话通报给了辖区的派出所还有居委会,批评他们没有管好人,没有做好思想工作,导致出狱人员滋扰他厂职工及家属,希望他们严加管教约束。 第520章 直接断了他们的后路 加更夸夸位~ 庄赶美回到家时,他们厂辖区的派出所同志和居委会的人已经等在他家门口了。 大家轮流教育到半夜才走,并且让他第二天去居委会报到,还有处罚等着他。 如果庄赶美拒不参加,那么他们就会把他送劳改。 别的话还好,庄母一听“劳改”,就差点跪下来求他们了,千保证万保证,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再闹事,老老实实的。 得了保证的庄超英他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庄超英对朱秀玉道:“还是你说得对,还是得报派出所,以后他一来我们就报。” 庄桦林不说话,她还不放心,以她对她妈的了解,她妈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到时庄赶美不来她一个人来也可以,派出所可没办法管她。 她那么大年纪了,往地上一躺,派出所还得出医药费,次数多了,估计派出所也就不大想管了。 所以,她还得有所行动,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她换了身旧棉衣就出了门。 这还没有出十五,算是年内,她去了庄家还有庄母娘家全部亲戚家。 一家一家地去借钱。 先要五百,没有就要五十,不然就五块,再不然给五毛也行,不给她就哭就跪。 “叔啊\/舅爷啊\/姨啊\/......我没有办法啊!我妈和庄赶美要逼死我啊!我这刚回苏州没多久,只能靠你们这些亲人了啊!” 她三句不离“死”字,大过年的,就把庄家、庄母娘家的亲戚全部得罪了一个遍。 谁听谁生气,但是当他们看到门口推着自行车的向东又都怯了。 向东的自行车上挂着个准备修门去的工具包,里面伸出几个木杆杆,一看就知道是锤子斧头之类的工具。 他开头也不知道庄桦林要干什么,所以打算陪她办完事以后去岁华楼帮着修车棚的,昨天去岁华楼吃饭,他转了转就发现了活儿,怕岁华楼的工具不够用,所以就带了个工具包。 他什么活儿都会干,所以工具也齐全。 所以,见他这架势,大家只能赔着笑脸,有些甚至还给个三五块钱打发他们。 第一天,庄母还没有收到消息,庄桦林第二天又把昨天的活儿再来了一遍,她还让鹏飞和红斌去岁华楼住几天,以防庄母或者生气的亲戚打上门来。 庄桦林第三天接着去,亲戚们再也没有人给他开门。 但是这一下,庄家亲戚都受不了,纷纷来找庄母的麻烦,庄母再横也不能得罪那么多亲戚,只能替庄桦林赔罪,又解释借钱的事,说庄桦林是误会了。 一天下来,庄母和庄赶美被亲戚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听全了。 本来,过完年庄母还想去各个亲戚那里借一点钱给庄赶美做本钱的,这一下,庄桦林直接把他们的后路全断了。 庄母当然明白庄桦林的意思,她如果再去打扰他们,庄桦林就会再干一遍上面的事。 庄赶美被要求每天去派出所报到,抄写两个小时的法治册子,达标了才让他走。 这对于他来说不仅是累、浪费时间、还是一种羞辱。 因为只要有人进出问起他,派出所的同志就会毫不避讳地介绍: “刚出狱的,还不适应外面的生活,在这里学习一段时间了再去接触社会。” 两人在家里咬牙切齿,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后,庄母劝庄赶美: “赶美,妈把全部钱给你,你就拿着这钱先做着小生意,等挣了钱以后再做大生意怎么样?别想他们了,他们没心的,不会帮我们的。我们就算天天去闹也拿不到钱,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庄赶美哪里不知道,就点头道: “好,妈,我知道,我是再不想去派出所抄小本子了,我答应他们再也不进棉纺厂范围了,妈,他们做得这么绝,以后他们遇到什么事,可就别怪我绝情了。” “对!以后,我就当没有没生过他们!”庄母恨得不行。 两人真就消停下来,庄赶美也开始和卫志新跑起了生意。 他没想到,因为他在街面上的跑动,落入到了某些人的眼中。 第521章 一屋子大人物 时间回到十五元宵节的岁华楼。 等玥玥他们卖了灯回来,为了表扬他们的销售成果,黄玲请他们吃了小蛋糕,朱秀玉就安排晚饭的菜晚些上。 大家坐在一起喝茶吃瓜子,男人们在一处谈天说地,女人们也在一起听庄桦林和朱秀玉讲着庄家和小巷的八卦。 两人并不隐瞒,也不觉得难堪。 黄玲肚子都笑痛了: “桦林,你厉害你厉害,你比我还厉害!亏你想得出,这一下两边人看到你都要离八丈远了。” “那最好了,我可不想和他们有什么往来,送他们块肥皂我都舍不得,我都想留着给岁华楼洗桌布。” 庄桦林觉得和眼前这些人才是亲人,那些所谓的亲人根本就瞧不起她和向东,而这屋子里的人都真心待她和向东。 “说到这个,楼臭肥皂好像真要用完了,我去查......”朱秀玉把瓜子放下就要起身。 “你给我坐下,他们用完了不知道补就用手给我搓!”黄玲假意嗔道。 朱秀玉抿抿唇,又坐了下来。 宋莹就笑:“玲姐,你信不信,玉姐这几天天来上班,她一点也不听话,你罚她款!” “桦林,是吗?”黄玲故意问庄桦林。 庄桦林忙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 朱秀玉就拍她,几人依着笑成一团。 玥玥听说有小乌龟可以看,就缠着栋哲去看小乌龟,几个孩子就一起领着俩小的去看。 可是天色有些暗了,没有看到乌龟,栋哲就想到石头上去找。 筱婷笑道:“小心啊!这可是冬天,外衣是有得换,可没有秋衣秋裤给你换呀!” “不会,哎,在那里!玥玥!快来!”这时,栋哲发现了小乌龟,就朝玥玥招手。 玥玥挣脱筱婷的手就扑了过去,可是经过鹏飞时被他一把捞起: “好好好,你把玥玥掉下去,你看宋姨揍不揍你!” “鹏飞哥哥,我要看!”玥玥扭了扭身体。 “好好,哥抱着你看,你自己下去要是掉水里,这漂亮衣服弄脏了可怎么办?” “嗯,哥哥你近一点!” “我我我我!”小虎急得不行,一把扒住红斌的大腿。 “来吧!斌哥抱!” 红斌轻轻松松把小虎给拎了起来,也凑了过去。 “小心啊!”筱婷看他们凑在一起,在旁边担心着,就怕他们一个不小心下了饺子。 栋哲直接被挤了出来,筱婷就瞪他一眼,栋哲立即明了,开始做安全教育: “玥玥,小虎,只有哥哥们在的时候才能看乌龟哦!自己一个人不能靠近水池,不然要被罚的哦!罚玥玥写那~~么大一篇字,罚小虎一天都不能吃饼干!”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教育俩孩子,一边朝筱婷眨眼,眼神求饶。 没多大会儿,屋里的宋莹坐不住了,要来看看孩子,她给周怀兰和杨秋艳一人一巴掌: “你们俩凑一块儿,孩子都不要了!” 两人那是不要太放心,同时摇头: “不要不要,好不容易有人接手。” “服了你们!我去看看,林栋哲自己跌池子里就算了,要是给我玥玥和小虎掉池子里,看我不收拾他!” “谢谢姐!”那两人又异口同声道,没有要挪一下屁股的意思。 黄玲站起来说:“我也去看看乌龟。” 宋莹送了个大白眼给她,两人相互挽着嘻嘻笑,出门去找孩子。 路口,岁华楼的招牌灯亮了起来,范石磊站在招牌前不走了,姜满娥就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看。 “好字。”范石磊轻轻吐出一句,然后拐进了巷子。 “石头,去哪里?再不回家吃不成排骨了,你不饿啊!”姜满娥问道。 “等等。”范石磊朝她笑,她就乖乖地跟了上去。 她只是担心范石磊饿,并不累。 下午卖完肉,范石磊带着她四处逛了逛直到这个时候,他说,自从来了苏州,还没有带她好好逛过街。 他给姜满娥买衣服、买鞋子、剪头发,她本来不想同意,但是范石磊坚持,她不想扫兴,于是都听他安排。 范石磊领着她走到了岁华楼的大门前。 “这个地方我听说过,他们家的酱菜最出名了,我们买点回去加菜。”姜满娥说道。 “我也听厂里的人说起过这家店,我看巷子口那字是写得真好,就想看看招牌上的字是不是更妙,这布景这字,还真不错,好好好。” “嗯,好,那我们今天就不烧排骨了,排骨明天吃,你等我,我去问问看能不能买酱鸭带走。”姜满娥不懂字,只想让她家石头吃点好的。 “哎......小娥......” 范石磊刚想叫住姜满娥,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姜阿姨”。 他看过去,是个清清爽爽、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他的身边还有个漂亮洋气的年轻姑娘。 “栋哲?”姜满娥认出了栋哲。 “姜阿姨,您知道我的名字啊!”栋哲咧嘴一笑。 “是啊!栋哲,李叔说三句都要提到你这个好孙孙,我当然记得了。”姜满娥笑道。 栋哲看到一旁文质彬彬的男人,就问道:“这位就是范叔叔对吗?” 姜满娥给两人做了介绍。 这时,宋莹和黄玲出来正好碰到了夫妻俩。 宋莹笑道:“今天还提到新邻居,这就见到了。” 黄玲邀请两人一起过节,两人有点不好意思。 范石磊道谢:“感谢您的邀请,只是,你们是家宴我们也不好打扰,等我们搬家,到时还请各位到家里来坐坐,吃个便饭。” 黄玲看一眼宋莹,那宋莹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吗? 赶紧帮忙劝:“来吧!来吧!你们这个点回去要到几点才能吃上饭啊!范工,厂里厂办周副主任一家也在,李爷爷一家也在,都是同事、邻居,您别客气,给我个面子。” 厂里的领导在,范石磊想了想,就答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黄玲高兴了,忙招呼:“来吧来吧!” 那是一间不小的包间,有两个十位桌的圆形餐桌,靠窗的位置还有两组3+2+2的沙发,屋里有不少人,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餐桌,聊得正开心。 宋莹给范石磊介绍屋里人,范石磊手掌心汗都出来了。 工业局周局。 厂办周副主任。 司法局黄科长。 执掌两个私营厂的林厂长。 岁华楼的总经理朱经理。 两位大学教授。 ......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多领导在一屋的。 姜满娥只知道都是领导,所以也有些局促,但是大家都对他们笑得温和,并没有什么架子。 再往下介绍到了孩子们。 两人复旦在读,一个扬州商科在读,一个科大毕业,听说还有一个不在这屋里的清华毕业生。 姜满娥双目放光,脸也憋红了。 黄玲发现她情绪的起伏,于是问道:“小姜,怎么了?” 第522章 你要帮她的忙吗? “我......我儿子......”姜满娥脸红彤彤的,结结巴巴道。 “哎呀,我把这事儿忘记了,孩子还在家呢是吧!快骑辆单车去接过来。”宋莹一拍大腿。 “不是不是,孩子没有在家,已经去学校了。我们还挤在几平米的单人间里,不方便,就让他住了校。我是看到有这么多大学生,我在想他......应该会想......”姜满娥说不太好,就看向丈夫。 其实范石磊也是吃惊的,除了在学校,一屋子这么多大学生真还不多见。 “要是有机会,真希望能让范隽和几位见上一面,他一定很高兴。”范石磊接了话。 “在一中上学吗?”黄玲问。 “您......怎么知道?” “哦,这附近的学校我都熟,能住校就的就那么几所,其他学校都不太行,以您的水平,我想孩子上一中那是一点问题没有。”黄玲自然地答道。 一中的原则是成绩,所以接纳有附近乡镇的学生,大家天天回家就不现实了,所以高中配备了宿舍供远的学生使用。 “您过奖了,我们调过来时小隽上初三,就参加了一中的入学考试,不瞒您说,擦着边进了一中高中部。”范石磊答道。 “一中抓得严,今天不是休息日是不放假的,开学也比其他学校早。”一中的老学生栋哲接了话。 “是啊是啊!”另外几个一中的老学生也应道。 “如果范工不怕孩子耽误今天的晚自习,可以去把他接来和孩子聊聊,过两天他们也回学校了,得暑假才能回来了。”黄玲提议。 夫妻俩十分欣喜,忙点头,范石磊借了自行车去接儿子范隽。 姜满娥在这群人面前老老实实搅着手手不敢说话,谁叫她,她就有些慌张地应着,一点也不像巷子里提刀看房的那位奇女子。 黄玲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和她低声聊着,怕她饿着,又请她吃了一块小蛋糕。 “这个比鸡蛋糕好吃,我......” “不用替孩子攒着,管够。” “哎,好。” 两人又聊起卖肉的事,黄玲说得头头是道,姜满娥往后一缩上下打量着黄玲,一脸不可置信: “玲姐,你也卖过猪肉?” “猪肉算什么,我们玲姐还会养猪呢!成哥最早不会养都是玲姐教的。”宋莹接了话。 “我的天啦!”姜满娥更吃惊了。 等范石磊领着范隽回来时,姜满娥已经恢复了原本活泼大方的性子,融入到大家中去了。 范隽的气质和父亲很像,瘦瘦小小的,戴着副眼镜,但眼神中透着机敏,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几个孩子围坐在一块儿,他也没局促多大会儿,家长们就听他兴奋道: “我知道你们,我在学校的宣传栏见到你们的照片和名字,真没想到我能见到真人!” “范同学,我一会儿给你写个名单,现在高二、高三中有我们不少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们,报林栋哲和向鹏飞的名字管用!”栋哲拍拍胸脯道。 “管用。”鹏飞也点头。 范隽高兴极了,重重点头:“谢谢你们。”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话题,大人有大人的话题,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 和大家告别以后,范石磊和姜满娥送范隽回学校。 “儿子,过两天我们就有房子住了,你在学校再住几天,等我们收拾妥当了就去接你。”范石磊对儿子道。 “爸,我知道,等休息的时候我也来帮忙。”范隽懂事点头。 夫妻俩目送孩子进了校门,这才一起回家。 姜满娥晃了晃范石磊的袖子,说: “石头,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领导在一屋的,什么局长主任科长,我都记不住,好怕叫错。” “我不是给你讲过染缸的故事吗?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大家自然地聚到一起,相互帮助共同成长,如果有一个坏的,那肯定不会是我们看到的模样。” 范石磊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 “嗷嗷,懂了,宋副主任那么好的人都不帮张阿妹,就可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外面的人说她说得肯定没错。”姜满娥点头。 “嗯,我们搬过去以后,我们要好好和他们相处。” “我会的,你放心,玲姐说的让你帮忙,那你要帮吗?”姜满娥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范石磊和林武峰最聊得来,两人都是技术工出身,有很多共同语言,黄玲在看到他们谈到机器的时候就走了过来帮着煮水泡茶。 林武峰也懂黄玲,和范石磊越谈越深,黄玲静静听着。 很快黄玲确认了范石磊的能力,开口请他帮忙看看进口机器的说明维修翻译文问题。 范石磊是聪明的,在黄玲出声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黄玲为什么会在这里泡茶,他也看出来了黄玲是这群人的大脑。 他非常认真地回答:“这种电子产品线的制造机械我不懂,只能把原文进行翻译看看和对方给的有什么区别,最后的判断还得交给林厂长。” 黄玲本来也是试探一下,但范石磊的态度她很满意。 这态度一表明范石磊没有对他们设防,二说明他是个谨慎靠谱的人。 范石磊更惊叹的不是这些人的权位、财富和聪明才智,而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无论是宋莹也好、林武峰也好、李一鸣也好,黄玲只一个眼就与他们完成了交流,这不是短时间能有的默契,他们需要相处多年而且极其信任对方才这有这样的默契。 “嗯,帮的。”范石磊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两人回到家,这间房只有一张勉强睡下两夫妻的小床和一张桌子,如果范隽回来,就把收起来的行军床斜着打开来睡,转个身都相当困难。 隔壁传来了四车间一对年轻夫妻的吵架声,简直就像是在他们耳边吵一样。 妻子说:“你去想想办法啊!我这要是有了孩子要怎么办?孩子挂墙上还是你挂墙上?!” 丈夫声音沉闷:“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房管处又不是我开的,我说给就给我啊!还有好多一家几口的都没排上,我们孩子都还没有,更排不上了!” 妻子不依不饶:“你看看隔壁就排到了!哎,真是同人不同命!谁让他会讲洋文呢!这要放到以前那是要被斗的,没想到,现在会洋文还挺吃香!” “你就拐着弯说我没用呗!我能有个正式工都不错了!现在想进厂都进不了呢!要不然你提着杀猪刀去卖猪肉,我听说挣的钱比我们当工人可多多了,分不到房也可以去租个小院儿住啊!” “你怎么不去杀猪!要我去?” 姜满娥在隔壁听到自己被莫名其妙地点了名,就捶了一把墙说: “猪窝都比你们家安静,猪只饿了哼哼要吃的,你们一天到晚哼哼哼!” 范石磊皱着把拉过姜满娥的手看了看,又揉了揉。 隔壁安静了下来。 两人收拾好并排躺在床上,姜满娥在被子里“嘿嘿”笑。 “乐什么?”范石磊压低了声音问。 “还有三天,你就有书房用了,我看过那房子,里屋挺大,我们隔一隔,一半给小隽做卧室,一半给你当书房,你存在同学杂物房的书就可以全部搬过来了,我们打个大大的书架,不够放就把斗柜也换成书架,你买再多书也有地方放......” 姜满娥盘算着,满心欢喜。 范石磊在被子里摸索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粗糙的、有着无数裂口的手。 第523章 腾房子1 终于到了收房子这天。 姜满娥没有让范石磊参加,让他只管去上班不要理这事儿,等下班直接到这新家来。 范石磊不同意:“这么大的事儿,估计也顺利不了,我还是陪你去比较好。” “你在的话我不好意思和别人吵架。”姜满娥说得实在,想了想把“打人”换成了“吵架”。 “我......”范石磊还想和姜满娥商量一下,姜满娥把公文包往范石磊怀里一塞: “去上班吧!这件事听我的。” 范石磊只好答应:“那你办完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安心。” “好,李叔那里就有电话。”姜满娥点头。 两人一起出门,一个去上班,一个去宿舍区。 姜满娥到巷子口,没有进去,她等房管处、保卫科的人到了这才一起进巷。 房管处今天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李明伟,一个是冯兴龙。 这两位对这条巷子有点犯怵,当时,两人知道黄玲再婚后不住在这巷子里想要收房子,结果被黄玲狠狠收拾了一顿。 李明伟上次来都想绕着他们家院子走。 保卫科来了三个同志,加上姜满娥,吴家院子大门口被塞得满满的。 李明伟怯怯道:“姜同志......” 姜满娥就让开了一条道:“哦哦,懂,先礼后兵,你先来。” “哎,好。”李明伟就去敲门。 冯兴龙则退开了些站在王勇家墙下,王勇今天特地请假在家帮忙,务求一定要把张阿妹给赶走,两人低声交谈着。 张阿妹来开门,大家都推了门进了院。 有些今天休息的好事者也围了过来看热闹。 李明伟跨进屋里一看,张阿妹还没怎么收拾东西,他的脸一下就黑了。 “张阿妹同志,你这样就不对了,我们都给了你七天时间,你怎么还没有腾空房子呢!” 张阿妹还想挣扎,想拖一天是一天,今天她改变了策略,态度非常好,只恳求道: “李同志,再给我几天时间,你知道我就一个人,我没了男人,孩子也不在身边,我一个哪里能一下收拾好东西呢!” “这样,我们今天来了不少人,我们帮你收拾,小冯!一起一起, 还有保卫科的同志,也麻烦你们帮下忙。” 李明伟像是知道她会有这招一样的,马上给出了解决方案。 大家就要进屋,张阿妹看见情况,“扑通”一下跪到了众人面前,开始哭: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可怜可怜我吧!不要赶我走,我无家可归了啊!我太惨了!我男人死了,我娘家人不收留我,我也没有朋友,我工作还丢了,女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哭得伤心,若是不了解她的人听了只怕会唏嘘不已,但是现场的人都知道,是她该。 “这招没用的,你还是起来快点去收拾东西。”李明伟也不敢上前扶,只绕过她准备进屋。 王勇抱着手臂冷笑:“张阿妹,我劝你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否则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都让开!”姜满娥大喝一声,“我都说了,对这种人礼有什么用!” 她一手扒开李明伟一手扒开了个保卫科的同志,对张阿妹说: “你放心,我还嫌你的东西脏呢!我什么也不会要,等会儿我就把东西和你一起扔垃圾堆里去。” 说着,她一手拽住张阿妹,轻轻松松就将人给提了起来,提了起来以后就往外走。 张阿妹开始鬼哭狼嚎:“救命啊!放手!你放手!” 墙上伸出来头来的人只看热闹,还在嗤笑:“嚯,有人治她了!” “就是就是!我永远记得她让姗姗卖鸡蛋给我,我心疼孩子就买了,结果五个有四个坏的,我去倒掉时被姗姗看到了,姗姗就重新拿了四个好的给我,她倒好,说是我倒霉,把鸡蛋抢了回去,还罚姗姗不能吃晚饭!” “是啊,我记得,你还过意不去,第二天早上给煮了个鸡蛋塞给姗姗。” “是啰!该!呸!” 大家数落着她的不是,看她被拖出了巷子,竟还叫起了好。 他们一离开,其他人就进屋帮忙收拾东西。 王勇叫了声“等等”,就回了家,很快回了来,手里是三个脏不拉叽的蛇皮袋子。 “给,我捐的,不要钱!” 他大气道。 “这个好,多谢!”李明伟忙道谢,又对帮忙的人道,“斗柜不要动,一会儿让她自己收拾,其他的不值钱的东西,连碗都帮她装上,别说我们占她便宜,辛苦各位了!” “你们这样太慢了,我去叫人帮忙!”王勇又出了主意。 “那就太感谢了!王组长。”李明伟一脸感激。 王勇真就出去叫人帮忙,刚才看热闹的人中来了好几个。 姜满娥把人扔出去以后又回来了,一看有人来帮忙,就道: “感谢各位了,我今天特地留了些猪肉,一会儿收好房子,我拿过来分给各位邻居和厂里的同志们!” 有了奖励,大家更起劲儿了,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张阿妹哭得快断气了,这会儿又爬回了巷子,看到一院子人正在把她的东西清理出来,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别装了!你肯定找到房子了,你就是想看看他们会不会赶你是吧!我和你说,他们今天要是不让你搬走,他们回厂里都没法交代,他们都是正式工,可不想因为你被人穿小鞋。” 张阿妹确实找到了一个房子,为了省钱,她找的是最便宜的,也是棉纺厂的范围,因为太远的话东西不好搬。只能等她找到事做了再换地方住的。 但这里便宜是便宜,其实就是搭在别人屋子一角的一个杂物房,小不说,连门都是歪歪斜斜的。 因为太差了,原来的租客搬走以后一直租不出去,已经挺长时间没有人住了,门一打开,霉味扑面而来。 但是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钱的张阿妹只能接受。 她本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拖几天,拖几天算几天,她也能省几天的房租,但是现在看来不行了。 好在是她知道那房子除了她也没有人要。 很快,大家就把东西收得七七八八了。 “喂,张阿妹!你那几个锁着的抽屉你自己不来收我们就帮你砸了啊!”有人在屋里喊道。 现在只剩斗柜没有收拾了。 张阿妹一听,就腾地站起来,所剩不多的钱还在抽屉里。 她忙冲进屋里找到自己平时背的布包,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包里,再把包挂在肩膀上,紧紧握住包带子。 “我们好人做到底,你说地方,我们帮你把东西送过去。”李明伟走过来对张阿妹道。 他只知道这些不算什么,只要今天能把张阿妹送走他就是立了一功,他们主任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而且,今天顺利,这院子里的住宋副主任、王组长也会感激他的。 所以,他愿意出点力把这事儿给办妥当。 张阿妹怨毒地瞪了他一眼,抹了一把眼泪,叫道: “姜满娥!” 第524章 腾房子2 “说。”姜满娥站了出来,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我们搬进来时这是间空房子,这房子里的家具全部都是老吴自己打的!都是好木头好样式!”张阿妹声音有些颤抖,但还算坚定。 “这都二十多年,东西又旧又破,我有钱打新的,这屋子破烂我不要,你全部搬走。”姜满娥知道她打算要钱,根本不会上她的当。 李明伟刚想劝,姜满娥就丢过来一个“你劝一个试试”的表情,他又缩了。 “不是啊!没有二十多年,虽然不是一起换的,但是这几年陆陆续续老吴都给重新打了,他是木匠,手艺很好的,我们厂好多人都找他打东西...... 我女儿房里的都是才打没多久的新的,你去看看那衣柜,那书桌!你......你有孩子吧!他也要读书的啊!真的很好!” 张阿妹急了。 姜满娥当然知道,但她摇摇头:“我不要,你搬走。” “这样,我不多要,我就要个木材费,一百五十块,行不行?”张阿妹出了个价。 姜满娥抱着手臂摇摇头:“看他们有没有人要,我反正不要。” 在场的人都摇摇头,别说一百五了,就五块都不想要,姜满娥不怕,他们有点怕,刚才进屋收拾东西因为是一群人这才敢的。 “一百三!”张阿妹开始降价。 姜满娥听着无动于衷。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儿,饶有兴趣地看他们讨价还价,在他们身后小声议论: “其实一百三也可以了,这一屋子家具里里外外加起来可不止四十八条腿,如果买新的,至少得七八百块,买旧货少说也得二百也要的.......” “你没听人说,她是个体户,有钱,八百出得起,不愿意要旧的。” “也是,谁都想用新东西......” 张阿妹咬了咬牙:“一百!再低我就搬走,我就摆在巷子外面卖,十块一件,我也能卖出一百块钱来。” 大家听了开始窃窃私语,好像觉得有些划算。 “三十,多一分你就搬走去卖,卖出一千块钱来我都不羡慕。”姜满娥冷冷看着张阿妹。 大家小声议论着,觉得三十太低了,张阿妹应该不会同意。 李明伟劝:“我看行吧,你说卖十块那是你想的,谁会买?” 王勇也道:“就是,这附近几条街巷谁不认得你,谁会买你的东西?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张阿妹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半天没有说话。 “快点搬吧!别想拖,我三十都不想出。”姜满娥催道。 终于,张阿妹重重道:“行,三十就三十!还有厂里的五十呢?” 李明伟答道:“放心,我不是说了帮你把东西送去租的房子里吗?等把东西装好,我们三方签好字就给你。” 张阿妹在东西里挑挑捡捡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要了四只蛇皮袋的东西。 其他的有些是吴建国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有些是张敏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有用的已经陆陆续续寄给她了。 还有些有用但不值什么钱,那间小房子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只能放下她随身的和必须用到的东西。 李明伟借了李大爷家的三轮车,把她挑出的东西都放进了车斗里面。 张阿妹慢慢走在小巷里。 先经过王勇的家,王勇的父母亲从铁门缝里看着她离开。 接着经过林家院子,院子里没有人,大人在上班,林栋哲不被允许回来,跟着黄玲和筱婷去了集团办公室待着。 然后是李家院子, 李婶儿带着小虎还在杨秋艳娘家。 最后是李家的小卖部。 今天小卖部不营业,门板上得密密实实,李爷爷也不在。 张阿妹心底升起复杂的情绪: 不舍、恐慌、无助、无奈,也有愤怒。 李明伟把两人引到了巷子口的石椅前,从包里拿出文件、印台,让两人签字、按手印。 钥匙都不用交了,因为直到今天张阿妹也没有能为门换上锁。 李明伟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张阿妹: “这是钱,你数数。” 张阿妹打开信封,把那五张皱皱巴巴、微微变色、带着特殊气味的钱数了两遍。 姜满娥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钱,数出了一张十块、三张五块和五张一块。 她握着钱对李明伟说: “李同志,你有文化,麻烦你帮我写个收条,让她签字,别明天又来找我搬家具。” “没问题!”李明伟满口答应,然后很快就写了一张收条。 张阿妹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姜满娥这才把钱递了过去: “呐!一分不少。” 这叠钱和刚才的钱不一样,泛着彩色的油光,摸起来也油乎乎的。 张阿妹把钱全部放进了信封里,又撩开外套的一角把信封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这些钱对于一个普通职工来说是大半个月的工资,对于张阿妹来说,是全部积蓄。 “手续妥了,走吧!”李明伟招呼道。 “李同志,我也想请您帮写个条子,你写得清楚些。”张阿妹咬了咬唇,然后恳求道。 她把李明伟请到一边,说了几句,李明伟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又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蹲在石椅边写了起来。 张阿妹接过这页纸走回到林家院子前。 她把这张纸条叠了两次,然后塞在了门缝间,试了试,塞得挺紧不会掉,这才走回来。 姜满娥目送着他们离开。 保卫科的同志很尽责,交代姜满娥有事就找他们,姜满娥要他们等一会儿拿点猪肉走,他们也不收,先离开了。 院子里还有挺多杂物,姜满娥招呼刚才帮忙的人: “各位在这里等一等我,我这就去把猪肉拿过来,这样,院子里的东西你们有看中的直接拿走,剩下的没用的我来处理。” 众人相互看看,劝她:“有些你可以用的。” “没事,我再慢慢置办,你们先拿,不用客气!” 有便宜谁不挣,这些人高兴地翻找起来, 瓷缸子不喝水用来浇菜地也行,实在不行还可以当尿壶! 等姜满娥去拿猪肉,这些人才议论开了。 “这个姜同志很厉害啊!” “那是,在菜市场做猪肉生意的。” “他男人是厂里的技术员,有文化。” “真的啊!不会吧......” “哎,你们真是,拿着人家的东西怎么还说人呢?一会儿还好意思拿猪肉啊!” “啊,没有没有,我们就是说说。” “......” 姜满娥真就用三轮车装了肉过来,大家一人得了一大块肉,这会儿看这个凶巴巴的女同志格外顺眼,几个阿姨开始“满娥满娥”地叫了。 姜满娥给王勇也分一块,他兴奋道: “终于把那个瘟神送走了!你和范工住这巷子里我们这巷子就越来越高级了!你知道吧,我们这巷子可是出了大学生啊!以后你家孩子肯定也能成大学生!” “借您吉言!您人可太好了!”姜满娥又多给了王勇一块五花肉。 这一下,王勇就更高兴了:“我啊,真应该多拿一块!这事儿最早就是我催成的!” “感谢感谢!”姜满娥扫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道谢。 姜满娥去给范石磊打了个电话,接下来一整天她在邻居们的帮助下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快到下班时间,她去了厂门口接范石磊下班。 第525章 腾房3 宋莹晚上回到家,去那院子门口望了一眼,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铁门上还挂了把新锁,她知道这是姜满娥正式收回了房子。 等她走回自家院子开门时,就见门缝里插着张纸条,于是小心地打开来看。 原来是张阿妹写给她的。 张阿妹请宋莹和李爷爷说一声,如果接到张敏打来的电话,麻烦李爷爷告诉张敏自己的新地址。 纸条上还写了一个新地址。 宋莹给黄玲、林武峰和李一鸣分别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情况。 李一鸣就去接家里人回来。 林栋哲晚上要和周怀熠学下棋,明天上午再回家。 等李爷爷回家以后,宋莹把这张敏留给她的纸条给了李爷爷,把张阿妹的请求也告诉了他。 李爷爷叹一口气道:“还想着她那个没良心的女儿啊!接电话都是要钱,现在家里没了主要挣钱的劳力,张敏更不会回来了。” 宋莹点头:“我们能做的就是转达一下新地址,至于她们怎么生活就随她们吧!反正以后她们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嗯,咱们这家啊!以后舒服多啰!” 听到这话,宋莹站在巷子口往里望,巷子好像是旧的,又好像是新的了。 两人正聊着这事儿,李爷爷突然住了嘴,宋莹回头一看,原来是姜满娥和范石磊回来了。 姜满娥踩着三轮车,范石磊在后面推,车上装着这几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宋莹忙上前去关心道: “屋子打扫过了吗?这就搬过来吗?” “宋副主任,今天一早就收回了房子,白天我就收拾好、打扫过了,那边屋子实在没法住,隔壁打呼噜我都能听到。我们先搬一些收拾好的东西过来,其他东西再慢慢拿,就不急了。”姜满娥答道。 “哦,我还想着帮你的忙呢!你手脚也太麻利了。” 姜满娥摆摆手:“哪能辛苦您啊,我有的是力气,多谢您了!” “你别那么客气,以后叫我莹姐就行,缺什么问我拿。” “好嘞,莹姐!” 宋莹送了两步,没有再往里送,既然家里已经收拾干净,那就不打扰他们两口子了。 范石磊打量着新家,一时感慨万千。 姜满娥领着他屋里屋外地看,又问:“石头,你要是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范石磊摇摇头:“我不怕的,你怕吗?” “我才不怕呢!我五六岁为了争口吃的和人打赌,在坟头睡了一晚上。”姜满娥满不在乎道。 “那就好,我也不怕的。” 两人已经吃了食堂打的饭菜,这会儿只要铺上床就能休息。 于是一个铺床,一个归置带过来的物品,一边低声聊着。 突然,姜满娥“哈哈”笑出了声。 范石磊怔怔看着她。 “石头,我们现在不用压着声音说话,可以正常说的。这么大的屋子,就算是吵架,邻居们都得张着耳朵才能听一句半句的。” 范石磊想起刚才两人还是像在单间宿舍一样小心翼翼地对话,也“哈哈”笑了起来。 “你去洗洗到床上休息,说好了等我下班了一起收拾的,你居然一个人收拾了这么大的屋子!我都有点生气了。”范石磊怪道。 “没事,一点也不累,和卖一天猪肉也差不多的。” 姜满娥眉眼都在笑,今天她真的很开心,她突然依在了正收拾柜子的范石磊肩头: “石头,我们有家了。” 范石磊侧脸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一直有家的啊!现在的家变大了而已。” ------- 一个月后。 棉九街三巷57号。 张阿妹没有找到缫丝厂的工作,找了份洗碗工的活儿,直到九点多才回到家。 她打开灯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几大口冷水,一看煤球炉子火已经熄了,就出门去取一个煤球生火好烧点热水擦个澡。 刚出门,就听到同院的邻居于大姐和人在屋前说话。 张阿妹望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身材高大,微卷的短发,穿一件高级的深蓝色风衣。 张阿妹撇撇嘴,心里想,那于大姐就一普通工人退休,还认得这么体面的人啊! 正想着,就听于大姐说: “秀玉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你还特地从上海跑一趟......我......” “姐,我们家红斌是吃你的菜饭长大的,这恩我得记着啊!再说,我本来也常回来的,我白天实在走不开,就买的晚上的车票,本来想着明天一早再来又怕你着急,这不就晚上过来了。” 朱秀玉握着于大姐手解释。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有心了。”于大姐抹着泪。 她最近身体不舒服,吃的一种药只有上海的大医院才有,但她儿子在外地工作,老伴去年又走了,她一个人从来没有出过苏州,正着急着,她想起了朱秀玉。 朱秀玉原来就带着红斌住在这个小院里,和于大姐做了多年的邻居。 朱秀玉加班或者有事的时候,于大姐时常帮着照顾红斌。 后来,朱秀玉结婚搬走,两人虽然不常走动,但是一年也会见个两三次面,她也知道朱秀玉现在基本上都待在上海,于是,于大姐去了一趟岁华楼。 岁华楼一听是用药的急事儿就赶紧帮着打了电话给在上海的朱秀玉,朱秀玉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帮于大姐买到了药并且送了过来。 “快,进屋!”于大姐要拉朱秀玉进屋。 朱秀玉摆摆手:“不进了,你吃药然后早点休息,那药的用法我拿张大纸写好放在药盒里的,怕你不清那药的说明书。” “好好,我知道了。” “我记着时间的,会定期给你买,就算我不回苏州也会安排人给你送过来,你不用担心。你要平时有个什么事需要人帮忙的就去岁华楼,我会交代他们的。” 于大姐紧紧握着朱秀玉的手哭了起来。 张阿妹一边听两人说话,一边往放煤球的地方去,没注意一脚踢在烂砖上,人就向前扑去,差点摔倒。 响动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朱秀玉回头去看。 于大姐擦了把泪介绍: “刘家搬走以后换了一家姓马的,他们家人口多,厂里就把你原来住的那个小房间也给了马家,马家看到屋里有单独的灶台就想着挣点钱,所以把房子给租了出去。 其实租不了两个钱,房子没有你在时打理得好,越来越烂了,也没有什么人长住。她是上个月刚搬来的,姓张。” 张阿妹拿了煤球,低着头进屋,重重关上门。 朱秀玉其实已经认出了她,于是回头拍了拍于大姐的手道: “不是长住的人,就不要有什么交集比较好。” 于大姐也是聪明人,好像明白了朱秀玉的话,就答: “我知道了。” 她披着衣把朱秀玉送到院子门口。 第526章 两兄弟干起来了 第二天,朱秀玉在岁华楼和黄玲对完账坐下来喝茶,她就把昨天晚上看到的这事儿和黄玲说了。 黄玲感叹道:“同样是后妈,我看着你越过越好,也看着她一步步下了地狱。” “真是想不通。”朱秀玉叹一口气。 黄玲点头:“图南鹏飞是好孩子,难道姗姗和小军不是好孩子吗?所以不是孩子的问题,是你们这当妈的问题。我有时候觉得,你和我们周局做得比我这个当妈的好多了。” “那不一样,你给孩子们的,和我们给孩子们的不一样。”朱秀玉非常认真地答道。 “当了两家店的经理就是不一样啊,真会说话。” 黄玲朝朱秀玉眨眨眼,朱秀玉不好意思地拍拍她,又接着说: “哎,现在姗姗和哲宇马上就要结婚了,图南、红斌都都有了对象,就差鹏飞没动静了。” 黄玲喝了口茶:“他心思重,又要顾及他妈,所以会比较难开始一些。” 朱秀玉点点头: “筱婷以后会和栋哲结婚,可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说,我以前就傻傻想过这事儿,觉得我们筱婷真的是嫁到谁家都不放心,我就想啊!要是能嫁到林家那岂不是最好?那就完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可是我没敢和你说,我怕你只把栋哲当干儿子,怕他俩像亲兄妹,怕你笑我乱点鸳鸯谱,没想到还成真了,真好真好,我特别高兴。” “你也知道啦?”黄玲疑问。 “哎呀,他们在我那里吃了饭回去,转过街角就拉着小手手,我在楼上办公室都看到了。我就问红斌,红斌还帮他们瞒,我说就你还想瞒你黄阿姨,我都知道了她肯定早就知道了。” “哈哈,红斌最可爱了,每次打掩护他整个人就这么绷着的!鹏飞比他强点儿。”黄玲做了个绷紧身体的动作。 “他自从和舒云开始谈朋友,那心眼子是长了一些出来了,但是也不多。”朱秀玉摇摇头。 “去郑家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黄玲想起这事儿来。 “早就准备好了,还多加了一点点......” “加了什么?” “宋莹去广州......” 黄玲一听就明白了,笑道:“服了你们了,还买上瘾了,再买买成金库了,别放家里啊,放厂里保险库里。” “嗯,知道知道,我的也交给宋莹一起放的,我这眼光吧不行,还得是宋莹,她挑的款式洋气舒云肯定喜欢。” 提到郑舒云朱秀玉嘴都合不拢了,她又凑近了一些道: “我跟你说,我给你也......” 黄玲立即打断她:“我求你们了,别给我左一条金项链右一个金戒指的,你们玩你们自己的哈,别管我!” “你还嫌多!”朱秀玉一拍她的手臂。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谈着孩子,数着金子,十分幸福快乐。 正在这时,岁华楼一个服务员跑过来敲门: “玲姐,罗昭来找您,好像有急事。” 本来服务员也可以把罗昭领过来,但是他懂事,知道两人是在对账,所以没有把人往后院领,只说两人有重要的事情在做,让罗昭在大堂里等。 黄玲和朱秀玉对视一眼。 黄玲皱了皱眉,一般,达晟运输公司的事儿如果要到她这里那肯定是楚望海亲自来说,这回来的是罗昭,她觉得不对头。 朱秀玉当然也知道,找黄玲的人肯定会去集团办公室,找不到就在那里等,一路找到了这里说明真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所以两人忙起了身到大堂去。 罗昭正在大堂里急得转圈圈,在这凉爽的阳春三月,他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黄玲来,罗昭忙迎了上来,急急道: “黄总,出事了!您快跟我去达晟,再晚就要出人命了!海哥和阿彪动了手!” 黄玲听得心里一紧,但仍稳了稳神道:“别急。” 朱秀玉一听说出人命,就慌了,放心不下黄玲一个人去,就追了上来: “阿玲我和你一起去,对完账我没事了。” 黄玲点了头,三人一起出了岁华楼。 “福哥!”黄玲远远就朝正在擦车的陈文福叫道。 现在陈文福不再开货车跑外地,而是做黄玲专职司机兼保镖,周怀熠还给黄玲弄了一辆旧吉普车。 黄玲当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想了这么多年的小汽车终于想到了,虽然周怀熠不准她一个人开车出去,但她也很高兴。 她知道周怀熠是为她的安全着想,所以很老实,出门都是由陈文福陪着。 陈文福看三人朝自己着急地奔过来,就收了毛巾上车启动了车子。 “哥,去达晟。” “好。” 罗昭急得不得了:“叔,快点,麻烦你快点,我海哥我知道的,他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只怕要把阿彪打死!” “他们俩打架?”陈文福有些吃惊,他是知道这三人的,那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友,吵架的时候都没有怎么可能打架。 “不是打架,是海哥在揍阿彪。”罗昭告诉他们。 “为了什么?”朱秀玉问道。 “我就是不知道啊!开始海哥在骂阿彪,我们去劝,他就把人给拖进了自己办公室里,还把门也关上了,没多久我就听到海哥动了手,我们去敲门他也不开,我一看这样不行,就赶紧来找您了。 海哥的脾气我知道的,他肯定不轻易对兄弟动手的,这动手就是大事!” “是不是路上货出了问题?”陈文福常送货接货,所以想到这个问题。 “阿彪是刚从外地回来,但是没听说出了事啊!回来还给我带了山货呢!”罗昭摇摇头说不是。 “没关系,去看看再说。”黄玲刚才一直没有问话,只紧紧皱着眉,说完这句也没有再问。 其他人也都住了嘴。 陈文福熟门熟路把车开到了达晟运输公司,门口有个小伙子正在转圈圈,远远看到黄玲的车来了,就提前推开了大门。 车一停,罗昭就跳下了车问:“怎么样?人出来了吗?” 那小伙子急急答道:“没有!” 黄玲走到楚望海的办公室门口去敲门:“望海,开门。” 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一瞬静得可怕,但是楚望海没有来开门。 “望海!”黄玲又叫了一声。 屋里仍没有动静。 “福哥,踹门!”黄玲站开把位置留给了陈文福。 听到要踹门,楚望海才在屋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来了!” 门打开,黄玲和朱秀玉都吃了一惊。 第527章 您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这是真揍啊! 蒋彪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头埋在膝间,门开时他就抬起了头,人缩了缩,左脸肿了起来,嘴角有血迹,像是挨了不止一拳。 这还是脸上,看他一身脏污,还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下。 黄玲往里走,朱秀玉往外走,低声对罗昭说:“小罗,去把药箱拿来,办公室有的吧!” 罗昭忙点头去拿了。 这个是黄玲的要求,所有的办公场所都安排了急救药箱。 黄玲扫了一眼楚望海,先走过去把蒋彪从地上扶了起来,蒋彪不敢坐,黄玲就把他硬按在了沙发上,问: “有没有胸闷、头晕、想吐?” 蒋彪想张口答,结果一张口嘴里粘粘糊糊的,就喉头咕噜了一声,然后摇了一下头。 楚望海咬着牙倚着窗站着,他抽出一支烟,看了一眼黄玲又把烟给塞了回去,咬着牙不说话。 朱秀玉抱了药箱走到门边,又低声对罗昭说: “都去忙吧!手里活儿都停了,一会儿楚经理更生气了。 ” “哎,好。”罗昭忙点头。黄玲来了他完全可以放心。 朱秀玉走到沙发边,黄玲就把位置让给她,然后走到门边看了一眼楚望海,楚望海就乖乖跟了过去,两人到了会议室谈话。 “再生气也不能在公司动手,你让底下的职工看到了怎么想?以后我要是犯了错,楚经理是不是 也会打我?楚经理和蒋彪那么好的兄弟也会翻脸是不是不仗义,以后随时会和我翻脸? 到时兄弟离心还怎么工作?不一条心哪里来的默契?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才对。”黄玲严肃地说。 楚望海显然还很生气,握着拳头道: “您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我没打死他那是因为我不想进去!” “我知道。”黄玲冷静道。 “您知道......”楚望海也怔怔地看着黄玲问。 “你以为我去年十月份说的随机稽核是随便说说吗?”黄玲看着他。 公司太多业务,黄玲提过,会安排随机的稽核,不仅考核员工也会考核各公司的管理层。 但是大家没有看到稽核人员来,就以为黄玲只是随口说说还没有安排。 “所以......您派了稽核的人,暗着来的?!”楚望海聪明,一下就想明白了。 “嗯,有可能是合作方、有可能是客户、也有可能是新员工、也可能是路人,随机的,”黄玲点点头,“不过,你们并不是重点稽核对象,主要对象是各地的百货公司、仓库和小商超。” 楚望海明白了,黄玲是在稽核仓库时发现了蒋彪利用外出送货的机会接私单。 尽管蒋彪的策划能力很强,把时间、路线和货量安排得很好,但仍免不了出现送货延迟、回程超时的情况,而且货车用油量偶尔会有不寻常的波动。 他只以为量不多、钱不多大家发现不了,但是对方不是别人,是黄玲、是楚望海。 两人都能从细枝末节发现端倪然后推理出全貌。 而接私单是这个行业非常忌讳的事,首先是怕货染货造成损失,其次是怕延误交期引起合同纠纷,再有就是这些货物如果在路上出了问题只怕还会对达晟造成影响。 “您不说是......”楚望海看向黄玲,有些疑惑。 “毕竟你是达晟的负责人,我想以你的能力是能发现的,当时我想还是让你们俩兄弟自己解决比较好,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解决方式。”黄玲叹了一口气,言语间有些不满。 “您不知道,最后这一次货差点出问题!他居然把茶叶和化妆品装一起!还好我们一向谨慎,茶叶密封得好,他也没白培训,拿油布把化妆品箱包了起来,不然要是把这批好茶叶毁了我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楚望海忿忿说着情况。 他本来就有些起疑了,前段时间他又接到收货仓库的电话说晚到了,于是开始认真查了起来。 今天蒋彪出车,目的地是无锡,倒是不远,今天走明天回来。 楚望海就在城外堵住了他,临时查他的车,直接抓了个现行。 “我就该打死他!”楚望海气得不行。 这对于他来说,是下属的不忠更是兄弟的背叛,所以很难接受。 黄玲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问: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工资不够用?还是有别的什么问题?” “我问了这么久,他打死不说,这家伙该不会是去赌了吧!”楚望海骂了一个脏字儿,站起来就要走。 “望海,冷静点!”黄玲拉住他,“我想你很了解他,和他有很深的兄弟情所以才这么生气、才这么着急,如果换做别人你肯定不会这么做,会有十种八种对付对方的办法,唯独不会动手,对不对?但越是急越是要冷静。” 楚望海停在那里,思考了几秒钟,重重叹一口气:“姨,我知道,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我去问问看,你在这里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置。”黄玲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回了楚望海的办公室。 一看到她进来,蒋彪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怯怯看着她。 “怎么样?没事吧!”黄玲问道。 蒋彪摇摇头。 “你也是,就任他打啊!他打你你打他啊!在山道上那么猛,一把扳手就能一对三,打不赢他?” 黄玲边说边看了朱秀玉一眼,朱秀玉就先出了去。 “黄总......我......”蒋彪为难不已,“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是我做错了事我该打!海哥打得对!您放心,油钱我补上,一定补上......” “有钱补吗?”黄玲坐到沙发上,抬眼看向他,语气冷厉。 蒋彪怔了怔。 他没有,一分都没有,甚至还有不少外债。 “坐下,和我说说为什么缺钱?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决定接下来怎么处置。如果你不说清楚来龙去脉,那我们只能认为你背叛了我们,这对于我、对于望海来说,是比钱更重要的事。” 这会儿,黄玲的声音又温柔起来,像是一位长辈对待自家小辈一样。 蒋彪低下头没有出声,好一会儿才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您......让海哥开除我吧!” 门外扒着门偷听楚望海和罗昭气得狠狠地砸了把门。 黄玲叫道:“进来吧!” 罗昭刚刚才听楚望海说了蒋彪的所作所为,没有细说,但是他无疑和楚望海一样生气,这会儿进门来对着蒋彪就是一脚,骂道: “你个狗东西!你对得起谁啊你!” 蒋彪被踹得一歪,也默默受了。 第528章 第二次就不会是巧合 “行了!”黄玲喝止道,“如果有客户来还以为我们这里是黑店呢!以后,谁也不许在公司动手!楚望海、罗昭你们俩也坐下,关门。” 两人乖乖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离蒋彪远远的。 “小蒋,现在这屋里都是自己人,两个你相识十多年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而我和玉姐按年纪算是你们的长辈,玉姐知道你们跑车辛苦,哪回走得远回来不是三斤五斤地做红烧肉给你们吃? 而且,别的不说,你也知道,你能遇到的大部分问题我都有能力帮你解决,所以,你放心说。 我知道,事儿不小,你没开口就是怕拖累他们。 望海正谈着恋爱,小罗媳妇就快生了,你怕影响他们的家庭,所以才没有开口。 你小心翼翼地接私活儿,还是以达晟为重的,尽量去做了调配和安排,所以我们一段时间以后才发现,如果全存私心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了,大不了一车货开到外地卖了,得的钱可比那些佣金多多了。 我个人觉得你不是去赌了,赌徒不会放着一车车货不红眼的,赌徒更没有心思进行缜密的安排。” 黄玲冷冷静静地说了上面一番话。 朱秀玉不动声色,她知道这蒋彪熟是熟,没有熟到非帮不可的地步,开除了是会对楚望海有影响,但是绝对没有大影响,那黄玲这么循循善诱,只怕还有别的目的。 而楚望海听完黄玲的话,瞪着眼,大汗淋漓。 刚才一直沉浸在兄弟的背叛中而没有深入地思考,现在经黄玲一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有问题。 黄玲说过,一个是巧合,两个以上绝对不是。 现在且不说蒋彪是因为什么需要钱,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一需要钱马上就有人给了他接私单的机会。 蒋彪平时经常在外跑车,长时间在苏州的时间并不多,而在达晟成立前,蒋彪顶多认得几个街面上的二流子并不认得什么老板之类的人,都是跟着他干的。 所以,这是有人在做局啊! 真就像黄玲说的,这要是旁人做这些事,他根本不会去查车,而只会跟着,再查证据,直到找到他的上下家、甚至介绍生意的掮客...... 而因为是蒋彪,他一放松了警惕,二慌乱中打了草惊了蛇。 “我......” 楚望海想开口,黄玲递了一个眼神过去,他又缩了。 两人的眼神交流被朱秀玉看在眼里,她轻扯了扯嘴角,楚望海也只比红斌大两三岁,二十四五的年纪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个中年狐狸了,只是在黄玲这老狐狸面前还差点火候。 见大家沉默,她接了话:“小蒋,你快说吧!把我急死了,你不能等事态严重到你无法挽回的地步再说,那晚了不是?有我们在,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 你是个有义气的好孩子,知错能改就行,关键是事情要解决。你不说,事情也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失控。” 罗昭没有一点心思,他恨恨叫道: “你说啊!两位姨都说了会帮忙,还有,你把你嫂子当什么人?她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我的好兄弟有事我不伸手,她都得甩我一巴掌!” “你看看,大家都想帮你,不想看你出事,这对于我们来说才是重要的。”黄玲也道。 她说完看一眼楚望海,楚望海就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蒋彪身上,搂住了他的肩膀: “都怪我,我他马掉钱眼里去了,一天天尽想着生意,总共这两个兄弟,我居然连兄弟出了事都不知道!该挨打的应该是我!” 本来,蒋彪还在坚持着,但是楚望海这话一出,蒋彪一下绷不住了,哑着嗓子道: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是东西!我是缺钱,他们一怂恿我就干出了这事儿!是我没义气!是我不是东西!怪我怪我!” 蒋彪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还要再打,楚望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接着,蒋彪就把事情告诉了众人。 原来,他的侄儿生了大病,蒋彪的父母在家务农,大哥原来也在家里务农,看到大家出来挣钱于是也到了市里打零工,离家不远,农忙时还能回家帮一下忙。 孩子生病以后,医病全靠自己掏钱,没几天就花光了为数不多的积蓄。 黄玲的公司是有医疗方面的保障的,蒋彪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只有直系亲属才可以参加,侄儿并不在其中。 他攒的一点钱全部给了侄儿治病,但杯水车薪。 一开始,他是想过找楚望海和罗昭,他也知道两人不会有任何推辞会尽全力帮他。 但是他也知道,楚望海虽然挣钱多,但是他朋友多手又松,每个月剩的并不多,现在又正在热恋中眼见着要结婚,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而罗昭的媳妇马上就要生了。 所以,蒋彪开不了口,他还得小心翼翼地瞒着不想让兄弟们发现。 他一开始想的是趁着不出车去扛货多挣一份钱,但很快有人找到了他,让他帮着出车时顺道带带货。 蒋彪知道,这个中间人肯定和客户说是找达晟运货,按照达晟运货收的运费,找他顺道带要便宜得多,中间人好挣这笔差价。 他当然是拒绝的,这事儿不地道,干了就是既对不起让他学开车、给他饭吃的黄玲,更对不起兄弟,直到他接到大哥的消息,说侄儿的病能治,但得去北京治。 这一下,他急了,于是答应了中间人的请求。 但是他谨慎,每一次货都验得明明白白才会上车,只能他亲手验亲手上车,他知道,不能拖累达晟。 初合作这几次都是正常的货物,量也不大,他想对方也是怕的吧,也是在试探。 但还没有开始大的合作,他就被楚望海和黄玲给抓住了。 他又把他所知道的那个中间人的情况、运了几次,上下家是谁都告诉给了众人,毫无保留。 蒋彪和罗昭到现在也不知道另外三人在想什么,罗昭急得要死: “你怎么不说!你这个......你要我怎么说你!有得治你不说!耽误孩子治病怎么办?!你大哥我不认识吗?孩子不喊我叔?!哈?! 我游手好闲的时候去你家,你大哥大嫂都没有给过我一个脸色,家里有米糊吃米糊有面糊吃面糊,我给点钱给孩子治病怎么了!我真想打死你!” 他腾地站起,“嘭”地摔上门走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去拿钱去了。 蒋彪叹一口气道:“我就是怕你们这样......怕连累你们......” 楚望海也站起身,黄玲拉住了他。 “公司确实不能开这个先河,否则以后公司的福利制度建设和执行会比较麻烦......”黄玲相较于两人要冷静得多。 楚望海点点头: “是,规矩不能坏,不然肯定有人以七大姑八大姨有病为由来找公司借钱,借了钱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我先和罗昭凑点儿,咱先去北京看看。” “你有几个?”黄玲斜了楚望海一眼。 “我......” “哥,不用,真不用,我再去想办法,你把钱给我了结婚怎么办?” 楚望海眼巴巴地看着黄玲。 “这样,虽然公司不能借,但我个人可以借。你先让你哥带孩子去北京,北京我也有几个朋友,可以帮着安排医院,然后你们咨询下医生看大概要花多少钱,我再让图南给他们送钱去。 当然,你哥哥肯定没有偿还能力,借条得由你写,还需要望海做保,你还不了由他帮你还,可以吗?” “可以!”楚望海立即答道。 蒋彪泪流满面,只不停点头。 黄玲看看他,接着说:“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我也有事需要你帮忙......” 第529章 货没问题? 李一鸣被一电话打了过来,顺便带了两百块钱。 黄玲说先给蒋彪两百块钱让他安排哥哥一家去北京,确认需要多少钱以后再补剩下的。 蒋彪欢天喜地地回了家,让大哥准备带孩子去北京治病。 朱秀玉回了家。 黄玲、李一鸣和楚望海留下开会。 楚望海跟霜打了似的,他低喃道: “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其实我就是个屁!这点小伎俩都没有看清!我真的蠢得可以!” 李一鸣安慰他: “望海,你知道这外面有多少人眼红我们吗?数都不数不清。普通人眼红并不可怕,可怕是有些本事或者有些底子的人。别说你了,我也不止一次被下套,好在都逢凶化吉,正常的,以后留心就好了。” “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楚望海点头道。 蒋彪只去送钱,没有陪大哥大嫂去北京,黄玲会安排好了一切,他并不担心,他得留下来接着送没有送出去的货。 他肿着一张脸晚上去找了中间人曹建民,然后骂骂咧咧道: “出郊区差点出事就先回来了,明天走另外一条路,你和你客户说一声晚一天。” 曹建民知道这倒是常事。 “哎,曹大哥,你看我们也合作好几回了,我最近有点缺钱,你能不能介绍点大单给我啊! 我这个车每次去省外回苏州都会放到汽修厂检修,一般得个两三天,我和汽修厂的人熟啊!到时可以说车坏了要修,就可以空出个一周甚至半个月来......你也让我多挣点嘛!” 曹建民听了很高兴,立即策划开了。 这一次,货比较多,曹建民看到蒋彪只抽验了一部分。 “哟,这回不一件件检查了?”曹建民笑道。 “以前那是和我们公司的货在一起运,我那不是害怕我们公司的货出问题被找麻烦嘛!现在只有你这一家的货还怕什么?反正我到客户那里只管件数啊,里面我可不管,您可别坑我!” “知道知道,你这不有条子做证嘛!你这小子,没看出来,还挺精明。”曹建民晃了晃手里一式两份的条子。 “精明什么啊,曹大哥你别笑话我了,我这还不是在这个公司里面干跟他们学的,主要是穷啊!哪头我都赔不起。”蒋彪说得自然,曹建民一点也没有怀疑。 “那行!你放心,我就是省运费,东西都货真价实绝对不坑你。你回程的货帮我也验验清楚,别漏了。” “行,天天干这事儿呢!您放心!” 去远一些的地方当然要安排回程,不然对于曹建民和蒋彪都划不来。 和曹建民商谈这事儿之前,楚望海就嘱咐蒋彪一定要谈回程的事,不然会穿帮,所以蒋彪还像模像样地和曹建民讲了很久的价,最后才敲定。 他装好货上了车一直开出了城前往与楚望海约定的地方。 黄玲的吉普车比他早到一点,就停在那里等着。 楚望海、李一鸣在车外,黄玲在车里,陈文福蹲在车边用一根树枝戳轮胎上的泥。 “我说,黄总啊!您来凑什么热闹?办公室里不舒服啊!”楚望海抬起脚看了看自己鞋上的泥。 “好奇。”黄玲没有答,李一鸣替她答了。 陈文福绕到后备箱,提出一双雨靴从窗户里递了进去,接话道: “阿玲,一会儿你换上我车上的套鞋下来,不然你那小皮鞋回去不能要了。” “哦,好,谢谢哥。”黄玲忙接进了车里换。 蒋彪把车停得稍远了一些,怕车上带起的泥溅到几人身上。 楚望海和陈文福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几卷油布铺到了卡车尾,几人干脆就把鞋脱了赤脚走到油布上去查货。 忙活半天,发现货物并没有什么问题,黄玲、李一鸣、楚望海三人陷入了沉思。 “是我们......想多了?难道他们就只是想借我们的车运个货省钱?”楚望海问。 “总觉得哪里不对。”黄玲摇摇头。 “不对。”李一鸣也应道。 “我......我也觉得货没有问题,因为他还真安排了回程的货运。”蒋彪掏出口袋的一个小笔记本,递给楚望海看。 “那也可以是假的啊!”楚望海接过来看,“产品电子元器件,看箱子大小和箱数,这是算过的,正好这一车装下,还真像模像样的。” 这方面楚望海是专业的。 黄玲接过本子,就“嗯”发出了一声疑问。 “姨,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楚望海紧张地问。 黄玲没有答,而是把本子举到了李一鸣面前,李一鸣一看,也“啊?”了一声。 两人从本子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庄赶美。 他是蒋彪回程这一单苏州的接货人。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黄玲调侃道。 李一鸣无奈地笑笑:“那这货我们送还是不送啊......” “那个......几位领导,还有个事儿......老曹跟我说,如果接货人问起这批货从哪里来,他让我说是四川来的。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以为他是故意说远一点想多收人家一点运费......”蒋彪打断众人,结结巴巴道。 其实他只是去宣城而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人想的事儿可能是和他不一样,所以他把这个特别的点提了出来,看看大家看法是不是不一样。 黄玲和李一鸣相互看看,朝对方点点头。 “我们只是做货运的,只要是能运的货就行,上家下家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别介入别人的因果了。”黄玲朝对李一鸣说。 李一鸣忙点头。 黄玲又把本子交回了蒋彪,然后交代: “这一次货没问题,但是路上还是要小心,望海已经派了三个人在下个休息点等你,陪着你跑这一趟,人多安全一点。 也有可能这一次还是试探,我们边走边看。 就一条,东西丢了不怕、车丢了不怕,只要你们安全就可以,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重,知道吗?” “知道了,您放心。”蒋彪点头。 “我不放心,放不了一点,你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侄儿了啊!” “听到没有?听话!快出发吧!”楚望海拍拍蒋彪的肩膀。 一行人目送货车离开。 “姨,你放心,我叫人盯着那个姓曹的了,再深挖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 “望海,不仅要盯着他们还有同行也要查一查,我们没有打扰他们,他们要来打扰那就别客气,如果你缺人,问我要。”李一鸣如今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商人,对付这样的事情也有一套法子。 但是据楚望海所知,这一行门槛高,既要是司机又要有钱买车,所以并没有太多同行,一些小的同行都被楚望海纳入旗下,活儿多的时候也会分给他们做。 看来,那应该就是一些不怎么合作的了。 “我知道了,哥。”私底下,楚望海就叫得亲热许多。 反正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极其谨慎。 正想着,黄玲又开了口:“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该干嘛干嘛。你乱,你慌,你急,就正是对方想看到的。” “知道了。” 李一鸣看楚望海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黄玲,他就先往车边走,黄趁机对楚望海说: “玉姐让你帮忙查的事要是不够人手就先放放,反正不急的,先管公司的事。” “姨,我用的是无锡的关系,说是已经查到了,这两天到苏州来和我见面,我本来想他来以后再和您说的。”楚望海答道。 第530章 老熟人干的 楚望海查了一段时间的曹建民,终于发现了端倪。 这时,另外一个从外地回来的司机老钱神神秘秘找到了楚望海,他把一包烟拍到了楚望海桌上。 “这么好的烟给我啊!”楚望海拿起烟翻看着,高级货,是老钱不会买的牌子。 老钱却是一脸严肃:“海哥,有人找我了。” 老钱其实已经四十来岁了,但是和着大家一起叫楚望海“海哥”,他是周怀熠外地来投靠的战友。 楚望海一激动,握着烟道:“谢昌?” 老钱点点头: “汽修厂那麻脸小子说要请我喝酒,结果去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谢昌。” 谢昌有个小货车,曾经和达晟合作过好几回。 “说了什么?”楚望海问。 “没说什么,就给了这烟,我觉得我应该收,不然他们会起疑心的,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不止找了我,那小饭馆老板说谢老板这几天天天都在这里请人吃饭。”老钱敲敲烟,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 楚望海一掌把那烟给拍扁在桌上: “我也查到他身上了。还以为是那些没合作过的,以为是他们因为我不给单所以怀恨在心,真没想到是他。” “哎呀,那家小饭馆菜的味道真不错,下次请我去那里吃饭,还有,赔我好烟啊!”老钱站起身,笑道。 “行,没问题。” 老钱出去带上了门。 楚望海把那包烟拆开来倒在桌上,一根一根已经全扁了。 他找了几个司机谈了谈,侧面问着,观察他们的表现,这是他擅长的活儿。 看来,老钱说得对,谢昌找的不止他一个。 楚望海终于搞清楚了谢昌的目的。 因为合作过,所以谢昌对于达晟还是比较了解的,想要了解司机们的情况也不难,主要是通过汽修厂的员工,很快他与这些司机搭上了线。 他很聪明,知道如果让蒋彪运什么来路不明的货物,那自己也会惹得一身骚,说不定到时楚望海把事儿往司机身上一推,根本不会对达晟造成影响,所以他安排的货物都是真实接的单。 他是想通过拉拢达晟的司机帮着接私单,一来挣些小钱,二来扰乱达晟的正常经营秩序。 先是需要钱的蒋彪,目的达成以后谢昌又开始接着拉拢其他的司机,只不过他不知道这时楚望海已经察觉了。 谢昌近些年挣了些钱,还能搞几台车,他想先扰乱达晟的经营再挖几个司机走,等到达晟玩不转了,说不定还能把达晟的车给低价收了,最后取达晟而代之。 就算短时间拉不倒达晟,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他让这些司机跑私单挣钱比和达晟合作挣钱还容易。 楚望海调整了一下行程,把大家集中了起来吃了个饭。 吃到尾声,他才开始说话: “我知道现在我们这行越来越多人想做,你们有本子在手,到哪里都吃香,当然也是谁出的钱多就跟谁干,我觉得这没有问题。 如果有人出钱比我多你们又想去的话,可以大大方方和我说,我请你们喝酒欢送,该给的工资、奖金一分不会少,以后在路上碰到大家都是朋友。” 大家有的相互咬着耳朵,有些则心里发慌。 “我们达晟是鼎盛集团的下属公司,背景应该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吧!至于其他小老板,他们的承诺可不可信,你们可以自己去判断。 不过只有一条,从我这里出去的就不可能再回来,所以大家在下决定前还是好好想一想。” 议论声越来越大,楚望海接着说: “还有,如果我再发现司机开着公司的车接私单,那就不是开除而已,如果公司运送的货物延迟、损坏,你们还要赔偿公司的损失,我会依照程度考虑报不报公安。” 前些日子蒋彪挨打的事,大家都知道,一开始罗昭和大家说是两兄弟有点矛盾,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听了一耳朵还是有人从谢昌那里得的消息,反正私底下,大家都知道了他接私单的事了。 而今天,大家都在,只有蒋彪不在。 蒋彪被开除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今天起,陈前进担任二队的队长接替蒋彪的工作,工资从这个月调到队长级别,如果干得好,全年奖金按队长级别拿。”楚望海拍拍坐在身边的陈前进。 有人领头鼓起掌来,气氛由紧张变得轻松。 大家起哄让陈前进请客,陈前进痛快地答应。 饭后,大家都走了,只剩罗昭和楚望海。 罗昭不敢说话,只轻轻叹气。 楚望海知道罗昭在想什么,所以搂着他的肩膀道: “昭啊,我得承认前面没有直接开除阿彪是为了钓鱼,是为了争取时间查到更多的事,现在都查清楚了,这些也是他自己同意了的,你知道的啊!我这个决定我也和他谈过了,你也知道的啊!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地道,过河拆桥,但是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让他在公司里做事。那以后大家就会以为这是小事,批评一下就可以了。” 罗昭垂下头:“我明白,只不过他没了工作要怎么办?” “你放心,他是我兄弟,我不可能不管的,我准备帮他开一个汽修店。”楚望海拍拍罗昭的肩膀。 罗昭猛地抬起头望向楚望海。 “他喜欢干这个,技术也好,店面我已经看过了,地方偏一点,但就在出城的大马路边上,旁边还有几个小饭馆,许多出城的车都会在那里休息。” 楚望海又解释了情况,罗昭立即道:“那我也出点钱......我入股总行了吧!以后他挣钱了还我。” “我看行,只要弟妹同意就行,到时我们休息也可以去帮忙,修一辆车让他给我们开工资。” “好好!” ------蒋彪后记 蒋彪早就知道结果,也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结果,当楚望海和罗昭把他带到已经准备好的汽修店门口,并告诉他,他将是这里的老板时,他既错愕又惊喜,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那里“嗷嗷”哭: “哥,我不配,我不配......不配你们对我这么好......” “你是肯定做错了,而且这事儿我会一直记恨着,但你救过我的小命我也不可能忘记,所以你要好好做生意,以后挣大钱、当大老板,等我干不动了,你就养着我,哦,还有我全家。”楚望海道。 “还有我全家,谢谢!你嫂子给我一生生了俩。”罗昭举起自己的两个手指头。 “儿女双全你还叫上了!我看你小子是知道我被甩了,故意戳我痛处是吧!” 楚望海一跃而起扑到罗昭身上,一边还不忘招呼: “阿彪,上!这小子不治以后得上天!” 三人在这个名叫“阿彪汽修行”的店铺前闹成了一团。 第531章 咱儿子要全场最帅 朱秀玉回苏州总部开例会。 开完会,黄玲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一开始,朱秀玉以为黄玲是想问她红斌去常州的事,没想到楚望海跟在了两人屁股后面,这一下,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黄总,那我去把人叫上来。” “去吧。” 黄玲和朱秀玉先进了办公室,楚望海下了楼,一会就领着一个看起来年纪长他几岁的男子进了办公室。 “黄总,朱经理,这位是我在无锡的兄弟苏兴言,那你们聊。”楚望海先出了去。 黄玲也站起来说:“那你们聊,我......” 朱秀玉拉住了她,她又坐了回来:“那我也听听?” 朱秀玉点头:“本来也不瞒你的。” 黄玲亲自给苏兴言泡茶,苏兴言双手接了来道了谢,但是把茶杯放到了远一些的地方,接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子。 他从容地打开牛皮纸袋子,取出了一叠照片、一叠大小不一的纸片子。 黄玲的眼睛立即亮了。 这相当专业啊! 这么专业的搜证结论,她只见她家周局拿出来过。 她不动声色地听苏兴言说。 “两位,这人还在世,而且仍在无锡。” 苏兴言以极简短又清晰的话语告诉了两人她们想知道的全部信息,然后他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了两人消化的时间,接着他又放下茶杯,等两人问话。 朱秀玉先说:“这是我家的故人,找了多年,还请你......” “朱经理,您放心,东西就一份交给您了。”苏兴言立即答,言辞恳切,听起来让人信服。 “苏先生既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又到了苏州,这几天我让望海尽尽地主之谊带你四处看看,现在正是看园子的时候。”黄玲接着道。 “黄总,您客气了。望海事忙就不麻烦他了,再说,整个江苏我都四处走动,熟的很,现在确实是逛园子的好时候,我明天就去网师园瞧瞧,然后就去别处了。” 一问一答看似平常,两人却是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黄玲想问他除了无锡以外对苏州熟不熟;苏兴言告诉她自己对整个江苏都熟。 苏兴言想知道黄玲看出他的本事没有,黄玲一问,他就知道黄玲有了兴趣。 聪明人无需多言,两人交换了联系的方式。 黄玲给了苏兴言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而苏兴言给了黄玲一个无锡的电话。 黄玲让秘书把人给送下了楼,楚望海正在楼下的会客厅等他。 朱秀玉大概是看出了黄玲想用此人,于是道:“这人怕是不好找,四处跑动。” 黄玲晃了晃手上写着苏兴言电话的纸片,笑道: “可以留言,他无论在哪里都会定期打这个电话来确认有没有人找他,可能是一周可能是三天甚至一天。” 朱秀玉恍然大悟:“哎哟,我这脑子,我怎么没想到呢!” “找到了人,还在无锡,一家子正式工,这下就妥了。”黄玲朝她挑挑眉。 “嗯,你上次和我说庄赶美接了批货的事,和你说,别把我笑死了。”说到庄家,朱秀玉又想到了庄赶美。 “说说,我还正想问呢!” “你说的那是第一批,是卫志新用来钓他上钩的,这一次卫志新故意让他帮着接货,好让他看到自己挣第一笔钱。” “哈哈,估计那箱子里都是纸,只有表面一层电子元器件,小蒋说重量不对,当时还特地打电话给曹建民确认,怕自己吃亏,但是曹建民让他不用管。”黄玲笑道。 “那肯定的。”朱秀玉冷笑一声。 “这一下该急死了,他没有来找你们筹钱?” “那怎么可能不来,我们不借那是在救他,让他少被人骗点儿。他估计从老太婆那里拿了些钱,现在接了第二批货,天天交着个烂库房的租金,等着那库房里的垃圾升值,到时好数钱,结果不知道那租金全部进了那姓卫的口袋,笑死了。” 朱秀玉一脸鄙夷。 “哈哈哈哈!” 朱秀玉又道:“听桦林说,那个卫志新是他的狱友,本来就是骗钱进去的,庄赶美那瓜子大的脑仁儿怎么能玩得过他。 人家肯定是在里面就打听清楚了,他家是厂职工,家里老人有退休金还有个当老师的大哥,所以才围着他转,哄着他的。这不就是等他出来坑他一笔嘛!” 黄玲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道: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啊!是,广东现在飞速发展,是需要电子元器件,你看我们零件厂生意多好!广东分厂还在往里搬机器就有人下订单了。 四川也确实是有不少工业厂子在改制,由制造(军)工产品转为制造民用产品,但是元器件厂并不多。 你不知道他们彩色电视机的产量有多大,好的元器件厂做他们的电视机配件都不够,怎么还会有便宜的剩下的往外卖,那不是做坏的垃圾是什么?” 朱秀玉晃晃自己的脑袋:“哎呀,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便宜没好货,尤其是送上门的好货。” “你别管他们了,你现在的重点就是这周末的生日宴。” 黄玲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柜子旁,这排柜子靠墙那组是个衣柜,里面会挂些黄玲备用的衣物。 她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个“霓裳”的衣袋,挂在了屋里的衣帽架上。 朱秀玉认得,这是“霓裳”高端定制系列才用的衣袋。 黄玲朝朱秀玉抬抬下巴,朱秀玉就走了过去,打开来看,里面是套卡其色精致西装。 “最好的师傅做的,咱儿子要全场最帅!让别人都羡慕郑局有个这么帅气的女婿,你放心,礼物我帮你添了一份,我给郑局、郑夫人和舒云各准备了一套新衣服,到时红斌绝对不会喧宾夺主,但绝对又最出彩。”黄玲得意道。 朱秀玉把手在外套上搓了搓,然后才摸上那套衣服,声音都变了: “红斌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先别哭,还有。”黄玲打断她正要掉下来的眼泪,然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了另外一套衣服,这是一套稍微休闲一点。 “这套生日前一天上门的时候穿,妈妈们喜欢的款式,爸爸见过了,所以这回的喜好按妈妈的来。到时也不用住招待所,我和我爸妈说好了,让红斌住家里,离郑家也近,你要是想跟着去家里也能住得下。 好了,介绍完了,哭吧!” 黄玲朝朱秀玉看,憋着坏笑。 朱秀玉吧,心里又感动得要死,但是又被黄玲的话给逗笑了,一时之间又哭又笑的。 她扑过来抱住黄玲,黄玲就任她抱着又哭又笑。 这时,门外有两人同时“嗷”了一嗓子,声音是一男一女。 第532章 一见面就掐的两人 送苏兴言出门,回了办公室工作的楚望海来找黄玲。 吴夏是服装厂副厂长,她十八岁进厂到现在已经六年,先是做黄玲的助理,然后在黄玲的教导下渐渐能独扫一面担起了副厂长一职。 她从厂里捎了东西给黄玲,刚才她来得晚直接去了会议室开会,这会儿又去财务室办了点事这才来送东西。 两人一人管着服装厂,一人管着运输公司,满脑子都是事儿,都低着头走路,然后就那么在黄玲门口给撞上了。 吴夏手里的盒子差点落了地,还好楚望海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你慌什么?”楚望海道。 “你稳重点行不行!”吴夏同时道。 为了避免两人掐起来,黄玲赶紧喊了一声:“进来吧!” 朱秀玉听着门口的动静,哭也不哭了,无奈地摇摇头。 楚望海、吴夏这两人一见面就掐,偏两人口才都极佳,要是不劝架,他们你来我往,能不含脏字儿对骂一小时不带重句的。 不过还好,在公司的事情上,两人还是一心的,这点黄玲放心。 楚望海象征性地敲了下门,然后先推开门,人又退了一步,半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动作,吴夏白他一眼,就先进了屋。 “朱经理,这是红斌的新皮鞋,衣服黄总有数,这鞋子您让红斌这两天穿着走走看,适应一下,新鞋嘛,总归不如旧鞋。” 到了屋里,吴夏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她把盒子放在一只椅子上,打开来给众人看。 “啊,对对对。”楚望海伸长了脖子看,然后点点头。 吴夏一回头,丢了个眼神过去。 楚望海对她一撇嘴,接着赞赏道:“啧啧啧,看起来真高级。” “喜欢啊!喜欢我也给你订一双。”黄玲看着楚望海那一副流口水的样子于是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那里都是粗活儿,比不得红斌坐办公室的,给我穿浪费了!”楚望海忙摆手。 “那也是,那等你第一次上女方门时,我给你也整这么一套,别说我偏心。”黄玲笑道。 “姨啊!短时间怕是没有机会了。”楚望海长叹一口气。 朱秀玉关心道:“怎么了?不是听说相亲相中了一个吗?” “别人转头相中了更好的,然后把我们楚经理无情地给抛弃了。”吴夏接了话。 “哎,你别笑话我......”楚望海看了一眼吴夏,把伤人的话给吞了回去。 黄玲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笑话道: “望海啊,你还年轻,放宽点心,你最应该庆幸的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要是开始了,再......对吧!” “姨啊!你要不会安慰人你就别安慰吧!”楚望海一脸无语。 但看到三人都朝他笑,也就笑了。 想当初,楚望海那还是挺高兴的,虽然没有四处宣扬,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谁知道两人好像都挺忙,认识挺长时间吃了两顿饭看了两场电影,最后人家就和他拜拜了。 楚望海和吴夏一同下楼。 吴夏去推自行车,看到楚望海也跟进了自行车棚,但是他没有去找自行车,而是站在吴夏身后。 “干嘛?”吴夏推着自行车一抬头就看到楚望海正倚着铁柱子,站没站样的看着她。 “你搭我一程。” “我们都不同路。” “我去你厂里。” “去我厂里干吗?” “视察。” “呸。” “不是,吴厂,我想给公司的兄弟买点短袖文化衫,那个比衬衣舒服,穿工作服里面。”楚望海嘻嘻笑。 “那你给销售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还劳楚经理大驾亲自去买?” “我这不顺了个便吗?我今天直接拿回去,明天他们就能穿上了。销售科还要报给您,您还要批条子,这我去不就一路办好了嘛!” 吴夏得承认,他直接拿钱去买确实快一些。 于是不再说什么,推了自行车就要跨上去,楚望海一把握住了车把: “哎,还真搭我啊!那别人不笑话我?我来我来。” 说着,就把吴夏给挤到一边去,自己跨上了车,朝吴夏一甩头: “上来!” 吴夏没办法,只能坐上了后座。 半路,车链子掉了。 楚望海拍拍胸脯:“没事,我能修,我汽车都有修还修不了自行车。” 吴夏就做了请展示的动作,然后站到了路边。 楚望海一边修车,一边哼着歌。 吴夏看着楚望海深棕夹克下露出的一截港式花衬衣衣摆就咬了一把牙。 没多久,楚望海就修好了自行车。 他一手机油,先在路边薅了把草擦了个头遍,接着左右看看,然后朝吴夏一扭腰,送过去左半边胯道: “吴厂,麻烦你,帮我拿下口袋里的手帕。” 吴夏吡着牙,伸出两个指尖夹出了楚望海裤子口袋里的手帕。 扫了一眼,倒是干净整洁的。 “呐。” “谢谢。” 楚望海用手帕擦干净手,这手帕也不能再放进口袋里,他就一叠放在了车篓子里。 两人接着往服装厂骑。 到了厂里楚望海用肥皂好好洗了手,出来时吴夏已经安排好人给他把文化衫准备好了,他又去财务室交了钱。 “那谢谢吴厂,我先走了。” “你没骑车怎么回去啊!” “我来的时候坐他们出车的车来的,约了他们返程到这里来接我,我在门卫上坐会儿,他们应该快到了。”楚望海看了一下手表。 “哦,那我去工作了,呐,这个给你,你那个帕子搭水池边,你那里怕是洗不掉,我们这里有专用洗剂。” 吴夏递过去两条蓝格子的手帕,这是厂里卖衣服的赠品。 “那太好了,谢谢!” 楚望海把手帕叠好塞进裤子口袋,就走到门卫处和张大爷聊天去了。 吴夏目送他进了门卫室,转头回自己办公室。 她刚转身,楚望海就转身看她。 春日阳光下,吴夏一头干练短发,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皮肤闪着浅金色的光芒。 虽然两人关系势同水火,但楚望海知道,她瘦瘦小小的身体里有着惊人的能量。 朱秀玉又和黄玲聊了一会儿,她拿着写着礼单的小本子读给黄玲听,然后拿黄玲给的几套衣服回了家。 黄玲还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虽然不上门,但是仍然想去常州等着。 她也确实是这样决定的。 起先,她先觉得住在黄家不好,但是黄玲坚持,她也只好同意了,因为带着不少礼物,住在招待所确实怕不安全。 所以她想着,还得备一份给黄家人的礼物。 回到家,朱秀玉把红斌的衣服摆在床上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 庄超英回到家,看到床上的新衣就知道是红斌的,于是赞赏道: “哎呀,好看,红斌上班穿这个得多精神啊!” “不是上班穿,这是玲姐给红斌准备的第一次去女方家穿的衣服。” 第533章 姑姑和父亲的心意 庄超英有点尴尬,他听朱秀玉说过,红斌交了个常州的女朋友,但也没有细了解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朱秀玉:“那什么时候去?去的东西红斌他准备好了吗?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 朱秀玉朝他笑笑:“都安排好了,等下次舒云要到苏州来时,我再通知你。” 说完,朱秀玉就去做饭了,等庄桦林和向东回来正好就有饭吃。 庄超英打开抽屉,翻了翻存折,然后把存折放进了上班的公文包里,他想明天抽时间去提些钱出来,表表心意。 然后,他就走进了厨房帮忙。 向东去接了庄桦林一起回家,庄桦林一看就知道大嫂回来了,于是走进屋,刚想叫,就听到厨房里朱秀玉说: “人找到了。” 庄桦林忙给向东递了个眼色,向东立即轻轻退了出去,站到了院子,庄桦林则朝门边跨了一步。 “什么人?”庄超英问。 庄桦林无声地骂了大哥一句。 “老三的亲生父亲,我有个朋友在无锡那边,帮着打听了一下,他还在无锡那边。” 庄超英洗菜的手一滞,然后低声道: “真是在无锡啊!我还想着暑假去查查看的。” “现在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家老三,他不是说借钱做生意吗?我们没有借钱,他肯定是用的你妈的钱,这钱我觉得十有八九得打水漂。” “劝又劝不住,那就随便他,反正我们不借钱,不理他们。”庄超英现在这点已经非常坚定。 “只是如果他俩没钱了,你和桦林就有点麻烦了。”朱秀玉又说。 “我妈她每个月都有工资,又饿不死,她自己要把钱给庄赶美作,那作没了她也得接受。”庄超英接得自然,越说越气愤。 虽然,这是迟早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朱秀玉叹一口气。 “那个男人什么情况?”庄超英实在是好奇,于是问道。 “那男的可滋润了,生了三个儿子,有一个接了他的班,有一个考了中专分了工作,还有一个他们花钱买了个正式工。一屋子人人都有工资,现在他们两口子都退了休,儿孙满堂,日子过得那是相当不错。” “哼!他大概没想到这私生子是个劳改犯吧!这要以后被人知道了,看他们怎么抬得起头来。”庄超英恨恨道。 庄超英是恨庄赶美的,更恨起这个将庄赶美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庄桦林见两人停止了聊天,就忙退回到门边,喊了一声: “嫂子,你回来了吗?” 朱秀玉在厨房应:“哎,是!” 庄桦林就放下包走进了厨房要帮忙。 “不用你,你上一天班去歇会儿,我今天没上班。”朱秀玉忙阻拦。 庄桦林看到大哥在默默洗菜,就答道:“那我一会儿洗碗。” 说着就退了出来,让他们两口子在厨房。 等她到正要去开电视看新闻时,就看到了床上的衣服。 她顾不得许多,蹿回厨房急切地问: “嫂子,是红斌要去女朋友家了吗?” “嗯,是。”朱秀玉答道。 “红斌什么时候回来啊?”庄桦林又问。 “明天下班了坐火车过来,我和他后天去常州,大后天舒云爸爸生日。” “哎,好好!这要是定下来,怕是是年底就要结婚吧?”庄桦林很是高兴。 “看孩子们自己的计划,我们不替他们做决定,哎哟,我这心还有点慌,等回来再说。”朱秀玉捂着胸口道。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咱家红斌长得好,性格还好,又是大学生,工作更不用说。没有挑的,对方爸爸妈妈一定喜欢。”庄桦林一样样数着红斌的好。 “希望如此啊!”朱秀玉的心慌好了些。 晚上吃饭时,因为这件事情大家都很高兴。 第二天晚上,全家人都等着红斌回来吃饭一直等到八点多。 红斌回来一看,就急了: “这等着我干什么啊!你们上一天班怎么能饿到这时候,对胃不好,下回可不能等了啊!” 庄桦林笑道:“不一样,今天不一样,以后我们不等了。” 红斌就脸一红。 等吃完饭,朱秀玉让红斌把新衣服换上给大家看看,他就去换上了出来给长辈们看。 “要不说玲姐有眼光呢!真帅!”庄桦林走到红斌跟前看。 “你放心吧!等鹏飞到这时候,玲姐也一样会安排的!这几个孩子在她眼里都一样。”朱秀玉也看得满心欢喜。 就听得红斌叫了一声: “姑姑!不行不行!” 朱秀玉定晴一看,庄桦林正在往红斌的口袋里塞钱,那还不是一点点,是一大把大团结。 “你不是叫我姑姑呢!这是姑姑姑父的心意。这是给你的,等姑娘上门来时姑姑也有准备,也不知道常州是什么规矩,你要打听清楚回来和我们说,咱们不能失礼。” 庄桦林也不管红斌拦,就往他新衣服口袋里塞钱。 向东被点了名,憨憨笑道:“拿着拿着,多买些礼物。” “不行不行,你们挣的都是辛苦钱,还要攒给鹏飞的……”朱秀玉也上前去帮忙,大概看了一眼,应该是一百块。 “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们!”庄桦林来了杀手锏。 朱秀玉和红斌只能松了手。 新票子被揉得起了皱褶,最后还是塞进了新衣服的口袋。 “谢谢姑姑姑父。”红斌道谢。 庄超英一直在角落坐着没有出声,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攥着八十块钱,刚想拿出来给红斌,结果庄桦林先出手了,他也看了一下,不知道是多少钱,好像有点多,肯定不是四五十。 这一下,他慌了,就怕庄桦林给的比自己多,那样就显他小气了。 他今天取了一百,包里还有二十。 本来,他想的是八十块钱给红斌,二十块钱他想给朱秀玉买点东西,他不知道朱秀玉准备礼物都准备了好几百块钱的。 这会儿,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公文包上。 他得去把公文包里剩的二十块钱拿出来,再和口袋里的钱凑足一百给红斌。 “红斌,不是还有一套衣服呢?”庄桦林问。 “对对,也去换来看看,还有皮鞋,你穿着在家里走走,看舒不舒服。”朱秀玉忙道。 红斌就去换了第二套衣服,大家凑到他面前看。 庄超英忙站了起来,抓起公文包,背对着大家先从口袋里掏出八十块钱,然后把手伸到包里,摸索到了二十块钱,用手理了理,把两份钱凑到一起,这才又重新拿了出来,一转身上前递给红斌。 “红斌啊!这是我给你的。我也不懂买些什么礼物才好,你妈帮着准备好了,我只能……”庄超英声音越说越低。 庄桦林赞许地看着大哥,她今天还怕他大哥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这……爸……”红斌一看又是一百,有些不知所措。 说实话,他没见过庄超英的一百块。 “你爸给的,你就拿着。”朱秀玉开了口。 “哎,对,拿着。”庄超英忙点头。 “谢谢爸。” “一家人,客气什么。”庄超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朱秀玉看他的眼神都温柔了。 第534章 阴魂不散 第二天一早,庄超英问朱秀玉怎么去,昨天晚上,庄桦林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让他记得问这事儿,因为他们带的东西还挺多,如果坐班车还挺不方便的,让他提出送一送,也好让朱秀玉明白心意。 朱秀玉看了看他,然后道:“红斌开玲姐的小汽车去。” “啊……这样啊……这样好,”庄超英尴尬推了推眼镜,送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嗫嚅半天又道,“秀玉,我的书已经交给学校了,他们会帮我联络出版社,这样速度就快起来了。” “哦,那提前恭喜你,红斌一直以自己有个教师父亲而骄傲的。”朱秀玉知道他什么意思。 就怕对方家里问起父母亲的工作,在他这里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高考阅卷和出书算是稍微能拿得出手一点的成绩了。 他虽然不能送到常州去,但还是送到了巷子口。 红斌正好打开后备箱,庄超英就扫了一眼,吓了一跳。 只见里面塞得满满的,那可不是一百块钱能解决的。 他张了张嘴,话没有说出来,只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去上班。 庄超英今天一天还有点慌张,不知道是不是代入了红斌父亲的角色,他有点担心红斌在女孩家人面前的表现。 下了班,他还盘算着让庄桦林打个电话问问,他是知道黄玲娘家的电话的,他当然不好打,妹妹打应该没事。 因为明天才是生日宴,那时郑家的重要亲戚一大早就会来,所以黄玲让红斌今天先去一次,也好让郑局夫妻有时间和他单独聊一聊。 庄超英刚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庄母。 “超英!” 庄超英“啧”了一声,推着车加快了脚步,快速地走了起来,要不是周围还有很多学生,他都想骑着车跑。 庄母又是一声吼:“庄超英!” 庄超英像没有听到一样,直直往前走。 庄母没有办法,只能小跑了起来穿过下课的学生去追庄超英。 庄母一把揪住了庄超英的单车后座架。 “我叫你,你没听到吗?” 庄超英也不答,一转弯进了一条巷子,这才停下了来,怒道: “我不想听到,你有完没完?!我没有钱,我的钱都存了死期拿不了,有本事你就去砸银行。”庄超英把她的手从自行车后架上扒开。 庄母不再让庄赶美找他们,因为庄赶美一来,他们就会报派出所,到时庄赶美就遭罪。 她不敢找庄桦林,有一回她找到庄桦林上班的地方,庄桦林跟疯了一样地拿着手术刀要跟她同归于尽,那里的人、邻居甚至患者都帮庄桦林的忙,她有点犯怵,所以只能一遍遍地找儿子。 “你帮一下忙啊!他是你弟弟啊!” “呸!简直阴魂不散,哪有你这样的妈!我儿子要结婚了!我继子要结婚了!我还有个女儿也很快嫁人了!我难道不把钱留给他们,给你儿子去打水漂,这账谁都会算!你乐意你把钱都给你儿子就好了嘛!还找别人要干什么? 你看,我都不问你要钱给我儿子女儿用,对吧!你为什么问我要钱给你儿子用呢! 那要不这样,你也借我个三五千,等我发财了就加倍还你!” 庄超英每天都像上课备课一样把这些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说着,所以现在一看到庄母就全部倒了出来。 “我的钱都给他了啊!可是有点不够,超英,你听我说,这一回赶美干的是正事,真能挣钱的,到时你借我多少就还你多少还加利息。真的,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庄母皱着眉耐心道。 “那既然这么好,你就去找有钱的人借啊!我真没有钱怎么借给你?我总不能去街上抢一把钱借给你吧!再说了,我不想要你那一点利息,谁想要找谁借去。”庄超英咬死了底线。 这底线,朱秀玉没有说,倒是庄桦林,天天在他耳边叨叨,就怕他心软。 庄超英知道,只要心软,自己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借,怎么借?亲戚都叫庄桦林给得罪光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找你和我爸之前的朋友借啊! 说不定人家比你们过得好,既没有劳改犯儿子,还有挣大钱的儿子,肯定也比我们孝顺,会给父母好多钱,所以他们肯定有钱可以借给你。” 庄超英心里想着庄赶美的生父,说起这话来就开始咬牙切齿。 这些难道庄母想不到吗? 她也四处借了,以前的老同事、玩得好的朋……但是,一听说是庄赶美这个劳改犯要借,大家都没有松口。 且不说人品,就庄赶美这样的人别说正式工了,估计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哪里来的偿还能力,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给你写借条!你弟弟不还我来还!”庄母一咬牙道。 “你拿什么还啊!你那点工资都得攒着给他,哪里有多余的钱还账?再说出,你要是不还我能拿你怎么样?我是老实,不是傻!”庄超英撇撇嘴。 “庄超英,你心也太狠了!你爸要是还在,非打死你个不孝子!” 庄超英突然脸色一变: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还有,我也提醒你一句,给自己手头留点吃饭的钱,别被他败光了。什么傻子会找一个劳改犯做生意?他蠢,你聪明了一辈子,算计别人算计了一辈子,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要知道,你的钱给他败光了,你就得饿死,你没有退路的。你别想着他不行还有我们。你那么对我、对桦林,对秀玉,你把你自己退路都全部堵死了的。 我们不会管庄赶美我们也不会管你,所以留一点吧!” 庄超英没有再看庄母,而是飞快地离开了。 庄母在那里想了半天,一直到了家还在想庄超英的话。 庄赶美不在家,估计又去仓库里看他那些宝贝去了,那些东西现在在他眼里都是钱。 但是现在,庄母给他的钱还换不了多少东西。 广东厂子里的合同还在谈,卫志新多要了几个点,正在和对方拉扯。 但是他和庄赶美说买这批货的钱是借的,转眼还钱的时间要到了。 如果两人不尽快筹到钱,卫志新就得拿一大半的货抵给债主,到时等广东厂子里的合同谈下来,这多出来的几个点只怕是要送给债主。 因为债主知道他们需要这批货,肯定会坐地起价的,到时就白忙活一场了。 庄赶美一听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急得不行。 他把以前认识的人都借了一个遍,大家都知道他是劳改犯,别说借钱了,有些甚至说不认得他,把他气得都快吐血了。 晚上,庄赶美和卫志新约在小饭馆里吃饭,两人唉声叹气地喝着酒。 “卫大哥,你那边借得怎么样?” 卫志新叹一口气道:“我连我媳妇娘家人都借了,也只借到了三百。” “那还差得远啊!”庄赶美把一口酒喝了下去。 “是啊,杯水车薪,你呢?” “我……我还在想办法,会有办法的……”庄赶美含糊道。 他还想问问合同情况,就听得小包房子有群年轻人在闹腾。 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举杯道: “今天我请客!” 他的朋友笑道:“你有钱吗你请客?” “我没有,我妈有啊!我那个陈世美爹当时怕我妈闹,给了我妈一大笔钱!我妈说拿来给钱做生意!等以后哥哥我发达了,就请你们上岁华楼吃饭喝酒!” 庄赶美忍不住抬头张望了一下,等看清了人,眼都瞪圆了。 第535章 上钩了 “怎么了?熟人?”卫志新问。 “啊,没有。”庄赶美摇摇头。 其实,这人庄赶美认识,他是庄母为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潘月香的儿子,李小翔。 里面对话还在继续,门半开着,对话吸引了庄赶美的全部注意力。 “你爸?我一直没听说你说,还以为你爸死了呢!” “陈世美?你爸把你妈给抛弃了?” 李小翔的同伴问。 李小翔把酒喝下去,告诉朋友们: “他是苏州人,下放到我们那里和我妈结了婚,能回城时,他个狗东西骗我妈领了离婚证然后就跑了。几年时间一分钱不寄也不回来看,我妈才知道上当了,带着我来找他。 他日子过得舒服啊!上了班,娶了新媳妇,生了胖小子,就像我和我妈没存在过一样。” “真不是东西啊!”他的朋友义愤填膺。 “多的是这样的事,我们家亲戚里都有,也有女陈世美,丢下男人和孩子回了城的。”另一个朋友说。 “对对对......那你妈就带着你来苏州找他的麻烦啊!”有人问。 “那当然啦!我妈那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姑娘,本来就是看中他有文化才嫁的,他走了以后,我和我妈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多少骂,我家几个舅舅嫌我们丢人,把我们还赶了出来,那我们只能来找他啊! 我妈就去他单位哭,他怕影响不好就给了我妈一笔钱,我不知道具体给了多少,但是我知道不少,我妈说,留给我以后做小生意娶媳妇用的。”李小翔答道。 “那你怎么不改名?还跟那个陈世美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妈一是怕我跟着她姓让人知道我没爸在外面受委屈,二是我姓李,那就是他李家的后!以后他儿子有什么我也要什么!”李小翔抬起下巴,一脸得意。 “有道理有道理!来!敬翔哥!” “来来来!” ...... 屋里热闹非凡,屋外的庄赶美心中一动。 “赶美,吃好了没有?”卫志新招呼道。 “哦哦,吃好了。”庄赶美点头。 卫志新于是叫了老板过来付钱。 “走啊!”卫志新看到他愣在那里,又招呼道。 “哦,卫大哥你先走吧,我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庄赶美找了个借口,卫志新就先离开了。 他等卫志新走了以后,摸了摸口袋的钱,又抬着脖子看了一眼屋里那桌上的菜。 都是素菜也没有什么荤菜,几个小屁孩学着大人样子罢了。 庄赶美轻笑笑,假装经过门口,然后故意叫了一声: “哎,小翔?!” 屋里人都看向他。 李小翔也皱着眉看他,好像有点不认识他。 “我是庄叔叔,我们见过面的,你还去过我家。”庄赶美介绍。 “哦哦,庄叔叔,你也来吃饭啊!” 李小翔认出了他,两人见过一面,是王媒婆安排的,潘月香一定要叫他一起去,其实就是想让他看看庄家的三间房。 “啊,对,我和朋友谈生意刚吃完,这样,这不刚好嘛,今天叔叔请客,老板,再给这桌加几个菜。”庄赶美大方道。 屋里人一听有人付账,都挺高兴,李小翔也很有面子。 “叔,那你坐下再吃点儿......”李小翔请道。 “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菜我给你们加,酒可不给你们加了,在叔眼里你们都还是孩子不能喝得太多!我去把账结了。” 庄赶美转身就出了屋子,张罗着加菜、结账。 屋里人见他走了,立即凑到李小翔身边问:“什么人啊?” “我妈的相亲对象。”李小翔毫不避讳。 “哟,还不错嘛!挺大方的!” “看样子看上你妈了,不然也不能请客。” “就是就是。” “管他的,有人请客就行!”李小翔呵呵一笑。 这时,庄赶美回了来,对屋里人道:“给你们加了酱肉、酱鸭、红烧鳝段,账我也结过了,你们慢慢吃啊!” “谢谢叔!”屋里的几人应道。 “叔,喝一杯吧!来来来!” 李小翔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把庄赶美给拉进了屋里。 “那......我陪你们喝一杯。”庄赶美坐了下来。 在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中间,他开始大讲特讲自己八年的牢狱生活,被人揍掉牙变成了把人揍掉牙,叫别人大哥变成了别人叫他大哥...... 一顿酒下来,收获了不少崇拜的眼神,直到喝醉倒在桌了上。 屋里的人都先走了,只剩下醉得人事不醒的庄赶美和李小翔。 小饭馆也准备打烊了。 这时,有两个年轻走了进来。 屋里正做收尾卫生工作的服务员袁丹丽抬了下眼皮子,看清来人后就朝里屋呶了呶嘴。 两人中其中一个走了过去,另外一个年长一些的趁着袁丹丽低头弯腰扫桌子下的功夫就把两只手搭到了她的腰上。 “林振东!有人!”袁丹丽直起身子,水蛇腰一扭,想要挣脱开林振东的手。 但是林振东力气可比她大多了,紧紧从后面贴着她,双手也由扶腰变成了紧紧箍住。 袁丹丽只好拍了拍他的手:“别闹了,等我一下,你快去办事,一会儿我就收拾完了。” “行行,你快点儿收拾,我等你!”林振东猥琐地笑着松开手,然后也朝那屋子走去。 林振北探出头看了一眼屋里人事不省的便宜爹,朝李小翔招了手。 李小翔就拍了拍庄赶美道: “叔,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庄赶美没有反应。 李小翔就赶紧走了出来,两人转身进了旁边一间小屋。 林振北拍拍李小翔的肩膀道: “小翔你酒量不错啊!把他都干倒了。” “我喝酒就跟喝水似的,北哥你放心,他不是装的,睡着跟头猪似的,醒不了。 ”李小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 林振东这时也进了屋,他立即换了副脸孔,低声问道: “小翔,教你的话都说完了吧!” “东哥放心,都说了。我扫了几眼,他在门口听得津津有味的,这不还请了客,绝对上钩了。”李小翔挑挑眉。 “干得好,小翔。那接下来依计行事,你有事就这个饭馆里留信给丽丽。”林振东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东哥。”李小翔点了头。 李小翔回了房间拉起庄赶美,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把他给扶了起来,带着离开了。 林振北撞撞林振东:“哥,你真厉害,以后你肯定能挣大钱。” 林振东冷嗤了一声:“还好不是他的种,就他那蠢货样儿,还配当我们的爹。” “就是!”林振北赞许地点头,“你说李小翔那小子能骗到他妈吗?” “你放心吧!我们那好爹会有法子的,不然也不能从我们亲爸手里骗了我妈结婚,更何况房子和户口这可是李小翔他妈最想要的,所以他们铁定会上钩。”林振北冷笑一声。 只要贪,就一定会上当。 对于潘月香、李小翔还有庄赶美来说,都是。 第536章 各怀鬼胎 李小翔比庄赶美还高兴半个头,拖起瘦弱的庄赶美也不算吃力。 他没有把人送回庄家,而是带回了自己家。 回家到已经十一点了。 李小翔在外面敲门,潘月香披了衣服出来一看,儿子还扛着一个男人,就怪道: “怎么回事?自己喝就算了,怎么还把喝醉的人往家里扛?” “妈,帮忙帮忙!”李小翔叫道。 潘月香只能上手帮忙把人放到了屋里的椅子上,这才发现居然是庄赶美。 “啊?你......他......” “妈,今天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庄叔给我们结的账,还给我挡酒,这不就醉了嘛!那我也不能把他扔那里啊!我又不记得他家是哪条巷子了,怕走错,就只能带回来了。 庄叔和人在外面谈生意,像模像样的,今天在朋友面前,叔真是给足了面子,没想到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李小翔答道。 “啊,这样啊!”潘月香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庄赶美,似乎顺眼一点了。 “妈,你帮着照顾一下,我也头晕得很。”李小翔捧着头道。 “那你快洗把脸去睡,他交给我。”潘月香点了头。 她站在庄赶美面前,看了看又想了想,然后把他扶到了自己的床上,帮他脱了外衣和鞋子盖好被子,又去拧了个毛巾帮他擦了擦脸。 还好,庄赶美喝醉了倒是不闹腾,只呼呼睡,这让她的好感度又上来了一些。 她知道,庄赶美是看不上她的,她是女人,一个男人喜不喜欢自己是能感觉到的。 这些年,她相了好多个,不是对方条件比她还差就是看不上她,谈了两个相当的,还被儿子给搅黄了。 现在,儿子没有正式工,书又不读了,再没个户口和房子,以后真不好找媳妇,所以她也渐渐放低了要求,可是没想到庄赶美这样的劳改犯还没有看上她。 她是有些生气的。 所以,虽然她想要庄家的房子还有户口,但也没有使劲往上贴,两人处于都没同意又没退信的状态。 今天多亏了儿子,倒是有些进展。 而一帘之隔的李小翔看着帘子外面母亲忙进忙出,心情也是非常复杂的。 现在回想着他做的这些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得那么自然,好像演练过一样,也许,他是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吧! 前段日子,和他一起学徒的同伴带着他出去吃吃喝喝,碰到林振东、林振北两兄弟。 两人豪爽又有趣,比厂里那些职工好多了,很快三人就成了好朋友。 他被厂里的老职工欺负,林振东和林振北听说以后,就把那人拦在巷子里狠狠教训了一顿。 现在厂里几个和他不对付的人听说了这件事以后,都开始翔哥翔哥地叫他了。 李小翔很感激他们。 三人越来越亲密,几乎每天见面。 吃饭时也会谈起家人,李小翔发现三人居然同病相怜,都没有健全的家庭。 三人开始痛斥家里不负责任的长辈,林家两兄弟口里蹦出的“庄赶美”三个字,让三人的关系更加紧密。 当林振东、林振北听说两人的事以后,林振东搂着李小翔的肩膀说: “兄弟,相信我,我那个爹无利不起早,他要是和你妈必定是图她什么,我看多半是知道她能干,想让她帮着干活养家,顺便照顾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婆子。 但是到最后,你知道后果的,你和你妈什么也得不到,你看看我们就知道,我妈带着我们俩个被他们赶出家门的时候真的是身无分文啊!要不是我妈有工作,那我们都得饿死。他们家里人的心都是黑心的。” 李小翔听到林家两兄弟的事,心里是震惊的。 现在他和母亲的生活虽然不算好,但也没有差到没饭吃。 如果两人结了婚,他母亲的钱还要用来供养一个劳改犯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婆子,那还不如不让他妈结婚。 但是他妈不听劝,还带他去看了庄家的房子,仿佛那房子以后就能给他似的,他可不信。 那家人连养了多年的孙子都能赶走,又怎么会把房子给个外人。 李小翔对两人说:“我妈不听劝,就看上他了。” 但他没说他妈是看中了房子和户口。 一开始,林家两兄弟也没有说什么,只摇头叹气,对他也极好,经常带着他出去见世面,吃吃喝喝。 有一天喝完酒,两兄弟哭了起来。 他们告诉李小翔,他们母亲被庄赶美差点打残了。 打是事实,但没有打残那么严重,庄赶美是去要钱的,林芳当然不给,两人打了一架。 林家两兄弟为了以后的计划,远远看着,没有上前,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妈挨打。 李小翔也听得咬牙切齿,于是一个复仇计划就顺理成章地诞生了。 三个好兄弟手握在了一起,势要庄赶美付出代价。 李小翔以为自己是那个施计的人,却不知道,其实自己在别人的计中。 ------ 事情最开始,要回到庄赶美出狱以后。 他一出狱就忙着和卫志新搞生意,常在街面上跑动,跟着卫志新见这个老板见那个老板,这一跑动,居然被林振东和林振北给看到了。 两兄弟无意中看到庄赶美和卫志新去林振东的女朋友袁丹丽工作的小饭馆吃饭。 后面发现他们经常去。 于是,通过袁丹丽偷听他们聊天,了解到了关于元器件的生意。 两人初中毕业就在街面上混,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他们的傻爸爸这是要上当。 他上当没关系,但他和那老太婆的钱让别人挣可就太可惜了,所以两兄弟也准备为庄赶美准备了一门“好生意”。 他们开始跟着庄赶美,打听查探庄赶美现在的一切关系,最终发现了完美的合作伙伴李小翔。 庄赶美也没有那么蠢,之所以会上当是因为信任卫志新,所以林家两兄弟要让他上当就需要再找一个他能信任的人。 一个听话的继子,能帮着介绍生意的继子,一个能掏出母亲的钱帮他做生意的继子,他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他们开始接近李小翔,李小翔才十六岁,很容易上钩。 两人承诺,因为李小翔母亲的钱也会拿出来,到时这笔钱会全部还给他,骗的庄赶美的钱就三人平分。 李小翔欣然同意,而且,他还有别的想法。 他想借着这个由头逼母亲去找自己的陈世美父亲要钱,他一直想去,母亲一直拦着,说他如果去找对方就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他也只好作罢。 现在,为了庄赶美,为了挣大钱,她应该会去的。 到时这笔钱他不会还给他妈,这是他应该得的。 于是,三人今天开始行动,先让庄赶美知道潘月香有钱,加速结婚行动,三个人亲密起来才好进行下一步。 这一步,看来很成功。 当然,还陆续有来。 这些人各怀鬼胎,算计着对方。 第537章 我和你妈处对象可以吗? 庄赶美“呼呼”睡到十点多才醒来。 一醒来就见是个陌生的环境,一间小小的房间,靠墙有一排破旧的高低柜,他正躺在一张小床上,一帘之隔还有一张小床。 屋里十分逼仄,剩下的空间似乎连转身都困难。 他听到外屋有动静,于是起身去看。 那是一间小厨房,小到除了炉灶以外,只能勉强站下两人,所以他没有进去。 厨房里的潘月香回转身带些歉意道: “我吵醒你了啊!” “啊......没有,我......” “你昨天晚上和小翔一起喝酒,喝醉啦!他不记得你家在哪里就把你给扛回来了。”潘月香解释道。 “啊,原来是这样,我晚上没有闹腾吧......”庄赶美转头又望了一眼房间,好像并没有异味也没有杂乱。 “没有,你喝醉了就一直睡着,一点没闹腾,怎么样,头疼吗?你去屋里坐,我给你盛碗粥,糖粥。” 庄赶美特别喜欢糖粥。 他回了屋里坐到一张简易桌前,看样子那是饭桌。 潘月香一会儿就端了粥过来。 “谢谢你啊!” “没事,快吃吧!不然胃里烧得慌。”潘月香笑笑。 庄赶美尝了一口,味道不错,确实肚子又饿胃里也不舒服,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潘月香也不好盯着他吃饭,就去整理床铺。 庄赶美一边吃一边看着潘月香。 她个子很高,估计比他矮不了多少,偏结实的身材,虽看起来不如江苏女子柔软,倒也腰短腿长,主要是脸盘子不够好看。 她正好转身,看庄赶美正盯着她,就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刚才铺床时缩上去的衣服。 “你今天不上班啊!”庄赶美问。 “我这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里,一早让小翔上班时顺便帮我请了半天假,一会儿我再去。”潘月香说话不含糊,做事也麻麻利利的。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昨天和几个孩子喝得太开心了。” “没事,我再给你盛一碗。” 庄赶美吃了两碗糖粥就准备回家,临走时,潘月香把刚才打好的一桶粥递给了他: “这是给婶子的。” “谢谢。” 庄赶美就提着粥出了门。 潘月香跟了出来:“我送你,巷子乱不好找出去,我正好去上班。” 巷子确实又窄又密,四通八达的,有时候窄到对面来了人,两人就得缩到一块让路。 一路上,有几个人和潘月香打招呼。 庄赶美一边走一边记了下路,到了大路上,他发现两家离得倒是不远,横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两人又并肩膀走了一会儿然后在路口分开,一个回家一个去上班。 庄赶美回了家,庄母的好大儿一晚上没回来,她正急得要死。 “你这是去哪里了?” “喝醉了。” 他把手里粥桶递给了庄母。 “这是......” “潘月香给你的。” 庄母看到以后又惊又喜:“啊?你昨天晚上在她那里啊!这是想通了?我都和你说了,灯一关都一样!都是四十多的人,哪里去找年轻漂亮的!” “妈!我就是和他儿子晚上一起喝酒,他儿子不知道我家就把我带他家里去了,就这,没别的。”庄赶美坐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晕乎的头。 庄母不再说话,但觉得两人之间肯定会有些微妙的变化。 “妈,你去找大哥弄到钱没有啊!”庄赶美想起重要的事情来。 “哎,别提了,我看你哥姐那是没有一点办法了,得想别的办法。”庄母叹一口气。 “算了,别找他们了,妈,明天晚上做点好菜,我们请潘月香和他儿子吃个饭,算是多谢她昨天照顾我。”庄赶美交代庄母。 庄母听了很高兴,忙应下了。 下午到了下班时间,庄赶美又去了一趟潘家。 七弯八拐地差点没有找到路,好在是潘月香正好出门倒水,叫住了他: “赶美,在这边。” 庄赶美转过身走了过去: “哎呀,真不好找,你早晨要是不送我,我还不知道怎么摸出去呢!小翔呢?” “他晚上一般不回来吃饭,你......吃一口?我刚做好。” “行,我正饿着。” 庄赶美和她进了屋,桌上只有一碗素面条,等他刚坐下,潘月香就把两个煎得香香的鸡蛋给盖在了素面上,转身又去再下了一碗给自己。 “要说面条还得你们北方人呢!这就是比挂面好吃多了。”庄赶美赞美道。 “你喜欢就好,这些面食,包子、馒头、面条、花卷......这些我都会,你喜欢吃哪样,我以后做一些给你和婶子吃。” “包子,我和我妈都爱吃,”庄赶美也不客气,“昨天谢谢你了,我妈让我来请你和小翔明天到家里吃晚饭表示感谢。” “这没什么呀,小事......”潘月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来吧,就是吃个便饭,你记得晚上和小翔说下,明天晚上别出去玩了,等吃了饭我请他出去玩。” “哎,好。” 两人再没有话,默默吃完碗里的面条。 左一顿饭右一顿饭下来,两家人也越来越熟悉了。 第二天晚饭过后,庄赶美领着李小翔去打台球。 打球时正好遇到了小翔的几个小兄弟,庄赶美依旧请客,汽水和烟管够。 回家时,庄赶美问李小翔: “小翔,如果我和你妈要处对象,你有意见吗?” 他一副听取未来继子意见的模样。 李小翔在心里嘲笑着他,但表面如常道: “我没意见,我妈同意就行,但是......我之前听王奶奶说,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妈......” 庄赶美忙解释:“我那是不了解情况,再说吧,我现在这个身份让我有点自卑。 但是昨天喝醉酒,你妈照顾我一个外人一晚上,那是尽心尽力,第二天上午班都没有上给我煮糖粥吃,我真的特别感动。 昨天晚上我去你家请你们到家里吃饭,她就煮了一碗清水面还让给我吃了,给我煎了两个鸡蛋,她是个好女人。” “啧啧啧,叔,别说了,我看我妈是看上你了,平时煮面条,我都只有一个煮的蛋,煎的费油!别说两个煎蛋了!”李小翔举起两个手指头。 “你小子!别这么说你妈,以后你们俩跟着我,别说两个煎鸡蛋了,天天酱肉都行!”庄赶美搂住李小翔的肩膀。 从背景看,两人亲密无比,就像是两父子。 两人正式确认了关系,开始了来往。 但是他还没有张口朝潘月香借钱,卫志新要的钱就不用借了。 第538章 被人举报了 黄玲正在办公室接待苏兴言。 苏兴言经不住黄玲的高薪诱惑,做了鼎盛集团的特邀顾问。 工作地点包括但不限于苏州、上海、广州。 相较于苏州和上海,广州他不算熟,为了能更好地在广州开展工作,他去待了一个多月,直到接到黄玲安排的新工作才回来。 此时,他是来交工作报告的。 两人还没有开始谈话,正等着楚望海。 楚望海穿着一件染了色的文化衫进总部大门,就遇到了来办事的吴夏。 “吴厂,你助理被人挖了?” “有些事我习惯亲力亲为,不像你。” “吴厂,你这批文化衫质量不行啊!”楚望海抖了抖染花的又被扯得有点松垮的文化衫。 “我就从来不穿别人家的衣服,所以没有你这事儿。” “......” 被Ko。 楚望海敲了敲黄玲的办公室房门,等黄玲应了声这才推了门进去。 吴夏和黄玲打了个招呼就去了财务室。 黄玲扫了楚望海一眼:“你这文化衫挺有特色啊!我们出的新品吗?我怎么不知道?” “别提了,朋友从广州带来的几件衬衣,一泡一盆子黄水,您觉得有特色,不如我们做几件,说不定卖得好呢!” 黄玲一脸认真地起身绕着楚望海转了一周,然后拉开门,叫了一声: “小夏!” “哎!来啦!” 楚望海摇摇头:“哎,吴厂对您那是完全不一样啊!那声音,啧啧啧,和我一说话那就是零下十八度,差距也太大了。” 确实,吴夏对黄玲的态度和对别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声音轻快又温柔。 吴夏小跑着过了来。 黄玲扯着楚望海的文化衫对吴夏道: “如果换成浅蓝、浅绿、浅粉,是不是也会好看?做成扎染的工艺,夏天看着也舒服,又比较特别,年轻人应该喜欢的。” 吴夏皱皱眉,退了两步看看,又凑近了看看。 两人把楚望海本来就宽大的文化衫越扯越大。 他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苏兴言,苏兴言憋着笑,低头喝黄玲给他倒的茶。 “行,黄总,我回去和小莫说说看,我们试一批,这一批的棉质差了点,虽然卖得便宜,但是变形快,后期采购那边已经换了棉布。” 小莫是设计师之一,主要负责文化衫的设计。 “行,便宜的这批剩得不多的话就发给各厂的员工糙着穿吧!他们的衣服容易脏用量大。” 两人围着楚望海一本正经地说着正事儿,楚望海也只能默默等她们商量完。 吴夏出了去,三人这才坐下聊事儿,脸色同时严肃起来。 苏兴言先说: “据我查,这个卫志新和谢昌、曹建民,仅是合作关系,卫志新骗钱这事儿,与谢昌和曹建民无关。” 他告诉两人,曹建民做了好几年的中间商,什么生意都接,帮着找货源、找运输队、送货这些事他都有门道。 谢昌和曹建民是发小,但这事儿很少人知道,所以谢昌当时找了曹建民帮忙来联络、拉拢达晟的司机,既可靠又隐蔽。 至于卫志新让庄赶美接货那一单,确实只是谢昌接的一单生意而已。 楚望海有点小小的失望:“还以为捉着谢昌的痛脚了呢!” 苏兴言道接了话:“谢昌没有痛脚,那个曹建民可不干净。” 黄玲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您别操心了,交给我来处理吧!”楚望海对黄玲道。 “行,这事儿我不管了。” 楚望海正要走,苏兴言叫住了他,又拿出了另外一页纸,铺到两人面前: “这个卫志新,骗的不是庄赶美一个人,除了庄赶美接货后存放的那个仓库。他还有一个仓库,我去看过了,里面全是空纸箱子,应该还骗了不少人。” “嗯,打算一次挣够了就走,他本来在苏州也待不下去。”黄玲点点头。 “不过......他可能没有机会了...... ” “怎么了?” “今天早晨的消息,有人昨晚举报了卫志新利用工业垃圾骗钱,举报的仓库地址就是庄赶美接货的那个地址。” “这就好玩了。”黄玲笑笑。 “货是我们的车送的,还真是惹了骚在身上,不过,正好,把曹建民和谢昌给拖出来了,您放心,我来办。”楚望海聪明,一下就有了方案。 他先急急出了门。 苏兴言接着给黄玲说详情。 他对于庄赶美的身份是清楚的,他想黄玲之所以要查,是因为担心会对朱秀玉有什么影响,所以知道事情全貌,也好让朱秀玉早有应对。 仓库被查是卫志新没想到的,他还在家里美滋滋地等人来送钱,没想到等来的是公安。 公安把收货人庄赶美叫到了派出所他才知道出了事,他脸色苍白,差点哭出来。 因为他怕被牵连,想迅速撇清关系,就带出了货运联络人曹建民。 曹建民一看这么大的事,就交代了订单来自于谢昌,货运司机是原来在达晟工作的蒋彪。 蒋彪因为运货有手续,而且只是收路费钱,里面的东西虽然是工业垃圾,但运送也不违法,所以蒋彪和达晟没有牵涉其中,反而是谢昌和曹建民因为和卫志新有好几次交易,被反复盘问了很久。 两人根据订单,提供了卫志新的其他仓库。 除了废电子产品、还有废机械设备、废布、废丝,等好几个仓库。 卫志新用它们来骗不同的人。 蒋彪从派出所出来,走过两个路口就停了脚步,楚望海带了好几个人等着他。 一行人就在路边说话,等到曹建民和谢昌过来时,楚望海一把就揪住了蒋彪的衣领子,然后几个人围着蒋彪就打。 当然,这是提前演练好的,蒋彪就蹲在中间光“嗷嗷”叫就行。 曹建民和谢昌一看这情况忙往反方向跑,生怕楚望海带人追上来。 两人回去合计了一下,第二天带着礼物去了达晟赔罪。 庄赶美损失不大,只有这些天的仓库租金和五百块钱诚意金。 但是他非常生气。 气卫志新骗他,更气没有挣到钱。 庄母安慰道: “还好没有把全部的钱一起给他,不然我们真的就惨了。” “妈!我还是要筹钱的!现在这个情况,没有钱根本什么生意都做不了?我看着他们倒货一进一出都是钱啊!钱真好挣!可是就是需要本钱,有了本钱我自己可以去找生意,不会被任何人骗!” 庄赶美恨恨道。 庄母无奈道:“可是,我们能筹的地方都筹过了啊!那两个简直一毛不拔......” “我不管!你要想办法帮我筹!不然我就去死!如果要我受穷,我就宁愿去死!”庄赶美红着眼,抱着头就冲他妈哭。 “别胡说!”庄母心疼得不行。 “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他们一单就能挣几千上万,我要被人骗,我不甘心!我要自己去找生意!”庄赶美哭吼道。 庄母搂着儿子,陪着儿子一起哭:“筹,妈给你去筹。” 等把庄赶美哄睡了,庄母回到自己房间,看着那床头柜出了神。 第539章 挖了更大的坑等他跳 加更夸夸位~今天上午不小心提交了一章~我这死手~ 深夜。 林振东、林振北和李小翔三人在打了烊的小饭馆里吃饭,菜是袁丹丽悄悄给留出来的。 李小翔端着酒杯敬林振东: “东哥!我佩服你!我们再晚一点举报,你爸,我呸,庄赶美的钱就要给那个姓卫的了!” “那要多谢你啊!小翔,要不是你打听到了仓库的位置和姓卫的家,派出所也不会那么及时,给他跑了就麻烦了。” “嘿嘿。” “就是,来,我敬你们俩!”林振北道,“不过,我觉得我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就是就是, 听说那姓卫的骗了不少人,骗了不少钱,他和庄赶美说的媳妇只是他的姘头,他的媳妇在他之前坐牢的时候早就跑了。庄赶美就是以为他家在这里才更相信他的,没想到是假的。 他那个蠢货,我当时在旁边听他和我妈哭诉,我都要笑死了,正经媳妇和姘头都认不出,不骗他骗谁!” 李小翔言语间全是不屑。 “小翔,你可是我们成事的关键,你可得藏住了!别我们做了这么事到你这里给露了,那就前功尽弃了。”林振东看李小翔得意忘形的样子,皱皱眉。 看林振东表情严肃,“哦,东哥,我知道了,不会的,您抓紧点后面的事,我们早点拿钱早点了事。” “在安排了,太快了怕他怀疑,再说了,不还得等你妈和他多培养培养感情嘛!”林振东朝李小翔挤眉弄眼。 李小翔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一想到他妈本来的目的也是户口和房子,没有他促成他妈还得不到呢!所以就释怀了。 三人接着喝酒。 林振东把烟从半敞的窗口弹了出去。 窗外的墙上靠着一个人,头侧向这半敞的窗户,烟头正落到他的脚边,溅起些火星子。 苏兴言转身离开时顺便踩熄了那个烟头。 他第二天去见黄玲,佩服道: “您还真猜对了,不是有人想救庄赶美出苦海,而是挖了更大的坑让他跳。” ------ 很快林振东安排李小翔离家出走了好几天,回来时兜里多了二百块钱。 当时他去的庄家,说的是看到他妈不在家,所以才去庄家找她。 潘月香正急得不行,看到人回来又惊又喜。 接着李小翔就当着三人的面把二百块钱拍在了桌上,告诉三人他跟着别人去了趟广东,二十块钱变成了二百块。 他喝了一口水道:“要不是本钱少,这一趟就能挣个几千上万,他跟着的那个老板听说挣了一万七八。” 庄赶美立即对庄母说: “看吧!有本钱就是不一样。小翔啊!你应该问我们拿点钱的,如果问我们拿二百,现在不就有两千了啊!” 李小翔也懊恼道:“是啊!是我不懂事。当时是想着好玩跟着跑的,哪知道能挣这么多钱!真是大腿都拍断了。” 他又说起在广东开厂的事,他告诉三人,租个小破房子,买几台机器,随便机器一响,一个月就是好几千收入,单子做都做不完。 “只可惜没钱,那广东的钱简直可以说是随便白捡,只要你会捡!”李小翔又道。 屋里所有人都对他的话极感兴趣。 不久后,李小翔带着庄赶美去了一趟广东。 两人回家开始筹钱准备办厂。 两家人凑起来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庄母搬开了床头柜。 而潘月香也去找了前夫。 第540章 不同的小院 小巷。 春末夏初,暑气刚至,但到了下午四五点,还有些凉意。 这天范家的小院里特别热闹。 姜满娥搬了个她老家带小烟囱的炉灶摆在院子里炖肉请大家吃饭,吸引了好奇宝宝1234号的围观。 好奇宝宝1号小虎:“哇!烟!” 好奇宝宝2号杨秋艳:“真香!” 好奇宝宝3号宋莹:“这锅好,一会儿我们就围着锅边吃,怎么样?” 好奇宝宝4号黄玲:“小娥,你别卖肉了,去我岁华楼当厨师吧!就做这一道菜。” 姜满娥第一次做饭被这么多人围观,还被表扬,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在我们那里不算什么,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做的,我还哪能当得了厨师?还是卖猪肉比较好。玲姐你要觉得好吃,我就把法子和调料告诉你的厨子, 他们一准也能做出来。” “哎呀,这涉及到知识产权啊!那不行那不行。”黄玲摆摆手。 “啥?啥权?”姜满娥问。 “一会儿问问你家范工就知道了,你让范工起个合同,你们再合计一下看这个炖肉的方子卖多少钱。”宋莹笑道。 “咦!还卖钱?那不能,玲姐,不要钱。”姜满娥听到钱反而是不愿意了。 姜满娥干脆搬了桌椅出来,让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吃水果零食。 黄玲是范家人搬进来后第一次到这院里来。 院子和屋子里外已经被粉刷一新,土砖地浇了水泥,沿院墙没有种菜,全种上了月季和常绿的小矮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而个温馨的新屋子。 “这小树好,冬天也是绿的。”黄玲沿着院墙走了一圈。 “我们石头和小隽一天天都是看书,我都怕他们眼睛看坏了,种点绿树对他们眼睛好,”姜满娥接了话,“本来早就要请你们来吃饭的,可是一收拾就收拾了这么久,真是对不住了,我们一家倒还吃了莹姐、李姐他们不少顿饭。” 当时他们在改造厨房没法做饭,开头几天是范工带的食堂的饭菜给妻儿,被李婶儿和宋莹知道以后就让一家人去了他们院儿里吃饭。 “那多大点事儿啊!哎,玲姐,你看现在这屋子是不是真好,完全不同了。”宋莹忍不住说。 “嗯嗯,小娥真能干,我就不行。”黄玲表扬道。 “你可算了吧你!你们家有周局,什么事儿还用得着你插手?”宋莹笑道。 黄玲得意地点头: “那是,我们周局也是做得了局长也当得了泥瓦匠的高手,我要是插手......” “我得谢谢你!”刚进院的周怀熠走过来接了话,“你和点儿水泥,她问你比例,你一糊吧,她问你比重,你一回头,她拿手指头在你糊好的墙上面戳了几个洞,问我像什么,我说是狗爪子,她还生气。” 周怀熠前不久刚糊了围墙,这会儿攒着劲儿吐槽。 “那是梅花!”黄玲不满道。 “哎,对,花儿,宋莹哪回你去看看,是像花儿还是像狗爪子。”周怀熠对宋莹说。 晚他一步进院的林武峰撞撞周怀熠,低声又没有那么低声地道: “玲姐说是花就是花。” 一院子人都笑了起来。 “啧啧啧,真香。”黄玲赶紧换了话题。 姜满娥掀开锅,撒了一把大葱下去。 大家闻到香味,都“嚯”一声。 范石磊言语不多,就做后勤工作,搬椅子、倒茶、加水、加瓜子、加水果,然后跟着“呵呵”笑。 小虎在栋哲哥去上大学半年以后,终于又多了一个玩伴-隽哥,这会儿正和他拿小棍棍拨着墙角的蜗牛。 范隽是觉得锅边太危险了,就把他引到一边去玩。 不得不说,姜满娥确实会办事,她挑了一个王勇一家不在家的日子请客。 大概是看出了王勇和林家、李家并没有多亲密。 这时,李大爷在小卖部伸出头来喊: “阿玲啊!朱大姐电话!” 黄玲就起身去接电话,姜满娥追出来两步道: “玲姐,朱大姐是在苏州还是上海?” “今天回来了。” “那让她也来吃饭!” “好,我和她说。” 黄玲想着,朱秀玉应该是打了办公室和家里电话发现都不在,这才打了小巷的电话,估计是有事找她,于是接电话后她就让朱秀玉也来吃饭,两人正好见面说话。 朱秀玉一开始拒绝了: “我这人都在岁华楼呢,吃个员工餐就好了,等你吃完饭我来找你。” “你来,我和你说,不来你会后悔的,小娥这道菜可是一绝,她愿意教,那这秘方我们肯定不能让别人学,只有你学才放心啊!”黄玲想了想道。 “好,马上到,等我一下。”朱秀玉“啪”挂了电话就往小巷赶。 黄玲和宋莹想要帮忙,但是姜满娥不让她们进厨房,两人只好作罢。 只让她不要急,慢慢做。 两人回来坐回到桌边,这会儿李一鸣也回家了,四个男人坐一块儿聊着天。 黄玲没事做,就把她的笔记本拿出来看。 李一鸣一拍大腿说:“把这事儿忘记了,昨天我就拿回来了的。” 说完,他就跑回了家里抱了一只纸箱子过来交给范石磊。 “这是......” “范工,这是黄阿姨让我给您准备的文具,有皮本子、纸本子、几种厚薄不同的白纸、钢笔、墨水、圆珠笔、铅笔、直尺角尺,您看以后缺什么就和我说,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线的战友了!”李一鸣答道。 范工不仅精通德语,英语也很不错,他现在参与了新机器说明书和一些其他类别的翻译工作。 高中生范隽一听文具,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些东西直流口水,皮本子是见都没有见过的,他见过的最好的本子就是塑料皮子的。 “小隽,这里面也有你用的作业本,以前栋哲他们的文具也都是我准备的,我有经验。”李一鸣对范隽道。 “这得好多钱呢!有些东西可不好买......太感谢你的,一鸣。”范工拿起一个棕色的皮本子非常爱惜地摩挲着,看样子是非常喜欢。 “您别客气,我就是干这事儿的,满世界找货,既要卖别的百货公司有的东西,也要卖别的百货公司没有的东西,例如这个......” 李一鸣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盒酒心巧克力放到黄玲面前。 “哈哈,到货啦!”黄玲很高兴。 “上海悦晟我都没有铺货下去,让他们先不要拆箱送到苏州来,苏州总部嘛!新东西总要先在总部卖的吧!”李一鸣牵强地解释着。 大家都知道如果在上海拆了箱一铺货再到苏州就得好多天了,黄玲又要晚几天才能吃上,于是都附和: “对对对,就是就是。” 黄玲拆了包装让大家一起吃,又拿起一个走到厨房给姜满娥吃。 “呀,这,唔~”姜满娥给了复杂的反应,“又苦又甜又有酒味,哈哈哈!你别说啊!这味儿怪好的!” 这解释倒也是挺准确的。 等三人出来摆饭,朱秀玉正蹲在炖肉灶前研究。 朱秀玉对于这个菜很感兴趣,姜满娥遇到了知己,两人关于做菜的话题不断,无论黄玲怎么说,姜满娥也不计回报、毫无保留地教朱秀玉做这道菜。 饭就摆在院子里,三只方桌围着炖肉灶摆开,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这个院子大概小十年没有过这么多欢笑声了。 吃了饭,朱秀玉和黄玲去宋莹家里说事儿。 周怀熠和林武峰知道三人有话说,就和一鸣坐在院子里天南地北地聊。 第541章 果然去了无锡 朱秀玉现在习惯大事儿都找黄玲商量。 她先说红斌的事。 之前红斌去了舒云家,郑家人对红斌很满意。 本来黄玲让红斌提前一天去的本意也是看看郑家人的反应,如果邀他参加第二天的生日聚会,那肯定就妥了。 郑舒云和黄玲说过,生日宴有亲有朋,所以红斌去也并不算打扰。 他在郑家吃了晚饭以后,陪未来老丈人下了两盘象棋,回来时告诉朱秀玉郑局让他一定要去参加第二天生日聚会。 第二天聚会,郑局把红斌介绍给了亲朋好友。 之前从常州回来,黄玲太忙了,所以朱秀玉只说了个大概,反正告诉她妥了就是,今天是把从红斌那里得来的全程讲了个仔仔细细。 “这要不说还是图南有先见之明,让他们几个弟弟要么学下围棋要么学下象棋,原来都主要是要用在老丈人身上!”宋莹话里提取的重点不一样。 “那栋哲会哪个?”黄玲偏头问。 “他不需要,他会哪样也不是他老丈人的对手,他老丈人知道他几斤几两!” 宋莹说完自己都笑了,使劲晃了晃黄玲的胳膊。 朱秀玉接着告诉两人,前几天郑舒云提出要来苏州看看,说天气好,他们家里人想来逛逛园子,朱秀玉和红斌知道这是郑家人想来男方家看看。 她有点慌,来问问看怎么办更加体面。 宋莹拍拍她的手道:“慌什么,你一天天见那么多领导、老板都应对自如的,不用怕。” “感觉就是不一样,我这心突突跳。” “你平时怎么招待客人就怎么招待他们就是,你没问题的。”黄玲也宽她的心。 “招待我不怕,我就是想,还是得在新屋子里招待才好,现在家里太挤了,但是那样,庄超英也就会知道那处屋子......”朱秀玉低声道。 “把他给忘记了。”黄玲这才想起这个人来。 “总归是要知道的,结婚时总得知道的。”宋莹道。 “对,知道就知道呗,你还对付不了他?在新房子里比起你们现在那里可好多了,舒云的爸妈看着你们有所准备,也会高兴的,虽然以后大概率不会待在苏州,但准不准备那是两回事。”黄玲也同意。 本来朱秀玉左思右想这事儿就是定不下来,这会儿听两人都这么建议,也就定了心。 “你那里不常住人,你要放心就把钥匙留给我们,我们提前去帮你打扫打扫,置办置办东西,省得太多人知道了麻烦,也省得你跑来跑去的。”黄玲又补充。 “嗯,行,我们多去开开门,进出进出,人气儿也旺些。”宋莹忙点头。 “我是怕麻烦你们,哪有什么放不放心的!我感谢都来不及!”朱秀玉忙掏出了钥匙交给两人。 “我高低得坐个主桌。”黄玲开玩笑道。 “我也是。”宋莹也道。 “那还用说,给你俩那什么......那什么位......” “c位!”黄玲和宋莹同时回答她。 朱秀玉又拿出了她的小本本,请两人帮她看细节,三人聊得非常投入。 其间,林武峰去给添了两次水,第二次回来就对周怀熠道: “三个人工作本都用上了,刚才红斌女方上门的事宜已经谈完了,现在到了姗姗和哲宇的结婚事宜,我还听到了我俩的名字,估摸着还得安排我俩的工作。” “那肯定跑不掉的,我们听命行事就好。”周怀熠答道。 “没我什么事儿啊!”李一鸣指了指自己。 “我看你是想得美,你黄阿姨你不了解?我就没听到你名儿而已,我想啊!我和周局的事儿那是一嘴,你的那是清单,你就放心吧!”林武峰对李一鸣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三人在院子里也笑了起来。 回去时,黄玲、朱秀玉和周怀熠一道,今天不着急,所以他们没有开车而是走路来的小巷。 周怀熠隔了几步远,走在两人身后。 朱秀玉这才和黄玲说起庄家的事。 庄赶美怎么折腾都没事,但朱秀玉怕的是房子,这房子要是被他用来抵债就划不来了,她得想办法把房子弄到手。 这房子她和庄超英聊了一回,得知这房子虽然在机械厂家属区范围,但实际是私宅。 所以庄老婆子才拼命要给老三留着。 这事儿,她没有问黄玲的意见,黄玲已经为她做得够多的了,这些可能会用些手段的事儿她决定自己来。 她还有庄超英这支枪可以使。 今天和黄玲说起庄家的事,也只是知道她心里会担心。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随便和黄玲说几句,心里也就平静坚定许多。 明明有些事情她知道怎么办,也已经下定了决心,但还是想和黄玲说说,哪怕是打个电话也好。 很多话,她不能和红斌说、也不能和庄桦林说、更不能和庄超英说,只有黄玲。 黄玲比任何人都懂她。 “我们猜对了,老婆子和庄赶美去找了徐大庆,先是两人一起去,接着庄赶美又去了两次,我想他已经知道身世了。” “邻居大姨很有帮助吧!”黄玲有些吃惊。 朱秀玉点点头:“最后还是使了钱最有用,现在的人都贪。” 在卫志新被捉以后,苏兴言又帮着确定了庄赶美还要跳大坑,黄玲就告诉了朱秀玉。 当时也是怕庄超英和庄桦林态度强硬,庄赶美没法子,会把这房子给兑出去,所以让朱秀玉给关注着。 两人也想到了庄母最终会去找庄赶美的亲爹徐大庆。 朱秀玉不想占用苏兴言的时间,所以亲自去了一趟无锡。 她学着黄玲的办法,找了与徐大庆住同一个大院的一个阿姨,还有一个门卫大爷当了眼线,果然就得到了消息。 ------ 这天,庄母把床头柜后面的铁盒子取了出来放进了衣柜里。 决定去找徐大庆之前,她再一次去找了庄超英和庄桦林。 这一次,她没有去庄超英家,就怕说不上两句话就要被赶走,所以她动用了庄家一个亲戚把庄超英和庄桦林给约到了一个茶楼里。 年后那几天庄桦林去找亲戚们借钱时,这个亲戚刚好不在家,所以“幸免于难”,后面也只别人提了那么一嘴,意思不要借钱给庄母他们。 他特地问了问,庄母就只说想请他帮忙约一下儿子女儿,之前闹了些不愉快,怕自己约他们不愿意来。 这人也是个好事的,一听不是借钱,所以就答应庄母的请求。 庄超英非拉着庄桦林一起来。 庄桦林嘟囔道:“我看没有什么好事。” “没好事我们就走嘛!我觉得可能是为了他儿子的事,他儿子好像今年要考高中,估计是想到我们十中来。”庄超英没想到是庄母的安排。 庄桦林一听好像也对。 之所以叫上她,估计也是知道两兄妹住在一起,大家都是亲戚,这人也叫她一声堂姐,如果请喝茶只请庄超英那也不好,所以才让庄超英叫上她。 “哥你看着办,能帮就帮,不能帮就别答应,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到时你弄不了人进十中,别人找家里来,大嫂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庄桦林立即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庄超英忙应着。 两人就去了茶楼。 这个茶楼选得好,临近河道,从二楼望出去就能望见小桥流水人家,初夏的风吹着,甚是惬意。 那人让他们坐下,又倒了茶、点了吃食,就先离开了。 两人还以为他是去买烟,没想到就看到了庄母走过来,那是一点儿也惬意不起来了。 第542章 我要磨死你们 庄超英腾地站起来,把椅子撞得“嘎吱”一声响,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四处望了望。 这一望,庄母已经几步到了跟前。 庄桦林本来背对着楼梯,这会儿看到庄超英的反应才回过头去看,就“啧”了一声。 “你又干嘛?!”两兄妹没好气地同时问。 庄母走得急,有些微微发汗,她坐下来端起一杯茶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道: “别吵别吵,不好看。” “你还知道不好看啊!”庄桦林白她一眼。 面对儿女的冷眼,庄母轻叹一口气,放低了态度说: “不管怎么样,你们是我的儿女.......” “想要赡养费就去法院,法院判我出多少我出多少。” 庄桦林手一挥,制止她往下说,这句话是朱秀玉教的,朱秀玉当然是跟黄玲学的。 庄母摇摇头: “你以为你们跑得掉不养我吗?我现在是不靠你们养,我真动不了,你该伺候也要伺候! 你不要脸,你可以滚回你贵州去,但是你大哥可以吗?他可不行啊! 他是老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人师表,这要是别人知道他放着老娘不养,就算前面他有千般苦万般委屈,也没有用。 只要我没有人养,而他不养我,就会有人说他! 别人只用出一张嘴,又不用花钱,肯定不会骂我只会骂他!” 庄超英一怔。 庄桦林看了哥哥一眼,立即道: “哥,别听她的。” 她又对庄母说:“你放心,我们肯定管,只要你不死,你就每个月有工资,我们就用这笔钱把你送到山里的疗养院去,他们那里有人喂饭、有人擦身,舒服着呢!” 庄母咬起了牙。 这话她听朱秀玉说过一次,当时她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然后和别人打听了一下,还真有那样的地方。 不过听说如果你不好好吃饭就会挨打,弄脏了床也会挨打,还会给一些让你不吵不闹的药吃,总之,那并不是个疗养院,而是地狱。 “还有啊!你也放心,只要你每个月都有钱,你的好三儿是不会把你的赡养权交给我们的。”庄桦林冷笑道。 “你!”庄母无言以对。 “怎么,我们还要老生常谈吗?借钱给老三做生意这事儿没讲过十回也讲过八回了吧!我们的意思还不明确吗?我们没有钱,无论他是多挣钱的生意我们都不眼红,反正他别想要我们一分,我们也绝不要他一分。” 庄桦林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庄超英长叹一口气道: “妈,我不管你有多喜欢老三,我说这话的时候是你的儿子,我没有坏心,我希望你能听我们一句劝,你千万别让他把......” 庄桦林似乎知道他哥要说什么,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庄超英一脚,然后把话给接了过去: “你千万记得要把钱全部给他,一分不留,再来看看我们之前劝你劝得对不对!” “就是无论如何你们也不会帮赶美了是吧!如果我们俩有事,你们也不会管我们是吧!”庄母最后问道。 两人同时摇头:“不会。” 庄母点点头: “我也就是最后一次找你们确认一下,不借就算了,我会帮他弄到钱的。 以后等他发了大财,你们可别腆着脸凑上来,到时,你们也会和现在这样,一分钱都得不到。 你们不讲兄弟兄妹情分,他也肯定就不会讲的。” “那样最好,希望他发大财,过富翁一样的生活,把你伺候得好好的,别来找我们的麻烦就好,我们绝对不会去麻烦他一点。”庄桦林忙道。 “好好好,如果我能动得了,我就跟着赶美,我要照顾他。如果我动不了了,我就要来找你们,要叫你们来伺候,你们跑不掉的,你们可以不借钱给赶美,但是你们永远不能不管我,除非我死了,哼哼,除非我死了。 但是赶美回来了,我身体也好了,我肯定能多活几年,以后我一定会磨死你们的,你们放心,我要磨死你们。 我要是动不了,我不做赶美的负担,但我就是做你们的负担。 你们这么对我们,一点钱看得比命还重,那就别怪我了......我要磨死你们...... 你们要是把我送到那个什么疗养院去,我就跑回来......我天天跑......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要磨死你们......” 庄母像个疯子一样,低着头喃喃重复着这些话,然后起身,把盘子里的点心还有老板送的瓜子都倒进了自己背的布口袋里,然后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叨念着刚才那些话。 庄桦林不以为然,冷笑着骂道: “有点毛病,她也知道自己老了不会落下好的,庄赶美不挣钱时因为想着她那几十块还会看她一眼,要真是有钱了,我看不用我们把她送到疗养院去,是庄赶美要把她送去!” 半天,庄超英都没有反应,庄桦林这才看向哥哥,只见他脸色惨白。 庄超英知道庄母说得不错。 他前面四处诉苦,但真要是庄母动不了自己又不管,不说挨骂,所有人也会劝他,会告诉他,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母亲,你看现在她动不了了,你可不能不管...... 他一直都知道...... 这也正是他一直都在担心的事。 想到这里,庄超英心狂跳起来,感觉身后有个巨大的黑洞,正把他一点点往黑洞里拉,要将他吞噬。 他觉得他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两人。 他和庄桦林不给钱是可以,但是这两人不会罢休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找人借高利的钱,如果他们还不了,债主是不是会找他这个有正式工作还是个人民教师的哥哥还? 庄赶美会不会也去骗别人的钱?这些人找不到庄赶美是不是也会来找他? 那这个家还会存在吗? 朱秀玉为了不影响红斌,应该会立即抛弃他的,他知道。 红斌是朱秀玉的命,而他不是。 到时,他可能会丢了工作,丢了这个家,他将一无所有。 就因为庄赶美和他那个不知廉耻的妈。 他们将永远像地狱之手拉扯着他,只要他一天没有下地狱,他们就会把手伸向他,直到把他也拉进地狱里去。 想着想着,他大汗淋漓。 “哥,怎么了?”庄桦林拍了拍庄超英的手,担心道。 庄超英调整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庄桦林看出他情绪不好,也没有急着回去,让服务员来添了茶。 庄超英喝下了一杯热茶才好一点。 第543章 两人这间的差距 庄母也回了家,从衣柜里拿起那盒子装进了布袋子里,然后要庄赶美陪他去一趟无锡找老熟人借钱。 庄赶美并不知道庄母要去找谁,但是听说一定能借到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陪庄母去。 在那个年代,一般人会在一个单位干到死,甚至两代三代都在同一个单位,所以庄母很容易就找到了徐大庆所在橡胶厂的宿舍区。 两人一边走一边打听很快打听到了徐家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条老街。 指路那人道:“徐家好找,最后面,那院墙伸出来一截的那家就是。他们家三兄弟有两兄弟在橡胶厂,房子分得挨着的,他们就自己修了道围墙,多围出了半个院子硬是没人敢说,啧啧啧,你说厉不厉害。” 两人就侧身往巷子里望去,正如指人那人说的,徐家的院墙确实打眼,一条街就他们家一家凸出来的,虽然在街尾,但直直的小路就凭白无故窄了一小半。 庄赶美不明就里,也“啧啧”声道: “妈,这一看他俩儿子在厂里是当官的啊!不然怎么那么刚好房子能分到一处,还围出个院子也没有人敢说。没听说过你有这么厉害的老朋友啊!平时有来往吗?” 庄母看着那屋子,酸水儿直冒,就“嗯”了一声: “赶美,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一个人去。” “啊?” “我一个人去。”庄母语气坚定,她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把身上的布袋子交给了庄赶美这才往那屋子去。 庄赶美也就没有坚持,他想他妈这么干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一个人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他蹲在路口等,路口斜对面是水道,有人正在钓鱼,他就过了马路凑近些去看。 正无聊着,鱼儿上了钩,那群人欢呼起来,庄赶美就站起来伸头张望看鱼的大小,没想到,手里的布袋绳子没有握住掉到了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庄赶美拾起袋子,心想着,他妈这是带了饭盒吗?装了干粮? 他正好有点饿了,于是扯开袋子一看,有一个又破又黑的铁盒子,绝对不是用来装食物,除了这个铁盒子,里面还有东西散落在了包里。 庄赶美随便拾起了一样来看,有些疑惑。 又拾起一样看,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他坐到石阶上,扒拉着袋子里的东西,事情也越来越明朗了。 他望向巷子,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巷子中段,看不见徐家。 他急急奔过马路,奔进巷子,直奔巷尾那房子而去。 到了大门前就听到他妈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你快走吧!真没有!” “那不行,你多少给我一点,不然我不会走的。”庄母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啊!”徐大庆一脸厌恶。 “几十年了你不管,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你过意得去吗?”庄母的声音可怜又愤怒。 徐大庆也加大了音量: “那你过这样的日子又不是我造成的,那是你男人没本事呗!我养三个,他养三个,为什么我过得这样,你们过得那样?!难道是因为我吗?” “话不是这样说,他......你得管啊!” “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肯定不关我的事,我劝你别来打扰我们啊!我大儿子那在橡胶厂可是最横的!你要让他丢脸,他能打死你!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徐大庆想要来个死不认账,然后他还劝道: “你快点回苏州去吧!做不了生意就找个工作好好干,一样可以发家致富。” 正在这时,一个老妇走了过来,看到徐大庆和一个老婆子在院门口说话,说道: “老头子,这谁啊!” 庄母看向徐大庆的媳妇,她穿着身白底细碎蓝花儿的衬衣、黑布裤子,脖子居然有一条珍珠项链。 面色饱满红润,头发花白,两侧耳鬓各别一个玳瑁色的发卡,精气神不错,看起来比庄母至少年轻个十来岁。 此时她一只手提着两条一斤来重的鱼,一只手挽着菜篮子,菜不少,按这个量,得是一大家子人吃饭。 “问路的。”徐大庆随口道。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懂规矩呢!问路就问路,怎么还问到大门里来了。”徐大庆的媳妇越过了庄母,白了她一眼,提着菜就先进了屋。 徐大庆朝庄母挥挥手,低声道: “快走吧!别来了!” 庄母还要说什么,徐大庆的媳妇又从屋里探出头来喝道: “老头子!关门!” 那声音气势非凡,徐大庆忙推了庄母一把,把她给推出了屋外然后关上了大门。 人到门口,庄赶美看清了徐大庆。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与庄父、庄超英、庄桦林完全不同的眉眼,当然,他也是看了布袋里那些东西,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当庄母被推出来时,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而徐大庆怕挨媳妇骂,根本没有注意看庄赶美就直接拍上了门。 庄母一回头看到了儿子,吃了一惊: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她拽着儿子就走,庄赶美还在震惊中,跟着庄母跌跌撞撞出了巷子他才反应过来。 “妈!你说,他是谁?!” “老朋友,不借算了,算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儿子,我们没有介绍信,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不要介绍信的旅馆。” 庄赶美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他皱皱眉,有了主意。 那肯定要住的。 他去问了问路边一家私人开的旅馆,他说的是从乡下带母亲来看病,村里开的介绍信给丢了,人家看他带着老母亲也没有怀疑就让他住了。 进了房间,庄赶美把布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也不说话,就指着那些东西。 庄母一看瞒不住,只能说了实情。 “妈!那他可太过分了!他过的那么好,我从大门往里看了一眼,那么大一个院子,至少五六间房呢!那老婆子又是鱼又是肉的,他居然一分钱不愿意给,还不承认?!” 庄赶美气得不行。 “我几十年没有找他,是看你爸对你好,一心都为了你,也不需要他这个亲爹做什么,但是现在我们需要他,他却......哎.......” 庄母看到徐大庆今天冷漠的样子,也觉得十分心寒。 那老太太精致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这一辈子,嫁给老庄就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没有穿过那么好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头上别的永远只有会掉皮的黑夹子,从年轻起就是。 那玳瑁色的发卡,真好看啊! 她年轻的时候就想,却一直舍不得买。 还有珍珠项链,那珍珠真白,真圆,在阳光散发着温柔迷人的光泽。 可是她呢? 她一件首饰也没有。 以前说是穷,后来不那么穷了,她想要,庄父就说她奢侈,有那钱还不如存起来。 也许,这不是徐大庆给她买的,那就是儿女买的,那她的儿女也没用啊!庄超英和庄桦林从来就没想过给她买过这些东西。 总之,徐大庆媳妇有的,她都没有,这让她挠心挠肺,彻夜难眠。 她一遍遍想着,如果当时嫁给了徐大庆而不是姓庄的,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啊! 庄赶美也辗转难眠,他打算明天还要去找他的生父,一定要弄到一点钱。 庄母也不甘心,她同意了庄赶美的决定。 第544章 翻脸不认账的徐大庆 第二天母子二人又来了徐家的巷子口。 正好,徐大庆一个人穿戴整齐出门,三人在巷子口撞了个正着。 徐大庆看着庄母身边的庄赶美,一脸惊愕,他知道这个就是他儿子。 但是他又不是没有儿子,这个多出来的儿子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惊喜,反而只有厌恶,只觉得麻烦。 还没有等庄母出声,徐大庆就穿过了马路往河道边走。 今天是上班日,河道边这会儿没有什么人。 庄赶美拉起庄母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徐大庆熟练地转进了一条破烂的小巷,两人也跟了进去。 小巷尽头是死路,堆着一堆被雨水泡烂的废弃木门窗,巷子里污水横流,两侧都是实墙,没有窗户。 “不是说了别再来找我吗?!”徐大庆愤怒极了。 “大庆啊!你看我们已经在为你着想了,我们都是等你家里人去上班了、你媳妇出了门才来找你的...... 我们不是想闹事,只是孩子想做事业,想让你帮帮忙。钱我们会还的,只是借,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庄母使出了招牌招术,这会儿声线温柔得不得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你就是借钱对吧!那我没钱借啊!没见过逼着人借钱的!”徐大庆极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是,赶美是你的......” “哎!你少在这儿放屁!他还有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徐大庆阻止了他往下说,“你自己年轻时候和别人搞破鞋,可别胡乱推到我身上。 他不是老庄家的种,谁知道是谁的种啊!不管他是谁的种,你这可赖不到我身上!你这是污蔑!” 徐大庆咬死不认,他料定这两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庄赶美听得气愤不已: “是你不想认就不认的吗?!我们可以去验的!” “哼!脑子坏掉了你,你说验就去验?我不同意验我看你去找哪个验!要不你把你妈认得的男人都验个遍,看看你倒底是哪个人的种! 小伙子,我告诉你,你应该劝劝你妈,闹对她还有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丢人的只有她还有你! 像你这种私生子,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能平平安安。 还有啊!你看样子和我家老大差不多年纪,我们家老大可不是普通工人,你呢?怕是连个工作都没有吧!你妈带着你乱找爹,要是认亲就算了,居然是来要钱,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徐大庆一脸鄙夷,能养出几个占大马路的儿子,也不是软弱好欺负的。 “你!”庄赶美简直要被气炸了,他上前一步朝徐大庆举起了拳头。 “你打我一个试试!我侄儿就是保卫科的!你只要敢下手,今天就走不出橡胶厂!”徐大庆退了一步,恶狠狠道。 “赶美,赶美!”庄母拉住儿子。 她心里清楚,现在周围连个人都没有,徐大庆叫一声抢钱,那都是麻烦,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两人肯定要吃亏的。 “我劝你们快点滚回苏州去。”徐大庆看唬住了两人,又接着说。 “你不认是吧!不认是吧!我有证据!” 庄赶美一把扯掉庄母身上的布包,在里面翻找出了那张三人的合照。 徐大庆在庄母来找的时候早就想起了当年的事,当然也记起了这张照片。 “照片怎么了?和你拍了照片就是你爹!那你和你们厂长拍过照片没有?赶快去认爹啊!” 庄赶美也嗤笑一声: “谁会和别人家的媳妇孩子这样拍照?” “哦,我记得,我和你妈是朋友嘛,你妈当时生你的时候我正好回苏州探亲,除了我们俩,我们还约了好多同学朋友一起出来玩。 呐,你妈就带着你,哎呀,你小时候可真可爱,我们拍了好几张照片,除了我,还有别人也和你们母子拍了。 你现在光拿了这一张出来是想故意陷害我是吧!明明我这个位置还有别的男人、女人也站过!” 有照片在,徐大庆知道不能说不是他,所以他强词夺理,但不怕有人查,他们两人的朋友有不少已经不在人世了,根本无从查起。 庄母没想到徐大庆会不认账。 庄赶美又拿出了锁举到徐大庆面前。 徐大庆笑笑:“这锁你去这大街上摸摸小孩儿的脖子,十个有九个就是这样的。” 确实,锁上没有全名,只有个“庆”字而已。 “那你为什么给我妈寄钱?!”庄赶美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汇款单。 徐大庆当然记得当时是请密友帮忙汇的款。 他看了看,纸片上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太清情况了,他缩回来头来笑道: “本来呢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提这事儿了,你们既然要给我泼脏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把借我的钱还给我吧! 一次五十,三次,一共一百五,但是那时候的一百五可不能和现在的一百五比啊! 你们至少要还我一千五!” 庄母和庄赶美吃惊地看着徐大庆。 两人显然都没有想到徐大庆会倒打一耙。 此时,两人都已经看清了眼前的人,这人不会认庄赶美,不会顾念亲情,更何况和庄母的私情。 “哦,我想起来了,你嫁了个没用的男人,我看这儿子也是随了你男人,是个没用的东西,今天来找我还是要钱呢!又哪里有钱还我! 算了,我们家日子还过得去,也不缺吃饭的钱,我看你们倒是缺的,那钱我就先不收了,老老实实回苏州去吧! 人啊!得看命,得信命,得认命。” 徐大庆的语气和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对于庄赶美来说,昨天多了一个亲爹,令他震惊。 今天,亲爹不认他,还句句羞辱他,更令他震惊。 他拉住几乎受不住要倒下去的庄母,然后对徐大庆道: “你过得好是吧!欺负我们穷是吧!你要知道一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说完,他接着庄母就离开这条污浊不堪的巷子。 庄母问他:“赶美,我们回苏州吗?” 庄赶美冷笑道:“回什么苏州?当然是要去他家还有他儿子单位闹啊!我没有工作,他儿子也不能有!” 庄母忙点头:“就是!不能让他好过!没良心的人不能落下好!” 等他们离开后,徐大庆也迅速离开了,他回家打了几个电话,把儿子都叫回了家。 第545章 徐家人都知道了 庄母问庄赶美: “儿子,那我们怎么办?” 庄赶美咬牙道:“还能怎么办?反正也不认账,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啊!不认他也干净不了,看他儿子媳妇、孙子孙女怎么做人!” 庄母有些怯: “这......这我......别人也会骂我的呀......” “妈,你又不是无锡人,怕什么?!苏州这么远,难不成还能传到苏州去?你在这里也就认得一个徐大庆,对不对?总不能徐大庆自己回苏州拿个大喇叭到处说吧!不可能。 比起我们的脸面,他的脸面可值钱多了!他大儿子肯定是厂里当官的。” 庄赶美满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庄母,怎么看他。 他有个劳改犯的帽子,比什么私生子不难听? 虱子多了不咬人。 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徐家小巷子里热闹起来,巷子外的大道上也人来人往,两人了巷子口,庄母老演员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哭诉。 这一下,看热闹的人就围了上来。 大家还没有听清楚要她说的事情,就冲出来几个人驱散了人群,把两人给围了起来。 为首是一个面目凶狠的中年男人,他指着两人说: “就是他们俩,是流窜犯!昨天骗钱骗到我家里来了,骗不了今天又把我爸拦在河道巷子里还打算抢钱!这会儿看样子还想在这里摆摊骗钱吧!” 这人是徐大庆的大儿子徐宝荣。 他朝另外一个年纪小些的男人递去了一个眼色,这人正是徐大庆的侄儿,徐宝荣的堂弟徐宝江。 徐宝江会意,先对围观的人道: “我是保卫科的,我们抓人,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围观了。” 他又下了命令: “兄弟们,帮我抓起来送保卫科好好查查!” 两人带的那几人就都开始上手。 “你们干什么?你们放手!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是来找徐大庆的!我是......”庄赶美急急道。 “看来你还有备而来,连人名地址都打清楚了是吧!这怕还是个团伙!”徐宝江个子高大,他冷哼一声,把庄赶美像拎小鸡仔儿似的就给拎了起来。 庄赶美是怕这些人的。 这些人让他想起了里面的生活,不由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他无力地辩解着。 “不是?那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住在哪里?工作单位在哪里?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徐宝江提了一连串问题。 庄赶美张了张嘴,说不上来。 “说不出来还是不敢说?!你别不是个劳改犯吧!”徐宝江凑近一点,重重道。 这句提示,让庄赶美和庄母都吃了一惊。 这一天时间,对方已经打听到了他的事,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就知道庄赶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过街老鼠,他没法抬起头做人。 庄母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徐家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徐家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脸面,选择站在了徐大庆那边。 她扑过来,捉住徐宝江的手就想咬,徐宝江眼疾手快,猛地松开庄赶美。 庄母扯住他还想又撕又咬,徐宝江一脚将庄母给踹到了地上: “你个死老婆子,你还敢伤人!” 庄母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笑声,接着,她开始朝众人吐口水。 大家忙退开去,吃惊又疑惑地看着庄母。 庄母伸出鸡爪子似的手,一个个点着人头: “你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 保卫科一个队员低声嘟哝: “这是个疯婆子吧!” “嗯嗯,有点像......” 庄赶美也吓了一跳,侧身去扶,庄母就狠狠掐了庄赶美的手一下,庄赶美一开始没有明白,就问: “妈,你怎么了?” 庄母又掐了掐他的手背,皱眉使了个眼色,笑道: “我疯的,谁说我疯的!我不疯!儿子,我不看病,我不吃药!我没病!” 这一下,庄赶美明白过来,就道: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看病的,我妈她有病,她脑子不清楚...... 刚才我还在劝呢!我们是认得徐大叔,徐大叔和我妈我爸以前认得,我想着好不容易来趟,就趁着母亲还清醒来看看徐大叔,顺便......顺便借点看病的钱...... 我们真的没有要闹事,对不起对不起,这位是徐家大哥是吧,对不起对不起!我妈这会儿脑子又不清醒了...... 她说的都是疯话,我这就带她回家,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庄赶美站起来朝几人不停地鞠躬,嘴里道着歉。 徐宝荣和徐宝江对视一眼。 徐宝荣出了声:“既然你认得我爸,老太太又病着,那就算了吧!这样,我和我兄弟送你们去车站,现在还有到苏州的班车,借钱我们是借不出了,但是车费钱还是出得起的,我帮你们买车票。” 队员纷纷赞赏:“还是徐主任心善。” “那小严你帮我一下忙,就不辛苦其他兄弟,你们先回去吧!晚点请你们喝酒。”徐宝江对来帮忙几人说道。 除了小严,那几人一看情况就先离开了。 三人凑了过来,不由分说把庄赶美和庄母两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用,不用,大哥,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庄赶美想挣脱,但是却根本挣脱不了。 徐宝荣冷笑一声: “哎!你这就是让我不好做人了吧!刚说了要送你们,我又不送,这不打我的脸吗?!” “我大哥说了送就送,别废话!再啰嗦弄死你!”那个叫小严的应该是徐宝江的跟班,此时眼一瞪,凶道。 三人扯起母子俩,推推搡搡地就离开徐家门口的小巷。 庄赶美还天真地以为徐宝荣只是不放心,怕他们又折回来,所以想看着他们离开,眼见着看到汽车站的招牌了,徐宝江却领路把两人给带进了一条小巷。 徐宝荣拉住庄母,徐宝江和小严将庄赶美推倒在地就揍。 第54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别别!别打我儿子!”庄母喊道。 “老东西,别动!再动连你一起打!”徐宝荣喝道。 “你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徐宝荣是什么人!敢来我家里闹事,就是找死!” “徐家老大!别打啊!他怎么说也是你弟弟!”庄母又哭道。 这一句,更加激起了徐宝荣的不满,他把庄母搡到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死老婆子,你再说一遍?!” 说着,他又抬起头对那两人道:“给我狠狠打!” 庄赶美惨叫一声:“妈!” 庄母吓坏了,忙改了口: “别打,别打!我胡说的!我疯的!我胡说的!我们以后再不敢来了,永远不来无锡了!别打了!求你们了!” 庄赶美再恶,他也怕狠的。 庄母看儿子满脸血心疼得直哭,她朝徐宝荣跪了下去: “徐家老大......姨给你跪下了......别打了......” 徐宝荣走过来,扯下庄母手里的布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他先拾起那张照片和汇款单,摸出火点了。 接着他又拾起那个银锁拿在手里看了看,再扔到地上一脚一脚地跺成了银皮子,再次拾起来后朝小严招了招手: “小严,这个给你,熔了给你女朋友打个银戒指。” 小严高兴地接了:“谢谢主任!” 庄母没有阻止, 而是跪了两步过来接着求:“什么都没了,可以了,可以了,放过我儿子......” 徐宝荣低头对庄母道: “我看,你比你儿子要聪明些,最好拉着他点,要是以后乱说乱跑动的话,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那边庄赶美刚才还在惨叫。 “明白了,明白了,我们再也不会来无锡!这辈子都不会来。”庄母忙把头磕到地上去。 徐宝荣这才叫了停。 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巷子。 走出巷子,徐宝江给徐宝荣递了根烟,小严忙给燃上。 徐宝荣看了一眼点烟的小严,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说: “小严,辛苦你看着他们上汽车,然后给我们送个信。” “好嘞!”小严忙应了。 小巷里,庄母爬到儿子身边查看他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庄赶美伤得不轻,好一会儿才喘顺了气。 他坐起了身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写信到他厂里举报他!” 庄母一把握住庄赶美的手: “别,赶美!别啊!这是他爹的丑事,不关他的事啊!你要是举报了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反而是我们,我们的家搬不走啊!他要是找到我们报复我们怎么办?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庄赶美也知道。 他恨恨道:“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会报复他们的!一定会的!我的打不会白挨的!” “行行,我们快走吧!先回家再说。”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了身,收拾了地下的东西往不远处的汽车站走。 刚出巷子,就看到小严正倚着墙抽烟。 两人吓了一跳,庄母手里布包都掉了。 小严也不说话,就朝汽车站抬抬下巴,庄母会意,忙诺诺道: “这就走了,这就买票走了。” 两人往汽车站走,因为庄赶美伤着,所以走得很慢,小严也不着急,咬着烟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看到他们去买了票上了车。 车开动时,靠着玻璃窗疼得要死的庄赶美突然朝着窗外啐了一口,小严看到了就冲上来几步,要不是车加起了速,他就要冲上去再给庄赶美几拳。 此时,他朝庄赶美扬起壮硕拳头,庄母忙一把将庄赶美拉低身子护在了怀里。 小严目送车子出了场站,这才骂骂咧咧地回去交差。 边走,他边从怀里掏出那个银片子,掂了掂,份量还可以,打个银戒指那是绰绰有余,说不定可以打个厚点的或者打两个。 徐家人其他人还好,就是徐大庆的媳妇把徐大庆给挠成了个了大花脸。 无论徐大庆怎么辩解、怎么撇清关系,大家都知道庄赶美就是他的儿子,但是对外,大家却是当做没事发生。 从此以后,徐大庆被媳妇赶到了杂物房睡觉,为了避免他把钱给外面的小崽子,徐大庆的媳妇再也没有给他一分钱花,买什么都是她去买。 徐大庆没了钱就没有了底气,连出门溜达都少了。 只要是他媳妇不高兴了,逮着他就是一通骂一通打,几个儿子也不好劝,几个媳妇又不想听他们吵闹找儿子吵,一家子也是鸡飞狗跳的。 ------ 潘月香来庄家看庄母和庄赶美时,两人刚到家没多久。 一进门,也不用问借到钱没有了,庄赶美鼻青脸肿地躺在床上哼哼。 这一看就知道不仅是没有借到钱,而且还让人给打了一顿。 她捧着庄赶美的脸看,庄赶美把她的手一扒,问: “你呢?弄到钱了吗?” 潘月香的手顿了顿。 庄赶美知道她这也没戏了,于是往床上一倒,拿被子蒙住了头,不再理潘月香。 庄母劝道:“月香,他心里不舒服,你别怪他,你到我房里来一下,我这还被人踹了一脚,后腰也撞了一下,麻烦你帮我擦点药行吗?” “天啦!他们还是人吗?对一个老人家怎么下得去手的!” 潘月香吃惊不已,忙上前去扶了庄母,两人进了房间,庄母把青了的地方露出来,潘月香就帮她擦药。 “姨,我这还真是不好要,你们知道的,当时我来找他,他单位是出了面的,我们定了字据说好一笔钱买断,我不再去找他的麻烦。 我这回一去正好碰上他媳妇,她媳妇二话不说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确实理亏,也就没有再和他纠缠,只能空手回来了。” 潘月香一边擦药一边解释着。 庄母应道:“你理亏什么,是姓李的不做人!真不是东西!那时候才给了多少钱?!一笔买断!父子情能一笔买断吗?!你养大孩子多不容易啊!” 说着说着,庄母又想到了徐大庆对她的狠心,不由哭了起来。 两个女人抱头痛哭。 庄赶美还在养伤,广东那边打电话给他让他快点准备钱,房子也谈定了,机器也定好了交完尾款就可以提。 没办法,庄赶美只好去专门借贷的地方去借钱。 要借钱肯定要抵押或者有担保人,但是庄赶美既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更没有什么有用的担保人,所以能借到的非常有限。 唯一可以抵押的东西就是那三间房。 这天晚上吃饭,正好潘月香也来了,庄赶美在饭桌上提到借钱的事儿,说自己借的钱不多,就想看看能不能把房子抵了。 潘月香和庄母两人都同时停了筷子望向他。 第547章 你弟结婚了 庄母放下筷子,犹豫道: “有我当担保也不行吗?” 庄赶美不耐烦道:“你虽然有工资,但是年纪大了,人家很不喜欢这种,你不能去说动我大哥吗?我自己可以还的。” “别提他了,他不可能答应的,那不要他的命?!”庄母摆摆手,又问,“要是把这房子抵了,能多借很多吗?” 庄赶美摇摇头: “人家没有给价,说是要抵也要来派懂行的人来看看再说,有些也不值什么钱的,但是肯定比什么都不抵要借得多点吧!” 庄母点点头:“可是......如果......那我们就没有地方......” 她突然想起了庄超英和庄桦林之前和她说的话,还是有些担心的,怕自己流落街头。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潘月香也开了口: “我看也多抵不了几个,现在三间房一个月就能租几块钱,一年才几十块,最多是多借这点钱嘛!那房子抵多了,他们握在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那些放钱的人没有那么傻吧!” 庄母听潘月香这么一说,忙点点头: “就是就是。” 庄赶美抬起脸看向两人,把碗往桌上一拍: “不是,你们俩是怕我还不起钱,这房子给收了去你们没地方住是吧!那有什么,你不说一个月租金才几块钱就能租三间房吗?那我租一个给你们住就好了嘛!多大的事儿!” “不是不是,你去问问,要是能多借很多那也行吧,是吧,姨,那样的话,我那一点点钱就不掺和在里面了,到时你挣了钱不分我又不好,分我又不干事只拿钱也不好,赶美你先去问问。” 潘月香一笑,接着下了杀手锏。 庄母和庄赶美两人明白了她意思,两人还没有扯证,如果庄赶美要把这房子抵了,她也就不会拿钱出来给庄赶美做生意,婚事大概也是会黄。 庄母在桌子底下撞了撞庄赶美的腿。 庄赶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把房子抵出去借的钱说不定还没有她给的钱多,拿她的钱还不用出利息,她还能帮着挣钱,还能帮家里干活儿,怎么想都会划算些,于是就笑道: “我这不就是问问你们意见嘛!我改天去问问,到时肯定会和你们再商量的,来来,月香,吃肉,这几天辛苦你照顾我还有我妈。” 庄赶美夹了一块肉到潘月香的碗里。 庄母接着就跟上了:“是啊!月香啊!你看赶美这伤也好差不多了,你们商量下,看什么时候把证儿给领了,这个家你做主,我就可以享福了。” 潘月香见两人听进去了她的话,也以她为重,就低下头道: “看赶美的吧!我都行,反正小翔同意的。” 潘月香也想领证,不然她才不会把钱拿出来呢!而且领了证她就能领着儿子搬进来,到时想让她搬走那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二天两人就去居委会打了证明,然后扯了结婚证,当天潘月香和李小翔就搬进了庄家。 这是喜事,虽然没有操办,但是庄母还是去学校找了庄超英,告诉他这个喜讯。 庄超英这一回没有跑,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蔫了吧唧的。 他刚想说话,庄母就先开了口: “我不是来借钱的,是赶美他结婚了,我来通知你一下!” 庄母好像早就忘记了在茶楼和儿女吵架的事。 庄超英略显吃惊地看向庄母,接着又低下头去: “那恭喜他了,结婚好,结婚了就心定了,以后你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你怎么也是他大哥,怎么也要去见见弟媳妇吧!你来家里吃顿饭。这样你弟媳妇面子上也过得去。” 庄母怕他不去,又接着道:“不管你借钱!也不要你买菜!饭菜我和你弟媳妇都做好!另外......” “说另外吧!到底想干嘛?”庄赶英就知道没有那么好心。 “是这样,你弟媳不是本地人,但是既然嫁到咱们家就还是把户口调进来比较好,这样才像一家人呗!” “调呗!我又管不着。” “你不是和那些人熟嘛!你帮着找找门路,省些麻烦。”庄母终于说了请他吃饭的原因。 之前给鹏飞办户口,庄超英还是费了不少精神、花了一些钱的,虽然这钱是庄桦林给的,但是通过这事儿,他确实就认得了几个相关的人。 后来朱秀玉、红斌的户口调进调出也都是他一手办的,流程确实熟。 “如果要花钱,我出,不让你出一分,烟都我买,行了吧!妈这是为正事儿求你,你说这是正事儿吧!算我和赶美求你。”庄母可怜巴巴道。 这事儿不办好,潘月香手里的钱拿不到。 庄超英叹一口气道:“饭就不吃了,事儿我也不可能帮着办,得本人。我明天去帮着问问看现在的政策,回去告诉他们,既然是正常的理由调户口,按规矩来就行。” 庄母见庄超英答应了就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庄超英和庄桦林说起这事儿,庄桦林气着恨不得拿手指头点他哥的头,被向东一抬手给握了,劝道: “别急,别急,慢慢说。” “哥,叫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才消停几天啊!她能为了这事儿找你?不可能,肯定还有别的事儿!”庄桦林抽出自己的手,握了拳头道。 庄超英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叹一口气道: “除了借钱还能有什么事儿,我不去,她天天蹲我校门口,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明天就去和他们说说怎么办,找谁,给他们写个条子,然后就走。” “那我陪你去!”庄桦林一看劝不动他哥,只能跟着去了,正好她还来了兴趣,想去看看他们又打什么主意。 结婚?笑话!就庄赶美还有人能看上他? 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别去了,到时一闹起来不好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有底线。”庄超英低声道。 庄桦林皱皱眉,走到庄超英身边问: “哥,你最近怎么了?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舒云一家来的时候还好好的,那时候又高兴又精神,换了嫂子买的新衣服,可帅了。 我看着你越来越好真的很高兴,可是这两天怎么这样了呢?是身体不舒服吗?有事你要和我说啊!” 庄超英摇摇头:“孩子不听话,毕业班越来越不好带了,我没事,明天我一个人去,说完事儿就回来,你放心,你哥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庄桦林点了头:“行,你有数就行。” 晚上,庄超英盯着自己的公文包出了神。 第二天,庄超英下午请假去打听了一下现在的政策,然后拿纸把流程一步步写好就去了庄家。 走到门口时,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包里的东西:笔记本、笔、纸条、零钱、工作证。 第548章 并不漫长的等待 打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妇女,看样子倒是清清爽爽的。 他还没有说话,潘月香就亲热地叫道:“是大哥吧!我是赶美媳妇潘月香,您快请进。” “啊,你好。”庄超英朝她点了一下头。 跨进屋里,只觉得家里因为多了这个女人,好像有了些许变化,多了些色彩,也温馨了一些。 “小翔,快来,这是大伯。”潘月香把庄超英让进了屋,转头对屋里的一个年轻人道。 庄超英的目光又落到了他身上,他穿着现在年轻人时兴的衬衣,头发理得刚刚好,倒是个干净的小子,长得和潘月香十分像,庄超英这才知道这是潘月香的孩子。 李小翔走过来非常乖巧地朝庄超英行礼:“大伯好,我叫李小翔。” 庄超英怔了怔,又点了一下头:“你好,哪个翔,吉祥的祥还是......” “大伯,飞翔的翔。” “哦哦。”庄超英点点头,他实在没想到对方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心里不禁腹诽,这恐怕看中的不是庄赶美吧! “大哥,您坐一下,马上就吃饭了,小翔,给你大伯倒茶,多放点茶叶。”潘月香说着就转身进了厨房。 李小翔忙倒茶。 庄超英一看这样子,是已经搬进来有些日子了,对家里很熟悉啊! 正想着,庄母就从厨房里出了来,庄赶美也从房间里出了来。 “超英啊......”庄母见他来了,脸上还挂了些笑。 但是庄超英不想给她攀扯的机会,就道: “饭我就不吃了,我把事儿给你们说一下,庄赶美你把你媳妇叫出来,饭一会儿再做。” “大伯,吃了饭再走吧!我妈做了拿手菜,她手艺不错的,她知道您要来都准备一天了,您尝一尝。”李小翔看了看庄赶美,然后亲切道。 庄超英看看这个半大孩子,本应稚气的脸上有着些许老成。 他不由想到朱秀玉和红斌。 当时两人也是孤儿寡母,但是初见红斌时,他就是老实憨厚的模样,后面再长,也是什么年纪什么面貌,并不会有异于年纪的表情出现。 “是啊!来都来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又不问你要钱,你不把我当兄弟可我把你当大哥。”庄赶美阴阳怪气道。 庄超英看了看屋里人,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然后就找地方坐了下来。 李小翔给他送上了茶。 庄超英看潘月香是个勤快的人,不一会儿端出了好几个菜。 一边吃饭,庄超英一边和他们讲了一下政策。 现在倒不是很麻烦,这边开了准入证明,回到原籍销户拿证明再回来办迁入就可以了。 潘月香一个劲儿道谢: “大哥是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得明明白白的,我一下就听懂了,看着好像也不麻烦。” “还算好,我写了步骤、每一步找谁、还有要准备的文件,你们按着一条条去办,肯定没问题的。”庄超英告诉潘月香。 “好好,那交给小翔,他也读到初中毕业了,能看明白的,谢谢大哥。”潘月香拍了拍儿子。 “谢谢大伯。”李小翔忙应道。 吃了饭,李小翔请了庄超英到他的房间,而这间房正是庄超英之前照顾父母时住的,房间里有书桌和台灯,外间的灯不亮,庄超英的字儿写得小,所以有些看不清。 庄超英把纸条摊在桌上一条条说给李小翔听,直到他明明白白了,这才出了房间。 “那我走了。”庄超英拿起公文包。 “大哥您慢走,常来啊!下回我给您做我们西北的面食吃。”潘月香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外。 庄超英上了公交车,又过了好几站才打开了公文包,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然后缩回了手。 到了家门口,他先没有回家,而是打了个电话给朱秀玉。 他把今天去庄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了朱秀玉,从进门开始说的,保证没有一点遗漏。 朱秀玉耐心听完,然后道: “我知道了,等我回来我们再细说。” 庄超英想挂电话,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问: “秀玉,小郑她……有没有说什么啊?” 朱秀玉在那边轻轻笑了笑: “舒云问过他爸妈了,她爸妈对我们挺满意的。舒云还表扬你呢,说你温文尔雅,这词儿我都不懂,悄悄记下来问了红斌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是说你好,说你有文化。” 庄超英听她这么说,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他们满意就好,孩子们好就好。” “我没催他们,让他们自己商量着结婚的事,但是我想年底如果不结婚还是让他们先把婚订一下,这也是我们的态度嘛!你觉得呢?” “行行。”庄超英点头。 “那好,到时具体怎么办我们再商量。”朱秀玉痛快道。 “好,好……秀玉……”庄超英诺诺应着,叫了一声朱秀玉,但是却只张了张嘴,他觉得喉咙干涩,有些发不出声音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朱秀玉感觉到了,于是问。 “没有了。”庄超英哑着嗓子挂了电话然后走回家。 庄桦林正急得在巷子走来走去,看到他回来忙迎了上去: “哥,怎么样?!” “没事,那个潘月香倒是客气的,硬是要留我吃饭,我就只好吃了饭才回来。就告诉了他们关于调户口的事儿,其他就没有了。”庄超英告诉妹妹。 “你没借给他们钱吧!”庄桦林不放心。 庄超英摇头:“怎么可能?不信你可以去看我的存折。” “没有就好。”庄桦林松了一口气。 庄超英走在前头进了屋,庄桦林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头,但是他又不说。 她想着,等大嫂回来以后要和大嫂说说看这个情况,他哥不和自己说,但肯定瞒不过大嫂的。 还好,庄桦林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庄家在庄赶美再婚后终于消停了下来,至少没有再找她和庄超英的麻烦。 只要他们不出现,庄桦林就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庄赶美继续他的事业。 再婚不仅没有延缓他的脚步,反而是促他前进,因为潘月香的钱终于都到手了。 他和卫志新混了一段时间,老板没认识几个,放钱的老板倒是真认得了几个。 他也确实不死心,就真去问了问拿房子抵押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说上门看,他就只报了个地址,对方就直接拒绝了,说那地方的房子不抵。 他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是如此,他也只好作罢。 庄赶美想,这些人圈子也小,估计是知道他的名声所以不大敢借钱给他,还好,庄母给他想了一个好法子,终于还是借到了一笔钱。 虽然还差一点,但是够房租和一部分机器的钱了,他想着先不买那么多机器,开起机来再说。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等挣些钱了再去买新机器。 在广东的“合作伙伴”同意了他这个方案,让他把手头的钱汇过去,先把厂子办起来再说。 庄赶美把庄母给的三千、潘月香给的一千五和借的两千五,一共七千块钱汇过去以后,开始了并不漫长的等待。 (此章有几处伏笔,大家耐心等解密啊,也可以尽情推理和猜想) 第549章 消失的合作伙伴 一开始,“合作伙伴”区老板频频打电话通知进度。 厂房简单整理好了。 买桌椅办公用品了。 机器在路上了。 庄赶美就等着机器到位以后再去广东开始当老板。 但是,没多久,庄赶美就发现区老板失联了。 不得已,庄赶美准备去广东看看。 本来他想叫上李小翔一起去,但是多一个人就多花一份钱,李小翔一起去还不如做着工还有工钱,反正他没事做,于是就由他去广东。 由于去过广东,也亲眼所见了,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到会被骗,可是他到地方一看,原定厂址已经变成一片空地,原有的铁皮厂房不见了,现在堆着各种各样的建筑材料。 看门的是个本地的老头儿,庄赶美听不懂他说的当地方言,急得不行,又跑到街对面去找了个开面馆的北方老板打听。 他客客气气问:“老板,那对面原来不是有四五个铁皮房子,用来做厂房的吗?” 那老板点点头:“是啊!那都是临时用的,这块地的老板打算修楼房呢!听说有钱说能买,哎哟,我要是有钱就好啰,我也买一间。” 庄赶美只觉得手脚冰凉:“老板......是区老板吗?是他吗?他和我说厂子还是开在这里啊!你知道他把厂子搬到哪里去了吗?” 那老板摇摇头:“不姓区!你问问那老头儿就知道了,那老头儿是老板的堂叔,我没记错,应该是姓伍!” 庄赶美不死心,他想着是不是这个伍老板不租厂房给区老板了,所以区老板另外换了个地方开厂。 他又去了区老板之前住的地方,当时,他汇钱的地址就是这个地址,所以他丝毫没有怀疑。 当他到那里时,发现那套豪华的房子已经换了人住,问起区老板,那人道: “跑了!” “啊?!” “他租我这房子还欠我一个月房租人就跑了,还把我的木沙发都卖了,我都没有找到人,听说去港岛了。” 那人气愤不已,原来,这才是房子真正的主人。 “那他的厂呢?” “他有什么厂啊!好眉好貌生沙虱,别让我再看到他个扑街。”(粤语俚语,还是听广东本地老人说过,不知道现在年轻一代还说不说) 庄赶美愣在原地。 他又找了几天,把当初来的时候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一无所获。 但他仍不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只是开头定的那地方被老板收回去,区老板换了地方办厂而已,他得回去等着电话。 抱着这样的心态,庄赶美又回了苏州。 一等再等,却也没有等到电话。 庄母和潘月香都有些急了,李小翔帮着庄赶美一起劝说两人不要担心,他说那个区老板和工业局那是有很硬的关系的,不可能跑掉,他自己在东莞、惠州都有厂,等过段时间还没有消息,就去那两个地方打听一下。 一家人的心好像又放了下来。 庄赶美是没有接到电话,但是李小翔却是接到过林振东和林振北的消息的,两人告诉他怎么安抚庄赶美,还说,现在大笔汇钱容易被发现,先给他一百块钱花着,后续再慢慢汇,或者等他们回苏州时直接拿现钱给他。 这一百块也不是汇给李小翔的,而是托朋友送给他的。 李小翔以为林家两兄弟是谨慎,毕竟只要汇款就有证据,这样比较保险。 他拿了钱心里直痒痒,叫了几个朋友出去吃吃喝喝打桌球。 庄赶美着急上火,在家里待不住,就出来找了个小酒馆喝酒。 好在现在家里四个人有三个人挣着钱,虽然不多,但是供养他一个那是没问题的。 他一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喝着闷酒,幻想着以后挥金如土的生活。 窗外热闹非凡,庄赶美抬头望去,小酒馆外的空地上摆了两桌台球,一群年轻男女正在打球,其中一个是李小翔。 正常,李小翔特别喜欢打台球,而且技术不错。 庄赶美今天没有带几个钱,所以往窗后缩了缩,不想让李小翔看到他,省得又要请他们喝汽水。 “还是翔哥大方!” “翔哥,你都有那么大的生意了,还在厂里做什么工啊!一个月才多少钱啊!” “哎呀,生意还不急,等忙起来了,我把你们都带去广东挣大钱!” “谢谢翔哥!” 一片恭维声,庄赶美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李小翔从兜里掏出个像模像样的钱夹,打开来,里面全是大团结。 庄赶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细细看了看,没看错,少说也有百十来块钱。 据他所知,潘月香虽然宠溺儿子,李小翔手也确实松,但是他有这么多钱的时候可不多。 上次他跟着别人跑去广东挣的钱潘月香怕他乱花立即就收了的,只能他留了二十。 他现在在厂里由学徒转为工人第一年也就三十多块钱一个月,这离发工资还有好几天,他这是哪里来的钱呢? 庄赶美越想越不对劲。 算来算去,这去广东开厂虽然不是李小翔直接安排的,但起头的是他。 可是,他妈的钱也在里面啊! 庄赶美想着想着就糊涂了,他把杯里的酒猛地灌了下去,然后去找李小翔。 李小翔看到庄赶美并不惊慌,笑着招呼: “叔,玩一把?” “小翔,走走,我找你有事。” 看他一脸凝重,李小翔一慌,但马上镇定下来,说辞林家两兄弟早就教过他。 庄赶美一看在外面也不好说,就要拉李小翔回家,但是李小翔正玩在兴头上,不想走,庄赶美一气之下就要掀桌球台子。 李小翔面子上过不去,抡起球杆子但是却停了手,他记得林家兄弟的交代,于是咬着牙招呼兄弟们: “我叔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了,今天账算我头上,老板,我明天来和你结!” 说完,他跟庄赶美回了家。 潘月香看到两人都铁青着脸,于是问什么事。 庄赶美指着李小翔道:“你问问他,问问他是不是和那个区老板穿一条裤子的,把我们俩的钱给坑了!” 他又把李小翔身上有钱的事情讲了。 潘月香吃惊不已,忙去翻李小翔的裤兜,果然看到好几十块钱。 “小翔,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叔,你可别冤枉我,区老板又不是我介绍的,是陈老板介绍给你的,我怎么和他穿一条裤子呢?再说了,我妈的钱在里面呢!我还能骗她的钱?” 李小翔说完又对潘月香道: “妈,我叔是找不到区老板心里着急,怕被骗了,就想把这事推到我身上,他知道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明明是他自己决定开厂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我们还全力支持了!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那你那么多钱从哪里来的!”庄赶美怒问,“谁知道是不是收了好处故意骗我们的钱?” 潘月香看向儿子。 李小翔犹豫了一下,两人就更急了,这时李小翔才道: “和朋友玩了几把,赢的!” 潘月香一听,抄起手边的衣架子就抽李小翔: “你不学好!怎么干这样剁手的事儿!看我不打死你!我说了,你读不读不重要,干什么活儿都随你,唯独这件事不能做!你是要气死我啊!” 她下了死力气抽,直到庄赶美和庄母来劝,才停下。 关于钱的事情,不了了之。 但是,庄赶美一直没有等到区老板的电话,却是等来了另外一批人。 第550章 朱大姐带队杀上门来1 这天厂里接了新的急单,潘月香就和工友们加了一下班。 她回到家一看,庄母还坐在那里,并没有做饭,心里有些不快: “妈,我这要是再晚回来,你和赶美一直饿着也不好吧!” 庄母讪讪笑笑: “赶美午睡还没有起来,我也不知道小翔回不回来,也不知道煮几个人的饭,所以等你回来再做吧!” 说着,她还站起了身,做出一副准备去做饭的样子。 “小翔他们晚上管饭的,当然就在那边吃了,不吃白不吃,我和你说过的,你忘记了啦?!”潘月香直接点明了。 李小翔很少回家吃饭,一般在厂里吃一口就和一帮年轻人出去玩,玩到八九点才回来。 所以潘月香知道庄母就是故意的。 “哦哟,我把这事儿忘记了,忘记了,那就我们三个吃饭,要不,晚上吃点面条吧!你做的手擀面好吃。” 说这话时,庄母又坐了回来。 她的提议一出,潘月香就知道还是得自己去做,于是回道: “手擀面还要揉还要醒,都需要很多时间呢!我怕赶美饿,这会儿赶美也该醒了。” “啊,对对,那下干面条也行,煮两条青菜进去。” 庄母点头着,声音温柔,但是屁股是半点没动,吃什么不重要,只要不是她做就行。 潘月香把包一放,叫了一声: “赶美,起来啦!这都睡到天快黑了,一会儿晚上又睡不着,再不起来一会儿饭做好吃得不香,快起来吧!” 庄赶美懒懒应了一声,打开了门。 他也没有睡着,就是躺在床上不想动,实在无趣了就找本电影杂志解解闷。 “我看,你要闲着就去找个事做吧!我工友的男人也是被辞了,现在在悦晟百货当卸货的,干的好一个月也不少挣,他们也管一顿饭,吃得还好。 他说看是卸货,其实他们也是有规定的,为了大家身体考虑并不是往死里干,我看赶美也行的。” 庄母和庄赶美听到“悦晟百货”脸色都一变。 但是潘月香不知道情况,她走到窗台下,拾起之前买的没吃完的小油菜开始摘,一边对屋里道: “哎呀,我听我工友说才知道,这悦晟百货居然是私人开的,老板还是个女子,姓......姓黄,这可太厉害了,这一天得挣多少钱啊! 我听说,那进的货都是大卡车一车一车拖的,哎呀,那钱是不是也得拿卡车装啊!没见过、没见过。 以前我经过都有不敢进去,里面太高级了,但是听说东西比国营商店还便宜后来才去那里买东西的。 哎,赶美,要不要我让工友他男人帮你问问看,他们还要人不?” 庄赶美怒吼一声:“行啦!别说了!我就是烂在家里也不会给她干活的!” 潘月香被吼得一愣, 立即回嘴道: “你吼什么啊!有能耐去挣钱啊!给了你一千五,到现在五分钱的利都没有看到,真是的,有邪火别朝我发! 哪家的男人天天在家里躺着的啊!我还说得有错了?!我不知道你以前的媳妇怎么哄你的,我可不依! 再不拿回钱来,你就别吃肉了!哼!” 潘月香和李小翔此时落户的手续已经办妥,除了这房子还没有完全到手外,她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一半,所以并不想惯着庄赶美。 庄赶美被潘月香说得没脸,就骂她: “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一家之主你不知道吗?这个家轮得到你指指点点?” “我们庄户人和你们城里人看法可不一样,有钱养家就是一家之主,没钱养家就是吃闲饭的!”潘月香毫不示弱,她有儿子,二对二,根本不怕。 “你!你说谁吃闲饭呢!”庄赶美气得不行,几步蹿到潘月香面前就要伸手。 但是潘月香手里正握着削菜帮子的刀,此时她眼一瞪扬起了刀,吓得庄赶美又缩了回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月香啊,你这样说你男人可不行啊!这在家里还好,要是让外面的人听了去,该怎么看赶美啊!他为了广东的生意也没有少吃苦呢!”庄母当然站在庄赶美这边。 潘月香到这个家生活这段时间已经积了不少怨气,既然这会儿撕破了脸皮,就索性放开了说: “妈,我没有说他没吃苦,我也心疼跑去广东吃了苦,但是那边的生意既然还没有起来,就不能一直等啊!还是得找个营生不是? 随便干点啥有个十块八块不也能买顿肉对吗?总不好一直躺在家里顿顿酒啊!这可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啊,对对对,你以前嫁的那个是个男人!那他怎么不管你了呢!那你嫁给我干什么?你去嫁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啊!为什么这么多年嫁不到?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儿?!” 庄赶美斜他一眼,甚是不屑。 潘月香一听他开始说这些难听的话,顿时急了起来: “你一个劳改犯,还你挑拣我?!你有那脸吗?我好歹是好人家、正正经经的人!” 庄母又来帮儿子,但是潘月香嘴皮子也不差,三人越吵越凶,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 直到门外的人砸起了门,把邻居都砸出来看了,门外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着庄母和庄赶美的名字,三人这才知道是自家的门被人敲响了。 三人住了嘴,细听了听,真是有人砸门,还凶得很。 潘月香吃惊道: “这是要账的吗?你在外面借的钱就要还了吗?” 庄赶美摇摇头:“不可能啊!三个月呢!这都没有到时间啊!妈,你去看看,我躲屋里,如果真是要账的,你就说我去广东了,让他们到时间再来收。” 庄母忙点头:“好好,你快去,把门关好。” 说完,庄母就去开门。 门刚拉开,庄母人都还没有看清,就涌进来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潘月香就认得一个庄超英,庄超英身边站着个穿着高级衣服的中年女子,她想,这应该是她那没有见过面的大嫂。 她放下手里的菜,也走进了屋里,站到庄母身后。 庄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屋里的人。 屋里来的人除了庄超英两口子,庄桦林两口子,剩下的都是庄家的亲戚。 长辈有庄超英的叔爷、堂伯,平辈儿有几个堂兄弟,都是庄家大家族里现在比较德高望重的人。 其中这位叔爷是长辈中辈份最高的一位了。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庄母不解地问道。 第551章 朱大姐带队杀上门来2 朱秀玉和庄超英冷着脸不说话,一左一右扶了老爷子,坐到了屋里主座之上。 以前,庄父穷讲究,这把椅子只能他这个一家之主坐,别人都坐不得,老爷子现在自然是可以坐的。 庄母不明就里,但她还是把老好人笑一摆: “您老来得正好,来,月香,这是你叔爷爷,叔啊,这是赶美的媳妇,我还说要带她去给您看看呢!” 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庄超英的堂伯是除了老爷子以外辈最长的,他出了声:“超英妈,把庄赶美叫出来。” “大哥,赶美不在。”庄母想也没想就应道。 堂伯嘴一撇,看了几个侄儿一眼,那几人立即去房间找,有一间房推不开,他们就知道庄赶美在里面了,于是他们在门口道:“不自己出来,我们就踹了啊!” 庄母又急又气: “你们到底要干嘛!庄超英,你说话啊!这是我家,你们要是这样......月香,去派出所!” 潘月香也有些慌,就往门口走,朱秀玉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你最好听完再想要不要去,也和你们母子的利益有关。” 潘月香怔怔看向朱秀玉,她一副温和可亲的,让人信任的模样。 朱秀玉还拍了拍她的手,递了个要她信自己的表情,她就停下了脚步。 那边开始撞门,庄赶美只能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庄超英,庄桦林,你们招这么多人到家里来想干什么?!”庄赶美凶还是凶的。 本来站在老爷子身边的庄超英一步上前,照着庄赶美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庄母,她一把搂住庄赶美,掰着脸一看,脸已经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她怒问: “庄超英!你怎么敢!你打你弟弟干什么?!” 说着,庄母就要上来打庄超英。 但是庄超英接住她的手,重重地握住,庄母吃痛松了手。 “你还好意思问这话,我们还想问问你呢!超英不是你生的?帮着老三害老大,真是闻所未闻!”堂伯桌子一拍。 庄母和庄赶美脸色一白。 堂伯指着两人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今天把老爷子请来做什么吗?那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超英两口子不来找我,我都不知道他们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庄赶美冷笑一声:“怕不是得了朱秀玉的钱吧!她可是有个大酒楼,钱多的是,你们一人分不少吧! “你!”堂伯气得不行,他朝朱秀玉招招手道,“秀玉啊!你说吧!气得我气都喘不顺了。” “哎,好,堂伯您坐。” 朱秀玉站到了屋里中间,庄桦林扯了扯庄超英的衣袖,庄超英就轻点了一下头站到了朱秀玉的身边。 “今天两件事要解决,第一件,庄赶美你请人假扮你大哥然后找借贷公司借钱,人都找到你大哥学校去了我们这才知道。”朱秀玉冷静道。 庄赶美愣了愣:“我没有。” “你敢把你的借条拿出来看吗?看看上面写的担保人是谁?又是签的谁的名字?!”庄超英怒吼道。 他太用力,头发耷拉下来,眼镜也歪了。 庄赶美横道: “不可能!你们诈我的!现在还没有到还钱的时候,我也没有说不还,他们不可能去找担保人!” 庄超英站到朱秀玉身侧,咬牙道: “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债主家的孩子是我的学生!我的工作证在他爸的书桌上他亲眼见到了! 那孩子父亲来和我套近乎我才知道我无端端成了你的担保人! 那天我好心好意请了半天假去帮你们搞清楚转户口的事,再来告诉你们怎么办,结果,你们让我来根本不是因为户口的事,你们就是为了要偷我的工作证!” 那天,趁着庄超英到李小翔房间里看纸条子,庄赶美偷了庄超英包里的工作证。 这个工作证是出入校门必须有的,当然也就能证明身份了。 偷到证件后,庄赶美花钱找了个戴眼镜的男人假扮庄超英,拿着证件签了担保文件。 庄赶美和庄母对视一眼。 “庄赶美,妈,你们还有心吗?我为这个家付出得还不够吗?不把我拖死你们是不会罢休的是吧!”庄超英说这话时,眼都红了。 “超英,别激动,慢慢说。”朱秀玉握住他的手,庄超英好像得到了力量,用力回握她的手。 堂伯开了口: “你这做的是人事嘛!想要大哥担保大可以直说,人家愿不愿意给你担保都是人家的自由,你都不应该这么干,你这不是坑你哥吗?! 你进去这八年,你爹妈都是你哥管的,我们看在眼里,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这一出来,我们还想着你哥能松口气,没想到你这不仅没帮忙现在还要坑他,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八年改造都没把你改好啊!” 庄赶美眼见着肯定躲不掉,只能承认,他一脸不耐烦道: “多大点事儿!你放心,我肯定会还的,不会拖累你!还不出来你让他们找我就好了!” “你有钱还吗?现在家里还能揭得开锅,全靠你妈那几个工资,哦,还有新娶的媳妇。你是算死了你哥怕他们闹,只能默默帮你还钱,他还不出还有我呢,是吧!”朱秀玉看向庄赶美。 “我的钱是去做生意,等做生意挣了钱当然就有钱还了!” “庄赶美,现在你用了假担保人,债主已经在门外面了,他们给我几分薄面,暂时没有进来,让我们把家里的事儿解决再来。”朱秀玉朝他扯了扯嘴角,一笑。 庄赶美一下就慌了,看向庄母。 庄母白了一眼朱秀玉道: “就是,超英,多大的事值得你打你弟弟!那点钱比你弟弟还重要?!这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去安抚一下赶美的债主,然后把那个担保人重新签一下就行,告诉他们你是真的庄超英,钱到时间我们会还的。” “哈?!你还安排上了!婶子,你这心那不是偏一点点啊!我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看到庄母这样的反应,一个堂哥都忍不住出声帮腔。 “哎,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就好了!”庄赶美朝那个堂哥“啧”了一声。 “你还挺得意,你个私生子得意什么?你都不是庄家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那可怜的叔啊!被戴了绿帽子,还帮着养大了别人的孩子,他可是最疼这个孩子啊!我看他眼都闭不上!” 堂哥一脸鄙夷地看向庄赶美,然后感叹道。 庄母和庄赶美吃了一惊,原本,他们以为只有一件事,没想到是两件。 第552章 朱大姐带队杀上门来3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一点不慌。 因为证据已经被徐家老大给毁了,现在谁说这事儿就一口咬死是污蔑就好。 有本事有胆子你去无锡找徐大庆对质,看他们打不打死你! 想到这里,庄赶美突然觉得那打好像没有白挨。 朱秀玉这才看了母子俩一眼,出了声: “这就是要说的第二件事了,庄家老三庄赶美是妈和外面男人生的孩子,不是庄家人。 超英脸皮薄,知道这事儿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他被欺负得太惨了......” “朱秀玉!你含血喷人!”庄赶美马上否认。 庄桦林这时一把甩开向东的手走到庄母面前,向东忙跟了上去护着她。 庄母被逼得一退倒在椅子上。 “妈!我算是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偏心他了,和青梅竹马生的那肯定和我还有我哥不一样啊!我们就算了,爸对你可不错啊!你对得起我爸吗?!”庄桦林逼问道。 “你......你们胡说!”庄母也不想认。 朱秀玉拿出一只牛皮纸袋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桌上。 庄母和庄赶美低头一看,是自己被毁掉的证据的照片,只觉得大汗淋漓,伸手就要撕。 “撕呗,这些长辈们都看过了,长辈们心里自然有数,不是你想不承认就不承认的,无锡又不远,啊,忘记了,你们也去过了吧!”朱秀玉冷静道。 老爷子终于开了口: “你男人,别的不说,对你是不错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还好是走了,要是没有走,气都要气死了!” “我爸就是她故意气死的!我亲耳听到她对我爸说的这件事,她是故意的,医生说我爸不能再受刺激,她就故意当着他的面说这件事把我爸给直接气死了! 为什么?为的是他回来没有负担,因为她怕家里有个瘫子,自己的好儿子不好找媳妇!” 庄超英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说得极其艰难。 这一下,屋里的人除了朱秀玉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庄母! “这得报公安啊!这是故意杀人!!”一个堂哥叫道。 “嗯,是的,现在有了超英这个证人,是真的可以报公安了!”朱秀玉点头。 庄母有点慌了,忙摇头:“我没,我没有。” “还有盗用他人身份借钱,也一起报了,小潘啊!现在你可以去派出所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朱秀玉这时望向潘月香,朝她轻轻一笑。 潘月香在一边听了半天,已经明白了,他们这么来是有目的的,报了公安于他们没有任何坏处,只对庄母和庄赶美甚至她自己有坏处。 因为偷证件那事儿,她和李小翔是帮手。 潘月香朝朱秀玉轻摇了一下头,没有动。 庄母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是有备而来,她死死盯着庄超英,质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这些也是你干的?” 庄超英不回答。 “庄超英,我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能干这些事儿?”庄母竟笑了起来,“嗯,你这个媳妇娶得不错,把你调教得很好啊!很好啊!” 第553章 朱大姐带队杀上门来4 朱秀玉往前站了站,仍是那样一副温和地笑: “你别管是怎么得来的,你不承认那就去验一验,徐大庆我也找过了,反正他家里人都知道了,只要我们不宣扬,又给他一笔钱,他愿意配合验血,而我,刚好有钱,不用找别人借。 这事儿,我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替我爸、替超英和桦林讨个公道。” “我们不验!”庄母一把拦住庄赶美。 “哼,这都根本不用验了,就你们这态度想想都知道是真的了。”一个堂哥冷嗤一声,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是又怎么样?!现在我爸死都死了,你们还纠缠这事儿干什么?与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管得宽!庄超英,庄桦林,我就算是别人的儿子,那我也是妈生的,我也是你们的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 你们把他们招来不就是个族谱的事吗?你们划划划,把我的名字划掉!看我少不少一块肉,看我死了变鬼有没有地方去!我好怕啊!”庄赶美横道。 “就是,他是不是亲弟弟,我也是你们的妈,你们就得管我!”庄母看看庄超英又看看庄桦林。 她想着,无非这两人就是想和她断绝关系,那可没有那么轻松。 朱秀玉对着身后的长辈们说: “各位长辈和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吧!就是这样品质恶劣的人,所以我们大义灭亲也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就是怕我们的委屈没有人知道,才把各位请来。 别到时我们把他们送进去了,别人还要来说我们的不是,现在有了长辈们的见证,那我们也就不担心了。” 庄母皱皱眉。 “你以后可不止是个小偷,你还是个诈骗犯!”庄桦林看庄母有些迷糊的表情,于是友情提示。 庄母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找个人签了下名字,还能是诈骗犯? “昨天我问了问司法局黄科长,几千块钱也就判个三五年吧!八年倒是不会的。”庄桦林接着补充。 庄赶美听到这话就有些吃惊。 “我已经找到假冒超英的人了,他会做证。还有债主也会做证并上告,骗一百和骗两千五刑期不同,但是不管多久,我们务必要把你再一次送进去。” 朱秀玉一开始轻描淡写,接着声音狠厉起来。 庄赶美人一晃,撞到了桌子上,桌子上的玻璃罐头做成的茶杯被撞倒,“咣当”落到了地上,碎了。 庄母一听事态严重,她也有些慌了。 堂伯此时走近了两步:“秀玉,等等,反正现在他跑不了,我们先把自家的事情解决了。 划名字?!早就划了!不仅是你,你老娘在祠堂也不会有位置!还有,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滚,这是我老庄家的房子,不可能留给个野种!” 话一出,最吃惊的就是庄母、庄赶美还有潘月香。 “什么?呵呵,抽烟抽傻了吧你!这是我家的房子,你凭什么收?!”庄赶美跳起来。 朱秀玉看了看庄超英,庄超英就接了堂伯的话: “这房子不是爸单位分的,是爷爷自己盖的,虽然在单位范围内但是是私房,这在厂里是有记录的,记录我们也调出来了。 爷爷的房子给爸,爸当然是给自己亲儿子了,现在爸只有我一个亲儿子,这房子当然就是归我了。 与你何干,你跳起来干什么?你有那脸跳起来吗?想想自己的身份!” “野种”这样的词庄超英说不出口,但话还是说明白了。 来之前,朱秀玉和他对过,他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记了下来,背书似的背,这会儿说话的时机也对,话也说全了,还有气势。 “好好好,庄超英,你为了抢这房子也是费尽心机啊!”庄赶美又道。 “滚蛋!别那么多废话!滚进监狱里慢慢想这房子到底应该是谁的!”庄超英也不甘示弱。 “你!” “可是,我又没死!我是老庄的媳妇,他的房子我不能住?”庄母吃惊道。 朱秀玉又看一眼堂伯。 堂伯站到了庄超英的身边支持道: “你有脸住吗?我们庄家连你的名字都删了,这也就是我堂弟他死了,要是他不死就得休了你!哦,离婚!帮你养了几十年的野种,他多冤啊!所以,这房子与你何干?!只要我们姓庄的不死绝,你就别想住在这房子里!这房子的主人只能姓庄! 我想着我老弟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就心痛啊!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就得抓你个破鞋去游街! 要不是现在讲法制,就得拿你去浸了猪笼!你竟然还想着留在这房子里?!呸!” 老爷子咳了一声: “她娘家人到了吗?等她娘家人来了让他们评评理!别到时说我们欺负她!” 庄母听到娘家人,吃了一大惊。 正说着,娘家人就到了,只来了大舅舅一个。 庄超英的大舅舅一进门就走到庄母身边狠狠甩了庄母一个耳光: “我们是都快入土了,不怕丢了这张老脸,但是我们还有后人啊!你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不要做人的吗?你这干的是什么事儿啊!现在家里人都丑得不敢出门,只有我大些,我豁出这张老脸来替他们给你这一巴掌!” 大舅舅又转向老爷子,带着歉意道: “老爷子,她都嫁到庄家这么多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也管不了了,您是庄家的长辈您做主就好,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妹妹了!” 说完,大舅舅二话不说就逃出了庄家,临时还和朱秀玉交换了一下眼神。 庄母看着朱秀玉,她算是看出来了,朱秀玉在把控着全场。 朱秀玉看谁,谁就说话,这些人都是听她的,而且,显然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对付他们。 “各位长辈,这关着门还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潘月香虽然吃惊,但是她不了解朱秀玉,只以为她真是带了人来替自己男人出气的,所以想劝一下和,毕竟自己也不想搬出去。 “月香啊!你和你儿子也是帮凶呢!你进去了不要紧,你儿子可以吗?”朱秀玉看她一眼,笑得温和。 潘月香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们就是冲这房子来的。 庄母咬着牙对朱秀玉道: “秀玉啊!你过来,我有话跟你单独说。” 说完,庄母就往厨房方向走。 “好啊!”朱秀玉应着就跟了过去。 朱秀玉看到这截厨房与正房之间的天井收拾得还挺干净整齐的。 第554章 朱大姐带队杀上门来5 “朱秀玉,你想要什么你直说,如果你是要我们以后不去打扰你们了,我答应,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我就当没有生过庄超英和庄桦林,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那个钱我让赶美去找债主,把庄超英的担保人去掉,那笔钱我们自己还,绝对不让庄超英还。 你看这样行不行?”庄母想出了这个解决方案,她觉得已经是很好的提议了。 朱秀玉斜眼看她。 庄母一看,这是觉得不够啊,于是又补充了条件: “我们可以立字据,然后去居委会写断亲书,这样总行了吧?” 庄母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的意思。 但是她不记得了,她这招在朱秀玉面前那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的话谁会信?老死不相往来说了多少次了?第二天就像没说过一样。狼来太多次了。”朱秀玉轻笑,抱起了手臂。 庄母咬了一把牙: “这回是真的。” “呵呵,再说了,你折磨我们这么久,断个亲就可以了?就能弥补一切,甚至你觉得对我们还特别仁慈是吧!哪有这么轻松的事儿。”朱秀玉笑盈盈地答。 要是旁人看来,还以为她在说什么亲切的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庄母怒视她。 “亲当然也是要断的,但是这房子你必须交出来,然后你带着你心爱的儿子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否则的话,他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而你,不仅还是会被赶出这里,还会流落街头,你以为真会花钱送你进疗养院啊!那你都不配,知道吗?”朱秀玉答道。 “不可能!我们不可能搬出去!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庄母决定死也不搬出去。 “那你就试一试,看他是回去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还有,今天不同意,明天就不是这样平静的了,这条巷子、你这个家将鸡犬不宁,你会见识那些催债人的手段的。 听说,他们一般喜欢剁手指头,不过反正庄赶美也不干活,剁就剁了。 我还会一遍遍去无锡,把我手头这些东西在橡胶厂散出去。你猜一猜,你能在这里安静地住下去吗? 还有大姨二姨三姨,大舅家,我们会轮流去。反正,你们怎么不舒服我就怎么来。” 朱秀玉一字一句道,她看着庄母的脸色由白转青。 “你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庄母颤抖着说。 “对啊!就是要逼死你们,你们这种人活在世上都是在浪费空气和粮食。去死也可以啊!我还省了力气收房子。 你逼死别人的时候的感觉,我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还挺爽的。对了,我没有把庄超英花在你们身上的钱全部要回来,你应该感恩戴德。 时间可不多,快点想,给你五分钟吧!” 朱秀玉转身就回了主屋。 庄赶美和潘月香两人跑到天井里去问庄母情况。 庄母低声道:“她说,现在我们如果搬出去,他们就不报公安,就没事了。如果不......” “不能真犯法吧!”潘月香问。 庄赶美自己心里清楚,当然是犯法啊!只不过判多久就不知道了。 但是,这个错试不起。 原来,身份没有被揭穿,还能求一求庄超英。 他清楚得很,自己占用了全家的大部分资源,本来庄超英和庄桦林看在他是亲弟弟的份上也只能算了,但是现在,庄超英和庄桦林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吃了他,根本不可能帮他。 朱秀玉敲了敲窗户,扬了扬手腕,露出了一块精巧的手表,她点了点那块手表的表盘。 “搬吧!这确实是老庄家的地方,我们不搬走,老庄家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就算把我们扔出去,也没有人会站在我们这边,只会说我们活该。 再说,肯定不能让赶美再进去哪怕一天。就算庄超英做不出,朱秀玉也能做得出,她太狠了,庄超英又听她的。” 庄母下了决定。 “妈!那我们住哪里啊!以后没了房子要怎么办?!”庄赶美急得不行。 “你广东那边不是有生意吗?我们先找个地方过渡一下,等你那边生意起来,我们不是也要搬过去吗?我们给你干活,你还少请两个人。”庄母提议道。 “那眼下就这么走了,我们也没有地方去啊!” “我去求求他们,给我们几天时间。”庄母叹一口气道。 庄母进了房间去求,朱秀玉也爽快地答应给一天时间。 一天后,庄母和庄赶美搬进了原来潘月香住的那个小屋,之前他们搬走后还没有租出去。 李小翔去了朋友那里借宿,庄母睡到了李小翔的床上,而庄赶美和潘月香挤在同一张小床上,连身都翻不了。 半夜,潘月香被挤下了床。 她的脾气也坏了起来,看庄母和庄赶美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第二个晚上,庄母看到她先在饭桌一侧摆上一个凳子,然后铺上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油布,油布上铺上床薄被。 心想着,她这是不想和庄赶美挤,准备睡饭桌。 她家这个饭桌是捡的人家不要的木矮桌,本来就不高,正好和高脚凳子凑一组。 正想着,就听得潘月香说: “妈,你从今天晚上起就睡这里了。我给你垫得厚,软乎!” “啊?!”庄母吃惊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不愿意啊!你看我这个头,我也睡不下啊!不然让赶美睡,他缩着估计也行。”潘月香看出了她不愿意,于是提议让他儿子睡。 “那不行!”庄母和庄赶美齐声道。 庄赶美走过去试了试然后对庄母说: “妈,你睡呗,这宽度长度你睡刚好。以前我姐那还不是睡了十几年的饭桌,对吧!应该也挺舒服的。” 庄母愣愣地看着儿子好一会儿。 晚上,她躺在那硬得硌骨头的饭桌床上,两眼空洞地望向漏了一块星空出来的屋顶。 寻思着,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几个孩子怎么就教成这样了呢? 但凡有一个孝顺的,她都不至于睡饭桌啊! 都是黄玲这个祸害,如果不是她和庄超英离婚,庄超英又怎么会娶个那样厉害的媳妇,连带着把女儿也带偏了! 她们都是祸害! 庄母恨得牙痒痒,但是却毫无办法,只盼着儿子能把生意做成,有出息了就好了。 睡饭桌只是暂时的。 第555章 朱大姐杀上门来6 朱秀玉在庄母他们搬走以后,立即安排了岁华楼的员工住了进来,都是家在外地的半大小伙子,个个机灵懂事还身强体壮。 这免费房子他们可以住三年,朱经理说了,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的话,三年以后他们还能住。 收房这天晚上,朱秀玉请了庄超英去茶楼喝茶。 两人这还是结婚后第一次在茶楼里喝茶。 楼下传来女子婉转的腔调,伴着着三弦和琵琶,十分悦耳。 二楼开着窗,初夏的风吹得人心情舒畅。 “秀玉,我佩服你,所有的事情都按你说的那样发生了,分毫不差,你心里的......”庄超英想说“算计”想说“城府”都觉得不合适,于是只道,“我佩服,比起我,你真的是强了千百倍。” 早在庄赶美结婚后庄母要他回家之前,庄超英就接到了朱秀玉的电话。 朱秀玉告诉他,庄母一定会来找他的,总之目的就是让他做庄赶美的担保,或明或暗,不过因为之前闹翻了,所以暗着来的可能最大。 要么悄悄让他签名之类的,要么是偷他的工作证。 当天,庄母并没有骗他签什么字,所以在公交车上庄超英一摸自己的公文包,果然工作证不见了。 接下来的事情朱秀玉没有让他管。 他只知道朱秀玉借着关系找出了庄赶美借钱的债主,还拿到了借条证据,更是找到了庄赶美找来扮他的那个人。 这时,朱秀玉告诉庄超英,那些关于庄赶美身世的证据到了用的时候了。 接着,庄超英跟着朱秀玉去找了庄家人、庄母娘家人,他又看着朱秀玉安排了这一次的行动。 简直滴水不漏。 现在,他细想想,如果少了哪一样,都不能成事。 庄赶美抵了房子,不能成事。 庄赶美在别处借到钱,不能成事。 庄赶美不做假担保,那就不会犯罪,庄母也不会那么痛快答应搬出去,并且和他们两兄妹签断亲书。 总之,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有朱秀玉的痕迹。 他甚至觉得庄赶美抵不了房子、借不到钱都是朱秀玉在控制着,或者说是引导着。 他很想问,但他没问,怕问了,只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会在她面前更抬不起头来。 朱秀玉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现在我们终于清静了。” “谢谢你,秀玉,是你保护住了孩子们,是你拯救了我和桦林,以后我们的每一天好日子,都是你给的。” 庄超英说这话时,没有看朱秀玉,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杯微微飘着热气的茶。 他知道,朱秀玉为的不是他,为的是图南、是筱婷、是鹏飞。 两人再没了话,就那样坐了一个小时。 朱秀玉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岁华楼,她说有事,第二天一早就要赶回上海。 庄超英一个人回了家。 他抱着装有断亲书、房屋处置文书和旧房契的包,坐在屋里默默地流泪,不知道是在伤心还是因获得新生而高兴。 半夜,庄桦林看到哥哥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在埋头写着什么。 第556章 我们去给个惊喜 周怀熠去北京出差了,剩黄玲一个人在家,她觉得没意思就拉上宋莹,两个好闺蜜准备来个上海三日游。 宋莹工作一向勤勤恳恳,也很少请假,这三天中有一天是休息日,所以她就请了两天假。 上了火车,她凑到黄玲耳边道: “人家都在看我们的行李箱,我看你不是想去上海玩,你是想展示一下行李箱!我该不会要拖着这个行李箱在大上海一直走吧!” “你放心吧!不需要。杂志我都买了广告页,火车站的公交站台上也贴了广告画,很多人都知道的。” “哦哦,我知道了,估计是这回看到真的了,好奇。”宋莹点点头。 两人先去了岁华楼旁的大饭店。 大饭店是老式建筑新用,别有一番风味,黄玲订了个两房一厅带露台的套房。 宋莹一听价格,整个人都不好了,说要去和玉姐凑合一晚上。 黄玲就使了杀手锏,她问宋莹: “你猜我为什么订个套间?” “为什么?” “一会儿把栋哲和筱婷接过来呗!看看红斌和舒云有没有空,有空也让他们一起来玩。你和筱婷睡,我和舒云睡,那俩小子睡客厅的沙发。” “啊!这样啊!那行。”宋莹就满口答应下来。 两人放下行李正是午饭时间,就正好去岁华楼吃饭。 刚到大门口,就看到朱秀玉正在门口张望着。 黄玲和宋莹“噌”一下站到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黄玲笑道:“朱经理今天轮岗前台服务?” “哎呀!正等着你们呢!想着这也应该到了,饿了吧?快。” 朱秀玉领着两人进了一个包间,小巧安静,到门口时就吩咐人上菜。 三人坐下吃饭。 朱秀玉已经带起来了一批人,现在已经不需要她时时盯着。 “我们一会下午晚些到复旦去,等他们下课的时间去抓那两人的包,看他们在哪里谈恋爱。”黄玲提议。 “好好好。”宋莹表示同意。 朱秀玉就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敢情你们不是来玩的,是来抓他们俩的是吧!” “要不也去抓抓红斌和舒云?”黄玲又道。 “好好好,如果他们在小公园里散步,我们就凑到他们身后,然后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怎么样?”宋莹依旧同意。 “你们那是惊吓,筱婷和栋哲是被你们吓大的倒是不怕,我们舒云胆儿小,非给你们吓坏了不可。”朱秀玉真是要这两人给笑死了。 “哟哟哟~自己儿媳妇就是不一样啊~”黄玲和宋莹异常同步地说,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快吃饭吧!”朱秀玉看着两个调皮的妈妈,开始盛汤。 下午朱秀玉领着两人到附近逛会儿,晚点再去找栋哲和筱婷。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庄家的事。 黄玲说:“总算是把毒瘤给割掉了,玉姐这回干得漂亮,大人不说,以后几个孩子是清静了。” “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也干不成。”朱秀玉望了一眼黄玲,满是感激。 放钱那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李一鸣开那么大的百货公司,上层不说,三教九流也是要结交,再加有楚望海帮忙,散个消息容易得很。 大家都给李一鸣面子不借钱给庄赶美,更不要他的房子做抵押,最后只有一家借钱了,而这家乔老板是自己人。 乔老板本来是倒货的,和黄玲、李一鸣有生意往来,因为是单身汉,所以平时自己吃饭还有请客招待都在岁华楼解决,所以和朱秀玉也熟。 他倒货挣了钱,也学着人开始做放钱的买卖,不过不是主业。 他得了这消息,二话不说就提出要帮这个忙。 乔老板也不要庄赶美的房子来抵押,怕他真有钱还也没法收房子了,所以只有意无意地提示他有好的担保人就能借得更多,例如老师、在机关单位上班的亲戚朋友是最好,大厂正式工都不要。 现在各厂效益也就那样,上午说停薪留职下午就走了,你去哪里找人。 老师一般比较胆小,而机关单位最是稳定,所以这两种人最好。 除了庄超英,庄赶美还有别的选择吗? 但是他们早就闹僵了,庄超英钱都不愿意借一分又哪里会愿意给他担保,所以就有了偷工作证找人替他签字一事,也就正中乔老板和朱秀玉的下怀。 这就有了后面顺顺利利的事。 朱秀玉补了乔老板这欠款笔钱,毕竟大家都知道庄赶美这笔账很可能是笔坏账,乔老板只是帮忙,不能让他亏钱。 本来乔老板不想要,他觉得钱也不一定会损失掉。 但是朱秀玉坚持给他,只是请他把担保人换成了庄母,就像他们还欠着钱一样,该怎么催怎么催。 乔老板觉得朱秀玉这女子大气,他十分欣赏,他告诉朱秀玉如果庄赶美到期不还钱,自己每个月会安排手底下人陪着庄母去领工资,再把钱给她送去。 “庄老师这回懂事,我还没有说这房子以后怎么办,他和我说这房子以后图南、筱婷和鹏飞一人一间。”朱秀玉告诉两人。 “房子这仨孩子倒不稀罕,难得他还有这个心就好。”宋莹在一旁听两人说,觉得自己心眼子都多了几分,这会儿听到这里,总算是插上了话。 那两人点着头,宋莹又道: “你们俩要是想要我的钱就和我直说,我直接给,别给我上这些手段,我肯定是想不明白的,头疼。” “好。”那两人又同时点头。 三个人在大马路上捂嘴笑。 . 复旦大学校园。 栋哲比筱婷少一节课,所以这节课他来当旁听生。 听得就快睡着了,他就右手托腮,歪着头看筱婷。 筱婷的注意力在听课上,他的注意力在筱婷的身上。 筱婷抬头看黑板又低头做笔记,栋哲的目光也就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他决定了,以后这样的时候都来陪筱婷听课,这样的话,就能一直看着她一整节课,她还不能骂他,因为又要专心听课又怕被老师发现。 下了课,筱婷鼓着腮帮子。 “怎么?扮金鱼?”栋哲把腮帮子也一鼓。 “你要是来听课,好歹做做样子,黑板在我脸上啊!”筱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道。 “黑板又不好看......” 话刚落音,趁着筱婷还没有回过头来瞪他就立即改了口:“好,听你的,我接受批评,以后我一半时间看你一半时间看黑板。” 两人一同出了教学楼,一边走商量着第二天的休息日要不要约红斌和舒云一起出游。 走着走着,经过一堆下课的学生,筱婷就侧了一下身,疑惑了一下,再次猛回头。 “怎么了?”栋哲问。 “好像看到妈妈了。”筱婷说得有些不自信。 栋哲笑道:“想她了吗?那不然我们明天一早回去,晚上......” 说话时,栋哲也回头看了一眼,话没说完他开始往后走。 “哎......” 筱婷追上来,栋哲看了她一眼,筱婷就把想问话给咽下去,两人蹑手蹑脚地到了一丛小树前。 第557章 不能深交的人 “妈!”两人同时叫道,把树后的三个妈吓了一跳。 “哎呀!你这皮猴子!”宋莹扯住栋哲就拍。 “你们也真是,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一会儿让学校保卫科巡查的人看到了还以为你们要干嘛!”栋哲笑道。 “你们妈妈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朱秀玉解释道。 “啊,对对对,惊喜,又惊又喜!”栋哲忙点头。 “走!现在轮到给你们斌哥一个惊喜了!”黄玲一声招呼。 现在还早,到红斌那里刚好他下班。 “好!”除了朱秀玉,所有人都应道。 到了邮电局,红斌和舒云确实挺惊喜的,大门口五个人正列队欢迎他下班。 有同事经过打招呼,红斌就特别骄傲地介绍: “啊,这是我妈,我姨,还有弟弟妹妹。” 大家小声议论着:“红斌家里条件看起来不错啊!你看他妈妈还有阿姨,一看就知道是富裕人家,郑舒云算是捡到宝了。” “就是,郑舒云最近多了不少新衣服,都可时髦了,像是进口货,怕是他家买的。” “你们掉酸菜缸子里了?管得人家那么多?” “哎哎不是,还没有结婚了,还可以努把力!”一个女孩撞了撞身边的另外一个女孩,大家吃吃笑了起来。 红斌长得帅人又老实可靠,还真获得不了少女孩的青睐。 就在大家都在说郑舒云高攀的时候,只有红斌一个组的同事何乐邦心里酸水直冒。 他那天看到有人来找郑舒云,而这人他认得,是常州分局的一个办事员,之前出差的时候有过工作交集。 看办事员对郑舒云毕恭毕敬的样子,再一联想常州分局局长姓郑,他就猜出了七八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费尽心思追求的廖雅珍却正好和郑舒云相反,廖雅珍只是借住在上海的亲戚家里,并不是上海人,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拖累很多。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了以后他才知道的,现在正想着怎么把她给甩了,这时廖雅珍正在后面叫他。 他回头一看,人倒是没有追上来而是停在了红斌他们面前。 “红斌!舒云!”她打着招呼,但是她却在打量对面三个气质各异的阿姨。 而黄玲也正打量着她。 红斌就给双方做了介绍。 廖雅珍对她们好像十分感兴趣,还想说什么,黄玲就打断了她,对红斌道: “我们走吧!一会儿晚了,这位同志再见。” 这一群人是什么人啊!黄玲抬抬眉就全员能懂,更不要说出了声了,大家听了她的话“齐刷刷”大步离开,廖雅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没礼貌吧,她和你说了再见。 你说有礼貌吧,刚才明明介绍了名字,她却说这位同志。 走过拐角,黄玲才问: “红斌,舒云,你们和那个廖雅珍熟吗?” “黄阿姨,她和红斌一个组,和我的话就是工作有交集的同事关系。”郑舒云答道。 “那你们记得不要把她当挚友深交,还有,如果工作交集多,留个心眼。”黄玲又道。 两人忙点头。 朱秀玉拍拍舒云的手道:“你姨识人心,听她的准备没错。” “嗯嗯,知道了。” 因为今晚要住在宾馆里,所以大家陪舒云去宿舍收拾点东西,舒云请了大家去宿舍坐坐,栋哲就跟着红斌去了他宿舍,其他人去舒云宿舍里。 宋莹上了楼,啧啧声:“这宿舍是真好呢!一个人刚好。” 舒云虽然朴素,但是小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很有生活气息。 她打开柜子,拿了果脯罐子递给筱婷,又拿洗好的苹果削给几位长辈吃,还拿出了今天红斌刚给她买的鸡蛋糕给大家垫垫肚子。 宋莹就笑:“哈哈,又多一个疼筱婷的,果脯都攒着给她。” 舒云就笑:“做得好吃的桃肉不多,筱婷又只喜欢金桔和桃肉,我挑来挑去,挑了好几轮才存了这些给筱婷,筱婷你拿回宿舍吃。” “谢谢姐。”筱婷高兴得很。 有左右邻居姑娘在门口望,黄玲就把包里的酒心巧克力拿了一盒拆了分给她们吃,剩下两盒交给了舒云。 不一会儿,进屋的姑娘们已经和黄玲聊上了。 她们约好了明天都去悦晟百货买衣服、买巧克力。 下楼时,向远超正等着和黄玲打招呼。 黄玲笑道:“我还正想找你来着。” “您有事儿吩咐?” “哦,我要待两天,你帮我约上他们明天晚上在岁华楼吃饭,能约几个算几个。”黄玲交代道。 宋莹和朱秀玉相互看一眼:反正不白来。 黄玲口中的他们,是自己教出去的学生,他们很大一部分留在了上海,而这批人团结得非常紧密,向远超算是领头人之一,所以能最大限度地召集到人。 等公交车时,栋哲缩了缩鼻子,低声问筱婷: “你们吃了鸡蛋糕?” “狗鼻子啊!”筱婷笑道。 “红斌哥宿舍只有白开水,我问水果有吗?他说你嫂子那里有。我问有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他说你嫂子那里有鸡蛋糕,我就多余问他。” 红斌抿着嘴笑,舒云听栋哲叫她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提醒一下筱婷,筱婷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鸡蛋糕。 “知道斌哥那里没有吃的,嫂子特地让我包了两块给你们,怕你们饿着!”筱婷接了话。 晚上,大家主要讨论的是七月姗姗和哲宇婚礼的事。 筱婷和栋哲听说自己也要去高兴坏了,两人相互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栋哲问黄玲:“鹏飞可以去吗?” 宋莹白他一眼:“你和筱婷都去了,就算不让他去,他怕是扒火车都要去的。” “哈哈哈哈,妈,还是你了解鹏飞,哈哈哈哈哈!”栋哲又和筱婷相互看了一眼,一切尽在掌握。 黄玲问红斌:“红斌,你在上班,怕是也不好请那么多天假,你看着办。” “姨,哲宇哥结婚我怎么可能不参加呢!我攒了假的,夜班和出差补的假我一直都没有休,全攒着的。”红斌答道。 舒云接了话:“我开头还想不通呢,那山里大家都不想去他抢着去,我还以为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后来一问才知道是去山里补的假多,他想攒着去广州参加婚礼。” 红斌不好意思摸摸头:“只可惜你们部门攒不到假,不然我可以带你和妈在广州玩几天。” “有机会的。”舒云朝他温柔地笑。 回学校以后,栋哲第一时间给鹏飞打了电话,他们本来就计划了暑假去广州进货的,这下子正好了。 鹏飞周末跑了一趟上海。 三人合计着一盘大生意,但首先要商量好不和大部队回苏州的借口。 想来想去,决定这借口放在筱婷身上最合适。 就说她暑假要做一个关于广东经济调查的课题作业,那她一个人在广州栋哲肯定不放心就准备陪着,鹏飞本着去都去了的精神也打算多玩几天。 嗯,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破绽,三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然后回去接着卖货挣本钱。 第558章 挣大钱的筱婷 鹏飞和栋哲卖笔和本子挣钱的时候,筱婷已经炒起了国库券。 她不敢问黄玲要钱,自己的又没多少,只能寻思。 有次回家就被心细如尘的周怀熠给看出来了,筱婷没有瞒他,说了想试着买国库券的想法,周怀熠二话不说给她取了五千块钱当本钱,还嘱咐她不用告诉妈妈。 这时,国库券可以自由买卖4月才见报,筱婷一向关注金融方面的内容,所以立即有了想法。 她很争气,每天盯着,能买时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拿下,她一百元买入,几天就涨到了一百一十五,而且还在涨。 一倒手就挣了好几百,她打电话给周怀熠说能把本钱还给他了,但是周怀熠没有要,让她接着玩,反正意思给她兜底。 然后,宋莹和朱秀玉也加入了进来。 本大利自然多。 黄玲什么人,从宋莹的只言片语就推理出了全貌。 她回家说周怀熠,周怀熠就笑: “原来是说我不应该给筱婷钱啊!我还以为你说我藏私房钱的事。这钱吧......你听我说......” 黄玲憋着笑:“我听你狡辩。” “我这不是私房钱,就是存的工资,我平时穿的都是你准备,用的都是一鸣帮着张罗,我就买点菜能花多少,给你你又不要,那不就都在存折里了嘛,女儿想要钱,我还能不支持她啊! 我不支持她谁支持她?再说了,我那是信她,她是谁的孩子,你的孩子啊!肯定是算无遗策的。” 黄玲又说宋莹。 说.......那是说不了一点。 宋莹以前只有半边屁股坐在筱婷那边,现在整个屁股都坐在筱婷那边了。 黄玲问:“要是亏了看你心疼不心疼。” 宋莹果断摇头:“不心疼,反正我用来炒的钱都是工资以外得的,我就当没有挣过这些钱,只拿死工资了。再说了,筱婷有数。” 黄玲又问朱秀玉:“你一向稳重,怎么也和她们一处?还不跟我说?” 朱秀玉点头:“我稳重啊!筱婷也稳重的,你放心。我们不懂,筱婷懂,筱婷什么都懂。” “......” 黄玲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都不知道自己也有揉额头的一天。 原来以为要操心的是鹏飞和栋哲这两个,没想到还有筱婷。 她更没想到,她在上海让那些学生分批买入国库券的同时,她亲爱的女儿也在大笔买入。 临近假期,黄玲打电话给筱婷,没有明说,但是提了一嘴,要以学业为重,实践可以但不要沉迷,一定要有度、可控,不过试试也好,训练训练心定,记得复盘云云。 听她这么一说,筱婷大概就知道,不是老爸就是她宋姨穿了帮,于是老老实实交待了过程和结果以及自己的想法,等妈妈指正。 两人聊了一会儿,最后,筱婷咬了一把牙道: “妈......您是不是要派人去外地例如安徽买国库券?我......我给您本钱,您帮我买,我给您收益的十个点,行不?” 听到这话,黄玲一只手握着话筒,一手掐住自己的人中。 周怀熠本来就在旁边紧张地听着,这会儿一把将人搂了,接过电话: “筱婷,你记得找凉快点的地方学习,天热别中暑了。放假以后我开车去接你和栋哲回家,别挤火车了。” “爸,妈要是不高兴,你就说我再让五个点,十五个。”筱婷小心地补充。 “十个行了,十个行了。”周怀熠诺诺道。 “十五!一个点也不让!”黄玲叫道。 “好好,十五个,好好。”周怀熠电话外电话里应着,这才把电话挂了。 黄玲都气笑了。 周怀熠也笑。 两人笑得越来越大声,停都停不下来了。 “她还给例如,她直接给我下命令算了!给我列个清单算了!我要默念一万遍,亲生的亲生的。”黄玲揉着肚子道。 周怀熠就伸出手替她揉:“对对对,这孩子,下回我们要她十六个点!真是的,等她回来我好好教训她。” “怎么教训,你说说。”黄玲瞪着周怀熠。 她可不信。 这么多年,别说教训了,周怀熠连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我就让她坐我对面,我就非常严肃地告诉她......你还不了解你妈妈吗?那十个点说得出口?!还想着讨价还价一番?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刚认识那会儿,她就坑了我五块钱,谁能赢得了她?!” 周怀熠伸出五个手指头 这一下,又戳中了黄玲的笑点,她伏在周怀熠身上又笑,真是笑得腮帮子都酸了,肚皮也要出腹肌了。 那头,栋哲也正陪着筱婷打电话。 这个电话亭边有盏路灯,旁边又是小花坛,蚊子非常多。 在这里打电话的人比较少,可以多说一会儿。 筱婷一边打电话,栋哲在旁边拿把折扇替她打腿边的蚊子。 偶尔,他拿扇子很轻地拍拍筱婷的腿,筱婷就动两步。 他在心里嘀咕:“怎么和图南哥一样招蚊呢!” 再一看筱婷表情,好像挨说了,就紧张起来。 但又一想,他姨是舍不得说筱婷的,又安了心,接着赶蚊子,直到筱婷挂了电话。 “怎么样?没被咬着吧!”栋哲问。 筱婷摇摇头,咬着唇。 “都说不可能瞒得住姨的,知道是早晚的事,我猜大概率是宋莹同志露了,周怀熠同志和朱秀玉同志露的可能性小一些。”栋哲一本正经搞笑。 筱婷就笑了。 笑了就是没挨骂,没事。 两人往宿舍走,昏黄的路灯下,栋哲侧脸看筱婷,那种柔焦感真像一幅工笔画儿。 美就算了,偏还聪明。 他一个学期也就能挣个几百块,他家筱婷一天就能挣着。 怎么那么完美呢! 这事儿筱婷没有带上他,他一点也不生气,筱婷是找他商量过的。他知道筱婷也怕不妥,筱婷还说他卖货比较妥当。 他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到了筱婷这里是妥当的那个。 走着走着,见四下无人,栋哲轻轻握住了筱婷的手。 “盘算什么呢?”筱婷问。 “盘算着等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还不知道包不包分配了,如果不包分配那就得自己找工作,那就没得房子分了,就不能像哲宇哥和姗姗一样一结婚就有房子住,那我要攒钱给你在上海安个家。” 栋哲说这话时非常认真,他听到哲宇已经排到队分到了一套一房一厅的房子,说是一房一厅,其实还有一间杂物房,完全可以做个小书房或者住人,相当于小两房了。 但是他又想起了他黄阿姨说过,后面分配工作可能会越来越少,让他们多学技能以后好用。 筱婷愣了愣,她不知道栋哲这就开始安排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不回苏州?” “你看看,你还不了解你妈我姨吗?这一趟趟跑的,你以为她是想你还是想我还是想朱阿姨了?来一回,就召一批学生吃饭。她那是吃饭吗?那是在布局!” 栋哲用空着的那只手在两人面前划了一个圈,接着道: “所以,我猜以后她会到上海来,她一来周叔肯定也得来,那你又不想离开她和周叔,所以我们肯定也就要留在上海了。她和周叔一来,我妈肯定就要来,至于我爸,姨肯定有安排的。” 筱婷紧紧回握了他的手,两人直到上了大道才松开。 第559章 庄超英和人打架了 自从和庄母还有庄赶美断绝了关系以后,庄桦林只觉得神清气爽,可是她看庄超英仍然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就有些担心。 在和朱秀玉通电话时,她告诉了朱秀玉这事儿。 朱秀玉也有些疑惑了,照她看,现在的庄超英应该很舒适了才对,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但是,她也很忙,无心去管庄超英的情绪问题。 直到庄桦林再次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出事了。 这天,庄桦林回到家时,原本应该最先到家的庄超英没有回家。 一开始她没有在意,直到将近八点了庄超英还没有回来,她就急了起来,忙让向东骑车去学校问一问。 向东刚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没有骑车,而是推着车陪庄超英慢慢走着回来的,刚才出去没多久他就遇到了庄超英。 一看,庄超英上身的白衬衣皱皱巴巴还有脏污,眼镜歪在脸上,只剩一片镜片了,细看才知道脸上还有伤。 向东急得忙问:“大哥,你这是遭了劫?!” 庄超英摇摇头。 向东马上想到了庄赶美,怒道:“是庄赶美吗?!他打的?!我找他去!” 说完,向东就要跨上自行车,庄超英按住向东的自行车车把,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回家说。” 庄超英低头往前走,向东见离家不远了,就推着车默默跟在他身边。 庄桦林看到两人那样走回来的,心叫不好,忙迎了上来一看更不好了,她一手接过庄超英的公文袋,一手将人扶了起来。 到了屋里一看,这还伤得不轻,左眼圈青了,青肿上还有细小的划伤和血迹,应该是眼镜玻璃碎了给划的。 庄桦林干的就是护士,心定手稳,二话不说拿出医药箱来开始处理伤口。 庄超英沉默不语,庄桦林在处理的时候也没有问话,直到处置完了这才问: “哥,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们,说出来,大家帮你想办法。” 庄超英仍旧不说,和衣躺到了床上,只说一句: “桦林,明天去帮我到学校请假,就说我病了,开学前不去上班了,工资该怎么扣怎么扣。” 庄桦林知道,作为高三年级的老师他还有几天班上,还有值班这些。 但她应着,立即转身出去给朱秀玉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庄桦林忍不住哽咽起来: “嫂子,你回来看看吧!我知道你忙,可是我怎么也问不出来。之前只是情绪不好,今天还挨了打,那碎眼镜片差点就扎眼珠子上,衬衣上还有脚印,身上怕是还有伤,也不让我和向东看。” 朱秀玉觉得不对。 庄超英她还是了解的,很难与人正面起冲突,就算是和庄家人,那也是她教她逼才会硬气些,更不要说和旁人动手了,她想来想去只有庄赶美。 朱秀玉知道事态严重,于是第二天安排好店里的事情就回了苏州。 回到家,庄超英还躺在床上。 庄超英听到门响了,以为是桦林不放心他,中途回来看他,就头也不回地哑着嗓子道: “桦林啊,我没事,你快去上班吧!我不饿,不想吃饭。” 朱秀玉就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不一会儿,两碗肉酱拌面就做好了。 朱秀玉坐到床边,轻声叫道:“超英。” 庄超英一听是朱秀玉,猛地回转了身,吃惊道: “秀玉,你怎么......回来了......” “桦林担心你就给我打了电话,饿了吧,快起来吃饭,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肉酱拌面。”朱秀玉温柔无比。 庄超英坐起身,低头着,不敢让朱秀玉看到他的脸。 朱秀玉站起身到斗柜里找出了他的备用眼镜递了过来: “快点,一会儿面坨了。” 说着,自己就先坐到了桌边。 庄超英正要坐到桌边,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漱,忙去水房抓紧洗漱了一下回来吃饭。 现在他感觉整个左半边脸都不是自己的了,也不知道哪里疼,反正动也疼、说话也疼,吃饭更疼,所以吃得有些龇牙咧嘴。 朱秀玉也不问话,就安静吃面,吃完面,两人坐了一会儿,朱秀玉就从衣柜里拿找出了一套干净衣服。 庄超英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没换衣服就算了,偏偏这身衣服还打架打脏了,朱秀玉又是个极爱干净的,所以他忙道: “我昨晚......一会我把床单换了洗干净......” 朱秀玉笑笑:“没事,你去洗个澡,我来洗床单。” “不不,你等我......” 庄超英抱了衣服想走,朱秀玉拉住了他,动手去解庄超英的衣扣子。 “秀玉......”庄超英有些吃惊。 “我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大意不得。”朱秀玉手上没停,接着说。 庄超英任她把衬衣脱了,前后身都看了看,有至少五六处淤青。 朱秀玉像医生一样地按了按,问他痛感,他一一答了。 “应该就是皮外伤,但是一会儿桦林回来还得让她再瞧一瞧,还如,如果有不舒服或者哪里疼得厉害,一定要说,不要忍着,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呢,对吧!” 庄超英轻轻叹了一口,抱着衣服去洗澡了。 在做饭时,朱秀玉已经同时烧好了洗澡水。 他回来时,就看到朱秀玉已经摆好药酒,他就乖乖把上衣脱了,让朱秀玉给他搽药。 朱秀玉仍不问话,就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伤处。 先擦后背,再擦前胸,这时,一滴眼泪落到了朱秀玉的手背上。 朱秀玉就放下药酒,握住了庄超英的手。 庄超英这时绷不住了,泣不成声。 “秀玉,我没用......我真没用......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 “我们庄老师是个书生,哪里会打架,打输了正常,道理没输就行。”朱秀玉安慰道。 庄超英涕泪齐流,他摇着头: “秀玉,我屈啊!他们剽窃了我的书,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还打人!我这次没有惯着他们,我还手了!还手了!但是他们有四个人,我只有一个......” 听到这话。朱秀玉一怔。 这打架的原因,她倒是真没有想到过。 第560章 艰难出书路 “我好几年的心血啊!全部没有了......没有了......秀玉,我没用!我真的没用!我没有想到他们看起来道貌岸然还会做这种事......我大意了......你一定特别瞧不起我......对吗? 我还在小郑叔叔面前夸下海口说送书,现在我都想抽自己几巴掌,我这是给红斌丢了人啊...... 我真没用,我不配当他的父亲......我什么也给不了他,还要倒过来让他丢人......” 庄超英声声哭诉着,朱秀玉也就听着,等他说完,朱秀玉定了定神道: “红斌不会这么想,他只会心疼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们再看怎么办。” “书都印了,开始卖了......” “没事,出了有出的应对,你慢慢说。”朱秀玉拍拍他的手。 庄超英擦了一把挂在鼻尖的泪,点点头,然后告诉了朱秀玉来龙去脉。 他的书稿是已经完成了的,之前他自己去过出版社,出版社觉得出书肯定是没问题,但是如果是个人,那得通层层审批还得排队,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编辑给了他一个方案,让他把这本书报到学校,由学校出面与出版社沟通出版事宜,到时在扉页感谢一下学校,这样既能快速排上队又能给学校挣了面子,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现在不少大学教授出书也是用的这个套路。 庄超英一开始是不想这么做的,但是这编辑提醒他,书如果短时间出不了,书里的内容会不会出现过时的情况,到时可能还会要改稿,又得重头排队。 庄超英一听,这确实有可能,现在很重视教育,教材内容、学习等等都在随时改变。 他于是就去找了教务处说了这事儿,教务主任杨学正挺重视,又领着他找到了专门负责对外工作的宣传科科长赵浜和副校长孙启桓。 领导们非常重视,学校也愿意出面,这事儿就交给赵浜负责接洽。 赵浜和庄超英就这事儿还开了两次小会,对他那是十分客气,询问了他关于写这本书思路、时间节点等等细节,他说: “庄老师,你这本书要是出版了,那您就是我们十中的头一份! 我问这些是因为等书出版以后,我会写一篇关于您的报道发给报社,让大家看看我们基层老师的本领和努力,看看我们和工人阶段一样也在为社地做贡献,只是我们用的是我们的头脑!” 庄超英当时听得简直热血沸腾。 “庄老师,因为这出版不是个简单的事儿,您看您带毕业班事多得很,您就把这事儿都交给我来办,我特别荣幸!” 庄超英十分感激,赵浜又道: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哦,不是我,是学校的要求。” “您说。”庄超英应道。 “就是您在前言部分,能不能加入一些咱们学校还有校领导的介绍......哦,这个主要看您......也不是非写不可。”赵浜客客气气的,还带着些恳求的意思。 “当然可以,我这就把前言部分修改一下,到时还请您帮着看看,您知道我的,只会教书,对于这些真是不太懂......” 庄超英不怕写,就怕涉及到领导,这写多了还好,写少了那就是个大麻烦,而赵浜和他不一样,天天做的都是对外的工作,八面玲珑。 “这没问题,那就辛苦您。到时您把所有整理好的稿子一起带来,我去和出版社联络,交给我您放心,您等等,我去给您拿个新的文件盒!这可是重要的心血啊!” 赵浜起身就去办公室的文件柜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盒交给庄超英,又交代: “不过,庄老师,我还是要提醒您一下,这事儿吧,过程肯定很长,也会有许多变数,所以,您最好先不要宣扬,等出版以后,我们再给您开表彰大会。” 庄超英一听是这么个道理,你要早说了,书迟迟出不了别人也会笑话的,还是等出版以后再说。 到那时可就是一鸣惊人了。 于是,他诺诺答道: “这个我懂,谢谢赵主任提醒,辛苦您了。” 庄超英回到家把这事儿告诉给了庄桦林和向东,两人都替他高兴。 庄桦林还让他周末去给赵浜送些礼物,毕竟这事儿对他一点好处没有,还要他跑腿,所以送些东西他多少会更上心些。 庄桦林这么一说,庄超英感觉也有道理,就买了一些还算高档的礼物,又找了个修改前言的借口,给赵浜送了过去。 然后,庄超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其间,他也去问了赵浜几次,赵浜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和恭敬。 直到有一天他又去找赵浜,赵浜正好不在办公室,庄超英就站在他办公桌前等,他桌子上大多是乱七八糟纸片子、文件和报纸,报纸下露出一截白皮书面来。 那书和普通的书有些区别,没有彩色封皮,庄超英就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看到了“思考”两个字,他心狂跳起来,原来这是他的样书啊! 看来今天来对了。 他忍不住把那书拿了起来翻开一看,看到作者名那里赫然写着“孙启桓”就吓了一跳。 这时赵浜正好进了门,他看到了庄超英手里书,于是在走廊里左右看看没有人,就把门给关上了。 “赵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庄超英质问道。 “庄老师你别急,这不就是样书嘛!你看看,我用红笔圈起来了,也不知道出版社怎么搞的,作者都搞错,我正要校对其他的再一起发给他们改正,庄老师你别急,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把关的。” 正好到下班时间,赵浜就请了他一起出去吃饭,两人相谈甚欢,但是庄超英还是隐隐担心。 庄超英又自己去了一趟出版社找到负责的那个编辑,编辑告诉庄超英,流程还没有走完。 庄超英问起作者的事,他笑道: “哎,是手底下人做封皮的时候搞错了,因为是学校递交的申请,填表人、负责人都是孙副校长,他也没有往后细看就直接写了,后面赵主任提醒我们改正了。” 庄超英听到这里,又放了一些心,但还是担心着。 可是,他除了等待,没有任何办法。 每到得空时,他就想起这事儿来,于是一遍遍往赵浜那里跑。 赵浜开始有些不耐烦。 第561章 孙校长出书了 赵浜客气但严厉地说: “庄老师,我觉得您有点搞不清主次了,您的主要职责还是教书嘛,对吧!您还带着毕业班呢!这些孩子可是国家的未来啊!你那么执着于自己出书的事不关注本职工作这不太好吧! 这样吧!我去找找孙副校长说说这事儿,我这要对接的事情也太多了,要不还是交给孙副校长来帮您协调吧! 估计他是副校长,去找出版社那边催比我有用一点。” 庄超英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当然也不可能去麻烦孙副校长,出书事小,工作事大,得罪了副校长对于他以后开展工作肯定有影响,所以也不好再去问。 但是,他心里不安,又找出版社的编辑,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才知道那人已经调走了,其他人均称不清楚这本书的事,说出了样书的很快就会批印了,自然到时会通知作者的。 这一下,庄超英彻底只剩下等待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有些吃不下睡不着,又不敢和其他人说。 再后来,朱秀玉开始安排争房子的事,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直到高考刚结束。 学校老师的工作还没有完,所以大家都在上班。 庄超英听到办公室里的同事谈起了“出书”的事。 平时他很少参与同事间的聊天,但听到了“出版”二字,他心想着,之前听赵浜说过,他们学校还没有人出过书,他是头一份,估摸着说的是外面的事,于是转过头认真听起来。 “你还别说,孙副校长也是这几年才去做行政工作的,以前也是一线的数学教师。” “真厉害啊!我还以为领导就天天喝茶,训我们呢!” “嘘,你是胆儿肥了!”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厉害厉害,出书啊!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你也不错啦!语文老师,还常常发表个诗词,也是才女啊!等你把诗词集一集,那诗集不就来了吗?” “就是就是!” ......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问道: “孙副校长出书了?什么书啊!” 同教数学的一位老师就把手里的一本新书扬了扬: “《高中数学教学思考》,厉害吧!” 庄超英听得一愣。 他猛地站起身,把椅子都撞倒了,然后扑到那数学老师面前把他手里的书夺了过来。 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作者:孙启桓。 这一刻,庄超英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慌张地往后翻,那位数学老师就把书从庄超英手里夺了回去: “哎哎,庄老师,你干嘛,你激动什么?小心一点,别给我弄皱了,我还要学习的!” 接着,他又和同事们调笑道:“哎,你们说,我去找孙副校长签个名怎么样?” “哈哈哈哈,你快去,孙副校长应该会很高兴!” “你这么一说,我也去新华书店买一本让孙副校长签名!” 后面他们在聊什么,庄超英已经完全没有听不进去了,他飞奔出了学校前往新华书店,疯狂地在书架上寻找着。 一位售货员同志看他找得着急,就问: “同志,您找什么书,我帮你找找?” “《高中数学教学思考》!”庄超英答道。 售货员答道:“哎呀,在那边,门口右侧第一排,新出的书都在那里。” 由于昨天才摆上去,所以她有印象。 庄超英连谢都没有道就往那书架边跑,不过几米远的距离,他跑得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撞倒人,搞得那个售货员担心不已,也跟了过去,生怕他撞倒了书架损失就大了。 庄超英跑到书架前,一眼就看到了那本书。 他哆嗦着抽出一本翻看起来。 售货员看他着急粗鲁的样子,于是阻止道: “哎,我说你这个同志,请小心一点,别弄脏了,你要看买回家去看!” 说着,就要夺庄超英手里的书。 “别抢!”庄超英吼道。 “你这个同志怎么不讲理!” 庄超英拿手挡开她,接着翻书,整个脸由红转成铁青,翻书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要把书页给掐破似的。 售货员看他这样子,就道:“哎呀,这本书你一定要买才行!” 庄超英看都没有看她,走到柜台前去交钱,然后拿着书又回了学校,冲进了赵浜的办公室。 赵浜当然知道他来是所为何事,于是把他领到了实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劝道: “庄老师,我们也为这事儿头疼着呢!你在这里等一下,几个校长在和高考办开会,等他们开完会,孙副校长亲自来给您解释。” 赵浜也没有走,他出去交代了一声,就回来陪着庄超英。 直到天黑了,校园里再没有一个人,孙启桓长才来。 “走,庄老师,我们去出版社找他们的麻烦!”孙副校长大手一挥。 庄超英一听,心里还一喜,忙跟着赵浜和孙启桓出了学校。 三人是往出版社方向走的,但是走的是后门,出版社后门边十几米远处有间放坏书的小仓库,积到一定量以后就当废品卖掉,所以一般没有人。 此时屋里有灯,里面还有四个人。 赵浜留在屋里,而孙启桓则退了出去。 看到这样的情形,庄超英再蠢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赵浜是个笑面虎,都这时候他还是满脸笑意: “庄老师,我一看你就是个懂道理的人。我看你拿着书,你应该知道这本书摆在什么位置吧!但是你想想,这书要是你出能摆在那里吗? 与其以你的名义在那里吃灰,还不如属了孙校长的名字,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书,对吧! 而且你放心,孙校长不会让你吃亏的,他会给你一定的补偿,怎么样? 你能力那么强,就再写一本嘛!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你这次帮了孙校长,等孙校长去了教委,你想想你是有了个多硬的后台啊!对吧! 说不定以后还能把你调到一中去呢!” 庄超英不解地看着赵浜: “赵主任,你也曾经是个老师啊!你没有一点老师的风骨吗?剽窃这种事那是读书人最为不耻的事情啊!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赵浜拍拍他的肩膀,依旧笑道: “哎呀,这是特殊情况,这样,我和孙校长商量一下, 除了必要的补偿,下学期再给你安排个教学副主任的位置,怎么样? 这条件够优厚吧!不是我说你,要不是这样,你可没有机会啊庄老师!” 赵浜把“庄老师”三个字拖得极长,拍他的肩膀也极重。 第562章 这本书就是我的命 庄超英把他肩膀上的手一甩,怒道: “是,我是没有什么本事,但是这本书就是我的本事,我的心血!我的命!是我要拿给孩子看的骄傲!” 庄超英眼红了,他想了自己提到出书一事时孩子们的表情: 图南是赞许。 星妍是崇拜。 红斌是骄傲。 舒云是敬佩。 不,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他这一辈子仅能抬起头来做人的机会不多,而在这件事上可以! 他们不可以夺走他这本书! 给多少钱他都不会出让这本书! 赵浜和屋里四个人一齐发出了爆笑。 “庄老师,你都名声在外了,你的孩子们怎么可能因为你写了一本书就把你当成骄傲呢! 据我所知,你因为愚孝,早就和妻儿闹翻了。 要是他们有得选,我想他们并不想做你的孩子吧! 你妈妈和弟弟不止一次在学校门口堵你,问你要钱,对吧!你看看,这不巧了吗?我们给你钱还不好啊!” 庄超英怔怔地看着他,他握着拳重重道: “不管你们怎么说都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出版社,我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我还要去教委举报你们!让他们还我一个公道!” 听到此话,赵浜脸色一变,阴狠道: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觉得我们会没有打好招呼吗?我看你就是找死!”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庄超英指向赵浜。 赵浜退了一步,有人上前就是一拳。 庄超英没有防备,重重挨了一下,他只觉得脑子嗡一声,接着就是眼镜碎片扎进肉里的刺痛。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人把他踢倒在地,拳头和脚落在了他的身上。 最后,他只听到赵浜说了一句: “你最好乖一点,再敢闹,下学期你就不用来上班了,我们早就想好了开除你的名头,你明天就会收到开除通知。不用我告诉你这个文化人什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吧!” 庄超英突然暴跳起来,朝赵浜冲了过去,但被那几个人拦住。 他不会打架,但是这会儿像疯了一样地又踢又打地还击,直到倒地不起。 见他不动了,那些人也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超英这才缓过神来,回了家。 他把事情说完,就看向朱秀玉,就见朱秀玉一脸悲愤,眼睛里蓄满了泪。 “秀玉,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庄超英颤抖着手去帮她擦泪。 “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的!”朱秀玉咬牙道。 “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你放心,我再写一本,再写一本.......”庄超英唯一能想到的补救方法只有这个。 朱秀玉摇摇头:“超英,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脸面问题。” 庄超英一怔。 除了脸面、荣誉,朱秀玉想得更深,既然孙副主任看中了庄超英的书而且出版社也出了书,就说明这书有价值! 而这些价值,不应该是他们的,应该是庄超英的,更准确地说既是庄超英的也是孩子们的。 谁也不能从她手里夺走属于孩子们的东西。 正在这时,鹏飞大包小包地进了院。 第563章 他不会放过你 鹏飞发现院门开着,于是叫道: “大舅妈,我回来啦!” “哎,鹏飞!你又知道我回来了?”朱秀玉抹了一把脸,迎出门,庄超英慌忙在屋穿好衣服。 “这个点儿,我爸妈和大舅舅都在上班呢!肯定是您回来了啊!正好,我给您带了好吃的!”鹏飞得意地举起了手里的包。 “累了吧!我去给你拿桔子汁,你妈知道你这两天要回来,早就帮你冰好了。” 朱秀玉想要接他手里的包,鹏飞没有让,他已经察觉到朱秀玉脸色有些不对,于是一边观察一边接着说: “大舅妈,不重,我拿得动,我还想着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去上海看您呢!我都好久没有看到您了......大舅舅......” 鹏飞进了屋才看到庄超英,他没想到庄超英也在家,再一看他的脸,马上知道了问题,忙问: “这是怎么了?大舅舅和谁打架了?小......他吗?” 庄桦林已经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电话告诉给了鹏飞,所以他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庄赶美。 瞒是瞒不住了,朱秀玉就把事情简短地告诉了鹏飞。 鹏飞非常冷静,他对庄超英说: “大舅舅,我想,这位副校长是想往上走或者调更好的学校,这本书是他的资本之一。就算你吞下了这口恶气,他也不会放过你。 因为你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一定会想法子把你开除或者调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上班,反正不能时常回苏州那种,我想这些以他现在的身份都能办到,还不用往上爬。” 庄超英望向这个刚上了一年大学的孩子,现在满脸机敏和睿智。 这话,赵浜已经说过,他们连借口都已经想好了。 想挑一个人的错,那是非常容易的。 为了支持偏远地区的教育工作,很多老师被调往那些地方从事教学工作也是很正常的,大家都知道去的是什么人,大部分要么是被穿小鞋的,要么是犯了错先出去避避以后再调到别处去过渡一下的。 “鹏飞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不是躲就有用的。”朱秀玉表示同意。 她握住了鹏飞结实的胳膊,怜爱的看着这孩子。 鹏飞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就非常认地说: “大舅妈,别担心,有我呢!我来帮忙。” 朱秀玉忙摇头:“不不不,你还是个学生,不能耽误你,这事儿有我们大人呢!你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事儿。” 庄超英哑着嗓子回应: “鹏飞啊,谢谢你,你大舅妈说得对,大舅舅不能影响你,大舅舅会自己想办法的。” 鹏飞是何等聪明的孩子,他咬了咬唇,然后点头: “好,我知道了,那你们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跑跑腿我还是可以的嘛!我骑自行车可是整条街最快的!” “哎,好。”朱秀玉放下了心。 “大舅舅,大舅妈,那你们休息,我去给黄阿姨和宋阿姨送谢馥春香粉去,这是您爱吃的点心,您快打开吃!” 鹏飞从包里拿了东西出来,先把糕点递给朱秀玉,又拿了个网兜装了给黄玲和宋莹的礼物。 “去吧!” “好嘞!” “骑慢点,注意安全,晚上回来吃饭,我做好吃的等你回来。”朱秀玉又追到门口交代。 “知道啦!” 人声音还在,车已经飞出了院子,慢是慢不了一点的。 鹏飞直接去了集团办公室。 他想着多半筱婷一回来就要跟着妈妈屁股后面转,而栋哲要跟在筱婷屁股后面转。 一进黄玲的办公室,就见筱婷正坐在黄玲的位置上忙着,栋哲平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眼望着天花板。 他进门,筱婷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哥”,接着低头按计算器。 鹏飞走过去,用膝盖撞了撞栋哲: “你不会帮帮筱婷啊!” “哥,我这才做完,正头晕着......算吐了,算吐了,从早上8点算到现在,11点了,我真的要吐了......”栋哲双手交叉在胸前摆着,全身只有嘴在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切!我就不信了,你比筱婷还快?!” “他只有我一半的量,”筱婷接了话,“我也快了。” “我说呢!你慢慢算,别急,我们不打扰你。”鹏飞忙道,接着坐到了沙发上。 “姨呢?”鹏飞低声问。 “在会议室和人谈生意呢!”栋哲告诉他。 很快,筱婷也算完了,起了身,揉了揉眼睛。 栋哲正要踢坐在自己脚边的鹏飞,鹏飞早有预判,腰一扭屁股一挪离开了沙发,到了另外一只单人沙发上。 “筱婷过来,有事和你们俩说,你们帮出出主意。” 筱婷就走了过去,坐到了栋哲身边,鹏飞就把事儿告诉了两人。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大舅妈眼睛红红的,都哭了,大舅舅那眼圈儿都紫了,戴着旧眼镜。”鹏飞叹一口气道。 “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无耻的人!”栋哲吃惊道。 “就是,这也太可怕了,他们担得起‘为人师表’四个字吗?”筱婷也皱眉道。 黄玲听到三人义愤填膺的声音就停了脚步,嗦着冰棒,看他们三人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她刚从吴夏的办公室出来,吴夏办公桌上就摆了一本这书。 吴夏去买自学考试要用的学习资料,正好看到了这本书,只觉得名字熟得很,她一向心思缜密,有些过目过耳不忘的本事,于是就闭了眼在脑袋里面搜索起来。 接着,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干嘛?!”她睁开眼和刚刚凑到她身边的楚望海同时问道。 “光都被你挡住了!”吴夏白他一眼。 她个子小小,只到楚望海的肩膀,这会儿楚望海站的她面前跟门板似的,顿时少了很多光线。 楚望海一侧身倚在书架上,让出光,站没站样地朝她没心没肺地笑。 而吴夏盯着楚望海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就马上翻开了书来看。 楚望海凑过来看了一眼书,疑惑道: “怎么了?想换数学专业?” “不是,你记不记得那回开会中途休息我们和朱经理聊天,她说她爱人准备出一本数学方面的书,是不是这个名儿?” 吴夏把书合上,递到楚望海面前。 楚望海看了一点,忙点头: “是的,就是这个,我当时调笑说数学老师教数学老师,你还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回去看小腿都掉皮了,你是真狠啊,把我当阶级敌人对待!” 吴夏瞪他一眼,把书皮翻开,狠狠点了点那个作者名。 楚望海望过去一时间也愣住了,他抓起书去交了钱,就冲出了新华书店。 “哎!等等我!”吴夏叫道,“我骑了车!” 楚望海就转了一个弯,跑动间接住了吴夏扔过来的车钥匙,眼睛已经扫到了她的自行车,打开了锁,跨上去。 吴夏正好到车边,等她坐稳,楚望海就猛蹬起来。 他在人群、车流中左冲右突,吴夏有些坐不稳,在一个转弯处,终于一把搂住了楚望海的腰。 楚望海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方向是回总部。 两人并没有沟通,心里都想着回总部打电话给朱秀玉。 朱秀玉对两人那不是一般地好,两人对庄家的恩怨情仇不甚了解,只想着这事儿与朱秀玉的爱人有关,怎么也是要告诉她的。 两人给朱秀玉打电话,这才得知朱秀玉请假回了苏州。 黄玲和客户谈完事儿出来,见两人站在电话机前发呆就走过去问: “多大事让你们俩都不吵架了?” 吴夏就把这事儿告诉给了黄玲: “本来还不确定,刚给朱经理打电话,他们说朱经理回了苏州,这下真确定了,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第564章 哪怕只挣五块钱也要给孩子们 “庄叔叔应该有手稿而那个什么狗屁副校长没有吧!”栋哲先说。 “嗯,有,好多呢!我见过。”鹏飞点点头。 “但是,那个副校长可以说自己也有,但是出版以后就扔了。”筱婷觉得这个不能当做确定性的证据。 “考他书里的内容,不是他写的他肯定不会。”栋哲又说。 “不一定,他敢出数学教材,以前肯定就是数学老师,里面的东西说不定他还真懂。”筱婷又否了。 她站起身,鹏飞和栋哲就望向她。 “我们去买一本回来研究研究。”筱婷冷静道。 黄玲退了回去。 吴夏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张望,见黄玲转身也就一转身,结果直接撞进了楚望海怀里。 她一慌就要退,但是身后有个抱着资料箱的职员经过,于是楚望海将人往他这边一带,就这一秒吴夏好像读懂了楚望海的表情,就主动朝他靠去让开了那人。 直到站稳了,两人这才慌忙松的松手,站的站开。 黄玲看着两人歪了下头。 三人又回到了吴夏的办公室。 “玉姐知道就没事了,她如果需要帮忙,会找我或者你。”黄玲指了指楚望海。 楚望海点点头。 “可是,他们三个......”吴夏虽然也没有比他们大几岁,但是和长辈们一样关心爱护着几个孩子。 “他们快二十了,你们二十在干什么?望海在扒火车满世界淘货了,小夏你跟了我两年可以管起半个厂子了,他们已经在我们的羽翼下生活得太久,是应该尝尝人间疾苦了。” 黄玲给了两人一个肯定的笑容。 吴夏忙点头:“黄总,那我回厂里了。” 黄玲点点头,一把拽住就要跑的楚望海:“小夏你走吧!望海你留下,我找你有事。” “哦。”楚望海只能眼巴巴看着吴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黄玲抬抬下巴,示意楚望海去关门。 楚望海乖乖去关门时,黄玲已经走到窗边,看到三个孩子上了悦晟百货前的公交车。 “姨,什么事?要我去查查这个叫孙启桓的人?”楚望海走到窗边问。 正好就看到吴夏推了自行车出来,嘴角不禁弯了弯。 “笑!啧啧啧!你只差没有把‘春心荡漾’四个字写脸上了!”黄玲撇撇嘴,摇头道。 “啊?!我......我没有啊!”楚望海不承认。 “没有!还敢说没有!他们给你介绍多少好姑娘,你不是说看不上人家就是说人家看不上你,敢情你看上我家吴厂了!”黄玲直接戳穿了他。 “我?!怎么可能!我和吴厂那是猫嫌狗狗嫌猫,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姨你可别瞎说,否则我小命不保!她绝对会弄死我。”楚望海头都要摇掉了。 黄玲眯着眼,轻笑一下,转身拿起吴夏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接着,黄玲笑脸一展: “秦大哥,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们吴夏吴厂长介绍个对象吗?在教育局工作那个。 小夏今天来找我,我突然想起这事儿来了,就问问你......啊!对小夏感兴趣是吧......主要人怎么样,我得先把把关,温柔,温柔好,我们小夏脾气急,正好正好...... 帅不?帅啊!和我们图南一个款?哎呀!那太好了!我和你说,小夏就喜欢儒雅的...... 家里有负担吗?没有?独子?呀,那真是太好了......您这样,安排个......” “啪!”楚望海扑过来按掉了电话。 四目相对。 楚望海好像明白了,无奈道:“姨,你刚才该不会是没有拨通电话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急的什么啊?说说。”黄玲靠着桌子就要笑死了。 楚望海叹一口气道:“哎,我是喜欢吴厂。” “你们俩都认识好几年了,怎么突然就喜欢了呢?”黄玲问道。 “开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见她面就是想逗她和我吵架,然后我妈和我姨不是天天张罗着给我相亲嘛,我就看谁都没有那意思,心里总是拿这些女孩跟她比,好几轮下来我好像就知道了......”楚望海老老实实解释。 “哦~~~你还没有告诉她。” “我这就是一厢情愿,您看看吴厂,从来都没拿正眼瞧过我,我根本不敢提,我怕提了以后连同事都没得做。” “你放心,这不可能,厂子在小夏心里那是最重要的,同样,运输公司在你心里那也是最重要的,只要我站在这里,鼎盛集团还在,那你们就能一直做同事。”黄玲持不同意见。 楚望海愣了愣,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那我......提提?”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挑对时机,找对方法的。” 黄玲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今天感觉特别强烈。 两人有些常人没有的默契,两人是认识,但是一个月也就能见一两回,除了工作,算不上熟,那种默契是通过观察对方以后才能有的。 这种默契,在筱婷和栋哲身上就常常看到。 楚望海沉默了一会儿,问:“姨,那我走了啊!” “等等,你今天也去新华书店干什么?”黄玲敲敲桌上的那本书。 “买书啊!以前是没机会上学,我也想读个夜校拿高中毕业证以后自考上大专。”楚望海认真道。 “嗯,不错!考上给你发奖金!”黄玲鼓励道。 “好嘞!”楚望海欢天喜地走了。 这事儿,朱秀玉没有来找黄玲,但她收着风,主要是好奇。 她不介意孩子们参与进去,她知道,孩子们为的是朱秀玉,那一碗碗红烧肉、一碗碗梅菜扣肉绝对不是白投喂的。 就像她对朱秀玉说的一样,孩子们都不白养。 而她也知道,朱秀玉之所以要争,为的也不是庄超英而是孩子们。 这本书哪怕只挣五块钱,她也要拿来分给孩子们。 更不要说,庄超英还是图南、筱婷的生物父亲,是红斌名义上的父亲,他的荣誉事关孩子们。 没两天,远在北京的图南也知道了,一听几个弟弟妹妹要为父讨说法,就先给黄玲打了个电话,黄玲答: “知道了,有数。” 图南可太了解他妈了,这意思就是放手让几个弟妹去干,他晚上躺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他请了假,托了关系买了张飞机票,直接打了飞的到上海,在上海跑了一天,晚上和红斌一起回了苏州。 第565章 打飞的回来帮忙 鹏飞听到院门响就出来看,一看是俩哥哥,就吃惊不已,忙迎上来。 “姨怎么样,没上火吧!”图南低声问。 “那能不上火吗?”鹏飞也低声答。 图南就在院里边走边喊了一声:“姨,爸。” 红斌也跟着喊:“爸,妈,我哥回来了。” 屋里朱秀玉一听是图南的声音,几乎是奔了出来。 图南温柔道:“姨,我回来了。” “你说你回来干什么?上班怎么办啊!不是天天忙得不得了吗?”朱秀玉带着哭腔问。 “没事,正好到上海出差,本来也要回来的。昨天我们领导一看我的出勤表吓一跳,我从过完年开始上班四个多月只休息了三天,连忙说让我顺便回家看看,不急。” 图南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朱秀玉不信,但是非常高兴。 “妈,我明天坐最早一班火车走,不耽误上班。”红斌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于是主动道。 “吃了饭吗?我去给你们热饭。”朱秀玉紧紧握着图南的手,问。 “还真没吃。”红斌答。 “哎呀,都这个点儿,饿坏了吧!你们快进屋。” 朱秀玉忙转身就进了厨房,她给庄桦林和向东留了饭,就先给这俩孩子吃,等庄桦林和向东回来给他们煮面条。 庄超英倚着房门,看着台阶下的两个儿子,高大、挺拔、沉稳,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爸。”图南叫了一声。 庄超英绷不住了,腿一软,图南忙一把接住了他,红斌也上了前,两人把他扶进了房里。 “爸没用,爸给你们丢人了,现在还要你那么大老远跑回来......爸......没用,真没用......”庄超英痛哭起来。 他从来没有在孩子们面前这样狼狈过。 “爸,你别这样说,这事儿不是你的问题,这可不是欺负人的事,这是违法犯罪。”图南冷静道。 “就是!太过分了!”红斌也气得咬起了牙,他知道这本书对于庄超英来说是多么重要,对他爸妈之间的关系也有着微妙的作用。 “爸,你休息休息,别急。”图南安慰着。 他又看着鹏飞说:“红斌,走,洗把脸去,一会儿吃饭了。” 三兄弟非常默契地出了门去了水房。 水房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哥哥听鹏飞汇报消息: “那姓孙的孙子,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个名头,所以书印得不多,目前还只在我们苏州市的新华书店有售。 我们去找了陈书睿,他妈妈现在是新华书店的经理,听到我们讲了这件事的原委也很重视,就先把书给收了起来,理由她说她来想办法,拖段时间没问题。” “嗯,这个陈书睿我记得他,是筱婷初中高中的同学, 没想到他能帮忙,下回要好好感谢他。”图南点点头。 鹏飞接着说:“然后,大舅舅从写书开始的所有笔记一页都没有丢, 只是有些乱,这两天我们帮着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这是那孙的绝对没有的资料。” “干得好,”图南点点头,又问,“书买了吗?” “有,筱婷熬夜看了一遍,找到了几处重要地方都提到了“阅卷”这个词,而姓孙的是没有高考阅卷经历的。估计他根本没看完整本书,所以没有挑出来。 而且筱婷还说,可以从那几道高考题着手,那些题有几种解题方案,但并不是都是大舅舅想的,而是当时阅卷的老师在一起讨论过的,所以只能是去阅过卷的人才知道。” 红斌忍不住赞叹: “筱婷也太厉害了吧!我真是佩服!” 图南看着鹏飞,真有一种弟弟妹妹们已经长大的感觉。 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吵吵闹闹的小孩儿,如今都是能独挡一面的大人了。 “我和栋哲拿着大舅舅给的通讯录,联系上了几个和大舅舅一起阅卷的老师,其中有两位老师记得,当时大舅舅为写书做资料准备时曾联系过他们,他们还讨论过其中的几题。” “太好了!”图南拍拍鹏飞的肩膀,“我已经找了上海的校友帮忙,明天我还会去找苏州的校友帮忙,他们是报纸、文学杂志的记者和编辑,我们来给这位孙副校长组织一次大型的采访活动。” 红斌这才知道,他图南哥跑了一天上海是去干这事儿了。 “哥......我能干点儿什么?”红斌挠了挠头问。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后天,正好是休息日,你负责照顾好姨和爸,我怕爸会崩溃,你在身边他会安心很多。”图南又拍拍红斌的肩膀。 “好,没问题。”红斌忙点头。 “那个被调走的编辑也是关键,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图南皱眉道。 “大舅妈请了望海哥帮忙,他帮着查到那人现在的单位,但是大舅妈说我们不能直接去找,去找了怕被人说受了我们威胁。”鹏飞又答道。 “妥了,把信息给我,我来安排。”图南这下彻底放了心。 “好,我都记在本子上呢!”鹏飞忙点头。 “鹏飞,筱婷做做背后的工作就好了,可别让她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图南又交代。 “就是就是,还有你们,这姓孙的有打手,你们也要小心些才是,遇事别硬来,先跑。”红斌也担心道。 “哥,你们放心吧!我们去哪儿都不带筱婷的,她就在家等电话。”鹏飞告诉他们。 三人从水房回家,正好碰到下班回来的庄桦林和向东。 这段时间诊所有个护士生了宝宝在休假,一直找不到人,所以隔几天她有一次两班倒,早七晚七上班,向东五点半下班就去接了她再一起回来。 看到院子里三个小伙子,庄桦林就带着哭腔喊道: “图南和红斌回来了是吧!” “姑姑,姑父。”两人应道。 “这下好了,咱们有主心骨了!你爸你姨都不敢告诉你们。””庄桦林高兴得很。 “我不回来还有鹏飞他们呢!一样的,他们比我还能干。”图南真心赞扬道。 他吃了晚饭就回了家。 家里的一家三口都没有睡觉,正等着他。 他就站门口“呵呵”笑。 黄玲看他乐,就故意板着脸道:“笑就不说你了是吧!” 周怀熠忙上前搂着图南的肩膀,帮着圆: “回来看看我们多好?你不想儿子我还想呢!回去我们也坐飞机,我出钱。” “你就宠吧!宠完一个宠另一个。”黄玲摇摇头,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 “妈,我带了做好的地图回来,给您扩土封疆用的。这地图太重要了,我不放心邮寄又想着您着急看,就人肉带回来了。”图南笑道。 黄玲两眼放光,忙跳起来道:“乖儿子,辛苦了!回去咱们也坐飞机,你叔出钱。” 第566章 COS记者 赵浜接到了几个约访问的电话,忙不迭去找孙启桓邀功。 “孙校长,这要是见了报,上了杂志,您这名气可不得了!上边领导肯定会对您另外相看的。” 孙启桓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一天,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方面你熟,辛苦你安排一下。” 赵浜确实会来事儿,他立即道: “现在学校放假,不太方便,您看安排在宾馆怎么样? 这其中上海有两家都说只有后天有空,所以我想着就定后天,其他家我去协调,尽量都约同一天。 我们也免去重复的劳动,您的时间也宝贵,不用见完这个见那个,其实问题嘛大家问的都肯定差不多。 而且,在宾馆中午还能安排这些记者朋友们一起吃个饭,显得我们更重视一些。” 孙启桓点点头,看向赵浜道:“这样安排是最好的,但是就是......” “哦,您放心,费用方面我看可以走我这边的对外费用申请,毕竟这是为咱们十中争光嘛!”赵浜早就想到了这事儿。 “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孙启桓虽然拒绝着,但心里美滋滋的。 赵浜恭敬道: “那怎么会不好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通知一下刘副校长还有教委的汪处长,到时我和几个记者朋友说一下,让他们也采访采访这两位,您觉得怎么样?机会难得啊!” “对对,你这个安排不错,只不过时间紧迫,麻烦你尽快协调安排了。”孙启桓点了头。 “没问题,宾馆会议室都是现成的,其他的我这就去安排。”赵浜胸有成竹。 他一边忙着,第二天又接到了苏州这边几个记者的电话,高兴得不得了,就一起安排了。 大家还挺配合,都同意了这个时间。 ----- 隆晟大酒店,顶层会议厅。 孙启桓穿了自己最高级的西服出席,看起来真是仪表堂堂。 而赵浜也像个主人一样迎接着记者们。 早上八点半,教委很重视来了两位同志,还有十中的刘副校长、宣传科的同事们全部来了,排场还不小。 会议厅旁有一间休息室,里面坐着图南他们。 只有栋哲不在其中,他现在穿着一身隆晟大酒店的服务生衣服,在会议厅这一层走动,负责传递信息。 “您好,我想麻烦您给我倒杯白开水,可以吗?”有人叫住了栋哲。 栋哲一转身,见到居然是顾星妍,她穿着白衬衣、卡其色中裙,胸前挂着个工作证,正朝他笑。 “哎,好嘞!您稍等,我一会儿给您送过来。”栋哲专业地答应着。 不多时他送了杯温水到顾星妍坐的位置前,顺便扫了一眼她的工作证:“春天日报记者”。 春天日报,都没有听说过,怕不是昨天成立的吧,栋哲暗想。 等那边正式开始,栋哲就去敲休息室的门,闪身进去。 “那边开始了,还别说,星妍姐看起来还真像个记者呢!”栋哲告诉屋里人。 庄超英和朱秀玉吃惊地看着图南:“星妍?” “她比我早两天回来看父母亲,还想着这两天替我来看看你们,没想到先接了任务。”图南笑道。 筱婷今天也来了,她递给栋哲一个“我一会儿去看看”的眼神,栋哲就点了点头。 栋哲熟练地调开这间屋里的喇叭,那边会议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然后他又回到了会议厅。 记者一:“孙校长,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本书好吗?” 孙启桓毕竟是当领导的,场面话说得不错,感谢完教委领导感谢校领导又感谢记者同志,关于书就讲了一两句。 记者二:“孙校长,您多说说关于书的内容,怎么想到写这本书的?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构思的?中间遇到了什么困难,都给我们讲讲吧!” 孙启桓清了清嗓子,找出了一个本子,然后略带歉意地说: “各位,因为我是数学老师,所以也可能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我有记录,我介绍给大家。” 这本子是赵浜给他准备的,两人知道,会有人问起关于书的情况,所以之前赵浜就问了庄超英很多细节记下来交给了他,以防万一。 孙启桓结结巴巴读了读时间线。 底下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浜出来帮忙:“各位,这些细节也不用写到报道里吧!我觉得你们可多问问孙校长的生活与工作,这样报道看起来也丰富一些。” 这时,顾星妍站了起身问:“请问孙校长是否参加过历年高考阅卷?” 孙启桓答道:“我没有参加过......” 顾星妍没有等他说完,立即道:“那为什么书里多次出现‘阅卷’的字样?” 孙启桓一愣,看了一眼赵浜,忙答:“这里应该说的是我们学校考试阅卷,而不是高考阅卷。” 顾星妍翻开书,找到其中一页,开始读: “几次阅卷的经历我仍记忆犹新,孙校长,您当老师的时候一个学期得阅多少次卷啊!是期中考试还是期末考试让您记忆犹新啊!” 孙启桓对赵浜使着脸色。 “我们一起讨论这道题的解题方案,大家的全情投入令我感动。您是和十中的老师讨论的吗?哪几位老师,可以说说吗?”顾星妍接着念。 顾星妍对屋子一角的栋哲看了看,道:“麻烦帮我把黑板推过来,谢谢!” 栋哲立即和另一个服务员推出来一个黑板。 “我看了一下,这可是重点章节,这道题也是经典题目,不如请孙副校长给我们演示一下如何解答吧!这样我们的报道会更真实。” 顾星妍走上前,非常迅速且准确地把那道题给写到了黑板上。 当年这道高考题,可是难倒了不少专业老师的,更不要说这个已经好几年没有在教学前线的副校长了。 孙启桓怒道:“你是哪家报社的记者啊!你是来捣乱的吧!赵主任,给我把她请出去!” “孙校长,赵主任,你们该不会不知道新闻自由这事儿吧!”顾星妍一点也不害怕,冷冷道。 其他记者纷纷声援: “就是!您该不会是不会做吧!” “是啊,书都写出来了,题却做不出,难道是有人代写?!” “你看他时间线、思路都说不出,我看这书有问题。”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孙启桓忙摆手。 大家接着声讨:“那你做啊!” “还有那才那位记者同志提到的‘阅卷’,我看了一下,前后文联系起来一看就知道是说高考阅卷,文中还专门有一段是说高考阅卷的具体情况回忆,没有参加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真的吗?在哪里?这副校长剽窃、代写的报道那可比一个副校长写书能引人深思啊!” “快快快!大家都研究一下!” 都是新闻工作者,一下就嗅到了新闻点,全部人兴奋起来,开始传阅这本书。 第567章 记者们的新选题 “哎哎,我说,大家切入点都别写的一样啊!那多没意思!” “对对,我写‘出版数学书居然不会做数学题’!” “我写‘某校副校长出书涉嫌剽窃’!” “我写‘浅谈出版乱象’!” ...... 记者们拿着笔记本将孙启桓等人围了起来: “请问教委的同志,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教委的两个人还在震惊中,摸不着头脑,当然也就答不了,只能说: “这个我们也不了解......” 记者接着追问:“那您觉得一个教师、一个副校,做出剽窃这样的事情,对十中的学生有什么样的影响?对我们的教育部门、教育事业有什么样的影响?” 越说越大。 然后十中的刘副校长想跑,也被另外几个记者团团围住了: “刘校长,请问您对此事知情吗?您的同事剽窃了别人的作品,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我不知情我不知情,我今天是代表学校陪同他来参会,其他我不知道!”刘副校长忙撇清关系。 “您是说您代表学校代表十中?那您更要发表一下意见了!” 刘副校长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已经圆不过来了,就想跑,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是出版社的人,其中包括那个已经调走的负责此书的编辑赵济。 他们据说是被邀请而来的。 记者们马上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请问你们的审批流程是什么样的?” “请问这本书的实际作者到底是谁?你们有没有核实过?” “请问如果出现剽窃行为,出版社将会怎么样处理?这些已经销售在市面上书要怎么处理?” “......” 屋里的人都想跑,但这时,图南站到了门口。 记者看到他,就安静了下来。 “各位别急着走,我想还是等事情弄清楚再走比较好。本来是与你们无关的,但是你们现在走了可就真的洗不清了。这些记者同志们得不到真相就会记录目前看到了、听到的、了解到的内容,我想不清不楚对你们更不利吧!” 图南声音冷静非常。 他一看就是极为稳重的类型,金边眼镜,得体的西服,这会儿说话他也没有说苏州话,而是说带着京腔的普通话。 一时间,屋里人有些慌张,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来头反正不会小。 而且他确实讲得有道理。 刘副校盯着图南看了看,有些疑惑,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都快退休了,可不想惹一身骚,他首先道: “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这是大事,必须弄清楚,我作为十中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对剽窃这样的事情那肯定是深恶痛绝、坚决反对的。 我来之前只听说我们的孙副校长写了一本书,要被采访,需要我陪同我这就来了。 但是既然各位现在有异议,那我在这里表态,会严查到底!” “对对对,我们也持同样的态度,我们不允许我们的教育队伍中有这样的老鼠屎!”教委的同志忙跟上。 出版社同志看了看那本书说: “这书不是我负责的,呐,是他,赵济负责的,这是他调走前最后一本书,所以我有印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赵济。 “这......这审批流程都有存档的,绝对没问题!”赵济一口咬死。 “哎,同志们,我说,编辑不一定知道啊!他们可能拿到稿子时就已经署了别人的名,他们也无从查起吧!还是得问当事人!”有人提议。 “对对对!”赵济忙接了话。 “大家还是听听我们孙校长的解释吧!”图南抬着下巴望向孙启桓。 大家的目光又齐齐落到了他身上。 “大家听我说,大家误会了,这书就是我写的,没有问题......”孙启桓想要安抚大家。 “是您写的,您的稿子呢?”图南问。 “我这......写完就扔掉了啊!”这是孙启桓早就想好的借口。 “一个人文字工作者,怎么可能扔掉自己的心血,我的重要稿件从初稿到改稿全部都在!”有人出了声。 在场的都是文字工作者,纷纷点头。 “您说得很对,所以这本书的初稿在这里。”图南拍了拍身边桌子上的三个大文件盒,是鹏飞刚才抱过来的。 图南拿起其中一个,抽出了一部分,分发到教委同志还有记者的手中。 现场有几本书,是孙启桓想拿来送人的,于是大家也不客气了,拿了书开始对照。 毕竟都是搞教育搞文化的人,这些事擅长。 “这绝对是初稿了,我手里这是演算过程。” “我这是文字部分,看得出作者很认真修订过。” 刘副校长取下老花镜,问图南:“这位同志,请问这稿子是出自谁手?” 图南笑道:“既然孙校长不会解题,我还是请个人来解题吧!” 鹏飞打开了大门,红斌陪着庄超英出现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亲人和几个朋友。 孙启桓和赵浜对视一眼。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走不掉,也不可能把庄超英赶走。 赵浜狠狠地瞪了庄超英一眼,眼神告诉他不要乱说。 但是庄超英看都没有看他,就走到了黑板前。 “庄老师,请您帮忙解一下这道题,书上有两种解法。”图南递上了粉笔。 庄超英环视了屋里人一圈。 那一大半与图南一样年轻的脸上,现在满是鼓励和赞许。 庄超英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他朝大家轻轻一鞠躬,然后推了推眼镜,开始解题。 屋里只听到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沙沙”声。 庄超英还没写完,孙启桓就冷笑道: “庄老师是数学老师,看一遍我的书能解题有什么问题?你们随便找个数学老师都可以啊!” “别急,孙校长。”庄超英看了一眼孙启桓,落笔更加坚定。 他写完,和上课时一样转身展示着黑板,然后用上课时的音量说: “这题不止两种解法,我的初稿中一共五种,但是后来有三种复杂的我在交稿时去掉了。” 大家看到庄超英确实一共用了五种解法,脸上的表情各异。 “对不起啊!程老师,我和您研究了那么久,还把您的解法给删了,只留了邓老师的。” 庄超英对着门口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师说。 “庄老师,真的没关系,您删掉时还特地给我打了电话,又来拜访道歉,您别放在心上,我享受的是与您研究数学的过程!” 程老师语气十分坚定,眼里只有对数学的热爱和对好友的惺惺相惜。 屋里年轻人都是读书人,他们能感觉到这种感情。 “说得好!”有人赞扬道。 “对,这才是老师该的样子!孙校长,您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有人开始质问。 红斌站到了庄超英身边,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孙启桓。 第568章 来背诵吧! 红斌怒道: “孙启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爸为了写这本书,熬了多少个夜晚,写烂了多少只笔你知道吗?你说是你写的就是你写的!简直笑话!” “孙校长,这本书,我写了一篇初稿,改了无数遍,还全文誊写了一遍,不说一字不落,但我可以八九不离十地背诵全文,你可以吗?” 庄超英紧紧依着红斌,一字一句说话,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顾星妍接着说:“孙校长,您总不能说庄老师看了一晚您的书就全背下来了吧!那他得是天才!同样,您说这书是您呕心沥血写的,那您随便背几个段落给我们听听也可以啊!” 孙启桓根本不敢答。 “我想答案大家心里都有数了!”顾星妍淡淡笑着,和身边的记者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谁知道!这些都证明不了什么!他说是他写的就是他写的啊!”孙启桓反正死不认账。 庄超英紧紧握了红斌的手,轻笑一下,然后道: “我虽然是数学老师,但平时也爱好看个诗词,写得不好还想瞎写。 在后记中,我谈了写这书的一此感悟 ,写了对学子们的期望时用了‘大鹏展翅图南去’‘斌蔚之才’,这里面有我儿子图南、红斌还有外甥鹏飞的名字。 最后,我讲到写书的环境,我窗前种了丛细竹子,夏天风吹竹动很是惬意,我于是写了一句‘风抱筱翠婷婷然’,这是我女儿筱婷的名字。” 有人认真地翻看起来,果然都是有。 庄超英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孩子,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爸没本事,一辈子窝窝囊囊的,从来没有支持过你们,现在还要你们反过来支持我.....” 庄超英说不下去了,痛哭起来。 “死不承认是吧!孙启桓、赵浜、赵济,你们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审判吧!我们不仅上报了文化局,还报了派出所。”红斌声如洪钟。 “刘校长、教委的同志,就这还不够明晰还不够清楚?反正我们是看清楚了!我们会按我们得到的信息来写!如果你们姑息养奸,那我们的笔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时间紧迫,大家赶紧写起来!争取明天见报!” “我家晚报十点半截稿,我现在就给总编打电话,还来得及排一版!” “好!” “好好!” 屋里的记者同仇敌忾。 这时,派出所的同志也到了。 事情闹得大了。 无论教委的人怎么恳求,这事儿当天就见了晚报,而且部分报纸做成了专题,准备持续报道。 十中也非常重视,派了刘副校长来专门监督处理这事儿。 他铁面无私,下手不轻。 一开始,孙启桓还想搬出教委和文化局的关系,想给庄超英施压,但是没想到这些人避之不及,恨不得说不认识他。 有个教委的亲戚抹不开面子要他媳妇转告他别闹了,他现在得罪的是不该得罪的人。该承认承认,校长是想都不想要了,好好给人道歉看能不能不进去。 孙启桓怎么也没有想到,家里乱七八糟的庄超英,老实懦弱的庄超英,还有什么硬的后台。 庄超英已经无所谓施不施压了,他已经做好了丢工作的准备,后路也想好了。 所以,他不听劝、不妥协、不原谅,坚决要等法院判,只要一个公道。 派出所根据举报找到了当时殴打庄超英的四个打手,他们均指证是赵浜找的他们打人,而且把当晚两人的对话都告诉出了派出所。 这下,又多了一项铁证。 赵浜很快反水,出版的编辑赵济是他的堂兄,两人都说是受孙启桓指使的。 而孙启桓则说是赵浜出的主意,还从他那里拿了二百块好处。 几方互咬了起来。 真相大白。 这天,刘副校长一个人在茶楼听评弹,有人端了几盘最贵的糕点过来,还不请自来地坐下了。 黄玲笑道:“刘副校长好雅兴。” “这么大的事儿结束了,就来放松一下。我一听这曲儿,就知道是您帮我点的,谢谢啊!这首贵,好多人不舍得点。” “您客气。”黄玲优雅地端起茶来喝。 “我啊!得亏是见过您家公子,否则......”刘副校长轻叹一口气,后怕不已。 他在一个饭局认识了黄玲,当时是寒假,所以图南陪着黄玲去了,所以他也见过图南。 当时不明情况,刘副校长首先想的是站在孙启桓这边,但当他看到图南后就立即倒戈了,图南的对立面那就是黄玲的对立面,他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站在黄玲的对立面上。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结果,再往后听,他暗暗为自己鼓了个掌,果然没有站错队。 “关图南什么事?您这么有正义感的校长,还能和他们那样的人同流合污吗?不可能,”黄玲笑着答,“我还要感谢您呢!不是您,我也不知道姓孙的那些关系,也不能一击即中。” “哎,我可没有说什么,我们今天凑了巧一起听个评弹而已。” “您说的是,您还想听什么曲儿?我请。” “这首再唱一回吧!和您说话都没有听着。” “安排。” ----- 图南和星妍回了北京。 红斌和朱秀玉回了上海上班。 家里暂时有鹏飞在守着也不用担心。 出版社迫于压力以最快的速度收回了已经发出的书,还在报纸上发了回收和修订公告,一周就完成了对这本书重新修订和印制发售工作。 因为这事儿见了报,书第一天摆到新华书店的时候销售一空。 高中数学老师几乎人手一本。 庄超英还有一些学生为了支持他也去买了书。 那几天,是庄超英的高光时刻。 每天家里都有原来的学生或者家长来探望,他热情接待,坚持不收礼物,但仍有不少学生家长留下东西都跑。 直到七月下旬才消停下来。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庄超英在家里思考了好几天,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去上海看了朱秀玉。 朱秀玉在大堂里看着门口台阶下那个头发开始花白的男人,竟有些恍若隔世。 “秀玉,现在不忙吧!”庄超英小心地问道。 “不忙,走,进屋说。” 朱秀玉领着他进了楼,现在不是饭点,楼里的服务员也都在休息,所以没有什么人走动。 两人进了一间茶室。 “这里,跟苏州的岁华楼一样有风格,这里更好些,你真能干,能管得起这么大两个酒楼。”庄超英左右打量着这间雅致的茶室。 “你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等会我去给红斌打电话,叫他和舒云过来吃晚饭。”朱秀玉给他倒茶。 庄超英看向朱秀玉,她虽然一日日操劳着,但几年时间下来不仅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更光彩照。 “不用了......我来是有事和你商量的,商量完我就回去了。”庄超英鼓足勇气道。 “嗯,你说。”朱秀玉放下茶壶,听他说。 庄超英推了推眼镜,望向窗外几秒钟,接着转回头,像是下了重大决定一样,认真道: “等红斌和舒云结婚以后,我们离婚吧!” 第569章 庄超英的安排 朱秀玉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笑着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秀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从来配不上。原来我看不明白,现在我全都看明白了。 以前林芳差点把两个孩子丢下一个人跑掉,是你想了法子让她把人领走了; 你还帮我拿到庄赶美身世的证据,又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还帮我夺回了庄家的房子; 这一次,你又和孩子们一起帮我夺回了书,我......”庄超英摇摇头。 朱秀玉笑笑: “庄老师,你也聪明的。前两回确实是我主导,但是夺书这一次,我是想帮忙来着,没想到孩子们比我可厉害多了。我的法子,怕是还没有他们的好。 孩子们长大了,由依靠我们变成了我们的依靠。” “是,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但我知道的,是你请人找到了赵济和那些打我的人,得到了关键证词。”庄超英认真道。 “和孩子们做的事比起来,这不算什么了,”朱秀玉眼中全是骄傲,她又问,“就因为这,你要和我离婚?” “我知道你对我早就没有夫妻之情了,但是我们现在不能离婚,红斌还需要我这个父亲的身份.......所以我想等他结婚以后咱们再去办手续。” 庄超英因为思来想去了很久,所以这时说出来,好像也没有初有这想法时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目前存的钱都给你,你比我聪明,看怎么分给孩子们你就做主吧!最后就是我们现在这套房子......” “房子你住吧!以前没有,就想着怎么也要给红斌挣一间房才行,现在他和舒云已经有了婚房,他不需要了,你和桦林他们一家住吧!”朱秀玉打断了他。 “秀玉,你听我说。”庄超英十分认真地看着朱秀玉。 朱秀玉就点点头。 “我申请了去大家都不想去的偏远乡镇中学工作,算是借调,其他手续还是在十中,所以可以保留这套房子,并且我已经把分房证明的名字也改成了你。” 朱秀玉皱眉想了想,也是,这事儿一出,他在十中也不好待,本来想着他是不是会调去别的学校,却没有想到他申请去了偏远的地方。 但是分房证明改成她的名字,她不知道庄超英还有这本事。 “我去找了阿玲,这事儿是她去办的,你知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我就是等他们谈完签了个同意书而已。” 庄超英老老实实告诉朱秀玉。 这房子棉纺厂分的时候是用了两人资格,后来庄超英调到十中,十中就和棉纺厂协调了换房,所以换她的名字也不是全无依据,也不怕人说。 而且,这事儿黄玲出了面,想必也没有那么多人敢觊觎了。 庄超英接着说: “这房子我是这么安排的,你看妥不妥当。向东厂里已经分了房了,他们一家三口会搬去厂里住。你和红斌也不会住这房子,所以这房子我想租出去,租金给你拿着,以后我们不在了,房子还是给图南和红斌。 他们两兄弟不分彼此,分起来不会有矛盾的。” 看朱秀玉愣愣看着他,他又补充: “啊,你和红斌留着住不租也行,只不过,我怕的是他们来找,省得你们不安生。” 朱秀玉知道,庄超英之所以要调到乡镇又这么安排房子,还因为庄母和庄赶美。 他觉得这两人只要没死,只怕还会找他的麻烦,而他不在苏州,其他在苏州的人也就安静了。 庄超英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这套房子的新手续和离婚协议。 朱秀玉有些吃惊,吃惊的不是他有这样的安排,吃惊的是庄超英会去做这些事儿。 他居然还为了这房子去求了黄玲。 要知道,让他去求黄玲,相当于他把自己的尊严扔在了地上。 “好,你这样安排很好。但是你就算在乡镇干到退休,退休后也是要回苏州的,到时就把房子收回来住吧!” 庄超英摇摇头:“听说,那镇子虽然偏,但好山好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时间还长。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是红斌的爸,他很敬重你。”朱秀玉没想到他这么决绝。 “大家,以后,都会过得轻松了。”说完,庄超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庄超英想回去,朱秀玉仍留他住一晚上再走,打了电话让红斌领着郑舒云来吃晚饭。 孩子们到时,两人已经收拾好情绪,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吃饭。 席间,红斌提起这两天大部队就要去广州了。 庄超英感叹道:“姗姗也是个幸运的姑娘,没想到都要结婚了。 ” 趁着说这事儿,红斌放下了筷子,郑重道: “爸,妈,我和舒云商量了一下,我们也打算年底结婚。” 朱秀玉和庄超英相互看一眼,然后同时应道: “哎,好。” 晚上,庄超英跟红斌回了他的宿舍,是庄超英提出来的,说还没有去看过红斌的单位和宿舍,晚上就留在他那边休息了。 到了宿舍,红斌拿了没有穿过的新文化衫和半腿裤给庄超英穿。 红斌发现衣服在他身上都很宽大,于是关心道: “爸,你一个人在苏州吃好点,我觉得你都瘦了,原来没有这么瘦的。” 庄超英就把将要去乡镇工作的事情告诉给了红斌。 “啊?是被他们穿了小鞋吗?不行,我得去找他们!”红斌紧张道。 “没有没有,是我自愿申请的。” 红斌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问:“那里远吗?怎么去?环境怎么样?” “放心吧!都好。”庄超英拍拍红斌的手。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聊到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红斌又高兴地领着庄超英去单位食堂吃早饭,乐呵呵地给同事介绍自己的教师父亲。 他要送庄超英去坐车,但是庄超英拒绝了,红斌和舒云就一起送他到门口。 红斌一遍遍交代怎么坐车去火车站,昨走时,又塞了五十块钱到他的口袋里。 舒云拿了个网兜装了水果、罐头和糕点给他在路上吃。 “回吧!上班别迟了。” “不会的。”两人笑着答他。 直看着他上了公交车,车开走,两人这才回去。 庄超英一手提着网兜,一手握着口袋里的钱,热泪盈眶。 多好的孩子啊! 他不配,真的不配。 离他们远远的,不影响他们的幸福生活,是他最后为这些孩子们做的。 第570章 姗姗结婚了 大家到上海集合,再一起坐火车到广州。 吴姗姗只知道黄玲会来,但是没想到是大家都来了。 宋莹一家三口,黄玲一家三口加星妍,还有红斌和鹏飞,图南从北京直接到广州。 当她和吴军、谢哲宇来接人时都瞪圆了眼。 吴姗姗看向谢哲宇,谢哲宇忙摇头: “这回我真不知道。” 吴姗姗还没有说话,身边的吴军已经“嗖”一下朝栋哲和鹏飞扑了过去。 “姨.......叔.......”吴姗姗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娘家人刚好凑一桌。”黄玲握了她的手。 “吴叔要我开厂里的小客车来接,我就知道肯定不少人。”谢哲宇笑道。 他只想着人不会少,没想过这么多人。 一行人到了宾馆,吴崇南一家已经安排好了接风宴,谢哲宇的家人也等在那里。 吴崇南给黄玲汇报工作: “你给了我钱让我安排要么买家具要么买电器,我那是一分也没有花出去,哲宇家里全部安排好了,不让我插手,所以我作主换了崭新的现钱放女儿箱了。” 吴姗姗刚想张嘴,黄玲就答: “这样也行,横竖我是不会收回来的,不然在大街上撒了吧!” 吴姗姗就把话咽了下去,默默把烧鹅转到了黄玲面前。 宋莹坐在吴姗姗另一边,她笑道: “姗姗,我们是长辈,这结婚的大事我们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不能意见。” “对对对,没有意见。”谢哲宇人逢喜事,那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 黄玲本来写了个单子请吴崇南备些东西,钱也打了,但是谢哲宇和吴姗姗怕他花钱,直到房子都拾好了才请了吴家人去看。 吴崇南最后就帮着添了些细软,这算他出的,黄玲的钱就一分没花放进了女儿箱给吴姗姗当嫁妆。 “怎么还能让你们破费? 本来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 对于吴崇南夫妇,黄玲那也是相当感激的。 当时塞了人给他们照顾,他们是二话没说就接受了,这几年,简直把吴姗姗和吴军当亲生的一样对待。 “什么麻烦我们,姗姗和小军简直是我们家的救星啊!你知道我忙得很,我爱人更是见不到人,家里这两个孩子,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全靠姗姗和小军帮着照看。”吴崇南指了指自己的儿子女儿。 “小薇找不见衣服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转弯走了,我问怎么了,她说明天问问我姐看收哪里了。”吴崇南的妻子唐韵笑道。 她是个医生,拿手术刀的,基本都待在医院里,回了家也可能随时被叫走,所以女儿吴景薇很多事都是找吴姗姗。 儿子吴景皓和吴军同岁,两人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上学,几乎形影不离,吴景皓在吴军的影响和吴姗姗的辅导下居然也擦着线进了重点中学。 吴姗姗看着一屋子的亲人,一时间有些恍惚,跟做梦似的。 直到被吴军给背上小汽车,站在大酒店红地毯上,还跟做梦似的。 她此时正挽着林武峰。 林武峰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说: “姗姗,你别说,我还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他侧眼看看吴姗姗,就见她已泪水盈盈。 在确定“父亲”这个人选时,大家在宾馆里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最后是宋莹帮林武峰争取了一下,她说: “你看,周局有筱婷,以后有机会;吴厂长有小薇,以后也有机会;就是咱们林工可怜,没有女儿,他没有机会啊!所以你们就把这次机会让给他吧!” 大家相互看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所以送女儿一程的“父亲”角色,就落到了林武峰身上。 林武峰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婚礼这天全员最早一个起床,穿好了衣服让宋莹检查、又让栋哲和筱婷帮检查,连头发丝儿都精致了起来。 谢哲宇捧着鲜花,一左一右站着图南和红斌,他紧张地握拳又松开再握紧。 喜乐声声,喜炮连连。 彩纸飞舞,欢笑满庭。 谢哲宇从林武峰手中接过了爱人,这个从第一眼起就认定的新娘。 而吴姗姗看着谢哲宇,是他的坚定,让她获得了她以为一辈都不可能有资格拥有的爱情。 台下,奋力鼓掌的是他们所爱的人和爱他们的人。 此刻,吴姗姗觉得她的人生圆满了,再无遗憾。 宋莹说着不哭,但是,她搂着吴军,两人从进场哭到了开席,直哭到了林武峰坐回到她身边问自己的表现时才停。 婚礼仪式结束,新人被送进了新房,谢家人跟着黄玲他们一起回了宾馆。 吴姗姗看到矮柜上摆的红木女儿箱发着愣。 谢哲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想把那箱子给搬过来,没想到一把力气还差点没有捡起来,于是吃惊地望向吴姗姗。 吴姗姗就走了过去,打开了箱子。 大小不一的红纸包铺了整整一箱。 吴姗姗也很吃惊,拿起红纸包来看。 祝孙女儿姗姗、孙女婿哲宇百年好合,张楚山。谢哲宇第一次知道了服装厂门卫张大爷的全名,没想到老爷子居然有笔好字儿。 姗姗要好好的,周春芬。厂里包装组的组长阿姨,只要是吃饭,她就会把碗里的肉夹给吴姗姗,她知道吴姗姗回家是吃不饱饭的。她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新学的,但写得极认真。 祝姗姗新婚快乐,吴夏。 新婚快乐、早生贵子,陈文福。 后面都是厂里姐姐、阿姨的压箱红包,无论金额多少,却是一个不落。 还有石老师,曾经吴建国出事以后帮助姗姗的小学班主任老师还写了一封长长的祝词。 此时,谢哲宇已经去拿了本子过来,吴姗姗看一个谢哲宇就记一个,这些人,他全都认得。 记着记着,眼泪就落到了纸上。 两人看了好久好久,记了好久好久,直到满床都是红纸。 这哪里又只是纸,分明是是爱啊! 吴姗姗扑进谢哲宇怀里痛哭。 “我们姗姗就是人见人爱,谁都喜欢,等我们过年回苏州,请大家去岁华楼吃饭,好好感谢他们!”谢哲宇轻抚她的背。 吴姗姗点点头。 是啊!现在,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回去了呢! 广州有家人,广州就是家。 苏州有家人,苏州也是家。 ...... 大家没有在广州待很久,在两人婚后第三天,就准备回去。 回去的前一天,吴姗姗给他们送行。 这会儿她坐在黄玲身边,已经切换了精英模式。 “姨,我没有去行政岗。” “嗯,做得对。咱也不缺那点儿工资,缺的是本事和人脉,不要惧怕新事物,有什么新事业部你就上,国际金融、信贷、证券......” “我知道了,姨。” “他们三个皮猴子不愿意跟着我们回去,要留在广州玩几天,你也不用管他们,随他们折腾,你上你的班。”黄玲抬起下巴点了点桌子对面的鹏飞、筱婷和栋哲。 “知道了,姨,我让小军陪着他们,别的不说,当个翻译认认路总是可以的。”吴姗姗点头。 第571章 贵州之行1 三人留在广州最高兴的还是吴军,不仅不用搞学习,还可以和栋哲、鹏飞一起玩。 但是,从第一天起 ,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几人对广州的景点那是没有一点兴趣,全部是跑工厂。 你别说,栋哲和鹏飞那衬衣西裤一穿、包一夹,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栋哲搂着他的肩膀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知道,可是……”吴军点点头。 “没有可是。”鹏飞阻止他往下说。 “我姐,我姐那是第二个黄阿姨,你们不可能瞒得过她!”吴军提示道。 “嗯,那这样,我抱着她大腿求,怎么样?”栋哲出了个主意。 屋子里异常安静,几秒钟后,鹏飞说:“那我曲线救国,去抱哲宇哥大腿吧!” “筱婷姐,你看他们!没个正经!” 筱婷笑笑:“你们之前打听那么多事儿,你以为姗姗姐不知道啊!她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了。” 吴姗姗和谢哲宇没有休婚假,想攒着过年回苏州用,所以结完婚就去上班了。 这两天三人由小军陪着,等到周六,吴姗姗就把他们叫回家吃饭。 吴姗姗掌勺,谢哲宇打下手。 这几天,为了给两人一些私人空间,吴军没有住在家里,他跟着栋哲和鹏飞住在招待所。 原本可以分二房一厅,但是那房子又旧又远周围环境又杂,而现在这套房子不一样,是新修的还是楼房,独立厕所和厨房,所以两人选了这一套。 正房挺大的,都能隔出两间来,不过现在够用,所以先没有隔。 小房间不大,但刚好够摆一架高低床和一张书桌,吴军平时住校周末才回来,谢家人来了以后爷爷就和他住在这个小房间。 这房子还有前后两个阳台,所以客厅的大阳台大家都是封了起来的,有的做书房、有的家里人口多的就当一个房间用,谢哲宇也打了床架方便以后家里人来了住。 所以这个小小的家,能装下整个家的人,也并不拥挤。 房子在三楼,筱婷趴阳台的窗户上看院子里的人。 栋哲凑了过去:“喜欢住楼房?” 筱婷点点头。 “行,咱们以后就买楼房。”栋哲想也没想就答。 筱婷有些不好意思,不看栋哲。 “洗手吃饭了。”吴姗姗招呼道。 筱婷回头看吴姗姗和谢哲宇,哥哥和姐姐都成家了,好像一下就成熟了很多,变成了长辈一样。 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会在这个房子里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以后,她也会和栋哲结婚,她也会系着围裙做饭,栋哲擦桌端菜,两人在家里招待玥玥、小虎还有哥哥姐姐们的孩子,她还会叫宋姨妈,叫林叔爸…… 想想,都是很幸福的事情啊! “你别学,我怕你把厨房炸了。我来做饭,你负责卫生,这个你比较擅长。”栋哲在她耳边低声道。 筱婷就笑了,点点头。 吃饭时,吴姗姗问几人:“货办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吴军、栋哲和鹏飞从碗里抬起头来看向她。 只有筱婷一副“看吧”的表情。 “还玩几天,怕不是那么好玩吧!跑得累不累啊!”谢哲宇接着道。 “姐,姨知道吗?”栋哲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想告诉她来着,但是我又怕你们对我失去信任,到时有事不找我,我更没有办法盯着你们,那才是真的麻烦。你们我还是了解的,想要干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吴姗姗虽然大不了几岁,但是这些年历练是这几个孩子比不了的。 几个人同时赞许地点头,心也放下了。 “难怪我们去的几个厂都那么顺利,姗姗姐帮着铺了路的。”鹏飞这才明白过来。 “合同有按我教的细看吗?”吴姗姗又问。 “这交给筱婷了,她都细细看过了的。”栋哲告诉吴姗姗。 1988年5月出台价格闯关的班政策,到7月底已经有了趋势,到八月几个会一开,更甚。 三人是听筱婷说的,筱婷是听黄玲和一鸣开会时说的。 所以,这次三人主要采购的小型电子产品,因为广州产量大,目前还没有大幅涨价。 就这样,三人在吴姗姗的帮助下,买了不少货品,随火车一起出发了。 目的地:贵州。 栋哲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贵州之旅,终于得已成行。 吴姗姗送他们上火车时再三确认有没有人接、有没有人帮忙收货,鹏飞告诉他,那边早就联系好了向家人,他们会帮忙的。 安全教育这两天已经反复进行了无数遍,但是吴姗姗担心不已,趁着开车前的又让他们细细查看了证件、介绍信、各种证明文件、提货单等,防骗防盗意识也再啰嗦了一回,这才把人送上了火车。 因为时间充足,吴姗姗给他们买的软卧车厢,四个床铺有一个铺位没卖出去,三人门一锁,防骗防盗这事儿倒是省了心。 为了保险起见,鹏飞拿一根细绳一头系在推拉门的把手上一头系在自己床栏杆上,这样有人撬门就不能第一时间顺利拉开。 吃主要是吃吴姗姗给他们带的干粮。 看筱婷吃干巴的饼干就白开水,栋哲心疼坏了,怪道: “都说我们俩去就行了,给你买机票飞到上海,再让红斌哥到机场接你然后把你送回苏州,你偏要跟着我们跑,不辛苦吗?” “我不放心你们俩个,再说了,我也想去贵州看看,鹏飞哥说那里可好了!”筱婷满不在乎地答。 “上都上来了,就去看看吧!我爸那边的人都可好了,你放心,只要到了贵州就不辛苦了,饿不着筱婷。”鹏飞一想到要回家,很是高兴。 “就是,那之前说去贵州玩不是也要带上我么!现在不也一样?我知道向家人肯定很好,看姑父就知道了。” 筱婷吃完了饼干要去洗手,栋哲立即站起来跟着去了,反正只要她出去,两人中就一定有一个跟着。 第一次离开父母单独远行,三人既紧张又兴奋。 他们不知道,吴姗姗送走了他们以后,在火车站就打了一个电话给黄玲: “姨,送他们上火车了。” “辛苦你啦!后续你不用担心了,到了地方我安排了人。罗昭正好到贵州送货,我就把人和车留在那里,他们估计也得跑几个小城镇,车也不好找。”黄玲语气比吴姗姗还轻松。 “嗯,那就好,向家人也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您安排了人我就放心了。”吴姗姗这才放下心来。 黄玲挂了电话,一转头差点撞上周怀熠的脸。 “啧!我的周局,干嘛!” “怎么样?到哪里了?还好吗?”周怀熠急切地问道。 “刚上往贵州的火车,放心吧,姗姗都安排好了。”黄玲安慰道。 “胆子真大啊……”周怀熠咬了半天牙,还是没有说出生气的话来。 “没事,锻炼锻炼,挺好的。” “哎,你想不想去旅行?我请假带你去玩?请你坐飞机去!”周怀熠又生一计。 “周局,你该不会是想带我去贵州吧!” “不......行吗?” 第572章 贵州之行2 三人下了火车,鹏飞的大伯领着三个儿子焦急地等在出站口。 看到三人出来就忙迎了上来。 “大伯,大哥二哥三哥!” “这是表妹筱婷和我好朋友栋哲。” 鹏飞给双方介绍道。 还没说话,三人手上的东西就被三个哥哥给接了过去。 鹏飞先去打听了一下,货要到明天才能提,所以一行人决定先回镇上家里休息,明天再回来提货,到时再住招待所卖货。 大伯开着队里的拖拉机来的城里,车上放着白天在镇上买的一些货物。 三个哥哥坐进了车斗里,把前面的一排带皮垫子的座椅让给了弟妹们。 临上车前,三哥脱了自己烂兮兮的衬衣把座椅擦得干干净净的,这才让三人上了车。 筱婷和栋哲第一次坐拖拉机,还挺高兴。 “辛苦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啰,今天班车时间对不上,只能坐这个。”大伯有些不好意思道。 “大伯,这已经很好啦!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筱婷忙接了话。 “哎哟,这娃娃真乖呢!”大伯听她客气得很,还随着鹏飞叫大伯,就很高兴。 “大伯,坐这个可比小汽车有意思多了!哈哈哈哈!wo~~~” 栋哲兴奋地叫道,惹得大伯和后面三个腼腆的哥哥闷笑。 鹏飞勾勾唇:“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半个小时以后,随着路由水泥路变成土路,栋哲开始问: “大伯,还要多久呀?” 鹏飞笑得要死:“怎么,屁股疼?腰疼?” “什么啊!我怕筱婷疼。”栋哲瞪鹏飞一眼。 车后面的三哥答:“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栋哲一听,放了心,他又凑到大伯耳边道: “大伯,等我们卖货挣了钱给您报销柴油钱!” “哎呀,你可别说这话,以后鹏飞他爸回来,那我头都抬不起来!”大伯直接给拒绝了。 镇子不小,他们现在去的是大哥家里。 大哥在镇上上班,大伯母跟了过来带孙子,其他人还住在镇郊村子的老宅里。 院子不大,L型屋子倒是有几间,收拾干干净净的。 大哥挠挠头:“对不住了,我们这乡下地方,比不得城里。” “大哥,不会啊!小院儿收拾得真好。”筱婷赞扬道。 “老婆子!客人来啦!”大伯叫道。 “来了来了!”大伯母从屋里奔出来,“哎呀,我们大学生回来了!快快,坐!我这刚还在大门口望呢!” 鹏飞给大伯母和大嫂做了介绍。 筱婷和栋哲甜甜叫人。 四岁的壮壮抱住三叔的大腿,从腿缝里好奇看着客人。 筱婷就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弯腰送到了壮壮面前。 壮壮见过这个,鹏飞给他带过这种糖。 他仰头看向鹏飞,鹏飞摸摸他的头:“拿着,这是表姑姑,这是林叔叔。” 鹏飞和壮壮说的贵州话,壮壮就用贵州话叫两人,然后接过了糖。 大家就坐在院子里,院子里凉快,向家人泡茶的泡茶,做饭的做饭,忙得不亦乐乎。 鹏飞和家里人热烈地聊着天,筱婷和栋哲半懂不懂,但是看着院里人的笑脸,不知不觉也翘起了嘴角。 “大伯,这屋子重新修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大伯介绍道:“你大哥攒了些钱,你爸妈又借了一笔给我们,这才把这屋子重新修了,可是舒服多了吧!” “真好!”鹏飞知道这事儿,庄桦林和向东这两年在江苏工作,手头宽裕起来,听说大侄儿家要修房子就想着支持一下,但大伯还是让大哥给叔叔婶婶写了借条。 “姑,呐!” 一只小胖手伸到了筱婷的面前,手里托着半个淌着糖水儿的甜瓜,另外半个被壮壮举到了嘴边。 他看了看栋哲,就把嘴边的半个又递到了栋哲面前。 “叔,呐!” “壮壮吃。”栋哲笑着摇摇头。 “有有,壮壮,你那个都啃过了,就自己吃吧!”二哥端了一脸盆的甜瓜过来,全部是对半开的,削了皮挖了籽儿了。 二哥拿回了筱婷手里那半个没削皮的瓜,换了一块新的给她,又递给了栋哲一块。 栋哲接过来惊呼:“冰过的呀!” “我们哪里有冰箱啊!是后院有口井,知道你们要来,下午就把瓜浸起来了,我们这里凉快,也就中午那会儿热,晚上还要盖被呢!你们晚上睡着可要注意,别着了凉。”二哥答道。 栋哲大口吃瓜:“哇!这也太舒服了!” 鹏飞给大家介绍:“栋哲的妈妈,我宋姨把我当栋哲一样待的,栋哲吃的用的都给我留一份。” “呀,真好,那栋哲你到我们这里也别客气,和自己家里一样。”大伯母亲切道。 “您放心吧!我一点不会客气的!”说完,他又开始吃第二块瓜。 “栋哲和筱婷给你们买了很多礼物,因为拿不动,所以随货物一起发的,明天再带回来。”鹏飞又道。 “哎呀,那怎么行,你们都还是孩子,那我们不能要。”大伯忙摆手。 “大伯,我们都要做生意了,不是孩子了!等卖货挣了钱,我们把爷爷奶奶接上,去市里吃酒席,我出钱!”鹏飞拍拍胸脯。 大伯拍了拍鹏飞的膝盖头道:“都没敢和他们说你回来了,怕你没时间回去,他们又盼。” “必须去看,否则我这回去我爸不得揍我?!” “他敢!谁说揍孩子的啊!我揍他!”大伯眼一瞪。 “爷爷,那你揍我爸,我爸昨天揍我了!”壮壮往大伯身上一靠,然后开始投诉他爸的“恶行”。 在一旁听懂了的栋哲摸摸他的头:“叔就这么一听,你就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你爸脾气是真好。” “哈哈哈哈!” 欢笑声传出了院子。 吃饭时,桌上多了一锅清鸡汤和几样没有放辣椒的菜,其他的辣菜也少放了很多辣椒。 一边吃饭,大伯母观察着筱婷和栋哲,就怕辣着他们,见两人吃得香香的,这才放了心。 太阳下山,凉意袭来,筱婷披上了大嫂的褂子。 栋哲从院子外猛跑进来,扯起她就跑。 筱婷只能跟着跑。 栋哲拉着她停在一处草丛边,栋哲看着草丛,筱婷也就盯着看,然后惊喜地发现草丛里一闪一闪的,原来是有萤火虫。 三哥怕他们跑丢,就跟着出来看,见两个城里的孩子只是在看萤火虫。 他凑过去道:“我有网子,给你们捉来。” 筱婷笑道:“谢谢三哥!不用了,就这样飞着看挺好的,我没有见过,真好。” 三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你们想要就和哥说,哥给你们捉,还可以捉蚱蜢,我比鹏飞厉害。” “哇,三哥,等我们卖完货了你带我去捉!有没有那个,就是像树枝一样的那个虫......就是这样......”栋哲一通描述。 三哥点对:“竹节子!对吧!有有!那得去果园子才有。” 筱婷听两人聊着具体形态,“嘶”一声,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栋哲就忙停止了这个话题:“三哥,我们有时间单聊。” 第二天,大伯要去队里送东西还车,所以三个哥哥领着他们坐班车进的城。 刚到火车站,就看到门外的街道上停着辆很熟悉的车。 栋哲和鹏飞异口同声道:“完了,捉我们来了。” 第573章 贵州之行3 罗昭看到鹏飞他们立即就跳下了车。 一上来,先给了鹏飞和栋哲一人一手板: “胆儿肥了!自己跑就算了还带上筱婷!” “哥,你正好在贵州啊!”鹏飞问道。 “啊!我本来前两天就要到了等你们的,但是路上车子出了点小问题耽误了,昨天晚上才到这里。 我去火车站问了问,说你们那趟车的货今天才可以拿,我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要是没碰上,不然我得满大街去找你们。”罗昭告诉几人。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栋哲看了看他的空车,吞了口口水。 “我能回去嘛我!什么单子能有你们仨重要!我现在的任务是全程陪同直到把你们送上回苏州的火车为止!” 罗昭瞪了三人一人一眼,三人就吡着个大牙朝他笑。 “哥,你吃早饭了吗?我请你吃肠旺面。”鹏飞指了指火车站对面的面摊。 “我吃过了,又贵又难吃。”罗昭摆摆手。 “兄弟,这火车站附近的好吃不了,等拿了货,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向大哥笑道。 鹏飞又给双方做了介绍。 六个劳力,人都不用请了,直接把车子开到领货的广场前,他们搬,筱婷负责对数。 大哥看筱婷手里什么也没拿,只光看和数,就低声问鹏飞: “这么多东西,筱婷不要个单子什么的?” 鹏飞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装脑子里呢!这点儿不算什么,学经济的。” “哎,啧啧啧,真聪明!那我能请她帮我看看我的账不?我怎么都算不明白。” “那有啥,扫一眼就能给你找出问题,我和栋哲在学校卖货那账都是筱婷看的。” “好好好,筱婷原来是大账房。” 正说着,筱婷就对大家说:“哥,都齐了!” “哎!”鹏飞、栋哲和罗昭同时应道。 鹏飞白栋哲一眼:“你应什么?” “你应前面的‘哥’,我应后面的‘都齐了’呀!”栋哲答道。 大家听得“嘻嘻”笑。 有了车就方便了,他们直接开启了沿街销售模式。 销售地点是鹏飞早就策划好的。 货物的其中有一只袋子里面装着宣传画报,先把画报架上,然后铺油布,摆货。 罗昭在车边守着货,三个哥哥销售帮不上忙,就负责体力活儿还有打饭。 生意太火爆了,最后除了罗昭以外,三个哥哥也干上了销售。 原来,8月起,抢购囤货风也已经蔓延到了这里,而广州来的电子产品在百货公司那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 下午几人都累趴下了,嗓子直冒烟。 晚饭一口滚烫的酸汤鱼下去,那滋味真叫一个酸爽。 大哥是泥瓦匠,三哥跟着他当学徒,这两天要陪着鹏飞,两人就没有去上工,大哥明天是怎么都要去了,就让三哥陪着他们。 二哥随着父亲在家务农,闲时在城里找活儿干,农忙时就回家干活儿,其实现在也到农忙时了。 既然这样,鹏飞就决定第二天起只让三哥陪着,大哥和二哥去干自己的活儿。 吃了饭,罗昭抢着付钱,大哥怎么也不让。 他还拿了钱给三哥,说到了贵州,别的不说,饭肯定是要管的。 大哥把人送到招待所就回了家,带了一大包鹏飞他们从广州带来的礼物。 回去拆开一看,每人一套夏装,毕竟他们姗姗姐是纺织品厂的,服装要多少有多少。 还有一包食物,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衣服鹏飞数着人头一人一份,因为大小不一,所以每一套上面都写了名字。 大哥把自己的、母亲的、媳妇的和壮壮的拿了出来。 大伯母看着给自己的那套藏蓝色进口弹力软料做的上衣,都快哭了: “我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呢!鹏飞真是出息了,又孝顺。” 大嫂是一套白底粉花的衬衣配黑裤子,她看了也喜欢得很: “这个款式我看街口张家姑娘有一件,她说要十几块一件。” “我的天,这么多得多少钱啊!”大伯母吃惊道。 大哥道:“鹏飞说了,给你们买了就穿,不然他不高兴,下回不回来看你们了。” 壮壮得了一大罐饼干,已经抱出去给邻居小伙伴显摆了。 招待所里,筱婷在屋里给几人开会。 她拿出个小本本道: “我们开个小会,总结一下今天的情况,还有后续安排。” “这不愧是玲姐的女儿,这开会的架势和玲姐一模一样。”罗昭感叹道。 “罗同志,没有让你发言你就不能发言。”栋哲撞撞他。 “哦,对对对不住,小黄总,您继续。”罗昭忙点头认错。 筱婷算了一下,他们四到五天就能把带来的货全部出掉,但是,她和鹏飞商量了一下,不打算就此回去,而是想用到手的钱去厂里批日化用品到下面乡镇去销售。 大家都在囤货,镇上东西有限,也不是人人出行都方便,如果送到他们面前,他们肯定愿意买。 然后还可能再买镇上的农产品到市里销售。 倒货的个人肯定有,但是有些人在囤着没有卖等涨价,有些人没有车没有钱所以量没有那么大成本也就比他们高多了,规模看起来更是差远了。 “你们接着卖货,我去跑日化厂,我知道本地人喜欢用什么牌子。”鹏飞表示同意。 三哥在旁边听得一愣又一愣。 但他能帮上忙。 晚上他和罗昭一人半夜守着剩下的货,眼都不带眨的。 筱婷一个人住一间房,休息前,栋哲前前后后把屋里给检查了一遍,千叮咛万嘱咐: “把门锁好,用椅子顶住上面放个茶杯。我就睡在这墙旁边,我睡得轻能听到,你放心睡。 如果去厕所,你一定不要怕吵醒我们,敲门我陪你去。有事就吹银哨,知道吧!” “知道了,我还带着妈给的防狼喷雾呢!就握在手里睡的。” “哎呀,那我还不知道你,十分钟就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筱婷朝他俏皮笑笑,从衣服里扯出一根编织的红绳,上面挂着只铜哨,还有一个小瓶子。 栋哲这才稍微放了一点:“这就妥了。” 临出门,显然还是不放心,愁眉苦脸地回头看,筱婷就捧着他的脸,揉了揉: “打架我也行的!安心睡吧!这是市政府招待所,左右住的说不定和爸一个级别呢!你就把心放肚子,好好休息。” 栋哲握了她的手好半这才放开:“快睡吧!” 两两相望,栋哲依依不舍离开。 筱婷六点半起床,一开门,就见栋哲抱着床被子半躺在筱婷房门边的一只木沙发上。 这沙发筱婷好像见过,原来在走廊尽头,是供客人休息用的。 第574章 贵州之行4 门刚打开,栋哲就弹坐了起来。 一看是筱婷醒了,就抓了几把头发问: “醒了,睡得好吗?” “你晚上就在这里睡的?”筱婷吃惊不已。 “睡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就和服务员说了情况,我说我妹妹一个人在屋里我担心,问她借了沙发,她满口答应了,说我早上给放回原位就行,不碍事。” 栋哲解释。 筱婷咬着唇不说话。 “没事,我睡得可香了,总比我在屋里担心得一晚上睡不着好吧!放心。”栋哲朝她一笑,又抓了几把鸡窝似的头发。 “今天晚上不许这样!”筱婷 表情非常严肃。 “好好,听你的,”栋哲忙点头,“你去洗漱,我去还椅子。” 等筱婷离开,栋哲回了屋里把鹏飞给拉了起来。 鹏飞蒙蒙地帮着兄弟抬木沙发,好半天才发问: “你昨晚什么时候出去睡的?这沙发一个人怎么移过来的?” “昭哥和三哥换班的时候昭哥帮我搬的。” “还是你想得周到,是我疏忽了。没想着筱婷晚上一个人怕不怕。但你这不是办法,今天晚上我们俩得替他们了,这样,我去找个人来,本来也不够人手的。”鹏飞想了想道。 “不是她怕,怕的是我!她那浑身是胆可不怕,跟着周叔天天练功夫就觉得自己也能打了一样,”栋哲吐槽道,一看鹏飞的脸色,立即转言,“不过,她练得真好,我觉得说不定我都打不过她,但是,我们是男人对吧!不可能让她动手的!” “啊啊啊,对对对!”鹏飞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鹏飞准备明天去跑日化厂,因为今天会换个地方卖货,他派了三哥去把姑姑家的女儿钱小芳接了过来。 钱小芳十七岁,正在读卫校护理专业。 等她到了地方,看到抢购现场时,吓了一跳。 “鹏飞哥!” “哎,小芳来了,快!帮忙!” “来,栋哲哥,昭哥,筱婷姐,你去帮你筱婷姐,她教你,听她的哈!哎哎!大哥,别动别动,我来!付款条给我看一下!” 这是筱婷在卖了半天货以后想的办法,栋哲和鹏飞负责介绍产品功能,如果看中了,就告诉对方买的几号产品。 这些人到筱婷这里付相应号码产品的钱,得到一个相应的付款收条,再凭付款收条去领货。 一开始太乱了,又是介绍又是收钱,样品在现场没货大家也不知道,又着急忙慌派人去车上取。 现在每个产品有一本收条本,筱婷会根据摆在现场的货把手里的收条本折出相应的数量,这样如果某号产品快卖完了,她可以提前预警,先去车上取货。 而且,前方只摆样品,身后才是货品,也不会出现损坏的情况。 钱小芳怯怯地站到了筱婷身边,这会儿正好是中午饭时间,没有付钱的人,筱婷朝她招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小芳,一会儿我收钱你帮我开收条,行吗?” 钱小芳往前翻了翻,点点头:“嗯,能写。” 筱婷就把流程说了一遍:“别的没什么,别拿错本就好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我每页都有标注,给客户时也会再核对一遍。” “嗯。”钱小芳点点头。 “筱婷,小芳是我姑姑的女儿,在读卫校,以后是要当护士长的人,细致着呢!小芳,筱婷姐姐我跟你提过的,是我舅舅的女儿。你这两天帮我照顾一下她,好吗?” 钱小芳有些腼腆,怯怯看了看筱婷,就点了点头。 三哥中午给大家买了饭来吃,下午接着干活。 钱小芳确实细致,又有文化,人也温和,和筱婷配合得非常好。 晚上,大家就在招待所的餐厅吃的饭,虽然不好吃,因为有钱有货,招待所比较安全。 晚上两个姑娘一屋住,筱婷心也不慌了,栋哲也能睡得了觉了。 其实不能说是钱小芳照顾筱婷,而是筱婷在照顾着钱小芳,因为小芳是第一次住招待所。 两人收拾完各坐一张床休息。 钱小芳静静地、偷偷地看坐在隔壁床的筱婷。 筱婷在看书,一抬头就和她目光相撞了。 “怎么了?也想看书?我还有。”筱婷笑着问。 钱小芳摇摇头,道:“筱婷姐,你真好看啊!你头发和我们梳得不一样,穿的也不一样,就是,反正,好好看!” “小芳,你也好好看呢!杏眼又大又亮,牙齿白得像小珍珠似的。” 钱小芳长这么大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很粗,和筱婷的细白比起来那是有天壤之别。 就今天三表哥来接她的时候,她还在地里干活儿。 平时她在镇上上卫校,放假就回家干农活儿。 “筱婷姐,大学学校是不是很大?” 筱婷放下书,给她描述了一下。 “那太大了,我们学校有三栋楼本来我觉得挺大的,现在听你说才知道有多小。”钱小芳感叹道。 “学校大或者小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能从学校里获得多少知识存到我们的大脑里。你能考上卫校,很不错呢! 以后职业也不错,像姑姑,技校出来以后在医院工作,现在回了苏州也很容易就找到了工作,你们这是技术型的,可不是谁想做都可能的! 像我,书读再多,我也没法把那针扎进人的血管里呀! 而且,你们的工作是在救死扶伤,特别伟大。” 钱小芳再一次震惊,第一次有人从这个角度谈到她未来的工作。 平时只听到人说,快点毕业吧,就可以工作挣钱了,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要不是二舅妈,我还读不了呢!”钱小芳声音低了下去。 筱婷一愣,二舅妈就是庄桦林。 “二舅妈走的时候就怕我爸不让我读书,给了他钱,还叮嘱我如果我爸不让我读就给她打电话。 果然,我考上了卫校我爸也不让我读,我就给二舅妈打了电话,她把电话打到大队去了,让我爸接电话,然后把他臭骂了一顿。 大舅舅知道以后,领着三个表哥去找我爸的麻烦,他才同意了。 今天三表哥来接我,我爸还嘟囔我活干少了,我三表哥说,鹏飞回来了!带着在上海上大学的朋友来贵州做大生意的, 要小芳去帮忙那是因为她读书多,你们想想看你们得罪得起不? 鹏飞哥在咱们家那可是头一份,我爸一下就怂了。” 筱婷虽然微笑着,但心里却情绪翻涌。 她想到了吴姗姗。 筱婷起身坐到钱小芳面前,握住了她的手道: “小芳,你一定要好好读,如果有什么困难,你还可以找我和鹏飞哥帮忙。” 钱小芳再次愣住,然后重重地点头。 很快,电子产品很快销售一空,一行人开始了第二轮的日用品的销售。 有了钱小芳和三哥两个本地人加入使得销售更加顺利。 筱婷和栋哲跟着去了好几个镇子。 虽然大家仍保护着她,但是筱婷无论说话还是装扮都变得不同。 记账她来干,忙不过来搬货她也帮着干。 毕竟没有干过什么体力活,晚上胳膊抬都抬不起来,手也擦破了皮。 这时,她也会想黄玲和周怀熠想到哭。 她想起妈妈优雅地喝下午茶然后下车间修绣花机的模样又勇敢起来,藏起伤手,第二天接着干。 在回苏州的火车上,她拿着本子复盘,只觉得除了挣钱,还有很多其他的收获,就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了。 而远在苏州的黄玲、宋莹和庄桦林分别收到了一巨额汇款单。 孩子们一个月不到,就让她们成了万元户。 第575章 回苏州 宋莹拿着汇款单到黄玲办公室门口时,正碰上庄桦林。 两人对视一眼,把自己手里的汇款单拿给对方看。 汇款地都是贵州。 “不是在广州玩?”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用想,肯定是我们向鹏飞出的主意,回来看我不收拾他!”庄桦林咬牙道。 “林栋哲也好样的!自己去就算了,还把我筱婷给带了去吃苦,我筱婷掉点皮我非剥了他皮不可!”宋莹也恨恨道。 两人敲门进了办公室,黄玲坐在桌前没动: “都来啦!报下数,我看看他们的成果。” “一万。”两人答她。 “每人一万,他们一人手里还得留个几千做本,他们没有那么大的本,这么看,我们姗姗姐把嫁妆都借出来了,还好做成了还得起,不然我给女儿的嫁妆相当于给他们仨嚯嚯了!” 黄玲“啪啪”按着手里的计算器,一会儿又叫道: “好家伙,这是一伙奸商啊!像谁啊这是!”黄玲叫道。 宋莹和庄桦林相互看看。 “反正不是我,我可没那脑子。”宋莹道。 “那更不是我,我和向东加起也来不够他们个零头啊!”庄桦林也道。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黄玲。 “看我干嘛,我只生了其中一个。” “言传身教这个成语我还是知道的。”宋莹道。 庄桦林接话:“耳濡目染这个成语我也是知道的。” “怪我啰!”黄玲走到沙发边坐下。 “不怪你怪谁!你一早知道他们从广州跑贵州去了吧!”宋莹白她一眼。 “姗姗给我报过信了,我寻思着去就去吧!锻炼一下也好,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担心。 你们放心,罗昭全程陪着的,直到送他们上火车。罗昭怕他们跟着坐汽车危险又时间长,所以让他们坐的火车。” “可怜我筱婷肯定吃了不少苦。”宋莹担心不已。 “没事,好着呢!” 黄玲告诉两人。 趁着他们还没有回来,宋莹和庄桦林狠狠把俩儿子骂了一顿。 黄玲在旁边听得点点头,为了证明自己是队友,就偶尔“是是是”“对对对”应和一下。 最后她问:“去不去接啊!” 两人就同时答她:“去。” 三个孩子下了火车,三个妈差点没有认出人来。 皮肤那叫一个黢黑。 衣服那叫一个破烂。 还一人背了两个大化肥袋子,这怎么看也不像几个一个月挣了好几万的大老板。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心疼。 三个孩子跟约好似的,就在那儿傻笑。 黄玲作主,先把人给带到岁华楼去吃饭。 在贵州不说,肯定有饱饭吃,只怕这几天在火车上遭了罪,没吃到什么好东西。 岁华楼都是熟人啊! 几个服务员盯着细看了看,这才认出来,一脸懵。 周怀熠、林武峰和向东也赶了过来。 三对父母就看他们表演了一个风卷残云。 “这衣服是故意的,鹏飞出的主意,说我们原先穿的衣服太打眼了,这样低调点。”栋哲扯了扯身上颜色不明的衬衣。 “那是呢!每人身上还带着钱吧!”宋莹斜儿子一眼。 “嘿嘿,”栋哲就笑,他也知道瞒不过了,就告诉三个妈妈,“我们就剩了一点点本钱,看接下来干点啥,但怕不安全没有带在身上,给你们汇钱的时候就汇给红斌哥了,过几天去学校再找他拿。” 鹏飞也答:“我的也都放筱婷那里,要用的时候我去上海找他们拿。” “你们真是厉害,连红斌都用上了!”庄桦林无奈道。 鹏飞告诉庄桦林: “妈,我去看了爷爷奶奶,他们可想你们了,问了你们上班的事,听说厂里给分了房子高兴得很,我说带他们来苏州玩玩,但是他们怕麻烦,拒绝了。” 筱婷接着道:“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还有表哥们,都好好,就好亲切。” 她永远记得,那天坐在场院里乘凉,鹏飞和栋哲在场院和田地之间的田埂上野,她就陪爷爷奶奶。 三人语言不通,没有怎么说话。 爷爷剥了一把炒花生,他把带着红皮的花生米放在左手心,右手再覆上去,轻轻一搓,红皮就碎在他的掌心,他再一吹,把碎红皮全部吹走,只剩下白白嫩嫩的花生米,这才把花生米全数倒在了筱婷手里。 “幺儿,来,今天你奶奶新焙的,可香可香。” “嗯!我最喜欢了!”筱婷拾起来一左一右先给爷爷奶奶一人一颗,再自己拾起来吃。 糊香糊香的花生米,天边比磨盘还大的夕阳,不远处鹏飞和栋哲的欢笑声,近处爷爷奶奶低声地聊着她听不懂的事,时不时还摸摸她的手臂看冷不冷,这温馨美好的一幕,轻轻地揉进了筱婷的记忆里。 “爸妈,你放心,我替你们给了爷爷奶奶钱,三哥和小芳我们也按天开了工资的。”鹏飞的话让筱婷收回了思绪。 “三哥说他准备学着泥瓦匠,没有工开的时候就去卖货,我就给补了些钱好够他买一辆自行车,这样方便些。”鹏飞又道。 向东听得一愣, 这时才觉得儿子已经长大了,他在照顾着长辈甚至同辈的哥哥。 “老三他是比老大老二机灵多了,我看能行,对吧!”庄桦林问向东。 “嗯,老三是可以,就是不乐意读书,人还是聪明的。”向东点头。 “家里乐意读书的就小芳,差点读不成!”庄桦林想起了差点读不了书的小芳。 筱婷接了话: “小芳成绩全年级第一,她特别努力,还自学了康复学,我第一次搬货,晚上手都抬不起来,她给我按摩就好多了......” “啪!” “嗷!妈~!姨!你看我妈!” 栋哲背上挨了宋莹一板。 “你怎么能让筱婷搬货!” “姨,不是,是我看他们忙不过来就去帮了一下忙,也没有搬两回。他们都心疼我,就让我记个账收个钱。”筱婷忙解释。 宋莹拉过筱婷的手看了看,倒是还算细嫩的,没有起什么茧子。 三人忙完又开始分礼物,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暑假这么一折腾也没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筱婷这几天就准备好好休息,周怀熠请了几天假在家里陪黄玲和筱婷,做饭给她们吃,一家三口去园子里看花听雨,好不惬意。 筱婷坐在听雨轩,左手握着妈妈的手,右手握着爸爸的手,感叹道: “爸,妈,做生意真累啊!我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眼睛前面全是数字。妈,我真的佩服你,那么多生意是怎么顾看过来的?看起来......” “你妈会半夜跳起来冲进书房, 工作一两小时再回来倒头就睡,我都习惯了。她其实确实付出了很多,只是旁人以为很轻松一样。”周怀熠笑道。 黄玲也接了话: “是的,大家都不轻松,你林叔叔、小夏姐、望海哥,大家都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公司我才会更轻松,我缺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鼎晟都不可能有现在的规模。 筱婷,你和你姗姗姐一样,现在要学的就是识人、用人,涉及到专业的事,找比你们专业的人就行,能了解当然更好,只是不必要事事精通。” “嗯,我知道了。”筱婷点点头。 “说到小夏和望海,也不知道望海表白了没有。”黄玲想到这事儿。 “嗯?表白?我就说不对劲呢!”筱婷疑惑道。 “怎么了?”黄玲问。 筱婷笑道: “望海哥请了我、林栋哲还有小夏姐明天看最新的电影,栋哲排了两天队没有买到票,他买到了。” “乖,你们俩明天换个电影院看,妈负责烛光晚餐、电影票和看电影时的零食。”黄玲拍拍女儿的手。 “懂了,妈。”筱婷点头。 第576章 楚望海的表白1 楚望海平时做生意那叫一个勇,交朋友那叫一个豪爽,可是遇到表白这事儿,还真就犯怵了。 他在家里苦思冥想了好久,刚想鼓一把勇气去表白就得知服装厂接了个超级大订单,从设计到交货的时间非常短但收益非常可观,吴夏就差没有住在办公室里了。 楚望海当然知道厂子的事情对吴夏的重要性,所以表白这事儿肯定就往后放了。 但他去服装厂的频率变高了,先是给厂里送了一车西瓜,说是空车回来顺便买的,给各个厂都送了。 不久又在饭点送了一只烤羊,吴夏最喜欢吃羊肉。 一会儿又说帕子不知道丢哪里了,家里一条也没有了,来要两条赠品。 再来又是文化衫撕烂了,说质量不行要找吴夏的麻烦。 总之,理由多多。 当然,正事儿也干,那天给这个大订单装货时,他知道服装厂劳力少些,就领了公司一帮大小伙子来帮忙上货。 这不,八月下旬顺利交货时,客户对产品、对服务都非常满意,黄玲还专门开会表扬了吴夏,吴夏非常高兴。 楚望海就开始寻思,这几天心情好着,应该可以去表白一下。 他绕了个圈子,花高价买了四张电影票请筱婷和栋哲看电影,把票送给筱婷以后,又去了服装厂,说是取工作服顺便帮筱婷送电影票给吴夏。 吴夏厂子忙过了一阵子,倒是闲了些,一听是和筱婷一起看电影,还挺高兴。 等到了电影院门口,吴夏一眼就看到了楚望海。 他今天穿着件正常的浅蓝色休闲衬衣,深蓝的牛仔裤,头发也没有涂那么多发胶,看起来......呃......就挺正常的。 “你怎么在这里?筱婷呢!”吴夏问。 “筱婷和栋哲一会儿就来了,筱婷和栋哲一起,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嘛!看到我也想看,所以就把另外一张给了我。”楚望海解释。 吴夏知道楚望海和几个孩子感情非常好,所以这倒也解释得过去。 两人就站在电影院门口等着。 “呐!”楚望海递了梅花糕过去,温温的,不烫了。 “给筱婷留着,她爱吃。” “有呢!还能少得了她?” “我不吃。” “那你喝汽水不?” “我不喝,给栋哲,栋哲最喜欢了。” “......” 两人不咸不淡聊着,可是直到电影快开场了,两人也没有来。 吴夏犀利地看了楚望海一眼。 楚望海心叫不好,筱婷和栋哲,你们俩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不是,真约了他们一起,肯定是什么事情耽误了,栋哲的自行车坏路上了吧!”楚望海心里直叫苦。 吴夏抿着唇不说话。 “你看看,我吃的零嘴儿和汽水都是四个人的!”楚望海突然想到这里,忙把提的牛皮纸袋子展开在吴夏面前。 吴夏瞟了一眼,确实是。 里面有筱婷爱吃的梅花糕和果脯,还有四瓶汽水。 “那我们先进去吧!他们的票筱婷拿着呢!一会儿到了摸黑进来就是,我们位置在一块儿。”楚望海巴巴儿看着吴夏。 吴夏点点头,两人就先去了。 直到两人进去,栋哲和筱婷这才从街角的墙后直起了身体。 两人想好了,如果再过五分钟两人不进去,他们就准备出现,然后大家一起进电影院,到时电影开场两人看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先跑。 “走,换家电影院看电影,不过没有这一部看了。”栋哲对筱婷说。 “没事,等到了上海我们再约红斌哥和舒云姐一起去看。”筱婷办了这事儿,心里还挺高兴。 电影吴夏确实喜欢,看得很认真,只有楚望海心情紧张得很,那电影一个画面都没有进他的脑子。 直到电影结束,栋哲和筱婷也没有出现。 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潮出影厅,吴夏注意到,这是她出电影院最为顺利的一次。 因为她个子小,时常被撞得东倒西歪。 今天却不一样,楚望海伸出右手护着她,但是这右手却没有触碰她的身体,而是隔开了一点距离,只帮她拦着身后要涌上来的人。 她侧头就看到楚望海那只手臂在使着劲儿,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两人出了门,正迎上夕阳。 楚望海提议: “难得休息,我请你去听评弹怎么样?我知道有家店唱得好,茶也好,六点以后还供甜点以外的餐食,听说精致好吃......哎,我不是想吃,我就是好奇去看看,比咱们岁华楼如何。 你比我聪明,记性也比我好,一会儿你负责记,我负责吃。” 吴夏忍不住笑了:“敢情我是工具人。” “不敢不敢,走吧!” 听了评弹又吃了美食,吴夏还认认真真记了好几页笔记,说等朱秀玉来开会的时候说给她听。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请姨来吃一顿更好?”楚望海看着她可可爱爱的样子,就试探道。 “呃......这怎么能一样呢?得等朱经理先有个大致了解了以后再来吃,肯定不一样的呀!” 吴夏脸上飞霞,她其实是有些尴尬,所以把本子拿出来写写画画转移下注意力。 “啊,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有着难得的和平。 其实两人不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吵架了,最近的月例会在一起待了一整天也没有吵架。 七点了,一个女孩儿回家,那楚望海肯定是要送的。 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着。 “小夏......”楚望海叫了一声,正准备深情告白,却不想走到了一个厂门口,正好是厂子下班时间,门口一下子涌出了许多人和自行车。 楚望海和吴夏陷入到人群中,还被隔开了几步远。 急得不行的楚望海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吴夏,将她护住,带出了人群。 走出去时,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楚望海没有松开,而是领着她拐了弯进了一条小巷,一边解释: “从这里出去能到河道边,凉快,人也少。” 吴夏这才知道自己也紧紧握着楚望海的手,她想要抽回手,却看到楚望海张望前路的侧颜,就停止了动作。 两人到了河道边,果然,河道边基本没有人。 楚望海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吴夏道: “小夏,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说我们能不能......” 吴夏这时好像清醒了过来,猛地抽回手,打断他的话道:“不行。” 第577章 楚望海的表白2 “啊?”楚望海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神色就黯淡下来,喃喃道: “行,我知道了,你当我什么也没说过,走吧。” 他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对方没有兴趣他会立即停止,两人还有工作交集,为了公司,关系还得保持。 虽然心里乱七八糟,但他还是等着吴夏重新往前走了这才跟了上去,这会儿就比刚才离得远了一些,既然拒绝了,那自然是要持着相应的礼数。 吴夏看到楚望海侧脸望着河道,夕阳撒了点点碎金在水面之上,特别好看,但是他眼尾却红了。 一直快要拐上桥了,吴夏才停下了脚步,她走到石栏杆前倚着栏杆望向水面,楚望海也靠了过去,静静等。 吴夏低声道: “我是服装厂的厂长,你是运输公司的经理,鼎晟产业是多,但是我们两家占比是多少你知道吗?” 楚望海吃惊地望向吴夏,他真没想过这事儿。 占比不大,鼎晟的实业收益最多的主要是连锁百货公司和各地的电子厂,但服装厂和运输公司生意也一直非常好,两样加起来至少有10%了。 对于普通人听起来说好像不多,但是那是他们不知道整个鼎晟的盈利情况。 “可是......黄阿姨知道我喜欢你,还挺赞成我来追你的。” “我知道黄阿姨不是那样心胸狭隘的人,但是我们的集团太大了,除了高层,还有多少中层,如果有人听风就是雨,说我们俩有异心,对公司......”吴夏皱眉道。 “小夏,你是不是听到谁多嘴多舌了?”楚望海问。 吴夏确实听说了,开表彰会那天在女厕所听到的。 两个女孩说起楚望海喜欢吴夏的事,她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其中一个女孩道: “楚经理那么帅又有钱怎么找不到媳妇?吴厂长那个模样可不配啊!” “他们都是多厉害的人啊!怎么可能是为了模样,那肯定是利益啊!强强联手,知道不!” “哎,你说他们要是出去单干,那客户还不都带走了?” “那肯定的,在这里挣的钱是公司的,但是自己开公司那挣的都是自己的!” “天啦!你这么一说,可能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呢!听说他们认得好多年了,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这还不是有动作?” 吴夏不动声色地听完。 其实,她也感受到了楚望海的感情,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一开始百般嫌弃的男人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他聪明、仗义、诚实、努力。 虽然看起来油嘴滑舌、流里流气的,那不过在外行走时的保护色。 而且,像这两个女孩说的,他长得也还行。 她把这些话一一说给了楚望海听。 “如果我们要在一起,那我们肯定要有一个放弃工作,要么你,要么我,但是,我想,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做......” “我!”楚望海重重道。 “啊?!别逼我扇你啊!你走了运输公司怎么办?!”吴夏一听,这比没了男朋友还急。 “运输公司我会安排得好好的,我也不会背叛黄阿姨去另外开个运输公司抢她的客户,你就说吧,如果这样我们能不能处对象?”楚望海认真道。 吴夏紧紧凛着脸答:“不行,你走了,运输公司少挣钱.....” “你这是觉得我有本事,对不对?我不在,达晟就不行对不对?”楚望海高兴地看着这个因知遇之恩所以要涌泉相报的可爱姑娘。 “那你说说方案我听听。” “厂长就是厂长。”楚望海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是黄阿姨要成立一个新的公司,她多方考虑,决定新公司不放在鼎晟集团名下,由她个人出资单独成立一个公司,由我出任总经理,运输公司会交给罗昭来管理。” “啊,新事业部做什么的?是你擅长的吗?”吴夏追问道。 “房地产。” “房地产?”这显然超出了吴夏的认知。 “嗯,黄阿姨说这是未来最挣钱的行业之一,虽然现在还未有成型,但是正是吃肉的好时候。我虽然不懂,但我可以学。”楚望海答道。 两人就这个话题还聊上了,楚望海看着逐渐跑偏的话题, 打断道: “我说,吴厂长,我们能不能聊回正题啊!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能不能处对象?你给句痛快话。” 吴夏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只是试一试,你不一定受得了我,我也不一定受得了你,对吧!” “行。”楚望海满口答应。 其实,房地产事业除了苏州,还有其他两地,北京和广东也已经启动。 第578章 来送钱的 炎夏悄逝,秋日携风而至。 孩子们这一次离开父母亲去往学校,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更沉稳、更自信。 宋莹躺在黄玲办公室的沙发上,嚼着红薯干,感叹: “他们长大了,我们就老啰!” 黄玲躺在另一头,也嚼着红薯干,然后踹了踹宋莹道: “你可是厂花,不老!你再坚持两年,过两年怕是工会的日子也难过,你就到鼎晟来上班吧!” “行,听你的,你叫我走,我站起身就走,东西都不带收拾的。”宋莹也踹踹她。 “哈哈哈哈!嗖,这样站起来就冲出去是吧!” “对对对!” 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直到有人敲门。 收拾好开门,原来是乔和泰。 “黄总,宋姐。” “老乔,快坐,我新得了大红袍,你最喜欢,一会给你包一些,你先尝尝。”黄玲招呼他坐下,开始泡茶。 “你们谈生意,那我出去了。”宋莹站起身。 “不用不用,宋主任,我就是来给黄总送钱的,喝杯茶聊会儿就走。”乔和泰忙站起身,把人又请回来坐下。 “什么钱?”黄玲不解。 “今天去收了庄老婆子的工资,我就给送来了,等朱大姐回来时您帮着转交一下。”乔和泰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黄玲。 黄玲没有推辞,因为朱秀玉回来不定时,乔老板虽然常去岁华楼吃饭但是两人也不一定能碰得上,总不能天天把这笔钱放在身上的。 而且,虽然他和朱秀玉也是朋友,但想必朱秀玉也不想岁华楼的同事知道两人有些金钱的瓜葛,所以放在岁华楼也不合适,给黄玲确实是最好的方式。 “那辛苦你了,我给玉姐打电话的时候就告诉她。”黄玲给他倒上好茶。 钱就几十块,朱秀玉也不需要,但是黄玲知道乔和泰的意思是想告诉朱秀玉自己没有让那老婆子舒服。 黄玲看了看里面的钱,问: “这,应该是全部吧!” 乔和泰得意笑道:“那当然,我还能给他们留?一分一厘我都得拿走!” 他把自己了解到的庄家现在的情况告诉给了两人。 朱秀玉把他们赶出庄家以后,朱秀玉又逼着他们把户口从房子里迁了出来放在了厂集体户口里。 他们挤进了潘月香原来住的那个小屋。 本来以为是过渡几天,没想到却是永远。 因为直到借的钱到期,庄赶美也没有等来广州的消息,而几方讨债的人却上门了。 此时的李小翔也已经明白,自己被林振东和林振北给骗了,他妈那一千五,只拿回来了一百块。 他怕母亲追问就准备跑。 跑之前,他到家里拿东西被庄赶美抓了个正着。 “你收拾东西去哪里?”庄赶美捉住他的手。 “我出去朋友那里玩几天,你们住在这里我也住不下啊!”李小翔指了指两张已经拼到了一起的小床。 “你不是一直住在宿舍里吗?东西也拿去了一些,还拿做什么?”庄赶美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你管我!你以为你真是我爸啊!真是不应该沾你们的,狐狸没抓着还惹了一身骚。” 李小翔甩开庄赶美的手,提起行李包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把里面的零钱全部放到了口袋里。 “哎!你全拿了我们吃什么!”庄赶美扑上来。 “滚开!这是我妈挣的钱,老子想用就用!我妈已经养了你和那死老婆子这么久了,你个吃软饭的,横什么横!”李小翔一把搡开庄赶美。 “你妈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时候呢!这两天我们喝西北风啊!” “那你他妈的就去喝!关老子什么事!” 李小翔拉开房门,庄赶美冲过去死死拉住他,李小翔就想挣脱,结果头撞到了门上,这一下把他给激怒了,他一转身将庄赶美推倒,按在地上就打。 “敢打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李小翔一个半大小子,庄赶美哪里是对手,只能缩成一团护着头。 他在狱中被打惯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正在这时,庄母去菜市场买便宜菜回来,到门口就看到李小翔在打儿子,忙扑过去帮忙拉。 李小翔已经打红了眼,狠狠推开庄母,接着一脚将她给踹倒在地。 庄母狠狠地摔在地上,惨叫一声,再也动不了了。 李小翔回转身接着打庄赶美,直打得自己拳头都破了,他才直起身,甩了甩手,最后还狠狠跺了一脚庄赶美,这才出了门。 他走了平时走的小路,在一个拐角处,有人一把把他拉住了。 “妈!你干嘛!” “走!走这边!” 潘月香拉着李小翔换了一条路走,进了乱巷深处。 出了乱巷,穿过大道,两人到了一处住宅区。 “妈......”李小翔好像认出了地方。 “别说话,听我的!”潘月香低声喝道。 两人敲响了一户人家,出来开门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门一打开,屋里飘出饭菜香味,女主人应该在屋里做饭。 男人一看到两人,慌忙跨了出来,带上了门,怒道: “你们来干什么?!” “给我三百块钱,你儿子犯了事,我现在要带他走,如果你不想我们连累你,就给我钱。”潘月香冷静道。 见男人愣着,潘月香拉起李小翔打烂了关节的手给男人看,又道: “我们回老家矿里,再也不会来苏州。你不给我钱,他被抓了以后会告诉派出所同志你是他爸,赔偿赔命都由你负责,反正我们什么也没有,让家属找你们。 我们能跑得掉,你想想看你能不能跑?你再不答应我,我就喊了,你媳妇马上就要过来了。” 男人咬着牙点头道:“明天十点家里没人,我把钱压在这个花盆下,你拿了就走。” 潘月香拉着李小翔转身就躲进了屋后,她听到女主人拉开了门问:“谁呀?” “哦,老王,下班经过和我聊两句。” “哦,那快进来吃饭吧!” “好。” 门关上了,两人这才从屋角闪了出来,快速离开。 一路上,李小翔看着潘月香,就见她脸色凝重也不说话,于是乖乖跟着走。 潘月香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两人走进了另外一个破败的巷子,进了一家私人旅舍,两母子开了一个房间,对方什么也没有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关上了门,潘月香才问:“我和庄赶美的钱是不是被骗了?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李小翔看瞒不过,只能点了头:“他们本来答应我把你的钱退了的,没想到......” “啪!”潘月香给了李小翔重重一巴掌。 李小翔这才知道,他妈之所以拉着他要跑,不是因为打了庄赶美,而是因为她猜到了诈骗有他儿子的份。 第579章 被摆了一道 第二天十点,潘月香和李小翔去拿钱。 李小翔搬开花盆,可是底下只有几只蚂蚁,并没有钱。 “妈,他耍我们呢!”李小翔骂道。 “是不是......”潘月香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屋里、院子外冲出了好几个公安。 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不要动”。 “同志,就是他们,李小翔犯了事要逃出苏州,跑到我这里勒索钱财!” 潘月香吃惊地看着男人,她没想到男人会如此狠心。 她朝男人扑去,力气之大,几个公安都没有拉住。 潘月香左手揪住男人的衣领,右手一巴掌一巴掌扇着男人,直到被人扯开。 “你这个陈世美!你抛妻弃子另娶新欢!现在连你亲生儿子也不管不顾!你好狠啊!”潘月香哭喊道。 最终,公安同志把两人带回了派出所。 坐在派出所,潘月香看了儿子一眼,昨天晚上两人就商量好了,诈骗的事情是怎么都不能认的,可以认打人。 潘月香则开始哭: “我儿子老实,他是被继父逼急了才打人的啊!他继父把我的钱都骗光了,又不干活儿,一家人全靠我和儿子打零工糊口,他继父还借了好多钱,我苦啊!孩子苦啊! 同志,你们行行好,帮帮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这一哭,让公安同志对他们的家庭状况就有了初步了解。 因在不同的辖区,所以两人又被送到了居委会派出所,庄赶美也赶了过来。 人一到,好家伙,这脸跟开染铺似的。 潘月香扑到庄赶美身上就接着哭: “赶美,你别怪小翔,求你了,求你了,放过他。” 庄赶美对派出所同志说:“我能和她单独谈谈吗?” 派出所同志同意了,打人的是李小翔,本来也和潘月香无关。 “我和你说,李小翔这事儿不小!把我打成这样不止,我妈也摔断了腰骨还撞了头,现在在医院动都动不了,我和你结了婚,但是结婚时他都工作了,是成年人,又没叫我爸,我是可以追责的!”庄赶美急急说道。 潘月香当时看到了,庄老婆子倒在地上,不知道伤得这么重。 “你想怎么样?”潘月香抹了一把脸问。 “当然是要你去照顾她啊!你把她照顾出院,我就不追究了。”庄赶美才照顾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就已经受不了了。 潘月香知道庄赶美的意思,他不想照顾庄母,但是庄母不能不管,因为她身上还有一份工资。 很显然,钱是拿不回来了,但是欠的钱又是要还的,所以庄母这份工资就很重要了。 而对于潘月香自己来说,只要现在李小翔不被关起来就好,可以让他马上离开。 被骗的时间都这么久又不是在一个地方,就算庄赶美报了公安,那些骗子也肯定找不到了,儿子也就没事了。 等李小翔跑了一阵子以后她再离开,反正诈骗的事与她无关,她还损失了一千五呢! 她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思考,然后点了头。 庄赶美和派出所同志解释了一下,说是组合家庭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才动了手,又签了不追究的证明,这才出了门。 出了派出所,李小翔一溜烟就跑了。 “哎!他!”庄赶美一看人直接跑了,就叫。 潘月香往另一头走:“哎呀,你别管他了,他又帮不上忙,走吧,去医院看看。” 庄赶美气得不行,但是又没有办法,他可不想自己照顾庄母,于是恶狠狠对潘月香道: “我告诉你,你最好别跑,只要我妈一天没出院,我就能去派出所告他!到时给他背个案底,我看他怎么办!” “知道了,这事儿确实是小翔不对,我照顾也是应该的,我不会跑的,我跑去哪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怕被人拐了呢!”潘月香放低姿态道。 “那你去,人民医院骨科二楼203,我去办点事。”庄赶美交代了一句然后就走了。 他去了庄超英家。 今天是休息日,他大哥肯定在家。 到了巷子口,他张望了一下,好像挺安静的,就走了进去。 今天他决定不和这巷子里的人对着干,他就卖惨,一定要让哥哥姐姐去照顾庄母顺便看能不能再给点钱买营养品。 当他走到院子前,正好有人开门出来,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 “你别忘记带小娥给的碎骨头回来喂大黑。”送他出来的是个同样身宽体胖的女人。 “知道了,”男人答道,一转身就看到了庄赶美,于是问道,“你找谁?” 庄赶美吞了口口水,客气地问:“你们是......” “这是我家,你找谁?!”男人喝道。 “哦哦,请问,原来住在这里的庄老师一家呢?”庄赶美退了一步,问。 “哦,你说庄老师啊!他们全家都搬走了,现在这是我家。”男人道。 庄赶美非常吃惊,急起来就一把抓住了要离开的男人:“他搬去哪里你知道吗?” 男人手一甩:“松开!他搬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你去别处找吧!” 庄赶美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只纯黑色的大狗从门缝里蹿了出来,朝他狂吠,吓得他猛往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觉得要不是女人拉着,这条狗就得扑过来咬死他。 听到狗吠声,邻居孙家人走出了来。 看到庄赶美的脸,孙良耕吓了一跳,但他还是认出了庄赶美。 “你是庄老师那个劳改犯弟弟?你怎么还敢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找我哥,我妈她受了伤,想见我哥我姐......”庄赶美忙解释。 “劳改犯?!我看我还是太客气了!”现在的租客开始挽袖子,他媳妇又松了松手里的狗链子。 “你不用找啦!庄老师都被你逼得离开苏州了,听说去了大西北当老师去了!”孙良耕扬了扬手,指向远方。 庄赶美吃惊不已:“不会吧!怎么可能!” 他无法想象那个胆小懦弱的大哥,还能舍得下苏州的生活。 “怎么不可能!家里有你这样的瘟神,还不得有多远跑多远啊!”孙伟华端着茶杯倚着门站,也冷笑道,“庄老师多好的人啊,被逼得妻离子散,你这种人就该被雷劈!” 他说完,还对着新邻居道:“蒋叔,你见过庄老师的哇!就被这人祸害的。” 蒋大哥点点头:“告诉你,你只要敢进这条巷子那就是私闯,我就可以放狗咬你!你放心,绝对不会咬死你的!” 被点了名,大黑又狂吠起来。 庄赶美连连后退,眼睛望着孙家人问:“那我姐呢?我姐去了哪里?” “那还不是一样有多远走多远啰!”孙耕良故意道。 庄赶美听到这里,无力地垂下了头,狗一吠,他又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出了巷子。 他刚跑出去,巷子里的人都笑了。 孙伟华走到大黑身边,撸了撸:“乖的哟!平时被掐着踩着都不叫,今天说叫就叫。” 蒋大哥笑笑:“应该不会再来了,再来的话,如果我们不在家,谁在巷子里就放大黑出来,我院门就是搭上的,没锁。” “好好!”孙家人都忙应声。 蒋大哥提着饭盒去卖鱼,姜满娥正坐在鱼摊和猪肉摊的中间看摊子。 蒋大哥就把帮姜满娥带的饭递给了她,一边把庄赶美来找这事儿也说了,姜满娥回家又告诉了宋莹。 原来蒋大哥能以比市场价低的价格租了这么好一处院子,正是姜满娥介绍的,朱秀玉想要个能守得住院子的人,而蒋大哥正好需要租房子住。 第580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当庄赶美把这事儿告诉给庄母听时,庄母气得半死,直骂他们是白眼狼。 潘月香坐在一边静静听。 庄母心疼儿子,就让庄赶美回家休息,反正这里有潘月香照顾。 等庄赶美走后,庄母叫了一声: “月香!” 潘月香没有反应。 “月香,愣着干什么,我要上厕所!”庄母白了一眼潘月香。 潘月香笑着望了一眼墙上的钟答: “十五分钟前刚给你接了尿,中途没有喝水,所以你没有尿,再等半个小时以后再说。” “你!我告诉赶美去!”庄母更气了。 “你去啊!你敢说我立即就走,那你的好儿子就得来伺候你,看你心疼不?还有啊!你觉得他能伺候好你吗?”潘月香可不吃她这套。 庄母咬起了牙。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我还能照顾你一下,你非要作你就试试看有什么后果。”潘月香拿出了一个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了毛线和针,开始织毛衣。 不到点就不给她接尿。 晚上,庄母又是要吐炭又是要拉,潘月香睡得呼呼的,根本不理她。 再叫,就吵醒了同病房的人,潘月香直接出了病房,睡到了走廊上。 庄母接着叫,同病房的人就开始骂她,她只能闭了嘴不再出声。 第二天,等其他人去检查了,潘月香对她说: “你只管叫,你叫我一百声我晚上也绝对不会理你,你有本事你就嚎一晚上。” 第二天晚上,庄母再不叫了,叫了也没有用,偏她还不敢和儿子说,因为这女人跑了以后,儿子要吃苦。 第三天晚上,她实在憋不住了,叫又不敢叫,但是憋尿让她难以入睡,就想翻个身,差点没把自己给痛死。 而三天了,她的宝贝儿子跟消失了一样,没有出现过。 庄母痛苦不已,她求潘月香:“月香,你去帮我叫一下赶美吧!我有点想他了。” “好!”潘月香痛快地答应了。 她回了家,庄赶美正在家里躺尸。 “你怎么回来了?”庄赶美看到她回来就质问。 “你这人,也还真挺不是东西的,你妈在医院躺着,你不伺候就算了,你去看都不看一下?你还是人吗?”潘月香骂道。 “我去了有什么用?有你在那里就好了嘛!” “哼,你妈让你去呢!说想你了。正好你替我一天,我歇歇。还有,明天起,你白天我晚上,我得去上班,不然大家等着饿死吧!”潘月香白她一眼。 庄赶美虽然知道潘月香能挣一份钱,家里饿不着,但是一想到要伺候人就放弃了,他道: “等妈可以回家了你再去上班吧!反正现在还有妈的工资呢!你和她说,我明天白天去看她。” 说完,庄赶美用被子把自己一蒙再不说话。 潘月香看着这个男人,摇了摇头。 她开始收拾东西,庄赶美伸出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我几天不洗澡都臭了,我带身衣服去医院的澡堂洗澡去!还得帮妈再收拾点东西。”潘月香白了庄赶美一眼。 庄赶美一想也是,他又把头缩回了被子里。 潘月香正要出门,没想到,有人一脚就踢开了门。 “庄赶美!” 两人一慌,讨债的终于还是来了。 为首的一人扫了屋里一眼道:“我们是乔老板派来的,你知道的,过一天价就不一样了,明天是最后一天,把钱准备好。” “这位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和乔老板说一下,我这手头有点紧张......” “行啊!没问题,”对方上下打量庄赶美,“身上自己挑个地方。” 庄赶美吓死了,忙道:“还还,明天还。” 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所以那些人也就离开了。 庄赶美看着潘月香道:“你快去医院吧!妈没有人照顾,我去弄钱。” 潘月香点点头,提着包就离开了,但是她却没有去医院,而是坐着公交车离开了。 苏州也不小,她也了解庄赶美,避开他常出入的地方就好了。 现在,她有苏州的户口,找个包吃住的工作,哪怕工资低一点也行,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至少她是苏州人了。 而庄赶美在她走后不久,也收拾起行李来,他从庄母的枕头里掏出了庄母藏的五十块钱离开了。 巷子里,乔和泰咬着烟听手底下人汇报: “泰哥,跑了,拦不拦。” “不用,拦他也没有钱,他个妈都能扔下的人,你指望他有什么本事能挣钱还我?”乔和泰冷嗤一声。 手底下人点点头。 第二天,乔和泰去了医院,老婆子一身屎尿,护士正在帮着换。 他可没有发善心,捂着鼻子告诉庄母: “你儿子媳妇都已经跑了,钱不能不还,把你的工资本拿来吧!不然,我就报公安送你儿子进去。连带着之前他用假保人骗我的事也一起报了。” 他是没想到啊!庄母听到儿子跑了,居然松了一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是担保人,当时就说了如果儿子还不了,自己就把工资本交给对方去每月拿钱。 但是当时她想的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她是有退路的。 她就去找庄超英和庄桦林,到时不作,只给口吃的给个地方睡觉就行,但是现在看来,这事儿也行不通了。她既不知道儿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现在还动不了。 她被扔在医院几天,医院联系不上家属,只能联系了厂里。 厂里一听是她就头大。 厂里出了个工会的人和乔老板沟通,想让乔老板缓几天,等他们找到庄赶美再说,但是乔老板说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么他每个月领工资,要么厂里替她先还上。 厂里哪里敢替她还钱,谁知道她能活多久,最后也只好答应乔老板去领工资直到账还清为止。 至于病床上的庄母,居委会和厂里协商来协商去,请了护工帮着照顾到出院。 这护工凶得要死,对庄母非打即骂,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 庄母在能下床前吃尽了苦头。 这时,她才想起当时庄超英来照顾瘫痪的庄父还有她时是多么的尽心尽力了。 庄母出院以后,回到了潘月香租住的小屋,还好,他们给了一年房租,她至少一年不用流落街头。 而且她还不能死,如果她死了,那些讨债的拿不到钱还是会去找她儿子。 她知道,他们有自己的本事,能找得到她儿子。 庄母于是拖着伤病的身体开始找口饭吃,最后,她成了一个佝偻着腰、背着又破又脏的蛇皮袋翻找垃圾桶的人。 那种以前她看到了就会嗤之以鼻的人。 “这些人没儿女吗?为什么要捡垃圾。”她曾这么问庄父。 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第581章 忙碌的大人和孩子 孩子们重新回到学校。 三个人都挺忙的。 鹏飞对于生意的兴趣远大于学业,还好有图南哥追着问,学业这才顺顺利利的。 除了上课,他大部分时间忙着周末下乡卖货,一个自行车走遍了扬州的大小乡镇。 因为市里有悦晟百货分公司,他们的销售没有涉及乡镇,这下级市场就交给了鹏飞。 在摸熟了所有乡镇的情况以后,他组织了一个队伍,根据各地需求销售不同的产品,由一个人跑变成了数十个人跑,他在市里统筹。 栋哲参加了他们系日化方面的课题研究,正忙着研究他的精华面霜,他打算三年内让他妈和黄阿姨用上抗衰面霜,之前研究了大半年的艾草驱蚊液已经到了试产阶段。 他黄阿姨疼他,在知道他卖出了这个产品后怕工厂欺负他就把这个日用化工厂给卖了,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 筱婷则忙着炒国库券和买股票。 她托吴姗姗买入了刚刚挂牌几个月无人问津、还需要分配购买的深发展。 去参加吴姗姗婚礼时,听到母亲和吴姗姗聊到4月上市的深发展,她记得母亲说过,新事物要被人接受是需要时间的,这只股票发行后肯定会有一个低谷,而今年下半年就是低谷。 所以,筱婷在深发展跌破发行价时果断出手买入。 这些,黄玲没有给出直接的指示,只是引导,然后让筱婷自己去分析、去思考、去判断、去行动、去总结。 然而,黄玲发现,筱婷和她的行动几乎无差,只不过筱婷是小本,她是大笔。 几个月下来,筱婷收入颇丰,而黄玲的投资所得已远远超出了今年的实业所得。 筱婷也感觉到了,打电话时对黄玲说: “妈,我觉得钱生钱要比做实业容易。” “但是,实业是骨是肉是皮,我们不能只有资本血液。”黄玲告诉她。 筱婷听了以后,把这句话写在了自己账本的扉页。 原来,这里写着:勇敢、自律、能控、能守,八个字。 黄玲下半年因为三地的房地产公司动起来,也跟着忙了起来。 北京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是冯首长的女儿冯语梅,冯语梅思想开放先进,并不想困在体制内,冯首长因此和女儿吵了好几架,去了北京好几趟劝说。 最后一次去,冯首长还拉上了黄玲一起,因为两个孩子都极喜欢黄玲,有时候黄玲一句话比她这个母亲说的还灵。 但是冯语梅这次铁了心,也是她第一次在大事上忤逆首长母亲。 黄玲和她谈了几个小时,耐心听她说完才知道她的目的是大基建。 此时,冯语梅告诉她: “职反正已经辞了,我知道首长有本事把我再放到别处,反正她一放,我就辞,她有本事打死我。” 黄玲听这话,就知道这劝是劝不了了。 她又去另外一个房间和冯首长谈。 “首长,你要不放心小梅,不如,我加入。我投资我兜底,您让她试试,不行的话也让她知道个厉害,到时再换个单位就好。母女还是比工作重要的吧!”黄玲试探道。 冯首长听黄玲这么一说,想了一晚上,就同意了。 她对黄玲说:“不能让你兜底,让她自己负责!要是欠了钱就去卖劳力还账!” 冯语梅听到母亲点了头,高兴得不得了,嘴上还是硬气: “您放心,肯定不会连累您的!” 见两人马上又要吵起来,黄玲拦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 回苏州的路上,冯首长叹气道:“你说孩子都有叛逆期,这孩子的是不是来得有些晚了?” “不算晚,现在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时间和机会。在北京还有图南帮着,您就别担心了。真做出什么成绩,您记得表扬她啊!”黄玲笑道。 “那小松怎么就没有?那工作干得谁见谁说出色。”冯首长又想到了儿子。 “正是因为有小松这个好哥哥,有您这位好母亲,小梅才能肆意啊!谁家姑娘能有这么肆意呢!” 冯首长愣了愣,拍拍黄玲的手道:“还有你位好老师。” 黄玲就笑:“这高帽子我得好好戴着。” 冯首长看看她,又问:“话说,你这脸蛋儿,怎么不见长年岁啊!” “哎呀,我们家栋哲,就怕我和他妈变老,一天天研究这美容养颜的食谱、花茶、药茶,把我们当小白鼠试着,但是,您别说,好像还真有点用。” 两人的话题自然地转移到了花茶上,其实心照不宣。 冯首长找黄玲来之前其实已经洞悉女儿的想法,也知道无法说服女儿,但是她也清楚女儿的能力,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黄玲,黄玲有本钱有能力,能帮上忙,还有图南是做这行的,人就在北京,而且黄玲也需要她的支持。 而黄玲哪里不懂,顺着杆子就上了,她当然愿意投钱投入精力,因为有了首长的人脉,许多事情都会变得轻松。 本来,黄玲想最后发展北京,因为北京人手少,就图南和少量几个学生。 她想着等图南再上几年班关系稳定以后再出来开房地产公司,现在图南可以暂时不动了,辅助就行,将来还有星妍帮忙。 苏州的房地产公司交给楚望海。 上海的房地产公司黄玲自己负责,一年半后,将有筱婷和鹏飞的加入。 广州的房地产公司则交给吴崇南,小小的纺织厂有吴姗姗组建的管理团队,已经不需要他。 回到苏州,冯首长首先帮的忙是将苏州周局变成了上海周局。 冯首长问他:“媳妇比仕途还重要?省领导看中你了,正准备调你呢!” “您知道我的,媳妇女儿最重要,小玲要去上海发展,我就算去上海随便什么单位当个科员也得跟着去呀!”周怀熠毫不掩饰爱意。 冯首长摇摇头,想起了那个在她车底下一躺躺了俩小时的周怀熠。 寒风至时,筱婷和栋哲已经可以每周回温暖的家了。 因为黄玲买了栋老洋房,和周怀熠搬到了上海定居。 小楼三层带前后小花园子,里面能做睡房的地方都安了固定或临时的床,大大小小一共有十个能睡人的房间。 谁让家里人口多呢!孩子一大堆,来齐的话还得打地铺。 第582章 吴姗姗重回小巷 吴姗姗和谢哲宇一起休了婚假,这时吴军也放了寒假,三人一起回了苏州。 回谢家休息了一晚上,吴姗姗开始了探亲活动。 本来想先回小巷,但是大家还要上班,她就准备下午再来,于是先去了服装厂。 送给厂里亲人们的礼物都是用卡车拖的。 张爷爷还以为是有人送货,直到吴姗姗跳下车,就笑了。 “我们姗姗回来了。” 吴夏看到她来,特地停了线上的机器,好让大家来和她见面。 “吴厂长,我这一来还耽误你们了,本来年底都忙。”吴姗姗不好意思道。 “不耽误,有数。”吴夏笑着摇摇头。 大家拉着吴姗姗问问题:广东热不热?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工作辛不辛苦?领导凶不凶?同事好不好相处? 吴姗姗一一认认真真地答,姨姨姐姐们听着都好,这才放心。 又有人问:公公婆婆好不好相处?哲宇对她好不好? 哲宇被点了名,就举手大声答:“好!必须好!我你们还不了解吗?主打一个怂。” 大家就笑。 是啊!就跟看着两人长大一样的呢! 在服装厂分完了礼物,傍晚他们来到了小巷。 在小巷口,谢哲宇和吴军一左一右站在吴姗姗身边。 这街巷还是那样熟悉,却又不同。 李爷爷的小卖部没有开了,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而李婶儿主要精力都用在照顾老爷子和孙儿小虎身上了,再说,家里也不缺那两个钱。 只有公用电话亭还在,为的是方便巷子里和周围的邻居。 老爷子这会儿正坐在电话后面打盹。 “李爷爷!”吴军轻声叫道。 “哎。”李爷爷醒了过来,望向吴军,“你是谁家的娃娃呀!我怎么不认得?是哪家的亲戚呀?要打电话吗?” 听到李爷爷慈祥温和的声音,吴军眼泪“哗”就流下来了,忙答道: “爷爷,我吴军!小军!” 李爷爷显然愣了愣,眯着眼看了看,一时间老泪纵横: “小军!真是小军!哎呀!” 李爷爷从屋里走了出来,小军忙迎了上去,李爷爷握着吴军的手臂仔细打量着孩子。 “李爷爷!”吴姗姗和谢哲宇也叫道。 “姗姗,这是哲宇,我知道你的名字,哲宇。” “是,李爷爷。”谢哲宇笑道。 李爷爷朝巷子里喊道:“小宋,小林,小军和姗姗回家啦!” 这一声,带着哭腔,湿润了所有人的眼。 小巷里的人都出了家门,来迎三人,包括范石磊一家。 姜满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三个时髦的年轻人,三人她不能说不了解,因为常常听宋莹提起,现在看到了真人,竟和她的想象得一模一样。 等他们和其他人打完招呼,她才站过去。 不用宋莹介绍,吴姗姗也知道她是谁。 “范叔叔,姜阿姨。”吴姗姗和吴军先打招呼。 “到屋里坐坐?”姜满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建议。 “嗯!好!”吴姗姗点头。 “哎,走!”姜满娥高兴地点头。 姐弟俩跟着姜满娥走了,谢哲宇就和栋哲把摆在巷子口的礼物往院子里搬。 栋哲搬得直吡牙:“哥,你们这是发了火车皮吧!” “你猜对了,”谢哲宇点点头,“服装厂那边人多,就更多些。” 栋哲听他这么说,大概是明白了。 吴姗姗和吴军走进了院子,原来又脏又破的院子如今焕然一新。 “要没有你们放弃房子,我们一家也没有这房子住,你们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要是回苏州随时到家里来住。”姜满娥真诚道。 “嗯,对。”范石磊忙跟着点头应。 “谢谢叔叔阿姨,住倒不用,但我们常来串门儿,我们家隔这里就两条街,到时您别嫌我。”吴姗姗笑道。 “怎么会!我们小隽昨天就说了,你们要是来了,他又能见三个学霸了,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范隽站在屋角,好奇地打量着客人。 这时,谢哲宇和栋哲提了给范家的礼物进院,一家人推辞半天才收下了。 三人坐到了宋家,吴军望了一眼屋里人问:“我栋哲哥呢!” “那还用说,筱婷快到了呗!肯定正在巷子口望呢!”谢哲宇朝屋外呶呶嘴。 果不其然,很快黄玲一家就到了。 人多,晚上的饭就摆在宋家的小院里,吃的火锅,热热闹闹,又不冷。 吃了饭,吴姗姗和他们聊到快十点这才和谢哲宇回家,吴军准备和栋哲住两天就没有回去。 这对年轻夫妇手握着手走回家去,走得很慢很慢。 吴姗姗在夜色中看着熟悉的街道。 “那院子收拾得真好啊!范叔叔姜阿姨人都很好。” “是呢!要不是地方没变,我还以为是另外一处地方呢!”谢哲宇点头应道。 “我以前就是走这条路的。说到底,还得谢谢她呢!如果不是她逼我,我不会走出两条街走到你家宿舍外面学习,也就不会遇到你了。”吴姗姗抬头看谢哲宇,就发现谢哲宇也在看她。 谢哲宇没有接话,只停下脚步将她揽了。 “呸!大街上搂搂抱抱!”一个妇女骂骂咧咧地走过。 谢哲宇看到来人一怔,于是将吴姗姗紧紧裹在大衣里,揽住她退了几步,退到阴影中。 他目送着妇女离开,她头发花白,腰像是长期干重活有些直不起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单薄工作罩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直到她拐过弯去,谢哲宇才松开吴姗姗。 “怎么了?”吴姗姗问。 “没什么,不想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我再也不怕想起以前的事,那只是几年的不堪,我还有几十年美好生活,你不用担心我。”吴姗姗仰起头朝他笑。 谢哲宇笑着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就在她额角印了一吻,两人这才接着往家走。 两人听宋莹说,张阿妹留给她那张纸条并没有派上用场,张敏既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不知道她过得好还是不好,但是不管过得好不好,她都没有想起自己的父母亲来,张阿妹注定孤独地度过余生。 回到家楼下,一看家里灯还亮着,这是还在等两人呢,两人立即加快了脚步。 一进屋,就见谢父、谢母靠在床头相依坐着,身上裹着被子,已经睡着了,电视正飘着雪花。 谢哲宇忙轻手轻脚上前把电视机关了。 好,电视机一关还把两人给关醒了。 “回来了?哎呀,看电视看睡着了。”谢母忙起身。 “妈,你和爸快睡,我们洗洗睡了,对不住,今天和宋阿姨黄阿姨聊得忘记时间了。”吴姗姗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没事,那么久不见聊一下挺好的啊!回来路上冷不冷?”谢母摸了摸吴姗姗的手。 谢父就要披衣下床:“我去给你们倒热水泡泡脚。” “爸,你们别动,冻感冒就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哲宇命令道。 “哎,好。”两人乖乖上了床躺好。 吴姗姗把床尾的棉衣拿起来又搭在两人的被子上。 “姗姗,九点才添的水,小心烫。”谢父小声提醒。 “知道了,爸,脚边暖和吗?还要不要换个热水袋?”吴姗姗答道。 “不用了,热着呢!”谢父忙答。 谢哲宇笑嘻嘻听着公媳的对话,走去开了自己房间的灯,关了外面的灯然后去倒水,把水端到了房间洗脚。 苏州天气比广东真的冷太多了,但是吴姗姗心里却温暖无比。 第583章 光天化日偷东西 红斌的婚礼定在腊月二十六。 主礼场放在苏州。 二十四这天下班,大家约到了红斌的新家去帮着打扫布置一番。 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的人,热闹极了。 腊月前,红斌和朱秀玉要上班,所以隔几天才会回苏州一次,在苏州的这些亲朋就主动担起了筹备的任务,现在都安排好了,只等好日子到来。 庄桦林原来上班的诊所不开了,她就到了厂医务室工作,所以和向东也不用接送了,两人下了班一起过了来。 女士们收拾细软,男士们检查门窗器物,搬搬抬抬。 红纸、红被,一切都是红彤彤的。 庄桦林拿了个旧围巾包了头去扫蛛网,一边和宋莹说: “我看还是栋哲省心,比鹏飞强多了,放假好几天也不回来,说了要回来了呢,人又没见着,害得我一夜没睡。后来第二天去接班才知道他晚上十点多打了电话到我们医务科,说有事耽误了。” “鹏飞那孩子机灵,是干大事的,你别瞎担心。”宋莹倒是持着不同的看法。 “妈,我那不是没买着船票,所以耽误了嘛!”鹏飞和栋哲正抬着柜子移位置,他们觉得有个柜子有点晃。 当然,不仅仅是没有船票的事,只不过这事儿能和栋哲说,却是不能和妈妈们说。 他回来那天,扬州也不知道在举办什么冬季游园活动,所以他没有买着回苏州的船票。 而且,近三天都没有票是他没有想到的,见也不能再等,所以鹏飞决定走陆路了坐大巴车。 往年放假回家,他都是背一个书包就走,但是今年不一样,因为今年红斌结婚,所以人肯定比较齐,所以他多带了一些扬州特产想着过年的时候给长辈和兄弟姐妹们。 左一带右一买,居然装了两大只编织袋。 咱年轻,有的是力气。 大巴车的师傅在车顶接行李,鹏飞就往上递两只编织袋,递完行李又递了一支烟上去客气道: “辛苦你了,师傅,别和硬货堆一起。” 硬货指的是木头铁器这些坚硬的货物,和这些堆一起容易碰坏东西,特别是一些带皮箱的乘客会有这样的要求,怕碰坏了皮箱。 那人接了烟扫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把两个编织袋给放进了一堆棉褥行李旁边。 鹏飞放了心,安心等开车,坐船睡一晚上就到,但是坐汽车时间可不短,得要七八个小时,正常到家得吃晚饭了,不要说车坏、路坏的情况。 鹏飞刚才看了一下车况,车应该没开两年,所以并不急。 开车时,鹏飞听到了后排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发出了欢笑声,就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说的是苏州话,鹏飞才知道他们也是在扬州上学的大学生,苏州人,应该是新生第一次回家,和他一样没有买到船票只能坐汽车。 车出了市区,摇摇晃晃、停停走走,很快,大家都昏昏欲睡了。 直到中午,车才在一个偏僻的小休息站点停下来。 司机师傅要吃饭,而他们也同样需要花点钱吃饭才能再上路。 鹏飞懂这些套路,花钱买了最便宜的一种饭食,三下五除二吃完就去活动筋骨了。 那群少男少女都是大学生,看穿着条件都不差,他们自己背着水果和面包这些高档食物,所以并不想吃休息站里的食物。 “不买不能上车!”司机恶狠狠道。 “哎,你们这些人还强买强卖啊!你们车站出去的墙上全部刷着打击车|匪路|霸,敢情你们自己就是,真是没有王法了!”有个高大男同学站了出来。 “就是啊!”其他几个大学生也立即出来帮腔。 他以为他们人多这司机就会放弃,没想到司机一声吆喝: “来来来!有人捣乱!” 这时,屋里的厨子拿着大锅铲就走了出来,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木棍,一个手里拿着火钳。 鹏飞摇头叹了口气,走到一个小土坡上去休息,顺便远离战场。 “你们还要行凶!我们可是正规场站买的正规票,你们可是国营单位的车和司机啊!”最开始发声的男大学生又出了声。 “叫你娘叫!”有人上前一把将他踹倒在地。 这批学生他们一行五人,三女两男,倒是勇,没有后退的意思。 鹏飞有些看不过去,就想上前帮忙,正当他在思忖非武力解决方案时, 突然看到有人爬上了车顶。 本来上车顶拿行李整理行李也是正常,但是那人却是打开了鹏飞的袋子。 因为他站在小坡上,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上车的时候鹏飞就看了一遍,没有和他相同的袋子,不然他会做个记号,所以这人就是冲他的袋子去的! 于是,他哪里还顾得上战斗中的学生们,站起身时就拾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飞快地跑到汽车边,吼道: “你动我东西试试!砸死小偷不犯法!” 声音之大,那边的撕扯停止了,人都齐齐望车边。 “光天化日敢偷我的东西,那你就是找死!我可是上过贵州下过广东的,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滚下来!再不滚下来我就动手了!”鹏飞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石头。 第584章 达晟,我哥开的 那人好像并不怕他,仍在他包里翻找,包里当然都是好东西,看到这样的情况,鹏飞把大石头一扔,拾起一个小一点的投了出去。 投沙包,周叔可是一个月考核一次的项目,几个孩子包括筱婷那都是百发百中。 石头正中那人身上,他鬼叫了一嗓子。 就这当口,鹏飞已经投出了第二个,又中! 那人一看不妙,忙抱着头蹲下,跳下了车。 鹏飞正要上车去查看包,没想到那人就直直朝司机跑了过去,凑到司机耳边说: “都是好东西,值不少钱!” 司机眯着眼扫了一眼鹏飞。 几个大学生和鹏飞对视一眼,算是明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可能觉得鹏飞很勇敢吧,他们就跑到了鹏飞身边汇报: “他这还不是强买强卖的问题了,这是明|抢啊!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一个女学生说。 鹏飞记得她,刚才同伴挨打时,她是往前冲的那个。 “我想他们不是正规的车,如果是正规车队的车和司机,他们最多逼着花点钱吃东西,不会抢东西的!”鹏飞说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这些大学生已经想明白了,他们应该是一起被场站的工作人员卖了猪仔,那人把他们这几人引到了场站的一处地方坐车,说是这趟车还差几个人。 这地方是在场站内,车和正规车一样,司机也穿着工作服,只不过位置较偏,所以大家并没有怀疑。 鹏飞是这第一次到这个场站坐车,所以他也没有怀疑。 几个大学生都点点头。 鹏飞自我介绍道:“向鹏飞,商科学院的。” “扬师的,沈琴琴。”女学生回答。 “理工的,周朗。”最开始出声然后挨了一脚的那个男学生也答道。 大家低声报着姓名和学校,这一瞬间,团队就建立起来了。 “车不能再上了,中途怕是还有事。”鹏飞低声道。 “嗯,对。”大家都表示同意。 “麻烦了。”说话间,鹏飞看到他们头凑头商量着什么,然后又多了三个人,一齐朝他们走来。 但是一瞬鹏飞就有了主意,他往后一缩道: “掩护我。” 几个大学生也有些默契,就迎向了朝他们走过来的那批人,鹏飞缩在了他们身后。 司机吼了一声:“都上车!上车了!走了!” 吼完又对几人说: “我看你们是读书读傻了!不吃你们就饿着!现在,你们每个人多交十块钱车费才能上车。” 周朗仍然先出声: “凭什么!我们拿着场站的票,我们交过钱了,目的地是苏州总站,为什么要多交十块钱?!” “你们这是要明抢啊!我们肯定不会交钱的!”沈琴琴也厉声道。 大家都知道,让交十块钱,是这些人想看他们有多少钱,只怕再走一段,还会再要他们交钱,甚至明|抢。 而鹏飞也不可能再上车,因为钱和东西肯定保不住。 “不交钱你们就走回苏州吧!还有那小子......你不仅要多交十块钱,你还要赔医药费,刚才你拿石头打伤了我的人!”司机冲过来。 几人挤成一团,不让司机往后看。 沈琴琴往后看了一眼,人已经不见了。 “来来来!赔你钱!”大家抬头望去,就见鹏飞拿着一把削水果的刀抵在了轮胎上。 “你!你滚开!”司机一看这样就急了,挥手要让人上。 “看你们跑过来快,还是我扎下去快!”鹏飞冷笑道。 这几个大学生非常聪明地往鹏飞身边跑,准备帮忙。 车上是有个备胎,但是路途不近,保不齐路上还会出事,可不能现在就把备胎给用了。 司机心里清楚得很,于是问道: “你想怎么样?” “周朗,你们带上行李下车。” 大学生听了就立即开始行动。 鹏飞对司机说:“不想怎么样,我们自己走回去。” 一行人拿齐了东西,还帮着把鹏飞的两只编织袋取了下来,刚才这袋子已经被松开了捆绳,倒是方便。 “算你狠!臭小子!”司机很不服气地瞪了鹏飞他们一眼,然后上车一脚油扬长而去,走时看了一眼休息站里剩下的人。 司机心想着,不敢上车,那你要得跑得掉才行。 周朗也正想着这事儿,他看着空地里站着的六个手抄着家伙的人,低声道: “向同学,可是......还得打一架......我们仨男人一人两个!” “没事,有数,你们要是信我,我带你们回苏州。” “信。”大家都点头。 “那好,你们先走,我来对付他们,一会儿追上你们。”向鹏飞指了个方向,示意他们先走。 “不行,我们肯定不能丢下你。”周朗摇摇头。 向鹏飞挥挥手:“你们先走,别拖我后腿,一会儿我跑得飞快,怕你们追不上。” 见他很笃定的样子,周朗就道: “贺彬你带女同学们先走,我留下帮向同学。” 说话间,那六人已经上前了。 鹏飞对他们道:“不知道几位知道达晟吗?达晟运输。” 那六人中拿锅铲的厨子愣了愣:“达晟运输怎么了?” “我哥的公司。跑这条线的话我想想,应该是我昭哥,罗昭。不过你们以后瞧不见他跑车了,他现在是达晟的经理,现在跑这条线的是勇哥和泉哥吧!”鹏飞笑道。 厨子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车子只不过是合作关系,挣了钱有钱分,休息站是不动的,出了什么问题,休息站也会把事情推到车主和司机身上。 悦晟在扬州有大大小小几个仓库,这条路就是必经之路,所以达晟的车队会不止一次经过此处,既然能平安,就是打过招呼了。 果然,厨子立即脸上堆了笑: “看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说好几个月没有看到昭哥了,原来是当老板了,不得了不得了。小兄弟,你刚才早说嘛,我和那车主说一下子就好了,这里又没得车坐。” 鹏飞摇摇头:“离开您这方宝地只怕您也管不了,我还是下来稳妥点,我们自己能回去,不劳您费心啦!” “那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多谢!” 鹏飞提起一只袋子,周朗帮着提起另外一只袋子,两人离开了。 周朗比鹏飞高壮,但是他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健步如飞的鹏飞,这时鹏飞注意到了就问: “伤怎么样?东西给我吧!我自己行!” 周朗忙道:“没关系,也不重,就是有点跟不上你。” “我都惯了,不好意思。”鹏飞就慢了些,保持和周朗差不多的速度。 但是,两人还是很快追上了另外四人。 因为四人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刚才他们商量的是如果打起来还是得跑回去帮忙,所以并没有走多快。 沈琴琴好奇道:“这就放你们走啦?要了钱?要了东西?” 周朗就把鹏飞刚才的话给大概学了一下。 几人就是单纯的大学生,哪里明白这些,鹏飞边走边给解释了一下。 他笑道:“我这回回去,运输公司的大哥们得笑死我,没想到我还有着了道的一天。” “不不不,你也很厉害了。”大家纷纷赞许。 第585章 带队回家 “你们要是信我,就跟着我走。我肯定能带着你们花最少的钱回苏州。”鹏飞对其他五人道。 “信。” “我们信。” 大家纷纷点头。 鹏飞看着这五个眼神无比清纯的少男少女,笑着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借着这事儿把你们带离人群带进村子里。 现在不是午饭时间吗?我们正好饥肠辘辘,我会找一处农户,给他们钱让他们给我们做点吃的。 大家开开心心吃得饱饱的,然后你们就全被药趴下了。 接着我就把你们两个送去黑砖厂,再把你们仨卖去大山里......对,把你们全卖了......”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吞了口口水。 沈琴琴笑道:“向同学开玩笑的!如果真是这样他还能和我们说啊!” 鹏飞嘿嘿一笑:“还好你们遇到的是我!” 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递给了沈琴琴,证件上面有学校、照片、名字,都能对得上,大家传阅了一下,这才放了心。 这时,大家才知道鹏飞高他们一级。 走了几步,鹏飞又道:“证件也可能是假的......” 说就算了,他还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 大学生们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 沈琴琴道: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骗局!真是长见识了。反过来,我们几个可能也是他们的托,为的就是你袋子里的东西,一会儿进了村,我们就会把你围住,然后打你一顿,把你的东西给抢了。” 鹏飞一愣,原本以为把几个大学生朋友掐得死死的,这会儿反被将了一军。 他抬眼看看这个勇敢、俏皮的女学生,然后点点头: “对的对的,但是如果只有你们三个女学生,可能可信度会更高,带着这俩男同学成不了事。至少,到我这儿不行,我感觉我打不过周同学啊!” “哈哈哈哈!原来我是穿帮的那个。”周朗笑道。 大家在轻松的氛围里往前走。 “有干粮我们就不去家户家吃饭了,省得你们有阴影不敢吃。要是走不动......”鹏飞转了个弯儿,接着说,“也得走,就当锻炼身体了!越早到镇上越早到家。” 大家觉得他真有趣,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累。 周朗和贺彬轮流帮鹏飞提另外一只袋子,所以行进速度也不慢。 鹏飞告诉他们,周围镇子他都熟所以才敢带着他们下车来,如果真是不熟的地方,他们也只能损失钱物跟着那辆车走了。 就这样,五个人跟着鹏飞走了一条不太费钱但挺费脚,不太近却挺有趣的回家路。 回到苏州时,几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大家还留了联系方式,约了年后一起回扬州。 鹏飞望着本子上那行秀气的字: 沈琴琴,玻璃厂宿舍2区2号门,后面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句备注(门卫室电话,说我的名字就可以)。 他默念了几遍,就记下来了。 ...... “鹏飞,垫个小木片儿吧!总觉得有点晃,别把花瓶晃下来了。”栋哲说道。 鹏飞这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哦,是,斌哥,哪里有小木片儿吗?”鹏飞问道。 “院子里角落那个杂物房看看,应该有装修留下的木板。”红斌在屋里应。 两人就去院子里找木板,找着找着就蹲在那里玩了起来。 “哎,开了春,你领着筱婷到扬州去玩呗!别等毕业你们还没有去过。扬州可美了,筱婷又喜欢园子,去看看和苏州的有什么不同,她肯定喜欢,我出钱!”鹏飞撞撞栋哲。 “好啊!我提了几次带她去玩,但是她个大忙人出不了门啊!只要不上课,她不是在交易所就是在去交易所的路上,那厅外面都给她站出坑了......等等......无事献殷勤......你想干嘛?!”栋哲可太了解他了。 “啧,我这第一回说吗?我说过吧!” “没有。” “没......有吗?” “绝对没有,你根本不关心我们,你只关心你的生意。”栋哲一脸幽怨。 “不可能!” “说!什么事儿要拿我和筱婷当枪,我得看看难度再要求你匹配给我们的待遇。”栋哲朝他抬抬眉。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不管难度都给你们安排最高规格行不行?!到时你就知道了!”鹏飞咬牙道。 “成交,我负责劝筱婷。” “成交!” 两兄弟一击掌,就看到红斌正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 红斌幽幽问:“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没有!”两人同时答他。 “我跟你们说,婚礼仪式上可不能调皮哦!你们嫂子老实,经不起吓唬的。”红斌不放心地交代。 “不可能不可能!哥你放心。” “乖,绝对乖!哥你放心。” 两人承诺。 但红斌的心那是放不了一点。 这时救星宋莹出现了:“红斌,你放心,有我呢!我看他们俩翻不翻得起浪来!” 红斌这下满意了,笑道:“谢谢宋姨,还得我宋姨!” 两人忙低下头去找合适的木片儿,找到以后去把柜脚给塞了,正合适。 人多事少,大家很快收好,一齐回岁华楼过小年。 岁华楼是摆婚礼酒席的地方,整个楼已经装饰一新,一片喜庆之色。 黄玲想着现在年轻人越来越注重这结婚的仪式感,很多都在酒楼里办了,所以这次也是打个样板,以后也可以承接婚宴订单。 今天的菜式不是别的,正是酒席的菜式,朱秀玉想让大家先试试看。 黄玲看得出来,朱秀玉很用心,既不过奢又精致满足。 “每个菜都有名字,意头都好,图南、星妍和筱婷给取的,我打算以后如果有人来订婚宴的时候也沿用。”朱秀玉给大家介绍道。 朱秀玉在图南给她打电话时也提到了这些筹备的事,图南因为工作太忙没法提前回来,要到二十五才能到家,但是他还是尽力参与了。 正说着,门口有个服务员朝朱秀玉招了招手。 朱秀玉点了点头,然后对大家道: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黄玲叫住她说:“要是他不介意,就让他进来吃吧!后天他也是个主人,省得一会儿张司仪给我们说过一遍的话还要再和他说一遍。” 第586章 他没有家了 今天朱秀玉还请了婚礼当天的司仪小张,他是厂里宣传科的骨干,在他面前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就没有一句话掉到过地上,所以黄玲请了他当司仪。 吃了饭,趁着就在岁华楼,大家正好走一遍流程,以防出错。 黄玲这么一说,大家都猜到是谁来了。 庄超英此时正站在院子里。 “庄老师,大家让你进去一起吃饭。”朱秀玉指了指屋里。 “不了不了。”庄超英忙摆手。 “我本意也是让你来吃饭的,今天小年,因为我们约了一起,桦林又不好叫你,我就想着你一个人也不好做饭,才把你叫来的,不是故意让你难堪。”朱秀玉解释。 庄超英知道红斌准备年底结婚了,所以就把这半年攒的钱全部寄给了朱秀玉,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放了寒假,他虽然想早点回来帮忙,但是在和庄桦林通电话时得知朱秀玉请了专人策划办事,家里的人从旁帮忙,因为朱秀玉自己也不在。 他听了庄桦林的话以后思考了挺久。 庄超英以为这是朱秀玉想让庄桦林转答给他的意思,意思让他不用那么早回来,庄超英便也不再提,只和庄桦林说学校人手不够要值班,他想值在前头,过完年就可以晚点回。 所以,他准备腊月二十以后再回苏州。 回了苏州就有个住哪里的问题了。 严格意义上说,他没有家了。 自己家租出去了、庄家的房子也租给岁华楼当了宿舍,朱秀玉买的房子是红斌的婚房他也不好住,庄桦林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请了他到家里住。 庄桦林和向东分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一般人都是依照惯例在大一些的厅里摆张床半当卧室半当厅,他们拿到房子一看,虽然房子靠路边有点吵,但是房间却是比别人家的要大,几乎和厅一样大了,他们就知道这是黄玲特地安排的。 于是向东就把大房间砌了实墙隔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卧室。 本来他们想住小卧室,大的让鹏飞住,以后结婚了也可以直接住,鹏飞也没有说不乐意,就说如果这么办只怕黄阿姨会说他不孝,反正结婚还早,让他们先住着大房间,到结婚时再调。 就这样,才把两人哄着去住了大卧室。 庄超英来了以后,鹏飞把自己的小卧室给让了出来,自己睡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庄桦林对他说:“哥,你别客气,我家就是你家,回了苏州当然是住在我们这里了。” 朱秀玉已经把两人将要离婚的决定告诉了庄桦林,庄桦林虽然觉得可惜,但是,在知道哥哥决定去偏远乡镇教书时,她也能预想到结果了。 “就是,大舅舅,长期住也没问题,我不回苏州上班就不说了,我要是回苏州上班,也就是在把这沙发换成床的事。”鹏飞也说。 向东呵呵笑:“大哥,你看床褥子厚度行不行,鹏飞睡的时候我铺得薄,他们年轻人要睡硬些的,你来了我给加了一床,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庄超英忙道:“够了,足够了。” 大家问起他在乡镇的生活。 庄超英告诉他们,当地的环境真不错,好山好水,人也淳朴,当地人很尊重老师。 家访时,家家都割肉杀鸡待客,弄得他和一班老师去家访时频频看表,到十一点就赶快跑。 学校是新修的,老师有专门的宿舍,条件也还可以,反正他就一个人,有一床一书桌就够了。 山里的夏天倒是凉快,但是冬天却是冷些,好在红斌给他寄了厚棉衣。 因为红斌常进山工作,所以知道山里气温低些。 庄超英对妹妹说:“桦林,我觉得我去对了,那里需要我,而我去了那里更自由更轻松,我也需要那里。” 庄桦林听着这话,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伤心,只能说: “哥,那就好,反正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我们是一家人。” 庄超英还没有下定主意,红斌和周怀熠走了出来,周怀熠站在台阶上招呼到: “庄老师,快来吧!就等你开席了,今天是试菜,你一定得参与啊!” 红斌走过去挽住庄超英,把他给带进了屋里。 屋里的光线明晃晃的,庄超英眯了下眼,就看到屋里有两张标准圆桌,大人们坐一桌,孩子们坐一桌,菜已经摆上了。 庄超英看到李爷爷坐在小孩那一桌,想必是刚才说话的时间,老爷子把位置让了出来。 红斌把他给按在椅子上:“爸,你坐。” “庄老师。”吴姗姗和吴军同时起身叫道。 庄超英还愣了一愣,才认出两人来,忙道:“啊!姗姗和小军回来了!” 接着是孩子们,庄超英依声应着。 半年没见,他有些吃惊,感觉孩子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一下。 说实话,屋里其他人看到他也有些吃惊,大家年岁都差不多,周怀熠和林工还满头黑发,而庄超英却白了三分之一。 但是再细看,他整个人倒还是那样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觉得比以前要更加平和了。 对于许久不见的吴姗姗和吴军来说,他算是变了一个人。 “来,动筷吧!我来试试这个翡翠白玉珩。”黄玲招呼道。 大家这才开始动筷。 周怀熠笑道:“我看你只想吃白玉珩。” 大家就笑,这一道是火腿煨笋,出锅前下的菠菜,而翡翠就是菠菜,白玉珩就是白白嫩嫩的笋。 “这名字一听就是图南哥取的,他就乐意看那些古宅子古董,珩就是古玉呗!我要吃这红抱添喜。” 栋哲挑了一块红烧肉到碗里,老规矩,分了瘦肉放到筱婷碗里。 “红抱添喜,这是我们筱婷取的,嗯,好听好听。”他又道。 红斌好奇地问:“这红抱添喜为什么是筱婷取的,你说个理由?” “因为他看了筱婷写的单子。”黄玲无情地揭穿了他。 “姨~~~~”栋哲不满地叫道。 “哎!乖啦!” “敬您一个!” “好!” 两人的互动,把整个屋子的气氛给调了起来。 庄超英坐在朱秀玉身边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屋子里的氛围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人的日子能越过越红火。 他们既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盔甲。 这个团体以黄玲为中心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既能御万敌,同时也无坚不摧。 第587章 红斌的婚礼 其实红斌在决定和舒云在年底举行婚礼是有原因的。 因为也不知道是谁把舒云和红斌的家世给说了出去,弄得整个上海局都知道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舒云贪慕虚荣,有的说红斌想当上门女婿少奋斗十年。 红斌倒还好,有些人甚至想来挖红斌的墙角,那何乐邦就是其中之一。 在红斌出差时,他还想趁虚而入,好在是舒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这么一来,两人商量着只有尽快结婚比较好。 因为家里的大哥图南还没有结婚,所以红斌给家里长辈还有图南都打了电话,征求他们的意见,大家又怎么会有意见。 关于婚事,朱秀玉和红斌事事有交代,事事都办得漂亮,所以郑家人也是相当放心。 临到婚礼前,才知道妥当到了这种程度。 郑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请了多少帮手,总之郑家主客从常州出发开始就没有一处不方便的。 就连郑家哥嫂从部队回来的火车票都是差人送到他们手上的,下了火车就有人举着牌子接。 他们想到的,朱秀玉想到了,他们没想到的,朱秀玉也想到了。 朱秀玉从一早开始就慌张,直到黄玲到场,心才定。 黄玲故意道:“没听说我一个做客人的要一大早来。” 朱秀玉挽着她的手道:“你是什么客,你也是红斌他的妈!” 大家各忙各的,黄玲只要往那里一坐就行。 有什么问题,大家自然会去问她,她也自然能给出解决方案。 她就那么抬眼一扫,更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 图南趁着客人没到,领着星妍四处看,星妍看到黄玲在厅里的茶桌前坐着,就乖乖坐了过去,图南则去找红斌。 “你们俩结婚时别选过年,我就可以把这些花儿全部换成鲜花,怎么样?”黄玲问。 这显然如了星妍的意,她抿着唇连点了好几下头。 红斌没见着,图南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咬着耳朵眉飞色舞,他就一脸姨母笑地看了半天这才想起来去找朱秀玉。 “姨。”图南叫道。 “哎,图南,你坐那么久火车,歇好了吗?”朱秀玉关心道。 “歇好了,睡了整整八个小时呢!” 图南一边答着,一边绕到了朱秀玉身后。 “怎么?我的头发不妥当?”朱秀玉回头问。 “不是。” 图南从她身后伸了一手出来,朱秀玉低头一看,他手心有一根金项链。 “这......” “星妍挑的,好看吧!”图南一边说一边给朱秀玉戴了起来。 “你那钱挣得多不容易啊!天天跑工地......姨有......” “姨的是姨的,我的是我的,今天姨要是全场最好看的妈妈,”图南又绕到朱秀玉面前来看,“好看!” 朱秀玉鼻子一酸,就要哭。 图南忙道:“今天可不兴哭的,大喜事呢!” 朱秀玉努力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然后笑着点点头,这才去忙了。 图南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他和红斌、鹏飞并排坐在屋檐下吃面条,朱秀玉系着围裙端了煎蛋出来,照例先给他然后是鹏飞最后是红斌,一人一个。 红斌碗里,多数是煎得不漂亮的或是有些焦的那一个。 洗床单被罩,朱秀玉也总是这个顺序,先洗他的然后是鹏飞的最后是红斌的,先洗的干得透能多晒会儿太阳。 现在在北京上班,两人每个月都通电话。 家里有什么大事,红斌有什么事,朱秀玉也都会打电话和他商量。 这时,宋莹也来了,她凑到黄玲身边坐下,黄玲就身子一拧,摆出个S型,然后优雅地朝前伸出了左手。 宋莹看到她左手上多了个金镶翡翠的戒指。 “哼!”宋莹鼻子里哼了一声,朝另外一边一扭身体,然后把头发挂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一只金耳环来。 两人看向对方,同时笑了。 “你说,咱儿子一个月挣多少钱啊!玉姐刚给 说图南给她买了条金项链,他该不会这累死累活干一年都给咱们花了吧!”宋莹低声问。 “这我真打听了,工资三百多一个月,外块至少一千块,放心戴,他有钱。明年叫他买别的款式给我们,换着戴。”黄玲笃定道。 “哦哦,那好。”宋莹放了心。 两人又开始欣赏起对方的礼物来。 宾客到来,图南领着鹏飞、栋哲帮忙迎宾待客,庄超英今天一直跟在朱秀玉身边,换了一身新西装,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他算是见识到了朱秀玉的本事,她能很好地应对每一位客人,还不忘照顾上什么也不知道的他。 庄超英回头看了一眼,按理,庄家、朱家并没有什么亲属,但是此时属于男方家的座席人却并不少,而且很多人他都认识。 这时,他才知道,朱秀玉和红斌早就不是那对需要依附于他的孤儿寡母了。 也是这时,他庆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喜炮声响起,朱秀玉轻轻的拍了拍他,示意他跟上。 庄超英挺直了身体,昂起了头。 今天他是红斌的父亲。 台上热热闹闹,台下栋哲看着看热闹的筱婷。 屋里暖融融的,筱婷的脸微红,眼里星河灿灿,好漂亮啊! 筱婷感受到了栋哲的目光,就侧眼看他,眼神询问栋哲什么事,栋哲就摇了下头,把刚刚剥好且尝过一片的桔子放到了她的手心。 宋莹在桌子对面美滋滋地看着两人互动,一脸姨母笑。 她撞撞身边的黄玲:“哎,等他们俩结婚时,也这么办,热闹!” “你安排,我只负责在旁边看着。”黄玲点点头。 “啧,行行行,你就看着!那你丈母娘,总得你点头哇!” “点头。”黄玲真就点了一下头。 宋莹又气又好笑,这会儿大家正好起哄,两人立即就跟着鼓起掌来。 红斌完成了人生的又一件大事,朱秀玉只觉得她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人生已经圆满了。 第588章 庄赶美的下场 红斌结婚的喜庆劲儿还没有过,年又到了。 1989年到来。 朱秀玉把庄桦林一家还有庄超英叫到了红斌的新房里过除夕,一家七口也是其乐融融。 朱秀玉感叹道:“图南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就差鹏飞了。” 庄桦林摇摇头:“不敢想,他一心只有挣钱,没有找女朋友的心。” 朱秀玉看着院子中间撅着屁股负责点花炮的鹏飞,觉得这事儿好像离他还真比较远,就答: “有事业心也是好的。像红斌一开始上班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缘分说来就来了。” “嗯,要是能像红斌一样有个那么好的工作,就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庄桦林点头。 鹏飞一个人点慢,红斌就去帮忙,两人准备来个几连发,朱秀玉就走到郑舒云身边去。 “舒云,第一回不在家过年还习惯吗?明年你就带着红斌去你家过年,咱们一边一年。”朱秀玉问。 舒云就依着她,笑道:“妈,习惯呢!去哪家都行,我们还可以在上海过年。” 红斌和舒云结婚了就挺尴尬,既没了住单身宿舍的资格又没有分到房,单位也有些过渡房,但是两人去看了一下都是极差的,所以朱秀玉想着租或者买一间给他们过渡。 正好黄玲搬去上海,她陪着黄玲去看房子,也就顺便买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他们小两口住倒是合适,然后慢慢等分房。 她自己因为工作的问题,所以还得住得离岁华楼近,就打算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不和小两口一起住,顺便也给他们点私人空间。 但是,听到舒云这么说,她还是很感动,就道:“你们大了,是家里的主心骨,我们都听你们的安排。” 两人依在一起看花炮蹿到空中炸裂开变成一团团花火。 庄超英和向东一直坐在屋里,庄桦林也就走了回去。 见只有他们三人在屋里。 三人一时无话,但是很明显,这大过年,大家都同时想到了庄母和庄赶美。 庄超英喃喃“嗯啊”了几声,没有问出口。 庄桦林就对他说: “上个月,我按大嫂给的地址和向东悄悄去看了一回,但是他们已经搬走了。 我去厂里问了问,厂里说一月起已经停发了工资,因为她没有去报到,谁知道她是死是活,说是等她自己去了以后才能补发。债主还去厂里闹了,结果不了了之。 应该不会找到你那里去吧!” 庄超英摇摇头:“没去找过我,估计都不知道我去的具体地方,只要没找你们就好。” 庄桦林疑问道:“难道是庄赶美真的发了财,所以带着他们搬走了?” 庄超英笑笑:“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那是那是,希望如此,他过得好就好,他最好发大财。”庄桦林忙点头。 鞭炮声、花炮声响起,淹没了兄妹俩的对话。 ----- 庄母此时正在广东的街头流浪。 在苏州待了半年以后,庄母实在放心不下儿子,她用存的几块钱买了火车票去广州找儿子。 她不知道,她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她儿子了。 当时,庄赶美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就跑去了广东。 他把区老板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没想到,还真让他在一个厂子前遇到了区老板。 区老板当然不认账了,不仅如此,他还告诉庄赶美,钱他可没有拿,这事儿是林家两兄弟促成的,他只是个中间人而已,他没有看到钱当然也就没有买机器更不可能开厂,庄赶美找不上他。 庄赶美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自己两个便宜儿子设的局,骗了自己的钱。 当然,他也知道区老板不可能没有收钱,就想要一些钱回来,要回多少算多少,至少可以支撑几天,于是纠缠着区老板不放。 那区老板当然不会给他钱,还叫人打了他一顿。 庄赶美偷偷蹲了几天,见区老板又进出了这厂子几次,还以为那厂子是区老板的,于是晚上他悄悄潜进厂子里想偷些东西卖钱,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动,一怒之下,他放火烧了仓库。 没出三天就被捉住了。 庄赶美被捉住了才知道,这厂子并不是区老板的,而且大火烧毁了货物价值极高,这一次,他将会把牢底坐穿。 同样会把牢底坐穿的还有林家兄弟。 李小翔被林家两兄弟欺骗后,十分不甘心,左思右想就去报了公安,反正他也是受害者,钱肯定是拿不回来了,他要林家兄弟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为有这两人真实的信息,包括林芳的信息,没多久,林家兄弟就被抓获归案。 两人开头死不承认,但是一同归案的林振东的女朋友袁丹丽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直接把两人给卖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两人涉及的骗局有数十起之多,金额之大,所以也将会把牢底坐穿。 不久后,庄母倒在了广东一个偏僻小镇的街头,再也没有起来。 第589章 离婚 朱秀玉被强制休假到初十。 初九这天,两人约了去办离婚证。 朱秀玉到民政局门前时,庄超英已经等在那里。 朱秀玉不得不承认,庄超英有些品质是很不错的,不迟到,重信用。 “庄老师。” “秀玉。” 庄超英知道不用问她东西带齐没有,她能管得起两个大酒楼,不会出什么差错。 “时间还早,我们去河道边的茶楼坐坐吧!以后相聚的时间不多了。”朱秀玉提议道。 庄超英轻点了下头:“好。” 往前走不远,街拐弯处就有一家茶馆,一面临河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又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朱秀玉一边走一边交待跑堂的:“麻烦您,新茶,四样小点,现在做了什么上什么。” “好嘞!两位先坐。”跑堂应着就去办了。 这些有些年头的老茶楼比国营的茶楼服务要好得多,跑堂的年纪不小,一看就是做了许多年的。 这人眼神儿也好,明白两人这是要谈事儿,就把两人领到一个僻静处,因为再过半个小时人就多起来了,坐在屋里中间就不安静。 很快,跑堂的送了茶和点心过来。 “吃了早饭了吗?”朱秀玉问。 “吃过了的,桦林一早蒸了从你那里带回来的包子,很好吃。”庄超英声音和他的情绪一样低落。 虽然早就接受并认定了这个结果,但是到今天早晨起来,庄超英还是觉得很难受。 “你呢?”庄超英这才想起来问朱秀玉。 “我也吃了,我们儿子和儿媳妇一起煮的面条,还给我卧了鸡蛋,拌了香菇牛肉酱。” “哦,好,好。”庄超英点点头。 “他们知道这事儿,也理解,也尊重我们的选择。你放心,他们都是大学生,都懂道理。 ”朱秀玉又道。 庄超英听了这话,就望向朱秀玉,然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都是好孩子,秀玉,你和红斌过得好,我真的特别高兴。以前,确实是我做错了,我真诚地给你道歉,我希望你们过得好,我知道,没有我,你们会过得更好。” 庄超英声音越说越小。 “庄老师,你是个好人,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要知道红斌也是你的儿子,永远都是,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这句是我想说的,也是红斌让我转告你的。”朱秀玉诚恳道。 庄超英点了点头,眼睛已经红了。 “你之前给我的钱,我全部都交给了图南,哦,当时阿玲和筱婷都在,筱婷不要,让我全部给图南。怎么用就由图南决定吧!他一向有主意。 还有你这回给我的五百块钱,我也全部转交给了红斌和舒云。 两套房子的租金我按年按比例分给四个孩子,都有账,你放心。 如果你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就说,这两笔租金优先你用。” 朱秀玉一笔一笔地说着。 “不不,我用不上,按你的法子分给他们,我在学校一分钱都花不出去。”庄超英忙摇头。 情的事情说完了,钱的事情也说完了,两人再无话可说。 静静坐了一段时间,直到店里客人逐渐多起来,两人这才下了楼去民政局。 民政局的女同志接过证件,挑眉看他们: “就算过不下去了,好歹也出了年啊!没见过十五还没有出就来办离婚的。” 庄超英想解释,朱秀玉就道: “快办吧!我怕我说你你遭不住。” “你......”那女同志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们已经协商好,自愿离婚,没有纠纷。同志,请您尽快办理。”庄超英打断了她。 朱秀玉笑笑,这是极少数庄超英主动站在她这边的时候,没想到是在离婚时。 那人阴阳怪气道:“办办办,谁还拦着你们啊!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们这里也不是开善堂的,愿结结愿离离,谁会管你们啊!” 说着,就开始摔摔打打,一个章下去盖得天响。 接着她拿到里屋去制证,跟里屋的人说着这外面的事,因为有块玻璃,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两人能看到他们都看了过来。 朱秀玉微笑着回看他们,反而把他们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没多久,女同志就把两本离婚证摔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各拾起一本来看,正是属于自己的那本,又核对了证上的信息,这才离开。 朱秀玉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对庄超英道: “晚上你们到家里吃饭,红斌和舒云知道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想给你饯行。你和鹏飞直接过来就行,桦林和向东我给他们打电话。” “好的。”庄超英忙点头。 庄超英知道,这是朱秀玉仍旧把他们当家人,这样很好,虽然离了婚,却多了两个家人。 回到家,庄超英看到鹏飞正在收拾行李,就问: “鹏飞,不是没有那么快开学吗?” “大舅舅,我想去你学校看看,你说风景那么好看,我也想去看看,就当认个门,以后我们去看你时就知道地方了。然后我从你那里直接去学校。反正我就一个行李袋,方便。” 鹏飞拍拍行李袋。 知道大舅舅和大舅妈离了婚,说实话,鹏飞是有些担心的。 大舅舅是个没有主心骨的,离了大舅妈这个主心骨,他怕大舅舅会崩溃。 所以他和父母商量了一下,打算陪着庄超英回学校,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再回学校。 这两天他已经查询好了从庄超英学校到自己学校的交通情况,没有提前说,就是怕庄超英反对。 “鹏飞啊......” “大舅舅,就这么决定了,我这行动可是图南哥批准了的,他忙没有时间,当然就得我去了。”鹏飞知道他不会同意,就把图南给搬了出来。 晚上,一家人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起为庄超英饯行。 因为会有鹏飞跟着,所以大家是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踏上旅程。 说实话,庄超英对孩子是不了解的,更是没有和哪个孩子出行过。 这一次和鹏飞出行,他真切地感觉到孩子长大了。 一路都是鹏飞在照顾着他。 找舒服的座位,安排吃食和热水,他好像去过一样,在哪里转车、什么时候有车都一清二楚。 这些,庄超英还特地抄在了一张纸上,准备到地方拿出来确认一下,现在已经不用了,他只需要跟着鹏飞就行。 能看到学校了,鹏飞特高兴,背上背着一个包、一左一右各提了一个行李袋走得飞快。 庄超英看着看着,眼就湿了,突然想起了鹏飞来苏州那一年。 那时的他,又黑又瘦,总是搓着衣角怯怯站在他身后,而现在,他已经长成一个比自己还高大的男子汉了。 “大舅舅,学校很大很新呢!”鹏飞跑了几步,又停下等他,回转身朝他呵呵笑着。 “是啊!”庄超英也朝他笑。 十年光阴如梭,接下来的时光,庄超英将在这里度过。 第590章 阳春三月下扬州1 阳春三月下扬州。 筱婷基本不用劝,因为栋哲一句话就行: “你哥,我兄弟,请我们去帮他追女朋友。” 钱那还是事儿吗? 能有嫂子重要? 不能。 下刀子都得去。 两人特地请了假准备去扬州,选了坐船,夕发朝至,只要不晕船,是最舒服的方式。 但是一坐一晚上,栋哲想了想,还是叫上了红斌和舒云。 这对小夫妻也还没有一同出游过,于是欣然同意。 四人买了最好的舱,红斌出的钱。 栋哲这下放了心,领着筱婷在船上玩儿,很是欢脱。 红斌陪着舒云倚着栏杆吹风。 舒云眼睛追着弟弟妹妹笑道: “栋哲看着不经事,但实际是很妥当的,虽然他领着筱婷出去玩家里人都不会说什么,但他还是叫上了我们。” 红斌点头:“嗯,在筱婷这方面他是很用心的,一颗心九成九用在了筱婷身上,这是谁都比不了的,所有人,随便你挑一个男人,都比不了。” 舒云歪着头看他。 红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正当他要解释一下时,舒云俏皮道: “周叔叔。” “啊,哈哈哈哈哈哈,对了对了,他们有得一拼。”红斌挠了挠头。 “你以为我要拿你比啊!”舒云轻笑着问。 “嘿嘿......我也......我也......”红斌傻笑,就是说不了来。 不远处,筱婷问栋哲:“你带了多少钱?” “够用,放心。”栋哲比了个数。 筱婷看了一眼舒云和红斌道: “这最好的船舱很贵的,我们到了扬州不能再让斌哥和嫂子花钱了,都我们来出钱,你不够钱了问我拿,我也带着呢!” “好嘞,知道,”栋哲朝她笑,“出来玩,开心不?” “嗯!”筱婷也点头。 “这次我可下了血本,买了好多胶卷,你一定要拍够拍满意了才行啊!” “嗯,到时把拍的建筑再给我哥洗一份寄过去,他喜欢。” “这还用你说啊!图南哥的喜好我肯定是知道的!” 玩了一会儿,天暗了,大家就坐着聊天,然后一觉睡到了扬州,倒是舒服。 鹏飞正在码头等着他们。 “筱婷,嫂子,晚上睡得好吗?”鹏飞关心道。 两人都告诉他,挺好的,在船上并没有什么不适。 “走,先吃早饭,我请了假,好好带你们在扬州玩几天。”鹏飞一拍胸脯。 头两天,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就是鹏飞带着四人去玩。 到了二天的晚上吃晚饭时,筱婷和舒云笑着看三人抢着付账。 红斌道:“我是哥哥,肯定得我来了。” 鹏飞捉住他的手:“不,哥,我挣得不比你少,你不用心疼我。” “我......”栋哲一不是哥,二挣得也不如两人多,只能道,“我们家筱婷说要我付。” 舒云靠着筱婷都快笑岔气了。 最后还是鹏飞获得了胜利,到了招待所,鹏飞说,明天是休息日,约了几个在扬州的老乡一起游瘦西湖,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几人知道重头戏来了,忙说没意见。 鹏飞就喜滋滋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瘦西湖大门口汇合。 今天他们五人,对面也是五人,这可是个大团队了。 鹏飞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五个难兄难弟难姐妹。” 那边五人见到四位漂漂亮亮、和和气气的,很高兴能同游。 对比他们清澈的眼神,这边五人的双眼简都就是x光扫描仪,他们在寻找着目标人物。 很快大家就锁定了那个叫沈琴琴的姑娘,她穿着件鹅黄的短袖衬衣、白色长裤,干练的短发,看起来清爽可爱。 大家游玩了一会儿,很快熟络起来。 筱婷邀请了几个女孩儿一起去拍照,女孩儿们当然高兴了,两人合影、三人合影、单人照、树下、湖边,好不快乐。 边拍边聊,筱婷已经把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五人分散在两个学校,扬州理工和扬州师范,而沈琴琴是师范的。 自从上次以后,六人已经结成了深厚的友谊,鹏飞脑子活,经常把大家约在一起玩,还带他们一起挣钱。 筱婷这就有点疑惑了。 他自己不是策划得挺好的吗?为什么还让他们大老远来? 这是要推一把的意思? 大概是这意思吧! 想到这里,筱婷就道: “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家拍个合照怎么样?你们有时间就约着到上海去玩,到时我们在外滩再拍一张!” “好啊!” “这可太有纪念意义了!” 筱婷于是捉着相机就跑了回来叫男孩子们。 舒云说:“我来给你们照。” 红斌就附议:“对,你们照。” 他站到了舒云身边。 大家找了个好位置开始站队,女孩们在前面,男孩在后面。 栋哲自然站到了筱婷身后,而鹏飞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栋哲一个鼓励的眼神过去,他才站到了沈琴琴身后。 沈琴琴不知道身后站的是谁,就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鹏飞就回转了头,抿着嘴笑。 舒云举起了相机。 “正式的来一张,轻松的再来几张好不好?辛苦哥哥嫂嫂!”栋哲提议。 “没问题!”红斌和舒云应道。 于是,就是有坐在地上围成圈儿的照片。 就有了大家挤到一块石头上,有人被挤到地下去的照片。 就有了一排人凭栏而立、迎风欢笑的照片。 这些照片中鹏飞始终站在沈琴琴身边,随着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姿态,两人由拘谨变得轻松。 一天游玩下来,其他人都已心照不宣。 下午大家找了个饭店吃晚饭,才各自回家。 既然心照不宣,那沈琴琴肯定就是落单没有人送的了。 鹏飞看了看家里人,大家都眼神示意他提。 “沈同学,我送你吧!”鹏飞问。 “不行,你哥哥嫂嫂他们第一次来扬州,万一迷路怎么办?我不怕的。”沈琴琴摇摇头。 “琴琴,听说你们学校还比较偏的,还是让我表哥送你吧!我们认得路,来的时候原路返回就好了。”筱婷答道。 “对,鹏飞你送送,我们认得路的,放心好了。”红斌也道。 “再见!你们要是有时间就约着来上海玩!我们三包,包吃包住包玩!”栋哲大方道。 大家高兴地道别。 鹏飞陪着沈琴琴坐公交车回去。 正是下班时间,车上人还不少,两人只能站着,鹏飞细心地护着她。 “你和你们家的人有些不同。”沈琴琴抬头看鹏飞,然后说。 “哪里不同?”鹏飞有些紧张地问。 “我说不上来,你们非常亲密,但是,长得不像啊!也太不像了。”沈琴琴疑惑道。 下了公交车,鹏飞这才把几人的关系告诉给了沈琴琴,也把自己一直借住在舅舅家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第591章 阳春三月下扬州2 沈琴琴恍然大悟:“难怪了,有血缘的亲人也不过如此,真好。我上面有一个哥哥,接了我爸的在玻璃厂当工人,下面还有一个上高二的妹妹,也是要考大学的。” 她看向鹏飞,鹏飞竟是十分赞许的表情。 三个孩子的家庭,不说家庭条件,愿意供两个女儿上大学算是很开明的家庭了。 “真好。”鹏飞也学着她的话道。 “我爸爸有吹玻璃瓶的手艺,让我哥顶了班以后他现在工艺厂上班,比厂里挣得还多,能供得我们。”沈琴琴自豪道。 “重要的不是挣钱,而是你们家里愿意让你们上学,这就很好了。我妈拼了命把我送出贵州,也就是想让我上大学。我算是我家最差的,你看看我们家都是清华、复旦、科大......” “你已经很厉害了啊!这全国上大学的比例也才百分之二十多,据我所知,你们学校的分数也不低的。” 鹏飞前面优秀的太多,所以他考了个大专几乎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听到这话,才想来,自己也是很多人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两人沿着路走啊走,聊着天。 直到有些看不清路了这才发现不对。 沈琴琴停下来,左右看看,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向同学,你不送还好,你这一送,让我本来就累死的脚还多走了二里地!” 鹏飞不是不认得路啊!他左右一看,还真是,扬师已经看都看不到了。 “哎呀,都是我的错,和你聊着聊着都没有看路,这怎么办,要不你在路边休息一下,我看能不能借个自行车送你。” 他抬头张望,想看看路边的人家有没有自行车可以借一借。 “不用,休息一下再走,倒是你,回去招待所还远。” “我不累,你等等我!” 鹏飞跑到路斜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回来。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喝汽水。 喝完了汽水,又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又聊了一路。 沈琴琴道:“那天我到家以后把事情和家里说了,他们都吓出一身冷汗。和你说的一样,他们也是第一反应怕你是骗子,把我狠狠说了一顿。” “没有我在就算了,我在那里肯定不能让你们被骗子骗走的。”鹏飞拍拍胸脯。 “我爸妈还说要我好好感谢你。” “哟,这都几个月了,我们都见了好几面了,你这会儿才想起感谢我啊?”鹏飞打趣道。 “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谢谢你。”沈琴琴越说越小声。 “不用谢,我其实特别感谢他们......” 沈琴琴怔了一下,侧脸看鹏飞,鹏飞就朝她咧嘴笑,露一口大白牙。 沈琴琴好像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低下头走路。 鹏飞一直将人送到学校门口。 两人道了别,沈琴琴就进了校门。她走进去好远了,看到鹏飞还站在原地。 看到她回头,鹏飞就伸出手使劲挥着。 两人就那么隔着校门站着那里好一会儿,才各自转身离开。 回到招待所,刚打开门,他就“嗷”了一嗓子。 大家都在这一屋坐着,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筱婷问。 “呃......那个......应该有戏!”鹏飞来了个转折。 大家听到这话,都发出欢呼声。 鹏飞告诉红斌他们,其实让他们来,是觉得两人初见时自己的形象并不算好,他想让沈琴琴看到他有多么好的家人,所以自己也不是那么差的。 第592章 鹏飞的工作安排 1989年暑假。 生意三人组没法自己做生意了,他们全部留在上海给黄玲打工。 三人跟着黄玲寸步不离,买地、拉贷款、设计、工程,黄玲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黄玲参加的每个会议三人都旁听,午休都是待在黄玲的办公室里。 从小到大的默契,让他们合作起来比别人要轻松得多。 “姨,我以后不是负责日用化工那条线吗?我为什么要学房地产?”栋哲有些疑问。 “嗯,那你去化工厂吧!”黄玲抬抬下巴。 “呃......”栋哲瞟了一眼筱婷,摇摇头,“不去,房地产我也要学。” “你想什么呢你!化工厂也不能懈怠!你在房地产公司是替补知道不!化工厂是主业,我们明天休息,你就去化工厂,开学了每个周末也要去化工厂知道不?!”黄玲点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栋哲眨眨眼,看鹏飞和筱婷两人头低低的,在那里偷笑。 “你以为就你两样事儿啊!我还有国际商场的任务,筱婷还有投资公司的任务。”鹏飞解释道。 “那行。”栋哲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原本,鹏飞下半年就到毕业级了,要开始准备工作的事情,他对于这件事有些许担心。 因为庄桦林一向求稳,肯定是希望他进单位上班,但是他从头至尾就没有想过要进单位,一心想要跟着黄玲干,或者就算不跟着黄玲干,他也打算单干。 为此,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暑假回了一趟家,因为要赶着来上海,所以没有待两天,临走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和庄桦林说了自己的决定: “妈,现在是双选,不一定能进单位,当然,黄阿姨肯定能帮我的忙,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让她帮忙而没有任何表示吧!她需要我,我能帮她。 当然,回报她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像她一样成为一个大商人,我想成为第二个一鸣哥。这比让我做什么科长、局长都能让我高兴。 妈,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知道你和爸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我希望这件事情上你们不要反对。 如果你们反对,我也会听你们的,但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高兴。” 庄桦林有些吃惊,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想让黄玲帮帮忙给鹏飞塞进随便哪个单位都好,她知道黄玲有这个能力。 她不知道儿子居然是这样的想法,此时,她沉默了。 向东一向听她的,可是这一次,他也站到了鹏飞那边: “桦林,你就依儿子的,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咱们儿子是干大事的人!” 庄桦林终于点了头。 鹏飞高兴地去了上海提前实习。 他对黄玲说:“我还想着我劝不动,再让您帮忙劝劝呢!” 黄玲摇摇头:“这事儿我可不会帮忙,这是我给你的第一道考题。” 鹏飞恍然大悟。 三人努力地忙了一个暑假,看得朱秀玉都心疼了,隔三差五打听到四人在公司开会,就忙送了丰富的餐食过来。 黄玲看那梅菜扣肉就不满道: “玉姐你不要太离谱啊!哪有梅菜扣肉里面全是瘦肉的啊!” “哎呀你不要管我,想吃肥的你吃红烧肉!我们筱婷就爱吃这梅菜扣肉里干津津的瘦肉。”朱秀玉才不管她呢,把梅菜扣肉的饭盒端到筱婷面前。 她蒸的时候是蒸了肥肉的,只不过挑出来了,这样汤汁里还有肥油但没有肥肉。 因为其他俩孩子就爱吃红烧肉不爱吃梅菜的,反正只有筱婷爱吃,她索性就挑出来了,这样筱婷可以直接拌饭吃。 “还有啊!这都是他们爱吃的菜,怎么没有我爱吃的呢!”黄玲没有看到笋。 “哎呀,胃不好不能吃太多笋!你听话,青椒炒蛋,你爱吃的,特地给你煎得焦焦的。” 朱秀玉突然问道:“鹏飞,你不是说有朋友暑假来玩的吗?什么时候来?到时就住岁华楼隔壁,这样吃饭方便。” “啊,这不忙着,没时间。” “几天时间还是有的,你去打电话让他们来,我给你们放假。”黄玲出了声。 三人同时抬头看她,高兴得很。 很快五人组来了上海玩了三天。 朱姐晚上打电话给黄玲和庄桦林,把未来儿媳妇的情况做了通报,言语间尽是欢喜。 暑假结束,大家重回学校,鹏飞因为工作的事情定了下来,感情也有了着落,心更定了。 平时上课以外,他把倒货的生意让给了周朗他们来做,自己则想碰上用这一年时间再多学一些房产建筑方面的知识。 比起科班出身的图南,他知道自己帮着经营一家房地产公司会更有难度,所以他要学习。 黄阿姨说过:理论一定要结合实际。 所以不上课不学习的时候,他就去建筑工地打小工。 不打小工也站在旁边一看就是大半天: 修的什么屋,进的什么料,用的什么车拖,怎么存放的...... 对于约会场所不是图书馆就是工地这事儿,沈琴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鹏飞特别努力、特别有想法、也特别有趣。 她也知道鹏飞会去上海工作,鹏飞也问了她的想法,没想到她十分豁达: “我读大学就想着考上海的大学以后留在上海的,但是没去成。反正现在也是双选,学校选我们我们选学校,那我就选上海的学校呗! 如果上海的高中看不上我,我就选初中,初中看不上我,我就选小学总行的吧!我喜欢当老师,小学初中高中都行。 实在不行,那我就找别的工作,只要勤劳,就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最后,她还开玩笑道:“哎,你说,朱阿姨人那么好,能不能给个面子让我去岁华楼当洗碗工?” “我看能行。”鹏飞一本正经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我看行!我看行!” 沈琴琴笑得开心,她坦率真诚,在她面前,鹏飞从不必小心翼翼。 第593章 图南和星妍回上海 1990年六月,图南从北京调回上海工作。 星妍研究生毕业,到了上海证券交易所工作。 两人回到上海安顿好,黄玲就把顾教授和苏教授接到了上海。 大家一起在岁华楼吃饭。 “原来想着这两孩子都在北京也是麻烦,现在可好了。”苏教授一直不敢说这话,就是怕影响俩孩子,直到今天才说出来。 “他们去了那么多年,还是不习惯,也想回来,就想着让他们回来算了,”黄玲笑着答,“星妍现在也毕业了,我把两位接过来也是想谈谈他们结婚的事......” “你作主,我们配合就行。”苏教授先接了话。 七年相处下来,其实大家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了。 “听听孩子们的意见,他们作主,我负责办,你们配合。”黄玲把主动权交到了图南和星妍手里。 “妈,听您的。”图南握了握星妍的手,星妍也答道,“嗯,听您的。” 既然大家都听黄玲的,那黄玲就作了主。 1990年九月底,图南和星妍在苏州隆晟大酒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黄玲为了两人的婚礼,在隆晟大酒店的空地修了一处礼堂,还有一条步道连接酒店与礼堂。 星妍和图南这次穿的是西式婚礼礼服。 人从苏大接到酒店,两人再慢慢由酒店走到两侧放满鲜花的步道之上,最后到达礼堂。 宾客们看着这如梦如幻的场景和一对璧人,连连称赞。 这次婚礼中,星妍一袭华丽婚纱和百米鲜花步廊,为人津津乐道了许久。 礼堂上坐着双方父母,男方父亲的位置上坐的是周怀熠。 行礼时,图南和星妍同时叫周怀熠“爸”,周怀熠哽咽着半天都没有应出声来,直到黄玲握紧了他的手。 庄超英没有出席图南的婚礼,他知道自己不出现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写了信给图南和星妍,他在信里祝福了这对新人。 图南把婚礼的照片选了几张寄给了庄超英,庄超英捧着相片哭了一整晚。 栋哲看着筱婷把婚礼上的照片一一收进相册里面,他心里也开始盘算着美事起来。 筱婷抬起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于是调侃道: “乐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是今天刷的题拿了满分?” 栋哲“啧”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花花思想。 下半年,鹏飞已经毕业,进入了澜晟房地产公司工作,而筱婷和栋哲选择了读研,所以大四这一年是他们的紧张备考期。 不过,大嫂是同专业研究生,筱婷简直是如虎添翼。 而栋哲就只能靠自己了。 其实,无论哪个时期的学习,筱婷都是他的动力,他靠的是想陪伴筱婷的心。 所以,这一学习起来,他仿佛回到了初中、高中时为了追赶筱婷而努力学习的时候,干劲儿就上来了。 ------ 三年后,栋哲如约牵着筱婷的手,也走上了那条鲜花步道,和他们一起的是鹏飞和沈琴琴这对新人。 四人商量着要一起举行婚礼,并且想用自己的方式进行。 家里开明,都表示同意。 比起图南和星妍的庄重,四人的婚礼要更轻松愉快。 他们请了乐队弹唱,一首首欢快的乐曲比起单调的喜乐那是有趣多了。 总之,他们家的婚礼每次都能让人记忆犹新,津津乐道许久。 第594章 大结局 2000年。 山湖澜悦华府。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楼盘,这楼盘最好的当数山下的别墅区,别墅区中最最好的,是沿湖建的那一排独栋别墅。 听说,这一排归属于一个老板,整个片区有专属的车行道和安保系统,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区了。 听说,这一排别墅住的是同一家人。 很多人议论,这家有多少人口啊,要住九栋别墅? 他们不知道,真不算多,到齐还得打地铺。 每天早上,一辆小巴先开到最里头,然后从最里头那一栋开始往上接孩子。 红斌和舒云的儿子,也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八岁。 图南和星妍的是一对龙凤胎,七岁。 鹏飞和沈琴琴儿子,四岁。 栋哲和筱婷的女儿最小,刚刚三岁。 还有上高中的玥玥,上初中的小虎。 陪车的是优秀教师沈琴琴老师。 这个点儿,朱秀玉已经去上班了,要顾早市。 黄玲、周怀熠、宋莹、林武峰,每天到这个点儿就走到出口的小花园里等他们。 车还没有到小花园,他们已经能听到此起彼伏叫“爷爷奶奶”的声音了。 谁也不想被压了声音,一个比一个叫得响。 四人挥手示意,直到车子开走。 “脑瓜子嗡嗡的!”黄玲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 “回来了才是脑瓜子嗡嗡的,我的冰箱也嗡嗡的!这好在不是饥荒年代,不然我从哪里去给他们找那么多吃的!”回答她的是宋莹。 说归说,那水果、牛奶也是照准备不误。 也不知道为什么,家家都有水果,几个孩子无论年纪大小,都喜欢吃她那里的,自家有葡萄都得拿到她这里放上一会儿才肯吃。 小花园一侧是车道,由矮树把车道和花园隔开,因为这里是孩子们经常玩的地方。 “爸妈,叔姨,我们上班去了。”图南和星妍先开车出去。 “好,慢点开车。”四人答。 “爸妈,上班了。”接着是筱婷和栋哲。 “好,慢点开车。”四人答。 “叔姨们,上班去了,我约了人四点来检修家里电路,你们不用管,我会提前回来的。”红斌交代。 “好,慢点开车。”四个又答。 “叔姨们,外面冷,晚点再出来散步。姨,下午两点会议,我和陈叔说过了,就怕你忘记。”鹏飞。 “哦,好,你去忙吧。”黄玲摆摆手。 直到大家都去上班了,沿湖别墅这才安静下来。 黄玲一周七天有两三天会去公司,其他时候在家办公。 周怀熠提前退了休,在家陪她。 林武峰闲不住,去了儿子的其中一个化工厂当厂长。 宋莹则负责做大家长,管着家里的管家、保姆、保洁、园丁、保安,那么多年的工会不是白干的,大家都很信服她。 这几天,庄桦林和向东回了贵州,两人都在建筑公司上班,一个在医务科一个在设备科。 屋里安静下来,黄玲和周怀熠在露台上看书喝茶,可以一待就是一天。 她每每抬头,就能撞上周怀熠的目光。 傍晚。 上学的孩子们回来了。 上班的儿女们也回来了。 两人相倚着在露台边看着他们在花园里玩闹。 周怀熠揽着她,低声道: “小玲,感谢你来了这里。” ------------- (全文完) ------------- 番外 001章 周厂长的回忆1 1977年,有人在周怀熠如止水的心里砸下了一块石头。 稀里哗啦。 波涛汹涌。 无休无止。 那天一早他自行车坏了,所以到厂里晚了一点,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工会关主任的电话,让赶快去一下中医院,有大事。 周怀熠心里一慌,想着,这该不会是出了事故吧,就急忙往中医院赶。 到了关主任所说的病房外,正要进去,关主任就几步跨了出来,阻止了他进门。 “关主任,怎么了?”周怀熠往病房里看去,是一个穿着病号服女同志,他并不认识。 “厂长,您认得她吗?”关主任压低了声音问。 周怀熠摇摇头。 关主任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要凑到他耳朵边说话。 “这位女同志一大早拿根绳子在你办公室门口上吊了,还好那时人不多,我就给救下来送到医院来了。” “哈?!上吊?!!我办公室门口?!!!”周怀熠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和她完全没有交集。 关主任郑重地点点头:“只管哭,也不说原因,说一定要等你来。” 周怀熠什么人没见过,大踏步走了进去,然后以一种既严肃又不过于严厉地声调问: “这位女同志,我是机械厂厂长周怀熠,您没事吧?” 黄玲目的达到,两眼放光,就摇摇头。 周怀熠明白了,人肯定没事。 黄玲开始自报家门,一听是他们厂家属,但是是棉织厂的职工,周怀熠就让关主任打电话给棉纺厂工会,让他们也派个人过来比较好。 但是他也没有离开,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等待的这段时间,隔壁床有病人需要帮忙,他就站起身想去帮忙,但是一想到这里有个上吊的主,于是回头道: “黄同志,你们厂的领导正赶过来,你放心,有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解决,你先休息一下,我离开一会儿去帮他们一下。” 说完,就把手里削好的苹果一把塞进了黄玲的手里。 “好的,周厂长。”黄玲答得倒是痛快。 周怀熠在帮忙抬人时不放心地扫了一眼,人正伸长脖子看这边的情况,一边啃着手里的苹果,也就放了心。 很快棉纺厂的兰主任来了,这位黄同志才痛痛快快地说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按照时间逻辑或者事件逻辑,滴水不漏。 周怀熠抠了抠额头: 你都不带草稿的,准备了挺长时间吧,真是难为你了。 还哭,你是演员吧! 但是,心里虽然明白她不是真心上吊,只为了引他出来作主,他还是把黄玲的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这一家子确实不是东西,所以他坚定地站在了她这边。 再见面是在去上海的火车上。 她胆子可真大,面对一个小混混也敢去抢位置,当然了,胆子不大也不能挂他门上。 周怀熠对她实在有些好奇,所以悄悄观察了一下。 她居然在看《高效养猪技术》。 两人还客客气气谈了一小会儿话。 周怀熠只觉得她是个非常睿智的女同志,心眼子大概就百八十个吧。 从上海回来没几天,周怀熠 去玄妙观买东西,就看到黄玲也在那里摆摊。 周怀熠又有了疑问:是钱不够花吗? 一想也对,家里的男人把钱都给出去帮补父母弟弟一家,不宽裕那是很正常的。 他想着想着,就想上前去看看,没想到正遇到了联防来查抄。 周怀熠没有看清黄玲的动作,只知道她是最快一个把东西全部收起来背着跑的,但她跑得最慢,渐渐落到了大家后面。 他想也没想,几步就到了她身边,一把提起了她的包。 要是他不帮忙,一会跑在最后,肯定是被捉住的那个。 后来,每当周怀熠想起她当时逃跑的姿势,都要笑上半天。 为了照顾黄玲的生意,他买了一套衣服给妹妹,黄玲说卖别人是三十,卖给他二十五,他还挺慌张。 回去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怕她亏本,本来支撑个家就不容易,还要给他做这个人情。 后来,他找妹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不仅没有少收五块钱反而是多挣了他五块。 在知道的那一瞬,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是很高兴。 最让他高兴的是,妹妹和她成了最好的朋友。 怀兰回到家,十句话有八句是以“玲姐”开头。 她说,玲姐是她见过的最厉害、最聪明、最有趣的女同志,她每天都要去车间找玲姐玩一会儿,中午也想和她一起吃饭,听她说话。 她还把那些有趣的话一句句告诉给哥哥听,周怀熠也听得津津有味,有些话他不明白,怀兰一解释,他才恍然大悟,两人笑半天。 晚上,这个家的话题多少都围绕着“玲姐”展开。 那天他在厂里上班,听到庄家人“大义灭亲”去收集黄玲投机倒把证据的事情。 一开始他为黄玲捏了一把汗,就侧面去打听了一下细节,知道她那是一点亏没有吃,就想着,这大概是她的计了,为了放大庄家人的恶行,在将来离婚时占据主动位置。 但是,他隐隐有些担心黄玲 。 果不其然,黄玲的反抗终是引燃了庄家老三庄赶美的怒火,庄赶美找上门去打伤了黄玲。 那时,周怀熠正好在医院刚做完腿部手术,就看到了受伤的黄玲正和庄家人撕扯的画面。 他想帮忙,可是,自己还坐着轮椅,想帮也帮不上,只能在一边看,但是他相信黄玲,这个女人不需要别人救! 更令周怀熠高兴的是,因为这一次动了手,黄玲彻底和庄家决裂,正式离婚。 他为黄玲的新生感到高兴。 虽然,这个年代离婚是会遭人非议的,但是周怀熠觉得,与其在一个那样的家庭里生活,那还不如一个人过,他非常理解和认同这件事情。 更何况,她用她的聪明才智,立住了自己受害人的身份,引起了大部分的同情,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周怀熠必须承认一点,对于处理庄赶美的事情他非常上心,一是为了厂里,二是为了黄玲。 想明白这一点时,周怀熠其实自己都吓了一跳,也由此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心迹。 他喜欢上了这个勇敢、睿智、无法无天的女同志。 番外 002章 周厂长的回忆2 有人给黄玲下了套。 怀兰回来骂骂咧咧,把不喜欢黄玲或者有可能对付她的人骂了一个遍。 周怀熠之前听黄玲也说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直到庄超英约他见面,遇到有人故意制造混乱,他这才感觉不对头,反跟踪过去才知道是金燕。 没想到,第二天,宋莹和怀兰为了促成两人,让他们去看电影,周怀熠就把昨天查到的事情告诉给了黄玲。 黄玲和他想得一样,她也觉得这事儿金燕不至于,肯定只是当了别人的枪。 两人进了电影院,黄玲看电影,他看黄玲。 这时,他的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又摸,那里有一只英格纳女表,是他千辛万苦买到的。 他听怀兰说过,黄玲一直想要一块手表,虽然她挣了钱,但是要留着扩大产业,所以舍不得拿来买手表。 电影演了什么,周怀熠不知道。 反正谍战呗,都是他玩剩下的,这些导演比他可差远了,一会儿如果黄玲问起,他准能对上号、接得住。 他心里就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说,心里反反复复想着,越想越慌。 照他的想法,应该直接说,黄玲的脑子太活,如果不直接说,怕她以为自己还有所保留,还得再观察一下他。 但是,直接说了,又怕她不同意。 结果,出了电影院,周怀熠还没有说,黄玲就看出来了,他就趁机握了黄玲手表白。 两人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 第一回正式约会,是去养猪场。 为了感谢周怀熠到处搜罗养猪技术书给他们用,黄玲和张永成请他在养猪厂的小院里吃饭。 三人坐在农家小院里,用浓浓的、滚烫的肉汤拌大米饭吃,把他都吃撑了。 第二回正式约会,两人偷偷溜进棉二厂去看废弃厂房,保卫科的人来,黄玲就要跑,他差点就准备跟着跑了,想了一想,就拉住了黄玲。 跑什么?棉二厂的厂长又不是不认识。 最后,两人去了棉二厂厂长办公室喝茶,聊了大半天。 第三回,在出发前,周怀熠仔仔细细盘问了黄玲,去哪里干什么。 黄玲笑着答,去逛百货公司。 周怀熠也是单纯,就那么信了,他还取了一百块钱放在身上,准备一会儿黄玲看上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当他兴高采烈地和黄玲来了百货公司,就见她一排排、认认真真地看着,一个商品没漏,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事后一问,才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圈儿看下来,大概排列和价位已了然于胸。 第四回,周怀熠已经放弃询问,黄玲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去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这一回倒是没有一心想着挣钱,而是来看园子。 她对周怀熠道:“周厂长,以后我要在上海修一个这样的园子当家。” 周怀熠哪里敢接话,四周看了看这园子,心里先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和未来收入,然后又把所有的亲戚都列了个表,每个亲戚大概能借多少给他,他大概算了个数。 在上海不行,在郊区或者镇子上,也不是修不了。 她喜欢,咱就修。 周怀熠正在发愣,她又极认真地道: “周厂长,别算了,我不花你的钱,我自己挣,我将来能挣很多很多钱。” 周怀熠愣了愣,觉得她在说疯话,但是心里又不得不承认,她是有这个能力的。 很快,两人结婚以后,她渐渐展露出这方面的能力。 周怀熠想,既然我没有那个挣钱的能力,我就尽最大的能力帮她。 实在帮不上,总要把她和筱婷喂得饱饱的才行。 不久,悦晟百货开了起来。 周怀熠看到那个全新的百货公司,那新颖的摆法、新颖的管理模式,他有了些疑问。 黄玲总是有许多奇特的想法,有时候还能预言成真。 就像个体户政策,她说根据经济形势推理得出,但是谁会连政策大方向都明了呢? 好像所有的事情,她都预知一样,同时,所有的事情都随着她的规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周怀熠没有和黄玲说起过他的这些怀疑。 他不会问,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啊! 好在是,知道她这些言论的只有值得信任的少数几个人,大家都有感觉,但是因为爱她,所以一味听从和保护着她。 直到那次,黄玲喝醉了酒。 因为签成了大项目,她太高兴了,喝得很痛快,却不知道那天的酒是陈酿又混了酒品种,号称千杯不醉的她,这一次是真醉了。 周怀熠把她接回家时,她连筱婷都认不出了,抓着她的手叫着别人的名字: “我好久不见你了,你终于想起来我了?来看我?你也穿过来了?!” 筱婷都被她给吓着了,周怀熠忙对筱婷说: “筱婷,你妈妈有我呢!你去休息就好了,我一个人能照顾她的。” 周怀熠给她脱了外套和鞋子把她放到了床上,去拧毛巾的功夫,人就滚到地下去了。 他忙把人给抱了起来,这一折腾又吐了。 吐了倒是舒服了些,周怀熠就给她再脱了一层衣服,这才盖上了被子,消停了一些。 看人稳定了,周怀熠开始给她擦脸、漱口、喂水、喂药。 人是老实了,嘴可没老实。 一直说个没停,周怀熠有些能听明白,有些不能听明白,只当她说着胡话,就“嗯嗯啊啊”地答应着。 “怀熠,你知道吗?” “什么?”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过来的,穿越,你知道吗?” “穿越?” “就是从一个时空到了另外一个时空,我是从别的时空来的。” “啊,这样啊!是用飞的吗?”周怀熠正在给她擦手,就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于是打趣道。 正准备给她再拉一拉被子,就见她突然把手伸出被子,那么一扫: “就,咻~一醒来就穿到黄玲身上了!” 好在周怀熠是练过的,头一缩就躲开了,否则这一爪子非给她扇懵不可。 “对,咻,一下就来了。”周怀熠应和道。 “我们那个时代是现在这个时代后的几十年,所以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生意会挣大钱!以前书里都讲过!我成绩可好了,考的是985,最好的是数学、物理和英语。 我上班年薪三十五万,比我的同学都强!因为我棒呗!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大老板人很好,谦逊有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个儿子来不怎么样。 抠!死抠!老板千亿身家,太子爷每个月零花钱都几百万,给我们大群里发红包,每人一分! 你知道一分是什么概念吗?你别看我们现在一分钱也能买不少东西,但是在我那里,就是废纸!别说一分了,就一毛都找不到花的地方! 一个棒棒糖还要五毛呢!他居然发一分!还在大群里发,简直是个沙逼!” 周怀熠细细地回味着她的话。 接着,黄玲又和他说了很多以前的生活,还有她的家庭。 “你知道吗?怀熠,我特别喜欢你,我特别想要带你去见见我爸妈,不是常州的爸妈,是广州的爸妈,我自己的爸爸妈妈。如果他们看到你,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妈~~妈,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黄玲抓着周怀熠的手痛哭了起来。 周怀熠坐到床边,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无比震惊。 黄玲缩在他怀里,接着哭: “我想回去,我常常想回去,但是我又舍不得你......我要是回去,我要把你带回去!你要跟我回去!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最后询问时,她扬起了脸,泪眼婆娑地看向周怀熠,周怀熠给心疼坏了,亲吻着她的额头答道: “当然,当然,你放心,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你别想抛下我。” “嗯,不会的,我不会的,你也不许抛下我。” “嗯,好的,好的,我答应。” 他就那样抱着黄玲,直到她睡着。 可是,周怀熠却睁眼到了天亮。 他回味着黄玲晚上所说的胡话,明白了一切,也证实了他之前的怀疑,黄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还有一个家,她平时常坐在屋檐下泪眼朦胧,想的不是常州的家,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家。 以后,他要加倍爱她,因为她回不去那个家。 如果,她真要回去了,他也要跟着去,没有什么比她更重。 番外 003章 回家 作者发癫中,黄玲去世以后回现代了!不喜欢可以不看这一章,下一章写孝庄!看下一章!别骂我!!我怕我回嘴你们遭不住! 黄玲说到做到,挣了很多很多钱。 当她把各个储蓄所、银行的存折拿给周怀熠看时,周怀熠吓了一跳,他只知道多,不知道这么多。 “小玲真厉害。” “可以去上海修房子了。” 周怀熠这才想起看园子时,黄玲说的话,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好啊,正好近一些,可以照顾筱婷。”周怀熠点头。 黄玲望向他。 “看我做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去上海?谁照顾你?我的工作不要紧,我们家有这~~~么多钱,我就算不上班也不会饿着啊! 我要不是上着班对你有些用处,我早就不上这个班了,我得去帮你,让你少吃些苦。 我去找找冯首长,她肯定能办到,当个科员都行,实在不行我就不干了,多大点事儿。” 周怀熠淡定地把决定告诉她。 黄玲扑向周怀熠,他早就预判了她的姿势,早早伸了双手接。 两人都是行动派,很快搬到了上海住。 先买了一处带小院的小洋楼住,然后,成立了房地产公司,开始买地修楼。 靠山看湖那一片月牙形排列的中式别墅,是她留给自己人的。 她想让大家都住在一起,这样关心的人天天都能看到、关心到,周怀熠非常赞成。 图南按黄玲的喜欢设计了片中式别墅,用古式连廊、步道、造景将别墅一栋栋给连了起来。 下雨天,从最前一套走到最后一套,不湿脚不湿身,随意停下都是美景。 为了兼具现代生活,也有汽车道相连。 考虑到孩子多,所以汽车道与步行道完全分开,孩子尽可以在步道上欢跑。 总之,对于黄玲和周怀熠,还有其他人来说,这里都是最好的家园。 黄玲住的小楼,有个小小的望台,那是黄玲的望南之地、思乡之所。 或夜,或晨,周怀熠会陪着她在那里静静看远方。 周怀熠能看到的是近湖远山,而黄玲则看得更远更远...... 一年四季。 春雨时,夏风中,秋叶下,冬雪里,周怀熠就这样陪着黄玲,静静看着。 直看到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大,孩子又有了孩子...... 直看到两鬓斑白,花了眼。 黄玲得了查不出病因的病,只知道一天不如一天,她不愿意待在医院,回了家。 医院哪里待得下那许多人,屋里一屋子, 屋外一走廊,医院咖啡馆里一抬头全是熟人。 这些人班班不上,饭饭不吃,但是人人都说说笑笑的,没有露出任何伤心的痕迹,因为黄玲不喜欢。 她说: “有什么好哭,都给我笑!” 所以,大家轮番到她床边说笑话,但是大家都没有她说的笑话好笑。 这天晚上,周怀熠要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要他们去吃饭、睡觉。 大家不愿意。 周怀熠就说: “你们还不允许我说说私房话吗?二人世界懂不懂?”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就退到了外屋。 沙发上窝几个,地毯上窝几个,居然还有睡袋也用上了。 周怀熠躺到黄玲的身边,把她给揽紧。 黄玲低声道: “还好我先走,不然,我得多伤心啊!” “是啊,你不伤心就好,你舒服舒服的就好,我抓紧你了,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好......” ....... 黄玲睁开眼,是在医院。 “怎么了?又给我救过来了?明明已经死了啊!”她忍不住问道。 旁边护士正在看她的点滴,听到她说话吓了一跳:“哎,醒了?别动啊!我叫医生。” 叫完医生,护士告诉她,她被大货车刮了一下,擦破了几处地方,问题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了三天三夜。 黄玲愣愣着听护士的话,感觉有点熟,再看着自己病床正前方播着动画片的电视机,有些疑惑。 不对,这会儿还没有对讲机、更不会有彩色平板电视! 我该不会是!!! 回来了吧!!!!! 黄玲一把捉住护士,问:“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25年啊!呐,2月14日,情人节呢!” 黄玲痛呼一声: “什么?!我就这么水灵灵地回来了?!我的家啊!我的钱啊!就这么没了!我还要从25岁开始当牛马!还要对那个给我发一分钱红包的人笑脸相迎?!不~~~~~” 她不敢接受这个现实,一把掀开被子,扯到输液针头,跳下床就往外跑。 也不知道是昏迷了几天还是受了伤的原因,反正她跑得跌跌撞撞,乱七八糟的。 在一个拐弯处差点撞到一个轮椅上,还好她给收住了。 对方比她还紧张,伸长了手不知道是准备推还是推接。 男人见她站定,就松了一口气,笑道: “小姐,你就这么冲过来,我差点以为我要回去重新做x光了。” 黄玲看着轮椅上的人,他右腿受了伤,打着石膏,那张脸极为熟悉。 黄玲一瞬间红了眼,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对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哎,这是怎么了?没,没撞着啊!是身体不舒服吗?伤了哪里吗?” 黄玲非但没有停,反而越哭越大声。 “哎哎哎,别哭了,医院......” 男人掏出个手帕伸过来,还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拿。 黄玲还愣在那里。 “拿着,擦擦脸。”男人笑着笑着,也红了眼。 黄玲接过手帕。 蓝白格子,很旧很旧,好像用了几十年一样。 上面绣着两个字: 霓裳。 黄玲弯腰扑进轮椅里周怀熠的怀里,低声问:“记得,对不对?” “嗯。”周怀熠也低声答她。 黄玲哭好了,才问: “你的腿怎么了?” “好像说是为了救一个叫黄玲的姑娘,她差点被大货车给挂了,我拉住了她,倒下时腿撞在马路牙子上,骨裂。” 番外 004 周先生,您今年贵庚? 两人还没有诉完相思苦,一群人追了过来。 医生、护士、还有黄玲的爸爸妈妈。 两人刚才一个去和医生谈话,一个去打水,回来,人没了。 现在一看人都钻另外一个病人怀里去了,吓一跳,以为她被撞坏了头。 黄爸和黄妈走过去把人给捞了回来。 黄爸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哎,小周?” “黄叔叔,我来复查,想说看看令媛醒了没有,这就......碰上了。”周怀熠看了一眼黄玲,示意她接上。 而黄玲看着爸爸妈妈已经愣在那里,她这才知道不是去了别的空间,而是真正回了家。 “我......我刚醒,我来找我的救命恩人......道谢。”黄玲接上了话。 这时,黄玲才想起来,自己的脸虽然和那边的黄玲有七八分相似,但肯定不同,现在还年轻了几十岁,周怀熠却一眼就认出来了,原来是她昏迷这三天,周怀熠来看过自己。 她不知道,周怀熠醒来时知道自己穿越了,因为有前例,所以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原来他以为黄玲没有被撞到还摔在自己身上,不可能受什么伤,没想到等他腿打好石膏,那边却说人昏迷了,可把他急得不行。 但是现在没有身份啊!不可能时时陪伴。他就半小时在她病房外转一转,伸长了脖子看。 这时,黄爸发现了他,一聊才知道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昨天他出了院,但哪里坐得住,今天一早又来了。 黄玲在一边傻笑,笑着笑着又哭。 大家终于把她拉回了病房检查,一切都好。 可是黄爸黄妈看她这疯样儿,十分担心。 但是他们发现,只要小周在,能好点儿。 这会儿,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轮椅在旁边聊得正好。 黄妈朝黄爸呶呶嘴,偏偏头,两人就出了病房。 “怎么感觉他们以前认识?”黄妈低声问。 “怎么呢?”黄爸好奇地问。 “那么一篮子水果,他就挑了小玲喜欢的水果。” “有没有可能是他问了小玲,或者是随手挑的正好是小玲喜欢的。” “我看了,是选的,不是随手拿的,也没问小玲就拿对了。”黄妈笃定道。 “啊,这样啊!那认识也挺好不是。” “是不是交了男朋友,没和我们说。”黄妈瞪了黄爸一眼。 “啊?哦哦哦~~~~~”黄爸竟一脸笑意,“我看挺好,那天我去道谢想给小周付医药费和营养费,还想谈谈他要不要什么补偿,但是他坚决什么都不要,我看小伙子很好,长得精神又有正义感。” “那咱俩装不知道,你别瞎打听!”黄妈心里也是喜欢得很,但仍交代道。 “好好,知道,多住两天院吧,好好查查,我去和医生说说。”黄爸朝黄妈挑挑眉。 “我去多打两趟水。” “哎,别老说打水,买饭,买咖啡,买零食,买毛巾,多的是东西买。” “行行。” 两人在门口商定了。 病房里两人也在亲亲密密地聊天。 黄玲问:“周先生,今年贵庚啊?” “二十七。” “我二十五。你有没有婚史?” 周怀熠果断地答:“没有。” “有没有恋爱史?” “没有。” “那你多多少少有点毛病,说吧,看我能不能接受。” “这个先不管,那请问黄小姐有恋爱史吗?” “我也没有。” “那你多多少少也有点毛病。说吧,看我能不能接受。” “......”黄玲嘴一撇,“周厂长,我觉得你穿过来以后,不仅年轻了,帅气了,嘴也更狠了!不错不错,穿得不错。” “过奖过奖。” 黄玲往枕头上一靠: “哎,回来也好,就是可惜了我那么多钱。周厂长,回了这里,我可没有本事再挣那么多钱了,只能给别人打工。大别墅就别想了,咱俩咬咬牙买个三房两厅吧!” “不用。”周怀熠摇摇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等她嚼完,又拿纸巾垫在手心接了核儿。 “三房都用不到?和父母住?”黄玲问。 周怀熠笑笑: “我家里没有人了,只有我一个。我有一个服装厂叫霓裳服饰,有一个百货公司叫悦晟百货,我还有一间中式风格的别墅,还有......” 黄玲愣愣看着他,笑了。 周怀熠握了黄玲的手,轻笑道: “这一世,换我守护你,周太太。” (周怀熠和黄玲的故事完结) 番外 005 庄超英的小镇生活 1990年底。 苏北小镇的这个冬日,早晨寒气雾气沉下来,远一些人都看不清了。 胜利中学门口本来是很热闹的,但是现在放了寒假,所以显得冷冷清清。 学校里就剩了十个人,老师四个,保卫科两个,还有门卫和后勤四个。 今天小年,大家决定做点好吃的,庄超英领着两个后勤上镇里集市上采买食材。 “庄主任,您今年不回去过年啊!”后勤老刘问。 “不回了,暑假再回去,这早晨还挺冷啊!”庄超英笑笑,把长围巾紧了紧。 “是,一会到集市就不冷了,我们吃碗热馄饨再去买东西。”后勤老马接了话。 三人去了集市,真是热闹,这也是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了。 这会儿,图南领着红斌、鹏飞和栋哲在馄饨摊吃早饭,馄饨还没煮好,他四处望了望,又起身去买了两个大油饼、四根油条。 “谢谢哥!”三人接过油条,齐齐谢道。 “一会儿吃了饭再买点儿年货吧!集市看着不错。”图南提议。 “好。”三人齐齐答。 “到学校以后,先去看看爸宿舍缺什么,我们去定招待所顺便就买了。” “好。”三人又同时点头。 馄饨煮好了端过来,图南又把两个大油饼分成四份,给他们。 “不够再去买。” “够了哥,一会集上肯定还有好吃的,到时再买给他们吃,饿不着。”红斌说。 “我看有那个饼很好吃的样子,买些给姨和筱婷.......”栋哲张望了一下,“哎!庄叔叔!” 栋哲指向馄饨棚子外。 大家都抬头看,庄超英穿着件旧旧的灰蓝色棉衣,围着深蓝色围巾,正在拥挤的人群中。 “爸!” “大舅舅!” “庄叔叔!” 四人同时叫道。 人多嘈杂,庄超英起先没有听到,坐在最外面的红斌就跑过去拉住他,他才反应过来。 “爸!” “红斌!你怎么来了?” “哥也来了。” 庄超英看到馄饨摊子外站着图南、鹏飞和栋哲,心情激动不已。 “都来了啊!” “嗯,爸,还有两位叔叔,来,一起吃碗馄饨!” 地方不大,几个人挤在一处,倒是热闹得很。 庄超英给同事介绍:“老刘,老马,这是我大儿子图南、小儿子红斌、外甥鹏飞、未来女婿栋哲。” 老刘哎哟直叫:“庄老师真是好福气啊!知道你要值班,孩子们都惦记着呢!都是孝顺孩子。” 庄超英高兴地点头:“是是。” 图南又去买了些油条和油饼回来,回来时顺便把馄饨钱都结了。 “两位叔叔,够吗?要不要再来碗馄饨?”图南问道。 “不用不用,够了,这几个孩子,你说啊!这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啊!真精神!”老刘和老马看着几个孩子,都十分羡慕。 吃了饭,大家一起去逛集市。 老刘和老马领着两个欢脱的,鹏飞和栋哲四处看,笑着闹着,一会儿就处好了。 图南和红斌则和庄超英走在一排,低声交谈着。 图南问庄超英:“爸,你住的地方还缺什么吗?一会儿买回去。我们帮你带了新棉衣,就不用买棉衣了,看看还要不要买其他的?” 庄超英摇摇头:“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学校对面就有个招待所,一会去那边写两间房,晚上我们一块儿吃小年夜饭。” 红斌笑了:“那还挺好,近。” 庄超英又问两人:“家里人都好吧,星妍和舒云都好吧?” “都好,她们俩也想来,但是假凑不到一起,我们就说等暑假再和她们一起来看你。”图南答道。 “不用不用,她们是女孩儿,跑这里来倒几次车,累得很,等暑假我去上海看你们。”庄超英摆摆手。 老刘和老马知道有了客人,就多买了些菜,庄超英忙去掏了钱。 图南和红斌知道那边晚上还有几个人,所以又买了过节的零嘴儿、鸡蛋糕、水果、罐头这些,到了学校,又把带来的苏式糕点和一些高档礼物也拿了出来。 这样的排面,说实话就他们同事间,见得不多。 庄超英十分高兴,在同事们面前更是骄傲,给同事们介绍着几人。 同事们并不知道庄超英家里的情况,心里也暗暗在想着,儿子、外甥、未来女婿都这么优秀,他又为什么会想到要到这偏僻的小镇上来当个普通的老师。 图南看出他们的想法,就趁着话题替庄超英解了围: “我爸参加过高考阅卷,一直觉得数学这一科是非常重要的,他出了书以后,教委的领导找他谈话,想让他这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下沉,也不仅仅是当老师教学生,还可以提高乡镇中学数学教学水平。 我们都大了参加工作了不用他操心,我爸自己也想来试试,就这样过来了。” 同事们恍然大悟,原来是接了教委的命令,不仅是来当老师而且是来引导老师的,难怪短短时间就当了数学教研主任,这么一想就正常了。 庄超英看着图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晚上的菜也很丰富,大家吃得非常高兴。 几人见多识广、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既能和老师们高谈阔论,也能和老刘老马他们打成一片。 闹到十点来钟,庄超英这才送他们去招待所休息。 图南低声道对庄超英道:“爸,你房里还有三份礼物,你去给校长和副校长他们拜年时用。” 庄超英握握他的手道:“你这都替爸想到了?” “我怕你这里没有什么好买的,反正我们四个人来的,带点东西也不麻烦。”图南笑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庄超英点着头。 四人在这里玩了两天,庄超英兴致很好,还领着他们去爬了镇子上非常有名的山,才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上了回程的汽车。 孩子们以后,庄超英心里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开始了新的教材创作。 番外 006 房产证 1994年秋。 小巷里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因为他们被通知可以办了房产证,小巷的房子将真真正正属于他们。 宋莹打电话给黄玲: “你抓紧回来,早办早放心。” 黄玲一听,这是好事儿,就应道: “行,这事儿我肯定积极,周日就回来,周一可以去办。” “嗯,我也这么想,我和你一起去。对了,让筱婷和林栋哲一起回来。”宋莹又道。 “办个房产证,又不是打架,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哎呀,你别管,我想他们了!” “这不快办婚礼了吗?到时天天回来,你又要烦。” “我不烦,我见筱婷不烦的,你别管,让他们回来就是了。还有,让他们把结婚证带回来我看看,我还要再看看,还要让他们两人举着在家里拍个照。上回给激动坏了,没想起这事儿来。” “好,知道了,我和他们说。” 两人研究生一毕业就在上海领了证,领了证以后回了一趟苏州给宋莹和林武峰看过。 周日下午,黄玲、周怀熠和新婚小两口回了小巷。 宋莹和林武峰正在准备晚饭。 黄玲一看就笑了:“怎么做个饭跟挖煤去了似的。” “哎哟,人啊,不能过好日子,在楼房里住惯了,好久不用这个火,还弄不好了。”宋莹笑道。 “我都说在澜悦那边吃饭了再过来看看就行了,她非要在这边弄。”林武峰看了一眼宋莹,极小声地说道。 “情怀懂不懂?仪式感懂不懂?”宋莹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大家全部点头称是。 一年前,苏州的“澜悦华府”已经建成,黄玲留了一栋楼圈了个独立小院子给自己人住,李一鸣一家、宋莹一家、楚望海一家还有一些集团骨干都搬过去住了。 也不缺那点儿房租,小巷的房子就没有租出去,反正有姜满娥在这条小巷坐镇,根本不用担心。 饭做好后,就摆在院子里吃饭。 看着天色渐暗,栋哲去拉亮了灯,前两年他在树上缠了彩灯,这会儿一并点亮了。 大家看着清亮亮的月亮和彩色的小灯,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宋莹伸手比在身前道:“搬进来时,筱婷才这么大点儿,梳两个乱七八糟的小辫儿,好可爱......” 黄玲撞撞她的膝盖:“你夸筱婷可爱你就夸,还拐着弯骂我干嘛!” 大家就笑。 “本来就是嘛!筱婷还帮你解释,我妈妈会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但是人也不能什么都擅长的。”宋莹学着筱婷的话说。 “筱婷说得对。”周怀熠接了话。 “哎呀!好像没有过多久一样,一下子就长得比我们还高了,一下子就结婚成家了......”宋莹说着说着,眼又湿湿的了。 听到这话,栋哲悄悄地握了握筱婷的手,投去一个晶晶亮的眼神,爱意都溢了出来。 “玲姐,我想,既然筱婷和栋哲也结婚了,我们这间房子,就写他们的名字,以后拆迁的钱都给他们,你看行吗?”宋莹问。 “你的钱全部给筱婷投资了,再把这房子也给他们,他们要是不孝顺,你和林厂长打算喝西北风、睡桥洞啊!”黄玲故意打趣道。 “瞎说什么!”宋莹搭了她一爪,“那我去你家吃饭,你管不管我的饭?” “管管管,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这边的也就给他们吧!一整个院子都给他们。到时我们一起去,把两处并一处,别整两个房产证了。” “好好好。”两位父亲忙接了话。 其实从宋莹让黄玲把俩孩子叫回来、还要带上结婚证时,黄玲就知道了宋莹的想法。 “哈哈哈哈,好好好,就这么办。”宋莹高兴得不行。 这时姜满娥从屋前经过,听到院子里有人,就叫了一声: “莹姐回来了吗?” “是,满娥,快进来坐。”宋莹答应着。 离门口最近的栋哲忙去开了门,叫道: “姜阿姨。” “哎呀,是栋哲......哎呀,大家都回来了呀!”姜满娥笑道,“我想着,你们这几天也是要回来一趟的。” 宋莹拉着姜满娥坐下,问: “你今天收摊这么晚,吃了晚饭吗?” 姜满娥点点头:“石头出差了,小隽忘了东西在家,我给送到学校去,就跟着他在苏大食堂里吃饭了,还挺好吃的。” “吃了就行,我还说叫你一起吃饭,老不见你回来。”宋莹拍拍她。 “吃过了,吃过了,”姜满娥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道,“莹姐、玲姐,你们是明天去办房产证吗?” 两人点头。 “那你们领着我一起去行吗?我一个人有点慌,我不认得多少字,小隽这一周白天都有好多课,石头也要好几天才回来,我怕晚了不给办了那就吃亏了,一个人去办,又怕那些人骗我。” “那肯定可以啊!我们就是想问你来着,是等范工回来了办还是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办。那我们明天在房管所等你,咱们一起办,不会出差错的。” “哎,好!那明天办完,我请你们到家里吃饭行不行?你们难得回来一次,我都想你们了。”姜满娥又请求道。 “行,我也想吃你做的菜了,这样,我负责买我想吃的菜,你负责做饭,怎么样?”黄玲笑道。 “哎,好!”姜满娥终于放了心,这才回了家。 一家六口收拾好,回了澜悦华府的家。 这小区修好时,黄玲他们已经搬到上海去住了,所以这套房子只在年节时住,但是钥匙一鸣也有、宋莹也有,他们轮流去打扫,随时都可以住人。 到了楼下正好碰到倒垃圾的楚望海,楚望海就在楼下嚎了一嗓子: “黄阿姨回来啦!” 好家伙,黄玲家门就没有关上,屋里开起了茶花会。 好在是上下左右都是自己人,就算是跳舞都不怕吵着邻居。 这一闹闹到十点多钟这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大家一起去房管所办理了房产证,楚望海陪着去的。 他负责苏州的房地产公司,和各区的房管所都非常熟悉,所以事儿也办得非常顺利。 大家办好证,一起去买了菜然后回小巷。 刚进巷子,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站在巷子里。 番外 007 白眼狼回来了 直到张敏迎了上来打招呼,大家才认出她来。 她身上穿着港式长风衣、一头卷发、系着根橙色系的宽发带,脸上化着浓浓的妆,一眼真看不出来。 “黄阿姨,宋阿姨,你们保养得真好,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张敏“噔噔噔”走过来。 见两人冷着脸,她又转向了其他人: “周叔叔、林叔叔,还是那么帅!这是栋哲和筱婷!哎呀!能见到你们真好。” 人一走近,一阵香风扑鼻。 “哟,这是张敏回来了?真是稀客啊!”宋莹瞥了她一眼。 张敏有些尴尬地问:“你们看到我爸妈了吗?我看没有人在家......” 姜满娥一看几人表情就知道这两人不是朋友,所以先往自家走: “玲姐,莹姐,我去做饭了啊!做好了再叫你们,你们先休息休息!” “哎,好!”两人热情地应着她。 张敏不认得姜满娥,目光随着她往里走,就见姜满娥越过了王勇家,她记得后面只有她家了啊!就往里追了两步,真就看到姜满娥进了她家。 “哎,她是谁啊?怎么到我家去了?” 她一回头,其他人已经进了自家院了。 “宋姨,宋姨!”张敏叫道,边叫边对身边的男人使了个脸色,那男人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物,明白了意思,就想跨进门来,结果被栋哲一门板给拍上了。 “张敏,你等一下,你妈留了东西给你。”宋莹在屋里叫道。 张敏被拒之门外,很不高兴,但是一听说有东西,就只能等在门外。 趁着这时间,她快步走到屋门前,就见姜满娥关上了院门,正在杀鸡,手起刀落,鸡毛纷飞、鸣叫连连。 那院子,张敏刚才就看过了,与她以前的家完全不同。 她还想着,是不是吴姗姗回苏州了,好好打理了一番才是现在的模样,现在看来,并不是。 “在我家乱看什么?!走开!”姜满娥喝道。 “这屋里原来住的吴家人搬走了吗?老吴,吴建国是我爸,张阿妹是我妈。”张敏退了一步,问道。 “你爸?!哈哈哈哈!笑死人了!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儿女啊!你爸都死了五六年了,你还不知道?!老吴要是知道,棺材板都怕是都按不住了!”姜满娥嘲笑道。 张敏愣在原地。 “张敏!”宋莹叫了她一声。 张敏跑回来,急切地问:“宋姨,我爸他死了?” 宋莹点点头:“八八年初死的,八七年根儿去广州找你,回来的第二天就自杀了。” 张敏脸上更多的是惊愕,而非伤心。 “那我妈呢?这房子为什么住的别人?” 宋莹递了一个信封给她,张敏一看,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片,上面是个地址。 “你爸死后,厂里收回了房子重新分配,这是你妈离开时留给我的地址,现在还住不住在那里就不知道了。”宋莹道。 听到这话,连同那男人都不淡定了: “什么?房子没了?!我叫你先打电话问一下,你偏不信,现在两人白跑一趟!” “这怎么可以!那房子是我爸在厂里工作了那么多年应该得了,就算是死了还有我们啊!怎么说给别人就给别人呢!”张敏也很生气。 “那你就去问你妈吧!我们不知道。”宋莹说着就准备转身进院。 张敏一把拉住了她: “宋姨,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是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厂里把房子拿走?吴姗姗和吴军可是有份的呢!” “哦,那你不用担心了,我听人说,姗姗自己有本事,丈夫也有本事,两人在上班的地方分到了三室两厅的高级楼房,姗姗带小军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回来。小军也争气,听说考上名牌大学了。 不过,她爸死的时候倒是回来安排送上了山的。 这个我倒要说说你了,老吴算是对你不差了,儿女都不要了,工作给你钱也给你,到死都没有听到你哭一声,也不知道他觉得不觉得心寒。 你啊!走吧。我们左右这几条巷子都已经拿了房产证,有合法手续,闹没有任何好处。 你还是去看看你可怜的妈吧!爸不是亲爸,妈总是亲妈吧!” 宋莹话说得张敏脸上没光,她也没法辩解,只能领着那男人假模假样地道了声谢,离开了小巷。 大家聚到姜满娥家里去帮忙,一边聊着。 “这真是白眼狼真人版了,”黄玲道,“房改新闻刚发布就出现了。要是没有房改,只怕张阿妹还见不到女儿呢!” “就是,”宋莹点点头,“你说,就咱家的孩子们,我一个月不知道要花多少电话费呢!图南打完筱婷打,筱婷打完红斌打,红斌打完姗姗打。 还天天给我邮东西,那邮局的同志都认得我了,我一去,她就说,宋同志又来了,儿子女儿又邮东西了,我都不好意思。这还不是我亲生的呢!” “啊,对对对,就你生的没给你打电话,没给你买东西。”栋哲听了半天,也没听到点自己的名。 宋莹就给他一板:“林栋哲,皮痒是吧!说筱婷不就是说你!” “啊,对对对,我就是顺带的。每次一打电话,刚接通,我刚叫一声妈,我妈就问筱婷呢!我说在旁边呢,她就说,让筱婷接电话,完了,我每回就是头一句‘妈’和结尾一句‘再见,你和爸注意身体’。 每次买东西回家,我花的钱,我还提着,她一接过就说,筱婷又给我买东西了,真乖,敢情我做什么都多余。”栋哲又道。 栋哲说得绘声绘色,黄玲笑得直拍宋莹。 “那不然呢!那不然呢!你的都是筱婷的,你买的不就是她买的?”宋莹犟道。 栋哲重重点头:“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姜满娥一边炒鸡,一边道: “看她穿得人模狗样的,应该条件也不差,想要房子可以理解,但是对父母不闻不问真的是过分了。做人父母的,也不需要你的钱和物,能打个电话关心下都可以啊!真是太没良心了。” 她说完,就看到黄玲和宋莹朝她笑。 “怎么,我说错了?”姜满娥好奇道。 “她身上的衣服,是港货没错,但是是三年前的款了。”黄玲答道。 “还有那鞋子,鞋跟儿都磨歪了还在穿,怕不止穿了一季两季。”宋莹补充。 “金戒指、金耳环、金手镯都是假的。”筱婷接着说。 “对。”宋莹忙点头同意。 炒金三人组对这个可熟悉。 姜满娥恍然大悟:“那这就是回来找钱的。” 番外 008 母女重逢1 张敏想得挺好,这间大房子人家已经办好了房产证,已经是没有希望了,但是她以为厂里是给调了小的房子,不管怎么样,还有一间房也好。 她妈只有她一个女儿,不给她给谁。 这么一想,两人就往纸条上的地址赶。 因为不熟,所以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棉九街三巷57号。 还没有进院,就听到院里传来了争吵声。 院东房站了个大姐正嗑着瓜子站在自家门口看北房那边吵架。 北房几个人凶神恶煞地从北方一角搭的一间破屋子里往外扔东西。 有个头发灰白老妇正阻止他们。 “你这恶心东西,忍你几年了,早就不想租给你了,马上给我滚!以后再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不行!你得赔我钱!不然房子就要加我的名字!”老妇尖叫道,声音粗粝。 对方一个中年男人一巴掌扇在老妇脸上: “你是不是有病?!你租的我家的房子,我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你怎么不去抢!想钱想疯了吧你!” “我不管!你这一间本来就是搭的不是厂里分的,我问过了,搭的也有证,我住了这么多年就是我的!我又不要你的,我只要我这一间搭的!”老妇也顾不得脸疼,捉住男人的手。 “是你搭的吗?你出了砖还是出了毡?”对方一个中年妇女上前一步问,“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要是大家租房子的都能办证,我看你去哪里租房子!” “你那么能,你去找厂里要啊!哎哟,我没记错你可不是棉纺厂的人!不然你去找厂里房产科、区里房管所,他们说给你,我就让!”男人冷哼一声。 老妇没了声,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理,于是又道: “那你要赶我走得赔我钱!” “老东西,你看看合同,到期了!我们不租给你了,以后我这间房就是养狗也不租给你!识相的你就快点滚,一会儿我哥回来,看他不打死你!”一个正从破屋里往外扔东西的十几岁女孩把一包衣服扔在了老妇面前。 东房看热闹的于大姐看到了张敏两人,于是走过来问道: “你们找谁?” 张敏慌慌张张摇头:“没有没有,走错了。” 她已经认出了那个老妇,其实也没有那么老,只不过头发花白了,是她的母亲张阿妹。 张敏看到这情况,忙转身走,结果一下子撞上了正推着自行车进院的北房家儿子。 她扑倒了自行车,自行车又压倒了推车的北房家儿子。 “哎哎!你谁啊!干嘛呢?” 这一动静,那北房前的争吵停了下来,大家都望向了院门。 张阿妹也望过来,先是愣了愣,接着擦了擦眼睛,叫了一声: “小......敏?!” 和张敏一起来的男人正把张敏扶起来,她见张阿妹已经认出了自己,忙对男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就准备跑,没想到张阿妹比她更快,飞奔过来一把拉住了张敏,抱着就哭。 “小敏,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找妈了!” “不是......你松开......”有些抗拒地推开她。 张阿妹感觉到了,眯着眼,眼神阴毒: “张敏,你该不会是不想认我吧!” 她狠狠捉住张敏的手腕子,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捆丝的绳子,将两人的手腕子捆到了一起,用牙帮忙打了个死结,就像捆丝一样,非常熟练。 “你别想甩开我,这一回你别想跑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张阿妹冷笑。 “妈,你这是干嘛!” “不干嘛!跟着我女儿啊!我干嘛?” 张敏这些年在外面混,什么无赖没有见过,像她妈这样的还真不多,但她也有应对的法子。 “你的东西不要啦?” “不要了,几件破衣服,你现在这样,还帮我买不起两身新衣服?不给我买,给我钱也行。”张阿妹斜一眼女儿,嘴角含着冷笑。 “妈,看样子,他们也不会让你再住了,这样,你松开我,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跟我去招待所,我住在招待所。”张敏叹了一口气道。 “不用松,很快。” 张阿妹扯着张敏往前走,张敏没动,她就用力一扯,扯得张敏痛呼一声。 “妈!你干嘛!痛死我了!” “张敏,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相信一个小十年没有回来看妈,没有打过一分钱,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的好女儿?! 你不把我用在你身上的钱还回来,你别想走,我们一起死。我反正也活够了,就是不知道你活够了没有。” 早几年,张阿妹还对张敏抱有一丝希望。 她还去过几次小巷问李爷爷张敏有没有打电话回来,结果是一个都没有。 这几年,她早就死心了。 她才不会像吴建国那么怂,她要死也要带上张敏。 张敏惊慌不已,只能跟着她走。 张阿妹拾起一个网兜,从刚才他们扔出的包袱里,随便拾了两套衣服塞进网兜里,又提起刚才打架就放到一边的一个破布包。 这个布包里是她的证件和存折这些,虽然没有多少钱,但她不放心放在家里,都是放在包里随身背着。 “走吧!可以了。”张阿妹又一拽绳子。 此时,和张敏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敏和张阿妹准备离开。 正房的房东高声问: “张阿妹,这些东西不要是吧!不要我就扔了,别到时你又来要!” “不要了!”张阿妹答道。 “好,街坊邻居都听到的啊!别到时不认。” “嗯。”张阿妹一边答一边拽着张敏出了院子。 “哪个招待所?”张阿妹问。 “红星招待所。” “我知道,走。” “妈,你看这都到中午,我还没有吃饭,肚子饿了,我带你去吃个饭再回招待所休息,好吗?你放心,我既然回来了,肯定不会跑的,我是特地回来看你的。”张敏软声道。 张阿妹眯了眯眼:“放屁,你是知道我们能办房产证了,回来争房子的!” 番外 009 母女重逢2 “是,我是这么想的,那也是为了你啊!你想想,他们两姐弟,还有个男的,我肯定要回来帮你的忙啊!你的又不会留给别人,我争什么。哪里知道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张敏叹了一口气。 张阿妹一听,这倒是实话,但她仍不放心,她指了个小饭馆。 张敏摇摇头:“妈,我有钱,请你吃大饭店。” 两人进了一个大饭店,找了位置坐下。 “这下放心了吧!我去点菜,交钱。” “一起。” “行行行。” 两个人一起去点了菜,张阿妹可没有客气,好久没有吃肉了,她点了红烧肉和还有狮子头,一个素菜都没有点。 “妈,这多了吃不完,一会儿晚上再带你来吃就是了。”张敏有些不满道。 “吃不完我一会儿拿饭盒装了下午在招待所吃,晚上是晚上的。”张阿妹白她一眼。 张敏叹一口气。 两人回到座位,有些人看到两人一个光鲜一个邋遢,手还缠在一起,不免指指点点。 张敏就道:“妈,你先把我放开,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难看死了,我要遇到以前的同学该怎么办?” “不行。” “我把身上的钱给你,总行了吧!我没钱,我往哪里跑?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红星招待所还有那么远。” 说着,张敏就买完饭剩下的五十块钱掏了出来递给张阿妹,把口袋也翻给她看,确实没有钱了。 张阿妹想想了,又道:“手镯给我。” “妈,这很贵的!我也就一个!”张敏捂住手镯不干。 “你走的时候还给你,这样就不怕你跑了。”张阿妹不妥协。 张敏没办法,就把手镯取了下来给她,张阿妹这才放了心,解开了张敏。 菜上了来,张阿妹狼吞虎咽,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地吃,米饭还加了一碗,而张敏则吃得不多。 “你现在在哪里干活儿?一个月可以挣多少钱?”张阿妹问。 “在广东做点小生意,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 “哼!金手镯这么重,一个月得有三百吧!” “三百?三百够干什么?”张敏冷笑一声。 “三百都不止?那还可以,那我要跟你去享福。”张阿妹吃了一惊,没想到女儿这么能干。 “那边天气不好,你不会习惯的,我帮你租个房子,每个月定时给你打钱。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我想着,反正有爸在,你们俩个怎么也能生活得好的......”张敏握了握母亲的手。 “他死了五六年了。”张阿妹也叹了一口气。 如果吴建国不那么怂,现在一个月也有一二百工资,房子也不会丢。 她又开始大声咒骂吴姗姗:“吴姗姗真不是个东西!她爹一死她就放弃了房子,让厂里把我给赶了出去!她真该死!” “你就不应该那么待她,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没有什么本事,你将来还可以靠她。听说,她和她男人都是当官的,房子都是三室两厅!吴军都上名牌大学了!”张敏告诉张阿妹。 “她在哪里?你见过?” 张敏摇摇头:“不知道,就听宋莹说的。” “我就不信了!就不信了!我天天咒她,她还能过得好?!我天天咒她,我咒死她!”张阿妹咬牙切齿。 “哼,妈,这要有用就好了,人家还不是好好的。”张敏看到母亲这疯样,一脸厌恶。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吃了饭就往公交站台走,准备坐公交车去红星招待所。 在公交车上,张阿妹有点坐立不安,拉着张敏在中途就下了车。 “怎么了?”张敏问。 “我肚子不舒服。” 她捂着肚子四处看,看到有个公厕就冲了过去。 门口有个卖纸老头,张阿妹抢了几张纸就往里面冲,老头不干,张敏说: “大爷,我给钱我给钱。” 张阿妹就冲进了厕所。 等她出来,哪里还有张敏的影子。 “哎,我女儿呢?”她问大爷。 “帮你给钱就走了啊!哦,她说这东西是你的。”大爷指了指他脚边的那个网兜。 张阿妹气得大声咒骂起来。 她知道去招待所没有用了,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住在这个招待所,她直接往火车站赶。 到广东的车只有上海有,他们肯定是先坐火车到上海。 现在手里有五十块钱,去上海不成问题,到了火车一问,到上海的车刚走一班,上海到广州的车今天是没有了,要到明天才有。 张阿妹这才放了心,她买了一张火车票到上海,开始上海火车站寻找张敏。 但是火车站人来人往哪里找得到。 于是她打听到到广州的车次时间,就缩在火车站一个角落耐心地等第二天到广州的车来。 第二天开车前,她买了站台票到了站台,临上车,站台上人越来越多,果不其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张敏。 这一次,她没有出声,而是闪闪躲躲穿过人群,到了近前时猛冲过去,一把拽住了张敏。 “看你往哪里跑!” 张敏一惊,立即变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拉着我干什么?!抢东西吗?!” “我是你妈!” “你怕是神经病吧!” 看热闹的人不少,大家一致觉得张敏说得对,哪有女儿不认妈的,这女人肯定是神经病。 和张敏一起的男人一把将她掀开: “滚!再动手我也就不客气了!” 张阿妹愣愣地看着张敏,看着路人对她指指点点,嘲笑她、厌恶她...... 身后,有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一声“妈”。 她回头去看,是个穿着红格子外套的漂亮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正朝着她挥手。 很像小时候的张敏。 那姑娘跑得近了,却不是跑向她,而是跑向了另外一个妇女。 “人多别跑丢了,抓着妈妈的手,一会儿上车了。”妇女摸着小姑娘的头。 “知道了,妈。” 张阿妹泪眼朦胧的望向张敏,就见她一脸不屑与厌恶。 她上前一步,温柔道:“我就是来送送你,我知道,以后就见不到了。” 火车汽笛声响起,车将进站。 张敏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张阿妹猛扑了过来,抓住张敏就往车轨里倒去。 也不知道是和张敏一起的男人拉住了张敏,还是张阿妹松了手,总之,摔下去的,只有张阿妹一个。 然后,车并不是从她倒下去的这边来,而是在对向车道。 正当大家松一口气时,就见张阿妹的身下血慢慢地洇开来...... 大家这才知道,倒下去时,她撞到了头。 前往广州的车到了站,张敏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 ...... 2000年。 吴姗姗在银行摸爬滚打十年,在高位辞了职,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公司,配合吴崇南在广东经营房地产公司。 他们听黄玲的安排,开发重点放在渔村。 这天,他和吴崇南、吴军三人去看一块前不久买下的地。 这是个离市中心较偏的城中村,三人拿着地图穿行在城中村里,有些累了,就找了个凉茶铺吃碗龟灵膏休息一下。 这时,吴军悄悄拉了拉吴姗姗。 “怎么了?” 吴军抬抬下巴,问:“姐,你看,那人像不像张敏?” 吴姗姗朝吴军眼望的方向望去。 街对面是个麻将店,店门口有人在打麻将。 其中一个女人嘴里叼着烟,干瘦干瘦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挽到脑后,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背心和一条花短裤。 那长相是张敏无疑。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在非常粗鲁地调笑: “我们以后要打牌就难约罗!” “对啊!我们房东都通知我们要搬了。” 张敏道:““艹他妈的,这些有钱人一天天闲的,我们这里都这么偏了买来干什么?又要搬,搬一下,一个月又要多花两百房租!” “你还是先把欠我的钱还了吧!”说话的应该是麻将店老板。 “哎呀!今天赢了钱就还你!你去对面给我买碗芋圆吃,钱一起算。” “我才不去呢!要买自己去买!” “我打牌呢!不能花钱!” “那你就打完了再去......张敏,快快!王总来了!” 张敏一听,扔了牌,趿着拖鞋就跑。 巷子里一时间乱了起来。 凉茶店的老板说:“来我也不卖给她,还欠我几十块呢!还想吃,吃屁!” “老板,请问那个王总是什么人?”吴姗姗问道。 “这附近放钱的老板,不跑能行吗?抓住了还不剁了她的手?” 吴姗姗付了钱,出了店时就看到那个王总带着人已经捉住了张敏。 三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番外 010 朱秀玉1 岁华楼。 门口服务员对着进门一个常客打招呼: “乔总,您来了。” 服务员站出来要迎,乔和泰忙摆手:“哎,我还迎什么迎,你忙你的。” “那好,您慢点,下雨天地滑。” 乔和泰进了门,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刚坐下,厅里的服务员就送来了茶,上了菜,今天不仅加了菜还送了酒。 “哎,小郑,今天搞活动啊!” 小郑正要说话,乔和泰就见红斌朝他走了过来。 “叔,是我想和你喝一杯。”红斌笑道。 “哟!明天休息了吧!来看你妈妈?” “嗯,升职了,请您喝一杯。” “呀!这是好事儿啊!值得喝一杯值得喝一杯!快来!”乔和泰高兴极了,握着红斌的手拍着他的肩膀。 “来,叔,给您倒酒。”红斌坐到乔和泰对面。 乔和泰望了望内厅出来的方向问:“舒云呢?” “她出差了,还得两三天才回来。” “这样啊,那咱俩喝!”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很是痛快。 “叔,您现在是决定留在上海发展了吗?”红斌问。 一说这事儿,乔和泰放下了酒杯,笑道: “哎,叔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发展,苏州待厌了,来上海住一阵子,住得舒服......就不回去了。” “这话说的,您那么会做生意,哪里都能做得风生水起,我看在上海很好,我还时常能和您喝一杯。” 红斌端起酒杯,乔和泰这才拾起酒杯,两杯一撞,饮了下去。 “这当了领导就是不一样,真会说话,说得我可真高兴!” “您要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说。” “说到这个,还真需要你帮我参谋参谋。” 乔和泰告诉红斌,托黄玲的福,他之前买了几个仓库囤货,在88年物价上涨以后都卖出了高价,所以这两年他攒了不少钱,在苏州的闹市跟着黄玲买了一条铺面收租,收入也相当可观。 筱婷买国库券,他也跟着玩,又是一大笔。 到了上海,他也不打算再做什么生意,就买几个铺面收租。 这样苏州、上海两地收租再加上存款利息,什么也不用干,活得舒服自在。 “我现在就缺个住的地方,租不长久,还是想买个小房子,最好离这里不远,你知道的,我吃惯你.....岁华楼的饭......”乔和泰挠挠头。 “这个我妈真有熟人,一会儿问问她。” 两人正说着,朱秀玉走了过来。 “秀玉,吃了吗?”乔和泰问道。 “我得一会儿,你们俩不许再要酒了,别一高兴就喝多了,”朱秀玉望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又道,“我再让他们给炒个素菜。” “哎,好好,这点儿喝完不浪费,不再加了,我顾着红斌呢!我喝得多他喝得少。加蔬菜好,我喜欢蔬菜。”乔和泰忙喏喏答着。 红斌在对面不说话,就在那里抿着嘴笑,笑着笑着,眼就红了。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老实憨厚的工人。 他父亲高兴时也会喝一口,母亲也是这样交代: “喝一口高兴高兴就行,但别多了,对身体不好。” 父亲也是这样憨憨笑着,喏喏答着。 两人吃完了饭让服务员收了桌子,摆上小炉子煮茶喝,入了秋喝一杯暖茶特别舒服。 乔和泰把身边的一个袋子递给了红斌。 “叔,什么?” “朋友送了两条丝巾,法国货,好看得很,一条给舒云,一条给你妈,花色不同,你是年轻人帮着分分,我不懂这些,就......就说你买的。”乔和泰有些不好意思道。 红斌打开袋子一看,一条粉红的,一条宝蓝的,这还用分吗? 难不成把粉红的给我妈? 红斌把袋子合上,往乔和泰这边一推: “叔,我说你吧!家都搬来了,你就抓紧提吧!我和舒云都没有意见。” 乔和泰一口热茶烫了嘴,杯子也扔了,红斌眼疾手快地把快滚到地上的杯子给按住。 “叔,没烫着吧。” “没有没有。”乔和泰红脸得跟小炉里的炭似的。 “你,你看出来了?”乔和泰看了一眼红斌又低下头去,就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搓着手,不知所措。 红斌笑道:“我是个傻子,我没有看出来,是舒云和筱婷心细,看出来了。” “啊?!”乔和泰又把头抬起来,一脸吃惊。 敢情还不是只有红斌知道,这是小辈儿们都知道了。 舒云说:“前脚听说妈离婚了,后脚就来了上海,坐得最早的一班火车。” 筱婷说:“这来了上海,券都不记得买卖,要不是我得少挣多少钱!这几天干脆全卖了把钱落了袋,那说明有比挣钱还重要的事情。” 栋哲接了话:“到岁华楼吃饭。” 大家都看向他,他接着解释: “吃饭是次要的。要吃,在苏州岁华楼吃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追到上海来?就像我以前,没事就去霓裳,难道是为了去干活,还不是为了见筱婷。” 栋哲把个“追”字说得极重,除了红斌天真地以为乔和泰是来上海做生意的以外,其他几人都明白他来上海的用意了。 乔和泰听到红斌的话,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个在苏州一跺脚八条街抖三抖的乔爷,这会儿怂得不像样。 他又把纸袋子推到了红斌面前: “你帮帮忙,给她,我看她入秋了脖子光光的,那可不行。这事儿吧我不敢提,但我知道,我提了她也不能同意,我就......就这么着吧,天天来吃饭,看几眼,说上三五句话,就行。” 正好这时,朱秀玉走了过来,坐到了红斌面前。 一看对面的人,脸红到了耳朵根、脖子底,就瞪一眼: “还是喝多了吧!” “没有没有。”两人同时答她。 “那脸怎么那么红呢?你平时喝点也不至于这么上头啊!”朱秀玉皱眉道。 两人可太熟了,岁华楼开业后,乔和泰一个月三十天要在岁华楼吃五十顿饭,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量多少,朱秀玉那是一清二楚。 “我这是有,有点热,喝了酒,几杯热茶下去,热,热的。”乔和泰结结巴巴解释。 “妈,这是叔给你和舒云买的丝巾。”红斌把袋子放到了朱秀玉的手上。 乔和泰不知道红斌直接说了,脸又要低下去,却又想看看朱秀玉收到礼物的反应,于是又把脸抬了起来,正好对上朱秀玉的双目。 “这个牌子我知道,是个外国牌子,阿玲有,很贵的。老乔,多少钱我给你,不能让你破费。”朱秀玉打开袋子一看,立即道。 “不用不用,那我还能要你的钱?我一天在你这里多吃的菜加起来还不够两条丝巾吗?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乔和泰急了起来。 “妈,叔的心意你就收下吧!”红斌拍拍母亲的手。 “那......谢谢了,这个颜色好,舒云最喜欢,你给她带回去。”朱秀玉拿起那条粉色的递给红斌。 丝巾装在写着外文的纸盒子里,很是精致。 “妈,你把你那条戴起来,把纸袋子和你这条的包装盒给我,这些都好看,舒云最喜欢收集这些。”红斌怂恿道。 “对对,她就喜欢这些花纸片片,剪了当书签,或者做手工,我们舒云手最巧了。”朱秀玉点点头。 说完,朱秀玉就把自己那条宝蓝色的丝巾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生怕弄坏了,抽出丝巾后,又把盒子整理好,放回了袋子里,交给红斌。 她把丝巾挂在脖子上,正好今天穿着件黑色外套,有些沉闷,加上这条丝巾,人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乔和泰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真好看,谢谢乔叔。”红斌替妈妈道谢。 乔和泰的脸又红了好几个度,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番外 011 朱秀玉2 乔和泰没有回去,反正没有事,就等朱秀玉下班。 但他也没闲着,帮着搬搬抬抬,只听得“哎哟”一声,老腰闪了。 小郑急急忙忙去找正在检查后厨房收尾工作的朱秀玉。 “朱经理,不得了了!” “别慌,慢慢说。” “乔总他受了伤!” 朱秀玉一怔,忙跟着小郑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 “怎么了?” “帮我们抬大圆桌,闪了腰,这会儿动不了了!” 朱秀玉一听,这事儿可大可小,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厅去。 “秀玉,我没事,就扭了一下,我坐会儿,坐会儿就好了。”乔和泰硬气道。 “你还年轻吗?逞这个能干什么?!”朱秀玉皱起了眉头,让两个人将他给扶到车上,她也坐进了车去,把人给送到了医院。 本来就是个扭伤,但是医生建议还是做个腰椎的检查,这就得先住个院了。 朱秀玉又把红斌从家里叫到了医院来帮忙,他是男人,要方便些。 红斌到时,就见乔和泰躺在床上,朱秀玉正在给他腿下垫枕头,红斌就把跨进屋的脚给缩了回来。 “你别使劲儿,我来抬,使劲儿不得腰用力啊!又该疼了。” 说着,朱秀玉就抬起他的双腿,然后把枕头给垫在腿下,减少一些腰部的压力。 “怎么样?好些吗?” “好好,好多了,很好,谢谢你,秀玉。” 朱秀玉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对不起啊!秀玉,忙没帮上还给你添了麻烦,你一天都够累的,还要来照顾我。”乔和泰抱歉道。 “别说这些,就算不是为了我店里的事受了伤,凭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在上海出了事我也要来的,你又没有个家人,兄弟们都在苏州。”朱秀玉答道。 “啊......朋友......啊,对,是。”乔和泰嘴里重复着。 见他哼哼,朱秀玉又问:“疼?” “没有没有,你别说,这腿架起来些睡觉还挺舒服,以后我回去也这么睡吧!” 小郑去交了费跑过来汇报,到门口被人一把捞住,扯到一边。 “嗷~斌哥~你没事站那里干什么?” “你一会儿再进去。” 小郑机灵,明白了,就点头:“懂了,哥。” 两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会儿,才进屋。 红斌说:“正好碰到小郑了,叔,就咱岁华楼那个大圆桌是实木的,你也是厉害,还想两个人抬得动?” “哎,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一百斤的稻谷袋子,随便提着就走,这木桌子算什么。”乔和泰满脸不服气。 “那我是相信的,您也不老,但是还是得注意,受了伤总是要辛苦的。”红斌拍拍他的手。 “秀玉,红斌陪我就行了,你快回家休息吧!”乔和泰朝朱秀玉挥挥手。 “那行,红斌我明天早上来给你们送早饭。”朱秀玉就站起身。 “小郑,把你们经理送到家门口,看着进去才行,知道吧?”乔和泰又交代。 “知道,乔总,您放心。” 他侧着脸目送朱秀玉离开。 “叔,别看了,是真伤还是假伤啊!”红斌调侃道。 “那当然是真伤了!不然还得住院呢!”乔和泰白他一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朱秀玉就给两人送了早饭来,热腾腾的鲜肉大包子。 伤了腰倒不影响乔和泰的食欲,一口气吃了四个。 红斌还好不上班,于是又陪着去做了检查,在等结果的时间,黄玲领着筱婷和栋哲来了。 “还想着休息日带筱婷和栋哲去岁华楼吃早饭,一到那里就听说你们在医院,这就赶来了,”黄玲问,“哥,怎么样了啊?严不严重?” “没什么事。”乔和泰答道。 “你们早饭吃了没啊?”朱秀玉问。 “吃过了,今天你不是亲手做了肉包子吗?我们一人吞了两个肉包子,粥都没喝就跑来了。好久不见你做肉包子,好吃。”黄玲有意道。 “这多大的事,我以后每个星期做,你们不来就给你们送去。”朱秀玉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自己尴尬什么。 黄玲和俩孩子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等报告出来,乔和泰身体健康得很,就是纯扭伤,可以回家了。 朱秀玉又和红斌把他给送回了现在租住的房间。 但是,出行又不方便了,朱秀玉让他就在家里待着,饭她负责送。 中午小郑来送的,乔和泰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他知道,朱秀玉忙,是店里的主心骨,店里离不得她。 晚饭时间,朱秀玉却来了。 乔和泰关心道:“要么早一点,要么晚一点,我不要紧的,你怎么挑你最忙的时候来?” “花不了多少时间,我还得帮你擦个药,小郑手没轻重,我怕他再给你伤上加伤。”朱秀玉低声道。 “哎,好。”乔和泰高兴极了。 听话地听朱秀玉安排,侧躺,收腿,掀衣服,问就是不疼,问就是一点也不重,说的时候都呲牙咧嘴的。 一个星期以后,乔和泰又生龙活虎了。 他又开始去岁华楼吃饭。 白天去看房子、看铺子、买铺子、租铺子,找些事来做,只去吃晚饭。 晚饭后他就坐在角落那个位置上喝茶,然后等朱秀玉下班,送她回家。 两人由一前一后地走,到并排走,再到越走越近。 冬日的一个晚上,两人回去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两人都没有带伞,先是在别人店铺的走廊下避了避雨,但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乔和泰有些左右为难,回去拿伞再来接朱秀玉呢,又怕朱秀玉一个人大晚上的站在路边危险,两人淋雨回去,又怕她淋病了。 “快走两步吧!停不了的样子。”朱秀玉建议道。 “好。” 乔和泰取下自己的羊毛围巾,认认真真地围在朱秀玉的头上,又看了看,觉得脸还露在外面,又扯了扯,把围巾整得像个沿帽一样,这才道: “好了,走。” 两人冲进了雨中,乔和泰边走边又解开了大衣,将朱秀玉一拢,两人就紧紧靠在了一起。 朱秀玉眼里升起了些雾气,只觉得身上和心里都温暖无比。 ----- 秀玉的故事,到此结束。 番外 012 石头和小娥0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巷:穿成黄玲后,庄家遭了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 013 石头和小娥0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巷:穿成黄玲后,庄家遭了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 014 石头和小娥0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巷:穿成黄玲后,庄家遭了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 015 石头和小娥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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