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首辅的招赘夫郎》
第1章 退亲
“杜佑嘉,你真的要与我儿退亲?”
从来没有如此大声的刘氏,突如其来的暴喝,让往来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不一会儿,破败但整洁的小院外,十几人探头探脑,看着难得一次的热闹。
“那不是杜童生吗?刘婶说什么,退亲?”
“什么?退亲!杜童生要与如哥儿退亲!”
大家口中的杜童生,正是西河村唯二的童生,杜佑嘉长相只能称为周正,穿着一身白色的宽袖长袍,头发整整齐齐地梳起,双手背在身后,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清高气质。
面对暴怒的刘氏依旧淡定,他对刘氏躬了一礼,声音不紧不慢道:“刘婶,如哥儿被毒蛇咬伤,小生照顾了他三天,喝了上千文的汤药了,依旧不见好转,恐怕是不行了。”
“小生跟如哥儿的婚约,本就是父辈之间的戏言,如今说清楚才好。”
听见杜佑嘉的话,又引来院外看热闹之人一阵哗然。
“如哥儿进山被蛇咬了,快不行了?”
“怪不得杜童生要退婚,柳小如不行了,杜童生是读书人,可不能担上克妻的骂名啊。”
“就是就是,柳小如一个小哥,上山当猎户抛头露面,杜童生是读书人,要是我,我也要退婚。”
院外人的一句又一句,每一句话像一把刺刀,深深扎进刘氏的心窝。
让她一瞬间回到了孩儿他爹去世的那天,村里人也是这么说她克夫,现如今又说到了她如哥儿的身上,刘氏恨不得上前挠花杜佑嘉那张道貌岸然的嘴脸。
“杜佑嘉,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你爹病得快死的时候,是谁求着跟我儿结亲?”刘氏指着杜佑嘉骂道,
“现如今,我儿生死不知,你就来退亲,罔顾你还是个读书人,老妇人就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说着便从背后掏出一把菜刀,挥舞着冲向杜佑嘉。
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屋内炕上躺着的人无知无觉,仔细一看,那俊朗的脸上,薄薄的眼睑颤了颤。
柳小如疲惫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破败的茅草屋顶,压根不是洁白的天花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屋外的一声尖叫:“啊!杀人了!”
杀人了!!!
柳小如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前阵阵发黑,随后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一段陌生的记忆强行加入他的脑海内。
“住手!刘氏你疯了吗!”
还没等柳小如好好梳理脑海内的记忆,就听见屋外一位老者的声音,声音极其严肃,颇具威严。
随后便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崩溃无助,“对,疯了!被你们逼疯了!”
“我儿有什么错,他爹走得早,我又体弱多病,若不是为了不饿死病死,他一个娇柔的小哥儿,何必像个男人一样,操持着家里上山打猎。”
“可你们呢?整天对他指指点点,一口一个丑哥儿叫着!我们老小都要被你们逼疯了!”
绝望到极点的声音,让柳小如眼睛一阵酸涩,喉咙阵阵发干。
“如今我儿不知是死是活,这无情的书生,就大张旗鼓地来我家退亲,甚至诅咒我儿不行了,我儿死了,我也死了,你们就高兴了是吗?”
柳小如暗叫一声不好,忙扶着炕头坐起来,拔腿往屋外走。
“他刘婶,别冲动啊!”
柳小如刚冲到门口,就看见原身的娘,脖子上架着一把菜刀,头发凌乱得跟个疯婆子似的。
许是原身情绪在作祟,柳小如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娘!”
刘氏恍惚间听到了自己小哥儿的声音,她僵硬地像个尸体似的,慢慢地转动脖子,看见站在门口的柳小如,眼圈通红,哽咽道:“儿啊,你来接娘了吗?”
人群中一道声音传来,“他刘婶,那就是如哥儿,地上还有影子的。”
说话的人正是柳小如他家的邻居,柳树,也是个嫁到西河村的哥儿,跟柳家有点远方亲戚关系,也是少有真心关心柳小如一家的人。
柳小如真切看到刘氏的脸,眼泪流的更汹涌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娘~”
原身的娘,刘氏,跟柳小如现代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苍老一些。
柳小如也是个可怜孩子,从小父亲车祸去世,妈妈四处打工供他读书,最后在他高三那天终于撑不住了,癌症去世了。
他之所以大学选择中医专业,或多或少跟去世的妈妈有关系。
现在因祸得福,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竟然会遇到跟他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人还是他未来的娘,柳小如更加激动了。
他快步走向刘氏,动作小心地握住娘的手,轻声道:“娘,感受到了吗?是热的。”
“别怕,娘把刀放下,有儿子在,没人能欺负您的。”柳小如一边安抚刘氏的情绪,一边慢慢把菜刀从刘氏手里拿出来。
一把把菜刀丢到一边后,把瘦弱的母亲揽进怀里,刘氏切切实实感受到儿子的存在后,一直绷着的情绪决堤了,趴在儿子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可怜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柳小如心如刀绞,恨不得把欺负母亲的人全都教训一遍,让他们百倍偿还。
等刘氏哭够后,门口站着的严肃老者走到柳小如身边,声音带着关切,“如哥儿,你没事了吧?”
村长姓张,是个好村长,他们村是多户由杂姓人家组成的,但是村长从未偏袒过任何一个人,即使是自家人,错了照样受罚。
“张阿爷,我没事儿了。”柳小如对年过花甲的老村长很尊敬,乖巧地说道。
村长慈祥地点了点头,责骂缩在儿子怀里的刘氏,“有多大事解决不了,非要动刀子,要死要活的吗?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儿子没事,刘氏心底有了支柱,直起身体,愤恨地瞪向早已躲到人群中的杜佑嘉,“我儿上山打猎,为了给那个畜生攒书修,惨招毒蛇咬伤,而那个白眼狼看我儿不行了,就要退婚。”
想到这个,柳小如就尴尬地脚趾头抠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止有男人和女人,还有另一类性别,哥儿。
哥儿额间有一颗红痣,称为孕痣,是哥儿的身份象征。哥儿跟女子一样可以生儿育女,但生育能力不及女子,外表跟男人一样,但哥儿身形瘦弱,没有男人高大体力好。
而柳小如正是哥儿,虽然他本人是个弯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未来要为男人生儿育女,就头皮发麻。
此时杜佑嘉的爹娘站不住了,跟着儿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杜李氏是个泼辣的性格,指着刘氏就骂,“放你娘的狗臭屁!长着一张嘴就胡咧咧,我家何时用过你柳家一文钱,信不信老娘打烂你的嘴!”
刘氏面对杜李氏的骂骂咧咧丝毫不在意,等待着村长主持公道。
院外的人终于敢说话了。
“他刘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可有证据?”
“就是啊,莫不是看攀附不上杜童生,就要咬下一块肉来吗?”
“不过大家看,杜童生平常的穿衣打扮,就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杜家拿来这么多钱?”
······
大家总说纷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目光在柳小如跟杜佑嘉之间来回打转,眼底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意味。
村长重重地咳了一声,村民们嘹亮的议论声瞬间偃旗息鼓,他的目光看向杜家一家三口,严肃地问道:“杜童生,柳刘氏说的可是真的?”
杜佑嘉挺直腰板,仗着没有证据,淡定地向村长拱了拱手,道,
“张阿爷,退亲之事是小生提的,实乃是父辈之间的戏言,当不得真,但是小生没有受过刘婶跟如哥儿一文钱,还请村长还我清白。”
柳小如目光看向终于出场的“未婚夫”,上下打量了几眼,十分嫌弃原身的眼光,真是阿猫阿狗都能看上。
他仔细回想了原身跟杜佑嘉相处的记忆,扫向杜佑嘉腰间的香囊,一段记忆瞬间涌现出来,愉悦地勾起嘴角,“杜佑嘉,你敢发誓吗?用以后的仕途发誓,敢嘛?”
关于杜佑嘉未来的仕途,是杜李氏最在乎的事情,听到柳小如的话,顿时就开骂,“好你个小娼哥儿!敢拿我儿的仕途开玩笑,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说着就要往柳小如旁边冲,柳小如拦着刘氏站在村长背后,可怜兮兮地说道:“若他真的没有拿我家的钱,发的毒誓就当不得真,除非你们做贼心虚。”
院外人看戏看得正起劲,一个倒三角眼,微胖的哥儿牵着自家哥儿来看热闹,她来的比较晚,问道:“怎么回事啊?我刚来。”
旁边的人饶有兴致地叫了声,顾家的,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倒豆子似的,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还问了句,“你家小叔子身子咋样,好点没?”
提起自家药罐子小叔,李彩云就撇了撇嘴,“不还是那个老样子,天天咳咳咳,我看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还是看热闹有趣。
第2章 十两银子,买个老攻
杜李氏瞧见柳小如缩在村长背后耀武扬威,肺都快气炸了,张嘴又是一连串脏话,听得杜佑嘉都皱起了眉头。
他堂堂一届童生,亲娘竟然如此粗俗无礼,为了自己以后的名声,扯了扯杜李氏的衣袖,“娘,别说了,有辱斯文!”
村长见他们这么吵下去也没个结果,一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够了!我说两句。”
一村之长在古代还是很有分量的,杜李氏立马闭上了嘴,但是眼神锐利地恨不得把柳小如给捅死。
“如哥儿,你说杜童生拿了你的银钱,你可有证据?”村长如是问道。
见村长把杜李氏镇住了,柳小如才站了出来,指了指杜佑嘉腰间的香囊,
“村长,那个香囊就是我买的,里边装着上好的药材,在云裳阁花了一两银子,还有杜佑嘉头上的玉簪,更是在琉璃斋买的,花了三两银子,还有其他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十两银子。”
越细数,杜佑嘉脸色越白,因为柳小如说的全都是真的,他强撑着,安慰自己柳小如没证据,同样的东西都可以买到,压根不能作为证据。
村长听完之后脸色也不好看,村里好多人家一年都攒不了五钱,杜佑嘉竟然好意思收小哥儿几两银子的礼物,着实太不要脸。
他沉着脸,问道:“杜佑嘉,如哥儿说的可是真的?”
杜佑嘉缩在袖子里的手瞬间握紧,手心全都是汗,硬着脖子道:“不是,这些,这些都是我同窗送的,柳小如拿来的这么多银钱?”
村民们都被惊到了,看着杜佑嘉发白的脸色,都是老泥鳅了,哪里看不出是心虚,纷纷暗自惊叹,这柳小如也太能挣钱了吧。
如果把他娶回家,不就相当于多了棵摇钱树嘛!
柳小如听到杜佑嘉故作镇定的话,直接下了一剂猛药,“香囊里还绣着我的姓,柳字,特意花了五文钱请云裳阁的绣娘绣的,大家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村长随意指了个人,与柳家、杜家关系一般的人家,“顾家的,你去看看。”
李彩云没想到会是自己,能去摸摸价值好几两银子的东西,也是开了眼了,忙笑着道:“是,村长。”
他直接走到杜佑嘉身边,杜佑嘉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香囊。
他从来没有打开香囊看过里边的东西,只是觉得味道挺好的,所以就一直挂在身上,如果柳小如不是虚张声势的话······
李彩云可不理会你杜佑嘉是个童生,因为他家小叔顾满仓也是童生,还不如乡下汉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
“怎么不让我看,你是心虚了?”李彩云大声地问道。
杜佑嘉张了张嘴,小声道:“不敢不敢。”
“那就把手松开。”李彩云拍开杜佑嘉的手,直接粗鲁地扯下香囊,一旁的杜李氏喝道:“小心点,一两银子,扯坏了要赔的。”
李彩云才不搭理他们,两家人甚少来往,用不着给面子。
她摸了摸香囊精致的节节高的翠竹,暗自感叹一声,这么好的绣花,这么好的布料,香料的味道也好闻,怪不得那么贵。
瞧见李彩云的小动作,杜李氏直接催促道:“别摸坏了,赶紧看,都说了是我们家自己买的,还不······”
下一秒嘴里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口气在心头上不下,额的一声软了腿,被默默站在身边的杜父揽住。
杜李氏没想到,自家儿子还真收了柳小如的东西,还这么贵,喘不上气地哼唧道:“当家的,怎么办啊?十两银子啊!”
杜佑嘉看到黄色丝线绣的柳字,脸上顿时煞白,血色全无,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无话可说,事实摆在面前,无从抵赖。
刘氏从柳小如怀里退出来,像只耀武扬威的大鹅,骂道:“好你个黑心肠的,敢向我儿要这么贵的东西,竟然还有脸来退亲,脸皮怎么这么厚!”
“竟然是真的!杜童生也太······”
“呸!忒不要脸。”
“天哪,柳小如这么有钱!”
“杜家的钱全部都花在杜佑嘉身上了,根本没有几个子,哪有钱还十两银子!”
······
杜李氏被气狠了,没办法反驳,杜佑嘉无话可说,杜父又一向是个老实沉闷的,一时间一家三口差点被村里人的口水淹没。
一切都大白了,村长示意大家安静,才问道:“杜童生,现在一切都明了了,你还退婚吗?要是退婚的话,欠如哥儿的十两银子,何时归还?”
“不退了,我们不退了。”杜李氏连忙道,她家根本还不起十两银子,厚着脸皮道,
“如哥儿,我明天就去找人算日子,找个好时间跟我儿成亲,怎么样?”
柳小如:“······”
怪不得是母子,同样的不要脸。
柳小如又不是原身,怎么会要这般窝囊的男人,好不容易能够光明正大找老攻,他可要好好挑一挑。
“我拒绝,你们还是还钱吧。”柳小如冷漠道。
杜李氏歉意地笑了笑,“如哥儿,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可千万不能错过这段好姻缘啊。”
柳小如撇了撇嘴,孽缘才对,原身都魂归西天了。
杜李氏见柳小如不动如山,把杜佑嘉往前推了推,“儿啊,你给如哥儿道了歉,咱们和好如初,怎么样?”
“娘,我要退亲。”杜佑嘉附身在杜李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对着村长道:“请村长为我作证,即日起,杜佑嘉跟柳小如婚约取消,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村长叹了口气,“那好,在场的乡亲都可以作证,可是这十两银子?”
杜李氏一下子又神气起来,昂着头道:“这么廉价的东西,才配不上我儿,全都还给你。”
说着就要取下杜佑嘉头上的玉簪丢给柳小如,柳小如嫌弃地挪到一边,“都用过的东西,我才不要,我要钱,没钱的话就打欠条,一年,十年,二十年,总能还上的。”
杜佑嘉拉住亲娘的手,嫌弃道:“我们打欠条,但是你家没有笔墨纸砚吧?”
柳小如想了想,走进房间拿出一个包袱,包袱里正是原身没有送出去的笔墨纸砚,等杜佑嘉写好欠条后,柳小如抢过来看了看,繁体字表示看不懂。
村长识得几个字,把欠条念给柳小如母子听。
确定是规范的欠条了,柳小如把欠条收入怀里,刘氏脸色不太好,担忧地小声道:“儿啊,如今还有半个月,你就十八了,万一官配配上个瘸腿年纪大的,可怎么办啊?”
母亲的一句话,让柳小如愣在了原地,原身记忆中没这回事啊,这个架空的朝代来强行婚配啊?
半个月他从哪里找到一个愿意跟他结婚的啊?
柳小如抓了抓头发,看向小院外边看热闹的人,脑海中瞬间有了个想法,小声跟刘氏是否可行。
刘氏迟疑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柳小如咧开嘴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道:“各位阿叔阿婶,趁着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情,我柳小如要为自己招婿!”
这句话像丢入沸水中的一滴水,瞬间在人群中炸了锅。
“呸,柳小如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招赘,嫁人都没人要!”
“如哥儿还有半个月就满十八了吧,这又跟杜佑嘉退了亲,怪不得这么着急要招婿。”
“你家有合适的人?如哥儿可是有十两银子的人。”
“我觉着,如哥儿虽然长得丑了点,跟个男人似的,又不好生养,但是等刘氏一死,整个柳家还不是赘婿的。”
“这么一说,还是段好姻缘哈。”
“屁,我家好好个儿子,凭啥给他柳家。”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柳小如已经听了个大概,使出最后的必杀技,扬了扬手里的欠条,“这就是我的聘礼,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的聘礼,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啊,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谁家有十两银子,那屁股还不翘上天了。
一时间许多人都心动,但是都是纠结,入赘就等于儿子给别人家了。
人群里的李彩云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色彩,他早就想摆脱自家病秧子小叔了。
瞧着对方那副快死的样子,往后科考肯定是没希望了,还不如入赘柳小如家,他们还能得十两银子,也就算还了顾家的养育之恩了。
李彩云越想越激动,仿佛看到自己晚上在炕上数钱的模样了。
眼神四处扫了几眼,瞧着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松动了,李彩云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道:“如哥儿,我家可以入赘。”
谁都不能抢他好日子过,十两银子必须是他的。
柳小如瞧着是刚才帮忙的婶子,瞧着年纪也不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呢?
“顾大嫂,你家儿子恐怕不合适吧?”
李彩云忙摆手,脸上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我儿子才几岁,我说的是我家小叔子,顾满仓,今年刚好19,长得斯斯文文,也是个读书人,跟杜佑嘉一样,是个童生。”
柳小如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说顾家老二是个病秧子,但是没见过具体模样,他看向母亲刘氏,问道:“娘,顾满仓可以吗?”
刘氏皱了皱眉,想到对方的身子骨,有点犹豫。
诚然顾家老二条件是非常好的,是个童生,但是整日离不开药罐子,应该是没有继续往前的机会了,但是他家哪有钱吃药啊。
再加上她,两个药罐子,岂不是要拖死他家小如。
第3章 连着铺盖一起送来了
“儿啊,是娘拖累了你。”刘氏用力地捶了几下自己的腿,恨自己拖后腿。
若不是她身子不好,凭借她家小如的本事,媒人都能把门槛给踏破了。
可是现在呢?他家小如被喊丑哥儿,被人嘲笑,招婿都只有病秧子,往后可该怎么办啊?
刘氏越想越难过,一把年纪却红了眼眶。
“娘,别这样,儿子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柳小如忙摁住刘氏的手,嗓子阵阵发干。
刘氏一把搂住柳小如,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村里人听到刘氏的哭声,心里也不太好过,不过是一对可怜母子罢了。
一位看着年纪比较大的大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香云,要不我家老四入赘你家吧。”
李彩云坐不住了,十两银子是她的,谁都不能抢,“方大娘,你家老四才十五岁,这年龄跟如哥儿也不合适啊,还是我家满仓最合适。”
方大娘也是心疼柳家孤儿寡母的,“我家老四已经十五了,虽然早了些,但官府也是承认的。”
刘氏听到还有别的选择,也顾不上伤心,忙看向方大娘,“真的吗?方嫂子你愿意你家老四入赘我家?”
方家也算村里的大户,方老爷子有三个儿子,方大娘是老大家的,膝下更是连生了四个儿子,各个身体健壮。
如果方大娘家的老四能够入赘他家,以后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他家如哥儿了。
李彩云眼见着到嘴的鸭子要飞,赶忙道:“不行,我已经叫我家喻哥儿回家通知了,我家当家的马上就带着小叔来了,如哥儿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柳小如倒是无所谓未来的对象是谁,反正到时候感情能培养出来最好,不行就和离拉倒,不过能亲眼看看也好,至少找个合眼缘的。
刘氏不乐意了,有了方家老四这个选择,他家可不要顾家的病秧子,“彩云啊,我家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怕会怠慢你家满仓,还是方家四小子最合适。”
李彩云挂着满脸的笑,“刘婶,我家小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就相看相看呗?”
方大娘也劝道:“香云,那就两家的小子都看看,给如哥儿选个最好的。”
无奈之下,刘氏点头同意了,那就都看看吧,但她还是最满意方家四小子。
有好事者积极道:“方大娘,我去田里叫四牛哥来。”
方四牛就在离柳家不远的旱地里除草,方便以后种小麦,一听有人说他娘找他,忙丢下锄头跟着人走。
而顾家却闹翻了天,李彩云家的哥儿顾瑾瑜一路走一路嚎,很快身后跟着一群小皮猴子,顾满仓要入赘破落户柳家的事情,传的满村皆知。
更是传入了在家养病的顾满仓耳朵里,他浑身发软,忍着头昏脑胀穿好衣服,踉踉跄跄地走出门。
看着在院子里做木工的大哥,他的嘴唇都在发抖,不可置信地问道:“大哥,我要入赘柳家可是真的?”
顾满田会做点木工,今儿一直在家里做木工,以便去镇上换点钱,对于入赘这件事毫不知情,“不会的,我顾家的儿子,凭什么给旁人家入赘。”
顾满仓松了口气,他可是听说过,柳家小哥儿,貌丑彪悍无比,就他这副柔弱的身子,去了保证活不到明天。
“谢谢大哥,我会尽快养好······”
顾满仓的话还没有说完,顾瑾瑜带着一串萝卜头回到家,大声嚷嚷道:“爹,娘叫你带小叔去柳家。”
“怎么回事儿?喻哥儿,你一五一十跟爹说。”
顾满田眉头皱了皱,他家小弟不会真被家里婆娘卖了吧?
虽然他也嫌弃家里没用的弟弟,不仅科举上不成功,还是个体弱的,隔三岔五喝药,更帮不了家里干活,一无是处的废物。
但是他好面子,不会直接表现出来,每次都让家里婆娘出头。
顾满仓靠在房门口,手紧紧地抓着门沿,他知道自己是家里的累赘,但是爹娘留下的财产他都没要,况且他还经常抄书补贴家用,何至于如此!
“爹,柳小如他要招赘,彩礼是十两银子呢,阿爹让我来喊小叔去一趟柳家。”顾瑾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里满是激动,“小叔咱们赶紧走吧,大家都在柳家等着呢。”
顾满田也没想到,柳家会拿出十两银子当彩礼招婿,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他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转眼间就满脸的悲怆,骂道,
“李彩云这个婆娘,真是翻了天了!怎么能这么贪财,区区十两银子,就把小弟给买了!走,大哥带你去说理去!”
顾满仓眼底一片冷漠,捂着嘴弯腰咳了半天。
顾满田赶忙道:“喻哥儿,快去给你小叔倒杯水。”
顾瑾瑜应了一声,跑进厨房,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直接端给了顾满田,“爹,水来了。”
“小弟,喝一口水润润嗓子。”
顾满田动作粗鲁地把水灌进顾满仓嘴里,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嗓子更痒了,喉咙里的水跟无法克制的咳嗽相遇,差点把顾满仓直接送走。
呛得顾满仓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顾瑾瑜啊了一声,“爹,小叔晕过去了。”
顾满田眼里满是不耐烦,病秧子就是事儿多,背着沉重的顾满仓回了房间。
顾瑾瑜跟在身后,焦急地问道:“爹,怎么办?小叔晕了过去,咱家十两银子要泡汤了,我还想吃糖葫芦呢!”
一想要各种好吃的,他激得眼睛都红了。
顾满田心里也是烦躁无比,十两银子,够他喝好久的酒酿了。
“爹,咱们直接把小叔送去柳家吧,反正小叔晕倒,柳家要付全责,都是他们要招婿的。”
顾瑾瑜从小跟在李彩云身后,耳濡目染学到了很多损招。
“掖好,柳家能出十两银子招婿,肯定会善待你小叔的。”顾满田一脸你小叔要去过好日子的模样。
说干就干,顾满田动作麻利地收拾了顾满仓的衣服,塞进包着顾满仓的被子里。
庄稼汉子就是力气大,顾满田一把抱起顾满仓,招呼顾瑾瑜跟着一起,主意是他家喻哥儿出的,跟他顾满田可没什么关系。
除了一床被子、两套衣服,什么都没带走,包括写字用的笔墨纸砚,以及价格高昂的书本。
而眼见天都要黑了,顾家老二还没来,院子外边看热闹的人脚都站麻了,纷纷开始猜测。
“顾家老二不会不愿意入赘吧?这么半天还没来。”
“就是啊,我脚都麻了,还来不来了啊。”
“我看肯定是不来了,好好个汉子,谁愿意入赘别家啊,况且顾二还是个读书人。”
“别选了,有方家四小子在,谁愿意要个病秧子啊。”
······
所有人望眼欲穿之际,顾满田终于带着顾满仓来了柳家。
见顾满仓是被抱着的,村民们十分惊讶。
“这顾老二,都下不了地了?”
“不会吧?顾老二快不行了?”
“李彩云也太过分了吧,一个快断气的人,哪里值十两银子!”
······
柳小如心里也是咯噔一声,顾满仓不会真的不行了吧?
千万别,他可不像祸害未成年啊。
方四牛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是不知道是娘胎里不足还是怎么的,跟他家高高壮壮的哥哥们相比,他就像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还没柳小如高。
顾满田抱着顾满仓穿过厚厚的人墙,忍着乡亲们的你一句我一句,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看到李彩云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李彩云,我顾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把我小弟卖给别人,气的他当场就晕了过去。”
顾满田暴跳如雷,把顾满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做足了好哥哥的模样,才去收拾李彩云,大如蒲扇的手直接抽在了李彩云的脸上,“贱人!”
李彩云被打的猝不及防,直接被扇倒在地,眼前阵阵冒着星光。
顾瑾瑜扑向李彩云,慢慢地扶起他,“阿爹,你没事儿吧?爹,你干嘛打阿爹?”
顾满田指着李彩云骂道:“我顾家岂是这种人,为了区区十两银子就卖儿卖女?你这哥儿,真是败坏我顾家家风,老子要休了你!”
还在犯晕的李彩云顿时清醒,扑到顾满田的脚边,哭喊道:“当家的,你不能休了我啊,我嫁入你家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嫁入我家七年,就生了个小哥儿,不休你休谁?”顾满田直接骂道。
他早就想休了李彩云这个村妇,粗鲁无比,没有田寡妇一丝风情,连个蛋都生不下来,还不如娶了田寡妇,这样儿子妻子都有了。
没有生儿子是李彩云这么多年的心结,他扑向昏迷的顾满仓,扯开包裹着顾满仓的被子,咬牙切齿地痛骂,
“要不是因为你,克爹克母,还整日吃药的药罐子,把我儿子都熏跑了,都怪你,顾满仓,入赘柳家是我觉得最对的一件事。”
他顾不上散乱的头发,顶着红肿的半边脸,冲到柳小如面前,“柳小如,顾满仓已经到你家,十两银子给我。”
第4章 被丢在柳家
被子被扯开,柳小如见到了顾满仓的真面目。
顾满仓一身浅青色的长袍,美若远山,长睫浓密,面颊消瘦,唇色淡白如纸,即使双目紧闭,病骨支离,也看得出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
以后养好了,绝对是个大美人帅哥一枚啊。
柳小如见色起意了,但是谨慎起见,把心里的悸动掩饰地极好,“顾大嫂,别着急,我先看看再说。”
说完绕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彩云,半蹲下来给顾满仓把脉,即使美人再好看,也得有命活啊。
万一对方真是个短命的,柳小如即使再心动也不能要。
李彩云一看到柳小如摸顾满仓的手腕,咋呼起来大声嚷嚷道:“大家快来看啊,柳小如碰了顾满仓的手,坏了我家小叔的名声了呀!”
柳小如正专心把脉,刘氏一听可坐不住了,一瘸一拐地扑向李彩云,“好你个李彩云,竟然想赖上我家了,想得美你!”
李彩云年纪轻,动作迅速,立马就躲开了刘氏的攻击,快速跑到自家男人背后,“坏了我家小叔的名声,如果你家不要的话,我家小叔只能去跳清水河,以死明志了!”
顾满田听得额头突突地疼,直接给了李彩云一巴掌,“你闭嘴吧!再嚷嚷,老子休了你!”
村里人也是听不下去了,纷纷指责李彩云。
“李彩云也太过分了,这是要逼死他家老二啊!”
“顾家夫妇要是知道他们夫夫俩这般作贱他家老二,不得从坟里跑出来啊。”
“这如哥儿也是,男哥儿授受不亲,他怎么能占顾满仓的便宜呢?”
······
刘氏气得双眼通红,指着顾家夫夫俩,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给我滚!我家不可能招顾满仓为婿!绝对不可能!”
李彩云捂着被打的侧脸,眼里含着一泡泪,想骂又不敢。
柳小如收回把脉的手,脸色有点凝重,顾满仓是胎中不足,若是生在富贵人家能安稳一生,可是这里是西河村,山窝窝里,谁家有那么多银钱养个病秧子。
他用力地掐了掐顾满仓的人中,很快顾满仓咳嗽着慢慢转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帅气的小哥儿。
小哥儿肤色是他没有的健康,身材高挑,眉眼清秀,双眸明亮,唇略微薄薄的,鼻梁挺拔笔直,一身农家窄袖口的衣服,满满的活力。
“小叔你醒了。”李彩云终于敢说话了,见顾满仓醒了,连忙道:“满仓啊,这就是你未来的主家,只要你入赘,他愿意给十两银子的聘礼!”
顾满田也凑了上去,满脸的喜悦,“满仓,你终于醒了,可吓死大哥了。”
柳小如退到一边,顾满仓刚醒,身边围太多人不好。
刘氏听见李彩云的话,不乐意了,“李彩云,你别胡说,我家可没有说过,你家满仓是读书人,怎可入赘。”
顾满仓以前不是在陈秀才家上学,就是在家里苦读,甚少见过住在山脚下的柳小如,如今一见,倒没有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他不理会想把他卖了的兄嫂,踉跄地站起来给柳小如行了一礼,“多谢柳小哥救我一命。”
柳小如摆了摆手,“顾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已经不准备招婿了,就两个选择。
方四牛跟个小孩儿似的,他下不去手。
顾满仓明显活不长,更不是良缘。
还有半个月,柳小如就18了,实在不行他到时候多攒点钱,去牙行买个人回来也行。
“乡亲们都回家吧,看来我今日是找不到夫婿了,辛苦各位了。”柳小如冲村民们鞠了一弓,深深的九十度。
看热闹啥也没帮上的人臊得脸上通红。
“如哥儿也太客气了,我们啥也没干。”
“如哥儿是个好的,能干懂事,就是被家里拖累了呀。”
“如哥儿走了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我,吱一声就行,婶子们看你也不容易。”
······
看着人陆陆续续走了,李彩云急得直跺脚,掐着顾满田,“当家的,小叔跟柳小如已经没清白了,对咱们顾家名声可不太好!”
他现在也不想要什么银子了,能够把顾满仓这个药罐子给甩开,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顾满田被掐的痛呼一声,甩开李彩云的手跟着大部队回了家。
李彩云忙扯着顾瑾瑜,对着刘氏道:“顾满仓已经到你家了,就是你家的人了,我们顾家就当没这个人了,以后没事别去我家。”
说完拉着顾瑾瑜跑入夜色里,快速消失不见了。
方大娘跟方四牛还在,她见柳小如没有看上自家儿子,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讪讪地笑了笑,“香云,先走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吃饭。”
方四牛失望地看了眼柳小如,他还挺喜欢柳小如的,至少在他家里炕上不会挤,“如哥儿,你要不在考虑考虑我?”
柳小如拍了拍方四牛的肩膀,劝道:“四牛啊,你多吃点,还能长长,哥我啊,可不喜欢矮子,快跟你娘回家吧。”
方四牛喊了声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整个院子里就剩下柳小如、刘氏,顾满仓,以及随着他一起的衣服被褥。
刘氏看着顾满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被丢在她家,名不正言不顺,张嘴劝道:“满仓啊,你还是回家吧,你大哥大嫂不会不管你的。”
顾满仓苦笑一声,默默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被褥上的土灰,“刘婶,我回去了,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怎么会,你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刘氏不可置信,顾家老人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弟被卖的。
“娘,人心隔肚皮。”柳小如完全明了,顾满田可不像传言中的老实。
如果顾满田不愿顾满仓入赘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直接把昏迷的弟弟裹着被子送来,连衣服都准备好了,不就是摆明了把顾满仓赶出门吗。
刘氏张了张嘴,嘴里的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多年都是儿子撑着家,她一个老婆子,决定不了。
“你自己决定吧,娘都听你的。”
说完刘氏就会了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顾满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柳小如想着村长是个好人,应该会为顾满仓主持公道的,安慰道,
“今天就在我家凑合一碗吧,明儿你去找村长,村长不会不管你的,血缘关系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断掉的。”
天边的残阳已经坠入地底,四周逐渐暗淡起来,柳小如明亮的眼眸格外亮眼,让顾满仓心里动容。
柳小如一个外人,都会为自己着想,而自己血脉相连的大哥,却只想丢掉他这个包袱。
回去顾家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被再次丢掉罢了。
这次还有人愿意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地,下次可不一定这么幸运了。
不就是入赘吗?姓顾姓柳,有什么区别?
顾满仓想通了,看向柳小如,毛遂自荐道:“如哥儿,我愿意入赘的。”
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锅盖落地的声音。
柳小如尴尬地摸了摸脖子,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不愿意吗?怎么这会儿想通了?”
顾满仓有点难为情,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怕你打我。”
“哈?”柳小如被顾满仓逗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可惜他活不长啊。
“村里都说,你一拳能打死一头熊。”
柳小如哈哈大笑了起来,原身虽然是个猎户,但是大多都是靠智取,布置小陷阱或者用小弓箭,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打死大头熊。
让原身出名的大熊,是对方不小心吃了毒草,自己把自己毒死,柳小如只是个捡漏的而已。
顾满仓臊得脸上通红,听到对方爽朗的笑,他不知道为何,心跳却快了几分,许是被柳小如给传染的吧。
他从小体弱多病,靠着父亲的一手木工以及家里省吃俭用,才勉强养大,自知拖累了家里,所以他的性格一直都是沉默的,很少有情绪如此外放之时。
“别笑了,行不行,吱一声!”一阵风吹来,顾满仓吹的胳膊直发抖。
柳小如听出对方已经恼羞成怒了,立马收起自己的笑容,真诚地道:“你不合适,光身体状况就不合适,更何况,你还要读书,我供不起。”
顾满仓不说话了,病弱从小就有,他无从反驳。
瞧见一下子萎靡下去的顾满仓,柳小如叹了口气,他确实对顾满仓的脸很是心动,但是成年人了,还是实际点好。
“先进去吧,外边冷,别找了风寒。”柳小如率先抬脚走进了昏暗的屋子。
顾满仓在外边站了很久,久到腿脚都麻了,他都不肯进柳小如家。
微弱的灯光从厨房移到堂上,刘氏简单地煮了几碗粗面面条,配上家里腌制的咸菜,味道还不错。
柳小如吸溜着面条,外边人隐约的轮廓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刘氏看着外边呼呼呼的风声,担忧地道:“如哥儿,现在该如何是好,满仓他身子不好,万一吹病了,李彩云赖上咱家,这个怎么办啊。”
第5章 果真发烧了
“娘,别管他,叫他进来不进来,咱家又不欠他家的。”柳小如强忍着抬头看的欲望,埋头吃着碗里粗糙的面条。
他家里没有那个闲钱给顾满仓霍霍,刘氏身子本就不好,这次他要他娘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哪里来的多余的钱。
刘氏见柳小如坚决,不说话了,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
哐当——
顾满仓晕倒了。
柳小如心里一跳,啪地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冲出了屋子。
刘氏也放下碗,回屋里找自家的大氅,这还是柳爹健在的时候,特地给刘氏准备的,上好的皮毛,让镇上绣娘赶工做出来的,前前后后花了五两银子。
万幸顾满仓怀里还有被子,不然整个人非得磕得头破血流,柳小如骂了句晦气,一把抱起顾满仓匆忙跑进屋里。
跟拿着大氅的刘氏差点撞到,刘氏急切地问道:“如哥儿,满仓没事吧?”
柳小如脸色凝重,“不太好,发热了。”
刘氏一听发热了,也是脸色不太好,“杀千刀的李彩云,非要把满仓丢在我家,这不是害人吗!”
柳小如抱着顾满仓往自己屋里走,一边吩咐道:“娘,你去灶上舀一盆冷水,再准备一块巾帕,拧干了敷在顾满仓额头上,我去请薛大夫来。”
刘氏忙应声好,把大氅给顾满仓盖上,在门后拿过木盆去了厨房。
柳小如从衣箱深处掏出一个毛边的荷包,里边是他们家全部的积蓄,总共也就一两银子,三钱碎银,以及五十个铜板。
他一边掏钱,一边骂顾满仓晦气,为了自己那点狗屁面子,来霍霍自己的小钱钱。
倒出五十个铜板,纠结片刻后,又拿出两钱碎银子,又把荷包放回原处,用衣服好好地盖住,才放心出门。
西河村有一家赤脚大夫,姓薛,虽然医术一般,但是价格特别公道,家里肯定常备一些基础药材,柳小如空有治病的方子,没有救命的药材,也是无济于事。
深秋时节,更深露重。
柳小如拢紧衣襟,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很快就来到了薛大夫家。
虽然薛大夫是赤脚大夫,医术一般,但是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就来他家,所以他家也算是西河村的较富庶人家。
点一盏煤油灯还是消费的起的,在一片漆黑中,薛大夫家一点微光格外亮眼。
柳小如上前敲了三下门,询问道:“薛大夫在家吗?我是柳小如,我家有人发热了,还请您跟我去看看。”
很快里边就有人应声了,是粗声的男声,“是如哥儿啊,等我一下,我收拾个药箱。”
薛大夫的夫郎孙氏来给柳小如开门,“如哥儿啊,你薛叔在收拾药材,马上就过来,你要不到家里喝口热茶?”
孙氏的父亲是秀才,稍微识得几个字,性格温婉娴静,薛大夫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这么个好夫郎。
两人虽然只有个薛琪小哥儿,但是夫夫二人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几十年来从未红过脸。
“多谢阿叔,我急得很,下次喝茶吧。”柳小如对孙夫郎摆手拒绝,他着急拉着薛大夫回去给顾满仓看病,实在没有心情喝茶。
半炷香之后,薛大夫一边穿着衣服,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儿,应该是薛琪,小哥儿手里提着医药箱,看到柳小如,对他点了点头。
薛大夫从薛琪手中拿过医药箱,道:“琪哥儿,你带着阿爹一起回屋,我跟着如哥儿去看看。”
柳小如赶忙在前边带路,二人匆匆地赶回了柳家。
刘氏已经给顾满仓换了两次巾帕了,顾满仓的体温依旧高的吓人,瞧见柳小如带着薛大夫来了,狠狠地松了口气。
万一顾满仓真的在她家断了气,就是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如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柳小如瞧着母亲一脸的疲惫,今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母亲肯定累着了,他让薛大夫先进屋,自己把刘氏送回她房间,“娘,你先去睡吧,这里有我看着,没事儿的。”
刘氏身体不好,加上年纪上来了,精神本就不济,再加上累了一天,给张床就能睡过去,为了不给柳小如增加负担,顺从地说道:“那娘先去睡,明天一早我就去顾家,叫他们来接人。”
柳小如送完母亲回屋,摸着黑进了自己的房间,家里唯一一盏油灯给薛大夫用了。
此时薛大夫正背对着柳小如,柳小如看不见他的脸色,不放心地问道:“薛大夫,顾满仓怎么样了?”
他虽有理论知识,但是现代中医在历史的长河中掩盖了光辉,大多方子都失传或者失效,他不认为自己的医术比薛大夫这个赤脚大夫好多少,至少薛大夫有多年的行医经验。
“说实话,顾老二不太好。”
薛大夫叹了口气,他以前也给顾满仓诊过脉,那还是顾家夫妇还在等时候,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顾满仓已经病得这般厉害了。
如今只能用温和的药,减少药量,看看这高热能不能降下来,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顾满仓的命了。
薛大夫快速开好药,配好剂量给柳小如,“拿着这贴药去煎,三碗水煎成一碗,晾个一炷香的时间给顾老二服下,赶快。”
柳小如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接着朦胧的月光看药材,走到半路撤了回来,问道:“薛大夫,为何不用性微寒的柴胡,替换性寒的金银花,你这一副药下去,顾满仓可能没命了。”
薛大夫叹了一口气,“用柴胡最好,但是我这里没有柴胡,我已经减半了药量,能不能行,就只能看顾老二的命了。”
柴胡是一种耐旱的植物,但是喜欢湿润的土壤,西河村虽然地处北方,但是清水河就在周围,应该会有柴胡。
“薛大夫,咱们村后山应该有柴胡生长吧?”柳小如问道。
薛大夫点了点头,但是依旧叹气,“山上虽有野生柴胡生长,但是用药的话得先晒干,才能发挥其最大的药效,更何况,这大晚上的,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左右都不行,但柳小如也不想冒险,让顾满仓命丧他家啊。
“能不能找得到,得上山了才知道。”柳小如坚定地站起来,他宁不能给顾满仓喝这般性寒的汤药。
这一剂药下去,顾满仓即使侥幸退烧,也会折损他本就不长的寿命。
柳小如对薛大夫拱了拱手,道:“薛大夫,顾满仓就有劳您照顾了,我去山上碰碰运气,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您就把这副药煎了吧。”
薛大夫面色凝重,知道柳小如态度坚决,也就放弃劝说了,只是嘱咐道:“如哥儿千万小心,山上的路不好走,别忘了你娘还在家里等你。”
“我会平安回来的。”柳小如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件薄袄穿上,看了眼烧得满脸通红的顾满仓,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招来这么个麻烦的玩意儿!
关键是赶都赶不走!
一个病秧子站在外头吹风,你不短命谁短命!
一路上柳小如越想越气,直接问候了顾满仓的前十八代祖宗,手里提着薛大夫给的小灯笼,背上背着刘氏编的小背篓,一步一步地爬上山。
柴胡喜欢湿润的土地,按照原身常年在山上打猎的经历,他挤得在山的东边,有一处温泉,他先去那里找找。
深秋的夜里,清冷的月光照着满是石子的小路,时不时传来几身鸟鸣。
柳小如刚从鬼门关回来,全凭着一口气撑着,越往高处爬,他的脚步愈发蹒跚,时不时被脚下打滑的石子绊倒,手心都磨破了皮,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来,密密麻麻的疼。
又一次被石子绊倒,像只壁虎般趴在地上,柳小如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拿起脚下的石头,狠狠地往后一丢,哽咽地骂道:“顾满仓,老子*你祖宗!”
嘶嘶嘶——
微弱的嘶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柳小如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三角头蛇曲着身子.
“啊——”
柳小如把手边的灯笼抛向花蛇,快速站起来往前跑,身体里瞬间爆发出无限的潜能,跑得飞快,生怕再次被葬身蛇腹。
在山上肆意奔跑的下场就是,像个皮球一般,轱辘轱辘地滚下山。
柳小如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团成一个球,保护住重点部位。
一路翻滚而下,柳小如撞上了一块大石头,砰的一声昏了过去,闭眼的最后一秒,柳小如轻声地骂了句:“顾满仓,去死!”
爷为救你死了,你也不许活!
给爷陪葬去吧!
第6章 因祸得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来,斑斑驳驳得很是温暖。
感觉眼皮阵阵发烫,柳小如迷糊地醒来,就被眼前刺目的阳光晃了眼,缓了半天才酸软地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掌心微弱的刺痛感,让柳小如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他吐出一口浊气,吓死个人了,原来是做梦。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到了一个温暖如春的田里,地不大,只有一亩三分地的样子。
四周什么都没有,他转啊转,怎么也离不开那块地,当他以为自己要在地里孤独终老时,他醒了。
柳小如摸了摸心窝,还好还好,自己还活着。
他站起来看了下四周,发现不远处就是一个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边绿茵茵的一片,充满了生机。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上山来给顾满仓找药的。
柳小如低骂了句,然后跌跌撞撞地往温泉边走,还没到就看见了自己要的柴胡,野生的柴胡长得就像一丛杂草似的。
拔出来一看,地下有着浅棕色的根茎,而且满是皱纹皮孔,这就是野生的北柴胡了。
柳小如喜不自胜,心里感叹一句,没白滚一圈。
一次性挖的比较多,他双手都拿不下,背上的小背篓早就丢了,他想着,如果自己也能跟穿越前辈一样,有个随时进出的空间就好了。
下一秒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当柳小如捧着满手的柴胡出现在自己昨晚梦中的地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满满的喜悦感。
天无绝人之路,这趟穿越没白穿!
看了好多小说的柳小如,顿时就知道空间的用法了。
虽然自己这空间只有一亩三分地,没有浓郁的灵力跟灵泉,也没有漫山遍野的天材地宝,但是黑猫白猫,能找到老鼠的都是好猫!
手上没有趁手的农具,柳小如只能用手挖坑,一手掏下去就能感觉到土地的湿润,他美滋滋地把柴胡都种好,留下五株柴胡拿给顾满仓入药。
虽然新鲜的药材,没有炮制的好,但是总比没有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柳小如默念了句,回去。
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温泉边,柳小如忍不住叉着腰大笑,吓飞了一片鸟雀。
在温泉边洗了个脸后,柳小如拿着带出来的五根柴胡下了山。而此时山下正闹成一片,这事就要从今天早上说起了。
早上起来的刘氏见薛大夫还在自己家里,随口问了句,“我家如哥儿呢?”
谁知道薛大夫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如哥儿上山去了。”
这下刘氏脑子顿时清醒,“如哥儿什么时候上山的?”
得知柳小如是昨晚上为了给顾满仓找药材,这才上山的,已经五个时辰过去,刘氏脸色就很不好,语气冷硬地问道:“顾满仓可醒了?”
薛大夫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但是高热已经退了。”
刘氏点了点头,拜托薛大夫照顾好顾满仓,自己冲着村长家就去了。
村长家在西河村的正中心,此时村子里大家都早做着早饭,家里有媳妇儿忙着的,都坐在门口聊天,一瞧见刘氏路过,忙问道:“她刘婶,你这大早上的,急匆匆地,是要去哪儿?”
刘氏冷着一张脸,道:“去村长家,让他老人家评评理。”
“怎么了这是?”
“昨天我家如哥儿招婿,可惜没有看上的人,那李彩云直接把他家小叔顾满仓扔在我家里,可怜满仓还发着烧,我如哥儿连夜上山找药材,这会儿还没回来。”
刘氏越说越伤心,泛红的眼里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委屈巴巴地跟大家哭诉,“阿叔阿婶,你说哪有这回事儿,丢在我家就跑,满仓喝了药现在还没醒,哪有这么当人家大哥大嫂的。”
大家也是惊掉了下巴,纷纷指责顾满田夫夫。
“这顾家老大干得什么事儿啊!自家亲弟弟就这么丢到旁人家,况且满仓还是个体弱了,这不是谋财害命么!”
“就是啊,要不是香云心善给请了大夫,我看那顾老二死了都没人知道。”
“走走走,她刘氏,老婆子我跟你一起去村长家,说破天去也没这回事!”
······
刘氏头一次感受到村里人的热情,被大家拥着浩浩荡荡地去了村长家。
可怜村长一碗粥刚端在手上还没吃,就被一起涌入他家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吃不下饭了。
“村长,这事你可得评评理,这么顾满田这么当人家大哥的。”
“就是啊,村长,当初顾家夫妇是把财产平分给两个儿子的,我记得当时还是贺老叔做的见证。”
“村长,满仓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你可得为他主持公道啊!”
······
“停!”村长高喝一声,碍于村长的威严,刚才还在七嘴八舌指责顾满田夫夫的人统统闭上了嘴。
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张顺水,笑着说:“各位阿叔阿婶,我爹还没吃饭呢,有什么事,让我爹吃一口再说。”
大家纷纷点头,“是是是,让村长先吃,左右顾满田他也跑不了。”
村长早点被征兵,大难不死八年后回了村子,这才娶妻生子,老妻在生儿子的时候,难产走了,这些年村长也不容易,既当爹又当妈才把唯一的儿拉扯大。
儿子张顺水为人仗义爽快,在村里也吃得开,去岁才娶了方家二叔的兰哥儿为夫,夫夫二人带着老爹日子也好不错。
站着一院子的人,村长也吃不下,一口气闷了掺了玉米糁子的粗米粥,吩咐儿媳方秀兰看家,自己带着儿子张顺水跟着刘氏去了顾满田家。
路上村长已经了解了情况,气得一脚踹开了顾满田家的院门。
此时的顾满田一家正在吃着早饭,桌上一碗土豆炖鸡香气腾腾,让一众饿着肚子的人香的直流口水。
瞧见这么多人来,顾满田十分心虚,李彩云为了庆祝终于拜托了顾满仓这个药罐子,杀了自家不下蛋的老母鸡,为缩衣减食的丈夫孩子好好补补。
“村长,吃了吗?没吃的话,在我这儿吃一口,今早刚死的老母鸡,大补。”顾满田挂着满脸的笑容。
村长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你还好意思吃鸡,你弟弟顾满仓都快病死了,顾满田,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顾满田讪笑一声,“村长说笑了,我弟弟昨日不是入赘了柳家,柳家小哥儿是个猎户,怎么亏待了满仓。”
刘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窝囊了一辈子的女人跟疯了般,直接冲进顾满田家厨房,砰砰三下,直追砸了顾满田家的铁锅。
李彩云尖叫一声,冲过去跟刘氏拼命,“刘香云,你个杀千刀的烂货,砸了我家大铁锅,老子跟你拼了。”
刘氏出了一口恶气,一边躲闪了李彩云的抓挠,一边骂道:“我呸!你家满仓一病就花了我家三钱银子,我砸你一口铁锅,算便宜你了。”
“老娘劝你还是赶紧把你家小叔接回来,不然的话,顾满仓花了老娘多少钱,我就来你家砸多少钱的东西,看你哪里说理去!”
眼看着李彩云跟刘氏打作一团,瘦弱的刘氏逐渐趋于下风,村长赶紧叫两个人辈分高的老嫂子老阿叔拉开二人,厉喝一声:“够了!都给我住手!”
李彩云一被拉开就赖在地上撒泼打滚,“村长啊,我不管,刘香云砸了我的铁锅,他的赔我,我的铁锅啊!”
刘氏顾着老嫂子的身体,没有剧烈挣扎,顺从地松开了抓着李彩云头发的手,“呸!顾满仓姓顾,花了老娘的钱,你们顾家就得赔!”
三钱银子顾满田有,但是也不想给弟弟花,还不如给自己儿子买点好吃的甜甜嘴,他也不要脸了,恬不知耻道,
“刘嫂子,顾满仓已经入赘了你家,就是你们柳家的人了,我们顾家还没向你们要彩礼钱,你就别再我家无理取闹了。”
刘氏啐了口口水,向村长告状,“村长,你看见了吧,顾满田夫夫真是无耻,我家如哥儿跟顾满仓,一没有媒妁之言,二没有父母之命,何来的关系,他们夫夫俩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像污了我家如哥儿的名声,您可得为我那可怜的儿做主啊!”
“昨晚上我家好心收留顾满仓一晚,谁知那病秧子就发了高热,我家如哥儿上山去给他采药,现在还没回来,您说好人怎么没有好报呢?”
刘氏越说越伤心,他们柳家三口,虽不是大善人,也还是老实本分,可老天爷不公,孩子他爹早早就走了,自家有被疾病缠身,好好的个小哥儿也是身世坎坷。
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他们呢?
“别哭了,老夫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如是顾满田夫夫俩不从的话,我就告到里正那里去,总得给你讨个说法。”
村长也知道刘氏的苦日子,也看清了顾满田夫夫俩的无情无义,只是苦了柳小如跟顾满仓了。
刘氏摸了摸眼泪,被村里的老嫂子安抚着,情绪很快就恢复了。
李彩云在地上撒泼打滚,硬生生成了个笑话,没人搭理他,最后还是顾满田要脸,强硬地把他拽起来。
打架的李彩云跟刘氏安静下来后,村长脚步稳健地走到顾满田跟前,语气严肃地问道:“顾满田,今儿的事情,都是因为你们一家抛弃亲弟所致,这本是你的家事,我本不该管,但是关系到顾满仓的性命以及柳家的事情,老夫还是要过问一二的。”
“对你亲弟弟顾满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村长的威严尚在,顾满田硬着头皮道:“村长,我爹去世前,已经给我跟二弟分了家,实在是二弟身子不好,我才让他继续住在我家里,可是我着夫郎见天的闹腾,所以我······”
“所以,你也不想管顾满仓了,是吗?”村长把顾满田遮遮掩掩的心思,直接抖搂了出来。
顾满田表情凝在了脸上,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他不能养着病秧子的弟弟了。
正当顾满田被大家指指点点的时候,顾满仓被薛大夫搀扶着进了顾满田家的院子里。
薛大夫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平常有个头疼脑热都得靠他,所以村里人一瞧见薛大夫就和善地打招呼。
“薛大夫来了。”
“薛大夫,你怎么把顾满仓也带来了?”
“顾满仓来得正好,大家都为着你的事儿呢。”
“满仓放心,有村长在,那哥哥不敢把你赶出家门的。”
薛大夫一一跟村里人打招呼,顾满仓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只得跟乡亲们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村长见当事人顾满仓来了,瞧见他病骨支离的模样,忙叫张顺水去顾满田家中搬了个凳子给他坐,“满仓啊,你坐会儿,我们正说着你的事呢。”
顾满仓摆了摆手,示意张顺水把凳子搬给村长坐,自己站着就行。
薛大夫可怜他刚醒就跑来,劝道:“满仓啊,你听话坐下吧,可别又晕过去了,这才刚醒,就跑过来。”
顾满仓纠结片刻后,点了点头,慢慢地坐了下来。
刘氏见顾满仓醒了过来,跟村长说道:“村长,既然满仓已经回家了,这里就没我事儿了,家里没有个人在,我也不放心。”
顾满仓瞧见刘氏跟李彩云一身的狼狈,大概能猜到什么事儿,他一把抓住薛大夫的衣服,嘴巴张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薛大夫忙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掏出纸笔,递给顾满仓,“满仓,你别着急,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写在纸上,写出来。”
张顺水见状,问道:“薛大夫,满仓这是?”
薛大夫叹了口气,“满仓昨晚上高热不退,我一副药下去,勉强捡回一条命,没想到嗓子烧坏了,说不了话了。”
一时间众人心情十分复杂,对顾满仓的遭遇十分同情。
本来就是个病秧子,如今成了哑巴,科举路也断了,如今还被兄嫂赶出门无家可归,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刘氏惊愕了一瞬,心里对顾满仓也没那么抵触了。
第7章 跟顾满田断绝关系
顾满仓在纸上写的飞快,递给村长看。
村长当初在军营里学的几个字,看得懂顾满仓写的东西,“满仓,当真要如此吗?”
顾满仓肯定地点了点头,带着病气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大家都在好奇顾满仓写的是什么,奈何不认识字,问站在村长旁边的张顺水。
张顺水在陈秀才家里读过两年书,可惜没有学习天赋,被陈秀才劝回家了,但好歹认识字,他瞥了几眼字,道:“满仓想要跟他大哥分家,然后断绝关系。”
众人一片哗然,村里人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儿,血脉亲缘都不能断开。
“满仓啊,虽然你大哥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但是你俩是亲兄弟,这关系怎能说断开就断开呢?”
“满仓啊,你们兄弟俩要是断了关系,你爹娘在天之灵怎能安心?”
“顾满田,赶紧来给你弟弟道个歉,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
······
李彩云转了转眼睛,如果能够跟顾满仓光明正大地断绝关系,名声差点也没什么,他扯了扯顾满田的衣袖,两口子眼睛一对上,就知道彼此的小心思。
顾满田直接把李彩云推了出去,差点把李彩云直接推到地上,他瞪了眼无能的顾满田,腆着脸对村长道,
“村长,说来说去都是我们顾家的家事,如今满仓愿意跟我们断绝关系,可不是我们赶他的,你可得给我家做个见证,别到时候让我家被人指着鼻子骂。”
村长叹了口气,断绝关系兄弟两人都愿意,他也不好说什么,“既然你们兄弟俩都愿意,满仓你就写份断绝关系书,我跟贺阿叔做个见证,你们兄弟俩就此毫无关系。”
李彩云迫不及待,等顾满仓写完就抢过来摁上顾满田的手印,顾满仓摁下手印后,村长跟贺阿叔看了下没问题后,关系断绝书就此生效。
村民们目瞪口呆,没想到兄弟俩最后竟然真的断绝关系,当初顾家夫妇还在世,顾家有着木工的手艺,家里惹了多少人羡慕。
“好了,顾满仓跟顾满田兄弟关系已经不复存在,那么当初顾家二老给顾满仓的财产,就要还给顾满田了。”
村长示意贺阿叔上前,“贺阿叔,这里就交给你了。”
贺阿叔点了点头,干枯的手伸进衣袖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苍老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当初分家时,顾木生余下三间屋子,一处老宅基地,十亩水田,四亩旱田,外加四十两银子,按顾木生遗言,两个儿子平分家产。”
大家纷纷感叹顾老爷子是有点子家底的,光是四十两银子就惹人垂涎。
“怪不得,顾满田要赶顾满仓走,感情他想独吞这么多钱啊。”
“顾满仓也是可怜,这么多钱落在顾满田夫夫手里,还不知道剩几个子。”
·······
李彩云一听到要来分自己的钱,忙道,
“顾满仓这几年喝药的钱,都是我家掏的,家里已经没钱了,水田跟旱地都是我跟我当家的侍弄的,他一个病秧子,要田地也没用,老宅的基地,顾满仓要的话,自己去那就是。”
一个字,就是没钱,已经被你自己花完了。
顾满仓气得额角突突得疼,手里刷刷刷地写字,写完就递给村长,村长一看顿时就怒了,“满仓这些年的药钱都是自己抄书所得,关你们两口子什么事!”
“既然你们两口子不配合,我就自己动手了。”不理会李彩云的嚷嚷,村长直接点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丁,“你们去顾家搜,银子地契,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
顾满田这时急了,忙道:“村长,家里真没那么多钱了,只能给满仓十两银子,水田地契我都给,只是老宅多年没人住了,我家喻哥儿还小,老宅就给满仓,您看这样行吗?”
村长才不信顾满田的话,这两口子没一句实话,“给我进去找,多少钱看到了才知道有多少。”
顾满田一下子驼了背,任由别人把自己家翻得乱七八糟,李彩云尖叫一声,扑上去像老母鸡似的,护着自己家的钱。
被人一个有力气的嫂子摁住,只能看着家里的值钱东西被一样样地搬出来。
房契地契都在,可是任由大家怎么找,最后只找了十五两银子。
村长把十五两银子,五亩水田,两亩旱田,以及老宅的房契拿给顾满仓,道:“还有五两银子,怎么办?”
顾满仓写了几个字,“那就用东西抵钱。”
村长点了点头,最后收了顾家的十只母鸡,两只公鸡,一窝小鸡,三床棉被,一匹粗布,最后还拿了把铁质菜刀,才拼拼凑凑地抵了五两银子。
被村长点到几个年轻人手里满满当当全都是东西。
“你家老宅十几年没人住过了,根本不能住人,你现下怎么落脚啊?”村长担忧地问道。
顾满仓转向刘氏,写下几个字递给村长,“村长,刘婶是个好人,我这段时间就在他家落脚了,我会给钱的。”
村长跟刘氏表达了顾满仓的意思,刘氏闹了一场后,面对顾满仓有点尴尬,扭过脸不敢看顾满仓。
她支支吾吾地道:“这恐怕不合适吧,我家就我一个寡妇跟如哥儿,孤儿寡母的,他一个大男人,不合适。”
顾满仓又写下几个字,“婶子放心,薛大夫说我只有两年寿命了,若是我死了,我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你家,只要给我收个尸就行。”
村长脸色肉眼可见的悲伤,跟刘氏说完顾满仓的意思后,忍不住劝顾满仓,“满仓啊,别灰心,外边大夫厉害着呢,肯定会治好你的。”
顾满仓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所有的事情都看开了,如今成了个哑巴,更是没什么怕的了。
刘氏听到村长的转述,心里很同情顾满仓,但是她家一向是听如哥儿的,她无法做主。
“满仓,等如哥儿回家了,我跟他商量商量再说吧。”
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着村长跟刘氏的对话,知道顾满仓的事情后,心里纷纷不忿,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不能轮到他家呢?
一听刘氏还在犹豫,忙纷纷自荐。
“满仓啊,要不你住婶子家吧,我家去年新盘了大炕,冬天特别暖和。”
“住我家也行啊,我家旁边就是清水河,特别方便的。”
“阿叔家也行,我家宽敞,旁边就是薛大夫家,你看病吃药也方便。”
······
“就不劳烦各位阿叔婶子了,我家赘婿,还是住柳家合适。”柳小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柳小如衣衫褴褛,头顶着几片树叶,脸上还有几道带血的伤痕,手里拿着几株杂草,笑意盈盈地站在顾满田家门口。
“如哥儿啊,你可别乱说,满仓什么时候成你家赘婿了,可别污了人家清白。”
“对啊对啊,如哥儿你可别是看上了顾童生的钱财了。”
面对大家的指责,柳小如脸上的笑意不变,冲顾满仓挑了挑眉,“不信你问顾满仓,他昨晚上主动要当我家赘婿的。”
顾满仓看见柳小如明亮的眼眸,心情一下子就明媚起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刘氏一看见自家哥儿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血,心里担忧,“如哥儿,你没事吧?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
柳小如抱了抱担忧的老母亲,小声道:“娘,我招顾满仓当赘婿,您同意了?”
刘氏好多年没跟自家哥儿如此亲近了,一时间脸上有点泛红,对着自家笑嘻嘻、格外胆大的哥儿翻了个白眼,“大庭广众的,你俩都亲口承认了,我还能说什么。”
而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满仓也是个可怜人,就两年寿命了,只是可怜我儿,要做鳏夫了。”
柳小如身怀空间,此时有着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穿越一场,这不就是小说男主的标配嘛,天生的气运之子,还会治不好顾满仓一个病秧子不成?
原本他本就看上了顾满仓的俊脸,只是顾虑对方短命,现在空间在手,天下我有,他怕个锤子!
跟母亲商量好后,柳小如走进顾满田的院子里,先给薛大夫结了药钱跟诊费,总共一百三十文钱。
给了帮忙提东西的男人们一人一文钱,请他们送回柳家。
跟村长以及帮着他娘的婶子阿叔们表示感谢后,柳小如自己扶起顾满仓的手臂,笑得灿烂,“走,咱们回家。”
顾满仓鼻子阵阵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回家。
身后是顾满田以及李彩云的令人不喜的谩骂,眼前是阳光灿烂的小道,顾满仓此时心里无比的踏实与安心。
第8章 再上山
一路浩浩荡荡地回到家,柳小如送走帮忙的男人后,刘氏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柳小如跟顾满仓是浓稠的白米粥,而刘氏面前是没有几粒米的米汤。
刘氏拿起一个菜窝窝,招呼柳小如跟顾满仓吃饭,“赶紧吃吧,如哥儿你在山上忙了一晚上,吃完赶紧去睡一觉。”
顾满仓初来乍到,入赘还是自己求来的,身体病弱帮不上什么忙,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米粥,心里十分惶恐。
把白米粥端给刘氏,自己拿起一个菜窝窝吃了起来,野菜味道有点苦涩,掺着玉米糁子跟高粱面,甚至有点划拉嗓子。
顾满仓艰难地咽了下去,用力地脸憋得通红,刘氏赶忙把白米粥还给顾满仓,“满仓,喝点粥顺顺,你身体不好,要吃点精细的养着。”
柳小如看不下去了,一碗白米粥还要推来推去,他把自己碗里的白米粥倒给刘氏一半“娘,有好吃的,咱们一起吃。”
自己哗啦呼啦地喝完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柳家总共三间茅草泥屋,刘氏一间,柳小如一间,中间的做大厅,摆着吃饭的木桌,厨房是另搭在屋外的小茅棚。
柳小如躺在炕上,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刘氏跟顾满仓身体都不好,家里原本有一亩水田跟一亩旱地,加上顾满仓的田地,就是六亩水田和三亩旱地。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水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回了家,也交了田税,如今一亩旱地里已经种下了冬小麦。
田里的事情已经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北方人家猫冬的季节了。
西河村村属于直隶省宁和府清水县,处于大庆朝的北方地区,入冬早冬季长,一旦大雪封山几乎是寸步难行。
所以在下雪前得准备好过冬的东西,柴火、吃食都得准备好,不然很有可能熬不过寒冷的冬季。
如今还剩一个月入冬,时间尚充裕,柳小如想着想着慢慢睡了过去,连顾满仓进了房间都不知道。
顾满仓吃完饭就被刘氏赶回了房间,说他才刚刚退了高热,身体非常虚弱,让他上炕躺着。
柳小如房间的炕不大,将将好睡两个人的样子。
从顾满田家夺回来的三床被褥,一床薄被子,一床六斤重的厚被子,还有一床硬如铁的褥子。
柳小如睡得靠着炕边的柜子,顾满仓只能忍着羞意铺好被褥,睡到了柳小如的旁边。
第一次跟别人睡得这么近,他几乎能感受到旁边人微弱的呼吸,顾满仓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是抵挡不过身体的虚弱,很快就睡了过去。
刘氏没听到柳小如房间的动静,收拾东西的动作放轻了些。
空置许久的鸡窝终于迎来了新的住客,新来的十几只鸡已经慢悠悠地在鸡窝里溜达起来,正咕咕咕地叫着。
刘氏收拾完家里,背着小背篓去了自家菜地,乡下地广人稀,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屋前屋后开辟了菜地,柳家的菜地就在小院背后。
一觉睡到半下午,柳小如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地扭头看到了睡得安详的顾满仓。
他动作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柳小如是个天然弯,但是隐藏得很好,追他的人都是女生,直到他来到这个世界前,都是个母胎单身。
真好啊,来到新的世界,尽管日子苦了些,但是重新有了母亲,还有了男朋友,这一趟真的非常划算。
而且男朋友是个潜力股,他仔细端详着顾满仓的脸,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五官也很俊朗,只是眉宇间萦绕着病气,人瞧着很憔悴。
没关系,稍稍养养也是帅哥一枚。
身兼养家重任,柳小如精神十分亢奋,缩进被子里进了空间。
此时空间里生机盎然,柴胡长势喜人,大多都已经开出了黄色的小花。
身处其中的柳小如目瞪口呆,没想到才一个白天的时间,柴胡已经开花了。
短暂惊讶后,柳小如开始忙碌起来,他留下一分地做留种田,其余两分地的开花柴胡需要及时剪除部分花,避免无所谓的消耗。
但是空间里出了三分地,什么都没有,柳小如无奈出了空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后,去了刘氏的房间。
刘氏会点针线活,肯定有剪刀这种东西的,成功找到剪刀后,柳小如在刘氏的房间内找到了笔墨纸砚。
他不会写繁体字,随便画了幅画,犹如小孩儿涂鸦般。
简单的房子,旁边一个背着小背篓的火柴人,小山就在房子不远处,柳小如画了个箭头,示意自己山上去了。
画完后用石头压住,放置在大堂里的木桌上,关上门后,柳小如上了山。
左右看看没有人后,柳小如带着剪刀跟小背篓进了空间,开始了自己的忙碌。
剪下来的柴胡花也是有用的,它具有治疗外伤的作用,将花朵跟叶子混合捣碎后,敷在外伤处,就能很快止血,也能治疗风湿骨痛,跌打损伤等。
总体效果非常高,柳小如想着应该能卖点钱。
等柳小如从空间里出来时,天色还尚早,他便在山上转悠了一会儿,幸运地发现了一棵枸杞树。
一株小小的灌木上挂着满树的红耳坠,红艳艳的果子十分好看,更是有神奇的药用效果。
太平圣惠方中有云,春名天精,夏名枸杞,秋名地骨,冬名仙人杖,亦名西王母仗,以四时采服之,令人与天地齐寿。
家里两个身体不好的人吃了正合适,柳小如喜出望外地拿出剪刀,一点点的挖掘着枸杞树周边的泥土,生怕损坏了这棵宝树的根茎。
把枸杞树完完整整地挖出来之后,柳小如再次进入空间,拔掉几株没有开花的柴胡,把枸杞树小心地种好。
柳小如把树上的枸杞全部摘掉下来放在小背篓里,随后剪下几株枸杞枝条,直接扦插在潮湿的地里,枸杞枝条成活率很高,大概一个多星期就能长出新芽。
忙活完后,柳小如背着小背篓,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满载而归地下了山。
到家时,太阳已经西斜。
柳家小院里,顾满仓正弯着腰捡鸡窝里的鸡蛋,听见门口的动静回头看了下,发现是柳小如回来了,笑着走向柳小如,给他看自己捡的鸡蛋。
白皙的掌心两个带着淡淡黄色鸡蛋圆滚滚的,柳小如笑了笑,“今晚叫娘给你炖鸡蛋羹吃,放点猪油可香了。”
顾满仓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鸡蛋,家里的鸡蛋都要攒着卖钱,他哪里那么娇贵。
柳小如知道鸡蛋在这个时代是上好的营养品,农村里鸡蛋都是要攒着卖钱的,一文钱两个,用来补贴家用。
“没事,两个鸡蛋而已,咱们家还是吃得起的。”柳小如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抚自家男朋友。
这个时候刘氏一般都在家煮饭,但是今日怎么不见人呢?
柳小如放下肩膀上的小背篓,向顾满仓询问刘氏的去向。
顾满仓摇了摇头,他睡醒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要不是看到了柳小如留下来的简易画,他都以为柳小如他们抛弃自己跑路了。
“算了,娘那么大人了,也丢不了。”柳小如看着自己背篓里的东西,叫顾满仓做事,“顾满仓,你去我房门背后拿个簸箕出来,我要晒东西。”
顾满仓现在是柳家的赘婿,不干活白吃干饭的话,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此时柳小如吩咐他做事儿,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柳小如把摘回来的枸杞放在簸箕里,晒干了可以留着卖钱,也可以留着自家吃,反正都是好东西。
顾满仓在书本上看过枸杞,也知道这个好东西,便帮着柳小如一起晒,看到小背篓里的柴胡花,这个他不认识。
柳小如耐心地解释道:“这个是柴胡花,可以止血,还可以治疗风湿骨痛,也是好东西。”
顾满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柳小如,没想到传说中的彪悍猎户懂这么多,而且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他有种见到宝的感觉。
但是一想到自己没几年活头了,眼睛里的神采就黯淡下来。
晒好枸杞后,柳小如给小背篓里的柴胡花洒点水,明天就要拿去卖了,不新鲜的话可能会被压价。
忙活完太阳已经临近西山,刘氏还没有回来,乡下人为了不浪费灯油,一般吃饭都早。
柳小如一时也手痒,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要自己做饭吃,几年下来手艺也练得不错,他撸了撸袖子,道:“顾满仓,我去做饭,你来帮我烧个火。”
顾满仓点了点头,跟着柳小如去了厨房。
乡下的厨房都是用茅草搭的,地方不大,东西一眼就能望全乎。
一个水缸,一个土灶,一个小厨柜,一堆柴火就没了。
水缸里的水是满的,除了个别人家打了水井,西河村吃水大多是去上游打。
柳小如心疼刘氏每日跑那么远打水,一边刷锅一边暗暗想着,等他有钱了,先把家里修缮一下,然后再打口水井。
刷好锅后,柳小如打开橱柜,里边的东西更是少的可怜。
一小袋子白面,一大袋粗粮,甚至还有一袋子黑面,几副碗筷,油碗跟盐碗都快见底了。
怪不得昨晚吃的粗面条没多大味儿,他还以为是刘氏吃得清淡,没想到都是穷惹的祸。
柳小如叹了口气,旁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手里握着两个鸡蛋。
顾满仓用眼神示意柳小如快接着,柳小如鼻头酸了酸,他家怎么这么穷啊。
不,应该是大家都穷,柳家只是更加困难些而已。
最后柳小如用一把白面掺着粗面,和上两个鸡蛋,刮干净猪油碗,做了三碗飘着点油花的面条。
饭差不多好了,刘氏也回来了,只是眼睛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第9章 进县城
刘氏进了厨房,看到柳小如,眼泪就下来了。
“娘,怎么了?”柳小如拿了件破衣服当围裙,此时在衣服上擦手也不在意,走过去把母亲揽入自己怀中,轻声安抚。
刘氏哽咽道:“顾满田家,混蛋!他把分给满仓地里的小麦全拔了,那可是小麦啊!”
顾满仓一听这话,转身就要去找顾满田理论。
就被柳小如给呵了回来,“顾满仓,回来!”
顾满仓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怒火,柳小如声音里带着克制隐忍,问道:“你去找顾满田有什么用,无非是白费力气。”
刘氏抽噎着点头,抹了抹眼泪,劝道:“满仓,你大哥就是个浑不吝,我去找过他了,他不承认,连门都不开,你生着病,别气坏了身子。”
顾满仓握紧了拳头,不甘心地看向顾满田家的方向,最后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回了柳小如身边。
他才19岁,在现代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学生,现如今经历了这些,柳小如心里满是疼惜,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顾满仓的脑袋,
“别气了,顾满田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来日方长。”
刘氏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想到两亩地的小麦就这么没了,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好了,都别伤心了,咱们先吃饭。”柳小如从橱柜里拿出碗筷,烫了烫之后,先给刘氏盛了一碗,“娘,我亲手做的,还加了鸡蛋,您尝尝。”
锅盖刚一掀开,刘氏就闻到了香味,“真好,我儿手艺真好。”
顾满仓也捧着一碗鸡蛋面,一个劲儿地点头,表达自己强烈的认同。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木桌上的油灯是唯一的亮光。
柳小如吃完碗里的面条,两天来第一次终于有了饱腹的感觉,他摸着肚子跟顾满仓以及刘氏说:“娘,顾满仓,我想种点柴胡,就用顾满仓家的两亩旱地,行吗?”
顾满仓此时也放下了碗,虽然是白面掺了些粗面,但是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吃这么好的面条,面对柳小如的提议,他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反正他如今入赘了柳家,一切都是给夫郎的。
刘氏愣了愣,问道:“如哥儿,柴胡是什么?好种吗?”
柳小如不知道这个时代药材的具体价格,不好回答刘氏的问题,“娘,柴胡是一种治疗高热的药材,喜欢湿润的土地,咱们村有清水河,土壤正适合种柴胡。”
“现如今冬日来了,这是需求大的时候,应该能赚到钱的,具体价格得明天去药铺问了才知道。”
刘氏不懂这些,“那你打猎怎么办?”
虽然每次柳小如上山,刘氏都心惊胆战的,但是猎户日子总比普通农户过得好。
“娘,我这次被蛇咬,好不容易活下来,已经不敢往深处走了。”柳小如是不会打猎的,原身用来的打猎的弓箭早就束之高阁了,正好跟避免被刘氏怀疑,
“况且种药材很挣钱的,娘,孩儿如今已经成家了,想多点时间来陪陪您跟相公。”
一声相公,臊得柳小如脸上爆红,顾满仓同样如此,白皙的耳朵尖滚烫滚烫的,还好视线昏暗,刘氏对小夫夫俩的异样毫无察觉。
“也好也好,如哥儿长大了,知道顾家了。”刘氏高兴地点了点头,只是心疼儿子一个小哥儿要顾着三张嘴吃喝,“只是苦了你了。”
“娘,孩儿不苦,能跟你······还有相公在一起,我很幸福。”
一声相公也是叫,二声相公也是叫,柳小如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羞人的称呼了。
由于第二天要去县城官府衙门处登记婚姻关系,刘氏催着柳小如跟顾满仓早点洗漱睡觉,等柳小如端着一盆热水进了房间时,顾满仓已经坐在炕上等他了。
“你,不介意跟我一起泡个脚吧?”柳小如有点害羞,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一起泡脚也没什么,但是顾满仓是他老公,顿时他就有点想歪了。
暗骂了句流氓后,柳小如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开,故作镇定地坐在炕边,两个人离得大概有一拳的距离。
顾满仓自求入赘,自然不介意跟柳小如亲近,他把手里的东西丢到柳小如怀里,低着头兀自脱鞋脱袜。
柳小如一下子就感受到怀里沉甸甸的感觉了,一个小袋子的石头,还有几张纸,他开玩笑道:“相公这是准备谋杀亲夫吗?”
顾满仓瞬间抬起头,无法开口的他没办法反驳,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好了,我开玩笑的。”柳小如笑着摁住顾满仓的脑袋,头发都快甩到自己脸上了,他抹黑地感受怀里的东西,猜测道,“这不会是你分家的银子跟契书吧?”
顾满仓点了点头,可惜柳小如看不见,柳小如提议道,“如果是的话,你拉我衣服,不是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衣服上的力道了。
柳小如十分惊讶,顾满仓竟然会把身上的钱财交给自己,这种给予全部身家的行为,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你真把全部的钱给我了?不怕全部用掉,让你喝西北风啊?”
顾满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残废,甚至没几年活头了,钱财什么的早就置身事外,况且柳小如不是那样的人。
他扯了两下柳小如的衣角后,不理会柳小如独自泡脚去了。
柳小如见顾满仓十分坚决,也就不拒绝对方的好意,他把钱袋子跟契书放到一边,放到炕的里侧,里泡脚盆远远的。
脱掉鞋袜后跟顾满仓一起泡脚,深秋的夜里已经开始冷了下来,柳小如的脚都是冷的,冻的顾满仓双脚都颤了颤。
柳小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一会儿我倒水。”
两人洗好脚后,柳小如塔拉着鞋倒完水回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刘氏已经麻利地洗漱好,等她上床后,柳小如便拿走了油灯。
在油灯的照亮下,柳小如终于看见了顾满仓的十五两银子,六个银元宝,分别是两个五两的跟四个一两的,还有几个碎银跟好多个铜板,地契跟房契也一个不少。
面对如此坦诚的顾满仓,柳小如也没么隐瞒的,从衣箱深处掏出自己的小荷包,倒去自己的小金库,跟顾满仓的钱放在一起。
“顾满仓,咱家一共有十六两两钱十五个铜板,好大一笔钱啊!”柳小如忍不住感叹一句,虽然这点钱在现代很少,但是在贫穷的乡下无疑是一笔巨款。
“对了!杜佑嘉还欠我十两银子,我得赶紧催他还钱才行!”
柳小如收好银子,吹灭油灯窝进被子里,简单地跟顾满仓说了下自己跟杜佑嘉之间的事情,“真是气死我了,柳……我是脑子坏了吗?给杜佑嘉花那么多钱,有这钱还不如修修房子。”
顾满仓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他以前跟杜佑嘉是同窗,杜佑嘉大他五岁,三年前两个人同上考上童生,杜佑嘉后来去了镇上读私塾,而他因为父母去世,只能在家苦读。
往日里杜佑嘉花钱十分大方,还明里暗里嘲笑过顾满仓穷酸,没想到那装出来的面子还他夫郎买的单,一想到这里顾满仓心里酸酸的。
同时怨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能活久一点,为什么不能够给柳小如遮风挡雨,反而让他夫郎养着自己这个残疾废物。
想着想着,顾满仓睡了过去,可是即使睡着,他的眉头依旧是紧紧地皱起。
深秋的清晨,还带着夜里浓重的雾气,恍然间冷得以为早已入冬。
漱完口的柳小如抖了抖肩膀,明明还没到冬天,天就已经这么冷了,真的入冬了不得冻死人了,他感叹一句,心里默默加快屯物资过冬的准备。
刘氏正在厨房蒸粗粮馍馍,放了些白面,比一般的粗粮馍馍要软一些,烧了最后一把火,她用木盆舀了一瓢水,冲外边喊道,
“如哥儿,热水好了,你洗个脸,去叫满仓起床吧,早点吃完饭好去村长家,别让他老人家等着急了。”
柳小如大步走进厨房,微烫的热水暖和了他的身子,他忍不住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刘氏瞧见柳小如穿的这么少,忍不住唠叨道:“都快到立冬了,如哥儿你赶紧去加件衣服,把去岁我给你做的薄袄穿上,别冻着了,万一染给了满仓,那可是要命了。”
“对了,满仓有冬衣吗?”刘氏忍不住问道,这天一日冷似一日,没有冬衣过冬可要命了。
柳小如摇了摇头,重新打了盆热水,端着往外走,“娘,我去问问,要是没有的话,今儿我去县城里买点棉花和布,您给他做一身也行。”
房间里顾满仓睡得正沉,柳小如笑嘻嘻地推醒顾满仓,带着我起了别人也不能睡的心态,面对睡眼朦胧的顾满仓,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起来了,今天咱们去县城衙门那里登记结婚,村长等着呢。”
柳小如故意夸张地说道,瞧见顾满仓顿时瞪大的眼睛,得意洋洋地笑了笑,“热水放桌上了,你赶紧的,我去帮娘盛饭。”
吃完饭后,小夫夫俩匆匆赶去了村长家,村长此时也在吃饭。
第10章 卖柴胡花
村长家三口,都是勤劳能干的人,所以早上吃得还不错,是粗粮粥和二和面馍馍。
瞧见柳小如跟顾满仓来了,张顺水招呼道:“如哥儿,满仓,你们再加点,吃得杂粮粥,别嫌弃。”
柳小如制止了方秀兰,道:“顺水叔,别那么客气,我们在家吃饱了,你们慢点吃,我去杜家催催,什么时候还我钱。”
村长辈分大,但是结婚晚,所以才二十的张顺水已经是叔叔辈的人了。
说完便拉着顾满仓走了,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杜佑嘉家。
杜佑嘉此时也正在吃饭,吃得菜窝窝配上清水粥,看见柳小如跟顾满仓的身影,瞬间偏过头,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柳小如也不在意,笑意盈盈地打招呼,“杜叔杜婶,正吃着呢,我看看吃什么。”
“呦,吃得还不错嘛,里边是白米啊,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嘛。”柳小如语气浮夸地说道,笑嘻嘻地开始追债,“既然你们吃得起白米,那欠我的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啊?”
刚才还不待见她的杜李氏此时挂着满脸的笑,“如哥儿来了,可要在我家加点?”
丝毫不提还钱的事情,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柳小如轻笑一声,“杜婶,别转移话题,我手里可是有杜佑嘉亲手写的欠条,可以去县衙门告你们的哦~,到时候杜童生的功名还在不在就难说了。”
一听到可能影响杜佑嘉的功名,杜李氏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杜佑嘉脸色也很难看,依旧嘴硬道:“柳小如,恐怕你连衙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吧,你一介平民,竟然胆敢告身负功名之人,不怕衙门的人把你打一顿然后丢出门去吗?”
顾满仓走上前,挡在柳小如身前,虽然他单薄的身影一阵风都能吹到,但是柳小如却觉得莫名心安。
诚如杜佑嘉所言,一介平民告有功名之人,就像蹦起来碰瓷似的,衙门甚至不会让柳小如进门。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谁还不是个童生?
“我会怕吗?顾······我相公也是童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柳小如有恃无恐,丝毫不怕杜佑嘉的威胁。
“就顾满仓一个残疾的废物?”杜佑嘉语气满是嘲笑,上下打量着瘦的快不成人形的顾满仓,
“我说顾兄啊,你虽然成了哑巴,又被亲大哥赶出家门,但是你何苦自甘堕落,主动上门当猎户的赘婿呢?平白落了读书人的脸面。”
一听这话,柳小如就炸了,眼睛里满是冷漠,“我相公再怎样,也比你一介米虫好,举全家之力供你读书,也不见读出什么名堂,就你这种无情无义、虚伪至极的人,也好意思自称读书人。”
顾满仓拉了拉柳小如的衣服,示意他别生气,病秧子、药罐子、废物这些词,他这些年不知道听到过多少起,心里早就古井无波了。
柳小如心里不断自我催眠,不气不气,气死我了没人替!
“杜佑嘉,我不跟你扯皮,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还钱,一个月之后,若你还是没还钱的话,我就雇小乞丐去你私塾门口闹,到时候你被先生开除了,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就拉着顾满仓走了,再不走的话,他怕自己会给杜佑嘉两巴掌。
被柳小如拉着手,顾满仓脸上有点泛红,手上却十分诚实地握紧柳小如的手,舍不得放开那抹温暖。
“顾满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到时候你也去参加科举,最好把杜佑嘉那个小人死死压住!让他还得瑟自己那点子功名,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路说着就到了村长家,村长跟张顺水正在套牛车。
牛对庄稼人来说,可是顶顶好的东西,不仅可以耕地劳作,还是便利的交通工具。
一头强壮有力的黄牛,起码得十两银子起,不是所有人家都买得起的,如今西河村也就村长家跟孙屠户家有牛。
“村长,要辛苦您陪我跟顾满仓跑一趟了。”柳小如拉着顾满仓诚恳地道谢,去县衙门登记结婚男女双方都要提供户籍证明,这都要麻烦村长。
村长摆了摆手,笑得和蔼,“都是小事儿,跟阿爷客气什么,咱们赶紧走吧,去县城要一个时辰呢。”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远,西河村逐渐消失在柳小如眼前。
西河村离县城还挺远的,慢慢悠悠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看见清水县的城门,城门下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两边站了两个穿着板正带着刀的衙役。
以前柳小如来过县城买东西,进城做买卖的需要交两文钱的进城税才能进,不过这次他们进城办事儿,不需要交税。
“好热闹啊。”柳小如坐在牛车上晃荡着双腿。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各色铺子林立,偶尔有几个走货郎在走街串巷地卖货,摆摊的小贩有专门的一条街。
村长把牛车停在专门的地方,一个时辰收一文钱,这就是大多数人不愿意来县城的原因,处处都要钱。
柳小如赶忙制止村长掏钱的手,快速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给管事儿的,“村长,您专门拉牛车送我跟顾满仓来县城,这牛的停留费啊,怎好再让你破费呢。”
“别不把两文钱当钱,我们一会儿办完事儿就回去,哪里要两个时辰!”
村长瞪了眼笑嘻嘻的柳小如,他不缺这几文钱,只是柳家情况不一样,刘氏跟赘婿顾满仓身子都不好,全部的重担都是柳小如身上,他确实有点心疼这个小娃娃。
明明是一个哥儿,却活得跟个男人似的。
“村长,好不容易来趟县里,我不得跟顾满仓好好逛逛,两文钱或许还不够呢。”柳小如笑嘻嘻地说道。
顾满仓认同地点了点头,家里缺的东西确实不少。
村长脸色好了些,一边带着柳小如他们去衙门,一边道:“钱不够的话,我自己掏,满仓你看着如哥儿,别让他大手大脚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柳小如点头如捣蒜,一副受教的样子,其实根本没过脑子。
村长愿意帮忙是他的好心,但是他们不能占村长便宜,更不能让村长吃亏。
有了村长的带领跟证明,柳小如跟顾满仓很快就办理了登记手续。
由于顾满仓是入赘,所以柳家的家主是柳小如,顾满仓顺便把从顾家分到的地契房契都改成了柳小如的名字,获得了柳小如深深的感动。
这给了柳小如满满的安全感,一般赘婿表面乐意,暗地里都憋着坏水,等家里长辈一走,就露出了獠牙,把招赘的哥儿跟女子的家业吞得干干净净。
如今顾满仓的财产都是柳小如的,倘若日后顾满仓离去,柳小如也不吃亏。
村长心里也是复杂,没想到顾满仓对柳小如毫无保留,全部财产都是对方的,不过这样也好,给彼此一个安心。
“村长,我跟顾满仓去买点东西,您去茶楼喝点茶听听戏,一会儿我给您买单。”柳小如此时心情非常好,嗓音里都泛着高昂的色彩。
村长吹胡子瞪眼,“我缺你那几文钱,赶紧走。”
柳小如笑嘻嘻地拉着顾满仓走入了人群,村长也是为他们两高兴,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茶楼。
街上热热闹闹的,时不时走过几个穿着光鲜的富贵人,也有背着背篓佝着背的穷人,无忧无虑的小孩儿跑来跑去,嬉笑打闹。
柳小如背着小背篓,放缓脚步让顾满仓跟着他,“也不知道这些柴胡花能卖多少钱?”
顾满仓跟在柳小如身旁,他无法回答柳小如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帮柳小如背背篓。
柳小如偏过身,躲开了顾满仓的手,“有点重,你背不动。”
为了不打消顾满仓干活的积极性,他笑着说:“等去医馆把柴胡花买了,你背着空背篓,行不行?”
顾满仓点了点头,刚才眼里的失落瞬间消散,寸步不离地粘着柳小如。
一路问人问路,柳小如终于来到了杏林医馆,县城里最大的医馆。
据说门匾上的杏林医馆是不知道第几任县太爷亲手提的字,真实性虽无法考证,但那匾上的书法遒劲有力,笔走龙蛇,配得上清水县第一医馆的名声。
柳小如走进医馆,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他些许熟悉感。
他直接问前台算账的掌柜的,“掌柜的,你家收药材吗?”
前台埋头算账的李掌柜抬起头,道:“收,不过得先看看质量。”
收就好,柳小如松了口气,在顾满仓的帮助下放下肩上的背篓,掀开上边盖着的破布,背篓里的柴胡花还算新鲜,多亏了柳小如时不时洒水。
“这是柴胡花?”李掌柜看了眼背篓里的小黄花,不确定地问道。
柳小如点头,“昨日刚摘下来的,正新鲜。”
这个时候的柴胡花十分难得,因为柴胡开花在夏季,花期短暂,且难以保存,所以柴胡花价格较高。
李掌柜偷偷打量了下柳小如,一副乡下人打扮的粗布短打,外头的薄袄布料瞧着也一般,他捋了捋小胡子,道:“鄙人姓李,这位小哥儿,你这柴胡花差不多一斤的,我给你二十文。”
也就是说柴胡花才二十文一斤,对药材来说价格偏低,看来这位李掌柜存心要压价。
柳小如笑着说:“李掌柜说笑了,这时候的柴胡花难得,二十文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了,这位小哥儿,你去别处问问,都是这个价。”李掌柜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时候一个小二从后头冲出来,焦急地说道:“掌柜的,不好了,医馆里没有金创药了,陈大夫的病人这时候血止不住,这可怎么办啊?”
李掌柜愣了愣,“江家村的药人们没送药材来吗?”
小二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还没到约定好的时间,掌柜的,你赶紧想个办法吧,万一损坏了医馆的名声,咱们俩承担不起啊。”
柳小如笑了笑,他的机会来了,“李掌柜,你可知道柴胡花跟柴胡叶捣碎可以止血?正巧我这里有柴胡花跟柴胡叶。”
李掌柜顿了顿,神色严肃道:“这位小哥,人命关天的事儿,这可不能开玩笑。”
“怎么会,这位是我相公,是位童生,柴胡花能止血的效果,还是我相公告诉我的。”柳小如把顾满仓从背后拉出来,认真地说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从古至今,多少书籍流传下来,说不定在哪位神医的手札里就有呢。
顾满仓风度翩翩地给李掌柜拱了拱手,虽然身体单薄瘦弱,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人的气质显现得淋漓尽致。
古时代的人对读书人有着莫名其妙的信任,士农工商,地位无比崇高。
李掌柜一眼就瞧出了顾满仓不同寻常的气质,没想到是个读书人,还是有功名的童生,但是隔行如隔山,“这位童生相公,您夫郎说得可是真的?”
顾满仓嗓子哑了,不能露馅,柳小如抢先答道:“千真万确,李掌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在杏林医馆里等着,若出了差池,您直接把我送官,我柳小如一力承担。”
李掌柜纠结片刻后,终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柳夫郎,我就信你们一次,如果有用的话,你的柴胡花跟柴胡叶,我五十文全都收了。”
一下子赚了五十文,柳小如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李掌柜大气。”
他把小背篓给小二,告诉了他柴胡花跟柴胡叶的比例,小二拿着小背篓匆匆去了后院。
李掌柜也不算帐了,想要去后院看看,又走不开,心里焦急万分。
正巧来了医馆,柳小如问李掌柜,“李掌柜,我相公身体不好,前段时间高热没好全乎,医馆里可还有空闲的大夫?”
只要柳小如不离开杏林医馆就好,李掌柜给柳小如介绍了个老大夫,“许大夫是我们医馆最好的大夫,轻易不给人看病,念在你送药之恩,诊费就免了,你自去后院寻许大夫吧。”
“那就谢谢李掌柜了,以后我家的药材,先供给杏林医馆。”
柳小如喜出望外,虽然他是中医系的学生,但是经验不足,他不敢瞎给顾满仓诊病开药,还是寻个好大夫稳妥。
第11章 疯狂买买买
后院是重病治疗的地方,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柳小如很快就在后院的最后一间房里找到了许大夫,此时的许大夫还在睡觉,听到敲门声很是烦躁。
“来了来了,别敲了。”许大夫起身披着衣服,披散着头发臭着脸开门。
开门的人是个两鬓斑白的老年人,他披头散发,脸色发臭,明显是起床气的症状。
柳小如机灵地躲在顾满仓身后,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打扰您睡觉了,是李掌柜让我们来找您的,说您是杏林医馆医术最好的大夫,所以我们才冒昧打扰,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顾满仓也恭敬地向许大夫拱了拱手。
虽然打扰了许地榆睡觉,但是许地榆瞧见顾满仓病骨支离的模样,加上两个人诚信道歉,他就不再计较了,“你们先进来,我洗漱一下。”
招呼两人坐下后,许地榆束完发,拿着木盆准备打水洗脸时,柳小如站起来,殷切道:“许大夫,我来我来,您告诉我厨房在哪儿就行。”
许地榆挑了挑眉,“出门右拐,走到尽头再左拐,便是灶房。”
柳小如脆生生地应了声,端着木盆快步打水去了。
有人帮忙干活,许地榆便先给顾满仓诊脉,一边问道:“这是你夫郎吧?”
顾满仓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苦涩,十分心疼柳小如为了他低声下气的模样,要是他没生病,要是他地位很好的话,何至于如此。
“你这身体也太弱了些,不好治啊。”许地榆脸色有点凝重,怎么说呢,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脉象,这人竟然还活着,也是奇迹。
顾满仓心头一紧,不好治,言下之意是可以治,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许地榆。
“嗓子不好治,你的身子骨更是不好治呦。”许地榆收回手,捋了捋自己下巴处的山羊须,他上下打量着顾满仓,遗憾地说道,“你治不起啊。”
门口的柳小如快步闯了进来,木盆里的水四溅,不小心打湿了他的衣服。
“不管多少钱,我们都能治的。”柳小如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有空间这个金手指,有钱只是时间的问题,就是厚着脸皮求赊账,他也得把顾满仓治好。
倒不是柳小如对顾满仓如何感情深厚,两个人才认识几天,仅有的感情也是些许好感。
而是顾满仓已经入赘柳家,士农工商,士的地位在古代是超群的,如果顾满仓能够青云直上,柳小如相当于找到了个金大腿,铁靠山。
虽然现在穷了点,但是未来可期,不是吗?
顾满仓瞧见柳小如胸前的湿润,忙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木盆,他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了,这一端差点洒自己一身。
还是柳小如动作敏捷地助了个力,不然顾满仓绝对散着腰。
没想到现如今自己这般无力,一时间臊得脸上通红,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柳小如忙把热水放好,轻拍着顾满仓的后背,忍不住唠叨道:“我知道你想帮我忙,但是也得量力而行啊,万一你闪到腰,我还得背你回去,你想累死我啊。”
顾满仓心里委屈极了,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有神的眼睛里飘起一层薄雾,极致的破碎感让柳小如心口狂跳。
最后还是许地榆觉得吵,给顾满仓扎了几针,他才停下了咳嗽。
这一手厉害的针灸之术,惊艳了柳小如。
他上大学时也修过针灸实践,但是古代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大多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柳小如五年大学都只学到了点皮毛。
相对于浩瀚无垠的中医学宝库,柳小如学到的只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许大夫,您还收徒吗?”柳小如忍不住问道,他喜欢中医,更想用自己所学来帮助病痛中的人们。
许地榆快速地洗完脸,听到柳小如的问题,他神情黯然了一瞬,随后低声道:“不收,不收徒。”
“为什么啊?”柳小如不死心地问,中医一向讲究脉脉相承,师傅带徒弟,徒弟在收徒。
而且谁不想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承下去,除非许大夫看不上他。
“许大夫,我是有天赋的,我背书特别快,是有基础的。”为了证明自己,柳小如开始背书,
“半夏,草本植物,块茎近球形。叶出自块茎顶端,在叶柄下部内侧生一白色珠芽;一年生的叶为单叶,卵状心形;2~3年后······”
“别吵了,你相公还看不看病了?”许地榆忍无可忍地低吼道。
“看,看得,许大夫您先给顾满仓看看吧。”柳小如心头满是失落。
以前老师都夸他聪明,记性好,一点就通,是块当中医的料子,难不成老师只是说个客套话吗?
柳小如低着头,开始emo——
顾满仓牵着柳小如的手,两个人挨着坐下,他想安慰柳小如,叫他别伤心,可是偏偏张不了口,只能干着急。
许地榆把水当门泼了出去,一同泼出去的还有自己的心里的怒火,不是他不想收徒,而是他不敢收徒了。
曾经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惊醒。
许地榆平复完心情,端着在顾满仓面前,再次给他诊脉,这次时间比较长,柳小如等得着急,但是不好打扰,只能干着急。
顾满仓心里也紧张,他握住柳小如的手,两个人彼此安抚,等待许大夫的最后决断。
半炷香后,许地榆收回了手,还是那句话,“你们诊不起的。”
“无论如何,砸锅卖铁,我们都要治。”柳小如坚定地说道。
他行了一辈子医,见多了为了治病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悲剧,大多人起初也是无比坚定,但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你们以后不要后悔就好。”许地榆给他们提了个醒,走到一旁的桌上开始写药房,薄薄的一页纸带着两个人的希望。
“这个方子是给你相公调理身子的,一贴喝三天,每天晚上一碗。这药一直吃着的话,他活个十几年是不成问题的。”许地榆细细地叮嘱,
“他这病是天生的富贵病,打娘胎里出来的,以后要精细地养着。”
柳小如接过药房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话虽说的豪气,奈何囊中羞涩啊。
“许大夫,那顾满仓的嗓子,是治不好吗?”
许地榆摇头,道:“能治好,但是有这几味药材极其难寻,杏林医馆没有。”
顾满仓心情起起伏伏,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只听柳小如说道:“许大夫,可否治嗓子的方子写给我,万一我以后能找到呢。”
“行吧,我也会留意的。”
“多谢许大夫。”柳小如把治疗嗓子的方子塞进袖子里,拿着调理身子的方子去掌柜那里取药。
李掌柜一看见柳小如出来了,挂着满脸的笑,“柳夫郎,顾相公。”
“李掌柜,看来我的方法没出问题。”一看李掌柜都快咧到耳朵的笑容,柳小如就知道成功了。
李掌柜笑着点头,“血成功止住了,多谢柳夫郎赐方。”
柳小如听着李掌柜的话,有种自己吃亏的感觉,“李掌柜,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一句谢谢就行了?”
“不敢不敢。”李掌柜的笑意消散了些,想了片刻后,道,“以后柳夫郎的药材,本店都比市场价高三文钱收购,如何?”
“行吧,还是李掌柜会精打细算啊。”柳小如感叹一声,无奸不商这话没错,他把许大夫开的方子交给李掌柜,“这是许大夫开的药,先给我那五贴吧。”
“好嘞,柳夫郎稍等。”李掌柜应得积极,手脚麻利地抓了五贴药给柳小如,“总共三两银子。”
柳小如听到价格,心头都在滴血,三两银子,够村里吃喝几年了。
颤着手把银子递给李掌柜,李掌柜笑着准备接银子,柳小如抓着银子不放,道:“李掌柜,我买了这么多药,你不给我送点东西吗?”
他就知道!柳夫郎雁过拔毛,怎么可能让他轻松赚到银子,李掌柜苦笑道:“本店尚小,恐怕没什么能入柳夫郎的眼吧?”
柳小如才不管,花了这么多钱,不给点东西怎么行!“板蓝根种子有吧?给我来三两。”
马上冬日来了,天气寒冷最易感冒,提前准备些药材也好。
“有的有的,我这就让人给您去拿。”李掌柜忙道,喊了刚才的小二。
很快小二送了种子跟柳小如的小背篓来,李掌柜带着笑送走了顾满仓跟柳小如,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别来了。
现如今背篓空了,顾满仓抢过背篓背在肩上,让柳小如心情终于好些了,还好那么钱不是给白眼狼花的。
“咱们总共带了四两银子,花了三两,赚了五十个铜板,还剩一千五百文。”柳小如盘算着自己的小钱钱,感叹道,“花钱容易赚钱难,顾满仓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
顾满仓立马表忠心点头,自己这条命都是柳小如的,以后肯定一心一意对柳小如。
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明白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们顾家那些“好”亲戚们就是反例,不是谁都像柳小如这么傻的。
一阵肉香飘来,柳小如好久没吃过肉了,顺着香味看去,是一家酒楼,鼎和楼,门口人来人往,看着生意还不错。
“咱们也去买点肉,回家吃肉去!”柳小如握紧自己的银子,豪气万丈地道:“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剩下的银子全都花掉!”
柳小如在心里列了个需要采买的物品清单,一列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柴,家里全都不剩。
两个人的衣物都勉勉强强能穿,过半个月他还得来趟县城,冬衣到时候在准备,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吃!
两人先去了趟粮铺,进去了才发现,什么都贵。
白面则要十文钱一升,白米七文钱一升,粗面是玉米面跟高粱面混合而成,要五文钱一声,粗米是最便宜的,是高粱跟粟米组成,三文钱一升。
冬日要存粮屯菜过冬,柳小如便要了三升白面,五升白米,十升粗面,外加二十升粗米,合计一百七十五文。
不知道够家里吃多少天,柳小如想着半个月后还得来,缺了可以再补。
正巧隔壁就是油铺,各色油香混合在一起,有种别样的香味。
此时大多人家又是吃芝麻油,菜籽油、大豆油、玉米油出油率低,价格较贵一些。
柳小如以前是南方人,吃不惯芝麻油炒菜,但是吃面还是不错的。
最后他买了些芝麻油跟菜籽油,又花了七十五文。
到了肉摊的时候,只剩下些五花肉跟后腿肉了。
老百姓难得吃一口油腥,肥肉不仅可以炼油,还可以吃,所以肥肉很难买到,价格也更贵些。
而柳小如作为现代人,对肥肉无感,他选了些较肥的猪五花,多少可以炼点油,后腿肉要了两斤,一共花了五十文。
在摊贩用荷叶包肉时,柳小如注意到了摊位边缘的一个木盆,盆里是些下水跟猪蹄,而他最爱的就是黄豆炖猪蹄和猪肝汤。
“老板,这些怎么买啊?”
摊主闻言惊讶道:“你要这些?横竖不好卖,猪蹄算你十文钱一个,猪肝猪肠猪肚十文钱你都带走。”
顾满仓手里提着两个装油的葫芦,怕柳小如被敲竹杆,忙扯了下他的衣角,柳小如笑着扒拉开顾满仓的手。
“好的,老板,我全都要了,你给我包起来吧。”柳小如脑子里全都是各种菜的做法。
黄豆炖猪蹄,猪肝汤,醋熘肥肠,山药猪肚汤······
他把这些东西美滋滋地塞进背篓里,顾满仓在一旁欲言又止,随后老实闭上了嘴。
去了趟专门买官盐的铺子,买了半斤盐,花了十五文。
真是令人咋舌,一斤盐三十文,是白米的三倍!!!
最后去了趟杂货铺子,买了两盏油灯,打了半斤灯油,恰巧看见专门采药的小锄头,柳小如又买了个小锄头。
前前后后花了五百文钱。
两个人赶回茶楼的路上,买了十三个肉包子来当午餐,顺便买了一块红糖,用来感谢村长忙了一天的忙。
等全部买完,背篓已经满满当当,柳小如背的够呛,顾满仓两只手也提得满满当当。
村长看到二人的身影,赶着牛车载上两个人,三人吃着包子回了村。
第12章 山药猪肚汤
牛车晃晃悠悠停在了柳小如家门口,刘氏正在屋背后的菜地里,听到门口的动静赶忙扛着锄头回了家。
瞧见柳小如背着的小背篓里满满当当,还冒着尖儿,心里既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有粮食吃,心疼的是银钱难挣。
顾满仓在外奔波了一上午,积攒的那点子精气神儿已经消失殆尽了,整个人蔫蔫儿的,刘氏赶忙把锄头丢在院门口,上前帮忙拿东西。
“村长,麻烦你了。”刘氏搬完东西回来,十分不好意思麻烦了村长。
村长笑着摆手,“不辛苦,只要村里的人日子能过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眼看着柳家的日子一天好似一天,还吃上了白米跟白面,村长也就放心了。
他一甩牛鞭,准备回家,就被急匆匆跑出来的柳小如叫住了,“村长,等一下。”
“如哥儿,还有事儿吗?”村长高高扬起的牛鞭软绵绵地垂了下来,疑惑地问道。
柳小如把手里油纸包着的红糖递给刘氏,示意她给村长,刘氏正愁不知该如何感谢,虽然不知道油纸里包的什么,但是听儿子的话准没错。
“村长,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刘氏说着就把油纸包往牛车上放,笑得眼角皱纹深了深。
“村长,您就别客气了,以后少不了需要您帮忙。”柳小如故意委屈道,“莫不是您看不上这点东西?若您真的不收的话,下次有事儿我可不敢找你帮忙了。”
这还能说什么?村长无奈地收下了柳小如的心意,“下次不许这么客气了,谁家的银钱都是省出来的。以后有事儿就来找张阿爷,找你顺水叔也行。”
“好的,张阿爷慢走。”看着村长的牛车慢悠悠地离开,柳小如故作劳累地道,“娘,我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好累哦,你帮我整理整理,好不好?”
难得儿子撒娇,刘氏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好好,娘帮你。”
买的东西全都在桌上,刘氏一样一样地整理,心里高兴,有了粮食,冬天日子就好过了。
直到从粮食底下拿出来的肉跟猪下水,脸上笑盈盈的表情维持不住了,“儿啊,你这次花了多少钱啊?”
一旁休息的顾满仓愧疚地低下头,光他的五贴药就花了三两银子,其他还没有他药钱的零头多。
柳小如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一细数了花的钱,“娘,顾满仓把他的钱全都交给我了,咱们家已经不缺钱了,你和顾满仓都得吃点好的,身体才能好。”
刘氏叹了口气,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他家哥儿已经成婚了,招了夫婿,她这个做婆婆的,不好说什么,影响了小夫夫的感情就不好了。
知道刘氏是苦了一辈子的人,银钱上自然会计较些,自古以来婆媳矛盾关键就是在儿子身上,需要柳小如这个做“儿子”出面的时候了。
他拉着刘氏去了房间,直接道:“娘,顾满仓把他全部的财产都给我了,15两银子,田契地契房契都给我了,他真的很爱······心悦我。”
刘氏张大嘴,只听到了前半段话,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满仓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他是咱们家赘婿,人都是咱们家的。”柳小如笑着坐在刘氏身边,耐心劝道,“娘,你也别心疼顾满仓花的药钱,大夫说他的嗓子跟身子骨都能治好。”
“等顾满仓病好了,让他去考科举,不考个功名回家,咱们不让他进门!”
刘氏笑骂道:“说得什么昏话,满仓是你相公。”
知道顾满仓能治好,刘氏心里那点子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开始期待以后的未来。
大堂里,顾满仓低头整理着买的东西,其实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全部心思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背后。
瞧见柳小如的身影,他赶忙垂着脑袋,一副认真干活地模样。
“别装了,想听直说,娘没有怪你。”柳小如拍了下顾满仓,拿着其中一盏油灯进了自己的房间。
听完柳小如的话,顾满仓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手上的动作愈发麻利了。
他搬下最后一袋子白米,底下是柳小如要来的板蓝根种子,顾满仓虽然不知道板蓝根的药用效果,但是肯定有用,他对柳小如有种莫名的自信。
小心翼翼地拿出板蓝根种子,在最底下发现一本书,顾满仓翻开一看,应该是一本医术,又想到柳小如想拜许大夫为师却被拒绝的事情,大概能猜到许大夫的嘴硬心软。
他忙走进柳小如的房间,把书放到柳小如面前,柳小如疑惑地抬头,“给我书干什么?我又不识字。”
顾满仓着急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给柳小如听,是许大夫给他的医术,只能双手比划着。
正当他着急上火时,柳小如实在看不懂比划,建议道:“要不你画下来?娘房间里有笔墨纸砚。”
顾满仓却走向自己的衣箱,他所有的东西都在衣箱里,从里边拿出笔墨纸砚,很快就画出了杏林医馆的标志性牌匾以及深思许大夫的画像。
柳小如凑过去看,惊讶地发现,顾满仓的丹青活灵活现,非常不错。
“这是许大夫,你是说,这本书是许大夫给我的?”柳小如眼眸突地亮了起来,脸上当即漫上了欣喜的色彩。
看见顾满仓点头时,柳小如恨不得原地蹦三蹦,迫不及待地翻开医术,许大夫医术很厉害,他给的医书肯定非常有用。
当他翻开第一页时,欢喜的神色凝在了脸上,可此他飘上天的思绪狠狠地摔了下来,吧唧一声四分五裂。
泛黄的纸张上,满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也不像某湾人用的繁体字,明明都说的汉话,这文字怎么相差这么多!
顾满仓见柳小如挫败的神情,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开始刷自己的存在感。
柳小如顿时想起来,顾满仓是个读书人,甚至考上了童生,肯定会认字的,他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拉着顾满仓的衣角,“相公,你能教我认字吗?”
一字不识,在现代寸步难行,读书很重要这个道理,柳小如此时深刻地认识到了。
一声软绵绵的相公,顾满仓魂都在飘,脸上微微发烫,身体却实诚地点头,教自己夫郎认字,红袖添香也不错如此。
“就这样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柳小如笑着勾住顾满仓的手指,像小孩儿似的跟他拉钩。
虽然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是顾满仓轻轻地勾着柳小如的小拇指,亲密无间。
村长赶着赶车回到家,儿媳妇儿方秀兰正在收拾家里。
他瞧见公爹回家,忙笑着迎上,“公爹回来了,路上可累着了?相公让我给您温了热水,您喝点暖暖身子。”
村长把牛车赶进牛棚里,笑着应方秀兰的话,“不累,如哥儿还请我吃了肉包子,四个哩。”
他砸吧着嘴,回味着肉包子的咸香,软和的香甜的白面里边抱着香菇肉陷,味道美着呢。
肉包子三文钱一个,方秀兰暗自感叹了下柳小如的舍得,接过公爹递过来的油纸包,“公爹,这是?”
“如哥儿给的,说是感谢我帮忙,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村长摇头感叹,他又是吃又是拿的,很是不好意思。
在村里帮着那么多忙,头一次收到谢礼,方秀兰嘴角翘了翘,想着柳小如是个知理懂事的好哥儿,以后可以多来往写。
他拆开油纸包,看见里边暗红色的糖块,眼睛都瞪大了,这般贵重的礼物,他有点不知所措,忙跟村长说:“公爹,是红糖,有差不多一斤!”
村长也被柳小如的大手笔惊到了,哪有人随便送糖的,红糖是个好东西,平常只有亲近的亲戚送大礼才会有,而且一送还这么多。
“兰哥儿,你知道就行了,切勿到处乱说,知道吗?”村长告诫儿媳妇方秀兰,毕竟财帛动人心,万一给柳小如惹来祸事,他一辈子都难以安心。
方秀兰知道公爹的话一向有理,懂事地点了点头,牢牢闭住自己的嘴,“儿媳知道,保证烂在肚子里。”
“如哥儿是个好的。”村长夸了声柳小如,给自家牛喂了一顿干草。
认字的事宜早不宜迟,柳小如趁着时间还早,便拿着钱去村里做木工的人家,黄桂家定了一张书桌,要供两个人写字,所以做的比较大,一下子就花了一百文。
离黄桂家不远的李彩云咬碎了一嘴银牙,骂骂咧咧地关上门,跟顾满田告状,
“当家的,你弟弟算是白给人家了,那个柳小如宁愿去黄桂家打东西,都不愿意照顾照顾咱们家,真是白眼狼,咱们算是白养顾满仓一场了。”
顾满田抽了一口旱烟,嘴里吐出阵阵白雾,“少说几句,有这功夫,不如挖点野菜。”
李彩云骂骂咧咧地挎着篮子离开了家,顾满田在门槛上敲了敲烟枪,心里也是烦闷,自从顾满仓把家里的银钱全都拿走后,他儿子都饿瘦了。
从黄桂家回来,柳小如跟顾满仓打了声招呼,便背着背篓,提着小锄头上了山。
空间里的柴胡昨日就开花了,今早柳小如一看柴胡花已经凋谢,而柴胡花的花期大概一个月,由此能猜测出来,空间外一天,空间内一个月。
三棵枸杞分枝也长得很好,已经生出新的枝桠,叶子绿生生的,一看就是长势不错。
空间里四季如春,没有春夏秋冬,柳小如在第一块土地旁写了个12,表示现在是十二月份,意味着还有三天枸杞树才能开花。
简单巡查了下地里的柴胡,没什么问题后,柳小如出了空间,在山上转悠起来,在一处下坡找到了野山药。
野山药营养丰富,可药菜兼用,具有健脾胃、助消化、滋肾益精、益肺止咳、降低血糖、延年益寿的作用,是很好的营养滋补品。
柳小如兴奋地挖了大半背篓的野山药才停手,把挖出来的泥土埋回去,夯实后便下了山。
“顾满仓,娘,我回来了!”柳小如迈着轻松的步伐推开了柳家的小院。
刘氏正在茅草灶房门口淘米煮饭,瞧见柳小如背篓里好像有东西,笑着问道,“如哥儿回来了,满仓在堂屋写字呢,你又挖了什么回来啊?”
一听顾满仓在写字,柳小如便不去打扰,转了个道来到刘氏身边,卸下背篓展示给刘氏看,“这是野山药,可是好东西。”
刘氏看了眼背篓里的野山药,疑惑地问道:“这不是给猪吃的吗?”
西河村里有人养猪,地里没有菜了,就会去后山挖这东西给猪吃,猪还挺喜欢吃的。
“娘!这是野山药,是很好的滋补品。”柳小如面对刘氏不信任的眼神,忙要证明自己,“是真的,我晚上就给你露一手,绝对好吃!”
今日在肉摊买了猪肚,可以做野山药猪肚汤,此汤具有补中益气、养血固脱、温阳益脾,滋补肝肾、祛风通络,脑细胞不可缺少的营养。
“你可别,没做过几次饭,浪费我的油盐。”
儿子的手艺,刘氏表示表示怀疑,她可不像自家哥儿来霍霍粮油。
虽然昨天吃了儿子做的鸡蛋面,但是面条而已,很简答,村里八七岁的孩子都能。
好厨艺无法施展,柳小如很难过,人生在世,就要吃好喝好,“娘啊,你就让儿子试试吧,我特意跟镇上的厨子学过的,您就成全我的一片孝心,好不好啊?娘~”
十八岁的孩子,还在娘怀里撒娇,刘氏脸上有点热,但更多的是满足,“好好好,不过要是做坏了,以后不许碰我灶台。”
“保证完成任务!”柳小如耍宝地跟刘氏敬了个礼,撒欢着脚步往屋里走,“顾满仓,出来帮忙烧火,不然好吃的没你份!”
刘氏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确是热热的,冷清了多少年的家里,终于热闹起来了。
山药猪肚汤做法很容易,但是就是猪肚处理起来挺麻烦,得用盐、醋、面粉搓洗干净。
刘氏看得心疼地出了灶房,她怕自己忍不住手痒给儿子几下。
“娘心疼了。”柳小如笑嘻嘻地跟着顾满仓说笑,手上的动作不停。
顾满仓迎着火光的脸上被火烤的热热的,心里也是热热的,烟火十足的灶房里,他烧着火听着媳妇儿的闲话,有种平平淡淡的幸福。
搓洗干净猪肚后,放进锅里焯水,家里没有香料,只简单加了些姜片跟葱段,盖上锅盖煮半个小时就行。
第13章 手把手教学
趁着猪肚还在锅里焯水,柳小如开始洗野山药,婴儿手臂那么粗的山药削皮洗净,切成小段放在一旁备用。
没事可干的柳小如坐在顾满仓身边,土灶里烧得热热的,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顾满仓,你想继续读书吗?”
顾满仓塞柴火的手一顿,看向烤火的柳小如,暖融融的火光照得他的侧脸分外温柔。
其实柳小如生得很好看,眉眼清秀,双眸明亮,唇是饱满的菱形,鼻梁挺拔秀丽,腰细腿长的漂亮耀眼。
“喂!想什么呢?”
顾满仓方一回神,发现自己跟柳小如离得很近,张张合合的嫣红唇瓣就在眼前,他一低头就能碰到。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龌龊心思,他赶忙偏开头,有点庆幸自己患了哑疾,不用开口说话。
“你耳朵怎么红了?很热吗?”顾满仓这一偏头,红彤彤的耳朵就暴露在柳小如眼前,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嘀咕道。“不热啊。”
顾满仓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心里十分心虚,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柳小如一听到顾满仓的咳嗽就心惊肉跳,怕是灶膛里跑出来的灰呛着他了,赶忙把顾满仓拉起来,推着他出门。
刘氏在鸡圈旁喂鸡,用的是菜地里的烂菜叶子,一瞧见顾满仓边咳边被柳小如推出来,心头跳了跳,“怎么了这是?”
“被灰呛着了。”
刘氏:“······”
知道自家哥婿身体弱,没想到这般娇弱,烧个火都能被灰呛着,真是个娇娇人儿。
“我去烧火,如哥儿,你去给满仓倒点水喝。”刘氏把手里的菜叶子全部丢进了鸡圈里,拍着手进了灶房。
受惊了的鸡仔们叽叽叽地叫着,顾满仓心里苦啊,他也没那么娇弱。
无奈顶着娇弱光环,柳小如细心地给他倒了碗热水,把医书递给顾满仓,“我去做饭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本书。”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熟烂的猪肚放在冷水里过一遍,切成小段。
锅里放入放水,加入姜葱盐醋后,再加一点野生枸杞,放下猪肚之后,再炖半个小时,再放入山药,最后继续炖20分钟就好了。
刘氏看得瞠目结舌,不愧是大酒楼里的手艺,费时费力费柴,怪不得酒楼里的菜卖那么贵。
心里虽然心疼那点子柴火,但是看着柳小如在灶台上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满满的宽慰,他家如哥儿真的长大了,学会当家理事了。
炖好山药猪肚汤,锅盖一掀开,喷香扑鼻的咸香瞬间在小小灶房里蔓延开来。
香的隔壁柳树家男人脸色难看,吃着寡淡无味的粗米粥以及苦涩难咽的野菜,顿时摔了筷子,“真他娘的难吃!”
骂骂咧咧地回了房。
柳树家里的小哥儿招儿从阿爹怀里探出头,脸上露出一抹笑,“阿爹,爹没吃多少,咱们今天可以多吃点了。”
柳树红着眼眶,用力嗅了嗅隔壁的香味,小口小口地喂招儿吃饭。
柳家堂屋里,顾满仓顿时没了看书的兴趣,眼睛一直盯着灶房的方向。
“如哥儿,这大酒楼的菜就是香啊。”刘氏舔了舔唇,眼睛垂涎地看着柳小如用大碗盛着的淡黄色的猪肚汤。
柳小如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做饭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得到吃饭人的肯定,“娘,我先给你跟顾满仓盛碗汤,你们先喝着,我再炒一碗大白菜,就可以吃饭了。”
“娘不饿,咱们一起吃。”刘氏强忍着移开视线,一家人就得一起吃饭。
“那好吧,您先去收拾下堂屋的饭桌好吧,大白菜很快就好。”
柳小如简单洗了下锅,拿出今天买的猪五花,切成薄薄的小块,放入锅里煎出油脂,大白菜不需要很多油,他盛出大半的猪油放入已经空了的油碗里。
呲啦一声,热油装进碗里,浅金色的液体看起来很透亮。
大白菜提前洗好了,简单切几下放入锅里翻炒,几分钟后就可以出锅了。
今天刘氏难得闷了一次米饭,不过是白米掺粗米的干饭,三种颜色闷出来的饭,颜色还挺好看。
一荤一素一饭,瞧着质朴,但光一道山药猪肚汤就满满当当一大碗,更不论大白菜里的五花肉了,是多少村户人一年难得一次的好东西。
三人在饭桌上做好,柳小如亲手给顾满仓跟刘氏盛汤,熟烂的猪肚,软糯的山药,上边缀着几颗红彤彤的枸杞,无比诱人。
吸足汤汁的米饭也是喷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以至于顾满仓全部吃完的时候,颇为不雅地打了个饱嗝,逗笑了柳小如。
柳小如见顾满仓的脸一下子就烧得通红,忙道:“喝点汤,压一压。”
刘氏跟顾满仓在柳小如的督促下,饭后漱了口,古代虽然已经有了牙刷跟牙粉,但是都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他家用不起。
漱完口后,刘氏舔了舔嘴巴,似乎嘴里还残留着丝丝的甜味。
饭后顾满仓跟刘氏主动收拾起碗筷,碗里还剩一点猪肚,柳小如说留着明早做猪肚粥吃,刘氏便好好收着。
两人端着空碗碟到灶房,刘氏便赶着顾满仓出了灶房,生怕灶房里的油烟会伤着自家娇贵的哥婿。
“满仓,娘来洗碗,你跟如哥儿都累一天了,洗洗脚早点睡吧。”
顾满仓用热水洗了下手,端着沉重的木盆回了卧房。
还好今儿买了两盏油灯,从堂屋到卧房都是有光亮的。
瞧见顾满仓端着木盆进来,柳小如赶忙去接着,“我来我来。”
这木盆可是实心的,十足十的沉,里边还有一大盆热水。
顾满仓用力得脸都是泛着红,但是躲开了柳小如伸过来的手,他是个男人,不能为夫郎遮风挡雨,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行的话,还有什么用。
柳小如见顾满仓坚持,男朋友想要干活儿,他自然支持,从房门背后拿出泡脚的木盆,热水倒入木盆里,顾满仓终于直起了腰。
“很厉害。”柳小如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顾满仓脖子都扬了起来,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两个人洗完脚后,柳小如催促顾满仓去床上窝着,他则拿着买的药去了灶房,翻出刘氏用来煎药的药炉给顾满仓煎药。
一贴药可以煎三次,一天喝一次,顾满仓可以喝半个月,半个月内空间里的柴胡就可以收获了。
柴胡是两年生的药材,原本柳小如是打算种植柴胡的,但是现如今有了板蓝根种子,他就改主意种板蓝根了。
板蓝根是一年生药材,生长展期在8~9个月之间,种植当年就可采收,春播夏季采收,秋播第二年采收,产量在200-300公斤。
而且板蓝根是根、叶皆可用的植物,大青叶一年可收割两次。
药很快就煎好了,把汤药倒入碗里,柳小如便用个大碗装剩余的药渣,因为刘氏早上还得煎药喝。
顾满仓人称药罐子,从小喝药到大,面对一碗黑乎乎的中药,面不改色地一口闷掉。
“不苦吗?”柳小如苦着脸,给顾满仓递了杯水,仿佛喝药的人是他似的。
顾满仓喝习惯了,他摇了摇头,抿了口温热的水,温热的白水冲到了嘴里的苦涩。
第一次有人问他苦不苦,他仿佛都能从寡淡无味的白开水中喝出一丝甜味。
第二天,鸡鸣第一声,外头天还没亮,柳小如就醒了过来。
怪不起古代人能起早,人家晚上七八点就睡了,第二天能起的不早吗?
柳小如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看了眼睡得正沉的顾满仓,仿佛喝了一贴药,他的脸色都好了些。
他男朋友真好看,又白又软,像元宵时吃得糯米圆子似的,就是瘦了点。
柳小如看了一会儿后就起床了,穿好衣服,艰难地拢了把头发,用木簪子别好发髻后,带上了门。
刘氏早就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烧水,看见柳小如耷拉着脑袋走进来,诧异地问道:“如哥儿,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柳小如拿了个碗,舀了些热水,“昨天睡得早,娘,我先漱个口,洗个脸。”
刘氏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娘一个人可以的。”
过了不久,顾满仓也起了床,天还是麻麻亮,十一月的秋天,这是才六点多。
柳小如见顾满仓起了,走过去笑嘻嘻地问道:“顾夫子,趁现在还没吃早饭,可否先教我认点字啊?”
一句顾夫子,臊得顾满仓脸上通红,他本就生得白皙,脸上淡淡的羞意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怎么了顾夫子,学生说错话了吗?”柳小如继续逗着顾满仓,他就喜欢看顾满仓一逗就脸红的样子,又好笑又纯情,让人欲罢不能。
顾满仓已经察觉到柳小如那点子恶趣味了,埋着头洗脸,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可惜泛红的耳朵再次出卖了他。
“我先去把笔墨纸砚找出来,顾夫子,学生在堂屋等你哦。”柳小如笑着离去。
刘氏笑骂道:“个皮猴子,就爱逗自家相公,满仓,你别理他。”
顾满仓点了点头,其实脸上也漾起了笑意,他喜欢现在的生活。
天慢慢亮堂起来,但是柳小如还是点了油灯,这可是古代,要是近视了,可没有眼镜可以带。
等顾满仓来到堂屋,柳小如已经把笔墨纸砚摆好,黑砚台上磨好了墨汁,两根毛笔紧紧地贴着,上好的宣纸洁白无暇,顾满仓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宣纸,在书铺里五十文一刀。
他的眼神暗了暗,走进卧房里,从自己衣箱里找出一本三字经,是学堂里教的第一本书。
“这是什么书啊?”柳小如跟顾满仓各坐一方,他坐姿随意,不像顾满仓挺直腰板,板正的坐直显得人十分挺拔。
书页上印了三个字,柳小如猜测道:“是三字经吗?”
顾满仓惊诧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柳小如大字不识的哥儿,竟然会认识三字经,难不成是前未婚夫教的?
他心里顿时堵得慌,虽然知道柳小如跟杜佑嘉已经退了亲,但是他还是在意,在意两个人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谊。
“真是三字经啊,给我看看。”柳小如从顾满仓手里拿过三字经,翻开第一页,显摆道:“人之初,性本善······,教不严,师之惰。”
一口气背了到这里,他便卡住了,下边是什么来着,柳小如死活都想不起来,偏偏他又不认识繁体字。
顾满仓听到柳小如背完,赞赏地点了点头,能够背到此处已经很难得了。
他拿起毛笔,蘸了点墨汁,递给柳小如。
柳小如不知道顾满仓是何意,顾满仓便在纸上写了六个字,然后递给柳小如。
这次明白过来,这是让他抄书。
从未使用过毛笔,柳小如模仿着顾满仓的收拾,写了第一个字,人。
虽然笔画简单,但是他不会使毛笔,写出来的字跟顾满仓的字,不说相差很大,而是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柳小如脸上臊得通红,他也是985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到了古代连字都不会写。
他内心泪流满面,实在是太难了。
顾满仓看到柳小如的字,眉头皱了皱,站起来走到柳小如背后,整个人拢住柳小如,他调整着柳小如的握笔手势,大手包裹着柳小如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出了个漂亮的人字。
离得好近,心跳的好快。
这是柳小如唯一的想法。
顾满仓绷着脸,心里也是小鹿乱撞,他鼻尖满是柳小如身上的草香,手下是略微粗糙的手感,一举一动都在喧嚣着两个人的亲密。
半炷香之后,顾满仓带着柳小如写了五遍“人之初,性本善”,随后递给柳小如三张纸,每个字写一张纸。
趁着柳小如埋头写字,顾满仓踱步出了堂屋,在门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着,眼底是满满的激动。
柳小如心都在颤,但是手上动作非常稳,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
早饭做好了,刘氏看到柳小如正在顾满仓的监督下习字,她又红了眼眶,扛着锄头提着篮子去了屋后的菜地。
等柳小如僵着手写了三页大字的时候,刘氏刚好回来,把篮子里的菜叶子丢到鸡圈里。
“娘,写字好累啊。”柳小如甩着酸疼的手臂,委屈巴巴地冲刘氏撒娇。
古代以读书为尊,刘氏自然希望柳小如在顾满仓的教导下,认识更多的字,“如哥儿,这么好的习字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
为了感谢顾满仓,刘氏煮的两个鸡蛋都夹给了顾满仓,脸上满是慈爱,“满仓多吃点鸡蛋,好好补补,教如哥儿习字辛苦了。”
顾满仓瞧着嘴角摇了摇头,农家鸡蛋是好东西,他自然不会吃独食,给刘氏夹了个鸡蛋,自己跟柳小如分食一个鸡蛋。
这下刘氏更加欢喜了,直夸满仓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第14章 熊孩子欺负人
吃完饭后,柳小如是个闲不住的人。
“娘,我看别人家都有地窖,咱家要不也挖一个?”
柳家只有三间房,灶房都是用茅草盖在院子里的,自然没有用来储存粮食的地窖。
往年家里没多少过冬的粮食,不需要地窖,但是今年不同,柳小如来了,怎么可能让刘氏跟顾满仓跟着他一起挨饿。
“也好,方家挖地窖是一把好手,娘这就去跟你方大娘说一下。”刘氏放下锄头,她本想去看一下自家旱地里的小麦。
柳小如正闲着,道:“娘,我跟顾满仓去就行,您忙自己的事就行。”
在屋里看柳小如写的大字的顾满仓,走到柳小如身边去,两个人都是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的类型,顾满仓比柳小如高半个头,看起来特别般配。
刘氏轻笑一声,小夫夫俩感情高,她求之不得,“那好,你给方大娘带点娘做的酸菜,说话要客客气气的,知道吗?”
“知道了娘。”柳小如重重地点了点头。
以前不耐烦母亲的唠叨,后来母亲离开了他,再也没有人唠叨了,他这才明白,里边都是满满的关心和爱护。
“对了,娘,挖个地窖,咱们给多少钱啊?”柳小如不知道现在的劳务费是多少钱,应该不贵,毕竟廉价的劳动力到处都是。
刘氏笑意一凝,又是要花钱的事儿,“挖个小地窖的话,两个汉子一上午就行,村里人都是给几个鸡蛋表示感谢,给钱的话,娘也不清楚。”
“那咱们家还有几个鸡蛋?”
“有十个鸡蛋。”
以前柳家只有一只下蛋的老母鸡,顾满仓分来的十只母鸡很会下蛋,才短短几天,刘氏已经攒下十个鸡蛋了。
本想攒够一篮子,拿去镇上换银钱的。
鸡蛋是个好东西,正好留给刘氏跟顾满仓补身体,柳小如觉得还是给钱吧,“两个鸡蛋一文钱,那咱们一上午给五文钱,娘你看行吗?”
“也行,只是咱家······”刘氏心疼钱,哥婿吃药就是在烧钱,她的药也快吃完了,还得准备过冬的东西,每一处都要花钱。
“娘,我会挣钱的,地窖挖好了,我下午就上山找找药材。”
空间里的柴胡成熟了,柳小如正好去挖出来,一般一亩土地产干品150-200斤,但是空间里的土地肥沃,应该可以到250-300斤。
杏林医馆一斤柴胡收43文,折中的话都能赚文,也就是十一两银子八钱25个铜板,差不多跟柳家现有的存款一样多。
所以柳小如完全不担心银钱的问题。
“如哥儿,你可要注意安全,需不需要娘跟你一起去?”刘氏怕柳小如再次出事,毕竟上次的事情历历在目。
开什么玩笑,娘跟他一起上山,他还怎么进空间,柳小如果断拒绝,“不用,娘,快入冬了,山上的蛇大多都冬眠了,不会出事儿的。”
不等刘氏再说,柳小如快步窜进灶房,装酸菜去了。
“这孩子。”刘氏笑着摇头,真是在山上野惯了,还好哥婿不嫌弃。
顾满仓怎么会嫌弃,他从小病弱,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无法跟同龄人一样跑跑跳跳,柳小如活泼讨喜,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喜欢两个字,让顾满仓再次红了脸。
等柳小如端着酸菜碗出来,刘氏已经去地里了,只剩顾满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快走吧,一会儿去玩了,方大娘家人都下地了。”柳小如拍了下顾满仓的肩膀,大步往前走。
夫郎力气真大,轻轻拍一下,顾满仓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肿了,瞬间心里所有旖旎的想法烟消云散,小跑着追上柳小如。
秋收已经过了,田地里一片枯黄。
走到一处小院的转角,柳小如听见了一阵吵闹声。
只见一个瘦得好比豆芽菜的孩子,被人推倒在地,手里的野菜散落一地,不少都被踩烂了。
“陈招儿,都说了这片野菜地是我们的,你听不懂是不是?”
“看你穿的破破烂烂,还想跟我们一起玩,做梦去吧。”
“田哥,咱们给他点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
而那带头对人又踢又打的熊孩子,长得结结实实,恨不得有地上那孩子的两个壮,而其中一个欺负人的孩子,不是顾瑾瑜又是谁?
仅仅是一瞬间,柳小如便察觉到,顾满仓整个人的气压都在迅速降低,脸色刹那间便冷了下来。
他把酸菜碗递给柳小如,随手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气势汹汹地向前走。
有眼尖地当即大喊一声,“喻哥儿!你那病秧子哑巴叔叔来了!”
带头打人的熊孩子刚抬腿揣上地上年岁尚小的小哥儿一脚,闻言愣了愣,募地回头,只见一根树枝子嗖的一声,朝他旁边的喻哥儿屁股上狠狠一抽。
当即把顾瑾瑜打得嗷地一声,瞬间蹦了起来,田浩泽瞬间拳头就硬了。
他从小跟顾瑾瑜一起长大,顾瑾瑜又是个娇娇软软爱撒娇的哥儿,他娘说过,要把顾瑾瑜当亲弟弟一样保护。
现在弟弟被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田浩泽蹦了出来,“病秧子!你竟然敢打喻哥儿,我跟你拼了。”
言罢,像一只发狂的小牛犊似的,撞向旁边的顾满仓。
而病弱的顾满仓身体虚弱,哪里经得起田浩泽地一击,幸好柳小如眼疾手快把顾满仓拉到一边,快速夺过树枝子,快速地抽向扑倒在地的孩子。
田浩泽啊地痛呼一声,骂骂咧咧道:“柳小如,你个彪悍哥儿,竟然打小孩子,龌龊无耻臭不要脸!”
“我最讨厌熊孩子了!不仅欺负小孩子,还敢跟大人耍横,竟然敢撞我家相公,看老子不抽得你哭爹喊娘!”
柳小如虽然是哥儿,可常年干活,又在山上打猎,手劲大着,两下直接把田浩泽打得眼泪汪汪,一个劲儿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柳阿叔,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群跟班早就散得无影无踪了,连顾瑾瑜都趁机溜了,生怕这树枝子下一刻就抽到自己屁股上。
柳小如重重地哼了一声,抖了抖树枝子,厉声问道:“下次还敢不敢欺负人!”
田浩泽小屁股火辣辣地疼,“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还不给人道歉!”
田浩泽回头眼睛通红,对着早被顾满仓拉起来的招儿道歉,“陈招儿,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叫柳阿叔别打我了。”
陈招儿往顾满仓身后缩了缩,不敢看田浩泽,柳小如又抽了下田浩泽,“还有呢?就招儿一个人吗?”
“对不起,顾二叔,我不该撞你。”田浩泽重重地吸了吸鼻子,胖乎乎的脸上全都是眼泪。
顾满仓摆了摆手,柳小如把手里的树枝子往地上一丢,“还不赶紧滚,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我抽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田浩泽重重地吸了下鼻子,犹豫片刻后,快速爬起来,飞快地跑到十几米之后,一改刚才的软弱,脸上满是嚣张,
“顾满仓,你个病秧子哑巴,还有你没人要的丑哥儿柳小如,我记住你们了!下次叫我爹来收拾你们!给我等着!”
柳小如弯腰捡起树枝子就要往田浩泽那里冲,田浩泽身体一颤,匆匆地跑远了。
“这熊孩子!”柳小如气得心里一梗,帮着顾满仓一起捡地上的野菜。
好多都被踩烂不能吃了,都不够炒一盘的,而且这时候的野菜,要么老了,要么发苦不能吃了。
柳小如看在心里,理了理小哥儿凌乱的头发,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哥儿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招儿摇了摇头,红着眼睛感激地看着柳小如,“柳阿叔,谢谢你,我是你家隔壁的陈招儿,我阿爹叫柳树。”
“原来是招儿啊,一晃都这么大了。”柳小如摸了摸招儿瘦的尖尖的下巴,心疼道:“下次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柳阿叔,阿叔替你教训他!”
招儿鼻头一酸,刚才被打时都被掉下来的眼泪,刷的落了下来,“谢谢阿叔。”
“乖啊,不哭。”柳小如心疼地替招儿擦去眼泪。
顾满仓把手里的酸菜碗递给招儿,招儿不肯接,提着自己的小篮子就准备离开。
柳小如非要把酸菜碗塞进招儿的小篮子里,“招儿乖,酸菜不值钱的,你野菜被踩烂了,阿叔赔你酸菜,好不好?”
招儿重重地摇了摇头,“阿爹不让我随意拿旁人的东西。”
见招儿坚持,柳小如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啊,“那这样,中午来阿叔家吃饭,带你阿爹一起,好不好?”
招儿一想起昨晚隔壁的香味,口水都忍不住出来了,但他还是摇头,“不用了,柳阿叔,我先回家了。”
陈招儿提着篮子跑远,柳小如看着招儿消瘦的背影,看向顾满仓,“顾满仓,这些小孩儿怎么这么瘦啊?”
顾满仓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现在家家日子都不好过,勉强吃饱穿暖都是奢望,可是就有人富得流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即使是繁荣昌盛的二十一世纪,依旧有人在温饱边缘苦苦挣扎,更何况偏远穷苦的古代呢?
“顾满仓,你以后要是当官了,一定要做个好官。”
顾满仓没有说话,他现在身子病弱,还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科举入仕当官都是奢望。
“算了,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柳小如苦笑着,继续去方大娘家。
方家是西河村比较大的人家,叔伯兄弟众多,家里境遇也相对好些,离村长家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方家。
方家早已分家,此处老宅是方家老大一家,方大娘家更是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已经娶亲,甚至都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方大虎的媳妇儿,是邻村的姑娘,一瞧见柳小如来了,笑着问道:“如哥儿,满仓,你们来我家有事儿吗?”
她怀里正是个看吐泡泡的小胖娃娃,跟刚才瘦的皮包骨的招儿完全不一样,见院子里有外人来了,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两个长得好看的陌生人。
柳小如客客气气地叫了声,把手里的酸菜碗递了过去,“方大嫂,我是来找方大娘的,这是我娘亲手做的酸菜,特意带给方大娘尝尝。”
方大嫂忙空出手接酸菜碗,招呼两个人进屋,“娘,如哥儿跟满仓来了,找您的。”
方大娘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柳小如他们来了,赶忙招呼大儿媳妇,“老大家的,赶紧给如哥儿他们倒水喝。”
柳小如摆了摆手,“方大娘,我们不渴的,大虎哥跟二狗哥在家吗?”
方大娘摇了摇头,“他们下地去了,不在家。”
“那您看下午有时间吗?这不冬天快来了嘛,没个地窖不好放东西。”柳小如认真地保证,“我家不会让大虎哥跟二狗哥白干的,每人给五文钱的工钱,中午再包一顿饭,您看行吗?”
工钱待遇都可以,方大嫂恨不得替婆母答应,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左右家里还有劳动力可以干活,能多挣点钱也是好事。
“挖地窖是个简单的事儿,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给钱,有顿饭吃就行。”方大娘笑呵呵地开口,“我看今天天气不错,等大虎二狗回来了,我就叫他们去你家。”
柳小如坚决摇头,“方大娘,该给钱还得给,您不收的话,我到时候给大虎哥、二狗哥也行。”
方大娘拗不过柳小如,把空碗还给柳小如,“行吧,到时候让他们给你挖大一点,也好多装点东西。”
事情商量好后,柳小如带着顾满仓回了家,家里无事可干,柳小如便让顾满仓看家,自己上山去了。
顾满仓看着柳小如远去的背影,心里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把衣箱里的书翻了出来,开始重新捡起书本。
空间里就一亩地,柳小如把柴胡全部挖了出来,但他只有一个人,只能背了一背篓下山,其余都放下山脚下,用树叶遮起来,准备晚上偷偷摸摸来搬。
比方大虎、方二狗来得更早的,是顾满田一行人。
第15章 打了小的,大的来了
不等柳小如到家门口,就听见李彩云的超大嗓子,还夹杂着柔弱的哭声。
“顾满仓,你个天杀的病秧子,竟然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侄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阿爹,疼,我好疼啊。”
“我家泽儿都腚上都出血了,你干甚打我孩儿?”
······
刘氏匆匆扛着锄头回家,因为快速奔跑,原本病态的脸上像晕上红艳艳的胭脂似的,“都干什么呢?仗着我家没人,欺负我哥婿一个哑巴口不能,就能平白泼他脏水不成。”
顾满仓此时被李彩云一行人堵在家门口,眼睛里满是冷漠,听见刘氏的声音,才慢慢回暖。
他家哥婿本就体弱,每日靠着好几钱银子的汤药养着,万一被这群村妇气着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刘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瘦弱的身子硬生生地挤进人群,顾满仓赶忙出来搀扶住刘氏。
“满仓,你没事吧?没被欺负吧?”刘氏关切地问,看着顾满仓还算正常的脸色,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顾满仓淡笑着摇了摇头,有人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李彩云等人见顾满仓出来了,开始破口大骂。
“顾满仓,你终于出来了,说说吧,为什么打我家喻哥儿?”李彩云心疼地牵着顾瑾瑜的手,一副不给个说法绝不善罢甘休的表情。
田寡妇也哭哭啼啼地上前,“顾老二,我家泽儿哪里惹到了你不成,他都见血了。”
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是个男人都恨不得把他揽入怀中细细安抚。
田寡妇早年丧夫,跟着遗腹子田浩泽相依为命,跟人说话温温柔柔的,整日里穿着一身白衣,腰带把消瘦的腰肢勒得紧紧的,脸上不施粉黛也是清秀好看。
当然,其中不包括顾满仓,他素来不喜欢矫揉造作的人,冷眼看着李彩云跟田寡妇的哭闹。
刘氏第一个忍不了,嚷嚷道:“滚滚滚,要哭去你家坟头哭去。”
这话明显是说给田寡妇听的,田寡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李彩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其实田寡妇跟男人之间的受欢迎相反,村里没几个女人哥儿愿意跟田寡妇走得近,唯恐一个不注意自家男人就成了别人家的。
田寡妇垂下头,眼里是满满的嘲讽。
“刘婶,我不管,你家赘婿打了我家喻哥儿,你说该怎么办吧。”李彩云嘲笑田寡妇的同时,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他是来找茬儿的。
刘氏视线看向被李彩云牵着,脸上满是泪痕的小哥儿,眉头皱了起来,“满仓是喻哥儿的亲叔叔,难道还教育不了亲侄子吗?”
李彩云撇了撇嘴,“什么亲叔叔,顾满仓已经跟我家断绝关系,他凭什么教训我家喻哥儿。”
“我家泽儿跟顾老二可没关系,他打得我儿都下不了床,哪有这么当长辈的。”田寡妇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小如背着小背篓,冷眼看着李彩云跟田寡妇的哭诉,他脚步一转,去了田寡妇家,他可得看看,田浩泽是不是真的连床都下不来。
快到正午时分,下地的人都陆陆续续地从地里回家,路过柳小如家,纷纷驻足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彩云跟田寡妇,怎么会在柳家闹?”
“听说啊,是顾满仓跟柳小如打了他们家的孩子,打了小的,老的不就来报仇了嘛。”
“不会吧,顾满仓他一个病秧子,能打小孩儿?小孩儿不打他就不错了。”
“嘿!顾满仓打不动,不是还有柳小如嘛,他一拳头汉子都受不住吧,更何况两个小孩子了。”
······
李彩云见有人围着看,暗自掐了把顾瑾瑜的手心,顾瑾瑜被掐得痛呼一声,呜呜呜地大声哭嚷了起来。
“喻哥儿,都是阿爹的错,阿爹不小心碰到了你的伤口,别哭别哭。”李彩云一脸痛心地抱着顾瑾瑜,“都怪你叔叔,怎么这么狠心,把我家小哥儿打成这个样子。”
田寡妇也是柔弱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我家泽儿都下不来床了,刘婶,我不怪你教育我家泽儿,就求您可怜可怜我,借点银子让我带孩子去看个大夫吧。”
此起彼伏的哭声,特别是田寡妇犹如黄鹂般婉转的声音,听得汉子们十分心疼。
“这柳家也太狠了,把人家孩子打得起不来床,一句话赔礼的话都没有,借几个铜板都不肯,活该一家人都是病秧子!”
“就是啊,田寡妇哭得这么伤心,喻哥儿一个小哥儿,可别哭坏了身子。”
“顾家的,田寡妇,放心我们都看着呢,实在无处说理,咱们去找村长,村长肯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
其中不乏有心思玲珑之人,哪能没听出李彩云跟田寡妇的意思,两个字——要钱,纷纷不耻地摇头离开了。
有这时间看田寡妇哭诉,他们还不如赶进回家做饭,冬天要来了,去山上拾些柴火都比这有意义。
刘氏双拳敌不过四手,一张笨嘴哪里说得过李彩云跟田寡妇的两张利嘴,而顾满仓又是个哑巴,两个人是有苦难言。
隔壁的陈招儿被柳树抱住,一旁的柳树男人,陈麻子板着脸道:“你们俩谁都不准出去,不准去淌柳家的浑水,知道吗?”
陈招儿本想跟陈麻子说理,就被柳树捂住了嘴巴,柳树低着头弱弱地道:“我知道了,当家的吃完饭去炕上躺会儿吧。”
陈麻子嗯了一声,一阵风卷残云地吃完饭,摸着嘴往屋里走。
陈招儿终究还是睁开了阿爹的手,红着眼眶质问道:“阿爹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被田浩泽、顾瑾瑜欺负,是柳阿叔跟顾叔叔救了我,帮我赶走他们,还要给我酸菜。”
柳树叹了口气,“招儿乖,你要是跟你爹顶嘴的话,你爹肯定会打你的。”
“我不怕!”陈招儿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满是意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但阿爹心疼你啊。”柳树抱着自家哥儿,摸着陈招儿手臂上的淤青,眼底满是纠结。
这是前几天陈麻子心情不好,用树枝打出来的,柳树扑上去给自家哥儿求情,父子俩同时挨了顿打。
他家招儿本就比一般孩子瘦弱,若是被陈麻子打出个好歹,柳树不敢想象。
但是隔壁刘氏对他不错,是他远方的姨母,柳小如又救了他家招儿,恩人有难他们又不能不管。
“阿爹,我就让我去吧。要是柳阿叔为了帮我而李大娘、田大娘赖上,那对他们不公平。”陈招儿耐心跟柳树解释,“柳阿叔说了,以后有谁欺负我,她就来给我报仇。”
“爹要是打我的话,我就跑到柳阿叔家,让柳阿叔替我教训爹!”
陈麻子根本不配身为一个父亲,陈招儿从小挨打都成了家常便饭,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柳树更是如此,有一次被陈麻子打得头破血流,差点就不行了。
柳树苦笑着摇头,“招儿,你爹还是你爹,你叫人打他,这是不孝的。”
“他不配当我爹!”陈招儿低声道,他这辈子都只有一个阿爹而已。
趁着柳树愣神时,陈招儿像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钻出阿爹的怀抱往外跑,柳树咬了咬牙,追上了自家哥儿。
挨打就挨打吧,大不了他们父子俩一起罢了。
“你们胡说!是田浩泽跟顾瑾瑜欺负人的!”
陈招儿脆生生的话语,打破了一边倒的局势。
“这跟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柳树赶紧把你家小孩儿带回家,大人说事儿,小孩儿别插嘴!”
脾气暴躁的汉子们纷纷沉浸在田寡妇的柔弱中,心里正义感爆棚,都想为弱女子伸张正义,哪里听得进陈招儿一个小孩子的话。
“招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来告诉婶子,别怕啊。”心地善良的婶子把招儿拉到自己身边,挡住大人们指责的目光。
可是陈招儿一点都不怕,身边有婶子跟阿爹,他站出来大声道:“今天上午我去地里挖野菜,然后田浩泽跟顾瑾瑜他们偏说,那片野菜地都是他们的,然后踩烂了我的野菜,还打我。”
说着说着,陈招儿内心越来越委屈,都是他们那些大坏蛋欺负他,“要不是柳阿叔刚好路过救了我,我恐怕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眼见着大好局势被一个小哥儿破坏,李彩云气呼呼地指着陈招儿骂:“你个小兔崽子,空口白牙就无赖我家喻哥儿,就不怕烂嘴吗?”
陈招儿毫不客气地反驳,“我说的都是真话,不怕烂嘴,只是顾阿叔你,无赖柳阿叔跟顾叔叔的清白,才会烂嘴呢!”
“嘿!你个小兔崽子,辱骂长辈,老子这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小鬼!”李彩云说着就准备往陈招儿身边扑,被刘氏给拉住了。
“招儿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说谎,我看就是你们想来上我家,好讹钱吧。”刘氏拉着李彩云的手,翻了个白眼,“想都不要想!”
“我看啊,你家顾瑾瑜跟田浩泽欺负了招儿,你们还得赔招儿才对。”
“就是啊,我还以为真的是柳小如无故打小孩儿,想想都不可能。”
“顾家的跟田寡妇真是不要脸,欺负人被收拾了,还有脸嚷嚷着人家赔钱,脑袋里都是粪不成。”
“不管怎么样,人家田寡妇的孩子田浩泽都下不来床了,即使是田浩泽的错,但柳小如也下手太狠了吧。”
“对啊,而且田寡妇都说了,是借,会还的。”
······
刘氏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家是不会借钱的,特别是田浩泽这种混小孩儿,现在就欺负别的小孩儿,以后大了还不得杀人放火啊。”
人群中顾满田站不住了,刘氏这么欺负他的儿子,“他刘婶,对个小孩子这么刻薄,可要不得啊。”
顾满仓听见熟悉的声音,偏着头去寻,果然发现了顾满田,李彩云跟田寡妇也同样听到了声音。
李彩云绷不住了,赶忙找自家当家的做主,“当家的,你可得管管你弟弟啊,哪有做小叔的,把亲侄儿打得这么狠啊!”
田寡妇眼底也是满满的激动,只是掩饰的很好,“顾大哥,我家泽儿还躺在床上,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可不能不管啊。”
顾满田挣开被李彩云抱着的手臂,柔声道:“放心放心,我会做主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李彩云听的,还是说给田寡妇听的。
难得自家男人对自己这么温柔,想来是心疼他为孩子出头了,李彩云难得羞涩地垂着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而一旁的顾满仓却灵敏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看了看李彩云,有看了看田寡妇,想起了早上田浩泽的脸,最后把视线定在顾满田身上。
一个不得了的想法,在他心里慢慢发芽。
顾满田以为自己是顾满仓的亲哥哥,又照顾了他这么多年,自信满满地板着脸道,
“满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教训自家侄儿我就不说什么了,泽儿是田家唯一的血脉,你怎能如此狠心,连个药钱都不肯借出去,要是爹娘知道你如今如此狠心,在地底下恐怕都不能安息了。”
一提起自己的爹娘,顾满仓眼底黯然了一瞬,随后是满眼的嘲讽。
如果自己这么做就伤了爹娘的心,那么赶亲兄弟出家门的顾满田,又当如何呢?
刘氏不喜顾满田的话,反驳道:“说的什么浑话,满仓如今是我柳家的人,以后是入我柳家的祖坟,入赘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也别再我们面前摆谱,顾满仓跟顾满田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满田脸色一黑,没想到顾满仓如此下他的面子,刘氏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以前过于懦弱,如今儿子成家立业,她的腰杆子挺得可直了。
“话虽如此,总归血浓于水,我这个做大哥,还不能说自家弟弟不成?”
“你算哪门子大哥,我家可只有如哥儿一个独苗苗。”刘氏嗤笑一声,眼角风都不带给顾满田的。
第16章 闹剧歇
“娘!救我啊!”
一声小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田寡妇回头一看,是自家田浩泽快速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柳小如,手里拿着一根大拇指粗的树枝子。
顾满田回头也看到,心疼地想扑过去接孩子,可惜他不能,只能握紧双手,看着田浩泽扑进田寡妇的怀里。
田寡妇抱紧自家胖儿子,着急地问道:“泽儿,你没事吧?没被柳小如打着吧?”
田浩泽眼里含着一泡泪,重重地点头,“娘,柳小如打我!好疼啊。”
听到田浩泽喊疼,顾满田怒气冲冲地瞪着柳小如,“柳小如,你是疯了吗?干什么打一个小孩子!”
柳小如把树枝子往旁边一扔,重重的声音让田寡妇怀里的田浩泽打了个颤,用力地往田寡妇怀里钻了钻。
“泽儿不怕,娘在呢,娘会保护好泽儿的。”田寡妇心疼地拍了拍田浩泽的后背。
“不是说田浩泽被我打的,床都下不来了吗?”柳小如嗤笑一声,“这不好好的,活蹦乱跳。”
李彩云一向不喜欢田浩泽,老是去他家蹭吃蹭喝,偏偏他当家的特别喜欢田浩泽,恨不得当亲儿子对待,现如今田浩泽被柳小如给收拾了,他浑身都畅快起来。
站田寡妇一边的汉子脸上也挂不住,纷纷嘴硬。
“不管怎么样,柳小如你打人就是不对。”
“对啊,人家田寡妇母子两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了还不能来讨个公道吗?”
“呸!田浩泽就是个小霸王,谁家孩子没有被欺负过。”
“就是啊,如哥儿打得好,家里没有教好小孩,被别人收拾也是好的。”
······
人群中挤进来两个高大的汉子,就是方家兄弟俩。
有婶子问道:“大虎,二狗,你俩怎么来了?背篓里装的是啥啊?满满当当的。”
方大虎笑着道:“我们是来给刘婶挖地窖的,一下午五文钱呢!”
绝口不提背篓里的东西。
婶子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假的?挖个地窖就五文钱啊?”
方二狗跟着点头,憨厚地摸了摸脑袋,“自然是真的,在镇上卖力气一天也就十几文钱哩。”
大伙一下子被柳家的大手笔惊住了,不是说他们家没有十几文钱,只是谁愿意花钱去挖个地窖,有这钱割点肉吃不香吗?
护着田寡妇的汉子们也纷纷闭上了嘴,柳家挖个地窖都给那么多钱,万一以后柳家又要帮忙的话,说不定就能轮到自己,谁愿意把这么个挣钱的机会白白浪费呢?
“顾家的,田寡妇,你们就别闹了,都是一个村的,闹太过不好。”
“是啊,是啊,孩子皮实着,你家田浩泽能跑能跳的,一看就没大事儿。”
“我看啊,李彩云跟田寡妇就是来讹钱的,盯上了顾满仓分家得到的银钱吧。”
“我也觉得是,田寡妇一个寡妇,天天在村里抛头露面,脸皮都不要了。”
······
李彩云,顾满田,以及田寡妇三个人,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臊得脸上通红,田寡妇直接灰溜溜地带着自家孩子了。
顾满田不相信柳家能够大手大脚地花钱,肯定花的是他们顾家的钱,他脸色难看地看着顾满仓,“满仓,柳小如是不是抢你钱了?”
顾满仓看都不看顾满田,自己领着方家兄弟进了院子。
“满仓,我劝你还是留点私房吧,以后要是被柳小如嫌弃赶出家门,说不定我还能收留收留你。”顾满田声音阴沉地可怕。
方家兄弟脚步一顿,方大虎开口安抚道:“满仓,别听你大哥挑拨离间,如哥儿不是这样的人。”
顾满仓当然知道柳小如不是那样的人,他轻轻地笑了笑,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对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充耳不闻。
柳小如可不顾着顾满田的面子,直接气笑道:“顾满田,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还在打我家相公的钱啊,可惜晚了,我相公已经把全部的银钱家当给我了,你就别做这种白日梦了。”
“你······”顾满田咬牙切齿地瞪着柳小如,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彩云见顾满田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拉着顾满田的手,放下狠话,“顾满仓,以后别求着我们收留你!”
说着便一手拉一个,身形狼狈地离开了柳家。
柳小如满眼的冷漠,顾老大夫夫俩,一个自私蠢笨,一个虚伪贪婪,真是狼狈为奸,果然相配的很。
“多谢各位阿叔阿婶仗义执言,我都记在心里。”柳小如对各位拱了拱手。
有些人心里发虚,有些人脸上发烫,没了乐子看了,大伙儿逐渐散开了。
特别是柳树跟陈招儿,柳小如真心感谢,“多谢柳阿叔跟招儿为我洗脱冤屈,中午我下厨,柳阿叔可一定要带招儿来赏脸啊。”
柳树尴尬地拉着陈招儿,他一开始还阻止招儿来着,“不用不用,我家饭已经好了,就不去你家吃了。”
陈招儿挣脱开柳树的手,跑到柳小如身边,扬起脑袋笑容灿烂,“柳阿叔,我做到了,你帮了我,不能让你被那些坏人赖上。”
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招儿很棒,特别勇敢,中午在阿叔家吃饭怎么样?昨儿买了猪蹄跟下水,做个红烧猪蹄跟猪肝汤好不好?”
陈招儿舔了舔嘴巴,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不用了柳阿叔,我跟阿爹回家吃饭就行。”
柳小如实在没耐心了,拉着陈招儿就往家里走,“别跟阿叔客气,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拿碗酸菜来添个菜,好不好?”
陈招儿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哪里拒绝得了柳小如的三请四请,晕乎乎地跟着柳小如进了家门。
柳树不知说什么好,想喊自家哥儿回来,刘氏笑着开口道:“别客气,要是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姨妈,都是一家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家酸菜缸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做新的,你就拿碗酸菜来就行。”刘氏拍了拍柳树的手,摸到柳树粗糙嶙峋的手,也是心疼,“孩子,苦了你了。”
柳树家孩子多,家里穷,实在没有办法才把柳树嫁给陈麻子,陈麻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这些年来都是柳树里外一手抓,原本年轻清秀的容貌,如今早已沧桑。
柳树眼眶泛红,吸着鼻子摇头,“姑姨妈,我没事儿。”
见柳树终于软化下来,刘氏愉悦地笑了笑,“好孩子。”
柳树不好白吃东西,直接拎了半缸酸菜来了柳家,跟着刘氏在厨房忙里忙外。
第17章 深夜搬柴胡
柳小如跟着方家两兄弟去后院选地址,顾满仓则为客人们准备茶水,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莫名和谐。
上次买的下水还剩不少,虽然现在是深秋,但是趁着新鲜吃才有味道。
选好地窖的地址后,方家兄弟喝过茶水后,便回家拿挖地窖的工具,柳小如则进了厨房帮忙做饭。
不是他看不上刘氏的手艺,只是刘氏的口味太过清淡,柳小如吃不惯罢了。
他动作娴熟地处理猪肝,整整两大块,做成猪肝汤也是一道大菜。
“柳阿叔,这是什么啊?”陈招儿跟着柳小如一起蹲在灶房门口,好奇地看着柳小如手里的褐色猪肝。
柳小如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回答道:“这是猪肝,可以补肝明目,补血保健,是营养丰富d的好东西,一会儿招儿多吃点。”
陈招儿没有吃过猪肝,准确来说很少见过肉腥,一听是好东西,他忙摆手:“阿叔阿奶多吃点,招儿喝点汤就行了。”
他家里虽然穷,但是柳树把陈招儿教得很好。
厨房里忙刘氏烧火的柳树,听到陈招儿惶恐的声音,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家招儿听话懂事,当别的孩子在大人怀里撒娇的时候,招儿已经帮着家里干活,这些年连点肉腥都沾不上。
“招儿是个好孩子。”刘氏淘着粗米,纠结片刻后,又抓了几把粗米,虽然不是昂贵的白米,但是蒸一锅干粗饭也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柳树吸了吸鼻子,嗯着点了点头,随后垂下脑袋烧火。
是个好孩子,可惜命不好,投胎来了他们家。
三个人手脚麻利,又有招儿在一旁帮忙,很快就煮好了一顿香喷喷的饭。
方家兄弟早就回来了,挖地窖的铁锹等工具放在屋门口,一听柳小如高喊地开饭,赶忙站起来往厨房跑。
不是他们太客气,主要是气氛太安静了,安静地十分尴尬。
两兄弟都是庄稼人,自觉跟读书人有天差地别的隔阂,况且顾满仓又是个哑巴,三人大眼瞪小眼,相看无言。
刘氏难得大方一次,蒸的干饭,配上柳小如特意煮的猪肝汤,再来点猪油炒的白菜,以及柳树家独具风味的酸菜,两个汉子吃的心满意足。
饭饱之后,方家兄弟俩也不耽误,紧接着开始挖地窖,庄稼汉子力气足,一铁锹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柳小如本来想跟着一起帮忙,就被方家兄弟赶到了一边,“如哥儿,你在一边看着就行,我们兄弟俩很快的。”
看出兄弟俩对柳小如慢吞吞的嫌弃,柳小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随时准备好水。
忙忙碌碌一下午,在太阳彻底坠入西山之前,柳家的地窖终于挖好了,空间不大,但是足够储存一个冬天的粮食了。
柳小如把工钱结给方家兄弟之后,客气地挽留二人吃饭,方家兄弟拒绝后,扛着锄头回家了。
彼时正在灶房准备晚饭的刘氏走出灶房,望见两兄弟离开的背影,疑惑地问道:“如哥儿,怎么没留大虎跟二狗吃晚饭?”
柳小如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叫了,只是大虎哥跟二狗哥坚持回家,我也没办法。”
刘氏了解地点了点头,“你叫了就行,虽然给了工钱,但是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留人吃饭,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知道了娘,快做饭吧,一会儿晚上还有事要忙。”柳小如推着刘氏进了灶房,母子俩一起准备晚饭。
饭桌上,一盏油灯照亮了方寸之地,桌上摆着柳小如他们今晚的晚饭,是窝窝头跟粗米粥。
窝窝头里的野菜,还是陈招儿下午送来的,刘氏掺了白面跟粗面,口味倒没有划拉嗓子的粗粝感,配上带着粗米微甜的稀粥,味道也还不错。
吃饱放下碗,柳小如道:“娘,今天我在后山找到了一片柴胡地,好多成熟的柴胡,我全都挖起来了,咱们晚上去把他们背回来吧。”
刘氏虽然身体弱,但是做惯了庄稼的女子,力气也还是有的。
“如哥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刘氏忙抬起头,手里是吃到一半的窝窝头。
顾满仓也看向柳小如,他看过柳小如在杏林医馆买药材,药材的回收价可不便宜,能给家里带来一大笔收益。
面对两个人询问的眼神,柳小如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差不多有两百多斤,娘,咱两今晚得累够呛了。”
顾满仓一激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柳小如忙拍他后背顺气,“激动成这样,能不能有点出息。”
刘氏刚欢喜的心情,转眼就被顾满仓的咳嗽吹散了,“如哥儿啊,娘也没买过药材,你可知道,这柴胡的价格啊?”
“我早就打听过了,杏林医馆的李掌柜,愿意出43文一斤买柴胡,而且我的药材,他全都收。”柳小如笑着安抚刘氏。
“这也多亏了顾满仓,若不是我带他去杏林医馆看病买药,这么好的生意,可没那么容易找到。”
柳小如简单地交待了下事情的经过,把功劳全都推到顾满仓身上,就当为顾满仓刷刘氏的好感度。
试问谁家父母愿意自家来个“散财童子”,况且顾满仓要看病、吃药、读书、科考,一样一样都是要钱的,犹如一个吞金兽。
若不让刘氏安心,恐怕顾满仓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知道其中还有顾满仓的功劳,刘氏心里对顾满仓的不喜消散了许多,“那是沾了满仓的好福气了,明早娘个满仓煮两个鸡蛋,好好补补身体。”
一场家庭矛盾悄无声息地落下,柳小如松了口气,顾满仓对柳小如的维护也是满满的感动,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神采。
一家人吃完饭后,顾满仓主动收拾碗筷,惹来刘氏的侧目相看。
家务活有人干,刘氏安心地跟着柳小如,母子俩提着纸灯笼摸黑上山,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终于把所有的柴胡搬回了家。
等着母子俩回家,家里有人等着,锅里是烧好的热水。
刘氏洗漱好后倒床就睡,柳小如洗好脚后,身边人还睁着大大的眼睛,“你怎么还没睡?不累了吗?”
顾满仓摇了摇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让柳小如瞧见他泛红的脸颊。
其实他也很累了,喝的药里也有催眠的效果,但是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就是等着跟柳小如一起入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才一起睡不过几天,他却已经习惯,睡觉时耳边有浅浅的呼吸声了。
第18章 标拼音
昨晚搬了好久的柴胡,即使是有把子力气的柳小如也累的够呛,更不用说身子瘦弱的刘氏。
鸡圈的鸡啼了一声又一声,柳家小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顾满仓慢悠悠地醒过来,耳边是浅浅的呼吸声,他扭头一看,是睡得安详的柳小如。
村里人都说柳小如是个丑哥儿,顾满仓却觉得世人有眼无珠,他夫郎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肤色健康,眉眼间的孕痣虽然黯淡,少了些许柔美,更多了几分英气。
他就喜欢这样的哥儿!
又是一声鸡啼,把顾满仓从入迷中唤醒,他羞涩地移开视线,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睡梦中的柳小如眉头皱了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顾满仓心止不住地跳动,耳朵却时刻关注着枕边人的动作。
他不是个喜欢赖床的人,屋外鸡鸣声一声高过一声,顾满仓就猜到了,刘氏也没有起床。
知道他夫郎跟岳母刘氏昨晚劳累了,为了两个人能够睡个安稳觉,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来不及洗漱束发,先给鸡圈里的鸡祖宗们填饱肚子。
乡下人一般都是用菜帮子喂鸡,偶尔家里的小孩捉些肉虫子来喂鸡,顾满仓从灶房里拿出刘氏昨天扒回家的萝卜叶子,直接丢进鸡圈的角落。
饿了好久的公鸡母鸡小鸡仔,都冲向菜叶子,吃得那叫一个迅速。
顾满仓以前也帮忙喂过鸡,打扫鸡圈,捡鸡蛋这些杂事。
虽然他身体不好,但是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并非像李彩云所说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趁着母鸡们都在争夺菜叶子,顾满仓快速地把鸡圈内所有的鸡蛋都摸出来。
刘氏对待下蛋的母鸡犹如宝贝金疙瘩似的,一天三顿地喂食,现如今,十只母鸡一天能下四五个鸡蛋。
顾满仓把刚摸出来的五个鸡蛋放到灶房里,等刘氏醒了再说,接着他又打扫了鸡圈,由于刘氏每天都扫过,鸡圈里味道并不大,扑上一层草木灰,用簸箕装好,可以洒到地里增肥。
忙碌一圈后,柳小如跟刘氏依旧没有醒,顾满仓只会烧火,为了不浪费粮食,他只是烧了一锅热水。
已入深秋,早晨已经很冷了,用热水洗漱,身子也能暖一些。
把自己收拾好,顾满仓又轻手轻脚地回了他跟柳小如的房间,他的夫郎把头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拿好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转身出了房间。
堂屋里有一张大方桌,是以前柳小如他爹还在世时做的。
顾满仓把自己的笔墨纸砚放好,漆黑的墨锭慢慢地摸出黑漆漆的墨汁,他又蘸了点墨汁,开始抄书。
抄的论语,是顾满田帮他从镇上书铺里接来的活,由书铺提供空白的书页,每抄一本书20文。
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了,他先是缠绵病榻,而后入赘柳家,接着变哑分家,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抄书也是他今早才想起来。
他手速很快,为了不留下墨点子,每次落地都要谨慎,毕竟有墨点子是要扣钱的,即使这样,他三天就能抄一本书。
也算是给家里一点进项吧。
时间在顾满仓挥毫泼墨中,快速流逝,等刘氏跟柳小如醒过来,已经过了巳时。
“满仓,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刘氏手脚麻利洗漱好,窘迫地跟顾满仓说,昨晚上她确实累狠了,这才起晚了。
她家哥婿是个身子弱的,万一饿狠了,不止人不好受,更得花银子。
柳小如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瞧见顾满仓在写东西,疑惑地问道:“顾满仓,你写什么呢?”
顾满仓听到柳小如的声音,寻着声音望过去,朦胧的大眼睛半眯着,脸上是睡饱的满足,整个人十分的慵懒惬意。
很快柳小如便走到了顾满仓身后,瞧着书上的繁体字,眼前全都是横竖撇捺弯钩,组合在一起一个字都不认识。
要是有拼音就好了。
这么个想法在柳小如脑海里闪过,被柳小如瞬间捕捉到,他瞪大了眼睛,嘴上的笑容不断扩大,直至咧开嘴傻笑。
刘氏一进门就看见柳小如的傻笑,笑骂道:“傻笑什么,还不快来洗脸,满仓烧了热水。”
顾满仓也不知道柳小如为何发笑,只是那爽朗的笑容,还是闪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
“顾满仓,我有个好主意学认字,特别的棒!”柳小如恨不得手舞足蹈,“你等等我,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
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柳小如脚步轻快地进了灶房,温热的洗脸水彻底洗去了他仅剩的睡意。
旁边的刘氏面带疑惑,“如哥儿,你这是哼的什么调调,还挺好听的。”
柳小如晃动着自己的脑袋,笑着道:“随便哼的,好听吧。”
刘氏附和地点头,柳小如继续哼着嘴里断断续续的曲调,心里偷笑,能不好听吗,这可是周天王的歌。
“娘,一会儿吃完饭,您就别下地了,昨晚搬回来的柴胡是新鲜的,需要处理一下。”柳小如拿着帕子擦脸,转向刘氏的方向。
“好,也就菜地里的一点伙计,之后弄也行。”刘氏往锅里添水,手上动作麻利,嘴上还说着话,一点都不耽误。
洗漱完,柳小如心情依旧非常好,晃荡着进了堂屋。
之间顾满仓坐在桌前埋头提笔写字,挺得笔直的脊背,下笔利落流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书,眉眼温润,五官俊秀,一袭青衫,浑身透着满满的书卷气息。
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柳小如咽了咽口水,顾满仓仿佛在他的审美点上蹦迪,样貌、气质、家庭背景,简直就是他完美的另一半啊。
顾满仓方一抬头,就瞧见柳小如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的心头猛跳了两下,瞬间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怪······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而柳小如却没有丝毫异样,抬脚走进了他的房间,拿出昨日练字的纸。
在书铺里一张普通的纸都不便宜,就他们家现在的情况,可不容许有一丝的浪费。
在方桌前坐下,柳小如戳了戳顾满仓的胳膊,见顾满仓望了过来,他咧开嘴笑了笑,“我想到一个非常棒的办法学习认字,特别简单,也不用你开口说话。”
顾满仓不知道柳小如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但是能够不用说话就能学习认字的方法,他还是很感兴趣的,等待着柳小如的说明。
瞧见对方认真的眼神,柳小如唇角弯了弯,用自己的毛笔蘸了下墨汁,在纸上写下了昨天学习的六个大字。
在得到顾满仓赞赏的眼神夸奖后,柳小如心情持续走高,在人字上表了个拼音,“这是声母r,后边是韵母en,韵母上的小横线,我把它叫做声调,一声调合在一起就是人字的读音。”
接着他把其余五个字分别标了读音,一一解释给顾满仓听,面对顾满仓越来越震惊的表情,柳小如心里叉腰大笑。
感谢穿越大神,感谢造字的仓颉,感谢拼音的发明者,让他装了个b。
解释完后,柳小如微微一笑,表现的非常云淡风轻,“我觉得,所有的汉字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标拼音,只要声母韵母声调会了,认字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在柳小如看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在顾满仓心里卷起了千层浪。
第19章 雇人帮忙
整整一天,顾满仓都是恍惚中度过,人是跟着柳小如他们一起处理柴胡,心里却在默默消化拼音带来的震惊。
新鲜柴胡药馆是不会收的,需要在家里处理之后,才可以卖出价格。
一般来说,柴胡炮制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简单的晒干切片,另一种是用醋炮制,二者之间有差别。
鉴于材料不够,柳小如舍弃了用醋炮制,只是简单的切片晒干,因为普通人家打一壶醋吃一年,没有那么多银钱够他霍霍。
几百斤柴胡把刘氏的房间塞得几乎挪不动脚,柳小如只能一筐一筐的来。
西河村靠近清水河,家家户户吃水都是从河里打,没有人家打过水井,柳小如只能跟着刘氏两个人分别背着一背篓柴胡去河边清洗干净,然后再带回家切片晾晒。
此时到了农闲的时候,加上天气逐步变冷,等柳小如跟刘氏到了河边时,河岸边还有很多婶子阿叔在洗衣服闲聊。
“欸,你们知道吗,昨天我看见柳小如从山上背了一背篓东西下来,满满的一大背篓呢。”
“真的吗?装的啥啊,你看见了吗?”
“不晓得,黄不拉几的,跟树根似的。”
“树根,柳家穷的掀不开锅了,要吃树根了?”
柳小如顺着声音望去,不由得轻嗤一声,说话的两个人,其中还有个熟人,杜佑嘉的母亲杜李氏,另一个是个哥儿,他不认识但有点眼熟。
刘氏率先扛不住了,柔弱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些天已经逐步往悍妇方向转变了,背着背篓就往前走,“杜李氏,你又在胡说什么!”
杜李氏听见刘氏的声音,扭头看见自己的身后气势汹汹的刘氏,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她想破口大骂,但是一瞧见似笑非笑的柳小如,想法转眼就缩了回去。
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杜李氏开始攀关系,“香云啊,我说笑的,说笑的,怎么咱们也是做过好多年的亲家了,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嘛,都是玩笑话而已。”
她旁边的哥儿也笑着和稀泥,“她刘婶,都是些碎话,不值得生气的,别气坏了身子。”
刘氏一口气憋在心里,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见着杜李氏虚伪的笑容,恨不得上去给两巴掌。
柳小如走过去,把刘氏拉到自己的身后,也怕刘氏气出个好歹,轻飘飘地瞥了杜李氏一眼,冲她一笑,“杜婶子,我家确实快掀不开锅了,杜佑嘉欠的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啊?我家可等着钱买米下锅啊。”
杜李氏瞬间一脸菜色,讪讪地笑了笑,“我家要供佑嘉去镇上读私塾,实在拿不出十两银子啊。”
说完扭头洗衣服去了,手上的棒槌敲得十分用力,接着捶衣服发泄心中的怒火。
好个柳小如!好个没脸没皮的小哥儿!@#¥#¥#%······
柳小如才不管这么多,“还有二十多天,杜婶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记得下个月杜佑嘉他们私塾就放冬假了吧。”
杜李氏挥舞棒槌的手一顿,她儿子可是童生,是他们家全部的希望,万一真的因为十两银子,断送了儿子的青云之路,她可就不想活了。
“娘,咱们去下边洗。”柳小如笑着拉刘氏往下游走。
两背篓柴胡可不轻,柳小如跟刘氏洗完后累的腰酸背痛,差点都直不起腰。
路过的人纷纷好奇地问,“如哥儿,你洗的啥啊,跟树根似的。”
村里也是有慈祥和蔼的人,柳小如瞧见对方脸上真实的笑意,也不藏着掖着,“就是山上挖的药草,晒干准备去城里买些银钱。”
“这不上次险些死在山上,从鬼门关里回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也不敢打猎了,只好挖些药材,换点钱给相公跟娘看病。”
“确实太危险了,如哥儿成家之后,长大了。”
对方说完就走了,对柳小如说的药材没有深究,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洗干净的柴胡除去表面的泥土,湿漉漉的分量十足,柳小如跟刘氏相互搀扶着回到家门口,遇见挖野菜回来的柳树父子。
陈招儿嘟着嘴,柳树挽着小篮筐,脸上愁容满面。
瞧见院门口的柳小如,陈招儿向他招了招手,“柳阿叔。”
柳小如把肩上的背篓放下,被刚到门口的顾满仓接住,顾满仓撑着一口气抱着回了家,他便笑着跟陈招儿打招呼,“招儿早啊。”
“已经不早了柳阿叔,我跟阿爹都挖完野菜回来了。”陈招儿跑到柳小如跟前,笑着跟他说话。
柳小如用袖口擦掉陈招儿脸上不小心粘的泥土,笑着打趣道:“跟个小花猫似的,脸上还有泥巴,这么看挖了不少野菜啊。”
陈招儿嘟着嘴摇头,“没挖到多少,快入冬了,没多少野菜了。”
“家里菜地里没种菜吗?”柳小如疑惑地问道。
“菜地被爹爹卖掉了。”陈招儿语气十分低落,要不是陈麻子为了喝酒把菜地卖了,他们也不用整天吃野菜了。
柳小如心疼地摸了摸陈招儿的头顶,真是可怜的孩子,放在现代跟陈招儿这么一般大的孩子,还是哭着喊着不去幼儿园,而陈招儿已经早早当家了。
柳树握紧篮子,喊了声:“招儿,回家了。”
“这就来,阿爹。”陈招儿应了一声,跟柳小如说了声再见,“柳阿叔,我先回家了,以后再来找你玩。”
柳小如冲他摆了摆手,也回了家。
望着刘氏房间的柴胡,顿时后背火辣辣的痛,刘氏也坐在堂屋歇脚,想到身强体壮的柳树,柳小如顿时起了心思,跟刘氏商量,
“娘,还剩这么多柴胡,靠咱们娘俩,何时才是个头,要不咱们雇个人,就隔壁柳树哥,怎么样?”
刘氏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同意雇人,她跟顾满仓身子都差,万一累倒了,可不是几文钱的事。
“行,柳树是个老实孩子,力气也大,怎么说也算一门远亲,咱们帮衬帮衬也行。”
柳小如点了点头,看向顾满仓,顾满仓自然同意柳小如的想法,“那好,我这就去跟柳树哥说一下,一天给十文钱,怎么样?”
刘氏同意,虽然十文钱很多,但是按照她家如哥儿的说法,这几百斤柴胡至少能买十两银子呢!
第20章 受伤
柳家灶房内。
柳树舀了一瓢水,把小篮子里仅有的一把皱巴偏黄的野菜洗了洗,锅里的水已经在翻腾冒泡。
陈招儿坐在灶下,小小的人儿认真地烧火,嘴上嫌弃野菜难吃,“阿爹,我早上不饿,野菜你都吃了吧,招儿我喜欢吃,有股涩味。”
怎么会不饿,他一大早就跟阿爹出门挖野菜了,走的路一点没少。
陈招儿咕嘟的肚子,接着弯腰烧火的动作掩盖住。
柳树闻言心里酸涩无比,这是他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长期吃不饱,整个娃娃比同龄人瘦了一大圈,骨瘦如柴的手腕,他看着都心惊。
“知道你不喜欢吃野菜,阿爹给你煮粥喝。”柳树低头淘了把木盆里的野菜,不让孩子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招儿不喝粥,那是爹爹的。”陈招儿一想起陈麻子发怒的模样,整个人都抖了抖,喃喃道,“爹爹会打人的。”
柳树听到陈招儿的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陈麻子是个游手好闲,喝醉就打人的坏种,当初柳树的爹娘为了大哥的娶媳妇儿的彩礼,把他一百文钱嫁给了陈麻子。
自从嫁给陈麻子后,柳树每天屋里屋外忙碌着,陈麻子依旧每天流连于酒肆,他有了身子后,陈麻子十分高兴,那段时间是柳树最幸福的时光了,因为陈麻子不再喝醉打人。
他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可是天公不作美,他生了个小哥儿,陈麻子气得砸了家里的凳子,更是给小哥儿取名为招儿,希望给来招来儿子。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柳树的肚子再也没有过动静,陈麻子又故态萌发,看到别人家抱儿抱孙,他就更加酗酒,喝醉了就打人砸东西。
柳树咬着牙忍了,后来陈麻子更是过分,连不到三岁的亲哥儿都下得去手。
喝醉了打人,没钱了打人,抢了柳树钱更是打人。
现如今家里就剩破屋一间,薄田两亩,一家三口都靠着柳树侍弄两亩田地过活,他的招儿连衣服都是捡陈麻子的破衣改的。
而且陈麻子为人极为自私,家里的小麦交了田税之后,全部都被他锁了起来,平时根本不准柳树父子碰。
柳树收起眼底的悲切,日子都是熬过来的,“你爹爹还在睡觉,阿爹动静小些,就拿一点点,他不会发现的。”
“可是······”陈招儿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饿了大半天,哪里抵得过粮食的诱惑,他不放心地叮嘱,“阿爹,我帮你放风,你小心些。”
柳树看着陈招儿眼底的担忧,笑着摸了摸自家小哥儿发黄的头发,“阿爹知道了,招儿别担心。”
可惜一切都是那么出乎意料。
柳树刚打开陈麻子的木衣箱,陈麻子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陈招儿赶忙叫了句,“爹爹,你醒了!”
说的特别大声,小身子直往陈麻子身上扑,企图挡住陈麻子的视线。
可惜他终究是人小力量大,陈麻子虽然终日许久,但是成年的眼力在那里,一看见柳树翻箱倒柜的动作,当即就反应过来,喝骂道:“柳树,你竟然敢偷我的粮食!”
陈招儿小脑瓜子转动地很快,忙摆手解释:“爹爹,你误会了,阿爹只是想帮你晒晒衣服而已。”
柳树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但是听到陈招儿的话,接着话头从衣箱里拿出一件陈麻子的旧袍子,抖了抖不存在的灰,
“是啊,当家的,我只是想帮你晒晒袄子,这天越来越冷了,袍子不晒晒,冬天就不暖和了。”
陈麻子思索了片刻,将信将疑地问道:“是吗?”
“是啊!”陈招儿跟柳树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惜陈麻子就不是个讲理的人,翻脸无情完全没把柳树跟陈招儿当夫郎孩子,抄起炕上的酒瓶砸向柳树,“老子他娘的会误会!你就想偷老子的粮食,饿死鬼投胎!”
“招儿!躲开!”酒瓶砸向离陈麻子很近的陈招儿,柳树心脏听了一瞬,大声提醒陈招儿小心。
古代的酒瓶都是陶土做的,摔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啪啦一声,酒瓶瞬间四分五裂。
陈招儿人小动作敏捷,堪堪躲过夺命酒瓶,却没有躲过酒瓶的骚操作。
几片锋利的陶片飞溅而起,有一块小碎片划过陈招儿脸颊,瞬间就溢出血丝。
柳树心疼地抱着陈招儿往后退,满脸的关心,“招儿,没事吧?疼不疼啊?”
一个小伤口而已,对于终日面对陈麻子的棍棒攻击,这都是洒洒水而已。
“阿爹,我没事,咱们快跑吧。”
柳树抱着陈招儿的小身子,心里麻木一片。
能跑去哪里呢?
以前他也向娘家人、村里人求助过,可是陈麻子一句“我家的事,干你们屁事!”,瞬间就压下了别人的好心。
是啊,他柳树是陈家的人,陈家的事情,外人哪里插得进手。
“阿爹,咱们去找柳阿叔,他说过,要是有人欺负我,他会帮我出头的。”陈招儿急切地抓紧柳树的衣服,看着陈麻子越走越近,他语气越发的急切。
柳树搂进陈招儿,试图用自己的怀抱,护住自己的孩子,而迎接他的是陈麻子的谩骂跟棍棒。
“他娘的!我陈家竟然出了家贼!”
“你个不会下蛋的老哥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想吃粮食,吃shi去吧!”
“还有你怀里的小崽子,你是我陈麻子的种,跟着柳树一起骗老子!”
“骗老子!果然是贱蹄子,这么小就胳膊肘往外跑。”
······
每说一句,陈麻子就用力一分,柳树的破袍子就裂开一道,里边填充的柳絮翻飞,像偏偏灰白的雪,灰白的雪下掩盖着残暴跟戾气。
柳小如刚一踏入陈家的院子,就听见陈麻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陈招儿的哭喊声以及柳树受痛的闷哼声,活脱脱的家暴现场。
家暴,不能原谅!
他加快脚步跑进陈麻子的屋子,看到眼前的一幕,深深的刺激了五好青年柳小如,“住手!”
陈麻子听到柳小如的声音,打人的动作连迟钝一秒都没有,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我教训我的夫郎跟哥儿,你一个外人,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陈招儿缩在柳树的怀里,听到柳小如的声音,高声道:“柳阿叔,救我!”
柳小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从小成长在红旗下的少年,秉持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良好传统。
好言相劝不停,那就别怪他动武了。
第21章 耐心叮嘱
陈麻子那种酒囊饭袋,也就欺负欺负年纪小的陈招儿跟不敢反抗的柳树。
柳小如双臂用力,直接把脚步虚浮的陈麻子掀到一边,他搀扶起缩着肩膀的柳树,“柳树哥,你要不要紧?”
陈招儿猛地扑进柳小如怀里,紧绷着的心情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把他淹没,“柳阿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柳小如摸了摸腾出手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柔声安抚道:“别怕,柳阿叔在呢。”
或许是对方怀抱太温暖,或许是对方语气太温柔,亦或许是在绝望之际终于有人愿意来救他了,从小就甚少哭泣的陈招儿哭个不停。
那是激动的哭,绝处逢生的哭,更是看到希望的哭。
柳树双眸逐渐恢复神采,身上的痛觉后知后觉地来临,他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的小哥儿哭的太过大声,仿佛感染了柳树一般,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陈麻子刚醒没多久,又发了好大一通火,被柳小如大力一掀,整个人趴在炕上,眼前是阵阵发黑,他甩了甩脑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指着柳小如,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咬牙切齿地道:“柳小如!你个没爹管教的哥儿,竟然敢跑到我家来撒野,好大的胆子!”
柳小如眼皮都没掀,只是安抚着怀里不断发抖的陈招儿,“我是来请柳树哥帮忙的,一天五文钱。”
“什么!五文钱?”陈麻子震惊地差点破音。
在码头卖苦力的汉子一天也就能挣十文钱左右,他没想到穷的屋顶都要破的柳家,竟然出手这么大方,看来顾满仓也是个守不住钱财的人。
他以为柳小如能如此出手阔绰,全都靠着顾满仓“陪嫁”过去的二十两银子,毕竟顾满仓跟柳小如闹得事情,早就已经传到西河村去了。
陈麻子常年混迹在三教九流之地,心肠自然也是黑的,他那双如米粒大小的眼睛转了转,“我家柳树力气一大把,五文钱太少了,再加点,不然我不同意!”
他看着柳小如,犹如看抱着钱财的小孩儿似的,心里打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柳小如脸上了。
柳树抓着柳小如衣袖的手紧了紧,苍白如纸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半个字都没蹦出来,他长期受着陈麻子的打骂,形成的刻板印响,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在这个以夫为天的封建社会,柳树做不到忤逆丈夫的出格之举。
“就这么多,柳树哥被你打的,都不知道能不能干活,要不是看在你家近,我懒得跑出村子里找人,不然哪里找不到愿意要五文钱的人。”
柳小如声音不紧不慢,轻飘飘的语气仿佛随时就要走,陈麻子咬了咬牙,他做不到把五文钱丢到的事情,但还是讨价还价,“五文钱就五文钱,不过你得管一天的饭,我家粮食才不喂白眼狼。”
他现在看到木头似的柳树,心里愈加不喜,浑身硬邦邦的哥儿,哪有镇上身体娇软的小娘们舒服。
五文钱,可以打半壶陈酒呢!
“行。”柳小如点了点头,拉着陈招儿的手,搀扶着柳树,“那人我就带走了,工钱晚上再结。”
陈麻子看到柳小如心里就起火,好一个彪悍的哥儿,连男人都打,活该没有人要,只能找顾家的病秧子搭伙。
要不是看到五文钱的份上,他早就把这哥儿给打出门去了。
来到柳家,柳树跟陈招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刘氏瞧见柳树苍白的脸色,十分心疼地扶着柳树在凳子上坐下。
看着柳树手腕上的青紫,破碎柳絮翻飞的袄子,心里万般不是滋味,“陈麻子真不是个东西!柳树啊,疼不疼。”
陈招儿年纪小,早在柳小如温柔的安抚下平静下来,看到阿爹狼狈的模样,握紧了拳头,声音清脆道:“阿爹,等我长大,帮你打回去!”
儿子打爹,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柳树眉头紧蹙,“招儿,不可胡说,他是你爹!”
陈招儿嘟了嘟嘴,“可是他打你,还打我。”
刘氏不好说什么,顾满仓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柳小如用过的金疮药,听到陈招儿的话,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他虽然从小读书,接受儒家思想的洗涤,但是尊尊亲亲的那一套,他依旧嗤之以鼻。
为父不仁,反而要求孩子敬爱父亲,何其荒谬。
“陈麻子也配当爹!不仁不义冷血无情的家伙,他哪里配有招儿这么好的孩子。”柳小如就是顾满仓的嘴替,拿过顾满仓手里的金疮药,递给刘氏,
“娘,你帮柳树哥看看,有没有受伤,这是金疮药,止血效果还不错。”
柳树从小到大生病都是硬熬过的,从未用过药,哪里敢用柳小如的药,摆手道:“不用浪费金贵的金疮药,过几天就好了。”
陈招儿很想劝阿爹用药,但是他没有资格,柳阿叔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帮他教训坏爹爹,帮他救挨打的阿爹,还帮他赶走了欺负他的讨厌鬼,是他的大恩人。
所以,他不能,也不配,再要求更多了。
“我是雇你来干活的,今天不干活儿不给钱!”柳小如扬唇一笑,“万一柳树哥你因为手上疼,而耽误了我的事情,五文钱我一分都不给,让陈麻子回去找你要钱!”
一听这话,柳树闭嘴不说话了,顺从地跟着刘氏去了房间。
陈招儿眼神一直盯着柳小如,那叫一个炙热,仿佛再看什么大英雄似的。
柳小如敲了下陈招儿的脑袋,笑道:“别发呆,来干活,我家饭不是白吃的。”
新鲜的柴胡很沉,柳小如跟柳树背着去河边洗干净表面的泥土,刘氏、顾满仓、陈招儿(可忽略不计)三人留在家里,把沥干水的柴胡切片,放在竹篾里的晒。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晚上是柳树下厨,拦不住精力旺盛无比热情的柳树,刘氏跟柳小如打下手,做的白菜炖肉跟腌萝卜,主食是糙米饭。
柳树吃着软软糯糯的米饭,就这腌萝卜,每一口都要咀嚼几十次,似乎这样就能永远记住米饭的滋味。
柳小如看着陈招儿跟柳树都不碰白菜炖肉,直接给两个人夹了一大筷子,“吃肉吃菜啊,今晚要全部吃完,留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如哥儿,我们吃酸萝卜就行了,肉你们多吃点,留给满仓补补身体。”
柳树没能躲开柳小如的筷子,端着饭碗的手微微僵硬,心里惴惴不安,他是来干活的,带着招儿一个拖油瓶蹭吃蹭喝就算了,还吃肉,谁家主人家以后还敢叫他干活。
他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能够赚钱。
五文钱,能够给招儿割点肉吃,或者买点粮食过冬。
柳小如害了一声,给顾满仓也夹了一筷子菜,也没落下刘氏,大家碗里都有肉有菜,公平的很。
饭后,柳小如把五文钱交给柳树,解释道:“柳树哥,我跟我娘商量,本来是给十文工钱的,毕竟也是蛮累的。”
十文钱!柳树原本呆木的眼睛,瞬间瞪大,满眼的震惊。
柳小如被柳树逗得直笑,“是真的,但是我怕陈麻子知道了,会来抢你的钱,所以特意少说了很多。”
他从顾满仓手里拿过另外五文钱,给柳树选择,“这五文钱,你是自己收着,还是让我娘帮你收着,都行。”
“放心,我们不会贪你工钱的。”柳小如特意保证道。
柳树惶恐地摆手,激动得差点结巴,“不不不,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如哥儿,你跟姑姨妈都是好人,大好人,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
柳小如笑嘻嘻地笑了笑,“柳树哥,别激动,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但是银钱上,还是说清楚好,两个选择,你要哪一个?”
柳树抿唇想了想,把柳小如的手推了回去,“如哥儿,你让姑姨妈帮我收着吧,我怕陈麻子会抢过去。”
“那好,我让娘帮你收着。”
柳小如收回钱,认真地叮嘱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陈麻子再欺负你们,一定要告诉我,他欺软怕硬,狠狠收拾一顿就好了!”
第22章 陈年“狗粮”
送走柳树跟陈招儿父子俩,屋外已经漆黑一片,一抹清冷的月牙高挂天幕,衬得夜色更加凉如水。
柳小如关好院门,说是院门,其实就是用陈年竹子编的篱笆,靠着鸡圈的竹子已经裂开成无数细小的竹篾,还是苦苦支撑着。
洗干净切成片的柴胡装在背篓里,等着明日天晴晒干。
说来也巧,柳父以前就是篾匠,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竹筐,篾筐。
回到堂屋里,顾满仓正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那叫一个麻利,若非他眉心没有红痣,肯定会被人称温顺耐劳的小夫郎吧。
柳小如靠在门框上,一想到顾满仓被别人叫小哥儿的场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顾满仓听到笑声抬眸一看,就看到捂嘴直笑的柳小如,灵动的眉眼,让人不由心生欢喜,他也露出一丝笑容来。
在昏黄的油灯下,淡淡的温馨在流淌。
“咳——,咳——。”
刘氏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柳小如忙站直身体,抬脚就往房间走,语气带着点担忧,“娘,你没事吧?”
不怪柳小如大惊小怪,他现代的母亲,就是因为一开始咳嗽,他没在意,最后去医院一查,肺癌中期。
放弃治疗后,没几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顾满仓也放下手里的脏碗,快速倒了杯水,端着跟上柳小如的脚步,刘氏房间没有上门闩,柳小如一用力就推开了。
只见刘氏弯着腰在咳嗽,地上放着一大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
柳小如心头停了一拍,几个大跨步就走到刘氏身边,双手撑着刘氏瘦弱的肩膀,手下嶙峋的触感,让他有点心惊,“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了,咳嗽几天了?有没有叫薛大夫来看看?”
刘氏咳得脑袋有点犯晕,眼前的四方天地转了转,很快就回到了原地,她喘了口气,对上柳小如焦急的眼神,笑了笑,“娘没事,就是被灰呛到了。”
柳小如的手已经摸上了刘氏的手腕,他把了会儿脉,靠着丁点浅显的书本知识,大概能知道刘氏是郁结于心,加上先天不足,这才身体虚弱,整日药罐子不离身的。
若是能好好养着,活到寿终正寝是没有问题的。
“娘啊,你可吓死我了。”柳小如长舒一口气,从背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纤细的手,手上端着一杯水,那是顾满仓的手。
“顾满仓,你心真细。”柳小如真心实意地夸了句默默做好事的人,接过水慢慢地喂给刘氏喝,“娘啊,你看你家哥婿对你多好,还特意倒了温水。”
刘氏喝完水,嗓子好受了些,径直看向柳小如身后不声不响的顾满仓,轻轻地笑了笑,“满仓是个细心的好孩子,谁像你似的,整日咋咋呼呼,没个哥儿的样子。”
“娘,不带拉踩的。”柳小如不满地反驳,“娘,你大晚上的,找什么呢?”
刘氏缓过劲儿,拍开柳小如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真不知道是不是她把柳小如生错性别了,这性子真该是个汉子的。
她指了指脚边的东西,解释道:“这是你爹以前编的竹席,特别大一张,家里米筛不够晒,加上这张竹席差不多。”
这个时代是没有塑料薄膜一说的,晒东西用的最多的就是竹篾编的米筛、簸篮等几百斤的柴胡根本晒不下。
柳小如原本打着顾满仓“陪嫁”的粗布来着,现在有着这张竹席,自然是够的。
“娘,你是不是又不舍得用灯油,屋子里太黑了。”
竹席还是柳父在世的时候编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能不能用,有没有被虫子咬坏,这些都得看看,奈何刘氏房间灯光太暗。
他自然而然地吩咐顾满仓,“顾满仓,你去堂屋,把油灯拿过来,咱们看看我爹编的竹席还能不能用。”
顾满仓点了点头,拿过柳小如手里的茶杯,听柳小如的吩咐去了堂屋。
“娘啊,咱们家没那么穷,一点灯油还是用得起,这屋子里这么黑,万一哪天出点意外,你让我怎么办。”柳小如开始对着刘氏碎碎念。
“没,没那么严重,娘心里有数。”刘氏心里有点心虚,但是不能跌了她身为母亲的架子。
“怎么没有!”柳小如心里一梗,开始小声地卖惨,“娘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哪里压得住顾满仓,等咱们家成了顾满仓的,改姓了顾,爹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息啊!”
刘氏干干地抿了抿唇,“满仓是个好的,娘对他很放心。”
经过她这些日子的观察,顾满仓这个哥婿,虽然身子弱了些,花的银钱多了些,但是他老实本分,吃苦耐劳。。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愿意叫他家如哥儿一个庄稼汉认字,就这一点,刘氏就打心眼里感谢他。
随着一抹光亮逐渐靠近,柳小如也停嘴了,虽然他是开玩笑,但是万一顾满仓在意,那这就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炸弹,有一天会爆炸的。
他已经跟顾满仓在官府等级落户了,从此官方认证,他跟顾满仓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夫夫。
加上对方实在和他心意,不管是颜值还是性格,放在大男子主义横行的古代,都是完美好男人的人选,他可不能错过。
等顾满仓身体养好了,他可是要预谋发生点什么的。
连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两个就行,不拘男女还是哥儿。
堂屋的油灯是新买的,柳小如加了满满的灯油,比刘氏房间的亮了不知道多少。
“娘,你跟顾满仓退到一边去,别被灰呛着了。”柳小如叮嘱道。
家里三个人两个药罐子,柳小如心里苦啊。
顾满仓什么时候能把身体养好!
养好了要帮忙干活的。
顾满仓见柳小如一个人拿着油灯,还要展开竹席,动作束手束脚的,他主动走到柳小如身边,准备搭把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柳小如男子气概顿时爆棚,前一秒在心里的哀嚎就消失不见。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超级厉害的!
顾满仓执拗地站着不动,在柳小如的注视下,无奈地伸出袖子捂住了口鼻,给了柳小如一个,这样总行了吧的眼神。
“那你千万小心点,袖子捂紧了,知道吗。”
说实话,柳小如还是很感动的,明明可以空着手看他忙活的。
真是个傻子!大傻子!
在夫夫俩齐心协力下,柳小如检查了一遍竹席,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刘氏把竹席爱护得很好,连一个虫洞都没有。
“娘,没什么问题,明天用湿帕子擦下表面的灰,就能用了。”柳小如把竹席卷起来竖在房门背后,夸奖道,“爹手艺真好,这竹席可是很难编的。”
提起去世的丈夫,刘氏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些,眼底满是怀念,“是啊,你爹手艺好,人还勤快,待我也好,当初可以有好多小姑娘小哥儿赶着要嫁给你爹呢!”
“可惜啊,爹只喜欢娘一个人,伤了不知道多少小哥少女的心。”柳小如揶揄地笑了笑,“爹那么好的手艺,娘你怎么没学一点?”
刘氏笑意更深了,“你爹说我的手要精细地养着,不适合干粗活,不让我碰竹子。”
被塞了一口狗粮,柳小如还是乐呵呵地听着,“看来爹对娘真好。”
柳小如身旁的顾满仓眉心动了动,看着两人的影子,贴的亲密无间,心里满满的意动。
他忍着脸颊上的阵阵热意,大着胆子握住了柳小如的手,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自己也很好的,以后肯定会好好对自己夫郎的。
柳小如被顾满仓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刘氏还在说着自己跟柳父年轻的事情,他一个字没过脑子,心里全都是滚烫的热意。
啊啊啊啊!
顾满仓突袭他!
还握了他的手!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终于认识到他的帅气,已经拜倒在他的裤腿之下了吗?
柳小如不管心里如何波涛汹涌,表面依旧稳如老狗,反握住顾满仓的手,仗着自己丰富的小说理论知识,反客为主地跟对方十指相扣。
在昏暗的灯光无法照亮的角落,柳小如跟顾满仓一对新婚夫夫,双双红着耳朵,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第23章 擦药
等顾满仓喝完药,已经到了人定之时。
柳小如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不小心压到肩膀的某些地方,他痛的叫唤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屋内一片漆黑,油灯在柳小如上床时吹灭了。
旁边被窝的顾满仓忙撑着坐了起来,急惶地在黑暗中摸了过去,想问一句对方怎么了,嘴巴张了张,没能说出一个字。
“没事没事,你别小心从炕上摔下去。”
柳小如忙握住顾满仓胡乱摸瞎的手,应该是今天背柴胡背来背去的,肩膀磨破皮了。
顾满仓才不管这么多,直往柳小如身边挤。
柳小如叹了口气,摁住顾满仓的肩膀,“你先别动,我去点个油灯。”
还好家里有火折子,不然只能钻木取火了。
屋内重新被照亮,顾满仓抬起头看向柳小如,眼里满是担忧与急切,不停地冲柳小如招手,示意他上炕上来。
“你别着急,我都说了没事。”柳小如走到炕边,轻笑着摸了摸顾满仓的后脑勺。
说来柳小如以前已经大学毕业,22岁了,比顾满仓大了不少。
在他眼里,顾满仓还跟个小弟弟似的。
顾满仓像被顺毛的暴躁小猫咪,恨不得在柳小如掌心蹭一蹭,他红着脸想着,但是他还是很担心对方的身体。
他直起身体,半跪在炕上,手摸向了柳小如的衣服,想看看对方到底哪里受伤了。
柳小如抓住顾满仓的手,笑得揶揄,“顾满仓,你想占我便宜啊?”
盯着令他脸红的眼神,顾满仓挣开了柳小如的手,主动扒下了对方的粗布中衣,他的目光落在了柳小如的肩膀上。
那常年藏在衣服里白皙的肩头,被背篓摸着的地方已经破了皮,皮肤上一片红紫的点子,深的浅的都有。
顾满仓眼眸深了深,那抹深色刺得他心脏紧缩,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对方的伤处,但是半路缩回了手,望着柳小如满是心疼。
他想开口问一句,疼吗?
可惜,他已经是个哑巴了。
还是个病秧子。
他帮不了自己的夫郎,
他垂下脑袋,修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浮动,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心里仿佛被抽空似的,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柳小如敏锐地察觉出顾满仓的情绪不太对劲,轻笑了下,“是我受伤了吧,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见对方不说话,柳小如啧了一声,做了个很霸道总裁的动作,他掐着顾满仓的下巴,直接让顾满仓“抬起头来”。
对方苍白的肌肤下,眼眶周围皆是一片晕染的绯红,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柳小如一脸懵圈,“你,你不会要哭吧!”
顾满仓动了动嘴,像是越哄越要哭的小孩儿似的,委屈巴巴地扑进柳小如怀里,抱住对方精瘦的腰肢,把头埋在柳小如宽厚匀实的胸前。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柳小如心头颤了两颤,他似乎明白顾满仓的情绪了,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委屈什么,这里是你家,你只是暂时病了而已。”
“等病好了,我送你去学堂,等你学成归来参加科举入仕当大官,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咱们能不能在京城横着走,就靠你了!”
温柔缱绻的声音在静谧的晚上缓缓传来,耳边是柳小如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更是好闻的味道,顾满仓满心的愁绪仿佛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翌日一早,柳小如枕边已经空空如也。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浑身的酸疼好了些,鼻尖隐约能闻到些许药酒的味道,那是昨晚顾满仓硬要给他擦药的。
想到对方红着脸坚持给他擦药的模样,柳小如脸上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有了对象的好处吗?
可是一大早,他可爱的小丈夫,去了哪里呢?
柳小如趁着没人进了趟空间,空间里的三棵枸杞树长势很好,有些枝桠上已经开出了淡紫色的花朵儿,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收获新的一波枸杞了,也就是明天。
其余的土地还是老样子,柳小如简单地松了松土,他暂时还不知道该种些什么。
板蓝根种子要留着来年种在地里,柴胡已经种过一茬了,他短时间无法解释这么多柴胡的来路,所以就只能放着了。
实在不行,他就种满一空间的枸杞树,枸杞是滋补圣品,放在古代价格也是很高的。
收拾好一切后,柳小如出了空间,放在别人眼里也就一眨眼的时间,他穿好衣服出了房间,看到坐在堂屋读书的顾满仓。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乌黑的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在背后,手里捧着一卷书,脸上是无比认真的表情。
柳小如想,古代寒窗苦读的状元郎,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堂屋,不打扰他家未来的大官人苦读,来到灶房洗漱,刘氏正在往锅里放红薯。
“娘,哪来的红薯,咱们家不是没种吗?”柳小如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刘氏用锅铲稍微搅拌了些锅里冒泡的稀粥,“柳树今早送来了,如哥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不多睡会儿吗?”
她心疼自己的哥儿,昨天忙了一整天,她只是在家里切柴胡都累的腰酸背痛,她家小哥儿只会更累。
“不早了,顾满仓起的比我早多了。”柳小如深深地吸了口锅上的水汽,红薯的甜香已经慢慢冒出来了。
“确实,今早我起来的时候,满仓都已经把鸡喂好了。”刘氏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做不得假。
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自家这个哥婿了,虽然身子差了些,但是身子差的以后不容易找小的,而且勤劳用功。
说不定还真能考个功名回来。
那他们柳家就真的要改换门庭了。
柳小如砸了咂舌,他家小丈夫真的被自己的鸡血给鼓励到了,都已经重新拿起书本读书了。
收拾好自己,刘氏把柳小如赶出了灶房,“快去认字,满仓都这么用功,你要趁他还有闲工夫,赶紧把字认全,以后说出去,别人也会觉得你配不上满仓。”
柳小如撇了撇嘴,哀怨地看着刘氏,“娘啊,你胳膊肘往外拐,我这么帅个大小伙子,哪里配不上顾满仓了。”
就他的颜值,要不是他无心娱乐圈,不然小金人都有他的份!
“别耍嘴皮子,快去!”
被老娘冷血无情地赶出灶房,柳小如像只斗胜的大鹅昂着脑袋进了堂屋。
堂屋里读书的顾满仓一瞧见柳小如进来,就从一旁拿出一本书递给了柳小如。
柳小如稍稍翻了一下,发现全都标注上了拼音,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满仓,“你声母韵母声调,全都学会了?”
顾满仓迟疑地点了点头。
昨天柳小如已经把声母韵母跟他说了,他稍微消化了下,就觉这个法子非常好,简单易学,如果能够大范围推广,肯定会有更多人受益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过目不忘的天才不成?
柳小如不相信,翻开书,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企图找出对方一个微小的错误。
这本书就是用来启蒙的三字经,凭借着记忆,柳小如痛苦地发现,没有一个是错的,他家小丈夫真的是个天才!
柳小如满眼痛苦地趴在桌上,小眼神嗖嗖地看向顾满仓,心里愤愤不平。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变态,学东西一遍就会!
相信大家都知道,学渣对学霸有着天生的怨气!
艰难地消化完这个痛苦的事实,柳小如开始练字,顺便复习一下昨天学的内容。
吃饭时,柳小如终于找回了一点子优越感。
至少自己干饭比对方厉害!
顾满仓能一顿喝三碗粥吗?
不会,顾满仓喝两碗粥,就得扶墙走路了!
在家里歇息了一上午,吃完午饭,柳小如准备去山上走一走,顺便背点柴火回来。
这是他家院门就被敲响了,是柳树父子俩。
陈招儿一看见开门的柳小如,就高兴地喊了一声,“柳阿叔!”
柳小如笑着应了一声,“柳树哥,招儿,吃午饭了吗?”
陈招儿蹦跶着道:“我们吃过了,柳阿叔,我跟阿爹去挖冬笋,你去不去啊?”
柳树浅笑摸了摸陈招儿后脑勺,“招儿一直嚷嚷着要来找你玩,如哥儿,冬笋才刚长出来,村里好多人都去了,这时候冬笋是个稀罕东西,镇上要卖5文钱一斤呢。”
一听价格这么贵,柳小如自然愿意,“去的,柳树哥跟招儿来我家坐会儿,我去那锄头跟篮子。”
第24章 麦冬
柳树跟柳家已经很熟了,看见刘氏叫了声姑姨妈后,才喝了两口茶,柳小如就扛着锄头出来了,身后跟着顾满仓。
看到顾满仓,柳树惊讶了下,“满仓,你也去?”
顾满仓手里提着空篮子,点了点头。
他不放心,柳小如肩上昨晚才擦了药,今天又要去竹林,如果自己跟着话,多少能帮点忙。
柳小如无奈地笑了笑,“就让他看顾招儿,咱们挖冬笋就行。”
还有人跟自己玩,陈招儿兴奋地跑到顾满仓身边,又想到顾满仓身体不好,他拍着胸脯保证,“顾阿叔,我会保护你的!”
刘氏闻言笑着道:“那姑奶奶就把你顾阿叔交给你,招儿可要照顾好你顾阿叔。”
“我扶着顾阿叔走!”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竹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绿,一股柔和的风吹来,新鲜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竹林里生长的植物,大多因为阳光不充足而较矮小,低矮的灌木,贴地的杂草。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竹叶,一脚踩下去松松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阿叔,我扶着你,走慢一点,小心摔着了。”陈招儿尽职尽责地搀扶着顾满仓,可怜小小的人儿,踮起脚尖都不到顾满仓的腰间。
顾满仓无奈地放慢脚步,牵着陈招儿的小手,望着前边的两个人越走越远,心里有些着急。
“阿爹,你们走慢点,我们跟不上了。”陈招儿着急地大喊出声。
竹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瞧见柳小如一行人,纷纷打招呼,七嘴八舌地说话。
“柳树,如哥儿,你们也来挖冬笋啊?”
“后边是顾满仓吗?如哥儿,你怎么让他出来乱跑,万一吹着风了,这可怎么是好。”
“招儿真懂事,还知道扶着满仓。”
大家说的话都很中听,柳小如说话也很和气,“现在冬笋稀奇,镇上价格不便宜,就来想着碰碰运气,阿叔阿婶们,挖到几筐了?”
一个包着头巾的婶子,笑着摆手:“还几筐,如哥儿真会说笑,也就五六根而已。”
柳小如笑着接腔,“那婶子运气不赖,五六根,也能买不少铜板呢。”
“是啊,现在冬笋还藏在土里,很难挖到哩。”一个夫郎叹了口气,羡慕地看向远处的人影,小声道,“我看顾老大家的,跟杜大娘家,都挖了不少呢。”
提起这两个晦气的人,柳小如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咱们村有这么大一片竹林,冬笋肯定还有,阿叔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的,我就不打扰大家了。”
跟大伙告辞后,柳树跟柳小如找了个山坡下,弯着腰开始找冬笋。
冬笋不像春笋,埋在土里很深的地方,轻易是不会冒出土的,所以很难找到。
没有出土的笋比一般的笋更加鲜嫩脆爽,加上个头小小的,价格也更加昂贵几分。
“如哥儿,河哥儿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生气。”柳树鬼使神差地开口,担心方才的夫郎的话,让柳小如心里不舒服。
“没那么容易生气,我不理他们就是了。”
柳小如用锄头拨开地上的枯叶,发现自己刨的地方有道小小的裂缝,兴奋地压低声音道:“柳树哥,这里有道缝,应该有冬笋,你离远点,小心我的锄头打到你。”
柳树羡慕地道:“如哥儿运气真好,我以前找半天都很难找到一个。”
柳小如嘿嘿直笑,感谢抖音网友的科普,随意刷的视频,竟然还有用。
轻轻地顺着缝隙挖开,嫩黄色的笋衣逐渐露了出来,柳小如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咔吧一声,一个完整的冬笋被挖了出来。
“柳阿叔,阿爹,你们也不等等我跟顾阿叔。”
陈招儿的声音在山坡上响起,随后长手长脚的顾满仓牵着陈招儿出现在视线中,听着声音满是幽怨。
柳小如手足无措,刚准备解释,陈招儿的注意力就被他刚挖出来的冬笋吸引,他瞪圆了眼睛,“柳阿叔,这冬笋是你挖的?真的好看。”
嫩黄色的冬笋,裹着些许泥土,看起来小巧玲珑,分外好看。
陈招儿一时没注意,松开了顾满仓的手,快步跑到柳树身边,跃跃欲试地想看看,“柳阿叔,我能看看吗?”
柳小如无所谓道:“招儿喜欢的话,阿叔送给你。”
“不用,这是阿叔辛苦挖的,柳阿叔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这么快挖到的?”陈招儿脑筋转的很快,诚恳地向对方讨要诀窍。
说来,挖冬笋还真的有技巧。
上看叶梢,下观叶鞭,下看地面寻裂缝,最后看阳穴。
简单地跟柳树父子解释意思后,陈招儿就拉着柳树跑去了另外的地方挖冬笋去了。
顾满仓慢慢地从山坡上下来,不小心踩到光滑的地方,差点直接滑下去,柳小如吓得心惊肉跳,忙大步跑过去,“你小心点。”
见对方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顾满仓翘起嘴角,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下山坡,顾满仓把小篮子里的东西展示给柳小如看,是一棵苍绿色的植物,有点像韭菜,但是中间抽出的枝桠上长着黑色的种子,下边白色的根茎末端长着椭圆形的肉质小块根。
“这是麦冬?!”柳小如惊讶看拿起来仔细端详,确认没有错后,惊喜地问道:“顾满仓,你在哪里找的?这也是一味药材,叫麦冬,跟下边的肉质根块可以入药的。”
顾满仓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柳小如撇了撇嘴,家里有个吞金兽,他能停下赚钱的脚步吗?
而且这么大片竹林,麦冬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接下来,顾满仓带着柳小如去了他拔麦冬草的地方,两个人寻着路线,找到了不少麦冬,采了大半篮子后,柳小如开始挖冬笋。
可不能一次性把麦冬都挖完了,毕竟这以后可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了。
冬笋很难找,现在也才深秋,柳小如也就挖了四个冬笋,柳树倒是挖了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能有个十斤。
攒着拿去镇上卖了,也能有五十文左右,为了感谢柳小如一家的招呼,柳树在柳小如的遮掩下,去了村里孙屠户家割了十文钱的肉。
放在柳家的灶上做了,柳树父子俩终于吃上了自己买的肉。
”阿爹,猪肉真香啊!“陈招儿吃得嘴唇油汪汪的,显得面黄肌瘦的脸色也好了几分。
柳树鼻头一酸,给自家哥儿碗里加了好几块肉,”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阿爹还做你买,过两天去镇上,阿爹带你一起去,卖了冬笋,阿爹给你买肉包吃。“
第25章 惊现“慢羊羊”
吃完饭后,柳树把挖的冬笋放在柳家,他怕陈麻子会打冬笋的主意,这也是他跟招儿整个冬天的指望了。
“放在姑姨妈家,你就放心好了。”刘氏轻轻地拍了拍柳树的手背,摸着比自己还要粗糙的手背,刘氏真的很心疼这个远房侄儿。
晚上吹完油灯后,柳小如借着夜色进了空间,他旁边被窝的顾满仓动了动,紧接着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空间里依旧阳光明媚,灿烂的阳光晒的人身上暖暖的。
枸杞树上开出了更多的花,淡紫色的花朵儿,很是小清新,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浅紫,枝桠上多了些青色的小果儿,明天就可以收成了。
松好土的地里放着几株成熟的麦冬,抽出来的花葶上挂着黑色种子,底下椭圆形的块状根茎,白嫩胖乎乎的,看起来有点可爱。
麦冬是多年生植物,椭圆形的块状根茎逐年增大,最佳采收期是第2年或第3年的4月上中旬,在空间里差不多一个月就可以有收成。
可以通过分株繁殖,以及种子播种,两种方法。
空间里的麦冬还是柳小如顶风作案,在顾满仓眼皮子底下乾坤大挪移的,获得有点艰难。
鉴于分株有限,柳小如两种种植方法都要用,先把地形整改一下,他选了一块地头,在三丈之处挖了一条沟,其余地方播种麦冬种子,这一小块地种新鲜的麦冬草株。
先把麦冬草上的种子弄下来,用锄头挖出小坑,点入种子再盖上泥土,很快就种下了一大片。
后选取叶色深绿、生长健壮、无病虫害的植株,抖掉泥土,剪下根茎底部的具有药用价值的椭圆形根茎,然后切去根茎下部的茎节,留0.5厘米长的茎基,以断面呈白色、叶片不散开为好。
处理好分株,柳小如种好后,叉着腰看环视了一圈自己忙碌一晚上的成果,心里满是得意。
还剩两分地没有种,明天再跑一趟竹林差不多就能把空间种满。
种下之后,差不多一个月就能收获了。
第二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早上跟着顾满仓写大字。
上午帮刘氏一起晒好柴胡,晒个十天就可以全干了。
下午跟柳树去竹林挖冬笋,顺便挖了些麦冬。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晚上柳小如一进入空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枸杞树上的枸杞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紫色的花儿。
他辣么多枸杞呢!都是小钱钱啊!
柳小如半蹲下,在枸杞树下没看见腐烂的枸杞,按道理来说,枸杞烂了也是会有种子的,更何况是三棵树上的枸杞,不会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难不成有人来偷菜了!
柳小如警惕地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所谓的空间到底是什么东西,由什么构成的。
一开始他连穿越都能遇到,有个空间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现在空间出现异样,柳小如心里十分不安。
直到柳小如都能数得出空间里有多少只蚂蚁时,一个怯生生地声音响起,还带着些结巴,“你,你好。”
“谁!谁在说话?”柳小如站起身,久蹲让他有一瞬间的眼前发黑,但是潜在的危险让他不得不快速清醒。
他甩了甩脑袋,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间,依旧什么异样都没有,柳小如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他猛地大喊一声:“是人是鬼!出来看看,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我,我没,没有躲着。”
柳小如身后突然多出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头顶着两片绿色的叶子,小巧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黑框眼镜,若不是没有白色胡子,柳小如都觉得是慢羊羊出现了。
“慢羊羊?”
“我不叫慢羊羊,我是天机系统。”慢羊羊哆哆嗦嗦地说着话,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怯生生地不敢抬头看人。
听到慢羊羊介绍自己是系统,柳小如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不是什么危险因素就行。
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虽然整日奔波在挣钱养家中,但是很幸福。
早上吃着母亲做的饭菜,晚上枕边有个人跟他一起入睡,小日子过得很充实又平淡。
“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柳小如疑惑地问道。
一般系统都会在小说的第一章觉醒,然后帮助主角日天日地,或者命令主角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
他的天机系统,似乎来得太晚了些。
慢羊羊咽了咽口水,纠结很久后,才开口,“因为我绑定错宿主了。”
“什么!”柳小如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大脑宕机了一秒钟,“那你原先要绑定的是谁?”
千万别告诉我,是杜佑嘉。
不然他一定想找块豆腐,主动了解自己。
杜佑嘉那个软蛋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柳小如觉得,这个世界毁灭的几率很大。
“是你前未婚夫,杜佑嘉。”慢羊羊颤着声音回答,看见柳小如脸上血色全无的模样,赶忙遁走,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不见,“你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吧。”
柳小如就眼睁睁地看着慢羊羊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他的三观再次被刷新。
话音刚落,一段记忆强行灌输进他的脑海里,尖锐地疼痛让他头痛欲裂,下一秒柳小如就被弹出了空间。
第26章 主角还是让给顾满仓吧
晨光熹微,给远山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不多时,新日将喷薄而出,一切冉冉新生。
而柳小如却撑着脑袋,坐在门口怀疑人生。
若非脑子里的小说情节历历在目,他真觉得这一切是个梦,还是无比恐怖吓人的噩梦。
原来他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穿成了男主第一章就挂了的炮灰未婚夫,也是男主发达的垫脚石。
这本小说有个令人过目不忘的名字——《扶摇》。
应该是取自老子《逍遥游》中的一句,“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意喻男主犹如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鹏,青云之路坦荡无比。
如果不是穿成炮灰未婚夫,柳小如都要称赞一句,好爽!
主角是个穿越而来的企业家,自带天机系统,不仅聪明好学,为人处世谦逊有礼,待从小定亲的未婚夫郎更是情深义重,可偏偏夫郎是个没福气的,上山被蛇咬了,主角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依旧没挺过来,魂归西天了。
留下体弱多病的寡母,主角不仅出钱出力为未婚夫郎操办丧事,更是替未婚夫郎赡养寡母,可惜寡母同样是个短命,没一年就去地底下跟丈夫孩子团聚了。
而主角的孝心跟仁义从此传扬了出去,明明屡次考秀才未果,却被县令向上官举孝廉,成功接替了县令的职位,还娶了县令家貌美温顺的小姐。
洞房花烛夜,事业有成时,主角可谓是春风得意。
凭借着天机系统,主角把清水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腰缠万贯,成为一方富豪。
奈何时运不济,天灾人祸频发,六年后肆虐的洪水祸连了数十省,水灾之后更是大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性命堪忧。
朝廷赈灾不及时,更有贪官污吏大发国难财,而老皇帝病重更是触发战争的导火索,朝廷里四分五裂,各位皇子蠢蠢欲动,地方上更是爆发起义。
天灾战火,天下大乱,贫苦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时候主角出场了。
他找到了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打着整顿朝纲的旗帜,出钱出粮,招安了农民起义头头黄广义,成功救民于水火,后被封为镇国公,黄广义被封为广陵王,两人协助皇帝共同治理天下,名垂千古。
真的无比爽文,真的。
但是可怕的是,主角的名字叫,杜佑嘉。
炮灰未婚夫郎,是柳小如。
柳小如:“……”
一句mmb,都无法表达柳小如此时凌乱的心情。
就软饭男杜佑嘉,他自私无耻,忘恩负义,举孝廉轮的上他?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就他?
同为穿越同志,杜佑嘉是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柳小如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扭头看着认真读书的顾满仓,心情更加沉重了。
比起自己这个第一章就挂了的炮灰,顾满仓更是个名都没有的路人甲,只存在于主角的回忆中。
令主角可惜的天纵英才。
“宿主,决定好了吗?”慢羊羊怯生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柳小如心情无比沉重,不死心地问道:“你确定没有搞错?杜佑嘉也是穿越的?还是主角?”
“因为您的意外穿越,主角杜佑嘉被拦住了,已经投胎好久了。”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主角,谁来拯救天下,就现在的软饭男杜佑嘉?”柳小如猛的站起来,在院子烦躁地走来走去。
按照一般的小说套路,他抢了主角的命运,会被系统自动认定为新的主角,继续走原来的剧情。
可是他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大的能力,同样没那么理想。
他只想安安心心地当个普通大夫,等着靠顾满仓吃软饭的小哥儿而已。
“宿主,若不走剧情的话,这个世界将在五年后沦为炼狱,在战火中彻底消失。”慢羊羊声音严肃地说道。
他也很无奈,原本的主角已经投胎去了,还是个吃奶的娃娃。
“你就不能换个人?”柳小如干干地抿了抿唇。
原来主角是个企业家,拥有出色的经商天赋,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能够出钱出粮的主要原因。
按道理在落后的古代,他随便买个图纸,写个方子,干个吃食,都能暴富,但柳小如不会,虽然会做饭,但只是些家常菜,只认识药材,选择老老实实种地。
“宿主不会没关系,你相公会。”慢羊羊慢吞吞地开口,“经过系统的鉴定,您的相公也是天之骄子,集气运的大成者。”
“真的吗?”
柳小如激动之下忍不住大喊出声,惹得灶房里的刘氏骂道:“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柳小如努力克制着翘起来的嘴脸,继续问慢羊羊,“那慢羊羊,我该做点什么?”
慢羊羊努力纠正道:“我是天机系统,不叫慢羊羊!你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照顾好顾满仓的身体,别让他提前陨落了,其他的事情,剧情会自动更正的。”
“这么好,那我岂不是白得一个系统吗?”
柳小如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拯救世界的大任还是靠有能力的人吧,他这种普通人只要不添麻烦就行。
“娘,我去竹林了,早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柳小如从灶底下挖出昨晚上埋的红薯,用破包一裹,塞进篮子里,扛着锄头就出了门。
他去隔壁敲响了柳树家的门,来开门的是陈招儿,“柳阿叔,我爹在家,我阿爹不能跟你去挖冬笋了。”
“陈麻子打你们没有?”柳小如不放心地问道,撸起陈招儿的袖子,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陈招儿笑嘻嘻地随便柳小如动作,“好着呢,爹爹现在没有打过我跟阿爹,他还指望你继续找阿爹做事,挣钱呢。”
闻言柳小如松了口气,“你爹是个欺软怕硬的,如果你阿爹强硬一点,揍陈麻子一顿,他保证老老实实的。”
陈招儿认同地点了点头,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是啊,阿爹是个软弱的,等我长大了,爹爹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要不要一起去竹林,我给你打掩护。”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
“要,柳阿叔等等我,我去拿个篮子。”
第27章 彻底绑定
陈招儿年纪还小,哪里挥得动大人用的锄头,所以柳小如教他认识麦冬草,跟他简单地说了些麦冬草的外形,以及药用价值。
挖草药比找冬笋简单,陈招儿很快就学会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小如,宛如看偶像似的,“柳阿叔,你真厉害,连草药都认识。”
“别吹彩虹屁了,快去挖麦冬吧,等晒干了,帮你一起带去药馆卖了。”
村里的竹林,没什么危险,柳小如把陈招儿赶到不远处,自己背着人薅麦冬上的黑色种子,直接送进了空间里。
“慢羊羊,帮我把种子种了。”柳小如开始指使系统干活儿。
“是天机系统,不是慢羊羊!”
“好的,慢羊羊。”柳小如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没打算改,确实很像慢羊羊,不知道对方思考的时候,脑袋上的小叶芽会不会生长落一地。
“我忙着呢,没空。”慢羊羊已经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说出来了,既然对方平静地接受了,他就不怕对方临阵脱逃了。
“你能忙什么?”柳小如一边挖麦冬,一边跟慢羊羊唠嗑。
慢羊羊傲娇地哼了一声,“自然是你们这等凡人不知道的。”
柳小如嘿了一声,佯装威胁道:“不说是吧,我这就回去送顾满仓上西天,看看天机系统你怎么完成任务。”
“别,千万别。”慢羊羊伸出尔康手,显然被对方威胁到了,“我忙着更新系统,真的没空帮你种麦冬。”
“更新系统?是添加了什么新功能吗?”柳小如好奇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空间太小了,别人的都是有山有河,广袤无垠的。
“我之前出现了意外,找错了宿主,所以天机系统跟你还没有彻底绑定,等系统更新之后,就能跟您彻底绑定了。”
“就这啊?”柳小如嗤了一声,他还以为会添加新的功能,比如异界商城啥的。
慢羊羊被柳小如轻慢的语气击到了,“系统更新之后,宿主可以通过积分兑换更大面积的土地,还可以种植系统出品的植物,任意调节空间流苏,更换一年四季,特别厉害的!”
柳小如心里阵阵窃喜,犹如中了彩票一般,整个人都要飘了,有了系统在手,他还能不成功吗?
“别气别气,慢羊羊你是最棒的。”柳小如柔声给天机系统顺毛,可不能惹着急了,“你忙活着,我这就回去给顾满仓炖只鸡,保证他健健康康地活到任务完成!”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冬笋不能放久了,不然不新鲜,买不起价格。
隔了几日,柳树已经背着陈麻子攒了一背篓冬笋,他邀请柳小如一起去镇上。
家里的母鸡争气,刘氏也攒了一篮子鸡蛋,正巧让柳小如去镇上买了,买点棉絮回来做件冬衣。
冬衣自然是给顾满仓做的,他现在每天喝药,气色好了很多,加上刘氏精心养着,才短短半个月不到,人就抽条了很多,身上的冬衣都穿不上了。
去镇上那天,柳小如起了个大早,他把自己挖的几颗冬笋装着,加上刘氏昨天在菜地里摘得萝卜、辣椒、冬菜。
镇上的人很少有土地,大多都要靠街上卖,蔬菜虽然价格低了点,但也是村里人的一点进项吧。
第28章 黄大娘
仓库面积不大,只有一平米。
一堆枸杞放在架子上,上边显示:新鲜枸杞,三斤。
慢羊羊出现在仓库,“宿主,三斤鲜枸杞可以兑换3个积分。”
“积分,是怎么换算的?”
慢羊羊积极地解释道:“宿主,你只需要点击货物,会出现三个选择,售卖、提现、存储,选择售卖后系统会自动计算价值,然后给出相应的积分奖励。”
“积分除了给你恢复能量,解锁土地之外,还能干什么?”
“积分除了可以在系统兑换特殊植物之外,还可以自动兑换成宿主所在空间的同等价值的钱币。”
“这么棒!”柳小如垂着头,他怕自己脸上快要咧到嘴角的笑会吓坏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吗!!!
看着空间里已经发芽的麦冬小苗,柳小如如同看见无数正在生长的小钱钱!
“除了银子,我也能换米面这些粮食吧?”
“是的,宿主。”
柳小如头一次觉得慢羊羊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动听,犹如天籁一般!
一路憋笑到了镇上,大家为了照顾顾满仓的脚步,比往日迟了半刻钟。
临近冬日,镇上人都要存东西过冬,除了雪天路滑之外,春节正月里,小贩是不会上街的,所以这会儿街上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路边跑过一群镇上的小孩子,衣着完整打扮新颖,手里提着糖葫芦或者小零食,笑着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陈招儿目光随着小孩子们转动,直至他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攥紧自己的衣袖,把不太合身的衣服打理整齐,昂首挺胸地牵着柳树的手走着。
柳小如随意买了串糖葫芦,起先还想给给陈招儿带一根,但是柳树坚决拒绝了,说自己买完冬笋之后,会给招儿买的,不用柳小如破费。
说实话,这时候的炼糖技术一般,糖葫芦外边裹着透明的糖衣压根不咋甜,山楂也是涩涩的味道,味道着实一言难尽。
“顾满仓,这糖葫芦不好吃,你吃不吃?”柳小如把糖葫芦伸到顾满仓嘴边。
顾满仓咬住一个带着浅浅齿痕地山楂球,就着柳小如的手吃进了嘴里,山楂酸涩的味道在嘴里砸开,他的脸色瞬间挂不住了。
“哈哈哈哈,我说了不好吃,你还吃那么一大口,可不许吐哈,用银子买的。”
柳小如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把糖葫芦塞到陈招儿手里,“招儿,你舔舔外边的糖就好,这小贩也太坑了,山楂特别酸。”
柳树啊了一声,差点就浪费钱了,他现在一文钱掰成两半用,可经不起一次坑骗,“活该他生意不好!别出来买东西害人了。”
陈招儿舔了舔外边的糖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比家里地瓜甜多了,这可是城里孩子才能吃的糖葫芦,特别珍贵的。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摆摊的长街,从街头到街尾,都是卖农产品的村里人,大多都面黄肌瘦,看着挎篮子买菜的镇上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新鲜冬笋,五文钱一斤!还剩不少,量多管够。”
“冬菜冬菜,一文钱两斤喽——”
“新鲜鸡蛋,老母鸡下的蛋,特别好。”
······
熙熙攘攘都是叫卖声,原身都是直接去酒楼送货的,从没在街上摆摊的经历。
他跟柳树分别后,照着周围的模样,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新鲜冬笋,刚从林子里挖出来的,保证新鲜,五文钱一斤,买五斤送一个喽!”
一听买冬笋还送的,有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在柳小如摊前停了下来,“小哥儿,真的买五斤送一个?”
见终于有生意过来了,柳小如赶忙示意顾满仓把背篓里的冬笋都拿出来,“大娘,您看,我这冬笋颜色鲜嫩淡黄,昨儿才从林子里挖出来的,可新鲜了。”
大娘半蹲下来,挨个看了眼,点头道:“确实新鲜,我看这差不多五斤多,我全都要了。”
柳小如欸了一声,他在家里都称过了,就五斤多一点,大娘看样子也是实诚人,“大娘,我再送你点冬菜,向你打听点事儿,您看成吗?”
有免费的东西,谁不要,大娘答应地很爽快,“小哥儿,你说,大娘在镇上住了十多年,哪个地方的事儿都知道一点。”
一听还是镇上老人儿了,柳小如笑得更加灿烂了,“就一件小事儿,大娘知道镇上有哪些人家刚有了小娃娃吗?”
打听小娃娃,大娘脸色沉了些,前些年有人在他们镇上拐了不少孩子,她家小儿子差点就没有,语气严肃道:“你打听这事儿干啥?”
见大娘似乎误会了,柳小如赶忙找补:“我家有鸡蛋要卖,一颗一颗卖太慢了,我就想着生产后身子虚的夫郎娘子,应该需要补一补,我也好买快些。”
顾满仓也轻轻拿起放在身后的篮子,篮子里确实装着一篮子鸡蛋,个头还挺大的,颜色也不错,看起来是新鲜的。
大娘脸色缓和了些,“我家隔壁小娘子就刚生产,她男人前些日子还找我打听卖鸡蛋的,也是巧了。”
柳小如点头如捣蒜,笑得那叫一个明艳夺目,“是啊是啊,说明大娘跟我有缘,我第一次卖冬笋,就碰到您。”
他笑着把背篓里的冬菜全都塞到大娘的篮子,“冬菜不值钱,还请大娘为我们带路。”
“这是自然。”大娘拿出荷包给柳小如结了二十五文钱。
“顾满仓,收一下钱。”柳小如喊谷满仓帮忙收钱,自己则帮大娘抖干净冬笋上的泥土,贴心地装进篮子里。
有人帮忙,大娘自然乐得轻松,见柳小如这般有眼力见儿,主动道:“我夫家姓黄,叫我黄大娘就行。”
见大娘主动报家门,柳小如笑着道:“黄大娘好,我姓柳,你叫我小如就好,这是我相公,顾满仓。”
“是你相公啊,我还以为是你哥哥。”
第29章 认识了个小朋友
收拾好东西,柳小如跟柳树打了声招呼后,就跟黄大娘回了家。
镇上没有严格的街道管控,黄大娘家离买菜的长街不远,穿过两条小巷就进入了一处胡同,一排排整齐的小院里飘着缕缕炊烟,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来到黄大娘家门口,她家隔壁的院子都敞开着门,能听见小孩子玩耍的笑声。
“如哥儿,你是等我跟着一起去,还是你自己去?”黄大娘一边开着锁,一边询问道。
她对柳小如感觉好不错,小哥儿热情会会来事儿,一路上见他丈夫不说话,便猜测到对方有哑疾,心里更加同情了几分。
虽然嫁的夫婿模样不错,但是脸皮不能拿来吃饭,瞧着对方瘦的跟麻秆似的,就知道家里指定是不好过的。
柳小如厚着脸皮,“那就劳烦黄大娘引荐了。”
说什么引荐,只是个镇上的罢了,但不妨碍黄大娘被柳小如奉承地满心欢喜,“那成,你稍微等我一下,就放个篮子就来。”
柳小如也不说什么进门讨水喝,说实话都是陌生人,“好嘞,我们等您,不急的。”
黄大娘笑呵呵地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门。
屋外柳小如从背篓里拿出个布包,布包里是刘氏给他们准备的早饭,两个个杂面馒头,以及三个菜窝窝。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馒头?”柳小如把杂面馒头拿出来,递向顾满仓。
一大早起来,又走了这么久的路,顾满仓早就腹中空空了,但是他没有接馒头,只是拿了个菜窝窝,表示自己吃这个就行。
菜窝窝里放的是杂面,而杂面馒头里还掺了白面,口感上要松软好吃些,他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的,精细的吃食应该留给忙碌的柳小如。
柳小如也不客气,反正有两个馒头,他也不是那种死活心疼丈夫的人,没必要让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吃糠咽菜的。
以前网上有个段子,别心疼男人,会让你不幸。
也是有一点道理的,首先要心疼自己。
当柳小如正吃着早饭,从黄大娘家隔壁院子,走出来个小孩儿。
小孩儿穿得不错,灰色的薄袄子,针脚绵密,看起来是新的,可惜有点瘦,不过相比村里面黄肌瘦的孩子,要好很多。
他盯着柳小如,准确来说是盯着柳小如手里的馒头,直咽口水,都走不动道了。
柳小如有点无奈,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跟小孩儿分享,但是在一针一线都格外珍贵的古代,他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分给旁人。
他转过脸,目光落到黄大娘家的院子里,不看小孩儿眼巴巴的神色,他怕自己会心软,然后饿肚子。
顾满仓手里的菜窝窝才吃了几口,邦硬的菜窝窝着实有些难以下咽,他见小孩儿转而盯上了自己手里的吃的向小孩儿招了下手。
小孩儿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危险,就走向了顾满仓。
顾满仓把菜窝窝掰成了一点给小孩儿吃,小孩儿眼睛亮了亮,双手捧着顾满仓给的菜窝窝,小声道:“谢谢。”
柳小如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时候的小孩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陌生人给的东西也敢吃,也不怕被卖到山窝窝里去。
小孩儿小口咬了一点菜窝窝,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小鼻子皱了皱,想吐又不浪费粮食,半天没咀嚼一下,动作夸张地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不好吃吧。”柳小如笑出声来,小孩儿穿的不错,可见家境是个好的,村里吃的菜窝窝一时新奇没见过,就觉得是好吃的,谁知道跟吃石头似的,还掉渣。
小孩儿点了下头,撇了撇嘴道:“难吃,跟婶婶做的一样。”
难怪这小孩儿看着路人的吃食就走不动道,原来是家里人做饭的手艺不好。
柳小如把自己的杂面馒头没吃的地方,掰下一点递给小孩儿,“这个好吃一点,你尝尝。”
小孩儿将信将疑看了柳小如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接过,扯了一点点塞进嘴里,见味道比菜窝窝好吃,这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完还眼巴巴地看着柳小如,柳小如捂紧自己的布包,冷酷无情地拒绝:“吃完了,没了。”
“我叫黄秋生,谢谢叔叔给我吃的。”黄秋生也没有撒泼打滚地讨吃的,而是大方地感谢,“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我可以把婶婶做的馒头分享给你。”
虽然没有见识过黄秋生婶婶的手艺,但柳小如确信,肯定也是个厨房杀手,他表示拒绝,“不用了,你婶婶的饭还是留给你吃吧,多吃点长身体。”
这种情况,黄秋生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的朋友们都吃过他婶婶做的饭,从那之后,再也不敢来他家玩,可是明明每次爹爹跟小叔都吃得很开心啊。
“我家柳小如,你可以叫我柳阿叔。”柳小如见黄秋生还挺可爱的,闲着没事跟他聊天,“刚才给你菜窝窝的,是我的相公,你可以叫他顾叔叔。”
柳阿叔,顾叔叔,很高兴认识你们。”黄秋生热情地打招呼。
柳小如摸了摸他的脑袋,“秋生,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你经常吃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吗?这样可不好。”
黄秋生摇了摇头,“才没有,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才会吃你们给的东西的,小叔告诉过我,街上有很多坏人,不能跟他们一起玩。”
闻言,柳小如才放心,继续逗小孩儿,“那秋生怎么知道我跟顾叔叔是好人呢?万一我们是坏人,把你抱回了家,这可怎么办?”
“真的吗?柳阿叔你要带我回家?咱们什么时候走?”黄秋生一脸的迫不及待,恨不得拉着柳小如的袖子,赶紧跟他回家。
顾满仓跟柳小如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满眼的疑惑。
“柳阿叔开玩笑的,你要是跟坏人回了家,就再也见不到你爹爹跟娘亲了,你愿意吗?”
黄秋生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会想爹爹的,但是婶婶做的饭太难吃了,我迟早会被饿死的。”
柳小如哭笑不得,他还以为是家里有人欺负黄秋生,原来是婶婶做饭难吃,让他迫不及待地逃离,“你婶婶做饭真有那么难吃?”
“黄阿奶家里的大黄,都不吃我婶婶做的东西。”黄秋生叹了口气,有点委屈,“偏偏爹爹跟小叔,却吃不出来,还觉得是我挑食。”
第30章 美人婶婶
“真的假的?”连狗都不吃那是难吃到一定的程度了,柳小如有点惊讶。
黄秋生老成地长叹一口气,文艺了一把:“就像小叔说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婶婶长的漂亮,做的小老虎也很好看,可惜啊,家里的锅都补了五次了。”
正说着话,一个娇俏的女声从院里传来,“黄秋生!你又在说我坏话!”
黄秋生暗叫一声糟糕,“我婶婶来了!”
都没跟新认识的朋友告辞,连忙跑进了黄大娘家里,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柳小如捂着嘴笑了笑,跟顾满仓说:“这小孩儿真有意思。”
顾满仓也翘了翘嘴角,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夫郎做饭的手艺很好,他的孩子应该是饿不着了。
一想到以后的孩子,顾满仓偷偷地看着柳小如灿烂的笑脸,热着耳朵暗自欣喜,他们的孩子肯定活泼可爱。
从院门里走出一个穿着桃红小袄的女子,姑娘脸颊红润,气血丰盈,连胭脂都不用打,脖颈、手腕,每一处的皮肤都像是上好的脂膏,白皙柔腻。
柳小如顿时觉得,黄秋生也太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她婶婶这么漂亮的女子,愿意为他们家洗手作羹汤,黄秋生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林白含早就在院子里听见黄秋生跟外人说话的声音,她这个大侄子向来懂事谨慎,便没有阻止,谁知道听着听着,就听见了她大侄子吐槽自己的手艺。
“连大黄都不吃”,“已经补了五次锅”,虽然都是事实,但是这让她很没面子的。
“这位夫郎,可知道我家秋生往哪儿去了吗?”林白含瞧见柳小如跟顾满仓虽穿着麻衣粗布,但是气度都不差,说话语气温和了很多。
未等柳小如开口说话,黄大娘就提溜着黄秋生出了门,黄秋生像被提着后脖颈的小猫,不敢挣扎,“含娘,秋生在这儿呢。”
黄秋生唔了一声,低下头不想面对林白含的怒火,“婶婶,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林白含温顺的外表一秒破碎,她大步上前扭着黄秋生的耳朵,“家里有饭不吃,跑去跟陌生人乞食,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柳小如缩在顾满仓背后,别人的家事他们不好掺和。
而黄秋生却嚷嚷道:“柳阿叔跟顾叔叔都是我新交的朋友,都是好人。”
“长得好看就是好人?”林白含恨不得撬开大侄子的脑袋看看,什么以貌取人的逻辑。
黄大娘见惯了这对婶侄的斗法,把黄秋生交给林白含后,歉意地对着柳小如说:“家里孩子有点事儿,让你们看笑话了。”
柳小如从顾满仓背后探出头,不在意道:“正常,男孩子皮些再正常不过了。”
黄大娘认同地点头,“都是些皮小子,不看这点能上天,不过如哥儿跟顾相公的孩子,肯定是乖巧可爱的。”
柳小如故作害羞地低下头,顾满仓却是立马爆红了耳根,他们还没有圆房,孩子都是没影的事情。
黄大娘见多了新婚夫妻,知道小夫郎脸皮薄,便不再揶揄,“走吧,我带你们去隔壁,他家小媳妇儿昨儿刚生了小娃娃,正是需要鸡蛋的时候。”
林白含拧着大侄子的耳朵往家走,黄秋生看着越来越近的家门,脸上的表情逐渐麻木,仿佛那不是家,而是盘丝洞一般。
“早上你才吃了一点,我特意给你下了白面条,卧了个鸡蛋,费了好大劲,你要全部吃完,知道吗?”
黄秋生一脸的菜色,他就不明白了,白面跟鸡蛋都是好东西,怎么落在他婶婶手里,就这么难吃。
柳小如跟顾满仓跟着黄大娘进了她隔壁家小院,黄大娘扯着嗓子道:“四儿,买鸡蛋的来了,你前些日子不是要买鸡蛋吗?”
这户人间大门紧闭,只有灶房是开着的,从灶房里走出一个三角眼的小老太太,“大早上的,能不能小点声儿,娃娃都要被你吵醒了。”
黄大娘跟这个小老太太不对付,语气也疏离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我找四儿,或者他媳妇儿也行。”
丁老太太虎着一张脸,“我是他娘老子,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黄大娘懒得跟老婆子说话,“四儿媳妇生了娃娃,我上街买菜正巧遇见卖鸡蛋的,就想着你家要鸡蛋补身子,就把他们带来了。”
丁老太太看向黄大娘身后的柳小如他们,“鸡蛋怎么卖?”
柳小如笑着道:“一文钱两个,一篮子四十个,总共二十文。”
一听这么多钱,丁老太太就一口拒绝,“太贵了,不要不要。”
黄大娘被下了面子,心里窝火,“外边都买这个价,我看你是舍不得钱,就没见过这么苛待儿媳妇的,人家好歹给你生了个孙子,连个鸡蛋都吃不起,真是可怜。”
“我怎么就苛待儿媳妇了!你别空口白牙诬赖人。”丁老太太小眼睛动了动,努力找补,“昨儿还杀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这点子鸡蛋,我才看不上眼。”
说完就想着赶人,她好不容易接着照顾坐月子的儿媳妇跟刚出生的小孙子,这才来到镇上过快活日子,还能是不是省点钱,接济接济村里的小儿子,可不能被黄妪婆坏了好事。
连推带搡地把黄大娘跟柳小如他们赶出了院子,碰的关上门,乐颠颠地回了灶房吃饭。
门外的黄大娘气得够呛,浑身颤抖地指着丁家小院紧闭的院门,最后憋出一句:“这死老太婆!抠死她得了。”
柳小如赶忙给黄大娘顺气,一边安抚道:“大娘别生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一点都不值当。”
黄大娘逐渐冷静了下来,脸上有点难堪,讪讪道:“鸡蛋没卖出去,还浪费了这么久,大娘对不住你。”
柳小如不在意地笑了笑,“都是小事儿,若是在街上卖,肯定也没怎么卖出去,再说了,我这不还认识了新朋友嘛。”
“你是说秋生啊?”黄大娘这才露出一点笑,“秋生是是个好孩子,可惜含娘的手艺确实······”
第31章 未来大佬出现
镇上的民巷,房舍一个挨着一个,哪家发生点口角争执,谁家听不见。
黄秋生家,林白含正板着脸,盯着黄秋生吃面,丁家老太太的事儿她隐约也听见了,心里暗自惊讶。
而黄秋生却更加火大,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有人欺负我兄弟!我要去帮忙。”
刚转身就被林白含就攥住了衣领,调子懒懒的,“先把东西吃了,再走。”
“婶婶,隔壁那丁老太,欺负我新朋友,我要去找回场子的,十万火急。”黄秋生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白含,还装可爱地眨了眨眼睛。
林白含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吃完,不准走。”
黄秋生重重地哼了一声,哐哐哐地如野猪拱食般,快速吃完了面条,重重地咽了下去,不然他可能下一秒就吐了出来。
林白含笑着点头,“去吧,顺便买半篮鸡蛋回来。”
黄秋生欢呼一声,“婶婶最好了。”说完,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门外,唯恐柳小如他们走远了。
林白含看着黄秋生跑远的背影,收拾着脏碗叹气,她也不想强压着黄秋生吃饭,奈何他的手艺太差,他相公跟大哥两个大男人,对吃食上没太大的要求,只是小孩子难免挑嘴些。
瞧着大侄子越来越瘦,她心里也不好过,也向周围邻居请教过,但是效果不佳。
黄大娘觉得对不住柳小如,自掏腰包买了半篮子鸡蛋,给了柳小如十文钱。
“大娘只能买这么多了,家里人少吃不完就坏了。”黄大娘愧疚地说道。
能一次性卖出半篮子鸡蛋,柳小如已经很开心了,再说黄大娘可是他的大主顾,这得好好笼络笼络。
“您别这么说,您已经帮我很多。”柳小如软着声音,感谢黄大娘。
黄大娘拍了拍柳小如的手,“好孩子,大娘就不留你了,现在街上还有些人,鸡蛋还能卖掉些。”
柳小如也不多留,跟黄大娘告辞后就准备离开,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了黄秋生的声音。
“柳阿叔,你等等。”
难得认识个小朋友,柳小如很给面子地停下了脚步。
黄秋生一路小跑地跑到柳小如跟前,摊开掌心的十文钱,笑着道:“柳阿叔,我婶婶让我买半篮子鸡蛋。”
峰回路转,柳小如没想到还是卖完了鸡蛋,她笑着捏了捏黄秋生的小脸,“那就多谢秋生照顾柳阿叔的生意了。”
“不客气,咱们是朋友嘛。”黄秋生不在意地翘起嘴角,仿佛自己做了一件特别讲义气的事情似的。
顾满仓把小篮子里的鸡蛋装到黄秋生的小篮里,也浅笑着摸了下黄秋生的脑袋。
家里人就特别喜欢摸自己的脑袋,黄秋生温顺地随着顾满仓摸,顾叔叔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他给了自己半个菜窝窝,虽然不好吃,但是心意更重要。
扭捏了片刻后,黄秋生还是大着胆子,拉住了柳小如的衣袖,小声道:“柳阿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今日来镇上买菜的任务已经完成,冬笋跟鸡蛋,总共赚了45文钱,剩下的时间都是空闲的。
“当然可以,你说便是。”柳小如痛快地同意。
“耶!”黄秋生原地蹦了蹦,拉着柳小如的手往家里走,“你做的馒头很好吃,厨艺肯定特别好,就教我婶婶做两个简单的菜就好。”
“这不太好吧?”柳小如猛地停下脚步,不肯前进。
黄秋生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拉不动,只能耷拉着脑袋装可怜,“这样的话,你下次就见不到我了,因为我已经去天上找我早逝的娘亲了。”
没想到黄秋生的母亲去世了,柳小如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看着顾满仓。
顾满仓对柳小如点了点头,鼓励地牵着他的手,示意自己跟他一起去。
“那,我试试?”
此时在黄秋生家的厨房里,柳小如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实在是林白含的眼神太过炙热了。
他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林小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教你便是。”
林白含扑过来给了柳小如大大的拥抱,这个时代哥儿跟女子都是嫁人的,之间没什么好避嫌的,就像姐妹之间的拥抱。
但还是让柳小如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轻轻地拍了下林白含的肩膀,结结巴巴地道:“林姑娘,你抱太紧了。”
“叫我含娘就好。”林白含热情地招待柳小如,一边絮絮叨叨地控诉着之前看她笑话的邻居们,“如哥儿,你是不知道,之前有好多人看我笑话,背地里没少嘲笑我。”
“他们那都是嫉妒你。”
林白含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性格大大咧咧,早就把自己的事情跟倒豆子似的,全都跟柳小如交代了。
用林白含的话来说,她跟如哥儿一见如故,是前世的好朋友。
柳小如不可置否,暗暗想着,他以前可没见过林白含。
林白含也是个苦命的女子,不知道因何原因失去了记忆,又误信他人落入人贩子之手,然后被现在的相公救了下来。
据林白含本人说,他相公那叫一个威猛高大,像个大英雄一样救他于危难之际,还收留了她,是个顶顶好的人。
她相公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家境在这条巷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能嫁给她相公,是她这辈子的福气。
柳小如当时就想,这以后是要挖多少野菜啊。
又听林白含委屈地嘟着嘴,控诉相公是个木头,明明已经成婚了,还死活要帮她找家人,非要过了她家人这一关,才肯跟她做真正的夫妻。
柳小如又觉得,林白含的相公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即使林白含是个恋爱脑,但是应该或许大概不需要挖十八年的野菜了。
当林白含再次夸奖起自己的相公之时,柳小如打断了她的话,“含娘,你还学不学做饭了?”
林白含表情立马一收,“如哥儿,你继续。”
鉴于对方手艺太菜,柳小如先教她怎么蒸馒头,然后再学个蒸鸡蛋就差不多了,至少黄秋生应该能成功地活着。
中午黄家只有林白含跟黄秋生在,柳小如跟顾满仓无奈被林白含留下吃午饭,还好之前跟柳树打过招呼,如果没等到他们回来,就让他跟招儿先回村。
终于吃到一顿好吃的,黄秋生吃得眼泪汪汪,含泪干了三大碗饭。
林白含看着都震惊了,“秋生,你,这么能吃?”
黄秋生夹了一筷子冬笋炒腊肉,两行清泪从脸颊滚落,蕴着泪花的眼眸看向柳小如,宛若是在看再生父母,“柳阿叔,你手艺太好了,婶婶能学到十分之一,我小叔能幸福一辈子。”
林白含一脸的黑线,从炒鸡蛋堵住了大侄子的臭嘴,“就不能说点好话!”
顾满仓犹如一个透明人,默默地吃着饭,时不时给柳小如夹菜。
看得林白含满满的羡慕,“我家木头,要是能跟你相公一样就好了,如哥儿,你也太幸福了。”
是他幸福才对,顾满仓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饭后,柳小如帮着林白含一起收拾碗筷,黄秋生则拉着顾满仓去院子里玩了。
看着林白含白皙的双手浸在油水里,柳小如有点心疼,“含娘,你家人这么久还没有消息吗?”
提起家人,林白含沉默了一瞬,“我虽然没了记忆,但是总有种感觉,家人在我心里,好像没那么重要,只有黄广义那个傻子,还在坚持着。”
“黄广义!!!”柳小如猛地抬头看向林白含,瞳孔地震。
林白含没想到柳小如会反应这么大,愣了一秒问:“你认识我相公?”
“不,不认识。”
柳小如立马垂下头,不让林白含看到自己满脸的错愕,心里不停地呼唤着慢羊羊。
慢羊羊吃饱喝足,对柳小如十分地耐心,“宿主,羊羊在呢。”
曾经的天机系统,成了如今的慢羊羊,羊羊表示,名字而已,哪有积分重要,宿主开心就好。
“含娘说的黄广义,是小说里最后封王的黄广义吗?”柳小如急切地问道。
他知道剧情会自动调整情节,原来的主角杜佑嘉,替换成了现在顾满仓,但他没想到的是,之后剧情的人,这么快就出现了。
如果按照原小说的进度的话,主角还在为炮灰未婚妻操持葬礼。
而黄广义,则是剧情三分之一时,才会出现的人。
“是的宿主,林白含就是黄广义的妻子。”慢羊羊想了想,才道,“黄广义本就是主角的朋友之一,也是未来的助力之一,所以你们现在接触黄广义,是剧情的调整罢了。”
“剧情的意思是,跟黄广义成为朋友,是顾满仓的任务,是吗?”
“也可以不是。”慢羊羊开始装神弄鬼,“以后可能还会出现,赵广义,陈光义,刘光义,都有可能。”
“······”
柳小如真想给慢羊羊一下,说的什么废话文学,“看来我的积分是喂给了白眼狼,没有下次了。”
“千万别,宿主,我错了。”慢羊羊立马求饶,得意忘形被人抓住小辫子了,“宿主,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开心就好,只要保证新的主角顾满仓活着,剧情就会自动调整,让一切水到渠成的。”
第32章 抄书掉马
帮着林白含收拾完,柳小如就准备离开了。
“含娘,天色不早了,好不容易来趟镇上,我跟相公还没好好逛逛,就先告辞了。”
林白含甩着湿手从厨房走了出来,难得遇见个能说上话的人,她有点不舍,“如哥儿,不在歇会儿吗?”
再歇就得赶夜路回家了,柳小如表示拒绝,“不了,还得上街买些东西。”
顾满仓牵着黄秋生走了过来,黄秋生手里捏着个草蚂蚱,听到柳小如他们要走,不舍地抓着顾满仓的手,道:“那我们也上街,咱们一起。”
林白含一拍手,接腔道:“对啊,家里盐刚好用完了,还得上街买些,刚好顺路。”
拙劣的演技,让柳小如看了都想笑,这对婶侄俩也太粘人了。
正午已过,街上人少了些。
“含娘,你知道镇上的书铺在哪里吗?”
“这你就问对人了,我相公经常去书铺,路我可熟了。”林白含牵着黄秋生,在前边带路。
顾满仓收回想要拉柳小如的手,其实他也知道去书铺的路,没想到被林白含抢先了,瞧着前边跟柳小如有说有笑的婶侄俩,神色莫名的幽深。
“如哥儿,你去书铺,是要买书?你相公看模样也是个读书人吧。”林白含瞧着顾满仓挺拔儒雅的气质,就猜到对方是个读书人了。
在地里刨食的人,大多都弯腰驼背,面色土黄,只有读书人才有那股淡然的气质。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满仓跟黄广义以后大概率会成为好友,以后跟黄家肯定走得近,而且林白含性格大方热情,柳小如很乐意跟她交朋友。
“我相公确实是个童生,就是身体不太好。”
“已经是童生了啊,再加把劲儿考个秀才,如哥儿你的日子就好过了。”林白含为柳小如高兴,只有考取秀才,才是名副其实的功名,能够享受到朝廷的份例。
柳小如才想起顾满仓,一回头,发现顾满仓被他们落在了后头。
还好顾满仓是个成年人,若是个小孩子,说不定就丢了。
见柳小如停下脚步,林白含也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咱们聊得太起劲儿,差点把你相公给丢了。”
顾满仓见前边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些,快步走上前牵住了柳小如的手,这下可丢不下他了吧。
他决定了,以后柳小如走到哪里,他就粘到哪里,不然很容易被遗忘。
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柳小如顾忌严峻的封建礼教,忙甩开了顾满仓的手。
顾满仓力气小,一下子就被柳小如甩得脚步踉跄,差点就摔倒了一边,被柳小如眼疾手快攥住了手。
“没事吧?受伤没?”
柳小如一阵后悔,牵手就牵手呗,他还见过人当街打啵呢,差点伤着了自己的小丈夫。
林白含见二人再次相握的手,心里满满的羡慕,不知道她家的木头,什么时候能够主动一回。
“如哥儿,你不必害臊,本朝没前朝那么多规矩,正经夫夫俩,在街上亲密些,没人会指指点点的。”
他们现在所处的朝代,叫大云朝,社会风气有点类似中国历史上的北宋时期,但是国力强盛,周遭国家大多都是大云朝的附属国,老老实实地纳贡。
顾满仓稳住自己的身形,紧紧地攥着自己夫郎的手,唯恐下一秒就被甩开。
柳小如脖子红了一层,垂着脑袋嗯了一声,心里在哀嚎,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古人开放,夫夫牵手怎么了,他们以后还要生孩子呢!
接下来的路上,柳小如都没有开口说话,顾满仓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火热,悄悄地弯起了眉眼,四周只有林白含婶侄俩的声音。
大概一刻钟,几人来到了一家清净的铺面里,淡淡的墨香味在空气中流淌。
腹有诗书气自华,果然说得没错,连书铺的掌柜的都是满身的气度。
瞧见他们进来,脸上挂着恰当好处的淡笑,“客人们要写什么?”
林白含自然认识书铺掌柜的,自动给柳小如介绍,“如哥儿,这是刘掌柜,也是个童生,他家书铺价格公道,镇上人都知道的。”
“含娘你说的,我自然是相信的。”柳小如乐呵一笑,“刘掌柜,我要一刀纸。”
刘掌柜介绍道:“书铺里有三种纸,一是上好的宣纸,洁白厚实,墨迹不会渗,而是普通的湖纸,来自湖州,最次是竹纸,颜色偏黄墨迹容易晕染。”
“如果手头还宽松的话,我推荐湖纸,四十文一刀,一刀三十张。”
柳小如忍不住乍舌,怪不得穷苦人家举全家之力供读书人都困难,连纸都这么贵,更不论必要的墨锭跟拜师的束修,简直要命。
还好他有系统,不然顾满仓还是搁田里种地比较好。
顾满仓对笔墨纸砚要求不高,只要能写就行,他指了指最便宜的竹纸,对刘掌柜点头。
刘掌柜看向顾满仓,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读书人,更加客气了些,“这竹纸虽然便宜些,也要三十文一刀。”
柳小如咬了咬牙,“要湖纸,麻烦刘掌柜给我拿一刀。”
有钱赚,刘掌柜笑得更深了些,“好的,这位夫郎,可要看看书,我昨日刚从宁和郡取来最新的书,郡里科考的学子都在用这书呢。”
“那刘掌柜,你先拿出来看看吧。”
刘掌柜从柜子里拿出书,递给柳小如,确实是新书,缝线崭新,隐约能闻到墨香,他把书转递给顾满仓,他现在还在认三字经,看不懂这书。
顾满仓翻看了几页,就知道这书价格不菲,不过上边大儒的注释,确实有价值。
柳小如见对方纠结地眉头都在打结,就知道这书肯定有用,毕竟顾满仓以后可是拯救世界的主角,这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要一本,麻烦刘掌柜把书跟纸给我包起来。”柳小如不过问顾满仓的意见,因为顾满仓肯定不会买的,这书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好勒,一刀湖纸四十文,书一本两百文,总共是两百四十文。”刘掌柜直接算出了价格。
一听价格,顾满仓连忙把书还了回去,从袖子里拿出自己抄的书跟契书,递到了刘掌柜的面前。
刘掌柜疑惑地拿起契书看了下,眼里露出惊喜的表情,
“原来小相公就是顾满仓啊,你抄的书,可是我铺子里买的最好的,字写得工整有形,整本书每一个墨点子,就跟拓印的似的,今日终于得见真人了。”
柳小如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满仓,好样的,背着老婆偷偷赚私房钱。
顾满仓心里一咯噔,自己抄书的事情,还想没跟柳小如交代过,他心虚地牵着柳小如的衣袖,学着他小侄子顾瑾瑜撒娇的动作,左右晃了晃自家夫郎的袖子。
见气氛不太对,刘掌柜忙道:“一本书二十文,两厢抵消,顾夫郎还需给二百二十文。”
柳小如果断给了钱,接过刘掌柜递过来的湖纸跟书,笑着问道:“刘掌柜,您书铺还需要抄书吗?”
“如果是顾相公抄的书,本店非常愿意收。”
“这就好,那刘掌柜就先拿十本书的纸吧,全抄千字文,可否?”
柳小如把满怀的纸塞进顾满仓的手里,转而拉着林白含进了一旁的胭脂铺,不搭理装可怜的顾满仓。
赚钱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他,枉费他一片真心,柳小如不给他一点颜色尝尝,以后功成名就了,还不得上天!
抄十本书都是少的,没抄二十本女戒就算客气了。
黄秋生跟顾满仓大眼瞪小眼,最后叠起眉头,嘀咕道:“我以后可不能瞒着媳妇儿挣钱。”
第33章 救人
隔壁是一家脂粉铺子,读书人追崇风流雅致,也是会簪花擦粉的。
店里是个面容姣好的哥儿,瞧见有客人来了,忙欢迎道:“两位夫郎夫人,要点什么?”
其实柳小如没想买什么,只是随便找了个铺子进来,脂粉铺子里萦绕着淡淡的香味,清淡不刺鼻,柜台上摆放着供客人挑选的各种脂粉,还有些哥儿跟女子佩戴的首饰。
林白含也是饶有趣味,拿起一盒桃红色的胭脂,细细地涂抹在白皙的手背上,末了贴着鼻子闻了闻,味道还不错。
“没有没有抹脸防裂的脂膏?”柳小如想给母亲买些脂膏,保养保养手跟脸
想到刘氏整日操持着家里,上到地里的伙计,下到灶台下的事情,才三十多岁,姣好的芙蓉面变得蜡黄,曾经纤细嫩白的手上布满淡黄色的老茧,最近天气冷了,母亲手里甚至裂开了口子。
虽然柳小如已经尽可能地减轻刘氏肩上的重担,但是家里没个力气大的男人,他们手里的活计轻松不到哪里去。
“有的有的。”小哥儿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两盒小瓷盒,一个上边雕着花儿,另一个就是白白净净的瓷瓶,一比较高下力见。
小哥儿拿着雕花的盒子,跟柳小如介绍,“这是桃花脂,涂在脸上不仅能够使肌肤水嫩,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城里的小姐们都用的这个,夫郎试试?”
柳小如摆手,城里女子用的东西,恐怕是老板胡诌的,再说女子用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用。
“不用了,你介绍下另一盒吧。”
小哥儿没有泄气,都是他家里的货物,卖出哪样都是他赚钱,“这一盒是蛇油膏,去年可是大火,里边添加了蛇油等,是冬日擦脸的好东西。”
柳小如凑近闻了闻,倒没有闻出别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油脂的味道。
油脂是保湿护肤的利器,诗经中有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用凝脂来形容洁白柔润的皮肤,如此滋润嫩白的皮肤很可能也是经常使用油脂保养的结果。
柳小如轻轻刮了点在手上试了试,确实有点像现代的面霜,用过之后手上确实舒服了很多。
小哥儿见柳小如开始在手上使用,就知道这笔单稳了,笑得更加开心了,“效果很好,夫郎有没有觉得手上皮肤要光滑一些?”
柳小如点了点头,把蛇油膏盖上,“一盒多少钱?”
小哥儿立马答道,“不贵不贵,一盒五十文。”
林白含试了下桃花膏,觉得效果不错,也问道:“小哥儿,这桃花膏,多少钱?”
一下子能卖出两盒脂膏,小哥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位夫人好眼力,桃花膏比蛇油膏稍贵一些,八十文一盒。”
黄秋生跟着顾满仓进了脂粉铺,听到一盒桃花膏的价格这么贵,小小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三抖,小声问顾满仓,“顾叔叔,我以后能养得起媳妇儿吗?”
顾满仓不忍心伤害黄秋生娶媳妇儿大任,配合地点了下头,表示他养得起,只是要卖力干活儿而已。
柳小如没有纠结,他迟迟未开口的原因是,他跟顾满仓是不是也好捯饬捯饬,毕竟是以后的两大男主角,太寒碜也不太好。
他咬了咬牙,“小哥儿,蛇油膏给我拿两盒。”
小哥儿笑着问道,“夫郎爽快,可是给老娘带一盒的?”
“一盒给我娘,一盒我跟我相公一起用。”
一听对方是心疼自家相公,小哥儿笑呵呵地夸了句,“夫郎跟您丈夫感情真好。”
一听这话,顾满仓顾不得黄秋生,红着耳根走上前牵住自己媳妇儿的手,心里偷着乐了下,他媳妇儿心疼啊。
林白含买了桃花脂,还另外在柳小如的建议之下,选了一盒豆沙色的口脂。
她皮肤白皙,豆沙色的口脂衬得她娇俏可爱,她在柳小如面前夸下海口,一定要拿下她相公黄广义。
几人在脂粉铺子门口告别,柳小如背着背篓跟黄家婶侄道别后转身离开了,没有看到他们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男女。
女子一身锦衣,头上带着不少珠花首饰,脸上挂着娇嗔地表情,声音甜腻道:”佑嘉哥哥,你看什么呢?说好陪我逛街的,一点都不专心。“
杜佑嘉立马回神,揽着小姑娘的肩膀,笑得风流倜傥,”梨儿别生气,我不过是看见了村里的老乡,在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何梨儿眼里滑过一闪而过的厌恶,嘟着嘴道:”你不准去,说好陪我逛街的,我想吃桂花糕。“
”好好好,梨儿想吃什么,佑嘉哥哥都给你买。“
这边柳小如正在算账,来一趟镇上,买菜赚了四十五文钱,买面脂花了一百五十文,在柳小如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小哥儿红着脸送他一盒不知道什么的脂膏。
走在回村里的管道上,柳小如越想心里越疼,算下来,每次去街上,都是入不敷出,花的远比挣的多,全都是小钱钱啊。
偏头看了眼抱着面脂不放手的顾满仓,柳小如磨了磨牙,都是这个要命的男人,都说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一想到以后还要付出更多,他忍不住泪流满面,这得倒霉多少辈子啊!
“顾满仓,你抄书速度快点,家里没钱了。”柳小如开始压榨顾满仓,虽然空间可以把积分兑换成银子,但是他先要用积分兑换其余的土地,哪有空闲积分来兑换银钱。
顾满仓乖巧地点头,他会努力挣钱养家的。
见顾满仓这般听话,柳小如郁闷的心情好了些。
两个人脚程不快,终于快到西河村时,前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晃着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路边。
柳小如瞧见了赶忙上前,简单地检查了下老人的身体,还好路边有枯草,不然磕破头都是小事儿了。
柳小如掐了下老人的人中,老人并未睁开眼,他探了下对方的脉搏,杂乱的脉象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在顾满仓的帮助下,背着老人径直去了薛大夫家。
幸运的是,薛大夫刚好有空在家,一瞧见柳小如背了个人进来,忙问道:“如哥儿,怎么回事?这是谁啊?”
“不认识,老人晕在了路边,周围也没别人,我就把他背到您家里。”柳小如力气虽大,但背着一个百多斤的男人,还是累的喘着粗气。
人垂着头,也看不清脸,但人命关天,薛大夫也顾不得太多,直接道:“琪哥儿,把如哥儿带到我房里。”
薛琪点了下头,领着柳小如进了自家爹爹的房间,柳小如把人轻轻地放在床上,薛琪在一旁帮忙,两个人成功给老人盖上了被子。
薛琪好奇地问道:“如哥儿,到底怎么回事?”
柳小如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下,薛琪怔了怔,没想到平时冷漠不易近人的柳小如,竟然还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对了,你跟顾满仓到底怎么回事?村里人说啥的都有,有些说的可难听了。”薛琪到底还小,好奇心一起就拉着柳小如说个不停。
薛琪才十五岁不到,还没有及笄,在柳小如看来还是个小孩子,一边回答好奇小孩儿的问题,一边盯着床上人的动静,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
“我跟顾满仓已经在村长的见证下,去官府登记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夫,只是还没办事儿,村里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你听着就行。”
薛琪为人仗义,有点像薛大夫,“这怎么行,李娘子跟杜婶在村里乱说,败坏如哥儿你跟顾童生的名声,下次我碰见了,一一定会为你解释清楚的。”
柳小如没有点头,语气淡淡道:“别人爱说,就让他说去呗,左右都是假的,闹不出什么风浪,你别为了我,惹上那些爱说闲碎话的人,不值当。”
薛琪张了张嘴,一脸苦瓜相,“······可是,就这么让他们说你坏话吗?”
“琪哥儿,你还小。”
第34章 人没事
很快,薛大夫便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进房间,一瞧见床上人的脸,惊讶地叫了一声,“秦里正!”
“薛大夫,你认识他?”柳小如忙让开位置,方便薛大夫诊脉。
薛大夫把手放在秦里正的手腕上,一边回答柳小如的问题,“他是管我们西河村跟隔壁两个村的里正,当了好些年了。”
柳小如点了下头,走到薛琪旁边,默默等待。
很快薛大夫便收回了手,对方的病情似乎在他的预料之内,“琪哥儿,你们先照看一下秦里正,如哥儿,要劳累你跑一趟村长家,通知他一声。”
“薛大夫客气了,人是我背回来的,我就该负责到底。”
说完柳小如便转身出了门,薛琪看着柳小如疾步的背影,跟薛大夫道:“爹爹,如哥儿跟村里人说得不一样。”
薛大夫从随身的衣箱里捡了些药材,“别人口中的话,谁都不知道能信几分,琪哥儿你听着就行,不要当回事儿。”
说完后转身去了家里专门放药材的房间,留下薛琪一个人若有所思。
在半路上,柳小如遇见了满头大汗的顾满仓,叠起眉头道:“顾满仓,你到这儿来干嘛?我不是叫你直接回家吗?”
顾满仓喘了口气,略微带着汗意的手抓着柳小如,眼神关切地看着他。
他有点担心柳小如,若是晕倒的老人出了什么事儿,那就糟了。
“老人家没事儿,薛大夫看过了,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你就放心吧。”柳小如仿佛知道顾满仓在想什么似的,直接开口说道。
顾满仓有些松了口气般笑了下,心里有些发热。
说实话,要是他遇见老人晕倒在地,顾满仓可能会脚步飞快地离开,毕竟若是被老人的家人缠上,是很麻烦的事儿,但他的夫郎却不在意。
他的夫郎是个如此善良的哥儿,他何德何能与其并肩。
他用衣袖替顾满仓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跑得身上都是汗,赶紧回家,万一被风吹着了,发了热,身子还想不想好了。”
“我还得去趟村长家,赶紧回家,乖啊。”
柳小如说完转身离开了,顾满仓热着一张脸,在心里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等柳小如赶到村长家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村长正在自家院子里给牛喂草料,瞧见柳小如快步跑来,疑惑地问道:“如哥儿?跑这么急干甚?”
柳小如歇了一口气,“村长,秦里正晕在了村口,我从镇上回来刚巧看见了,已经送去了薛大夫家,薛大夫叫我来喊你一声。”
“秦里正?”村长惊得眼睛瞪圆,“是叫秦德水吗?”
“我不认识,但薛大夫说是秦里正。”柳小如摇了下头,“村长,不管是不是秦德水,您还是跟我去趟薛大夫家吧,人毕竟是晕在咱们村口的。”
“是,是这个理。”村长把手里的干草全部丢到牛食槽里,拍了下手上的草屑,从屋里喊了句,“秀兰,我去趟薛大夫家,不用等我吃晚饭。”
方秀兰在灶房里应了一声,村长则跟着柳小如脚步匆匆地去了薛大夫家。
薛大夫已经配好了药材,让薛琪去熬药后,自己在房间里守着秦里正,瞧见村长跟柳小如来了,忙站起身,“村长。”
村长点了下头,“真是秦德水?”
薛大夫的医术在西河村周边都是有名的,也给秦里正看过病,他确定地点了下头,“是的,村长,我不可能认错,就是秦里正。”
村长点了下头,自己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看见床上人的脸,才彻底相信,真的是秦德水,“事情是怎么回事?”
柳小如站出来,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交代个清楚,“村长,就是这样的,我遇见秦里正,纯属巧合。”
村长也是笑了一声,赞赏地看着勇敢的柳小如,“好样的,不愧是我西河村的哥儿。”
“村长过奖了,我相信别人遇到这种事,也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柳小如说得自己都不相信,以前网络上就有“扶不扶”的热词,古代更是有许多这样的麻烦事儿。
别人都可以不管,但柳小如不能,他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所在,他曾经发过医学生誓言。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
热血的誓言还在耳边回荡,就如那场长达三年的疫情,所有人都是撤退,只有他们在“逆行”。
村长慈祥欣慰地笑了笑,转而问薛大夫,“薛大夫,秦里正怎么样?为什么会晕倒?”
薛大夫叹了口气,“还是老毛病,以前在军营里留下的病根,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严重了。”
村长摸了下自己的膝盖,感慨地说道:“我跟秦里正是战友,我们都老喽。”
“薛大夫,秦里正什么时候能醒?”柳小如直接问道。
潜台词是,他什么时候能走。
人是他背回来的,确认没问题后才能走,不然之后发生别的事情,他浑身长了嘴都说不清。
“喝了药,睡一觉就差不多了。”薛大夫答道。
“没问题的话,我能回家吗?我娘肯定在等我回家吃饭。”
“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村长向柳小如摆了摆手,他自己留下来照看秦里正。
柳小如应了声好,跟屋里的薛大夫村长告辞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的顾满仓,自然被刘氏一顿盘问。
明明是一起出门的,柳树中午就回来了,天都要黑了,才瞧见顾满仓独自一人回来,刘氏哪里能不担心。
顾满仓口不能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刘氏也不认识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聊的很是艰难。
还好柳小如及时回来了,刘氏跟顾满仓也是同时松了口气。
“如哥儿!你干甚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刘氏一顿机关枪输出,仿佛要把问过顾满仓的问题,全都说一遍。
柳小如眉宇间都是疲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而顾满仓十分有眼力劲儿地递上一杯水,柳小如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小夫夫两个人很是默契。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后,柳小如才把发生的事情重新跟刘氏重复一遍,“就是这样。”
说完他就靠着顾满仓,由内而外透露出一股子疲惫,这话他已经重复好几遍了,嘴巴都说秃噜皮了。
顾满仓有点心疼,伸出手替柳小如按了按肩膀,柳小如长舒了一口气,舒服地哼哼唧唧,还不忘提条件,“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用点力。”
小夫夫俩旁如无人的腻歪,刘氏其余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硬是咽了下去,转身去了灶房。
堂屋是没有她的位置了,还是灶房适合她。
柳小如被顾满仓伺候得舒舒服服,身子舒坦了,精力也恢复了些,想起还有要事儿,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顾满仓伺候的诱惑下站起身,去了自己的屋里。
难怪有诗云,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这才开始第一步,就不想离开了,男色惑人啊~
顾满仓甩了下用力过度的手,脸上也挂着满足的笑容,他也是有点用的,至少夫郎被他伺候得很舒服。
很快柳小如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许大夫写的药方,治疗顾满仓哑疾的药方。
既然系统可以用积分兑换药材,只要他把积分攒够了,知道顾满仓治病需要的药材,顾满仓的哑疾分分钟治愈。
“顾满仓,这张药方是许大夫写的,治疗你嗓子的。”柳小如把药方放在桌子上,推到顾满仓跟前,“你把拼音都给我标上,我提前了解了解。”
顾满仓拿着药方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因为药方重达千斤,是他往后一辈子的指望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肩部提手不能扛,还好读书有点天赋,父母省吃俭用送他去读书,并不是指望着他为家里改换门庭,只是希望他未来能有一技之长,不至于因为不能种地而活不下去。
如今入赘柳家,每日昂贵药材养着身子,若是他不能考取个功名,哪里有脸赖下去。
偏偏他得了哑疾,朝廷是不允许身负残疾的人参加科考的。
这张药方,是最后的希望了。
第35章 赊账
暮色四合,光线昏暗下来。纸上的字逐渐融为一团。
柳小如点起了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纸张,他眉眼温和地说道:“借着光,赶紧写吧,太暗了看字,对眼睛不好。”
顾满仓看着纸上的字清晰了起来,好像他昏暗的人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照亮了黑暗的前路,从此目标明确了起来。
他提笔蘸起来墨汁,落笔行云流水,看的人赏心悦目。
写完后,柳小如不等顾满仓反应,快速抽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起来。
地黄、玄参、西青果、蝉蜕、麦冬、胖大海、南沙参、太子参、陈皮、薄荷。
所有的药材,柳小如认识,但是组合起来能有治疗哑疾的奇效,果然中医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他才学了一点皮毛。
里边大部分药材都很常见,就是玄参、南沙参以及太子参,在古代采集估计有点难。
“羊羊,玄参、南沙参、太子参,系统能够兑换吗?”柳小如开始呼唤慢羊羊。
不管许大夫那里缺不缺,他干脆全都种下,也不怕多,多了可以卖钱,也可以跟系统兑换积分,不怕烂在手里。
天机系统接受了柳小如的积分奖励,干脆接受柳小如给自己起的名字,虽然怪怪的,但是他能给他积分耶!
“羊羊在的。”慢羊羊查了下宿主报出的三种药材,幸好系统里全都有,就是价格不怎么美丽,他迟疑地问道,“这些药材系统都能兑换,但是有点小贵,需要二百五十个积分。”
“我看你才是二百五吧,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柳小如被气得脸颊发红,直接开骂。
枸杞有“红宝”之称,一斤枸杞至少能买100文,三斤枸杞才能换三个积分,也就是一积分就是100文,二百五十个积分换算下来,将近25两银子!
他现在全部的家当也就十几两银子,之后顾满仓还有喝调理身体的药,也是贵的惊人!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多大个麻烦啊!
“宿主,这是统一制定的价格,我也没权利修改。”慢羊羊见柳小如发怒了,忙开始灭火。
柳小如重重地哼了一声,“能赊账吗?”
用最强势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可以,当然可以。”
慢羊羊说话都不带停顿,快速用自己良好的幸运度,给柳小如兑换好三种参的种子,每样才扣扣嗖嗖的五株。
“帮我种上。”柳小如白眼都翻上天了,才五株,抠死系统算了。
“宿主,你可想好了,我帮你种植的话,系统需要扣除五个积分。”慢羊羊暗喜地说道。
“你给我滚!”柳小如磨了磨牙冷笑一声,把种株放入仓库,不搭理算盘打得震天响的系统。
帮忙一次五个积分,系统怎么不上天,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简直是直接把羊皮都给扒了。
晚饭刘氏准备了甜滋滋的蒸地瓜,配上一大碗鸡蛋汤,搁点小葱,味道简直爽歪歪。
“娘,这是我给你买的蛇油膏,滋润皮肤的,擦手擦脸都可以。”柳小如吃饱喝足后,才去房间里把蛇油膏去给刘氏,一起的还有买鸡蛋的二十文钱。
鸡是刘氏一点一点喂大的,柳小如自己拿着嫌硌心窝。
再说老人也是需要零花钱的,偶尔买些东西也方便些,伸手找别人要心里也会别扭,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儿子。
刘氏惊喜地接过蛇油膏,粗糙的双手摸索着光滑的瓷瓶,眼睛里满是喜欢,但嘴上却说道:“废这个钱干什么,肯定很贵吧,还不如攒着给满仓买药。”
柳小如站起来在屋里走走消食,“不贵,我看您手都裂了,洗碗洗衣服时,手不疼啊?”
刘氏不说话了,其实是疼的,但是村里人都是这样子的,农家人一针一线都是贵重的,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这个闲钱来买脂膏。
看着走来走去的柳小如,眼里似乎有几分湿润,她家如哥儿长大了,知道心疼老娘了。
刘氏麻利地收拾脏碗筷,顾满仓去煎药,柳小如趁机回了房间,把门栓上后,一个闪身进了空间。
慢羊羊殷切地过来帮忙,被柳小如怼了回去,“不劳烦您的贵手,这些粗活我自己来就行。”
慢羊羊亦驱亦步地跟在柳小如屁股后边,软着声音道:“宿主,你理理人家嘛,系统的规定,我也没办法违背。”
柳小如不搭理他,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慢羊羊给出最后的杀手锏,“宿主,虽然我不能帮你种植,但是可以替你采收种子的,收药材的,不然烂在地里了,太浪费了。”
柳小如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慢羊羊的话,不能帮忙种地,却可以帮忙采收,这是什么奇葩规定。
见宿主不相信,慢羊羊急了,“真的,不信宿主你自己看天机系统公约。”
柳小如面前显示出一个光屏,还贴心地换成简体字,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后,抿了抿唇,“真是奇葩。”
“就是啊,但是没办法,所有天机系统必须遵守的,一旦违背会被立即销毁。”慢羊羊一副找到组织的语气,愤愤不平地控诉道。
柳小如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玄参跟太子参后是一年成熟,而南沙参则需要2-3年成熟,三者都是有种子的。
有了慢羊羊的帮助,他可以把种子收起来,只要种植一次,不就能把250积分的债务还清吗?
还可以循环种植,源源不断地产生收益。
一石二鸟的事情,柳小如简直稳赚不赔。
想到这里,柳小如看慢羊羊的眼神越发炙热了,说话语气越发的温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为宿主办事,是我的责任!”
柳小如拔掉采用分株种植的麦冬,三个月过去了,分株已经成熟,根茎地下长着白胖的麦冬,刚好可以收获。
种下三种参类后,柳小如把麦冬草上的泥土抖干净,收进了仓库里。
麦冬的价格跟柴胡差不多,在医馆里能买43文,但系统却可以50文收购。
院子里的柴胡已经干了七八分,过几天去县里就可以带去卖了,虽然系统价格贵一点,但是这些钱还是得过明路。
不然平白拿出这么多银子,惹来刘氏跟顾满仓的怀疑,事情就大发了。
出了空间打开门,刘氏跟顾满仓还在忙碌,柳小如在房间里把油灯点上,靠在床边翻看着顾满仓标注好拼音的三字经。
认字要加快,早日认全字,早日摆脱盲流之列。
第二天一早,黄桂家送订做的书桌送了过来,柳小如把剩下的钱结给黄桂后,就把顾满仓赶回了屋里。
“顾满仓,书桌到了,你赶紧给我去读书。过两日去城里,说不定治疗你哑疾的药许大夫就准备好了。”一想到顾满仓能开口说话了,柳小如眼角都是笑,
“等你哑疾好了,我就送你去隔壁村陈秀才家读书,一定要给我考个功名回来,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我花的那么多钱!”
顾满仓郑重地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笔墨纸砚进了屋里。
这时柳小如才想起来,顾满仓抄挣钱的事儿,冲屋里喊道:“还有啊,抄书的事情别忘了。”
虽然二十文有点少,但是十本也就是两百文,虽然不及顾满仓一贴药的三分之一,但能买几刀纸也是好的。
他们家可不受吃干饭的人。
第36章 大礼着实受不起
吃完早饭,柳树又来喊柳小如去挖冬笋,瞧着柳树跟陈招儿气色都好了些,柳小如心情也好了几分。
刘氏趁着顾满仓在家里看柴胡,去忙自己地里的活计了。
柳小如跟顾满仓打了声招呼,挎着篮子跟柳树去了竹林,他不跟村里人抢冬笋,而是去找找有没有别的药材的。
晚风徐徐,吹凉了手臂。
柳树抹了把额间的细汗,把脚边挖出来的嫩黄色冬笋装入背篓里,冲着不远处挖笋的柳小如,“如哥儿,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好,马上来。”柳小如举起锄头咔吧一声,深埋地底的嫩黄出土,他弯腰捡起冬笋,扔入背后的背篓里。
本就临近冬日,竹林里甚少有除了竹子之外的植物,他没能找到新的药材,浪费了半晌之后,才低头挖冬笋。
冬笋难寻,他的背篓里也就寥寥几个,瞧着柳树小半筐的冬笋,他打趣道:“柳树哥,这是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柳树脚步一顿,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如哥儿,我这冬笋都送你,你别不舒服。”
若是没有柳家的出手相助,他跟招儿还在遭受陈麻子的毒打。
现如今他跟招儿能填饱肚子,陈麻子因为忌惮柳小如不敢对他们动手,一切都是因为柳小如。
如果柳小如因为这点小事儿而疏远他家,那就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他跟招儿就完了。
“柳树哥,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柳小如拍了拍柳树的肩膀,本就是玩笑话,没想到对方还当真了,着实弄巧成拙了。
柳树却不相信,执拗把肩上的背篓卸下来。
“真的是个玩笑话。”柳小如无奈地摁住柳树的手,故作严肃地板着脸,“柳树哥,你再这样的话,我要生气了。”
说完也不管柳树的表情,大步往前走,实则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动静,柳树没了别的动作之后,柳小如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柳树哥是个好人,也是个老实人,就是心思太敏感了,像只警惕的兔子,稍微有点惊吓就惶恐不安,咻地缩回自己的窝里。
一路沉默到家,柳小如发现自家小院门口,系着一辆牛车,壮硕的黄牛甩着尾巴在哞哞直叫。
家里来人了,柳小如猜测可能是秦里正,毕竟他昨天确实救了秦里正一命,作为管理几个村子的里正,德行上肯定是过得去的。
柳树也知道柳小如家里来人了,主动道:“如哥儿,我先回家了。”
柳小如叫住柳树,“陈麻子今天不在家?”
柳树摇了下头,他今早出门的时候,陈麻子还在炕上醉着。
“那你不怕陈麻子会打你冬笋的主意?”柳小如看着柳树,瞧见柳树眼神中的纠结,他轻笑一声,“去我家吧,咱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柳树沉默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拍了下自己衣袖上的泥巴,挺了挺胸膛,进了柳小如家的小院。
堂屋里,本该在屋里读书的顾满仓,坐在桌上时不时给对面的老人添茶水,村长作陪跟老人说话,灶房里冒出缕缕白烟。
“娘,我回来了。”
柳小如冲屋里喊了一声,刘氏从灶房里走出来,不等刘氏开口说话,从堂屋里也走出来几个人。
被一个年轻人搀扶着,走在前头的人,正是昨日柳小如在村口救的秦里正。
或许是大病一场的缘故,秦里正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发虚,被孙子搀扶着走向柳小如,“恩公,老夫终于见到了你。”
村长跟着一起,身后还有顾满仓,顾满仓体贴地上前替柳小如卸下肩上的背篓,像个服侍丈夫的小夫郎,眉眼间都是温顺听话。
背篓里没几个冬笋,柳小如也就没有心理负担地让顾满仓帮忙,解脱了双臂,柳小如笑着问候秦里正的身体,“秦里正,身子可好些了?”
秦里正笑着应声,眼睛好似有些许湿润,“薛大夫一贴药下去,好多了。”
“没事儿就好,您以后可得好好养着身体。”
秦里正好脾气地点头,“如是没有小哥儿你,我老头子就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请恩公受我全家的感谢。”
说完就要拉着孙子跪下,柳小如忙眼疾手快地扶着秦里正,佯装淡定的表情顿时就维持不住了,“秦里正,这可使不得,您是里正,哪能跪我一个小民,这大理我可受不起啊。”
奈何秦里正坚持,非要感谢柳小如的大恩大德,场面一顿有些混乱。
柳树见此大场面,早就把背篓往灶房一放,跟刘氏说了几句话,脚底抹油回了家。
柳小如都快哭了,古人感谢都这么实诚吗?
不止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轮到柳小如这里,还有六旬老人下跪谢恩。
传出去,他会被别人一口一个唾沫淹死吧。
“村长,救救我,救救我。”
柳小如手上用力地扶着秦里正,秦里正也不知道年轻时是干什么的,老了老了还有一把子力气,他脸颊绷得通红,求助地看向村长,差点就要泪洒当场了。
瞧着柳小如快哭的眼神,村长爽朗地笑出声来,也不顾秦里正的大病初愈,重重地拍了下秦里正,“老秦,差不多就行了,你要吓着如哥儿了。”
秦里正吃痛一声,浑身的力气像是泄了气般,柳小如轻而易举地托着他的手臂,向一旁的年轻人使了个眼神。
秦里正的孙子也无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作为唯一剩下的秦家独苗苗,他只能顺着祖父,用这般激动的方式,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还好张爷爷说话了,不然他这男儿膝下的黄金就没了。
“爷爷,与其为难恩公受您的大礼,咱们还不如来点实际的。”秦澜贴着秦里正的耳朵,小声劝说了几句,“恩公家着实有点简陋,冬日乡野人家难熬,不容易啊。”
秦里正眉头蹙起,他觉得送银子有点上不得台面,也不足以表达自己对小恩公的感激之情,但他方才就见识过小恩公家里的贫寒,想着想着,也觉得孙子说的有理。
孙子是个有想法的人,家里的田地生意料理得不错,说话也有几分道理。
左思右想之后,秦里正不在坚持,拉着柳小如哥俩好地进了堂屋。
小小的四方桌子,一边坐着秦里正,一边坐着村长,一边坐着秦里正的孙子秦澜,顾满仓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紧挨着柳小如坐着。
“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又怕银钱污了恩公的眼,不知恩公可缺什么?只要您开口,我秦家一定会为您寻来。”秦里正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柳小如心里泪流满面,恨不得直接说出心里话,那你就污了我的眼吧,最好用银钱,把从灵魂到肉体都污个遍!
小钱钱就在自己眼前飞走了,柳小如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里正说笑了,救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相信每一个西河村的村民都会好心帮忙的,我家里什么都不缺,就不麻烦您了。”
对方是管理几个村的里正,虽然是朝廷的编外人员,但是也算乡绅,不是他这等平头老百姓得罪地起的,自然得说好听的话捧着供着。
秦澜见柳小如如此拎得清,不似平常村妇粗俗不识礼,忍不住高看了对方几眼。
顾满仓虽然充当背景板,但是堂屋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见里正家的孙子看了柳小如好几眼,悄悄蹙起了眉头。
他忍不住贴的柳小如更紧了,任谁看来,都是恩爱的小夫夫。
秦澜轻嗤一声,移开眼睛不看秀恩爱的小夫夫,心里愤愤不平,一个长得跟男人似的哥儿,他会瞧的上?也就他个病弱书生当个宝。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柳小如丝毫不知。
只是以为凳子太短了,顾满仓要贴着他坐才坐得舒服,其实心里还挺喜欢的,他的一个处男心颤了两颤。
秦里正更是注意不到,一个劲儿地反驳柳小如的话,“恩公不必为我着想,我虽然老了,也是几个村的里正,加上祖上留下来的产业,日子过得不赖,比恩公家徒四壁好多了。”
虽然话都没错,但是柳小如还是觉得会心一击,好痛!
村长闻言也是笑着摇头,这老秦即使当了这些年的里正,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说话未免太直了些。
第37章 那就送点柴火吧
“如哥儿别在意,秦里正就这样,说话大条了些。”村长语重心长地替秦里正解释。
柳小如不在意地笑了下,“我晓得。”
秦里正下一秒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僵,握紧了拳头轻咳一声,“恩公对不住,我说话不中听,您别在意。”
柳小如笑得就如招财猫,没事儿,我不在意。
怕秦里正再次语出惊人,柳小如脑筋转得飞快,终于想到个好主意,“里正大人,若是您真的想感谢我的话,可否帮我准备些柴火。”
他跟柳树聊天才知道,村周围的山大多都是私山,普通人家想要柴火的话,只能去他家不远处的公山。
公山上是有熊、狼等猛兽的,若是原来的柳小如可能不怕,但是现在的柳小如空有一身力气,家里的弓箭都落了一层灰,更不说使了。
“恩公!”
秦里正被柳小如的要求感动地眼泪汪汪,差点就要跟恩公执手相看泪眼了。
还好顾满仓动作够快,他紧握住柳小如的手,对秦里正笑了下,一副温顺实力的模样,心里却想着,感谢可以,动手动脚大可不必。
柳小如也讪讪地笑了下,“里正大人,礼轻情意重,柴火对来说,或许不值什么,但是对我家来说,却是冬天能否安稳度过的重中之重。”
“说得好。”村长欣慰地看着柳小如,如哥儿真的给他们村长脸。
秦里正觉得柳小如这个恩公真是难得的赤子之心,值得多加往来,他立马吩咐孙子秦澜,“秦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砍够柴火,保重恩公一家用够这个冬天。”
秦澜点了点头,顺从地说道:“是,爷爷,恩公的事,就是咱们家的第一要紧事儿,保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秦里正嗯了一声,扭过头继续跟柳小如说话,柳小如也是无奈,里正大人太热情,让他一个贫穷老百姓心生惶恐啊。
还好刘氏动作麻利,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里正跟村长来家里做客,刘氏自然要好好招待,专门宰了一只老母鸡,还用鲜嫩的冬笋炒了干肉,一顿饭很是丰盛。
吃完饭后,外边已经漆黑一片。
柳小如把秦里正送上牛车,秦里正手里拿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热乎亲切道:“恩公,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柳坪村找我。”
没想到好心一次,能给自己找了个靠山,有这么个靠山,柳小如自然点头应答,“里正大人叫我如哥儿就好,以后若是家里有事儿,肯定回去叨扰您的。”
秦里正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如哥儿,不必送了。”
秦澜冲大伙点了点头,鞭子一甩,牛车缓缓驶远,村长也告辞,柳小如让顾满仓拿着火把送村长一段路。
人都走了,柳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刘氏脸上的笑容一晚上都没消下去,柳小如打趣一声,“娘,见到里正大人就这么高兴啊?”
“那是自然,你运气好救了里正一命,以后纳粮交税,咱们家也不怕那些恶狠狠的府兵了。”
柳家田地少,家里也就刘氏一个人操持着,收成自然比不得旁人家,交不出公粮,只能拿银钱填补。
最重要的是,收粮收税的官兵们一个个横得鼻孔朝天,有时候甚至会收取额外的,他们小老百姓哪里能跟人高马大的官兵们抗衡,对方锋利得闪着寒光的刀刃一拔,谁敢说不。
若是有里正大人做靠山,至少有底气些。
柳小如眼底笑意却没有多少,笑贫了句,“与其指望外人,咱们还不如指望自家人,若是顾满仓考取了功名,咱们家既不用交税服役,更不用看人脸色,岂不快哉?”
刘氏笑骂了句,“对你相公就这么有自信,你咋知道满仓一定能考上?读到头发花白却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一抓一大把。”
“他肯定能考上的,他是顾满仓啊。”更是系统亲自指派的主角,肯定差不到哪里去,柳小如意气风发地反驳刘氏的话。
乡野空旷,晚上更是寂寥,柳小如的一席话,全部清清楚楚,无一例外地传到了顾满仓的耳朵里,站在院门口的顾满仓久久不能回神。
遥想当初他五场童生试考完,一只脚差不多踏进鬼门关了,一出考场就晕了过去,直接错过了后来的院试,跟秀才功名失之交臂。
他爹,他娘,大哥,大嫂,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考不上秀才,害怕他出不了院试的门。
没想到,他的夫郎会这般相信自己,每日好吃好喝好药地供着,还准备送他重新读书,觉得他一定能蟾宫折桂,平步青云。
一时间,顾满仓心热了,沸腾了。
顾满仓的药只剩最后一贴了,还有三天就要去城里了,柳小如看着自己空间里迎风颤抖的小苗苗,第无数次叹了口气。
“慢羊羊,真的没有加速肥料吗?”柳小如不知道第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
他明明记得,农场小游戏里,是有肥料买的,可以缩短植物的成熟时间。
“宿主,真的没有。”慢羊羊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宿主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他们是正经的种植系统。
柳小如颓废地趴在桌上,手上的毛笔上的墨都快凝固了,可见他摸鱼了多久。
外边一天,空间里一个月,等他们去县城那天,也就才过去三个月,三个月的玄参、南沙参、太子参都没开花,更不用说成熟入药了。
今早起来,地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冬菜被霜冻的蔫蔫的,倒是白萝卜越冻越甜,约莫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雪天路滑,村里人大多都在窝冬,去一趟城里特别麻烦。
难不成顾满仓的嗓子要留到来年春天才能治好吗?
而柳家隔壁,正爆发一阵无声的、单方面地打骂。
陈麻子一只手捂着柳树的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陈招儿道:“招儿,你可千万别哭,要是被隔壁听见了,我就把你阿爹给卖了,你永远都别想见到他。”
陈招儿眼泪鼻水糊了一脸,狼狈地像只流浪猫,柳树更狼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衣,中衣上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父子俩紧紧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淌着。
陈麻子得意地低笑着,声音扭曲地像疯子似的,贴在柳树耳边,犹如恶魔低语,
“树哥儿,我猜,你买冬笋的钱,都在隔壁死老太婆手里吧,乖乖地去给我拿来,不然的话······”
他像打量货物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招儿,让柳树瘦削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都得如筛糠般,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好。”
第38章 包车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空间里的玄参跟太子参长势喜人,已经开出了小花儿。
顾满仓的药已经喝完了,刘氏也感染了风寒,可能是天气越来越冷,没有注意保暖之故,柳小如大手一挥,当即决定,明天全家一起进城。
几百斤的柴胡已经处理好晒干,装了两大背篓,以及一个篮子,一家三口提着背着去了村口等车。
“如哥儿,西河村的牛车一次两文钱,太贵了。”刘氏走在柳小如旁边,想方设法地劝说自家哥儿省钱。
柳小如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一个闪身躲到顾满仓身后,刘氏瞧着顾满仓提着篮子都有些吃力的样子,走着去城里的打算彻底打消了。
尽管他们能够腿着去城里,但是家里娇养的哥婿却是个金贵的,提着十几斤干药材都吃力,他家什么时候才能留个后啊。
柳小如不知道刘氏的思绪已经一马平川地跑到了姥姥家,没再听见母亲的唠叨,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踩在草上的白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脚步都轻快了。
他们今日出门的早,天还是蒙蒙亮的,但是冬日昼短夜长,其实时间也不早了。
等他们一家三口走到村口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瞧见刘氏来了,忙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他刘婶,你们也去城里啊?”
“呦,满仓也出来了?瞧着气色不错,看来如哥儿把你照顾得不错。”
你一嘴我一嘴,柳小如感觉进入了鸭子开会中,心里不想搭理,只好板着脸面无表情,瞧着还有点唬人。
刘氏自从柳小如从鬼门关出来后,仿佛一下子想通了一般,没有以前那么郁郁寡欢,就是着了风寒,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放在没钱的人家,染了风寒就自己硬扛着,身体好的虚弱几天,身体差的没熬过去就走了,所以渐渐地就有传言闹,风寒要死人的。
大伙一开始还围着刘氏聊得热切,一听见刘氏咳了几声,连忙退到三丈远。
跟刘氏能说得上话的一位夫郎带着关切地问道:“他刘婶,你这是染了风寒了?”
刘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嘴唇发白地点了下头,“天寒,忘记添衣了。”
夫郎讪笑一声,退的更远,大伙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着刘氏的眼神像看瘟疫似的。
“香云啊,不是我说你,你染了风寒,就该在家里养着,怎么还出门?”
“万一把我染上了,这可怎么办啊?”
······
跟刘氏关系好的没开口说话,但也没为刘氏说话,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人情冷暖自古就有。
柳小如听着一字一句地指责,心里烦躁,挑了个白眼,“都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人,风寒这点子小病,瞧把你们吓的。”
有些人不乐意了,反嘴道:“前些时间,隔壁村还因为风寒死了人,我们哪里说错了吗?”
柳小如都不稀得搭理,直接就把刘氏拉到了一边,顾满仓尝过这种被万夫所指的滋味,他担忧地看着刘氏,怕她心里难受。
刘氏心里有些难受,但是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拍了拍自家哥儿的手,“娘没事,别气坏了你自己的身子。”
柳小如本来没什么,被刘氏这么一安慰,心里顿时就是一酸,黏黏糊糊地喊了声娘,同时抱住了刘氏。
刘氏心里的那点子忧伤彻底消失了,左右不过是些外人,哪有自家哥儿重要,“哦,娘的小哥儿,乖啊。”
顾满仓心里有点羡慕,想了想,他是柳小如的夫婿,刘氏也是他的娘,孩子抱一下自家老娘又怎么了,还有自家夫郎呢。
说通了自己,顾满仓把篮子放下,伸出自己长长的手臂,把刘氏跟柳小如一齐抱入了怀中,一家三口的心,第一次贴的这么近,彼此的心跳仿佛都能听见似的。
很快牛车哒哒哒地从官道驶来,柳小如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自己上前拦住了牛车,笑着道:“赵叔,我想包下你的牛车,就坐我家三个人,二十个铜板,怎么样?”
一般一辆牛车最多拉六七个人,一趟下来,牛累的哼哧哼哧直喘气,自己也才能挣上十几个铜板,除了每日交给族里的八文钱,赵叔也只能挣几个铜板。
有钱不挣是傻瓜,赵叔忙笑着应承,“自然可以,但是你来回都得包我的车,不然我挣不来几个钱。”
万一对方走回来,他回来的这趟岂不是没有客人了。
这话正合柳小如心意,“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一来一回40个铜板,怎么样?”
赵叔爽快地答应了,顺手帮着柳小如他们把背篓放到牛车上。
其余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他们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哪能让柳小如一个人包了牛车。
“欸!如哥儿,你这做可有点不顾情谊了。”
“就是啊,他们就三个人,顺手捎上我们,你们也不吃亏不是。”
“香云啊,我记得当初你家如哥儿出生时,我家可是送了十个鸡蛋,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算盘珠子都蹦到柳小如脸上了,他充耳不闻,把刘氏跟顾满仓扶上牛车,冷声道:“赵叔,走吧。”
眼见着他们的诡计落空,干脆破罐子破摔,“赵四,刘香云他染了风寒,你敢带他们,可别有命挣没命花。”
赵四预备摔牛鞭的手一顿,看向牛车上脸色不太好的刘氏,心里有些迟疑了。
他虽想挣钱,但是若是因此丢了性命,这就不值当。
柳小如正色道:“你若是染了风寒,尽管让人来找我,我给你找大夫就是。”
赵四闻言放下心来,他可是知道风寒为什么会死人,完全就是黑了心肝的家里人不给治的缘故,普通风寒一碗药下去,隔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客人们坐稳了,牛车要走了。”赵四牛鞭一甩,黄牛哒哒哒地往前走。留下身后一群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长舌妇人。
第39章 小钱钱飞走了
牛车很稳,可见赵四赶车的手艺不错,约莫半个时辰,就看见了清水县的大门。
赵四把牛车停在城门外,“到了,去城里没法停车,就在这里下吧。”
农家一个铜板都是重要的,柳小如也没说什么,率先跳下了车,先把刘氏搀扶下来,顾满仓握着柳小如的手,脸上有点发红。
柳小如在城门口缴纳了两文钱的进城税,带着刘氏跟顾满仓进了清水县。
上次来清水县城,还是孩儿他爹在世时,时间一晃过了这么多年,刘氏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有些感叹。
柳小如搀扶着刘氏的手臂,听见刘氏的叹息声,“娘,你好好的,叹什么气?”
看着关心自己的哥儿,刘氏拍了拍柳小如的手背,微微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爹了。”
“那咱们明日去看看爹吧,顾满仓还没见过爹呢。”柳小如趁机道。
他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去柳爹坟前烧香,柳小如有点心虚,自己顶了他儿子的身体,不知道柳爹会不会受自己的香火祭拜。
刘氏轻轻地点了下头,看了眼另一边搀扶自己的哥婿,“他爹是个老实人,肯定会喜欢满仓的。”
顾满仓闻言心里有点感动,看着刘氏重重地点头,心里也希望去世的老丈人能够认可自己。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杏林医馆门口,或许是冬日将至,换季的时节格外容易感冒些,医馆里进出的人还不少。
柜台上的李掌柜正啪啪啪地拨弄着算盘,背后抓药的小二忙的脚不沾地,柜台上上摆放着好些个油纸包。
“李掌柜,好久不见啊。”柳小如出声打招呼。
李掌柜从账本中抬起头,看到柳小如熟悉的脸,又想到对方给相公一掷千金买药的大方,看着柳小如想看到财神爷似的,
“顾夫郎,确实好久不见,算着日子,顾相公的药也该吃完了,今日可要抓几帖回家?”
可不是财神爷,顾满仓用的药要是顶好的药材,一贴药六百文,就凭柳小如这一个客人,他们清水县的杏林医馆再也不是垫底了。
柳小如笑着点头,卸下背后的背篓,“我相公的药肯定要配,但我还有别的要事儿。”
李掌柜多机灵啊,一瞧见盖着粗布的背篓,立马就明白过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之前就承诺过,顾夫郎你的药材我们医馆全都收,但是这药材分种类,分好坏,价格便有不同。”
买个东西还要挑挑拣拣,柳小如自然明白李掌柜的意思,他帮刘氏卸下肩上的背篓,加上顾满仓手里的篮子,全都放在一处,掀开面上的粗布,做了个请的动作,“所有的药材都在这里,请李掌柜验明。”
这么多药材,起码有百来斤,瞧着看起来不错,李掌柜从柜台后边走出来,“顾夫郎,请随我来后院。”
在后院检查过后,柴胡质量不错,且都是处理过晒干的,李掌柜很满意,当场就给柳小如结了账。
“按咱们之前说的,柴胡43文一斤,顾夫郎这里有二百来斤,我们抹个零头,就是八两六钱。”李掌柜爽快地给了钱,“顾夫郎点点,应该是没错的。”
柳小如把钱直接收起来,应声道:“我自是相信李掌柜的为人,数目肯定没错的。”
一席话听得李掌柜心情舒畅,爽朗地笑了笑,“顾夫郎这话我爱听,老夫也在杏林医馆当了好多年的掌柜的,做生意就秉承二字,诚信!”
柳小如都想为李掌柜鼓掌喝彩,做生意就该诚信,方才得以长久。
聊了会儿闲话,眼瞧着人少了些,柳小如才道:“李掌柜,麻烦问一下,许大夫此时可还空闲,我相公喝了大半月的药,想请他老人家给看看,还有我娘染上了风寒,还劳烦您安排个大夫给瞧瞧。”
有生意上门,李掌柜自然乐意帮忙,“许大夫已接诊完了,此时正是得空的,让许大夫给你夫郎和母亲,一起瞧瞧。”
柳小如拱了拱手,“多谢李掌柜。”
他知道找许地榆的路,便带着顾满仓与刘氏一齐去了后院。
刘氏小声凑到柳小如身边,小声惊叹道:“如哥儿,买药材真的这般挣钱??”
“钱都到了兜里了,娘,你说挣不挣钱啊?”柳小如调侃道。
“那你之前说的,要种药材,可是种的柴胡?”
刘氏可是记得,曾经柳小如可是说过要种药材的,现在瞧见买药材这般挣钱,对此事更加上心了。
“不是的娘,柴胡是两年生植物,种的话不划算。”柳小如摇了摇头,“我打算种板蓝根,根叶都可以入药,划算些。”
刘氏也不懂这些,听着自家哥儿的解释,才恍然大悟,笑着夸奖道:“还是如哥儿有打算,那咱们家的地,开春就得翻一翻,施点粪水肥肥田,药材也能长得好些。”
开春得翻地,柳小如一时犯了难,家里没有牛的话,只能人工用锄头一下一下地挖,虽然只种两亩地,但是也累啊。
一时间,柳小如突然生出买头牛的想法,不仅可以耕地,还是便利的交通工具。
以后少不了往来县城,有牛也方便些,柳小如摸着怀里热乎没多久的钱,他家里带着三两银子,以及几十个铜板,就是怕出意外身上没钱。
这些钱应该是够顾满仓与刘氏的药钱,但是买牛的话,还不知道够不够。
许地榆给顾满仓把完脉后,捋了捋胡子,“那药是有用的,你相公身子好了些,脉象也强健不少。”
他看向顾满仓,询问道:“你最近早起头是不是不晕乎了?”
顾满仓点了下头,喝了大半月的药,他确实感觉到身体好了不少,眼前也明亮了很多,睡醒胸口也没有发闷的感觉了。
“这就是,坚持喝,活到六七十岁是没有问题的。”
刘氏惊吓于许大夫的药这般有效,他们村里不少人暗中准备看柳家的笑话,嘲笑他们家招了个病秧子入赘,说不定过两年就要办白事了。
每每听到,刘氏都气得够呛,更为自家哥儿以后的日子着急,如今顾满仓能够好好地活着,刘氏终于能够放心了。
“许大夫,麻烦您也给我娘看看,她从昨日起就有点咳嗽,我摸着脉象,大概是染了风寒,你给看看。”柳小如把顾满仓赶到一旁,摁着刘氏坐下。
许地榆取出一块丝帕,遮在刘氏的手腕上,把了下脉,才道:“确实是染了风寒的脉象,不过不严重,喝一帖药,再睡上一晚,隔日就没事儿了。”
柳小如喜滋滋地表示,“许大夫,看来我诊断的没错,您真的不考虑考虑,收我为徒吗?”
许地榆依旧摇头,“老夫,不收徒。”
意料之中的结果,柳小如没有泄气,想着家里还有许地榆送的医术,等他把医术看完了,再来惊艳许大夫。
这个师傅,他柳小如拜定了!
许地榆把刘氏的方子开好,交给柳小如,吩咐道:“拿着方子去前边拿药吧,你相公的药,也要坚持吃,不然没有效果。”
柳小如接过药方点了下头,想着顾满仓嗓子的事,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埋怨着系统升级太慢,耽误他好多事儿。
“许大夫,治疗我相公哑疾的药,可有眉目了?”
顾满仓也竖起耳朵听着,许地榆摇了摇头,“别的医馆都有,只是最重要的三种参,药馆却没有的。”
许是处于好心,许地榆安慰道:“参这种药材,可遇不可求,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柳小如心里顿时有点美,看来玄参等参类都是很值钱的,若是他种满一个空间的人参玄参等,他岂不是赚麻了!
第40章 买牛
柳小如拿着药方来前边抓药,从怀里掏出顾满仓的药方,一齐交给了小二。
“后一份药方,抓五贴药即可。”
半个月后,空间里的三种参也成熟了,他还得跑一趟城里,之后的药,之后再抓。
出了杏林医馆,柳小如赚了八两六钱,花了三两一钱,兜里还剩八两半,这钱够买一头牛吗?
柳小如不知道,但提前去牛行打听打听行情也可以,“娘,顾满仓,咱们买头牛吧?”
三人来到僻静处,刘氏有点犹豫,“如哥儿,咱们带的钱够吗?”
村里谁家有牛,都是骄傲的事,而且如哥儿的生意挣钱不少,以后肯定经常往城里跑,有头牛方便些。
顾满仓一向对柳小如的提议,举双手双脚赞成,坚定地站在自家夫郎这边。
“钱没带够不怕,咱们先去看看,先去打听打听行情再说,可不能被牛贩子敲了竹竿。”
这头在讨论买牛的事情,西河村陈家,却在讨论卖人。
陈麻子从田寡妇那里知道柳树跟隔壁柳家狼狈为奸,私藏买笋钱的事情,气得那叫一个暴跳如雷,把柳树跟陈招儿收拾了一顿。
不过他心里还是气不顺,拿着柳树从刘氏那里取回来的铜板,预备去镇上买酒喝,在半路上碰到田寡妇。
田寡妇一直对柳小如打他儿子田浩泽的事儿耿耿于怀,老相好又帮不上忙,于是乎把主意打到了跟柳家亲近的柳树身上。
瞧见流里流气的陈麻子,强压下心里的厌恶,笑得风情万种,“麻子哥,你家那口子可服帖了?”
陈麻子被田寡妇风情的笑容给迷了眼,“那是,不顾家的哥儿,打一顿就好了,不行就打两顿,打到他服为止。”
听到柳树挨打,田寡妇心里那叫一个美,一个愈加恶毒的想法在她心里冒出来,“麻子哥,你可知道典妻?”
“典妻?”
这么一合计,一家三口再次转战牛行,牛行大多是畜生,离热闹的商业街有着不远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半刻钟才到。
像牛啊、羊啊、驴的大牲口在务农耕种之家何等珍贵,期间牛是最为贵重的牲口,即使是在清水县城里,也就寥寥几家,小的老的总共加在一起也才十几头。
耕牛珍贵,价格也高,来牛行买牛的人一天也没几个,几个牛贩子看到柳小如一家,犹如饿了几天的狼看到食物般,眼睛都冒着绿光。
“几位贵客,可是要买牛啊,我家有四个月大的牛犊,可壮实了。”
“我家有壮实的公牛,力气贼大。”
“我家也有,我家也有。”
······
一堆人围着吵嚷,柳小如听得头都大了,厉声道:“都别吵了!”
见贵客冷着脸,牛贩子们这才收敛些,散开了些许距离。
柳小如把犯晕的刘氏拉到一边,“娘,你没事吧?”
呼吸到新鲜空气,刘氏好了许多,“好多了,他们太热情了。”
牛行里气味并不好闻,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他们又被一大帮人围着,空气不流通,他娘不犯晕才怪。
“娘,早上没吃饭,咱们先去面摊上吃点东西先。”
柳小如带着刘氏正欲走,牛贩子纷纷挽留道:“夫郎,您不看牛了吗?”
“我们先去吃个饭,一会儿再来。”
走出卖牲畜的这条街,柳小如感觉空气都舒服了不少,城里卖早饭的摊位不少,他们随便找了家面摊坐下。
面摊的老汉走了过来,脖子上带着一块白帕,看起来用了很久,都起了毛边,但是帕子很干净,没有令人不喜的黄渍油点。
老汉热情地招待道:“三位客官,可要点些什么?”
他们一家都是爱干净的人,柳小如还挺满意这家小摊的,摊主穿着干净,摆放的桌凳干净整齐,卫生能够得到保证的。
“老板,你家面摊,有些什么?”
“有素面,一碗四文钱,若是加臊子的话,多加四文钱,还有鲜肉馄饨,七文钱一碗。”老汉详细地介绍。
“要两碗臊子面,一碗鲜肉馄饨。”
柳小如快速点单,刘氏出声道:“我要一碗素面就行。”
老汉迟疑了片刻,“三位不是一起的?”
“老板,按我说的,您去做吧,有点饿了。”柳小如抓住刘氏的手,直接跟老汉说道。
老汉一甩脖子上的白帕,“好嘞,几位稍等,很快就好。”
“如哥儿,娘吃素面就行,省着点花,以后还有许多用钱之处。”
刘氏满脸的不赞成,他家如哥儿的婚事还没办,来年开春就得赶紧办了,不能让他家哥婿白白落了笑话,等两人圆了房,孩子的事就得考虑起来。
一样一样都得花钱。
“娘啊,吃碗面而已,咱们家哪里挣不来这几文钱?”柳小如显然不知道他娘想的那么长远。
“你跟满仓的婚事不要花钱?以后有了娃娃,不需要花钱?娃娃要娶亲嫁人,不需要花钱?”刘氏絮絮叨叨地说着。
一席话,让顾满仓跟柳小如红了耳根。
柳小如嘟囔道:“孩子,还没影儿呢?”
顾满仓红着脸,心里想着,他还以为自己在柳家住了这么久,已经成了柳家的赘婿了,没想到娘竟然会想着,给他跟夫郎办喜事。
心里有点美,想到孩子,更是心花怒放了。
老汉很快就把臊子面跟馄饨上了桌,油亮喷香的臊子铺在洁白的面条上,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小馄饨白白胖胖,一个个像元宝似的。
柳小如满意地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连鲜香的汤底都喝了个干净,他给了刘氏一钱银子,“娘,你跟顾满仓先吃着,我去牛行看看牛。”
刘氏咽下嘴里的面条,忙问道:“不需要我们陪着?”
“不用,那里味道不好闻,你跟顾满仓在这等我就成。”说完转身就走了。
牛行里,牛贩子看到去而复返的柳小如,也是满满的惊喜,还以为是托辞。
柳小如来到一家干净的棚子前,牛棚里关着公牛、母牛、小牛一家,棚子里整齐洁净,石槽里是干净的草料,小牛活泼地甩着尾巴,三只牛的精神都还不错。
“老板,你家牛怎么卖?”
老板是个头发有点白的中年男人,面对顾客也客客气气的,“大牛十五两,小牛八两。”
第41章 杀价伤身体
这也太贵了,柳小如在心里唏嘘不已,小牛都要八两一头,养大不仅需要时间,更要消耗草料,这般算下来,说不定不比买成牛划算。
牛贩子见柳小如眼神里的犹豫,便劝道:“夫郎,我觉得你还是买壮牛的好,来年开春就要春耕了,牛犊子才四个月大,恐怕来不及下地。”
柳小如认同地点头,比起买牛犊子,买壮牛更方便一点,可以立即使用起来。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柳小如直接道,“八两银子,我直接牵走。”
老人说的,砍价直接砍一半,然后逐步增加,到一个双方都认可的价格。
“这怎么成!”牛贩子直接瞪圆了眼睛,摆手道:“杀价也不是这么杀的,夫郎你去别家问问,全城的牛行壮牛都是没有这个价。”
“我是诚心要的,老板,你说个价,实在不行,我去别家看看也成。”柳小如神色淡淡地道。
“十四两。”
“太贵了,十两。”
“不成不成,再诚心也没这个价,若是十两银子,我赔的底都没了。”牛贩子语气有点不耐烦,“这位夫郎,我看你不是存心买牛,而是来砸我场子的吧!”
两个人像吵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旁人瞧着,心里暗自害怕,两个人会动起手来。
柳小如心里苦笑一声,兜里实在没钱,赔笑道:“那你总得少点吧。”
“夫郎,十两着实太低了,你总得把价格提一提,不能我一味的实惠。”
柳小如盘算了下,“十二两银子,牛我要了。”
他实在不想跟老板扯皮了,吵架似的砍价,他的手段还是太嫩了。
牛贩子急需用钱,咬了咬牙同意了,“成吧,不能再低了。”
柳小如蓦然一笑,笑容爽朗,若不是眉心长着红痣,旁人还以为是俊朗的男子,“老板大气,但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钱,可否先付个定金,改日我再来把钱填上。”
牛贩子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手上没有钱还来他家砍价,纯纯耍人玩,“你个小哥儿,果真是耍我的!没钱,你来买什么牛!”
柳小如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讨笑道:“老板你误会了,我有钱,只是在家里没带来,先付五两银子可行?”
看到实实在在的银子,牛贩子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些,伸手要拿钱,柳小如立即收了回来,牛贩子板着脸,“小哥儿,你这是何意?”
柳小如笑着解释道:“这话只是咱们的口头上的话,没有个书面凭证,万一我这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可就是牛财两空了。”
牛贩子觉得有理,叠起眉头道:“我不认字,要不找个人做个见证就行,何必写书面凭证,这般麻烦。”
“我相公认字,老板你等会儿,我去去就回。”柳小如如一阵风般,飞快地跑出了牛行。
牛贩子看着柳小如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旁边的牛贩子幽幽道:“老范,十二两银子,你赚不了多少。”
牛贩子老范苦着一张脸,无奈道:“我老婆子都在躺床上好些时候了,家里钱全都被家里那不中用的废物玩意儿拿走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来买牛,就便宜点给他吧,也好保住我老婆子一条性命。”
旁边的牛贩子叹了口气,“老范啊,你也是倒霉,养了个这么不中意的儿子。”
面摊上顾满仓早已吃完馄饨,肚子里暖暖的,正翘首以盼地看着巷子口,瞧见自家夫郎熟悉的身影,忙站起来。
柳小如才喘一口气,“顾满仓,你带纸笔了吗?”
说完他就一拍脑袋,哪有人出门带笔墨纸砚的,死沉死沉的。
摊主老汉正巧过来收拾桌子,听见柳小如需要纸笔,开口提醒道:“咱们街尾,有个小书铺,夫郎可以去看看。”
柳小如惊喜地给老汉道谢,“多谢老板提醒。”
“娘,你再待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柳小如就拉着顾满仓走远了。
风风火火的动作,哪里像个哥儿的模样,刘氏笑着摇头,老汉却夸奖道:“大妹子,你家媳妇儿,是个当家理事的好夫郎。”
难得自家哥儿被人夸奖,刘氏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邃了些,“那是我家哥儿,我家是招赘的。”
老汉恍然大悟,闻言更是道:“那大妹子,这福气更好了,你家哥婿,瞧着以后就是有出息的,像是个读书人。”
刘氏附和着点头,两人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柳小如在书铺买了只毛笔,咬牙花了三十文,据说是上好的狼毛制成,他摸了摸软趴趴的笔毛,心里骂骂咧咧,狗屁的兔毛,我看是狗毛还差不多!
老板笑着借给柳小如一张纸跟一点墨汁,脸上端着大方的模样,让人看得牙痒痒。
在来的路上,柳小如已经简单跟顾满仓交代了事情的经过,顾满仓思索片刻后,落笔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看的人十分舒适。
老板也夸奖顾满仓笔记,“小相公着实写的一手好字。”
柳小如敷衍地笑了笑,他不想跟奸商说话,吹干了墨迹之后,拽着人就走。
把顾满仓送回面摊,柳小如自己回了牛市,跟牛贩子解释清楚后,简单的书面合同,一式两份,柳小如跟牛贩子一人一份。
牛贩子捏着薄薄的一张纸,脸上狐疑道:“夫郎,这上边的字,可否如你所说?”
柳小如徐声道:“老板,我说的千真万确,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找识字的人看看,而且,该担心的人是我,毕竟我付了钱,牛还放在您这里,我比您更担心好吧?”
牛贩子讪笑一声,觉得柳小如的话有道理,牛在他手里,也不怕对方会使诈。
柳小如把五两银子的定金给了牛贩子,叮嘱道:“老板,我半个月后再来,牛您可千万给我照顾好了。”
牛贩子拿着钱,眉头都舒展开来,“夫郎放心,我一定会仔细照料,肯定让您安安稳稳地牵走。”
看完牛,柳小如回到面摊,跟刘氏与顾满仓回合,一番讨价还价下来,他已经身心俱疲,“娘,好不容易来趟城里,你可要买些什么?”
第42章 调戏下顾满仓
刘氏美美的吃了碗热腾腾的面条,身子热了起来,风寒带来的不适感好了些,听到自家哥儿的询问,她眼睛有了几分神采,
“咱们去衣裳铺子,瞧瞧时新的料子,顺便给你俩衣裳,定个喜服,怎么样?”
听到喜服,顾满仓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羞怯地抬头看向自家夫郎,心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行啊,结婚的东西,可要好好准备准备。”柳小如心里虽然也有点害羞,但是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脸上的表情更能装模作样些。
来到布行里,柜台上摆着许多的布匹,墙上挂着几身漂亮的成衣,大多都是哥儿跟姑娘的,当然也有几身男子的。
“几位客人,可是要买布料,柜台上的都可以看看。”
这家铺子里的掌柜的,是个打扮光鲜的娘子,盘着妇人头,从眼角的细纹来看,年纪肯定不小了,但是妆容妥帖,带着成熟的韵味,很是吸睛。
刘氏把自己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拘谨地对掌柜的笑了笑,“我想给家里两个孩子定一身喜服,想看看正红色的料子。”
掌柜的察觉到刘氏的紧张,笑着道:“我夫家姓杜,别人都叫我杜娘子,不知嫂子贵姓?”
见掌柜的这么客气,刘氏扯出一抹笑,没那么紧张了,“我夫家姓柳。”
“柳嫂子,身后两位就是新人吗?瞧着很是般配。”杜娘子嘴上像抹了糖似的,那叫一个会说,很快就激起了刘氏的购买欲。
两个人就着一块鲜红色的布料聊了起来。
“柳嫂子,你看这鲜红色的布料,做喜服就很合适。”
“是嘛,颜色不错,料子也很舒服。”
······
柳小如打了个哈欠,今早起的有点早,他在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里,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顾满仓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心间颤了两颤,像是有片涟漪掀起,荡漾了他的心。
他耳根微微泛红,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打破这难得的亲近。
杜娘子百忙之中,注意到柳小如都快靠着顾满仓睡过去了,忙笑着提醒道:“小店后边有个专供客人休息的小室,两位小友,可以去喝点茶水。”
刘氏扭头注意到柳小如睡眼朦胧的模样,气得笑骂道:“你这哥儿,满仓,快带你夫郎去歇歇,布料我来挑就行。”
柳小如揉了揉眼睛,从顾满仓肩膀上直起身子,摸出一两银子,“娘,衣服就交给你了,我们相信你的审美。”
说完便拉着顾满仓进了小室,靠着软榻呼呼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柳小如迷糊地睁开眼睛,瞧见对面的青年正垂着眸子,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应该是衣裳铺子老板买来供客人打发时间的。
他才学认字没几天,只能认出书页上的“善”字,青年眉眼清越,消瘦的身子像竹林里修长挺拔的翠竹,即使在闲暇时间,也不忘读书。
他恍然记起郑板桥的那句,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也是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主角,寒窗苦读十余载,只为一朝成飞鸿,而原来的主角就是开了挂的凤凰男,靠着系统跟岳家,才走上巅峰。
顾满仓一抬头,就瞧见柳小如眼睛里异样的神采,他轻咳一声,给自家夫郎倒了杯茶水,润润嗓子。
柳小如当然不客气地仰头一口闷,“再来一杯·。”
顾满仓放下手里的书,耐心地给自家夫郎添满茶水,瞧着自家夫郎湿漉漉的嘴唇,原本像蔷薇一样色泽浅淡的唇色,而今却像春日海棠一般。
他像是渴了好久的旅人,喉咙发干发涩。
柳小如敏锐地察觉到一束火热的视线,抬眸对上顾满仓灼热的眼神,顾满仓却是心间一颤,耳根发红地挪开了视线。
一时间,小室内空气都浓稠了起来,流淌着暧昧的意味。
柳小如感觉心底摩擦出一簇小火苗,愈烧愈烈,忍不住打量起顾满仓起来,青年身姿挺拔,虽然清瘦,却怀着读书人的一股雅气。
不仅读书用功,最重要的是,对他言听计从,乖巧听话,虽然不算二十四孝好男友,也是个好丈夫的人选。
两个人日夜相处,同床共枕也有大半个月了,听他娘的意思,明年开春忙完田里的事情,就给他跟顾满仓办事儿,也就是成为真正的夫妻。
作为自己未来的夫婿,他提前享受享受福利,也是应该的吧?
柳小如越想心里越加火热,瞧着对方白皙的小脸,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今日终于能尝尝男人的滋味了。
他大着胆子,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蹭到顾满仓身边,离得越近,他就越加喜欢对方精致的小脸,虽然苍白了些,却平添了股柔弱的感觉。
一切想法都付出实践,柳小如啪唧一下,亲了亲顾满仓的侧脸,碰到那一片柔软,他心底微波荡漾,感觉魂都在飘似的。
顾满仓心跳恍然落了一拍,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被碰到的地方,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柔软的触感停留的时间太短,让他心底有恍然生出一丝惦记与遗憾。
最最明显的,是顾满仓烧的通红的脸颊,红晕蔓开来,耳垂下方连着后颈一片,他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脑袋里只剩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柳小如也害羞,但是他比较能装,即使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面上依旧不显,瞧着顾满仓跟含羞草似的,整个人恨不得缩成球,有人比自己更害羞呢!
他轻笑一声,“亲一下脸就害羞。”柳小如凑近顾满仓耳边,低语道:“等洞房的时候,岂不是要厥过去了。”
温热的呼吸擦着耳朵,钻进顾满仓的心里,他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来了,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像身后有狼在追他似的,背影那叫一个狼狈。
外边传来刘氏的声音,“满仓,你脸这么红?”
不知道对方怎么解释的,反正柳小如没听见声音,他靠着软榻,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那叫一个美。
男人的滋味,还不赖嘛!
第43章 酒水这么贵!
等刘氏喊柳小如走时,他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了,瞧着顾满仓故意跟他拉开距离,跟新婚第二天的小媳妇儿似的。
他轻笑一声,挽着刘氏的手,背篓里装着三卷布料,一块鲜红色的,肯定是做喜服的,还有一块青色,跟墨绿的,瞧着也不像是老太太穿的。
“娘,你不打算给自己做身衣裳啊?”
刘氏摇头道:“娘有衣裳,先紧着你跟满仓。”
柳小如无奈地笑了下,还好没走远,拉着刘氏又返回了杜娘子的铺子,“娘啊,你都说了,开春给我跟顾满仓办事儿,到时候我们穿着一身新,您作为唯一的长辈,穿了一身陈布旧衣,就不怕我们的脊梁骨被人戳烂?”
“我都能想到咱们村的长舌妇人怎么说,欸,你看柳家的哥儿,真不像话,自己跟夫婿穿好衣裳,老母却穿的破破烂烂,瞧着就是个不孝的。”
柳小如学着村里妇人的酸言冷语,像只狗崽子似的,蹭着刘氏的肩膀,“娘啊,你忍心在我的大喜之日,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吗?”
刘氏一时语塞,她也没想那么多,城里什么东西都贵,三块布料都花了一钱多了,就想省着点,确实没考虑到自家哥儿说的事儿,
“如哥儿,你说的有道理,等你结婚那天,娘一定好好打扮,必定不给你丢脸。”
柳小如推着刘氏进了衣裳铺子,满意道:“这才对嘛,娘你过得好,别人只会夸我孝顺懂事。”
“杜娘子,麻烦你给我娘挑块好料子。”
刘氏最后选了身绣着团花的料子,花了一百二十文,出了衣裳铺子,她满眼的心疼,“买这么贵的料子,下地又不能穿,这不是浪费钱嘛。”
“会挣回来的,娘。”
柳小如笑着挽住刘氏的手臂,几人沿着街道散漫地逛着,顾满仓垂着脑袋,本身就不能说话,现在愈发安静了。
他还记得以前有个热词,四年步兵,逛街逛不过女朋友,柳小如现在深有体会。
从这条街逛到那条街,从街头逛到街尾,从糕点铺子逛到杂货铺子······
刘氏依旧精神奕奕,柳小如跟顾满仓相互搀扶着走,都觉得双腿快废了。
眼看着到了大中午,早上的臊子面在一上午的竞走中,早已消耗殆尽。
“娘啊,我真的好累!咱们歇会儿吃点东西吧?”柳小如搀扶着双腿发软的顾满仓,在刘氏即将踏入一家木工铺子前,苦苦哀求。
顾满仓本身体力就不行,硬生生陪着岳母逛了一上午,再不让他喝点水喘口气,吾命休矣啊!
刘氏不觉得累,虽然她就光看看,但依旧无法打消她盎然的兴致,许是在村里憋久了,亦或许是强压心底的喜好被唤醒。
“这才走了多久?满仓身子弱可以解释,如哥儿,你这是不行了?”
刘氏忍不住打量着柳小如,许久不上山活动,他家哥儿体力就不行,她是不是得买点东西给补一补,不然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任何男人都不允许被人说不行,虽然柳小如现在是个哥儿,但不妨碍他觉得受到了侮辱,“娘!我体力好着呢!”
为了证明自己很行,他直接搂住顾满仓的细腰,一个用力把人抱在怀里,以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
柔弱可人儿的顾满仓,大鸟依人地靠着在自家夫郎的胸前,再一次烧红了耳根。
刘氏简直没眼看,“我当初就该把你生成个男儿!走走走。吃饭去。”
柳小如悄咪咪地用手感受了下自家相公的小腰,心里暗自想着,得好好补补,事关以后的幸福,不能轻视。
“来了,娘,我刚在路上听人家说,东街新开了家酒楼,咱们去看看?”
柳小如和悦的声音飘到顾满仓的耳中,顾满仓摸了摸自己腰上自家夫郎捏过的地方,脸上有点发热,这才迈着步子追上前边的母子俩。
最后刘氏拗不过自家哥儿,去了东街新开的酒楼,坐包厢要多交一钱银子,刘氏果断选择了大堂里靠窗的位置。
店小二很年轻,招呼客人很是热情,“三位客官,可要点些什么?”
来大云朝这么久,柳小如还没有来过酒楼,“可有菜单?我先看看。”
“有的有的。”店小二快速给柳小如拿了份菜单。
柳小如看到上边的价格,忍不住咂舌,想了想自己兜里的银子,他知道刘氏跟顾满仓肯定省钱,于是果断点了一个肉菜,“来份花篮桂鱼。”
然后把菜单递给刘氏,“娘,咱们一人点一份菜,您点完把菜单就顾满仓就成。”
说完在心里暗自惊叹,随便一份白灼青菜,都要三十文,酒水就更贵,一壶清酒,竟然要一百文!
瞧着旁边桌子上的酒壶,他敢保证,肯定不超过五两,也就是说一两酒买二十文,果然不管哪个朝代,酒水都是暴利!
这么一想,柳小如赚钱的小心思又在蠢蠢欲动了,虽然有空间这么个聚宝盆,但是说起来银钱的来路不好解释,不如再找一项新的营生。
他曾经研究过酿酒过程,大学选修课也选过类似的课程,只要有粮食,有酒曲,酿酒应该不成问题。
家里貌似有今年新收的高粱,酒曲在酒铺里买些就好,也可以自己做,只是费些事情而已。
在柳小如想着酿酒事情时,刘氏跟顾满仓已经点好了菜,一个要了个疙瘩汤,另一个选了地三鲜。
大酒楼上菜很快,不过半刻钟,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跟香软弹牙的白米饭上桌。
刘氏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酒楼的饭菜了,每一口都吃得珍惜,顾满仓从小饱读诗书,吃饭自然讲究细嚼慢咽。
唯有柳小如吃得头都不抬,太难得了,终于吃顿好的了。
直到结账的时候,柳小如艰难地掏出自己的小荷包,摸出两钱银子,艰难地递给掌柜的,掌柜的找了柳小如三十四个铜板,客客气气地欢迎几位再来。
柳小如撑着肚子,冷漠脸,谢谢,等他视线财富自由,或者顾满仓当上大官,他一定天天下馆子。
第44章 无可奈何
午后的阳光已经不暖了。
柳小如拢了拢衣裳,冬天快来了,他得抓紧挣钱。
酿酒酒曲是顶顶重要的东西,若是没有好的酒曲作为引子,耗费上百斤的粮食也是有可能的。
保险起见,柳小如还是决定在城里买几颗。
柳小如特意向店小二打听过,特地去县城的一家老字号酒家买酒曲,这样的店铺是既卖酒又卖酒曲的,价格虽然贵了些,但是比小贩子货郎手里的让人心安。
刘氏虽然不理解柳小如预备酿酒的行为,但是自家哥儿是个有能力的,她做母亲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帮自家哥儿打理好家里内外,回家有热乎饭吃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
逛了大半天,刘氏终于决定打道回府了,赵四耐心地等待柳小如他们,看到他们的出来的身影时,忙从牛车上坐起来,冲他们招手,“柳嫂子,这边。”
三人坐在牛车上,柳小如仔细地看着赵四的动作,既然决定买牛了,就得有人会赶牛车,总不能让细胳膊细腿儿的小相公赶车吧。
动作学得差不多了,柳小如腆着脸开口道:“赵叔,能让我试试赶牛车嘛?”
赵四闻言动作一顿,牛可是他们赵氏一族凑钱买的,万一伤着了,他可赔不起,但是柳小如又是包车的主儿,“这个······”
柳小如当然知道赵四的犹豫,他把剩下的二十文钱拿出来,笑得十分亲切,“赵叔,我也准备买头牛,就先学着赶一赶,况且你做我旁边,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赵四接过钱数了数,还多两文钱,他目光松动,“那好吧,小哥儿你仔细些,这牛可不是我的。”
他简单地给柳小如讲了下赶牛的技巧,且再三强调,”千万要小心。“
牛车停下来,赵四跟柳小如换了个位置,柳小如拽着牛绳,跃跃欲试地甩了下牛鞭,“放心,我有数的。”
赵家的牛是一头壮实的公牛,柳小如一拽住缰绳,就能感受到一股强健的力量拉扯着,他扯了扯缰绳,大黄牛一动不动。
果然畜生也是有脾气的,柳小如可不惯着他,哼哼了一声,重重地甩了一鞭子过去,大黄牛哞地一声,甩着尾巴撒开蹄子往前跑。
还好柳小如力气够,大黄牛可是个欺软怕硬的,很快就乖顺地跑起来。
赵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夸奖道:“小哥儿好悟性。”
迎着小风儿,柳小如心里一阵愉悦,扯着缰绳得意地表示:“赶牛也很简单嘛。”
赵四呵呵一笑,心里暗自腹诽,他当初可是学了好半天的。
在路上磨蹭了好些时间,待到下了官道,柳小如已经能够自如地赶车了,平稳地把牛车停在村门口,缰绳交给赵四,道谢道:“多谢赵叔愿意借牛。”
赵四摆了摆手,见刘氏跟顾满仓都下了牛车,也没有东西落下,扯了下缰绳,驾着牛车走远了。
买的东西基本上都在柳小如背篓里,刘氏跟顾满仓在车上也歇够了脚,三人快速地回了家。
回到家里,太阳也才刚落山,天色尚明亮。
饿了一天的小鸡们,叽叽喳喳地讨食儿,刘氏把家门打开后,也顾不上收拾东西,回房间换了身粗布衣裳,赶忙去灶房拿了些草喂鸡。
今早走得早,就丢了一篮子草在鸡圈里,鸡圈也来不及打扫,刘氏趁着小鸡们欢快地啄食着草叶,跨进鸡圈里麻利地打扫鸡粪。
在没有化肥的时代,粪水是最好的肥料,鸡粪等都要利用起来。
摸了四只鸡蛋出来,刘氏把鸡蛋收回灶房的橱柜里放好,又匆匆去了灶房做饭。
柳小如简单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只把顾满仓的药跟被坑买的毛笔拿出来,其余的东西全都放到了刘氏的房间里,家里的伙计交给母亲他很放心。
他们家分工很明确,柳小如负责干活挣钱,刘氏负责操持家里内外,顾满仓养好身体努力读书。
柳小如把东西收拾,叮嘱顾满仓道:“我去帮娘烧火,你要是读书的话,记得把油灯点上,别熬坏了眼睛,咱们家还指望你呢!”
顾满仓点了下头,拿着自己的药跟毛笔回了房间,房间里也有油灯,还有柳小如特意准备的大桌子,专门供顾满仓读书写字的。
屋内视线昏暗,顾满仓坐在黑暗中,也不急着点灯,摸着自己脸颊上被亲的地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是中意自家夫郎的,若是有个人掏心掏肺对你,你俨然不动心?
灶房里,刘氏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跟自家哥儿闲聊,“昨儿,柳树来我这儿,把他的钱都拿走了,说是天冷了,想要给招儿扯点料子做衣裳。”
柳小如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动,“柳树哥状况如何?脸色可还好?”
不是他多疑,着实是陈麻子太不是人了,不仅酗酒懒惰,还喜欢殴打妻儿,简直给全世界的男人丢脸。
刘氏回想了下,柳树没看她一直低着头,穿的衣服也还算整齐,“看起来,应该还好,树哥儿没抬头,我也没仔细注意。”
闻言,柳小如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欲往外走,被刘氏喊住了,“这么晚了,你跑去陈麻子家,能干什么?把陈麻子打一顿,警告他不许再打柳树,还是让树哥儿跟陈麻子和离?”
都不能,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母亲跟顾满仓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若是真惹恼了陈麻子,陈麻子一时想不开,对他家人动手,他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但是他无法看着柳树、陈招儿被打,自己却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我······我明日再去。”柳小如喃喃道,不知是跟自己说,还是对刘氏说。
刘氏把锅盖上,走到柳小如身边,叹了口气,“都是命。”
吃完晚饭,柳小如洗漱完就爬上了床,把脑袋闷进被子,像只鸵鸟般逃避事实。
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里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一落下来,就能感受到明显的寒意。
柳家偏屋里,柳树盖着薄薄的被子,一张土色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冒着虚汗,苍白如纸的嘴唇甚至在微微颤抖。
陈招儿时不时伸手在阿爹额头上探一探,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不已。
第45章 又是难眠之夜
伴随着轰隆的雷声,淅淅沥沥的雨势骤然增大,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屋顶上。
柳小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的双眼里透着阵阵烦躁,他身旁的顾满仓翻了个身,借着黑暗伸出手轻拍着背对着他的夫郎。
被轻柔地拍哄着,柳小如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翻过身,跟顾满仓面对面,距离近得仿佛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似的。
柳小如没注意那么多,他长舒一口气,决定找个人倾诉一下,而枕边的顾满仓是唯一的人选,“顾满仓,你觉得,我帮助柳树哥跟招儿,有错吗?”
“若是你觉得对,就扯一下我的被子。”
顾满仓恍然明白了,他扯了下自家夫郎的被子,他知道自家夫郎不是在问这件事本身,而是需要一个人来支持他做这件事。
他永远会支持柳小如做的任何一件事情,不问缘由,不在乎结果。
“我也觉得没错,看着认识的人受欺负,我这么仗义的人,怎么能袖手旁观。”有个人支持自己,柳小如心里难掩喜色,小声喃喃道,“错的不是我,是······”
是这个社会,顾满仓在心里默默补充,但他们也无能为力,相较于处于战火纷飞的前朝,大云朝已经算太平盛世了。
事难两全,顾满仓无法开口,也无法宽慰自家夫郎。
一声细微的敲门声响起,柳小如耳朵动了动,隐约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顾满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外边电闪雷鸣,滴答滴答的雨声,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顾满仓摇了摇头,柳小如越想越不对劲,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去看看,你继续睡吧。”
顾满仓却快速坐起来,拿起枕边的衣服往身上套柳小如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心里其实是愉悦的。
他起身点好煤油灯,跟顾满仓趿拉着鞋子往外走,一打开屋门,大风夹杂着雨水往屋里吹,冻的柳小如一哆嗦,手上的煤油灯都被吹灭了。
柳小如只开了半边门,强势地把顾满仓摁在门背后,自己拿着伞往院门口走去。
瓢泼大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院子里积了不少水洼,柳小如脚上很快就湿了,但他没有停住脚步,因为门口真的有人在敲门。
“是谁?”柳小如不敢贸然给人开门,率先出声问道。
门口的人正是浑身湿透的陈招儿,他听见柳小如的声音,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几天没喝水的喉咙沙哑不已,“柳阿叔,是我,招儿,救命!”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小如心里咯噔一声,料到是柳树出事了,拔下院门上的门栓,就见陈招儿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浑身湿透狼狈地缩在院门口。
他忙把陈招儿扶起来,焦急地问道:“招儿,是你阿爹出事了吗?陈麻子又打你们了?”
顾满仓在屋里也是着急,但家里只有一把伞,他若是淋着雨去院门口,好不容易养好点的身子又要功亏一篑了。
刘氏也被大雨吵醒,听见外边悉悉索索的动静,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忙披着衣服出了房门,就见顾满仓在他堂屋里走来走去,“满仓,你怎么起了?”
顾满仓走到刘氏身边,指了指门口柳小如的身影,刘氏还没说话,就见柳小如揽着个孩子进了家门,刘氏定睛一看,竟然是陈招儿。
“招儿?怎么是你?你大晚上的,来我家干嘛?”刘氏满脸的疑惑。
陈招儿见到柳家三人,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阿爹快不成了,求求你们,救救我阿爹吧。”
说着还要给柳小如他们下跪,柳小如忙扶起他,安抚道:“招儿别怕,我们肯定会帮你的,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招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抽噎着说了陈麻子又打人,还不准他跟阿爹吃饭喝水,他是趁陈麻子不在家,从窗户上跳出门的,柳树已经发着热昏迷不醒了。
刘氏咒骂着陈麻子,“陈麻子真是个畜牲!怎么没摔进粪坑里淹死!”
陈招儿抱着柳小如的大腿,哭嚷道:“柳阿叔,只有你能帮我阿爹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当牛做马地报答你们。”
他头发都在滴水,柳小如的裤腿很快就湿了一大片,“有去找薛大夫吗?”
刘氏急道:“薛大夫前两日就去临县了,至今还没归家。”
“那这可怎么办啊!”陈招儿怔怔地抱着柳小如的大腿,满脸的惶然无措。
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宽慰道:“别怕别怕,有柳阿叔在,没事儿的。”
“娘,你今日买的药,药渣可还在?”
“在的在,药我还没喝,我这就去拿给你。”刘氏说完就往屋里走。
柳小如也顾不上责怪刘氏,把陈招儿推到顾满仓怀里,“顾满仓,你给招儿找见干净衣服换上,看好他。”
按说往刘氏屋里去了,拿着刘氏治疗风寒的药跟柴胡,冒着风雨往柳家去了。
顾满仓抱住挣扎的陈招儿,刘氏一边找衣服一边耐心安抚,也是手忙脚乱。
而柳小如这边,陈家院门还是开着的,只是大门关着,他找了一圈才找到一扇狭小的窗户,但是他毕竟不是瘦弱的小孩儿,根本钻不进去。
人命关天,柳小如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使尽全力,猛踹了几脚陈家的大门,年久失修的木门终于哐当一声开了。
走进陈家,柳小如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柳树,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都能煮鸡蛋了。
他把了下脉,不像刘氏简单感染风寒的脉象,柳小如心里沉了沉,掀开柳树身上的被子,满是补丁的亵衣都湿透了。
柳小如准备简单给柳树换个衣服,谁知一褪下上身的亵衣,道道青紫甚至出血的鞭痕刺痛了他的眼睛,暗色的血痂隐隐有化脓的趋势。
他在心里把陈麻子骂的狗血淋头,垃圾畜牲家暴男!社会的特大毒瘤,怎么不早点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第46章 累瘫了
陈麻子家冷锅冷灶,连热水都没有,柳小如简直是人麻了。
他起身出了院子,柳家跟陈家就搁一块菜地的距离,柳小如高声喊道:“娘,你过来帮我打个伞,把柳树哥背到咱们家去。”
正在闹腾着要去看阿爹的陈招儿,闻言不挣扎了,任由顾满仓擦头发。
刘氏听到柳小如的声音,心里也是长松一口气,“招儿,你乖一点,你顾叔叔身体不好,我去你家看看。”
有了刘氏的帮忙,柳小如咬牙背起柳树,三个人打着一把伞,踩着满地的泥水回了家。
把柳树放到刘氏炕上趴着,柳树背后的伤口根本没有经过处理,应该是感染发炎了,再加上最近天气逐步冷了下来,这才高烧不退的。
“娘,你去打盆温水来,帮柳树哥擦一下身子,记得避开伤口。”柳小如吩咐刘氏帮柳树擦干净身上,自己回屋里找金疮药。
陈招儿身上穿着柳小如以前的衣服,过大的衣服显得他越发瘦弱,他正乖乖地坐在顾满仓怀里,任由顾满仓擦头发。
瞧见柳小如出来了,才焦急地问道:“柳阿叔,我阿爹怎么样?”
柳小如摸了摸他泛白的小脸,宽慰道:“放心,你阿爹会没事的。”
他也无法保证,人命就是这样,有时候比蚂蚁还要脆弱,有时候却比野草还要坚强。
陈招儿还是个孩子,没能听出柳小如话里的意思,以为他阿爹没事儿了,高兴地在顾满仓怀里摇晃起小腿。
还好灶上的水尚且温热,不然再起火烧水,又是一件麻烦事。
刘氏简单地给柳树擦了下身子,特意避开了狰狞可怕的伤口,擦完之后直接红了眼眶,“天杀的陈麻子,好好一个夫郎,真的要他人弄死才高兴嘛!”
柳小如闻言声音都扬了个度,“就是个牲口!”
就是仗着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家暴犯法,自古都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旁人不好多加插手,才让陈麻子一次又一次地动手。
柳小如胸口高高地起伏了下,才压下把陈麻子捶死的冲动,动作轻柔地给柳树伤口上撒上金疮药,撕了一点顾满仓的“嫁妆”粗布,当作纱布把柳树包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酒精,没有碘伏,只能简单地处理了。
“娘,我去煎药,您照看一会儿。”
刘氏的药是用来治疗风寒的,跟柳树的病情不对症,柳小如手里只有处理过的柴胡,还是边边角角不好拿去买的柴胡。
柴胡也是能降热的,只是药效一般,能不能行就看柳树的了。
加了水煎上后,柳小如重新打了盆温水,准备给柳树擦擦腋窝、额头,简单地物理降温一下。
刘氏让顾满仓带着陈招儿去睡觉,自己跟着柳小如照顾柳树,当然主力是柳小如。
外边的大雨从刚开始的瓢泼大雨,渐渐变得淅淅沥沥,最后悄悄平息,直至天光大亮。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虽停了,带来的冷意却留了下来。
昨晚刘氏实在扛不住,被自家哥儿劝着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自家哥儿靠在炕边睡得很不安稳。
刘氏看了眼依旧沉睡的柳树,叹了口气,动作小心地下了炕,开始了她一天的忙碌。
炕上的柳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下是温暖干燥的被子,他身上了干脆带着点药味儿,看到炕边睡着的柳小如,心里五味杂陈。
他又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柳小如睡得很不安稳,身上很冷,而且一直在做梦。
他梦到柳树根本没有醒过来,而是高烧不退直接走了,陈麻子找柳小如赔钱,他自然不愿意,几人争执不下时,陈麻子被陈招儿一棒槌给送走了。
流了满地的血,柳小如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个梦也太可怕了。
虽然陈麻子死了大快人心,但是着实没必要,为了烂人背上弑父的恶名。
他缓了一会儿,才想起看柳树的情况,对上柳树带着疲惫的眼睛,惊喜道:“柳树哥,你终于醒了!”
柳树虚弱地动了动脑袋,想要坐起来感谢柳小如,被柳小如摁住,“欸欸欸,你赶紧躺下别动,这才醒了,一会儿又晕过去了,那要急死人了。”
柳树安静下来,盯着柳小如看了良久,把柳小如心里看得毛毛的,才哑着嗓子道:“谢谢。”
柳小如心里也是阵阵疲惫,没有心情跟柳树客套,“你现在别睡,我叫娘给你喂点粥,好几天没吃了吧。”
想起这,柳小如又在心里骂起了陈麻子,¥#%%##¥······
靠在炕上睡觉实在难受,柳小如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迈着步子去了厨房,简单跟刘氏交代了几句,“大概就这样,娘,我好累,先去睡会儿,早饭就不吃了。”
陈招儿早早就起了,时不时去房里看柳树的情况,由于帮刘氏烧火,这才错过了柳树的清醒,听到柳小如的话,大步跑向了房间里,看望自己阿爹。
柳小如卧房里,顾满仓正在看书,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从来不敢懈怠。
瞧见柳小如半耷拉着眼睛直接铺上了床,他走过去一看,自家夫郎已经睡过去了,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可见真的累着了。
他满眼的心疼,又不能阻止夫郎做善事,只能默默地红着耳朵帮柳小如把外衣脱了,艰难地把人往上抱,摆正好身体盖上被子。
他轻轻地把夫郎散下来的头发挽到耳边,摸了摸夫郎有点泛白的脸庞,心里说不出的心疼,若是他强大一些,家里有奴仆使唤,他夫郎何至于劳累一整夜,事事亲力亲为。
一大早打了鸡血,顾满仓手里拿着书,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觉睡到下午,柳小如捂着饿瘪的肚子,下了床,顾满仓在堂屋里磨墨抄书,瞧见柳小如醒了,赶忙去灶房把刘氏温好的饭菜端过来。
柳小如一坐下就哐哐开吃,像饿了一个冬天的熊似的,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顾满仓时不时给他拍背倒水,一顿饭吃得跟打战一样。
简单地安抚了自己的五脏庙,柳小如一抹嘴去了刘氏房间,房间里陈招儿依偎在柳树身边,这次真的吓坏他了。
柳小如在炕边坐下,斩钉截铁地问道:“柳树哥,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第47章 不管了!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像陈麻子这种人就该孤独终老一辈子,柳小如想着看向柳树,“跟陈麻子和离吧。”
柳树不由得搂紧自己怀里的陈招儿,是他不想跟陈麻子这样的懒人和离吗?他不能也做不到。
虽然和离能够让他逃离陈家这个虎狼窝,然后呢?
娘家本身就是穷得过不下去了,才狠心把他嫁给陈麻子,如果他和离回娘家,娘家是不会收留他的,无家可归的他只能流落街头,成为乞丐四处流浪,没有人会收留被休的哥儿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招儿该怎么办,他的哥儿才六岁不到,没有阿爹护着,在嗜酒如命的陈麻子手下如何能够平安长大?
种种思绪在脑子里翻飞,柳树沉默着低头,不想看到柳小如痛心瞧不起的眼神。
柳小如知道柳树的决定了,长叹一口气,他累了,把家里的金疮药放到床头,“以后照顾好自己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柳小如自己家里都是一贫如洗,实在没那么多心力来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旁人了。
圣父做不得,柳家还需要他。
转身出了房间,柳小如把房门关上,把陈招儿一声又一声柳阿叔关在门内,背着箩筐出了家门。
陈招儿心里莫名的有点慌,看见柳阿叔离开的背影,想下床拉住他,不然对方会越走越远的。
柳树沉默地搂住自己的小哥儿,把脑袋靠在孩子稚嫩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陈招儿扭动着身体,挣扎道:“阿爹,你放开我,我要去拉住柳阿叔,不然他会走的。”
“招儿,阿爹只有你了。”柳树心下惶然,他知道柳小如不想管他们了,也是啊,谁愿意一直帮助个无底洞呢?况且还是他自己拒绝的。
“阿爹,招儿会一直陪着你的。”陈招儿敏感地察觉到阿爹的不对劲,伸出骨瘦如柴的小手轻轻地摸着阿爹的脑袋,之前柳阿叔就是这么摸自己的,很舒服的。
夜色森森,柳小如才迟迟地回了家,背篓里装着小半背篓的冬笋,屋里亮着两盏温黄的油灯,他烦躁一下午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刘氏听见动静从灶房里走出来,瞧见自家哥儿安生地回了家,心里的担忧顿时消失,而后是微愠,“柳小如,你还记得回家啊?我还以为你要睡在外边呢!”
瞧见刘氏生动鲜活的表情,柳小如扯了下嘴角,“娘啊,我好饿,晚上吃什么?”
“吃猪食去吧!”刘氏白了眼嬉皮笑脸的小哥儿,回了灶房做饭。
柳小如轻笑一声,背着背篓进了堂屋,房里顾满仓正在看书,听见外边的动静才磨磨蹭蹭地从书页里掏出一张纸,像个小姑娘见情郎似的,出了房间。
“他们走了?”柳小如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
闻言,顾满仓点了下头,柳树跟陈招儿是下午回家的。
柳小如哦了一声,看着漆黑的夜幕,沉默着不说话,都是聪明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彼此都清楚该怎么办。
只是,可惜了。
顾满仓心里有点心疼,咽了口唾沫,兀自打了打气,这才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柳小如手里,来去匆匆回了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塞表白的小姑娘,瞧那扭捏样儿。
柳小如轻哼一声,却也忍不住翘起嘴角,一边打开折小的纸,一边嘟囔道:“不会真的是情书吧?不对,应该叫情诗才对······”
直到整张纸显露在眼前,柳小如叭叭地嘴才猛地停住,因为顾满仓画了张全家福,他们一家人。
刘氏眼角的皱纹,柳小如嘴角的笑,顾满仓消瘦的下颌,虽然穿着粗布麻衣,用着寡淡的水墨,但是确实那么灵动鲜明。
背景就在他们家的院子里,破旧但能遮风挡雨的小屋前,刘氏端坐在椅子上,顾满仓揽着柳小如站在刘氏的背后,脚边还有几只小鸡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顾满仓画画,没想到对方的丹青还不错,柳小如眼底微微湿润,“画的还挺好的。”
是啊,他有自己的家人,刘氏跟顾满仓过的好才是他该操心的。
柳树的事情这么过去了,隔日秦澜带着几个人来给柳小如送柴火,一行人忙活了小半天,把柳小如家的猪圈塞得满满当当,烧到来年夏天都够了。
为了感谢秦澜,柳小如专门留秦澜吃饭,大概把秦家的事情了解差不多了。
秦里正家在隔壁的柳坪村,算是村里的小地主,家里肥田有个几十亩,还有一大片私山,在镇上还有个小粮铺,小日子过的也还算滋润。
奈何子孙凋零,秦澜的父母早已病逝,家里只有秦里正跟秦澜祖孙俩相依为命。
而秦澜本人年过弱冠却还没成婚,实在让柳小如震惊,但按秦澜的话,他想找个情投意合之人,方才人生圆满。
解决完柴火的问题,柳小如还是捣鼓自己买来的酒曲。
高粱磨成粉尚能裹腹,但是味道一般还划嗓子,之前柳小如买了粮食,家里的陈年的高粱刘氏就让柳小如拿来捣鼓酿酒了。
酿酒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三步,首先是蒸煮,然后熟了的粮食放置发酵,最后只要把发酵好的酒水进行简单的蒸馏提取就成。
泡一整晚的高粱,去掉漂浮起来的空壳瘪掉的高粱米,再用磨盘压碎去壳,之后在放入木桶里置于锅上蒸熟,冷却之后放入成酒的酒曲。
也就五十来斤高粱米,煮熟之后更显少,用干净的坛子就能装,铺一层高粱米,再均匀撒一点酒曲,直至装完后才压紧封口。
放在阴凉处,等待发酵两个月后,放入锅里蒸馏一下,余下的就是高粱酒了。
柳小如提前从慢羊羊那里了解到,他的小竹楼是可以随意调节温度的,这可给柳小如带来了大大的便利。
趁着刘氏不注意,柳小如直接把把发酵的坛子挪进了空间里,调节到25度酿酒最适宜的温度,余下只要等待两天即可。
在高粱酒发酵的两天里,柳小如又上了趟山,别的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颗山楂树,树上挂着红艳艳的果子,一个个像红灯笼似的。
柳小如顶着一头的枯叶子,摘了大半树的山楂,临走前砍下一根枝丫,移栽进了空间里。
第48章 薛大夫出事
空间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只要栽种下去的种子枝丫还有活力,一定会存活下去。
空间里六个月过去了,种下的麦冬都已成熟,已经被慢羊羊收入了仓库,麦冬是容易丰收的药材,加上空间土地肥沃,一亩左右足足收获了一千斤左右。
玄参跟太子参已经开了小花儿,南沙参绿茵茵的一丛,瞧着也很是喜人。
上一茬的枸杞已经收入仓库,就三株枸杞树,也收获了三斤鲜枸杞,但只能兑换三个积分。
来算笔账,他还欠系统二百五十积分,而兑换一亩地,需要五百积分。
一千斤鲜麦冬晒干也就一百斤左右的干麦冬,能兑换50个积分。
三分之一亩枸杞一年收三茬,也能收获将近五十斤鲜枸杞。
柳小如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久,总算把账算清楚了,差不多空间两年,也就是外边的二十四天,他就能解锁新的一亩地。
至于两百五十积分的债务嘛,不急着还,反正他也跑不了,是吧。
柳小如一口气把麦冬跟鲜枸杞都兑换成积分,拥有了53积分,慢羊羊看着柳小如的积分栏,悄咪咪地咽了口唾沫,“宿主,我已经把麦冬种子收集好了,在仓库里。”
“干得不错。”柳小如瞧着仓库里的三斤麦冬种子,夸奖了句能干的慢羊羊。
想要驴子跑得快,就得在前边拴个苹果,有了动力才能跑得快。
“奖励你一个积分,以后继续加油。”看着积分栏变成52,柳小如也不在意。
慢羊羊欢呼一声,头顶的小绿芽晃动着,“谢谢宿主,宿主万岁!”
小朋友圆溜的眼睛眯成半圆,脸上的肉肉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柳小如上手捏了捏,软绵绵的感觉,有点上头。
得到奖励,慢羊羊十分温顺,任由柳小如揉捏。
柳小如把用枸杞树的枝桠,种了一块地,把点了一块地的麦冬种子,另一块除了三种参类,还剩大半,干脆还是种上了麦冬。
从山楂树上的砍下来的树枝,慢羊羊瞧着还挺好看的,建议道:“宿主,这山楂树不好种在地里,要不种在我竹楼旁边?”
“别的地方也可以种嘛?”柳小如有点惊讶,他还以为竹楼是慢羊羊的私人地方。
“当然可以,只是地方太小了,只能种几棵树。”
慢羊羊拿起山楂树枝,回了自己的竹楼。
竹楼就在地旁边,围着篱笆,院子里光秃秃的,左右两边种棵树也好看一点。
柳小如任由慢羊羊自己忙活,自己去慢羊羊给他腾出来的房间里,检查了下酿酒的小坛子,没问题后跟慢羊羊打了个招呼出了空间。
背着半筐山楂下了山,到自家院门口时,拐了个弯在陈家门口放下一点山楂。
回到家后,他简单用水洗了点山楂,吃了一口后,味道有点糯,还有点甜,给认真看书的顾满仓送了一碟子。
顾满仓没有第一时间吃,而是站起来走近柳小如,瞧着对方越来越近,柳小如心跳有点快,结巴道:“你······干······嘛?”
顾满仓从他脑后摘下一块枯叶,笑了笑没说话。
柳小如心里莫名有点失望,又有点害臊,就顾满仓那小媳妇儿样儿,娃两岁都不一定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抢过顾满仓手里的树叶子,丢下一句话,“你看书注意眼睛,搁个时辰站起来走走。”
砰的一声关上门,柳小如把手里的枯叶子揉得粉碎,发泄似的丢出了门外。
刘氏下地去了,柳小如无事可干,也扛着锄头去帮忙了。
来到自家的地头,才看见刘氏正坐在田埂上歇脚,跟他娘在说话的,正是方大娘。
“娘,方大娘。”柳小如扛着锄头走了过去,“聊啥呢?”
方大娘算是刘氏在村里关系最好的姐妹了,柳小如自然也客客气气的。
方大娘瞧见柳小如来了,笑着道:“就说你们昨天包了赵四的牛车,有些人气坏了。”
“都有谁啊?”柳小如放下锄头坐在田埂上,好奇地问道。
方大娘也不喜欢村里嘴碎的婆娘们,听到他们几个倒霉,眼睛都笑弯了,“还能有谁,就杜家的那些人呗。”
“不过有个事儿,你们知道吗?”方大娘小声道,“薛大夫昨晚回来了,听说路上碰到歹徒,腿都给打断了。”
柳小如眉头一皱,忙问道:“方大娘,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
“不可能有假的,还是里正亲孙子送回来的。”方大娘心有戚戚,“最近咱们还是别出远门了,要是真遇上事儿了,小命难保啊。”
秦澜送回来了?那看来是真的了,“薛大夫受伤了,咱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去看看,好歹是一个村的。”
方大娘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应该,薛大夫是个好大夫,咱们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他都给看,而且还让赊药钱。”
这时候,谁家的东西都是金贵的,哪里舍得拿去送人,若是没有柳小如的提醒,方大娘恐怕也没想到这一茬。
“确实该去一趟,薛大夫好歹救了咱们满仓一命。”刘氏想着就站了起来,扛起锄头预备回家。
方大娘欸了一声,也扛着锄头一起,“香云,你等等我,我回家拿点鸡蛋,咱们一起去也有个伴儿。”
听到堂屋的动静,顾满仓起身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挂着,下地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他起身预备出房间看看,就被柳小如推出门外,“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对面刘氏的房门也关着,顾满仓不明所以地在堂屋坐下,瞧见刘氏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手里提这个篮子,见顾满仓满脸的疑惑,解释道:“薛大夫受了伤,我跟如哥儿想着去看看,满仓你也一起。”
好歹救了顾满仓一次,他们全家都去看望,才显得诚心诚意。
柳小如换好衣服,头发也用木梳通过一边,防止发丝里还有细碎的草叶,出门瞧见刘氏手里提着篮子,篮子上盖了一层粗布,他掀开一看,是一斤白米里边放了八个鸡蛋。
“咱们家就这么多鸡蛋了。”刘氏把粗布盖了回去,“不知道孙夫郎会不会嫌弃。”
柳小如安抚道:“孙阿叔不会嫌弃的,一斤白米加八个鸡蛋,不少了。”
鸡蛋是个好东西,在营养品匮乏的村户里,也就结婚生子才送鸡蛋。
想着这是家里所有的鸡蛋了,顾满仓跟刘氏还要补身体,柳小如便把鸡蛋拿了出来,放上之前晒得一点野枸杞,“娘,这是枸杞,是补血益气,养肝护目的好东西。”
第49章 秦澜跟薛琪
在方家稍微等了会儿,方大娘带着大儿媳妇儿跟柳小如他们汇合。
方大娘跟刘氏关系好,熟稔地问道:“香云,你带了些啥?我就带了二十来个鸡蛋。”
刘氏笑了笑,掀开篮子给方大娘看了下,“我家鸡蛋前些日子拿去镇上买了,只能拿些白米跟如哥儿在山上采的野果儿,也不知道孙夫郎会不会嫌弃。”
“怎么会呢,白米也是好东西,你看咱们村多少人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白米呢。”方大娘拍了下刘氏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方大嫂手里抱着个奶娃娃,家里汉子都去镇上打散工去了,把小孩子放家里不安全,只能抱着一起去。
小奶娃娃方和风,才六个月大,是方家第一个孙辈,全家人宠着的小宝贝,连名字都是花了钱让杜佑嘉取的,可见老爷子的疼爱。
柳小如瞧着小孩儿肉嘟嘟的脸颊,手痒地想捏一捏,但是方家的宝贝疙瘩,可不是他能够随意上手的,“方大嫂,你孩子养得真好,小脸胖嘟嘟的。”
他跟方大嫂不是很熟,准确来说,柳小如跟村里人都不熟。
前边两个长辈聊得欢快,他们后边的太冷清也不太好,没有话题,柳小如只能一个劲地夸孩子,好话总不会错的。
方大嫂把怀里打瞌睡的孩子往上搂了搂,心里很是自得,他嫁入方家三年,好不容易一举得男,“我家和风啊,一天吃十几顿奶水,自然养的白胖。”
“那还得方大嫂精细喂养之故,这可爱模样,也是咱们村少有的。”柳小如拍马那叫一个顺溜。
“确实,自从有了孩子,我一心都扑在他身上了。”方大嫂仿佛想起了什么,小声道,“你家满仓,瞧着瘦弱,在炕上可还行?”
“······”柳小如一下子脸颊爆红,感觉头顶都在冒烟。
已经是老媳妇儿的方大嫂子,瞧着柳小如羞红脸的模样,笑道:“都是结婚的人了,咋还这么容易羞红脸呢?”
“嫂子!”柳小如赶忙往旁边走一步,离顾满仓远远的,这些话让他听见了,人还不得直接厥过去。
方大嫂也不逗柳小如了,但是心里还是痒痒的,村里人都好奇,就柳家的顾满仓那病怏怏的模样,究竟能不能人道,类似的猜测,她可没少听。
终于来到了薛大夫家,柳小如骤然松了口气,他十分害怕方大嫂会语出惊人。
薛家院子还没有关门,他们一踏入就能闻到浓重的药味儿,是从灶房里传出来的。
“孙夫郎,琪哥儿。”
方大娘在院门口喊了声,屋里很快走出来三个人,是脸色不太好的孙夫郎跟薛琪,令柳小如惊讶的是,秦澜还在。
这种场合,柳小如不便说话,硬生生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方大娘一瞧见孙夫郎,忙道:“孙夫郎,我跟香云一听说薛大夫的事,就想着来探望一下,你们可一定要放宽心啊。”
刘氏也安慰道:“孙夫郎,会没事的。”
孙夫郎艰难地扯起嘴角,“没事儿,老薛已经醒了。”
说着便迎着他们进了屋子,薛大夫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孙夫郎在薛大夫耳边说了几句,薛大夫心里有点感动,除了村长,村里人还是第一次来探望自己,“多谢两位嫂子记挂,我已经好多了。”
在后边,柳小如贴近薛琪,“琪哥儿,薛大夫情况怎么样?”
薛琪一双眼睛微微红肿,听到柳小如的话,声音带着几分哑意,“昨晚镇上大夫来看过了,说我爹被砍伤了腿,即使伤养好了,以后也无法正常走路。”
意思是,薛大夫成了个瘸子。
意外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柳小如拍了拍薛琪的肩膀,“别伤心,大夫的话也不能全信,你要相信奇迹是存在的。”
薛琪顿时眼里又含了一包泪,秦澜看着小哥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痛极了,挤开柳小如走到薛琪身边,柔声安抚道:
“琪哥儿,你难过,我明日就带薛伯父去城里,杏林医馆的大夫医术了的,肯定会治好你爹的。”
柳小如被挤开,瞧着秦澜那副瞧心肝儿的模样,心里很不合时宜地吹了个口哨,看来某个老光棍开桃花儿了。
等秦澜把薛琪安抚好,拉着顾满仓带秦澜出了屋子,柳小如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薛大夫怎么会被歹人伤了?”
秦澜脸色也不好,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阵阵心惊,“昨儿我给你家送完柴火,就带着家里的长工去镇上铺子,在官道上就遇见两个带刀的歹人抢劫,要不是我去的及时,薛大夫恐怕性命难保。”
“你报官了吗?”柳小如严肃地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在官道抢劫,这次是薛大夫,下次还不知道是谁。
秦澜摇了摇头,“咱们县老太爷,年纪大了,不管事儿,报官了也没用。”
“这次在官道上抢劫,下次就要在官道上杀人了!这官府也不管?”柳小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谁知秦澜还是摇头,“咱们平头老百姓,没权没势,衙门才不稀得搭理。”
顾满仓怕夫郎气坏了,轻轻地帮他顺气,世道就是这样的,消失一两个人,特别容易。
柳小如胸口上下欺负了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两个歹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秦澜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两个人说得外地话,一高一矮两个男子,高的右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矮的很胖,但嘴角有颗大黑痣,出手特别狠,薛大夫就是被矮的那个砍伤的。”
略过这压抑的话题,柳小如挑了下眉,道:“你是不是看上琪哥儿了?”
秦澜罕见得脸红了一下,直言道:“是,琪哥儿这么温柔的小哥儿,很难让人不喜欢。”
没想到对方这么实诚地承认了,他虽跟秦澜才认识没多久,但是看人一向不错,秦澜年过弱冠不成婚,可见对感情的认真,且秦里正的家教不错。
柳小如当了回红娘,“琪哥儿还不到十五岁,家里又遭此大难,你多来看看,搭把手。”
第50章 做果丹皮
看望完薛大夫,天色才刚擦黑。
方大娘他们也通过孙夫郎,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皆是愁苦。
“万一那伙贼人流窜到咱们西河村,咱们可怎么办啊?”方大娘眉头紧皱,揣着手满面愁容。
刘氏倒不怕,他家如哥儿曾经可是猎户,能够上山打熊的,“你家五个有力气的大老爷们,还保护不了你们一家人?老嫂子把心揣肚子里吧。”
“不行,我得回去把家里的篱笆修一修,修牢固些。”方大娘跟老姐妹告辞,匆匆回了家。
“娘,咱们家的篱笆,也是时候修一修了。”
柳家的篱笆还是用竹子做的,用脚就能踹开,一点都不牢固。
回家吃了个潦草的晚饭,瞧着堂屋里的半篓山楂,柳小如决定做点果丹皮,给刘氏跟顾满仓喝完药甜嘴。
刘氏忧心忡忡地看着柳小如准备,两片唇瓣张了又合上,实在没忍住开口道:“如哥儿,你又在弄什么?”
瞧着又是红糖,又是清油的,刘氏心里哇凉哇凉的。
“我今儿上山,找到些山楂,半筐咱们也吃不完,就想着做点小甜食,给您和顾满仓喝药时吃。”柳小如一边淘洗着木盆里的山楂,一边解释道。
看到刘氏眼底的不舍,柳小如无奈又好笑,只能把母亲支开,“时间也不早了,娘你快去睡吧,烧火的事情,让顾满仓来就成。”
顾满仓蹲在一旁的小炉子前煎药,他每晚的药都是自己煎的,夫郎为他买药已经花了太多银钱,若是煎药这等小事还要劳烦自己的夫郎,他简直不配为人夫。
听见柳小如的话,心中涌过一阵暖流,顾满仓从刘氏手里拿过烧火钳,一脸认真地坐在灶膛下,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把柴火。
刘氏看的心里一梗,无奈地打了热水去洗漱。
也罢也罢,家里以后都是小夫夫俩的,自家哥儿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左右都是哥儿自己挣的。
没了刘氏在一旁唉声叹气,柳小如动作都麻利儿了很多。
装起一盘洗好的山楂,自己嘴里也叼着一个,把碟子放在灶台边,叮嘱道:“这山楂是洗好的,想吃就拿,山楂开胃富有维生素,吃了对身体好。”
自家夫郎说什么都对,顾满仓抓了个塞进嘴里,甜滋滋中带点微酸,很是开胃好吃,他感觉都甜到了自己心里头了。
果丹皮制作过程简单,其实跟山楂糕也差不多,柳小如在城里的糕点铺子里见过山楂糕,但没见过果丹皮,也不知道能不能卖,暂且先做出来试一试。
锅中水开之后,把洗好的山楂倒入锅中,小火煮了一刻钟左右后,果肉已经软烂。
柳小如指使顾满仓帮忙,“顾满仓,你捏着布的两个角,别松手啊。”
顾满仓闻言重重地点了下头,手上更用力了几分,瞧着嫣红的山楂通过滤布的小孔,软烂细密的果泥落到底下的盘子里,滤布中只剩没用的果皮跟果核。
“顾满仓,火小一点。”柳小如把过滤出来的果泥重新倒入锅中,继续加热几分钟。
倒入红糖之后,柳小如对顾满仓招了招手,用筷子蘸了点果酱递给顾满仓,“过来,尝尝甜不甜?”
虽然只有筷子上的一点点果酱,但顾满仓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最好吃的东西了,他对柳小如猛点头,表示自己很喜欢。
见状,柳小如心中一阵愉悦,生出满满的成就感,“我简直就是厨神下凡!”
拿着锅铲不停地搅拌,搅拌几分钟手都酸了,“顾满仓,你过来搭把手,继续搅拌,我歇会儿。”
顾满仓闻言站起来,接过柳小如手里的锅铲,时不时用眼神询问可否进行下一步。
红色粘稠的山楂果酱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瞧着已经差不多了,柳小如才重新接过顾满仓手里的锅铲,“你去灶下,把火熄了,接下来只需要用余温就成。”
顾满仓如今对烧火的把控,已经很熟练了,把灶膛里的火熄灭,又被柳小如指使着去给盘子抹油,像只陀螺似的,指挥得团团转。
把锅里的果酱晾至温热后,接过顾满仓抹好油的盘子,将果泥倒入盘子摊开,用木勺把表面抹平,厚度约3-5mm。
“大功告成,放凉就成功了。”柳小如把盘子放到橱柜里,一边收拾灶台,一边高兴地哼着歌,“我就是个小天才,小天才。”
顾满仓帮着一起收拾残局,耳边是夫郎愉悦的声音,手里是生活的烟火味,心中像一滩水一样温和。
北方天干,放了一晚上的果丹皮已经有点硬,底部很轻松地从盘子上揭下来,就表示果丹皮成功做好了。
柳小如把卷成卷的果丹皮装了六七个成一盘,当早饭的一样菜,“娘,我昨晚倒腾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见着自家哥儿得意的小模样,刘氏翘起了嘴角,“使了红糖跟清油做的东西,肯定是好吃的。”
酸酸甜甜的果丹皮很是开胃,刘氏一顿也吃了一碗粥,加上一个地瓜。
顾满仓更是胃口大开,难得吃完了整个地瓜。
柳小如尾巴都要翘上天了,“那是我的手艺好!”
今日家里也没多少事儿,柳小如提着个小篮子准备去薛大夫家,在一条小道上遇到了陈招儿,他招手示意陈招儿过来,摸了摸他的小脸,
“招儿,我咋感觉你都瘦了呢?你爹爹最近欺负你了没有?”
再次听到柳小如的声音,陈招儿眼睛有点酸,但是他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不能哭鼻子,“没有,爹爹昨儿回家买了好些东西,还给阿爹买了套新衣服,给我带了糖人儿。”
柳小如闻言眉头叠了起来,心里止不住地怀疑,陈麻子怎么会突然好心起来?
但他也没说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两块果丹皮,塞到陈招儿手里,“柳阿叔亲手做的,果丹皮,酸酸甜甜的,给招儿尝尝。”
毕竟是柳树不愿意和离,他也不想再多管了,叮嘱陈招儿小心些后,就离开了。
第51章 拜薛大夫为师
其实,柳小如来薛大夫家是带着目的来的,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被许地榆拒绝两次后,他就知道这是一项长征之路,在成功攻略下大佬许地榆之前,柳小如决定,先在薛大夫跟前学习学习。
行医最重实践,硬啃书本是没意义的,因为病人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这也是医生越老越吃香的根本原因。
唯有积累丰富的实践经验之后,才能准确快速地判断病情。
溜溜达达地来到薛家,又一次碰到了秦澜,看来这人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不来刷小琪哥儿的存在感来了。
孙夫郎从刚给自家相公喂完早饭,瞧见柳小如进门,笑着打招呼道:“如哥儿来了,吃早饭了吗?”
“孙阿叔,我在家里吃过了。”柳小如献宝一样,从篮子里拿出一叠果丹皮,“这是我用山楂做的糕点,薛大夫身体不适,肯定胃口不大好,吃点山楂开开胃。”
孙夫郎瞧着碟子里精巧的糕点,听说是山楂做的,能开胃,脸上难掩喜色,“如哥儿有心了,老薛正是胃口不好,就喝了半碗粥,你的糕点送的巧,只是让你破费了。”
若是旁的,孙夫郎还不会接,但是柳小如送的果丹皮恰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柳小如笑嘻嘻地把碟子塞到孙夫郎的手里,“孙阿叔千万别客气,一点心意而已,薛大夫早日康复才是最重要的,我去找琪哥儿说会儿话。”
孙夫郎手里握着盘子,眼底十分感动,既然接了,他也不扭捏,直接端着进了房间。
“夫郎,我真的吃不下了。”
见着夫郎去而复返,薛大夫有点诧异,但更多的是怜惜,他宠了一辈子的小哥儿,如今老了老了,还要照顾躺在床上的他。
孙夫郎含笑道:“如哥儿送了样糕点,用山楂做的,你刚好吃些开开胃口。”
薛大夫不免惊讶,“如哥儿送的?昨日柳嫂子不是来过了吗?”
孙夫郎闻言摇了下头,夹起一块果丹皮凑到薛大夫嘴边,“如哥儿的一片心意,你就尝一尝呗。”
薛大夫张嘴吃下嘴边的糕点,甜中带酸的味道确实开胃,有点软糯的口感,确实让他胃口好了些。
孙夫郎又喂了半碗粥,瞧着薛大夫都吃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渐盛,“果真有用,一会儿可得好好谢谢如哥儿了。”
堂屋里,薛琪正招待着秦澜吃早饭,就简单的杂粮粥跟粗面馒头,桌子的另一边还坐着个人,长得高高大大,腰板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力量感。
“琪哥儿,秦澜。”柳小如打了声招呼。
“如哥儿!”薛琪见柳小如来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忙拉着柳小如坐下,作势要盛粥。
阿爹要给爹爹喂饭,家里又有客人来访,只能让快及笄的薛琪来招待,可是薛琪怕啊,让他招待两个高大的汉子,小哥儿怂兮兮。
柳小如忙摁住薛琪的手,“我在家吃过了,不用给我添饭。”
见柳小如坚决,薛琪也就作罢,“那好吧,如哥儿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好。”柳小如点了下头,看向吃的津津有味的秦澜,“秦澜,你这大早上的,来薛大夫家,干嘛呢?”
知道对方明知故问,秦澜依旧答道:“我来带薛伯父去城里看大夫,城里的老大夫肯定比镇上的大夫医术好些。”
柳小如哦了一声,“难得你这么好心,琪哥儿你去城里吗?”
薛琪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但是瞥了眼强壮的秦澜,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怂怂地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哥儿,不方便。”
秦澜心里有点失落,失去跟心上人相处的机会了,但他明白像薛琪这样的小哥儿,肯定不像已经成婚还是招婿的柳小如一样,随意外出。
这时候就需要柳小如出马了,“那若我赶牛车去,琪哥儿你去不去?”
“真的?如哥儿你会赶牛车?”薛琪看向柳小如,满眼的佩服与羡慕。
一听有喜,秦澜立马支棱起来,“我去张叔家借车,我爷爷跟张叔关系很好,我开口,他肯定会借的。”
事情就这么商量好了,半个时辰后,两辆牛车从薛家出发。
跟秦澜一起的壮汉,是他家的长工,有一把子力气,他赶着车,上边带着薛大夫,秦澜,以及来寻柳小如一起的顾满仓。
柳小如赶着村长家的牛车,车上坐着孙夫郎,薛琪。
两辆牛车并驾齐驱,正好方便了两车人说话,不用扯着嗓子喝冷风。
“如哥儿,真是太谢谢你了,不仅送糕点,还特意赶车送我们去城里,阿叔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孙夫郎感动地说道。
见牛跑快了,柳小如扯了下缰绳,“孙阿叔,您若是想谢我的话,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薛大夫能够同意。”
躺在另一辆牛车的薛大夫闻言,在秦澜跟顾满仓的帮助下,撑着身子坐起来,“哦?如哥儿,你且先说说。”
收到来自全车人的注视,柳小如轻咳一声,认真道:“我想跟着薛大夫学医。”
闻言薛大夫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很高兴自己的医术能够有人传承下去,“你何时对学医感兴趣了?学医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成的。”
柳小如想了想,给自己竖个深情的人设,深情地看了眼顾满仓,“我相公身子弱,我想着,若是能够学医的话,终有一天能够治好他,让他也可以肆意地活着。”
说完故作羞涩地垂下脑袋,不让人看到自己笑喷的表情,心里狂笑。
不行了,不行了,太肉麻了,哈哈啊啊哈哈哈哈——
其余人显然没想到,柳小如会是因为自家相公而学的,皆是愣住没说话。
秦澜打破了沉默,拍了拍顾满仓的肩膀,“兄弟,你夫郎待你真好。”
顾满仓早已红了耳朵,心里像是吃了蜜糖,连呼吸都是甜的。
薛大夫不免失笑,他很喜欢柳小如的这个理由,夫夫之间就该如此,你珍爱我,我也想着你。
他跟夫郎恩爱了一辈子,膝下虽然只有一个小哥儿,但是日子顺遂幸福,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人能传承自己的衣钵,如今人来了。
“若你是真心的,我必定倾囊相授。”薛大夫眸中柔光闪烁,跟自家夫郎对视一眼,满满的都是幸福。
第52章 需要针灸治疗
柳小如也不客气,直接叫了声,“师父。”
薛大夫笑着应了一声,“也不需要什么拜师礼,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就成。”
孙夫郎也很高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现在柳小如就相当于他的半个儿子,“就是啊,也不需要一些虚礼,简简单单就成。”
“师姆说得对,改天我亲自下厨,给师父做一桌子拜师宴,保证诚心诚意。”
薛琪更是高兴,他本身就挺喜欢柳小如的,现下更是亲上加亲了。
来到城里,柳小如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杏林医馆,李掌柜依旧坐在柜台上,把算盘珠子拨弄得啪啦作响。
“李掌柜,医馆可有擅长治疗骨科的大夫?”
李掌柜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抬头瞧见柳小如带着一群人来了,这些都是隐形的客户,李掌柜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顾夫郎,咱们医馆医术最好的就是许大夫,但他现下没空,要不换成陈大夫,陈大夫也是医馆里坐诊十几年的老大夫了,医术了得。”
柳小如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点头同意,“那行,就陈大夫吧。”
李掌柜指了个医馆学徒,让他带柳小如他们去陈大夫的诊室。
陈大夫确实是位老大夫,瞧着他一头的银发,柳小如在心里也放心了几分。
秦澜搀扶着薛大夫坐下,薛大夫本身就是个大夫,准确地向老大夫描述自己的他腿部情况。
老大夫解开他脚腕上的纱布,看了一下才道:“你也是大夫?”
薛大夫点头,自谦道:“不过是乡野的草药大夫,医术不精,劳烦陈大夫了。”
知道是同行,陈大夫态度更好了些,顺势给薛大夫把了下脉,良久才道:“确实伤的有点严重。”
孙夫郎心里惴惴不安,想到镇上大夫的话,他家老薛腿上要落下残疾了,就止不住地慌,“陈大夫,我家老薛的腿,能治得了吗?”
陈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得慈祥,“治得了,只是要废些时间。”
他扭头看向薛大夫,“你可会针灸之术?”
“略微了解,但是不精于此。”薛大夫如实相告,他主要会治些常见小病,比如头疼脑热,上吐下泻啥的。
针灸文化,是中医的神奇之处,其实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大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若是能够学得一二,柳小如觉得自己真的不虚此行了。
“那可有点麻烦了。”陈大夫面露难色,“你的伤处若是光内服外贴的话,恐怕会留下病根,唯有配合金针之术,才能彻底治好,至少两天一灸。”
薛大夫眉头叠起,西河村离县城几十里之遥,牛车都得耗费数个时辰,更何况他家没有牛车。
这时候就到秦澜发挥作用了,柳小如给秦澜使了个眼色,秦澜立马会意,站出来表示,“我家里有牛车,可以送薛大夫来城里针灸治疗。”
“不可,不是一次两次,怎可一直麻烦你。”薛大夫首先表示拒绝。
柳小如脑瓜子转了转,“师父,咱们上次救了秦里正,正好还了这个人情也好。”
秦澜接腔道:“是啊,我爷爷在家里日夜忧思,茶饭不思,觉得欠下如哥儿跟薛伯父这么大的恩情,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孙夫郎握住薛大夫的手,也劝道:“老薛,就当咱们欠秦家的,现在你的身体要紧,以后慢慢还也行。”
最后薛大夫同意了,留在杏林医馆完成第一次针灸治疗,孙夫郎陪着一起。
柳小如则其余人去城里逛逛了,说实在,他前些日子刚来过城里,真没什么好逛的,但薛琪却没怎么来过县城,看什么都稀奇。
路过一家衣裳铺子,柳小如眼尖地看到了杜佑嘉,忙拽住身旁的顾满仓,“你看看,那是不是杜佑嘉?”
顾满仓点了下头,不过他身旁的女子倒是个眼生的,两人正甜蜜的靠在一起,共同挑选一块鲜红的布料,正是之前刘氏给他们挑的喜服的那种。
“看来,咱家的十两银子,杜佑嘉很快就能还上乐趣。”
瞧着两个人宛若新婚夫妻的亲昵,以及那女子出挑的打扮,柳小如旋即就明白了,看来即使换了主角,杜佑嘉还是个靠女子的软饭男。
瞧着薛琪进了一家糕点铺子,柳小如把杜佑嘉抛之脑后,拉着顾满仓走了。
糕点铺子里,薛琪看得眼花缭乱,还是年纪小,爱吃甜的,奈何兜里没几个钱,只能望梅止渴。
秦澜瞧着心上人偷偷咽口水,明明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嘴里还念叨着,“看过就算吃过了,随便买点饴糖就成,反正都是甜的。”
“嫂子,荷花酥跟桂花糕,一样给我那六块。”秦澜直接道。
薛琪立马扭头,眼底的羡慕之色都快溢出来了,忍不住感叹一句,“你真有钱。”
荷花酥跟桂花糕,价格都不便宜,每样来六块,起码要一钱银子。
秦澜笑了笑不说话,他爷爷年纪大了,家里的田地铺子,都是他在打理,手上有点钱再正常不过了。
柳小如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瞧着,有点像看偶像剧的感觉。
薛琪随了孙夫郎,白白净净的小哥儿,性温柔恬静,而秦澜也是阳光型的大男孩儿,一双眼睛神采奕奕,两个人还挺配的。
秦澜从老板手里接过油纸包,举到薛琪眼前,勾着嘴角道:“我不爱吃甜的,送给你了。”
薛琪又惊又喜地看着秦澜,“给我的?”
秦澜嗯了一声,薛琪忍痛摆手道:“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你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反正我也不爱吃。”秦澜说着就要往外丢,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薛琪一把抓住,抢过油纸包抱在怀里,“这么贵的糕点,你竟然扔了,也太浪费了吧!”
柳小如躲在门口的树背后,用胳膊肘捣顾满仓,“学着点,这才是追人的样子,大大方方的,别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会没有老婆的。”
顾满仓闻言认真地看着,企图从中学到一二,虽然他不知道老婆是什么,但是听那话莫名有点心慌。
出了糕点铺子里,薛琪吃完一个桂花糕,还想再吃一块,刚咬一口,嚼了嚼,叠着眉头道:“这块糕点放久了,都有些硬了。”
第53章 教薛琪做果丹皮
当即就不乐意,想要回去找糕点铺子老板理论。
柳小如忙拉住人,“你要去找卖糕点的人理论?”
薛琪年纪小,天真地点了下头,拿起吃过一口的桂花糕给柳小如看,“如哥儿,你看看这块桂花糕,起码放了三天了。”
柳小如拿过来看了眼,又捏了捏,“没那么久吧,这不挺软的?”
“琪哥儿,你去找人家理论,证据呢?”秦澜见柳小如都快被带跑题了,忙问薛琪。
“我手里的桂花糕,不就是证据吗?难道他还能不认?”薛琪不由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秦澜在薛琪惊讶的眼神中,点了下头,“那老板既然会卖放久了的糕点,自然就不是第一次,他的铺子还能开下去,自然有他的本事,咱们初来乍到,肯定斗不过的。”
薛琪郁闷地垂下脑袋,手里的糕点瞬间就不香了,不服气地嘟囔道:“城里人,怎么这样啊。”
柳小如深以为然,城里人,坏得很。
见着小哥儿委屈得嘴巴都嘟起来了,秦澜好笑又心疼,轻哄道:“别不开心,琪哥儿,你还想买什么,秦澜哥都给你买。”
之后薛琪再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物件,也就只是看看,没有买下来的欲望。
回村的路上,柳小如瞧着薛琪依旧兴致不高的样子,哄道:“我昨晚做的果丹皮,家里还有,要不琪哥儿,你去我家玩会儿?”
薛琪其实在村里也没个玩的好的哥儿或姐儿,听到柳小如的话,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好啊好啊,果丹皮是什么?好吃吗?”
此去县城,了却一件心头大事的孙夫郎,心情不错地接话道:“特别好吃,山楂做的,加了糖,酸酸甜甜的。”
“阿爹,你跟爹爹吃独食!”薛琪立马反应过来,气呼呼地看着孙夫郎。
薛大夫靠在牛车上,听着夫郎跟小哥儿的笑闹,翘起了嘴角,逗自家小哥儿道:“如哥儿孝敬给师父的,你凭什么吃啊?”
薛琪愣住了,“爹爹,你怎么这样?”
秦澜被薛家一家三口逗得直笑,一路笑闹着回了西河村。
事情搞定了,秦澜不便多留,把薛大夫扶回房间后,就告辞回家了。
柳小如把牛车赶回村长家,村长问几句薛大夫的情况,他详细地说了情况后,去薛家接自己的小相公。
“师父,我明日什么时候来?”柳小如提着空篮子,问道。
薛大夫靠在床头,十分满意新收的小徒弟勤勉,考虑到柳小如可能还有农活要干,便道:“你什么时间有空,都可以来。”
“我晓得了,师父好好养伤,过几日来我家吃拜师宴。”
柳小如笑着跟薛大夫告辞,左边是顾满仓,右边是薛琪,三人路上也不寂寞,叽叽喳喳地回了家。
刘氏在家里等了又等,才看见回来的柳小如,骂了句,“柳小如,你翅膀硬了,不回家吃饭也不跟老娘说一声。”
柳小如一拍脑袋,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母亲,歉意地道:“我错了,娘。”
他们是在城里买了包子馒头,回村的路上吃的午饭,压根儿没想起这一茬。
刘氏拧了把柳小如,撂下一句狠话,“下次老娘不等你了,让你饿着。”
薛琪也不好意思地道歉,“刘婶子,都是我家的错,如哥儿送我爹去城里看病,这才耽误了吃饭,您吃了吗?要不我给您做点吃的。”
闻言刘氏看向柳小如,“琪哥儿说得,可是真的?”
柳小如也才一脸喜色道:“娘,我拜了薛大夫为师,在他那儿学医术,当徒弟的,送师父去城里,没问题吧?”
刘氏一听这话就乐了,“真的假的?薛大夫果真收你为徒了?学医?”
“真的,是真的。”
柳小如点头,顾满仓也点头,薛琪更是点头如捣蒜。
“那可太好了,学医可比当猎户、农户好多了!”刘氏拍手叫好,看向薛琪的目光愈加慈祥,“给你爹添麻烦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儿,都来找你如哥儿。”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一声师父的重量非同小可。
见母亲笑得快不见眼了,柳小如知道这事儿翻篇了,“娘,你吃了没?要不要我去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不然等你回来,你老娘都要饿死了。”刘氏给自家哥儿翻了个白眼,拉着薛琪往屋里走,“琪哥儿把婶子家当自己家,昨儿你如哥儿倒腾了个吃食,味道可好了,你也尝尝。”
瞧着两人的热乎劲儿,柳小如故作吃醋地跟顾满仓道:“你看娘,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她不爱我了。”
顾满仓把柳小如的手握紧自己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柳小如好像明白了顾满仓意思,他在。
柳小如一副被肉麻到的表情,有点脸热地甩开顾满仓的大手,“走了走了,忙了大半天,今日字还没学,可不能荒废了······”
吃过果丹皮,薛琪就被酸酸甜甜的味道迷到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想回家。
赖在柳家的灶房里,“如哥儿,好哥哥,你教我做果丹皮呗,我想学。”
柳小如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直接戳穿薛琪的小心思,“我看你就是馋了,说学着做都是借口,恐怕到时候做的还不够你自己吃的。”
刘氏不厚道地笑出声,惹来薛琪幽怨的眼神,“婶子,我真的想学,做了给我爹爹吃。”
一想到受伤的薛大夫,如今更是自家哥儿的师父,刘氏就动了恻隐之心,“要不,如哥儿,你就教教琪哥儿呗,反正又不是秘方。”
其实教也行,柳小如对开糕点铺子不感兴趣,他最爱的还是行医救人。
“也行,但是我就教一遍,山楂不剩多少了,还得留着给你满仓哥吃。”
做完一茬果丹皮,柳小如把待冷却的半成品交给薛琪,“现在天冷,放一晚上,等表面不黏手,可以轻松地揭开,就成功了。”
薛琪犹如捧着宝贝一样,看向柳小如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与崇拜,“如哥儿,你真厉害,等明日你来我家,我把油跟糖的钱还给你。”
谁家东西不金贵,如哥儿能把方子交给他,就很让人感动了。
第54章 撞见坏事
柳小如敲了下薛琪的脑袋,“你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哈!”
薛琪感动得眼泪汪汪,扑着给最好的如哥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吗?真的太幸福了。”
柳小如翘起嘴角,哄了会儿感性的弟弟,跟刘氏叮嘱道:“娘,我送琪哥儿回家,灶房里您帮我收拾一下哈。”
刘氏从灶房走出来,叫了柳小如,“欸,你等等,让满仓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安全些。”
说曹操,曹操到,或许是一直关注着外头的动静,刘氏一叫他,顾满仓自己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想到伤了薛大夫的两个贼人还在流窜,柳小如也就同意了,从灶房里拿出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用力地挥了挥,呼呼的风声听着很有力。
“走吧,要是有贼人送上门,看我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柳小如意气风发地舞了几下长棍,恨不得当下就去收拾恶人。
安全地把薛琪交到孙夫郎的手里,说了几句话便回了家。
乡野空旷,深秋更是寂寥,漆黑的天幕中星子点点,衬得更加寂静了。
走过一户人家的拐角,柳小如正打算说话,就听到了一阵细小的敲门声,他赶忙拉着顾满仓躲到一旁的树后,目不转睛地瞧着,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意味。
顾满仓从未做过这等事情,一时间脸上有点发烫,偷听可不是正经人该做的事情。
那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柳小如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树背后有两个偷听的家伙,此时他只顾着敲门,以及敲门之后要发生的事情。
很快有人来开门了,是个娇小的身材,两个人一见面就搂上了,柳小如那叫一个激动,掐着顾满仓的手背,硬生生地压下那声尖叫。
两个人抱了会儿,高大的人影进了门,另一个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关上了门。
就在那时候,柳小如看见了那人的脸,竟然是田寡妇!
顾满仓也认出来,原来这对奸夫淫妇就是他大哥顾满田,跟死了丈夫的田寡妇,瞧着自己夫郎一副瓜掉了的表情,拽着人走远了。
天空中的点点星子被黑云遮盖,脚下的路逐渐模糊起来。
在顾满仓身子一歪差点摔倒的紧急情况下,柳小如一把拽住了顾满仓纤细的手腕,稳住了对方摇晃的身体。
碰到坏事的尴尬逐渐消散,柳小如忍不住出声道:“没想到啊,田寡妇竟然······,那个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谁家汉子出来偷人,家里那位恐怕早已种满了青草吧。
顾满仓不说话,闷着头走路,但是步子比之前小了些。
他有点丢脸,田浩泽比侄儿顾瑾瑜都大,不知道顾满田跟田寡妇什么时候搞上的,说出去都是败坏家风的丑事。
柳小如也没想顾满仓能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其实田寡妇都守寡这么多年了,有个男人也没什么,就怕对方是个有家室的,那可就太倒霉了。”
这个年代,不说被修弃,就说和离都是耸人听闻的,就比如柳树,被陈麻子打成那样,都没和离的念想,想来就很唏嘘啊。
想着想着,柳小如幽幽道:“顾满仓,以后你要是有了别人,就别指望咱俩继续过下去,即使有孩子,我也是要和离的,你净身出户!”
顾满仓猛地停下来,忍不住扭头看柳小如,他被对方的话刺得心脏一缩,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夫郎。
“看······看什么!”柳小如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道,“反正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说着就要绕过顾满仓离开,顾满仓才从柳小如说和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柳小如的腰肢,脑袋死死地埋在柳小如脖颈处。
柳小如感觉对方在抖,心情有些微妙,“我是说假如,你好好对我,咱们俩就好好的。”
他每说一句话,顾满仓抱着他的力度就更重一分,不知道是喝大半个月的药身体真的好了些,还是情绪太过激动,柳小如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他拍着顾满仓的肩膀,“快放手,要······断气了!”
回到房间里点上油灯,柳小如这才发现,顾满仓眼眶都红了,一副被气哭的表情。
他心里莫名有点心虚,轻咳一声,“我去打水,泡个脚再睡。”
差点把人欺负哭,柳小如好声好气哄了对方好久,这才安生地睡了过去,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见若干年后,已经功成名就的顾满仓,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嘤嘤嘤地对他哭诉好久,一边骂他负心汉薄情郎,一边抱着孩子哭。
父子俩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把柳小如直接吓醒了,他看着外边漆黑的一片,恨不得给一旁睡得正香的顾满仓两拳。
他也不想再睡了,一闭眼就是顾满仓红着眼的模样,美人垂泪让人心疼不已啊。
反正也睡不着,柳小如钻进被窝里,进了空间。
离上次进来,已经过去两天了,麦冬早已发芽,玄参跟太子参花儿已经谢了,枸杞树长势很好,地里没什么需要忙活的。
慢羊羊的竹楼里,那棵山楂树的枝桠也长出了绿叶,瞧着是活下来了。
某个偷懒的家伙正在呼呼大睡,柳小如也不去吵他,去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坛子里的高粱酒已经发酵了两天,差不多成了。
一掀开盖子,好家伙少了一半,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怪不得睡过去了呢!
柳小如想着要去找慢羊羊算账,谁知道连门都进不去,气得他指着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你的积分没了!”
某个罪魁祸首,砸吧了几下嘴巴,说了句真香啊的梦话,翻个身继续睡了。
柳小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抱着坛子出了空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一斤粮食大概出酒三两多,他五十斤高粱也才能出十多斤酒,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半,柳小如心头在滴血。
等怒气歇下去,又忍不住担心,虽然光发酵的酒水酒精度数很低,但是系统不是人,谁知道会怎么样。
万一像机器一样,沾水不就坏了吗?
第55章 拜师第一天
掀开坛子的盖子,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柳小如从橱柜里拿出个竹提子,打出一提子的酒液,他抿了一下口。
淡淡的酒香,带着高粱的味道,甘冽香醇的余韵,没有烈酒的辛辣。
没有经过蒸馏的高粱酒就是这样的,柳小如暂时没有蒸馏的器具,只剩简单地把坛子里的淡酒倒入另一个小坛子里,密封好留着过几日的拜师宴。
剩余的酒糟,柳小如偷偷倒入了粪坑里,洗干净酿酒的坛子,做好一切后天色才麻麻亮。
鸡圈的大公鸡才啼叫了第一声,刘氏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柳小如做贼心虚地使劲儿嗅了嗅,始终觉得有股淡淡的酒味。
还好刘氏来到灶房就开始忙活,只是诧异自家哥儿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要去薛大夫家学习诊脉,有点紧张睡得不太好。”柳小如摸着鼻子,心里不断道歉,希望娘原谅他的无奈之举,现在还不到说他空间的事情。
刘氏往锅里倒水的动作一顿,直起腰认真地对自家哥儿道:“如哥儿,你一直都是娘的骄傲,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的。”
柳小如故作感动地嗯了一声,抢在刘氏之前挑着水桶去了河边,村里人吃水都是去河边上游打水,毕竟打井很贵,一点都划不来。
而河边也是村里比较热闹的地方,打水洗衣服都得在那里,可不就是唠嗑的好地方嘛。
“欸,你们说,柳家是真的富起来了吗?前几日如哥儿直接包了赵四的牛车去城里,那可不便宜啊。”
“可不是嘛,据说柳小如花了四十几文呢。”
“吼!乖乖,柳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李彩云挑着水桶而来,听见大伙儿的话,语气酸道:“那可不,我家小叔分家可是分了二十两呢,可不是有钱了嘛。”
听到这话,大伙儿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表情,那可是二十两,他们不吃不喝好几年都攒不下来的银钱。
杜李氏却撇了撇嘴,说出了个不一样的想法,“我看未必吧,前几日柳小如他们背着两背篓的东西去城里,回来可是变成了上好的料子。”
“那背篓里装的啥啊?难不成是好东西?”
李彩云垂眸沉思,恍然抓住了一个细节,“我记得,那东西好像是柳小如从山上背回来的吧,上次他把我家喻哥儿打了,不正是背着东西嘛。”
众人一阵哗然,心思各异。
有个跟李彩云比较熟的夫郎,腆着脸问道:“顾家的,你可知道,那是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为你弟媳遮掩吧。”
“就是啊,你们可是分家断交的,好东西也给大家分享分享呗。”
“顾娘子,我们也想赚几个铜板好过冬,你是村里最最善良的娘子了,就告诉我们吧。”
李彩云端着一脸的高冷,“你们自己问去,我可不认识那值钱的宝贝。”
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去找了杜李氏,“杜娘子,柳小如当了你家这么久的未来媳妇儿,有这样的好东西,没给你家说说?”
杜李氏呸了一口,“柳小如跟我家可没关系,你不要坏了我儿童生相公的名声。”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杜婶子,咱们两家可还是有关系的,莫不是忘记了,你家还欠我十两银子,一月之期可就快了。”
十两银子的债,就像掐着杜李氏嗓子的大手,让她在柳小如面前抬不起头,“这不还有时间,你急啥。”
大家自动给柳小如让开一条道,柳小如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想到昨日在城里看到的情景,笑了一声,“杜婶子,你家杜童生真的有福气,我昨儿看到的姑娘,可真真是大家小姐,你有福了。”
杜李氏不明所以,“什么姑娘?”
“杜婶子不知道吗?回去问问杜佑嘉就知道了,头上戴的珠钗首饰,哪一样不超过十两银子,你家可是要进金凤凰了。”柳小如表情夸张极了。
杜李氏瞧着柳小如眼睛里的羡慕做不得加,马上就挺起了腰板,得瑟起来,“那是,我儿可是童生!”
其他们也听出了意思,顾不上跟柳小如说话,一个劲儿地恭喜杜李氏,杜李氏就像鸡群里的大鹅,高高地扬着脑袋,生怕别人看不到脸上得意的表情似的。
“杜婶子,十两银子别忘了还,不然我一纸状书,你家儿子功名不保,连金凤凰儿媳都要飞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杜李氏得意极了,提高尖锐的嗓音,“瞧你那穷酸样,比不上我儿媳一根头发丝,十两银子,小钱而已。”
“那就好。”柳小如挑着两桶水,听着耳边大伙儿对杜李氏的恭喜喝彩,心里嗤笑着回了家。
把水缸打满,刘氏也不让柳小如帮忙烧火,赶着他去堂屋习字,都要当大夫的人了,若是连字儿都不认识,谁敢让他看病,连医书都读不懂吧。
柳小如心情颇好地回了房间,此时的顾满仓已经坐在书桌前看书了。
“我吃完早饭就去师父家,家里就拜托你跟我娘了。”柳小如耐心地叮嘱,“科举不仅是考学问,身体素质也是要的,你读书累了可以自己锻炼锻炼。”
顾满仓不嫌自家夫郎聒噪,一一点头。
见对方这么听话,柳小如笑容更盛了,毛手摸了摸少年郎俊朗的脸庞,“真乖啊。”
弟弟就是乖巧,哥哥好爱!
三字经柳小如已经学了大半,他一边练字一边认字,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在家里吃完早饭,柳小如提着几斤粗面混着细面,就当叫伙食费,去了薛大夫家。
薛琪一瞧见柳小如就欢快地招手,傻笑的样子,像极了微笑天使萨摩耶,“如哥儿,如哥儿。”
柳小如瞧着嘴角打招呼,“琪哥儿,孙阿叔跟师父呢?”
“阿爹去菜地了,爹爹在房里养伤。”
第56章 第一天就碰上病人
薛琪带着柳小如进了薛大夫的屋里,薛大夫正靠在床边看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师父,我来了。”柳小如率先出声道。
薛大夫抬头瞧见穿着简单干净的小徒弟,满意地点头,要说大夫肯定要注意个人卫生的,“如哥儿来了,家里事儿忙完了吗?”
柳小如把竹篮子递给薛琪,搬个凳子坐到薛大夫床边,“农闲事儿少,家里都收拾好了。”
现在地里没什么活儿,家里也就喂鸡洗衣扫地的事情,勤劳的刘氏一个人就行。
薛琪看到篮子里的粮食,疑惑出声道:“如哥儿,你带粮食来干嘛?”
柳小如老实交代道:“我的伙食费,中午在您家吃饭,不带点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是柳小如的态度,薛大夫也不好说什么,家里也不太富裕,况且他不收学费,徒弟自带口粮也行,“也好,免得落人口实。”
薛琪撇着嘴,“咱们家哪里不够你一个哥儿的口粮。”
听到薛琪单纯的话,柳小如就笑笑不说话,师父留他吃饭,跟他主动蹭饭,可不一样。
“师父,今天我要干什么?”他主动问道,他是来学习知识的。
薛大夫见小徒弟勤勉,乐呵道:“你认识哪些药材?可识字?”
“大半药材都是认识的,识几个字。”柳小如一一交代。
薛大夫满意地点头,他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直接吩咐任务,“那你去药房里,把里边的药材拿出来晒晒,先熟悉熟悉,等家里有病人来了,我再教你把脉开药。”
“我知道了,那师父好生休息。”柳小如跟着薛琪出了薛大夫的房间,但他不知道薛大夫家的药方在哪里,“还得麻烦琪哥儿带我去药房。”
薛琪点了点头,带着柳小如去了薛大夫放药材的房间,里边有点像医馆,一面墙都是小柜子,柜子上贴着字条,上边有字。
柳小如一一打开小柜子,把柜子里的药材跟外头的字条对应上,颇费了些功夫。
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包裹,里边应该也是药材。
“柜子里的药材也要拿出来晒吗?”柳小如问向薛琪。
薛琪虽然对当大夫不感兴趣,但在也是帮过忙的,“小柜子里的不用,爹爹应该是让你晒地上大包裹里的药材,如哥儿你等等,我去拿几个小筛子。”
柳小如打开大包裹,大包裹里的是好几个油纸包,他随手拿了一个打开,里边包着处理好的柴胡,其余的也差不多,黄芪、白术等。
在薛琪的帮助下,柳小如很快就晒好了药材,薛琪一边扒拉着筛子里的药材,一边跟柳小如聊天,“如哥儿,你知道吗,村里人说,杜家要娶个城里的小姐回家了,好多人都羡慕死了。”
柳小如勾唇一笑,这不就是他散播出去的嘛,两个人都一起挑选喜服的布料了,好事将近,他推一把又怎么了,“然后呢?”
薛琪是知道柳小如曾经跟杜佑嘉定过亲的,不过现在见着他不在意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还好你没跟杜佑嘉成婚,我老是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跟满仓哥没法比。”
提起顾满仓,柳小如倒是来了些兴趣,“你从哪里看出,顾满仓很好的?”
薛琪看着柳小如笑道,“满仓哥很温柔,最重要的是,对你很好的。”
“我的相公,不对我好,对谁好。”柳小如十分傲娇地说道,他转换了个话题,毕竟提起杜佑嘉就晦气,“昨晚做的果丹皮,成功了吗?”
“特别成功,真的很好吃。”薛琪眼睛亮着光,比昨天在城里糕点铺子里卖的糕点好吃多了,“如哥儿,你从哪里学来的?我没看到糕点铺子里有卖的啊?”
“我自己琢磨的,糕点铺子里自然没有。”柳小如随便扯了个谎,其实果丹皮就是山楂糕,没什么区别,只是没人想着把糕点做成卷儿的形状而已。
“那你也太厉害了!连糕点铺子里都没有买的,可是个新鲜玩意儿。”薛琪眼珠子转了转,抓住柳小如的手,
“如哥儿,我能做了去城里卖嘛?不白用你方子,挣了钱咱们我分你两成。”
其实柳小如对卖糕点没兴趣,不然现代种类繁多的糕点甜点,随便整出几样都能卖的红火,他喜欢行医治病救人。
如今能有个人代替他挣钱,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正想着,一个焦急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薛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柳小如闻言也顾不得卖糕点的事情,快步上前打开院门,就瞧见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孩子匆匆跑来。
薛琪也疾步进了房间,把薛大夫从穿上搀扶到堂屋里坐下。
“出了什么事?”柳小如快速地问道。
这才真正瞧见女人的真面目,蜡黄消瘦的脸上满是愁苦,衣服上打满了补丁,吃力地抱着孩子,怀里的孩子也是瘦的可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女人显然是认识柳小如的,“如哥儿,快带我去找薛大夫,我儿子快不行了!”
“孩子给我,能走快些。”柳小如从女人怀里抱过,两人疾步跑向薛大夫的小院。
薛大夫早已准备好,直接给孩子把脉,一边问女人,“陈娘子,怎么回事?”
陈娘子满脸的焦急,快速交代,“我家狗蛋从昨日开始就拉肚子,今早更是又吐又拉,还发起了高热,等我洗完衣服回来,狗蛋就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陈娘子瞧着薛大夫面色凝重,心里一下就慌了,直接跪下请求道:“薛大夫,我求你救救狗蛋吧,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狗蛋没了,我也不活了!”
“如哥儿,把陈娘子扶起来。”
柳小如一只手用力,把不肯起的陈娘子硬拉了起来,安抚道:“陈娘子,你别这样,我师父肯定会尽力的,你这样闹会影响他诊脉。”
薛琪搬了个凳子给陈娘子,“陈娘子,你做下歇会儿,别着急。”
很快薛大夫收回了手,“如哥儿,你去药房,取木香、砂仁、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半夏、陈皮,每样三钱。”
这些药材柳小如都认识,把孩子交给陈娘子,快步往药房跑,心里暗自庆幸,好还提前了解了。
快速配了一贴药,柳小如把药交给后来的薛琪,显然煎药上薛琪比他熟练得多。
他回到堂屋,陈娘子脸色好了些,应当是薛大夫给她解释过,安了他的心。
见柳小如回来了,薛大夫向他招了招手,“如哥儿,你过来,我教你把脉。”
第57章 传遍全村
当柳小如走近时,陈娘子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薛大夫,这是?”
薛大夫知道小哥儿行医很少,解释道:“我已经收了如哥儿为徒,传授他医术,继承我的衣钵。”
“可是······”
陈娘子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薛大夫打断了,“没什么可是的,虽然哥儿行医较少,但是也不是没有,咱们西河村多个大夫也是好事情。”
柳小如走近陈娘子,主动道:“陈娘子,你不觉小哥儿行医比男子更方便吗?”
陈娘子想了下,还真是这么回事,对于哥儿跟女子来说,让男子看诊确实有诸多不便,很多私密的情况,确实让人难以启齿。
“放心,我就学学把脉,不会弄疼狗蛋的。”柳小如的声音轻柔,很快就安抚住了陈娘子。
他让陈娘子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凳子,把手搭在狗蛋骨瘦如柴的手腕上,屏气凝神地把脉。
“脉象如何?如哥儿把你的感受说一下。”
柳小如把脉的手生了很多,他放在狗蛋手腕上的三指并未收回,尽可能详细地描述道:“沉行筋骨,如水投石;按之有余,举之不足,应当是沉脉。”
薛大夫面露赞赏,“不错,看来你之前确实学过些。”
“狗蛋应当是吃了不好的东西,我方才让你去抓的药,木香,性温,归脾经、胃经、大肠经、三焦经、胆经,行气止痛;砂仁,性温,归胃经、脾经、肾经,化湿开胃、温脾止泻······”
薛大夫详细地跟柳小如一一解释药材的药性,柳小如听得认真,想着回家要做个笔记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陈娘子搂着怀里的狗蛋,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十分认真,见柳小如时不时点头询问,一副听懂的模样,心里十分羡慕。
很快薛琪就把药煎好端上来,细心地拿了个木勺,陈娘子小口吹凉喂入狗蛋的嘴里,药材珍贵无比,她连碗底的药渣都不浪费,全都喂进了儿子嘴里。
“狗蛋一会儿就能醒,回去后再喝两贴药就能全好。”薛大夫耐心地交代,“回家后多喝点热水,别心疼柴火,孩子身体本就弱,可要好好照顾。”
陈娘子一一点头,最后小声地问道:“薛大夫,这药钱?”
“三贴药二百四十文。”
陈娘子知道听到价格,心里颤了两颤,但总归儿子重要,“薛大夫,我今日没带钱,宽限我十日,我一定会把药钱送来的。”
薛大夫在村里名声好,也允许赊欠药钱,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还上即可,若是逾期未还的话,村长就会亲自登门,薛大夫也不会再诊治,后果相当的严重。
“可以,也可以以物相抵。”薛大夫脾气很好,对人也耐心,“如哥儿,再去配两贴药,琪哥儿把药渣装起来,一并给陈娘子。”
药渣虽然已经煎过一次,但是村里人哪里忍心丢掉。
送走陈娘子,孙夫郎也从地里回来了。
薛家也是外来户,不过已经在西河村住了二十多年,陆陆续续也买了几亩田地,一般是孙夫郎侍弄,种点小麦,地瓜,大豆等,好歹全家生计不用全压到薛大夫一人身上。
见着在院子里翻药材的柳小如,热情地打招呼道:“如哥儿来了,中午留下来吃饭。”
柳小如应声点头,“好的,麻烦孙阿叔了。”
薛琪在灶房帮孙夫郎忙活,跟自家阿爹说话,“阿爹,如哥儿还自带了口粮,篮子里有粗面,还有白面呢!”
孙夫郎看了下柳小如带来的小篮子,不免失笑,“如哥儿是个好的,不肯让咱们家吃亏呢。”
“可是,如哥儿叫爹爹师父,就跟咱们是一家人啊,自带口粮不是见外嘛?”薛琪有点想不通。
孙夫郎看着单纯的哥儿,跟自家小哥儿解释道:“你也快到十五岁及笄了,以后多跟如哥儿学学,都是为人处事的道理。”
薛琪俏生生地点头,他喜欢如哥儿,如哥儿特别厉害,会赶打猎,会赶牛车,会做果丹皮,更会把脉治病。
“对了,阿爹,如哥儿教我做果丹皮了,还允许我去城里卖。”薛琪眼睛里满是亮光,仿佛看到了自己赚钱的场景。
孙夫郎惊讶地看向薛琪,不可置信地问道:“当真?如哥儿这般大方?”
“如哥儿自然是最最最最大方的人。”薛琪脸上的笑意不减,畅想着赚钱之后该怎么花,“等我赚钱了,给如哥儿分两成他该得的,剩余的给爹爹重新做个药箱,给阿爹买根银簪,还要买几只小鸡仔,下蛋给爹爹阿爹补身体。”
听着自家小哥儿一一细数,孙夫郎心里十分宽慰,他这辈子就得了一个小哥儿,不求嫁入城里,只求此生安稳顺遂,跟柳小如一样招个哥婿也可以。
“想这么多,要是没卖出去怎么办?”孙夫郎开玩笑道。
薛琪瞧着嘴角,得意道:“肯定能卖出去,果丹皮那么好吃,没有人不会喜欢的。”
孙夫郎也吃过柳小如送来的果丹皮,味道确实不错,“那你可得认真准备准备,山楂、清油、糖都是不能少的。”
“可是咱们家,没有山楂。”薛琪失落地低着脑袋,事业还未开始,就直接夭折了。
瞧着小哥儿垂头耷脑的样子,孙夫郎忍不住笑出声来,“咱们家没有,别人家有啊,我记得村里陈娘子家、顾老大家、田寡妇家,好多院里都有,你到时候去问问,花点钱买一点试试。”
他只有这么一个小哥儿,自然支持他所有的想法,村里人有经常去镇上城里卖瓜果蔬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消一日,柳小如拜薛大夫为师学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西河村,河边是最热闹的地方。
“欸,听说了嘛,柳小如拜薛大夫为师了,学着看病抓药,好生厉害。”
“早听说了,陈娘子亲眼见的,还能有假,只是可惜了,薛大夫怎么没瞧上我家牛蛋呢?”
“就是啊,他一个小哥儿,哪有男娃娃聪明,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啊。”
“如哥儿还有什么名声,早在杜家悔婚时就落了个干净,只有顾家病秧子才不嫌弃。”
“就如哥儿那样,找他看病,我害怕吃药吃死了呢。”
柳小如来打水,又听了一耳朵自己的闲话。
直到那个怕吃药吃死的婶子出声,柳小如才忍无可忍,“马婶子,你放心,我肯定学好了再出师,不然要是把你救命的药,开成老鼠药,那可不就完蛋了。”
马婶子闻言浑身一抖,害怕以后找柳小如看病真的吃了老鼠药,忙告饶道:“如哥儿,婶子瞎说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师从薛大夫,婶子们自然是相信的医术的。”
其余人纷纷缩着脖子,不敢言语,十分害怕得罪了柳小如,真的吃了老鼠药。
“婶子们放心,如哥儿心里有数的,以后可别忘了找我看病哦。”柳小如阴阳怪气了一句,笑着打了两桶水走了。
其余人纷纷松了一口,“这如哥儿,说得也太吓人了。”
第58章 杜家有喜事杀猪
接下来几天,柳小如过得十分充实。
早上打完水就学习认字,忙完家里的事情,他便去薛大夫家,有病人时帮忙抓药练习诊脉看病,没人时看药材在薛大夫的指导下看许地榆给的医术,晚上回家偶尔逗逗小相公,时不时去空间里溜达溜达。
喝醉的慢羊羊已经醒了,被柳小如教训了一顿后,老老实实地帮忙料理空间。
玄参跟太子参已经成熟,先收集了种子之后,柳小如把玄参跟太子参放在空间晾晒,每样晒干后半斤不到。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薛琪还真的捣鼓出来十斤果丹皮,趁着秦澜送薛大夫去城里看病的空隙,真把果丹皮卖了出去,卖得也不贵,就六十文一斤,一下子让柳小如白得一百二十文钱。
直到两天后,杜家竟然提前杀年猪了。
如今也才冬月,村里人养猪一般都得养到腊月二十几才宰杀,留一点自家过年走亲戚,其余的都卖掉换钱。
这前后不接的,杜家突然爆出要杀猪,着实有点让人摸不着脑袋。
不过柳小如有些时候没吃新鲜猪肉了,便拿了银钱跟薛琪一块儿去杜家卖肉。
这是杀猪,杜家可谓是热闹非凡,柳小如到的时候,杜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年纪大的长辈有长凳坐着等,更多的是站着。
请的是村里的孙屠户,这时候才把猪从猪圈里拉出来,被几个强壮的汉子生拉硬拽,即将被宰的猪发出尖锐的叫声,十分刺耳。
宰猪可是个体力活,不仅需要快准狠的屠户,还需要村里壮汉帮忙,当然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给屠户二十文宰猪钱,并送半副猪下水,帮忙的壮汉或给铜板或吃杀猪菜。
大家瞧见柳小如跟薛琪来了,想到柳小如的狠话,纷纷不敢说闲话,只是热情地打招呼。
“如哥儿,琪哥儿,你们来了,可是也要割些肉回家?”
柳小如虽然不想搭理嘴碎的人,但是人家热情地招呼,他扯了扯嘴角,“阿叔阿婶们,我们来买点肉回家。”
薛琪爹爹是薛大夫,从小在村里就没人敢说闲话,对这些婶子阿叔们感官要好些,笑着道:“是啊,难得有新鲜肉卖。”
“不过,杜婶子怎么这会儿杀猪啊?不留着过年嘛?”薛琪好奇地问道。
知道内情的人笑着道:“昨日杜童生从镇上回来,我在家都能听到你杜婶子的笑声,约莫着有喜事儿吧。”
薛琪也听说了杜佑嘉攀上城里小姐的传闻,忍不住瞪大眼睛,“杜佑嘉不会真的快成亲了吧?”
柳小如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他不关心杜佑嘉跟谁结婚,只盼着杜家赶紧还钱,过段时间他还要去城里牵牛,可不是一笔小钱。
杜佑嘉是今天的账房先生,等孙屠户麻利地宰完猪后,大家蜂拥而上,村里宰猪卖的比外头便宜一两文钱。
城里要十八文一斤,杜家今日卖十六文,当然肥肉要更贵些,要十八文,猪蹄十文钱一个,猪下水价格随意开。
村里人难得见荤腥,柳小如甚至见到了外村的人。
等柳小如挤到人群中时,杜佑嘉瞧见来买肉的他,眉头皱了皱。
柳小如才不关心杜佑嘉的情绪,向孙屠户道:“孙屠户,我要两斤后腿肉,再来个猪蹄。”
杜佑嘉提笔记录好,皱着眉想了会儿,柳小如后边人挤了一下,不耐出声,道:“一共四十二文。”
孙屠户麻利地用稻草搓成的草绳把猪肉、猪蹄绑好递给柳小如,柳小如把四十二个铜板放到桌上就想挤出人群。
被打脸的杜佑嘉叫住他,“柳小如你别走,等我把铜板数清。”
“磨磨唧唧!”柳小如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简单的算术都算得慢,真的不知道这童生是怎么考的。
确认铜板数没错,杜佑嘉才挥手让柳小如走,柳小如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挤出人墙。
杜李氏此时正在灶房准备杀猪饭,猪血旺跟猪下水,还有点猪肉,跟着隔壁的几个婶子忙的热火朝天。
柳小如纠结了会儿,这才抬脚进了灶房。
灶房里烟雾缭绕,杜李氏一瞧见柳小如的脸,心里就不得劲儿,“你来干嘛?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柳小如才不管这么多,从袖子里掏出欠条,在杜李氏眼前晃了晃,“杜婶子,你家今日杀猪,肯定有钱了,就今日把钱还了吧。”
想到昨晚儿子跟她说的话,杜李氏一下子腰板都挺直了,傲气道:“不就十两银子嘛?我这就给你拿。”
来帮忙的婶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从彼此的眼神里瞧出了羡慕跟疑惑,杜李氏真么突然转了性子?
杜李氏很快就把一个钱袋子递给柳小如,当柳小如伸手去接时,她突然松手,钱袋子直接掉到了地上,沾上了灶房的污水。
“钱给你了,以后别再缠着我儿子!拿了钱赶紧滚。”杜李氏尖酸刻薄地提高嗓子,语气里满是对柳小如的不屑与嘲讽。
柳小如心里蹭地一下小火苗就窜了起来,恨不得直接暴起给杜李氏两个大比兜,但是他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把杜李氏给打了,丑了名声是小,惹来官司是大。
柳小如弯腰捡起脏了的钱袋子,直起腰时听见了杜李氏满是嘲弄的得意笑声,他猛地握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断地给自己洗脑,钱是无辜的,千不该万不该跟银子置气!
从钱袋子数了下钱,是十个一两的小元宝,不像是一点点攒的,谁知道是通过什么不正当途径得来的。
柳小如在心里嗤笑一声,把脏钱袋丢尽灶膛里,把欠条丢给地上,“杜婶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可小心点。”
过了会儿,薛琪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头顶的圆髻都有点歪了,就像跟超市老太太抢菜似的狼狈。
两人提着肉出了杜家,柳小如想了想,道:“琪哥儿,你回家跟师父说一声,今儿晚上来我家吃拜师宴,我亲自下厨。”
第59章 拜师宴
薛琪脆生生地应了声一横,“好,我一会儿跟我阿爹去帮忙。”
柳小如笑了一声,摆手道:“不用,我跟我娘两个人就行,哪有劳烦你跟师夫郎帮忙的道理。”
话说到这份上,薛琪也没有再坚持,只道:“那我点山楂卷去,当个甜碗。”
山楂卷就是果丹皮,只是薛琪觉得前者更好记一些,简单通俗易懂。
“那敢情好,我去陈家买条鱼,先走了。”
两人在小道上分开,陈家就村里水性最好的,靠着在清水河打鱼为生,只是家里有个瘫痪多病的老娘,家里光景也不好。
柳小如敲了几下门,“陈娘子,我是柳小如,来买条鱼。”
门本来就是虚虚掩着,柳小如不好没经主人同意随意进门,不过很快有人开门了,是熟悉的那张脸,狗蛋。
而狗蛋却不认识柳小如,毕竟他当时昏着呢,“你是来买鱼的?”
柳小如笑着道:“是的,狗蛋,你家里有大人嘛?”
狗蛋怯生生地点了下头,“我娘在家里为阿奶擦身,你跟我来吧。”
进了院子,狗蛋指着地上的几个大水桶,“阿叔,你要哪种鱼?”
“就胖头鱼,我看都差不多大,你随便拿一条吧。”
桶里的鱼差不多大,狗蛋随便抓了一条,麻利地用草绳系住鱼嘴,“阿叔给,七文钱就成。”
柳小如从荷包里摸出七个铜板,放到狗蛋的小手里,提着鱼回了家。
昨日一听说杜家要宰猪,刘氏就跟柳小如商量好办拜师宴,当柳小如提着鱼回家时,他娘已经在灶上忙活了起来。
顾满仓拿着本书,一边烧火一边时不时看两眼,这时候天已经冷了下来,灶膛下烤火也暖和。
“鱼买回来了。”柳小如喊了一声。
刘氏探头一看,他家哥儿手里的鱼还在弹动着身体,他皱了下眉,“陈娘子怎么没给你杀干净?”
“陈娘子忙着呢,鱼我跟狗蛋买的。”
柳小如拿了把菜刀,去灶房外边杀鱼,在水缸边磨得锋利的菜刀慢慢地打鳞,去腮,一滑鱼腹,下一秒很开了个口子,他小心翼翼地用刀把鱼杂弄出来。
第一次杀鱼,他害怕把鱼胆给弄破,整条鱼就全毁了,苦的难以下咽,动作十分小心。
还好老天保佑,鱼胆没破,柳小如扒拉着一团鱼杂,找到了完整的鱼胆,弄得双手脏污,而且特别的腥。
旁边递来一个装着水的木盆,柳小如抬头一看是顾满仓,顾满仓把盆放在地上,示意他可以把鱼放在盆里洗。
鱼腥味特别难散,若是用木盆洗鱼,两天内木盆里洗菜都是腥味儿。
柳小如不忍打消对方干活儿的热情,双手一摊,把手上的脏污给他看,软着声音道:“我手脏了,你端着盆往鱼上倒就成。”
他是不是在跟我撒娇?
顾满仓听着自家夫郎软下来的声音,以及脸上的“可怜巴巴”,心里也软成一片,转身去灶房拿了个葫芦瓢跟洗碗的皂荚。
把鱼洗干净后,他递上皂荚。
“这么贴心啊。”柳小如双眼弯弯像个月牙,不跟顾满仓客气,把皂荚在手上碾碎,反复洗手,洗完后双手一摊,“给我倒水。”
两人配合默契,洗干净鱼,也洗干净了手。
把鱼放到橱柜里,柳小如从灶膛里铲出草木灰,倒在杀鱼的地上,鱼鳞、鱼鳃、不能吃的鱼内脏被草木灰一裹,用扫把扫干净,倒进了粪坑里。
刘氏正在锅里炖鸡,拜师宴很是隆重,山药炖鸡,豆腐炖鱼,黄豆炖猪蹄,还有一碟青菜,主食是掺了白面的杂面馍馍。
满院飘香,直接飘到了隔壁陈家。
彼时柳树也在灶房里忙活,陈麻子最近对他好多了,不仅给他买了新衣裳,还让他吃锁在柜里的粮食,今日更是给了他铜板,让他去杜家买了点猪下水。
闻着隔壁的香味,他扒拉着锅里的下水汤,沉默不语。
倒是屋里睡大觉的陈麻子骂了几句,“吃吃吃!就你家有钱,等过几天老子有钱了,也炖鸡炖肉,看我馋不死你!”
薛大夫一家来时,大菜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锅里炒个青菜就好了。
刘氏赶着柳小如出去招待客人,“赶紧去好好招待你师父一家,满仓你也去,灶上我一个人就成。”
柳小如洗了个手,带着顾满仓一起去门口迎接薛大夫一家,“师父,孙阿叔,琪哥儿,快屋里坐。”
堂屋一早就收拾过了,东西整齐地叠放在墙角,一点都不混乱。
顾满仓无法说话,便给客人们倒茶添水。
柳小如招呼着,“师父,喝水,家里就一点野茶,苦涩不好喝,您别嫌弃。”
薛大夫被搀扶着坐下,笑着摆手道:“都是一个村的,嫌弃什么。”
薛琪喝了口茶水,苦的脸都皱了起来,忙往嘴里塞了块山楂卷。
孙夫郎笑了一声,轻轻抿了口茶,说着就要站起来去灶房帮刘氏的忙。
被柳小如给拦住了,“孙阿叔,就差个青菜了,很快就好。”
饭菜上桌后,薛琪咕嘟地咽了口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氏,“刘婶,这么丰盛啊,感觉比我家过年吃的都要好。”
薛大夫也是眉头皱着,“刘嫂子,拜师宴不需要这么隆重的,我是真心收如哥儿为徒,真的不图什么。”
刘氏脸上得褶子都舒展开来,“薛大夫,这不算什么,您能收我家如哥儿为徒,我是真的想感谢你们,再说一都不收学费,来我家吃顿拜师宴,我还能那萝卜青菜糊弄嘛?”
柳小如也是解释道:“师父,真的不费什么钱,鸡是自家养的,鱼本身就便宜,猪蹄也是给您补补腿,哪有您说得哪么夸张。”
顾满仓也是点头,亲自给薛大夫夹了块猪蹄。
孙夫郎见此也笑着拍了下自家相公的肩膀,“好好的拜师宴,你还板着脸,如哥儿是心里敬着你,才准备多了些,你以后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如哥儿,也算对得起这顿拜师宴。”
薛琪眼睛时不时往饭桌上瞟,但是长辈们没动筷,他只能等着,“爹,冬天菜容易冷,你别辜负如哥儿的一番心意。”
在大家的劝导下,薛大夫脸色缓和了些,夹起徒弟相公亲手夹的菜,“如哥儿,为师会好好教你的。”
第60章 参成熟了
饭桌上的气氛这才热络了起来,柳小如更是去了房间拿出之前自己酿的高粱酒,道:“今日高兴,大家都喝一杯。”
鉴于薛大夫、顾满仓、刘氏,都是喝药的病人,柳小如便只给自己、孙夫郎以及薛琪倒了杯酒,其余人都是甜水,大伙儿一起碰了一下。
薛琪抿了一口高粱酒,咂吧了两下嘴,眉眼微弯,夸奖道:“好喝耶,比秦澜给买的酒好喝多了。”
秦澜那家伙,坚决执行柳小如的暗示,借着送薛大夫去城里,明里暗里黏着薛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相信柳小如。
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母单,教另一个母单如何追对象,教的人头头是道,学的人勤勤恳恳,可惜我们小琪哥儿一心只有挣钱。
柳小如喝了一口,啧了两下嘴巴,没有经过蒸馏的高粱酒度数很低,就跟他以前喝的鸡尾酒似的。
薛大夫也好这一口,瞧着夫郎跟孩子喝的尽兴,也跃跃欲试,“如哥儿,你也给师父喝一口呗。”
孙夫郎立马表示,“不行,你腿还没好,不能沾酒。”
薛大夫弱弱地反驳道:“就喝一口,我是大夫,有分寸的。”
最后在薛大夫软磨硬泡,就差抱着自家夫郎撒娇,这才讨到一杯酒。
喝完一杯还不尽兴,被孙夫郎那么一瞪,悻悻地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如哥儿你这酒哪里买的?酒味纯正,入口醇香,比外头掺水又辣嘴的酒水好多了,改日······等我腿好了,也去打些。”
刘氏呵呵直笑,自豪道:“这是如哥儿自己酿的,还多着呢。”
柳小如心下一惊,旋即解释道:“娘你误会了,酿酒哪有那么快的,这是我在城里买的。”
哪有酒水几天能酿成的,他在心里祈祷,赶紧糊弄过去,糊弄过去。
薛大夫也笑,“刘嫂子,酿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酒水卖的贵,说明工艺复杂。”
热热闹闹吃完一顿拜师宴,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空间里的南沙参成熟,柳小如在慢羊羊的提醒下,当晚就钻进了空间里,满心欢喜地亲手把南沙参挖了出来。
看着白白嫩嫩带着泥土的南沙参,柳小如眼眶瞬间就红了,差点泪奔。
这可是期待了这么久的南沙参,能够改变顾满仓命运的药材啊。
治好了哑疾,顾满仓就能够说话,能够去陈秀才处学习,也有资格参加科考,未来成就一番大事业。
慢羊羊啃着红彤彤的山楂,瞧着宿主快哭的眼神,手上甜滋滋的山楂瞬间不香了,他可是关爱宿主的好系统,忙上前拍着宿主的后背,道:
“宿主,别伤心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吃山楂了,也不偷喝你酿的酒水了,以后干活也不要积分了,再也不偷懒了。”慢羊羊一通保证,抖搂出自己一大堆小尾巴。
柳小如瞬间就不上心了,揪着慢羊羊的耳朵,威胁道:“你以后再偷喝我的酒,我把你头上这根绿毛给揪了!”
慢羊羊一把捂住自己头顶的小绿芽,嘤嘤道:“宿主,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柳小如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地里的南沙参全都挖出来,拿出放在空间里的小筛子,像恶龙守护财宝似的,小心翼翼地侍候。
新一茬的麦冬也成熟,柳小如跟慢羊羊忙活了好久,这才收入仓库。
现在仓库里东西不少,半斤太子参,半斤玄参,五十斤鲜枸杞,太子参、玄参、南沙参种子各二两,麦冬种子五十斤。
把收获的麦冬兑换成积分,柳小如现在足足有102积分。
看得慢羊羊直接馋了,“宿主,这么多积分······你怎么用啊?”
柳小如看着辛苦将近一个月的成果,乐呵呵地翘起嘴角,“给我兑换一亩地。”
“可是,宿主还欠系统二百五十积分,不准备先还了?”慢羊羊半晌才问道。
“急什么,我又跑不了,等我多种一亩地,这样赚积分更容易些。”
慢羊羊无奈地哦了一声,反正最后积分也落不到他手里,给柳小如解锁了新的一亩地。
柳小如睁着眼见四周的白雾往后退,让出大大一块地,真是离了个大谱!
不过对于见过“大场面”的某宿主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五十斤麦冬种子大概能种一亩地,柳小如决定全部种在新的一亩地上,原来的三分之二亩地上,种枸杞就成,只要剪枝种下就能活。
一人一系统忙活了许久,才完成繁重的劳作,回到竹楼里,吃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简直无比幸福。
躺在二楼的台子上,柳小如望着自己的两亩地,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他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就靠他们了。
出了空间,柳小如还是忍不住激动,也不顾顾满仓已经睡着了,硬生生把对方摇醒,“顾满仓,我后日就可以带你去城里治疗嗓子了,你马上就能重新说话了,你激动不激动!!!”
突突突的一顿输出,把顾满仓震得半天没缓过神来,柳小如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样都不醒,顾满仓你是猪嘛!”
他兴奋地跟对方分享喜悦,对方竟然睡了过去,就像他裤子都脱了,而某人偏偏不行一样。
叔能忍,婶都不能忍!
他抬起手作势要捶某人,但是握成拳头的手又收了回去,算了算了,太冷了,把手伸出来打某人,被窝里暖气散了,太不值当了。
他气势汹汹地探过去,泄愤地对着某人的大脑袋,重重地亲了一口,也不管是亲到什么,放下狠话,“我忙活了那么久,亲一下怎么了!”
然后转了个身,气呼呼地睡了过去,睡着时嘴巴都是嘟着的,可见气得不轻。
顾满仓浑身僵硬,就像一块木头似的,谁知道木头此时心里正喷发着火山。
他屏着呼吸,脑海里回荡着两个重磅消息。
哑疾有救了!
被夫郎亲嘴了!
他不知道该高兴哪一个,哑疾有救他就能参加科考,为夫郎争取光明的未来,被夫郎亲了,嘴巴好软,他好爱!
就这样,一个闭着眼睛睡到天亮,一个睁着眼睛想到天明。
鸡鸣第一声,顾满仓察觉到身边人动了,但也只是动了动,并未醒,很快屋外传来刘氏呼鸡的声音,他这才闭着酸涩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1章 开药
去县城这天,刚好是立冬,要吃饺子。
昨天晚上,刘氏就已经揉好了面团,今日一大早就起来包饺子,是最常见的白菜肉馅,一个个偏黄的饺子在锅里翻滚,像一个个大元宝似的。
小菜就是简单的酸豆角、酸萝卜,蘸料是简单的陈醋。
即使如此,大家都吃的很开心,那可是白菜肉馅,还有掺了白面的饺子。
吃完饱饱的一顿热饺子,柳小如便带着顾满仓去了薛大夫家蹭车。
这次柳小如轻车上阵只带了个小篮子,而顾满仓表现极好地抢过来自己提着。
篮子里装着晒干的三种参,许久之前在山上摘得野生枸杞,以及顾满仓已经抄好的十本书,还有一小壶高粱酒。
东西也不沉,加上顾满仓确实需要锻炼锻炼了,柳小如空着两只手,“你可提好了,这里边可是你这辈子的指望了。”
对于三种参,柳小如直接解释在后山老林里找到的,只是运气好而已。
闻言顾满仓提着篮子的手一僵,心里莫名有点慌。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柳小如的不对劲,晚上睡觉时偶尔会凭空消失,但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不敢往坏处想,有可能他家夫郎就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小仙男。
不然怎么会刚好在他绝望之际出现?又恰好让他过上幸福的日子呢?
但他又很慌,害怕夫郎有一天会消失不见,再也不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顾满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努力对夫郎好,让对方看在自己这么可怜的份上,多留一段时间。
薛大夫吃着饭等在家中,一起的还有秦澜跟他家强壮的长工,现在路上虽然还算安宁,但是两个贼人还在流窜,不带点人上路都害怕。
秦澜吃着孙夫郎包的饺子,也是白菜肉馅的,一个劲儿地讨好未来岳姆,“孙阿叔,你包的饺子太好吃了,肉馅又香又紧实,饺子皮也是擀得劲道,比酒楼里的差不了多少。”
孙阿叔被夸得开心,不停地给秦澜夹菜,“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吃完再加。”
这些天的相处,薛琪对秦澜这个大哥哥也亲近了不少,开玩笑道:“饺子是我跟我阿爹一起包的,你怎么不夸夸我?”
秦澜低笑一声,声音发磁,“我的错,琪哥儿手艺也好,以后谁娶了你,一定有口福了。”
薛琪被夸得尾巴都翘了起来,“那是自然,我未来的夫婿,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孙夫郎笑着白了眼自家小哥儿,笑骂道:“美得你,就你小懒虫样儿,谁家好儿郎看得上你。”
秦澜趁机道:“那琪哥儿,你对未来的夫婿,有要求嘛?”
薛大夫夹菜的手一顿,眼神可疑地看向一脸期待的秦澜,心里想着,这小子不会看上自家小哥儿了吧?
那可不行,年过弱冠,他家琪哥儿可是还未及笄,年纪太大,不好。
薛琪没往别处想,提到未来的夫婿,他也是扭扭捏捏地道:“首先,肯定要像满仓哥一样,听我的话。”
“就这个,没别的了?”秦澜追问道。
“那自然不是,还要能挣钱,家庭关系简单······”
瞧着自家小哥儿不害臊地越说越来劲,孙夫郎重重地敲了下薛琪的脑袋,“不知羞!小哥家家的,一点也不害臊,去城里卖了几趟糕点,心都野了。”
薛琪吃痛地唔了一声,不说话埋头吃饭,他怕自己再说一句,今日家门都出不去了。
那可不行,他可是励志在城里开糕点铺子的哥儿!
柳小如跟顾满仓到的时候,孙夫郎正在收拾饭桌,瞧见柳小如来了,笑着道:“如哥儿来了,你师父跟秦澜他们,也才刚吃完饭,这就准备走了。”
柳小如笑着道:“那我可来得太及时了,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薛琪一听见柳小如的声音,从自己房间里窜出来,“如哥儿,你来了,咱们出发吧,我的顾客们还等着呢。”
薛琪每隔两日就去城里卖山楂卷,已经积累不少回头客了。
去县城的路上,依旧是秦澜家的长工赶车,薛大夫似是发现了什么,臭着脸让薛琪做到他旁边,像个护犊子的母鸡,牢牢隔绝秦澜这只黄鼠狼的视线。
柳小如揶揄地给了秦澜一个眼神,秦澜被看得那叫一个羞耻,半路上就抢着去赶车,总之今日来到城里格外的快。
到城门口,柳小如就拉着顾满仓要下车,“我前几日在山上挖到些东西,不知道医馆里一般受多少钱,我先找几家医馆问问。”
薛大夫点头,“确实该如此,买东西还货比三家,咱们卖东西也得先打听清楚。”
秦澜对着柳小如点了下头,便赶车牛车径直去了杏林医馆。
柳小如大概问了四五家医馆,大概知道了价格,三种参类都是难求之物,这个时代没有种植药材一说,大多药材都是去山上挖来的。
像参类这种罕见难寻的药材,价格很昂贵,玄参、太子参大概五百文一两,南沙参两年生更贵些,需一千文一两。
当然也问了下枸杞的价格,晒干的枸杞是比较的滋补之物,也要百文一斤。
打听清楚之后,柳小如带着顾满仓胸有成竹地来到杏林医馆,找到了李掌柜,“李掌柜,许大夫有空吗?”
“许大夫有空,你自去找他吧。”李掌柜忙着呢,没跟柳小如说太多。
来杏林医馆,柳小如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许大夫,许地榆没有看诊的病人,正拿着一本医术翻看着,瞧见柳小如又来了,道:“治疗哑疾的药材依旧没货,你白跑一趟了。”
柳小如笑着道:“你们没有,我有啊。”
他得意地向顾满仓伸了伸手,顾满仓立马会意地从篮子里掏出三个油纸包,柳小如晃着手里的油纸包,“许大夫,你看看这是什么?”
许地榆没吭声,从柳小如手里拿过油纸包,打开一看还真是目前医馆急需的三种参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小如,“你怎么会有?”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除了这三种参类,其余的药材杏林医馆,应该都有吧?”柳小如毫不客气地装了个比,心里总算扬眉吐气了,谁叫许地榆一直拒绝他。
“医馆都有。”许地榆长舒一口气,有点激动地看向顾满仓,“小后生,你的哑疾有救了,过来我给你再把把脉。”
第62章 大赚一笔
把完脉后,许地榆点了下头,罕见地夸了下柳小如,“你把你相公照顾得很好,药也在坚持吃,不错。”
柳小如骄傲地挺了挺腰,“那是,这可是我相公。”
“这样下去,你们是能够白头偕老的。”许地榆笑着道了一句。
这一句刚好挠到了顾满仓的心头,他目光激动地看向自家夫郎,他们是能够白头偕老的,所以别抛下他。
柳小如还以为顾满仓是在激动哑疾有救,赶忙问许地榆,“许大夫,顾满仓的哑疾,能开药吗?要吃多久?何时能够开口说话?”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轰向许地榆,许地榆一边写药方,稍微改了改部分药材的用量,一边跟柳小如说明,“能开药,要喝六贴药,一贴药喝三天,大概两旬左右就能说话了。”
“那太好了。”柳小如激动地拍了下顾满仓的肩膀,顾满仓痛并快乐着。
“那许大夫,我相公现在在喝调理身体的药,跟治疗哑疾的药,能一起喝嘛?”柳小如谨慎地问道,毕竟有些药材相克,要是把顾满仓送走了,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可以的。”把新写的药方交给柳小如,许地榆事先交代道:“你相公许久未开口,所以一开始说话时,可能会结巴,不过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能流利了。”
柳小如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从篮子里拿出自己酿的酒,是柳小如用山楂酿的果酒味道还不错,拿来给许地榆尝尝,刷了下存在感。
“许大夫,这是山楂酒,味道还不错,你尝尝。”柳小如把小坛子放在桌子上。
许地榆当即表示拒绝,“不用,我不爱喝酒。”
柳小如才不管,“就当给我未来师父的孝敬。”
说着就带着顾满仓走了,许地榆看着桌上的酒坛子,叹了口气,抬起脚跟了上去。
他担心小夫夫俩被李掌柜坑了,虽然两个人同在一家医馆共事,他可是很清楚对方分文必争的性格。
“李掌柜的,给我抓个药。”柳小如把药方拍在柜台上,力道有点重,发出砰的一声。
顾满仓心头一跳,急忙把夫郎的手抓在手上,前前后后看了下,只是手掌微微发红,他轻柔地替自家夫郎揉着手。
细腻的掌心摩擦着满是老茧的手,柳小如掌心发烫,心里更是酥酥麻麻的,难得有点羞涩,“没那么严重,也不疼。”
顾满仓抬眸瞪了眼自家夫郎,毛手毛脚的,那么重的力道,手都红了,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李掌柜瞧着腻歪的小夫夫,让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妻,“还抓不抓药?”
柳小如不好意思地挣扎开顾满仓的手,转向李掌柜,“抓药。”
李掌柜拿起药方一看,就把药方放下了,“有些药材,医馆里没有,这副药开不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柳小如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你没有,我有啊。”
“李掌柜,你看看这品质,多好。”柳小如把处理好的玄参给李掌柜看,“我还是看在咱们关系熟的份上,人家望山医馆开四两五钱银子买下来,我都没卖呢。”
正想走出去的许地榆,听见柳小如的话,会心笑了笑,有点小聪明,看来不必他出面了。
李掌柜本来还在想着要压价,一听柳小如是有准备来的,心里的小心思老实收了起来。
顾夫郎能找到这么珍贵的药材,之后也能找到别的,从长远声音来看,这关系还需维护起来。
“那感情好,我们医馆也出四两半,顾夫郎卖给咱们医馆呗,咱们也不是头一回做生意了,是吧。”李掌柜笑得诚恳。
“不止,我还有别的。”柳小如灿然一笑,把其余的两种参都拿出来,“八两玄参、八两太子参、八两南沙参,李掌柜,你吃得下吗?”
李掌柜呛了一口气,“收,都收。”
他拨弄着算盘,一边道:“玄参跟太子参价格一样,南沙参要贵一倍,最后价格是······”
“二十七两银子。”柳小如咧开嘴,笑得牙花都出来了。
李掌柜木着一张脸,“是,顾夫郎不愧是童生夫郎,算术真好。”
“这张药方来六贴,这张药方来十贴。”
柳小如拿着十几贴药,心痛,痛的无法呼吸。
李掌柜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多不少,刚好十五两。”
走出杏林医馆,柳小如是不甘心的,这左兜进,右兜出,快的让他简直不敢相信。
顾满仓也是难以置信,早知道自己吃药要许多银子,没想到会这么多,若是普通人家,爹妈的棺材本都要被他吃完了。
他大着胆子走上前,牵住柳小如的手,他能给的,也只有自己这个人了。
柳小如感受到手心的温热,泄力一般地靠在顾满仓的肩头,“顾满仓,你好费钱啊。”
顾满仓眼底黯淡了下来,他的夫郎要开始嫌弃他了。
确实如此,他的夫郎能干勤劳,一出手就能赚二十几两银子,而他却除了读书,一无是处。
正当顾满仓深陷自我怀疑中时,柳小如犹如诈尸一般,猛地直起身子,“顾满仓,我要当诰命夫人,一品!”
拿钱换地位,也算是值得的事情。
顾满仓眼底犹如迸发出新的希望,看着他自己安慰好的夫郎,他心头突然窜出一股火,不顾在大街上,搂住柳小如的肩膀,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搂着浑身都是药味的小相公,柳小如也不嫌弃,瓮声瓮气道:“顾满仓,你要加油,我的小钱钱不能白花。”
彼此汲取了会儿力量,柳小如又满血复活,去牛市把定的牛牵回来了,两岁的公牛被饲养得很好,壮硕有力,连尾巴甩起来都有劲儿。
路过工坊,柳小如也懒得会村里找人做,直接花了一两银子买的成品,木材做工都是好的,应该很耐用。
安好板车,柳小如熟练地赶着牛车去杏林医馆,准备跟薛大夫他们回合。
第63章 山楂卷卖的不错
在一个巷子口,遇见了收拾篮子的薛琪与秦澜。
柳小如停下牛车,冲他俩招手,“秦澜,琪哥儿。”
薛琪听见声音,瞧见柳小如赶着牛车,惊喜地提着篮子上前,“如哥儿,这是你买的牛?”
柳小如显摆地挥舞了下牛鞭,“正是,上车上车,我捎你们一程。”
秦澜看了下黄牛的牙口,拍了下牛背,“不错,是头壮实的黄牛。”
薛琪摆手拒绝道:“我还要去买点糖,走着去就行,很近的。”
他山楂卷卖的不错,家里的糖已经用完了。
柳小如害了一声,“我送你去,跟我客气什么。”
薛琪正打算上车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小哥,等等。”
他们寻着声音望去,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类似小厮打扮的男人,正着急地往他们这边赶。
“你认识的人?”柳小如看向薛琪,薛琪摇头,这些人他压根不认识。
很快他们便来到柳小如的牛车前,秦澜挡在薛琪前边,“有什么事儿吗?”
中年人喘了两口气,直起腰杆道:“我是鸿源茶楼的掌柜的,有笔生意想跟小公子聊一聊,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琪能想到的只有他卖的山楂卷,他看向柳小如,柳小如对他点了下头,他这才走上前,“敢问掌柜的,可是关于山楂卷的?”
刘掌柜笑着点头,“自然。”
“那好,我们确实可以聊聊。”
柳小如热情地邀请刘掌柜们上牛车,刘掌柜道了句谢,“去我们茶楼吧,这位夫郎可认识路?”
柳小如摇头,他来县城也就几次,偌大个县城,怎么可能哪儿哪儿都认识。
刘掌柜给他指路,绕了不少路,才道鸿源茶楼,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说书,惊堂木一拍,绘声绘色的故事便娓娓道来。
刘掌柜让身旁的小厮把柳小如的牛车迁到后院,邀请他们穿过大堂去了三楼。
三楼是包厢,推开窗户也能看见楼下的场景,环境更加私密些。
刘掌柜派小厮上茶上糕点,茶是普通的绿茶,糕点倒是有三碟,桂花糕、红薯酥饼,以及梅子蜜饯。
柳小如轻轻抿了口茶水,也品不出个好坏,但是脸上端的淡然,一个字,就是装。
“刘掌柜,可是要跟我们订山楂卷?”
刘掌柜疑惑地看向薛琪,难道做主的不是他?
“李掌柜,这是家兄,生意跟他谈就好。”薛琪吃了口桂花糕,味道一般般。
刘掌柜了然,开始跟柳小如谈生意,“不知这位夫郎,夫家贵姓?”
“免贵,姓顾。”柳小如在外人面前,注意了很多,没有提自己是招赘的,怕顾满仓会心生芥蒂。
“顾夫郎,旁边便是你夫君吧,真是一表人才,不同凡人啊。”刘掌柜一个劲儿地说好话。
顾满仓向刘掌柜拱了拱手,相当于打招呼了。
“刘掌柜,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谈,你想怎么个合作法?”柳小如懒得听刘掌柜的漂亮话,明明是买方,态度这么好,感觉有鬼。
刘掌柜脸上笑意收敛了些,“我想直接向几位购买山楂卷的方子,以后城里就我一家出售山楂卷,十两银子,怎么样?”
他也是从家里妻子处知晓的,作为茶楼的掌柜的,他家夫人在糕点上从不短缺,突然夸赞外边的吃食好吃。
他不免好奇,尝了块山楂卷,味道酸酸甜甜,很是开胃,而且价格便宜,就动了心思。
薛琪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要买方子,他心里打鼓,看向柳小如,若是如哥儿真的直接买方子了,他以后就不能在城里卖山楂卷了。
柳小如如今兜里有十几两银子,没那么缺钱,“刘掌柜,你一上来就要买方子,着实让我惶恐啊。”
刘掌柜笑着说,“顾夫郎可是对价格不满意?这个可以谈的。”
柳小如没有一口拒绝,“这事儿我还要考虑一下,问问家中长辈的意思,可否七日后再给您答复?”
刘掌柜爽朗一笑,“当然可以,这事儿不着急,顾夫郎慢慢考虑。”
再聊了一会儿后,刘掌柜便去忙别的了,包间里只有他们四个,楼下时不时传来喝彩声,衬得包间内十分安静。
薛琪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如哥儿,我把方子卖了吧,我以后去镇上卖也成。”
柳小如轻敲了下薛琪的脑袋,“就这么大方,他外人占了便宜去?”
薛琪嘟着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这样,你能赚的更多。”
秦澜不好说话,毕竟他名不正言不顺,是个外人,只能端着凳子去门口守着,怕茶楼里有人偷听。
“隔墙有耳,一会儿咱们路上说,不着急。”柳小如拿起梅子蜜饯吃了一口,“多吃点糕点,说不定你们偷个师。”
一听这话,薛琪也顾不上难受,开始小口小口吃糕点,细细品味。
四个人把茶水跟糕点全都吃完,最后柳小如还给孙夫郎跟刘氏打包了一份梅子蜜饯,被薛琪抢先付了钱。
出了茶楼后,他们先去买东西,再回杏林医馆接了薛大夫,就打道回府了。
路上薛琪把茶楼的事情跟薛大夫说了,薛大夫眉心皱了皱,“如哥儿,你该把方子卖了的,十两银子得卖多少山楂卷才能挣回来。”
柳小如让秦澜来赶他的牛车,自己拉着顾满仓上了秦澜家的牛车。
“买方子只是一时得利,若是琪哥儿以后开了糕点铺子,很快就能挣回来的。”
薛琪瞪大了眼睛,一扫方才的颓废,“如哥儿,你觉得我能开起一家糕点铺子吗?”
“不止一家,若是经营得好,开遍整个人大云朝都是可以的。”柳小如一脸的憧憬。
其余人觉得柳小如在满嘴跑火车说大话,唯有顾满仓一脸骄傲地握住自家夫郎的手,天上的仙人,什么都可以做到。
柳小如见大家都是一脸的不信,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界的问题,他以前身处满大街的连锁店的繁华时代,只要经营地好,开遍全世界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然柳小如只是夸张而已,他对经营管理不感兴趣,只想当小大夫,这种累活自然要交给他选中的人才了。
“我又琢磨了几个新点心,开铺子的事情,不着急。”
第64章 表弟
回村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纷纷被柳小如的“痴心妄想”给震惊到了。
跟往常顺利回村不一样,这次他们真的遇到事儿了。
碰到了流窜的两个贼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正对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少年拳打脚踢。
“赶紧把钱交出来,我们兄弟二人还能饶你一命。”矮子恶狠狠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秦澜家的长工猛地拉紧牛车的缰绳,“少爷,咱们绕路吧?”
柳小如严肃地看着被贼人拳打脚踢的人,好像还是个孩子。他心里纠结极了。
不忍看到别人受欺负,想要见义勇为又怕打不过,更怕一车的人受到波及,这时候就需要其他人的表态了。
薛大夫沉着脸,车上唯一有战斗力的,只有柳小如跟秦澜以及秦家的长工大壮,“如哥儿,秦澜,大壮,你们敢不敢一搏!”
秦澜早年在外闯荡,虽然没闯出什么名堂,但是练就了一颗侠肝义胆,“薛叔,他们就是些欺软怕硬的软蛋,咱们驾着牛车冲上去,光气势就能吓跑他们。”
薛大夫欣赏地看着秦澜,算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柳小如也不废话,高喊一声:“住手!”
正打得正嗨的两个人听到高声厉喝,抬头看到了两辆车牛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车上起码坐着六个人,瞧着就让人胆怯。
两个人虽说是打家劫舍的歹人,但是行事颇为谨慎,专门挑形单影只的老弱妇孺下手,这么久没被抓起来,与他们的谨慎脱不了关系。
矮子弟弟狠狠踹了脚闷声不吭的小兔崽子,“兄长,咱们撤。”
高个哥哥应了一声,钻进了一旁的林子里,转眼就消失了踪迹。
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年,艰难地扶着地站起来,握紧手里的银子,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地上滴答滴答地开起了红色的花。
薛大夫脚受伤了不好挪动,柳小如跳下车走近少年,他尽可能地放柔自己的声音,“少年郎,你没事吧?”
少年没有抬头,准确来说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被打的浑身痛,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是去镇上给阿爹请大夫。
见少年没有反应,柳小如心里一沉,该不会被打傻了吧,“我师父是西河村的薛大夫,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给你瞧瞧?”
“薛大夫?”少年声音微弱,使尽力气抬起沉重的脑袋,终于看到了眼前人的脸,“表哥!”
少年脸上挂着一道蜿蜒的血痕,从额头流下来,很是骇人。
听见对方唤自己表哥,柳小如愣了一秒钟,随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曾经的记忆,那张稚嫩的小脸还真的对上了。
“临表弟?”
赵东临对他虚弱地笑了笑,旋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表哥,我阿爹······”
不只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被打的后遗症,赵东临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一块银灰色的银子从他紧握的手里掉出来,落到了地上。
柳小如眼疾手快地扶住倒向一边的赵东临,用力打横抱起轻巧的少年,上了牛车,“师父,他晕过去了,咱们赶紧回去。”
薛大夫在薛琪的搀扶下,来到柳小如身边,少年一身尘土,额头上还在渗着血。
柳小如用力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扯,想要撕下一块布条给赵东临简单地包扎一下,谁知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衣服哪有那么容易撕下来的。
顾满仓仿佛知道柳小如的意图,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衣服上,他的衣服是旧了好些年的冬衣,已经洗到快破了。
柳小如尝试了下,很轻松地撕下一条布,来不及想太多,快速地给赵东临包扎了下额头上的血洞。
薛大夫拿起赵东临满是泥土的手,连指缝都是方才地上的黄泥,他把了下脉,松了口气,“问题不大,情绪起伏过大,加上好几天没吃饭,体力不支而已。”
随后他又检查了下四肢,也没有问题,还好男孩儿就是皮实。
牛车哒哒哒地走在官道上,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薛大夫家。
见半路捡个病人,秦澜没有多留,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回了家。
虽然是表弟,但是终究是男子,薛大夫便让柳小如避一下嫌,让顾满仓简单地给赵东临收拾一下。
薛家有一间专门的屋子,供昏迷或者不好移动的病人休息,屋里陈设简单,就两张床以及中间的一张柜子。
虽然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但是这是传统的古代,柳小如也得顾及,顾满仓做事细心,柳小如也放心,便跟薛大夫一起去弄个止血的膏药。
这边不紧不慢,东河村赵家却气氛紧张。
刘氏一大早就下了地,直到被外甥赵东临找到,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赵东临是刘氏弟弟刘颖的独子,刘颖也是个哥儿,早年嫁给了东河村的一个货郎,夫夫俩常年在外,跟刘氏也联系不多。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颖的相公身亡,据说是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山贼,为了保护刘颖父子俩被山贼杀害了。
刘颖狼狈地带着孩子回了东河村,那是柳父病逝,刘氏郁郁寡欢缠绵病榻,姐弟俩联系更少了。
若不是赵东临找来,刘氏压根不知道,弟弟刘颖危在旦夕,而薛大夫偏偏去了城里,没个大半天根本回不来。
刘氏便让赵东临镇上请大夫,她先去东河村照顾弟弟刘颖。
到了东河村,刘氏才知道这些年,弟弟刘颖过得也不容易,简陋的黄泥墙茅草屋,连个院子都没有
入了房间更是寒酸,刘颖盖的被子又薄又硬,而弟弟本人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刘氏心里气极,东河村赵家是大户,多少都有些血缘关系,怎么会这般冷血无情。
刘颖本人情况不好,面色呈青灰色,脸颊瘦的深深凹陷下去,头发跟秋天的野草一样枯黄干燥,呼气气若游丝。
若不是胸口有起伏,刘氏都差点以为弟弟没了。
第65章 柳树出事
看着床上瘦的不成人形的弟弟,刘氏鼻子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他娘总共就生了三个孩子,他大哥刘虎,她刘香云是老二,弟弟刘颖是家里最小的哥儿,也是最受宠的孩子,虽然不算娇养着长大,也是爹娘心里的宝贝疙瘩。
生的清秀可爱,还未及笄时,来求亲的人都快把家里的门槛踩烂,最后嫁到东河村赵伟。
赵家是东河村的大族,赵伟更是头脑灵活,早早在外当货郎,虽然父母双亡,但是靠自己也挣出了一份颇丰的家底。
没成想世事无常,赵伟死于非命,刘颖成了寡夫,爹娘不是没有劝过小儿子改嫁,但是刘颖跟刘香云都是烈性子,独自一人守着孩子过活。
爹娘一气之下,直言嫁出去的哥儿姐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直接跟姐弟二人断绝了关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刘颖也渐渐跟刘香云断了往来,直到今天。
刘香云心里阵阵发痛,握住弟弟露在被子外的手,微凉的体温让她更是心惊,眼睑颤了两颤,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道:“怎么还是这么倔啊!有困难怎么不来找二姐,非要自己扛着。”
回复刘香云的,自然是刘颖微弱的呼吸,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弟弟说着话,一边捂着弟弟的手,试图让他暖和一些。
寂静的小院里,刘香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东河村里人也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着。
“看来刘颖恐怕活不久了,娘家姐姐都来了。”
“是啊,病了这么些日子,人都熬坏了,强壮的汉子也挺不过来啊。”
“欸,你们说,赵家怎么这么狠心,当初赵伟可没少带族人去外边闯荡,怎么赵伟留下来的孤儿寡母,也没个人照顾一下?”
“我听说啊,他们怀疑东临不是赵伟的娃,之前还闹过要让刘颖回娘家呢!”
“真的假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
刘香云哭了一会儿,眼泪糊着睫毛,湿漉漉的一片,她吸着鼻子把弟弟的手塞进单薄的被子里,起身想要去灶房烧些热水。
谁知道一站起来,眼前天旋地转,扶着炕缓了许久。
等顾满仓端着脏水盆出来,柳小如进去看了眼赵东临,替他把了会儿脉,脉象有力多了,也是松了口气。
趁着赵东临还在睡觉,柳小如带着顾满仓回了趟家,把新买来的牛赶回家,车上放着不少东西。
赶着牛回家,一路上不少人看着。
“如哥儿,这牛是你家的?”
柳小如一眼就瞧见了在地里干活的李彩云,他拍了拍牛背,扯着嗓子道:“是啊,这是我相公给我买的,花了十二两呢!”
他忍不住得瑟起来,顾满仓分家得了十五两银子,李彩云每次都念叨着,总觉得他是占了顾家老大便宜似的。
“这可是我相公送给我的,说是他的彩礼。”
地里当然还有别的村民,诧异地问道:“谁?”
“顾满仓!我相公!”
顾满仓一时臊得脸上通红,但还是忍不住牵住夫郎的手,坚定地坐在柳小如身边,当他的后盾。
“来年开春,我跟顾满仓办喜事儿,婶子叔叔们,有空来我家吃酒啊!”柳小如趁此机会,把刘香云的想法散播出去。
给顾满仓正名,这可是他名正言顺的相公,可不准在背后说坏话。
一听有席面吃,村民们都很热情,来年开春正月里正闲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席面,也能热闹热闹,纷纷表示:
“成啊,成啊。”
“当时候一定来。”
“保证来!”
李彩云埋头不语,只是挖地的力道重了三分,心里却犹如火山爆发似的。
十二两的黄牛当彩礼,他柳小如配吗!
当初明明说好十两银子的聘礼,呸,就跟放屁一样!
一路回了家,柳小如率先下车,“来,我扶你。”
顾满仓抿唇对自家夫郎笑了笑,像个大家闺秀似的,扶着柳小如的手下了牛车。
隔壁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的声音,很快从屋里跑出来一身狼狈的陈招儿。
本来就面黄肌瘦的小孩儿,现如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衣服头发跟被鹅啄了似的,凌乱不堪。
“柳阿叔,陈麻子把我爹给卖了!”
从屋里追出来的陈麻子脸色扭曲了一瞬,骂道:“你个兔崽子!敢直呼老子的名字,你是要上天啊!”
陈招儿飞奔跑到柳小如跟前,哭着抱住他的大腿,憋了很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我阿爹,被一群人带走,呜呜呜呜——”
虽然柳小如知道,古代是允许人口买卖的,陈麻子能把柳树卖掉,他还是震惊到了。
眼神要喷火似的,指着陈麻子骂道:“陈麻子,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柳树是你的夫郎,你竟然丧尽天良把他卖了,你个畜生!”
陈麻子气得气血翻涌,一时忘记了柳小如的一身蛮力,骂骂咧咧道:“柳树是我陈家的人,我怎么不能把他卖了,你算老几啊,一个丑哥儿,自己都没人要,最后找了个病秧子,天天管我家的事儿,你管得着嘛!”
“陈招儿,过来,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死!”
陈招儿自觉有了靠山,才不怕陈麻子,“你不配当我爹!你快老实交代,把我阿爹卖到哪里去了!不然我让柳阿叔打你!”
“好啊,好啊,翻天了,亲儿子要打老子。”陈麻子黑着脸,指着柳小如,“柳小如!我要去村长那里告你,你教坏我家孩子,还要打人,西河村还轮不到你做主!”
他说完不看操心的陈招儿,不过是个哥儿而已,等柳树被折磨死,他再找个黄花大闺女,生个大胖儿子。
瞧着陈麻子去的方向,还真是村长家,柳小如倒不怕,村长张二爷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相信陈麻子的一派胡言的。
“招儿,你阿爹是怎么回事?”目前没工夫管他了,顾满仓也没那个劲儿牵牛,柳小如便把牛拴在院门口,一边问陈招儿了解情况。
陈招儿此时没有跟陈麻子对骂的精神了,像朵缺水的花儿,恹恹哒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今天早上,田浩泽的娘,带着一群人来我家,说是要把我阿爹卖给别人当典妻,我阿爹不愿意,陈麻子就用绳子把阿爹绑了起来。”
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声音一抽一抽的,“我想去救阿爹,田浩泽他娘抓着我,阿爹就被他们带上了牛车,呜呜呜呜呜——”
“我太没用了,救不了阿爹!”陈招儿扑进柳小如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第66章 村长被气得够呛
“没哭没哭,阿叔带你去找田寡妇,肯定会找到阿爹的。”柳小如抱着陈招儿,进了家门。
顾满仓去灶房烧了些温水,端着木盆回到堂屋时,柳小如已经把陈招儿哄好了,小哥儿正坐在他怀里嗦着饴糖。
他用温水绞了帕子,递给柳小如,让他帮陈招儿擦脸。
柳小如把下巴垫在陈招儿稚嫩的肩膀上,声音懒懒道:“你来擦吧,我累了。”
哄小孩子是真累,心累。
哪能想到,听话懂事的陈招儿,哭闹起来,也是如此的磨人。
顾满仓瞧着夫郎半眯着的眼睛,心疼地从他怀里使劲儿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先给自家夫郎擦下脸,坐了半天的牛车,脸上难免落了些灰尘。
被温热的帕子擦过脸,柳小如趴在桌子上,像只温顺的狗狗随便顾满仓怎么弄,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擦完大人,顾满仓这才重新拧干帕子,给乖乖等着的陈招儿擦脸。
“柳阿叔,咱们什么时候去田家?”陈招儿乖乖地由着顾满仓帮他擦脸,小声地问道。
“等你顾叔叔给你收拾好,咱们就去。”柳小如声音含糊,瞧着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等顾满仓倒完水回来,柳小如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陈招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副屁股上长了钉坐不住的模样。
陈招儿心里担心自家阿爹,想要柳小如陪她去田家找田寡妇,但是见柳小如累的睡过去的样子,心里又不忍心,纠结极了。
看见顾满仓进来,想要说话,就被快步走来的顾满仓捂住了嘴。
顾满仓示意陈招儿别说话,陈招儿明白地点头后,他去了他们的屋子里拿了件柳小如的皮毛大氅,轻轻地给自家夫郎盖上。
随后动作轻柔地关上门,自己则牵着陈招儿去了田家。
田家以前日子过得不错,家里男人虽然短命了些,但是祖上留下的田地可不少,即使租出去给别人种,挣他们家一年的口粮绰绰有余。
而田寡妇本人女红不错,平常绣点帕子、荷包、香囊等去镇上衣裳铺子,也能挣钱,所以田家日子在村里也是不错的。
家里是黄泥围着的小院,院里是三间青砖大瓦房,灶房、柴房也是用黄泥盖了瓦的。
站在田家门口,顾满仓不免会想起前几日与夫郎一起看到的荒诞场面,田寡妇与顾满田有染,而且还是多年,这不免让他心里别扭。
陈招儿见顾叔叔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懂,还以为对方是害怕了,便道:“顾叔叔,我来敲门吧。”
顾满仓揉了把陈招儿脑袋,他是大人,怎么会让小孩子冲在前边,尽可能的忽略心里的复杂,上前敲门。
见没有人应声,他连敲了几下,屋内终于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别敲了,我娘不在家。”
是田浩泽的声音,可能是被田寡妇事先交代过,不过典妻之事,田寡妇应该没有跟儿子透露过,毕竟是不道德事情。
陈招儿眼眶一红,上前砰砰砰地敲门,“田浩泽,你给我开门,你娘到底把我阿爹带到哪里去!你还我阿爹,还我阿爹。”
田浩泽没有来开门,只是隔着院子跟陈招儿对骂,“你胡咧咧什么!你阿爹在哪里,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再乱说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身边有大人,陈招儿根本不怕田浩泽,高声道:“就是你娘去我家把我阿爹带走的,你娘是坏人,抢走了我阿爹,你快出来,不然我踹门了!”
“你踹啊,把我家门踹坏了,你得赔,你把卖了都赔不起!”田浩泽得意洋洋。
若是柳小如在这边的话,早就不耐烦去踹门了,哪有那个时间说屁话,纯纯浪费时间。
奈何陈招儿小孩子,还瘦胳膊瘦腿的,力气跟鸟儿似的,结实的木门纹丝不动,他撇着嘴拉顾满仓来帮忙。
奈何队友也是个小菜鸡,病了这些年的身子,力气可能还不如陈招儿一个小孩儿。
陈招儿气得不断捶门,但是田浩泽就是不开,还不断挑衅,把陈招儿气得差点上嘴咬门了,还好顾满仓眼疾手快拉住了。
不然这结实的木门,不把陈招儿的小乳牙给崩掉。
田寡妇不在家,田浩泽又是个小孩子啥也不知道,眼下只能去找村长了。
陈招儿一开始还犟在原地不肯动,但是顾满仓又不是柳小如,除了对家人体贴耐心,对外人他一向是不在乎的。
瞧见陈招儿不走,自己迈开步子走向了村长家。
陈招儿委屈地眼泪哗啦啦地流着,气狠狠地瞪了眼田家的大门,坚强地抹了把眼泪,大步跑着跟上了顾满仓的脚步。
二人来到村长家,陈招儿一见陈麻子,就如看到仇人似的,恨不得上前给陈麻子两脚,被顾满仓牢牢地拉住。
村长也被陈麻子气得够呛,明明是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然想出典妻的馊主意,脑袋掉粪坑里了吧。
但是村长再气又能怎么办呢?典妻是大云历法规定的,是合法的,只是在道德层面不占理而已。
对方合法不合理,村长也无能为力,只能把陈麻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奈何陈麻子本身就是个烂人,面对村长的雷霆怒火,只是掏掏耳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不进脑子,还厚着脸皮喝方秀兰泡的茶,丝毫不顾及村长正喷着唾沫星子。
村长也只能骂骂,最多泄气地揣陈麻子几脚,最后坐在凳子上,胸口不断起伏着,脸上涨得通红,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
张顺水在一旁不断地安抚着自家老爹,唯恐老爹两眼一翻被气晕过去。
“陈麻子,你赶紧给我滚,有人真是西河村的耻辱!”村长现在是看一眼陈麻子就冒火,而且还是直接窜到头发丝的那种。
陈麻子油盐不进,厚着脸皮喝茶,“我不走,你还没给我做主,柳小如教坏我家哥儿,儿子要打爹,您给得给我做主。”
“还我给你做主,我恨不得给你两巴掌,扇醒你这个脑子里进马尿的畜生!”
村长又骂骂咧咧起来,张顺水赶紧给老爹顺气,“陈麻子,父慈,子才孝,你把招儿阿爹给卖了,还指望他敬你爱你,真是脑子进水了。”
陈麻子不服气反驳道:“老子是他爹,我那时典妻,知道什么意思嘛?就是出去挣钱了,又不是卖了。”
第67章 回光返照
“你赶紧走吧,要是把我爹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张顺水抄起门背后的笤帚,就要往陈麻子身上抽。
陈麻子一下子窜出几米远,就是个嘴上瞎咧咧,实际上是个怂蛋,“我走,我这就走。”
说着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小声嘀咕,“这村长当得也忒不称职,村民有事找来,不仅不帮忙,还摔着笤帚赶人走,小心我去里正那里告发你!”
在门口就遇到了赶来的顾满仓他们,陈麻子现在一看到柳家人就烦,又不敢在村长家门口闹事,只是翻了个白眼,背着手迈着大步想走。
就被陈招儿一把揪住,“陈麻子,你不准走!”
陈麻子一个巴掌抽过去,陈招儿人小动作敏捷,快速地躲开,顾满仓赶走把陈招儿护在身后,顾满仓虽然身形瘦弱,但是身高实打实的,比陈麻子高大半个脑袋,漆黑的眸子倪着他。
他陈麻子被顾满仓冷淡的眼神看地心里发毛,色厉内荏道:“小兔崽子,你看你今天回不回家!”
言下之意是,等回了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陈招儿攥住顾满仓的衣角,眼神像小狼崽似的,警惕地看着陈麻子,“你把我阿爹卖了,我恨你!我就是去睡草垛子,也不回你家!”
陈麻子被气笑了,“那老子等着,等别人烦了,还不是要乖乖地滚回家。”
是啊,除了他的爹爹跟阿爹,谁能管他一辈子呢?
方秀兰听到外边的动静,着急忙慌地跑出来,瞧见了可怜巴巴的陈招儿,心里也是酸酸涩涩的,直骂陈麻子不是个东西。
“招儿,别听你爹胡说,谁家爹爹不管自家孩子的,别怕啊。”方秀兰哄着陈招儿进了家门,顾满仓也紧跟其后。
村长见到儿媳妇手里牵着的孩子,连连叹气,柳树父子是造了什么孽,碰到陈麻子这种畜生玩意儿。
“招儿乖,你阿爹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会好好的。”村长放儿媳妇儿拿些糖来,一边哄着眼泪汪汪的孩子。
顾满仓表情凝重,从怀里拿出夫郎给他做的炭笔,在随身带的纸上写道,“村长,真的没办法了吗?”
村长接过纸看了几眼,唉声叹气地摇头,“典妻是历法白纸黑字写的,陈麻子把柳树买到了邻县去了,为期一年。暂且不是找不找得到,咱们也没法子接柳树回来。”
“毕竟,柳树还是陈家的人。”
其实大家都明白,把柳树找回来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如果能找回来,这赔给买家的钱谁出?陈麻子会不会再次打起歪主意?
谁家接下了柳树,就会被陈麻子给赖上。
都是穷苦老百姓,顾自己家都尚且艰难,哪有精力管旁人。
顾满仓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的弯弯绕绕都想得通,但是他夫郎是个至诚至善的人,他不忍夫郎前后奔波,这才依着陈招儿满村的找人。
虽然知道到头来是一场空,但是为了安夫郎的心,顾满仓还是来了。
村长知道柳家跟柳树有点亲戚关系,且刚好是邻里,就把陈招儿托付给柳家了,毕竟陈麻子太不是人了。
自掏腰包给了柳家半袋粗米,就当陈招儿这段时间的口粮了,一切等柳树回来再说吧。
等陈招儿红着眼抱着半袋粗米出了村长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不是顾满仓欺负小孩儿拿东西,而是陈招儿坚持,以后他还好麻烦顾叔叔很多,虽然他人小,但是也是能干活的。
快到家时,一个人影急匆匆跑来,瞧见顾满仓的身影,高声道:“满仓哥,你表弟扛着我爹跑了!”
来人是薛琪,一路从他家跑来,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
柳小如被薛琪高昂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从桌上爬起来,肩上盖着的大氅掉到地上,他顿时身上一凉,迷糊的睡意顿时跑走了。
天色不早,门又关上,此时堂屋里十分昏暗。
“顾满仓?招儿?”柳小如喊了几声,从屋外传来了应答声。
顾满仓快步推开家门,薛琪紧跟而后,声音焦急道:“如哥儿,你表弟跑了,还抢走了我爹。”
柳小如一个激灵站起来,“真的假的?他才醒,跑什么啊?他带师父去哪儿了?”
“他一醒就问这是哪儿,我就说是薛大夫家,你表弟一看外边的天色,脸色就十分难看,说是要带我爹去给他阿爹看病,然后就背着我爹跑了,我爹连药箱都来不及带。”薛琪一口气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柳小如回家没看见他娘,还以为是他娘下地去了,现在看来,他娘应该是在东河村,“琪哥儿,你把师父的医药箱给我,我去送。”
“顾满仓,你守在家里,照顾好招儿,晚饭就随便糊弄糊弄吧。”柳小如一边嘱咐顾满仓,一边提着药箱往外走。
赵东临那么急,他家里人肯定出事儿了,而赵东临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他娘的亲弟弟刘颖,说不定是危在旦夕。
两条腿走路太慢了,柳小如重新套上牛车,急匆匆地甩着鞭子赶往了东河村。
薛琪看着柳小如急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如哥儿太辛苦了。
“满仓哥,你今晚要不去我家吃饭吧?”薛琪估摸着顾满仓,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肯定学着什么君子远庖厨,家里没人,估计要饿肚子。
顾满仓摇头拒绝了薛琪的邀请,这些日子,他虽然每日都在读书,但是偶尔也跟母亲学了些煮饭的技巧,煮了个粥,蒸个地瓜,随便吃点就行。
东河村这边,刘颖其实回光返照地清醒了一段时间。
正给弟弟擦脸的刘香云,激动地看着弟弟,还以为是没事儿了,“小颖,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难受吗?”
刘颖眼睛里恢复了些神采,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二姐,你怎么来了?”
刘香云白了眼弟弟,佯装生气道:“别叫我二姐,你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二姐,自己病成这样了,也不支个人来告诉我一声,若不是东临去西河村找薛大夫,我还不知道,你病的都起不来了!”
刘颖伸出手扯了扯刘香云的衣服,还是像以前在娘家似的,跟自家二姐撒娇,“二姐,我错了,你原谅小颖这次吧,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第68章 见最后一面
“没有下次了。”刘香云恢复了笑容,把弟弟搂在自己怀里,慢慢地给弟弟喂了一杯水。
喝了杯水,刘颖轻咳了几声,随后道:“二姐,东临呢?怎么不见他?”
他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迫切地想要见自己的儿子。
刘香云把粗瓷碗放回去,替弟弟掖了掖被角,耐心回道:“我让他去镇上给你请大夫了,还没回来呢。”
刘颖出神地望着门口,“二姐,你最近还好吗?”
刘香云弯了弯嘴角,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好,哥儿乖乖地待在家里,哥婿也懂事听话,连她自己的身子骨都硬朗了。
“还不错,如哥儿现在也不往山上跑了,拜了村里薛大夫为师,准备当大夫,前些日子找了个哥婿,也很懂事。”
姐弟俩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从家里聊到地里,从她家聊到娘家,外边的天色逐渐暗沉,刘颖的精力也越来越消沉。
直到刘颖从枕头芯子里掏出半块玉佩,下边的精致的穗子褪去了本来的颜色,玉佩纯白无瑕,雕刻着精致的团纹,可惜只有半块。
刘颖把玉佩塞到刘香云手里,喘了口气,才道:“二姐,其实······东临不是我的孩子。”
刘香云震惊地瞪大眼睛,“怎么会?”
“当初我怀十月怀胎,一朝难产,当家的为了护我平安,让稳婆保大,我那孩儿一出生就没了气。”
说着刘颖眼泪就掉了下来,划过粗糙的脸颊,落到了枕头上,映出两朵深色的花儿,而唇边又挂着笑容,又哭又笑地癫狂模样,吓坏了刘香云。
刘香云一把握住刘颖的手,安抚道:“弟夫是个好的,比起孩子,你当然是最重要的,况且东临很优秀。”
刘颖笑着点头,可眼睛像两个泉眼一样,汩汩冒着水,说话也断断续续,“为了······安抚······我的丧子之痛,当家的······隔天从人······牙子手里抱回个······孩子,就是······东临。”
刘香云听着弟弟艰难喘气的声音,眼眶霎那间就红了,因为她已经反应过来,弟弟可能是回光返照了,“你先歇会儿,不着急,慢慢说,慢慢说。”
刘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说······可能来不及了。”
“来得及,来得及的。”刘香云用衣袖给弟弟擦眼泪,“你再坚持坚持,东临还没回来,你总的见他最后一面啊!”
不知是想见儿子最后一面的执念太深,还是时候未到,刘颖缓了几口气,说话流畅了起来,“这块玉佩,就塞在东临的襁褓里,应该是东临亲生父母留给他的,二姐,等东临成亲之后,你帮我交给他。”
刘香云抹了把眼泪,接过玉佩塞到怀里,搂紧了弟弟瘦弱的身体,“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坚持,东临还没成婚,你还没抱孙子呢。”
“是啊,东临是个聪明的孩子,若不是因为我,他也能进学堂,参加科考,以后当大官呢。”
刘颖看着门口的阳光逐渐消失,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对着他招手,他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伟哥,你来接我了吗?”
“阿爹!”
赵东临急慌慌地背着薛大夫跨进家门,望见他阿爹在虚空中抓着什么,赶忙跑过去,把薛大夫放好,抓住了刘颖的手,“阿爹,我回来了,我给你找大夫回来了!”
刘颖扭头对赵东临笑了笑,“东······临······”
下一秒手臂往下一垂,刘颖见到了儿子最后一面,毫无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小颖!”
“阿爹!”
刘香云跟赵东临惊慌失措地叫着刘颖的名字,薛大夫一瘸一拐地上前,给刘颖把了下脉,毫无起搏的脉象标志着,人已经走了。
“来太晚了,人已经走了。”
赵东临骤然暴起,抓着薛大夫不让他走,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薛大夫,你再仔细看看,我阿爹不会这么快离开我的,他说过,要喝我的媳妇儿茶的,不可能的!”
薛大夫也见过不少生离死别,道:“孩子,叫人吧。”
人走了,这丧事还得张罗起来。
刘香云搂着刘颖尚有余温的身体,哭得泣不成声,他弟弟才三十六啊,怎么会这么早就走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还在,怎么也轮不到弟弟先走啊!
赵东临期期艾艾地看着薛大夫,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说笑的意味,然而没有,薛大夫只有满眼的悲切。
“我阿爹走了?我阿爹走了!”赵东临嘴里反复念叨着,仿佛陷入魔怔一般,骤然往外跑,
“都是那两个山贼,都是他们拦住了我的路,不然我早就把大夫请回家了,我阿爹也不会死,我要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柳小如刚把牛车拴好,迎面就装上满脸狰狞的赵东临,自然也听见了赵东临嘴里喊打喊杀的话,猛地拽住赵东临的手臂,“临表弟!你要干嘛!不去照看你阿爹,要去杀谁?”
赵东临一把甩开柳小如的胳膊,失声咆哮道:“我阿爹没了!我要去为他报仇!”
“什······么?”柳小如怔了一瞬,不敢相信,人这么快就没了?
来不及想太多,赵东临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像疯了一样,要不是柳小如力气大,赵东临这匹脱缰失控的野马,早已窜出三丈远了。
东河村其他人听见赵东临的话,知道了刘颖没了,纷纷来到赵家,见看到赵东临疯疯癫癫,双目赤红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赵东临不会是疯了吧?”
“我看像,他爹早逝,如今阿爹也走了,连个亲人都没有,不疯才怪吧。”
“你们听,赵东临嘴里念叨着,要去杀人,娘嘞,他要杀谁啊?”
“艾妈!你不要胡说,东临可是读书人,干甚喊打喊杀的?”
“刘颖没了,赵家也没个人来嘛?都是一个宗族的,怎么这么冷血啊?”
“欸,赵家族长来了,赵家人来了。”
赵族长穿过人墙,看见赵东临发疯的模样,眉头紧皱,厉声道:“赵东临,你这是干什么!”
第69章 丧事
赵族长不仅是赵氏宗族的族长,还是东河村的村长,年过花甲,身体依旧硬朗,在东河村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一听有人来传,刘颖没了,这才过来主持大局。
赵伟算是赵族长的堂侄儿,如今他家只有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这白喜事肯定弄得一团糟,这不,他还没进门,赵东临就在门口发疯。
“赵东临,你阿爹尸骨未寒,你在闹什么!”赵族长板着脸,脸上的褶子叠在一起,气势特别吓人。
柳小如快拉不住发狂的赵东临了,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怕赵东临真的干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直接上去啪啪啪的几个巴掌。
四周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清脆的巴掌声。
赵族长脸色更丑了,东河村是他的主场,现在被个小哥儿抢了风头,脸上的褶子瞬间能夹死苍蝇,“你是谁?来我东河村打人,可知道这是赵家!”
在别人的地盘上,柳小如自然把姿态放得低低的,赔笑道:“赵族长好,我是赵东临的表哥,是隔壁西河村的。”
赵族长知道刘颖有个姐姐嫁到了隔壁西河村,还生了个丢人现眼的哥儿,如今一见确实是彪悍,连男人都打,作为村里的耆老,他懒得再看柳小如。
瞥了眼被打愣的赵东临,“还不跟上,随我去看看刘颖。”
由于刘颖是个哥儿,赵族长让男人都在院子里待着,只叫了上了年纪的婶子跟阿叔,毕竟是死人,年纪轻的见了晦气。
旁姓的人也在院子门口看热闹,叽叽喳喳地闲聊。
“赵家,人真不少啊。”
“那是,咱们村就算赵家办事儿热闹,这刘颖的白喜事,应该能热热闹闹的。”
“不过,你们看赵东临,方才还喊打喊杀,现如今呆呆傻傻的,不会真的疯了吧?”
“疯了就疯了呗,自有赵家人管,与你我有何干系。”
“欸,方才的巴掌声真响,那哥儿不会是隔壁村大名鼎鼎的柳猎户吧?”
“我看是,那声儿多响,听说找了个病秧子回家,连喜事儿都没办,两人就睡一个炕了。”
“那可得离远点,可见是个不讲究的。”
······
东河村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柳小如全然不放在心上,村里人就这样,传谣造谣的一把好手,况且嚼原身舌根的人不在少数,一一计较起来,他还活不活了。
冲人群翻了个白眼,柳小如拍了拍赵东临的脑袋,“好了没?你阿爹现在可只能靠你了。”
赵东临嘴巴张了张,但没说一句话。
看来真的刺激到了,不过想来也是,还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如今父母双亡,敢问谁能一下子接受得了,除非是没有心的。
柳小如叹了口气,揪着赵东临的衣袖,进了他家的院子。
院中的赵氏族人瞧见赵东临进来,没有一个上前安慰的,柳小如奇怪地看着他们,发现个别人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就像看见肉的狼似的。
柳小如狐疑地看了过去,那人却挪开了眼睛,有点不对劲儿。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想这些,带着赵东临想进去看刘颖一面,但是门口两个粗壮的阿叔拦着,“你们不能进去,屋里正在给赵伟媳妇儿擦身换衣服。”
柳小如是知道有这种习俗的,就像现代的入殓师,让死者体面地离开人世。
现在不能进去,柳小如便在人群中找到自己唯一熟悉的人,跑牛车的赵四,他走到赵四身边,小声地问道:“赵叔,你也来了。”
赵四扯了扯唇角,“赵伟算是我堂弟,我理应来看看。”
柳小如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道:“赵叔,你随我来。”
赵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柳小如气极,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塞到赵四手里,压低声音道:“就这些,再多没了,我在屋背后等你。”
说完,柳小如便率先出去了,心里忍不住感叹,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赵四果断把两个铜板塞进袖子里,东张西望了下,轻咳一声,跟旁边人道:“我去撒泡尿,有事儿喊我一声。”
旁边的黑皮大爷笑呵地点头,赵四理了理衣服,故作镇定地走出了院子,左右张望了下,去了柳小如交代的地点。
见到赵四来了,柳小如也不客气,毕竟是收了钱才办事的人,“赵叔,你们赵氏族人这么多,我小姨病的这么重,也不见个亲戚来照看一二?”
赵四摩挲着袖子里的铜板,随便说了几句,“赵伟这一脉,其实就他这一根独苗,以前他们一家都在外头讨生活,所以没有个亲近的人。”
柳小如哦了一声,没想到赵家这么冷血,不说血缘关系,再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人,这么大的事儿不搭把手,真的说不过去。
“那这些年,我小姨跟临表弟,是怎么过来的?”
赵四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刘颖本身就不爱搭理人,平日里就种几亩水田,别的地他也不给旁人种,就荒着,我看着,赵伟应该留下不少钱财,才保证了他们父子俩的生活。”
这话说的,柳小如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万一他姨父真的留下什么,赵东临一个孩子,能守得住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很难让人不想歪,就赵氏族人的嘴脸,就很有可能。
“当初,我姨父家,真的很多钱吗?”柳小如忍不住问道。
赵四闻言双眼放光,“那是相当的有钱,赵伟本来就在外头跑货,后来跟刘颖成亲,更是住在外头,一年到头都不会村一趟,我听人说,他们可是住在直隶省城里,你说能不有钱吗?”
看刘颖跟赵东临的生活,柳小如真的很难想象,他们家是有钱的。
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刘颖会没有大夫看病,最后不治身亡?
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他们家的院子,还是狭小昏暗呢?
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赵东临衣服上会满是补丁呢?
若是说藏拙,至于搭上性命吗?
对于赵四的话,柳小如便是怀疑,而且可信度很低,应该是村里人夸张的酸话。
本是为了解惑,到头来心底更沉重了,柳小如摆手让赵四回去,自己靠着墙细细想着。
第70章 没钱不干活
最终,柳小如也没想通,甩着脑袋摸黑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赵氏族人手举着火把,院子里跟屋里都灯火通明。
赵东临蹲在门口,脑袋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等在主人门口,期待家里的大门再次朝他打开。
柳小如是个很感性的人,瞬间想起了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万念俱灰,甚至有过想要随着母亲一起走的想法,但是他熬过去了。
那段时间,是真的昏暗孤独。
他走过去,感同身受地拍了拍赵东临的肩膀,“总要熬过去的。”
人世皆苦,一天天地熬呗。
正说着话,屋内爆发出刘香云尖锐的声音,“你找衣服就找衣服,乱翻东西干什么!”
“我哪有乱翻东西,这是我们赵家,你个外姓人,管的也太宽了些!”
赵东临一个激灵站起来,就要往屋里闯,被外边两个阿叔拦住,“你阿爹在换衣服,你个男娃,不能进去!”
柳小如对屋里高声喊道:“娘,小姨的衣服穿好没?”
有了自家哥儿的声音,刘香云一下子就抖擞了起来,“早就穿好了,如哥儿,你快进来见见你小姨一面。”
柳小如站直身子,他比普通哥儿高出好多,俯视地看着门口两个中年哥儿,“里边都收拾好了,还不让我们进去?莫非你们是趁着我表弟在外头,好偷东西不成?”
村长坐着圈椅,位于院子的正中心,见着门口快要闹起来,脸色很不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闹什么闹!赵伟媳妇儿尸骨未寒,你们是想让他在地下不得安宁吗?”
“小心我小姨,晚上托梦找你们,坏了他的轮回路!”
村里人封建迷信,被柳小如跟村长这么一吓,不甘心又心惊胆战地让开路,赵东临脚步飞快地进了屋里。
刘颖已经被收拾好,穿上最体面的衣服,梳好了发髻,躺在炕上,不像去了的人,只是睡过去了一般,十分安宁。
赵东临扑通一声,跪在炕边,手攥着刘颖的被角,压抑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是绷不住了,嚎啕大哭了起来。
刘香云警惕地挡在赵氏族人面前,一副誓死维护的模样,但是眼眶微红,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柳小如走到刘香云身边,把母亲揽到自己怀里,他是母亲永远的后盾。
不一会儿,赵族长走了进来,直接看向哭到颤抖的赵东临,“东临,你阿爹的丧事,还得你家自己出银子,族人只能搭把手,帮忙操罗一下,你家还剩多少银子?”
赵东临直摇头,“没有了,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他们家本就穷困潦倒,连去镇上看大夫的钱,都是找同村陈秀才借的,却被他在路上弄丢了,唯一的,只有家里的房契了。
赵族长沉着脸,道:“没钱,你阿爹的丧事,办不了,我这就叫赵氏族人离开。”
说着就要招呼族人离开,赵东临却不理会赵族长的威胁,只是看着阿爹,一个劲儿地抹泪。
刘香云重重地哼了声,“你们赵氏族人,全都是无情无义、虚伪至极的人,满口钱钱钱,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们,要滚赶紧滚远点,别到时候还恬不知耻地来吃席!”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柳小如都想给他娘鼓掌喝彩,怼的漂亮!
赵族长在村里一向说一不二,突然被刘香云这么一怼,气得脸都涨红了,他身旁的青年小伙忙过去扶,“爷爷,你没事吧?”
转头怒视一脸嘲讽的柳小如母子俩,“你们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好心来帮忙,你们还要气我爷爷,有你们求我们的时候。”
“我爷爷要是被气出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说完就嚷嚷着要找大夫,丢下一句狠话就离开了。
方才还在帮忙的赵氏族人,跟在赵族长身后,哗啦啦地离开了。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寂静的只能听见赵东临低低的哭声。
刘香云苦笑地扯了扯嘴角,“看见没有,如哥儿,都是虚伪的人。”
柳小如握住他娘的手,安抚道:“没事,娘,有咱们就够了。我们家三人,外加赵东临,四个人忙活就够了,保证让小姨走的热热闹闹的。”
赵东临什么都听见了,握住他阿爹的手,紧抿着唇,眼泪划过稚嫩的脸颊,眼底是悲怆的哭声。
这天晚上,刘香云跟柳小如一夜没睡,商量了很多。
去柳坪村买寿材,做纸扎,去镇上买香烛,订炮竹,扯白布······
至于白喜事席面,刘香云自动排除,这么短时间置办不齐,况且给赵氏族人吃屁去。
晚上一晃而过,第二天还麻麻黑,柳小如就忙活了起来。
先去西河村把陈招儿托付给薛琪,再把顾满仓接到东河村去,虽然顾满仓不能说话,但是会写字记账就成,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
在路上简单跟顾满仓说了下事情的经过后,嘱咐道:“这几日会很忙,你照顾自己的身体。”
在赵东临家门口,把顾满仓放下之后,塞给他二两银子,“你把银子交给娘,这几日肯定得花不少钱。”
顾满仓心疼地看着一脸憔悴的夫郎,心里迈远着,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把他夫郎累的成这样。
柳小如不知道顾满仓心里的想法,牛鞭一甩去了柳坪村,直接找去了秦里正家,还好有认识的人,不然真的两眼一摸瞎了。
花了一两银子,买了口松木寿材,拜托人送到东河村后,着急忙慌地又赶着牛车去了镇上,又是兜兜转转大上午,这才买齐了所有的东西。
回到东河村时,赵东临家竟然有了不少人,一问才知道,是陈秀才拜托来帮忙的,其中还有陈秀才的夫郎。
一见到柳小如可热情了,“这就是满仓的夫郎吧,真不错,我是陈秀才的夫郎,满仓可是我相公的得意弟子,就是可惜了。”
一听原来是有渊源的人,柳小如也扯着一抹笑,乖巧地叫了声,“师夫郎。”
陈夫郎应了一声,示意身后的人来帮忙卸货,自己则拉着柳小如进了屋。
屋里赵东临眼睛肿的如牛眼似的,看了陈夫郎,叫了声,“夫人。”
原来,赵东临还是陈秀才孙子的书童,干了一年多了,怪不得陈夫郎回来赵家帮忙,原来有这层关系在。
第71章 刘家父母
陈夫郎应了一声,看着炕上已经去世的刘颖,叹了口气,“东临,你要坚持住。”
经过一晚上的痛哭发泄,赵东临情绪稳定了很多,虽然眼底的悲切宛如有实质般,但是消失的理智已经回笼。
“我会好好送阿爹最后一程。”
话不多说,秦澜已经随着送寿材的人来到了赵家,见屋里大多都是妇人跟夫郎,主动问道:“如哥儿,需要我留下搭把手吗?”
正是缺劳动力的时候,秦澜的询问,柳小如自然满口道:“缺,非常缺,你能留下来,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秦澜点头说了句好,便跟着外头的人一起把寿材搬到堂屋里,摆正放好。
在柳小如印象中,白喜事一般都是邀请道士来做法事的,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昨日刘香云没有提及,他也就没想这一茬。
刘颖住的屋里有不少人,柳小如凑到刘香云耳边道,“娘,寿材已经放好了,灵堂还有什么好布置的吗?或者,还有别的东西要准备,比如请道士?”
刘香云闻言叹了口气,“道士不是咱们普通人请得起的,一个起码五百文,要是做一场热闹的法事,最少要四个道士。”
柳小如旋即就懂了,不是没有做法事的习俗,而是普通人家请不起道士,这就能解释的通了。
布置灵堂花了许久,香案摆在寿材前,上边放着一个大海碗,里边装着土,就当是香炉了。
正中间摆放着一块令牌,上边是顾满仓的题字——先慈赵刘氏老孺人之灵位,左侧一行小字,讳刘颖,儿赵东临。
一切准备好之后,赵东临亲手抱着刘颖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灵堂,四处挂着白,白灯笼,白幔布,白蜡烛。
赵东临眼眶泛红,动作轻柔地把阿爹放到寿材里,寿材是用松木做的,有一股淡淡的松香,他想着,阿爹应该会喜欢。
刘颖是昨天傍晚去世的,早晨柳小如已经雇了几个人去他的娘家报丧,赵家这边的亲戚都是没良心的,唯有娘家的亲戚需要通报一声。
陈夫郎带来的人已经快速赶制出几件白色孝服,赵东临穿着一身白,头上也绑着白,柳小如跟刘香云只着了孝服,帮忙的人腰间也只是系了白带。
白烛点起,赵东临直挺挺地跪在灵堂前,现在只需要等待着吊唁的人来了。
寂静的灵堂弥漫着浓浓的忧伤,大家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偶尔跟身旁人压低声音聊几句。
很快门口就有人报,娘家人来了。
赵东临跪着没动,刘香云只好硬着头皮去外头迎接多年未见的父母,当然带着自家哥儿一起,不然她没有底气。
来人正是刘香云的爹娘,以及大哥大嫂,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是大哥刘虎的儿子。
老两口神情憔悴,眼眶泛红,刘香云望着多年未见的娘家人,喉咙一阵干涩,“爹,娘。”
老两口应了一声,他们都已经老了,白发苍苍,皱纹满面,再加上小儿子去世的打击,早已没有多年前逼刘香云改嫁的硬气了。
大哥刘虎是如今家里主事的人,道:“二妹,带我们进去吧,也让爹娘见见小弟最后一面。”
说着到这里,刘老太悲痛地唔了一声,“我的颖儿啊——”
刘香云立马走到刘老太的另一边,搀扶着悲痛的娘进了灵堂,刘虎把白纸封的礼钱放到顾满仓记录的案桌上,没有言语就进了灵堂。
外祖家眼角都没看他,柳小如便没有自讨没趣地上前,走到顾满仓身边道:“刚才是小姨的娘家人。”
顾满仓颔首,在纸上记了下来,白纸封里是五十文钱。
等他放下毛笔,柳小如握住顾满仓的手,入手是冰凉的,他眉头轻蹙,问:“手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衣裳?”
被自家夫郎关心,顾满仓弯了弯嘴角,手虽凉,心却是暖的。
柳小如瞪了眼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傻子,把顾满仓的另一只手也拽了过来,小手包大手,给他暖手,脸上确实嫌弃,
“天冷不知道加衣,转头要是凉了病了,最后累的还是我,我这几天这么忙,你存心给我找事吗?”
顾满仓还是摇头,他并不觉得冷,只是有种冷,叫夫郎觉得你冷。
刘家在灵堂祭拜完之后,刘香云便带着年迈的父母去原来刘颖的屋子歇息,屋里准备了不少热水,虽然没有席吃,但是茶水管够。
刘老汉喝了口茶水,严肃地问道:“为何灵堂里没有赵家人?”
他小儿子嫁的是赵家,本该是赵氏族人负责操办小儿子的丧事,现如今确实不成器的二女儿在忙里忙外,灵堂上格外的冷清。
闻言,刘香云直接红了眼眶,委屈道:“他们赵家太欺负人了,非要东临交出银钱,才愿意帮忙办小弟的丧事,可是小弟家根本没有钱,要不然也不会没钱看大夫。”
听到这话,刘老汉气得直接摔了手里的海碗,“他们赵氏太过分了!我去找他们理论理论,简直没把我家颖儿放在眼里!”
刘老太坐在炕上直抹眼泪,
“我当初就说,不该把颖儿嫁到赵家,他赵伟独户一个,上没爹娘帮衬,下没兄弟姊妹帮忙,现如今走了连灵堂都冷冷清清!我可怜的颖儿啊,被那赵伟诓骗,落得如此下场!”
刘老汉被大儿子拦住,刘虎道:“爹,别冲动,东河村是赵家的地盘,咱们这么过去,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刘老汉气得指着儿子骂,“你个怂蛋,当初若不是你贪生怕死,逼着咱家跟颖儿老死不相往来,我的颖儿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我硬气了一辈子,怎么生了你这个软蛋!”
柳小如刚从外边进来,就听到刘老汉暴怒的话,心里忍不住疑惑,难道当初刘家跟赵家断了来往有隐情?
见有人进来,刘虎难得硬气一回,反驳道:“你怪我,当初爹也是同意的,现如今怪在了我头上。”
刘老汉被儿子顶的,当即就要教训老来叛逆的儿子,被刘虎的两个儿子拦下来,“爷爷,别冲动,你要是打了爹,爹还要不要面子了。”
刘虎忙躲到老娘的身后,他在这种场合下被老子收拾,以后出门直接蒙着脸算了。
柳小如看了场闹剧,这才道:“外公,赵族长来了,要见你。”
第72章 葬礼
不知道赵族长跟刘老汉说了什么,最后这场闹剧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刘老汉一家留下来吃了顿午饭,便匆匆回了家,丝毫不见上午的气愤填膺。
柳小如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刘家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但是他也没时间想太多,下午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祭拜。
忙忙碌碌终于到了下葬这天,一整天天色都是灰蒙蒙的,还刮起了冷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出了殡埋了人,赵东临穿着那身白色的麻衣孝服,捧着瓦盆走在前边,在坟前摔了盆,来送葬的人假哭了几声。
刘香云哭得实打实,攥着胸口靠着柳小如,哭得不能自已。
偏偏跪在坟前的赵东临,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阿爹的坟包,他像是在刘颖去世那天,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净了,如今哭都哭不出来了。
要跟刘颖说再见了,大家送完葬便回了赵家,之前是没有置办席面,但是最后一天刘香云他们做了一桌子菜,为了感谢这天出力的阿叔阿婶们。
大家吃完这顿饭,便一一告辞了,整个赵家只留下他们几个。
灵堂上的各种扎花都烧给了地下的刘颖,寿材也埋入了赵家的坟山,只留下一台香案,显得整个堂屋冷冷清清。
帮着收拾完屋子,刘香云跟赵东临单独说了几句话后,赵东临红着眼眶送他们出了赵家,站在牛车前,赵东临认真道:“二姨,这些天花的钱,我以后都会还你的。”
为了让赵东临有动力活下去,柳小如如实道:“前前后后花了三两四钱三十五个铜板,你不急着坏,先把情绪整理好,日子还要过下去。”
赵东临颔首,目送柳小如他们走。
回到自己家,柳小如扑到炕上道:“晚饭我不吃了,我补个觉,谁都别喊我。”
刘香云也是满心的疲惫,叮嘱了顾满仓要吃啥自己弄,也不用叫她,便去了自己屋睡觉。
顾满仓则轻手轻脚地去了屋里看书,只是简单地翻书看,动静小之又小。
晚上随点煮了个地瓜,吃完舀了水端去屋里,轻手轻脚地替夫郎简单洗漱一下,倒了水刚好去灶房喝药,喝完药便回炕上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柳小如早早地醒了过来,透过窗户瞧了眼外边的天色,还是麻麻黑,心里忍不住苦笑,自己果然是劳碌命,来这里这些天,连个懒觉都没睡过。
想着他便去了空间里,这些天一直在赵家忙事情,空间里的事情都没管过。
地里的麦冬成熟了一大片,枸杞树上也挂着红艳艳的果子,山楂树早就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好久没见宿主,慢羊羊一感受到柳小如的存在,便一个闪身来到他的身边,求夸奖道:“宿主,枸杞我已经替你摘了两茬,麦冬种子摘完了,现在只剩麦冬收获了,你酿的酒水,我也替你都倒出来了,味道可好了。”
“是吗?你又偷喝了我的酒?”柳小如笑眯眯地看着慢羊羊。
慢羊羊缩了缩肩膀,嘴硬道:“没有,我没有。”
反正他就偷喝了几口,宿主肯定察觉不了。
柳小如哼了哼,挽起袖子开始挖麦冬,此次也是收获了一千斤左右湿麦冬,兑换了一百个积分,积分栏重新恢复102个积分。
慢羊羊垂涎地看着,柳小如大方地给他一个积分,“这段时间干得不错,以后好好加油。”
慢羊羊赶紧接过积分,喜滋滋地开始拍马屁,“宿主,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大方的宿主,爱你哦~”
柳小如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下了慢羊羊的彩虹屁,撸起袖子把一亩地又种上麦冬。
再来几次,他就可以把欠的二百五十积分的欠债还上了。
收拾好地里的活儿,柳小如回竹楼看自己酿的酒,这次他是用山楂酿的酒,空间里的一棵山楂树都被他薅空了。
大概出了八斤酒,比纯粮食酿酒要少些,但是喝起来有淡淡的山楂的味道,果酒的口感还是不错,适合女子、哥儿跟小孩儿的口味。
柳小如预备走果酒的路子,春天有桃花酒,夏天有桑椹酒,秋天有菊花酒,冬天有山楂酒,或者别的都行。
一切都在预想中,还得等来年春天再说,不过在这之前,柳小如想找个合伙人。
他不喜欢经营管理产业,找了个人来合作,他技术入股就成。
在空间里忙活半天,柳小如出了空间之后,在温暖的被窝里,再次睡了过去。
而后再醒来,已经到了大上午了,这几天天气一直不太好,天灰蒙蒙的,按照刘香云的经验,过几日就要下雪了。
如今到了冬月底,腊月快拉了,下雪还算正常。
被窝里的热气逐渐没了,柳小如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服,一出门就看见了在抄书的顾满仓。
柳小如倒没有贪图顾满仓抄书的钱,这些日子顾满仓也占了两百文,上次去县城,顾满仓又拿了五本书回来抄。
他凑过去一看,抄的是礼记,一个多月的学习认字,柳小如大概认识了不少字,简单的差不多能够看懂。
这个时代的科举考试,考的也是儒家经典四书五经。
柳小如撇了撇嘴,没兴趣地溜达去灶房洗漱,掀开锅盖看到了他娘给她留的菜,一碗干饭,大碗里夹着炒鸡蛋跟青菜,应该是用猪油炒的,很香。
他快速洗漱完,端着饭碗去堂屋吃饭,一边跟顾满仓说话,当然,是他在自说自话,顾满仓只会点头,摇头。
柳小如问:“顾满仓,你喝了治疗嗓子的药没?”
顾满仓点头。
柳小如问:“感觉怎么样?喉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顾满仓摇头。
屋里刘香云听到柳小如说话的声音,喊了句,“如哥儿,来我屋里一趟。”
结束了毫无营养的话题,柳小如冲顾满仓哼了哼,端着饭碗又去了刘香云的屋里,看到他娘正坐在炕上裁布。
“娘,你没出去啊,我还以为你又下地去了。”柳小如坐在炕边,扒了口饭。
刘香云看着毫无形象的哥儿,催促道:“赶紧把饭吃了,吃完跟我学做衣裳,你自己的喜服,可要自己亲手裁布绣花。”
他可是个大男人,让他拿绣花针,还不如让他舞铁棍,忙端着饭碗,一边逃一边道:“哎呀,都这么晚了,我没去师父家,他肯定担心我,娘,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哈。”
第73章 沙琪玛
堂屋里,顾满仓听到柳小如充满活力的话,嘴角忍不住翘起,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的夫郎还是活泼些好。
在堂屋里把饭全部干完,柳小如想起了一件事,他跟鸿源茶楼的老板还有个约定。
这些日子都忙昏了头,事情一件跟着一件,人忙得跟陀螺似的。
“顾满仓,咱们上次去城里,是几天前啊?”
顾满仓在纸上写下了伍字,柳小如了然地点了下头,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来得及。
拿着碗溜达去灶房洗了,他一边刷着碗,一边想着,有哪些糕点是不用烤箱就可以做出来,或者是,怎样做个烤箱出来。
顿时,他想起了李子柒的视频,好像教过做简易版的烤箱,不过约定的期限快到了,想出一个不用烤箱,这个时代没有的糕点。
他脑子里回想着,视线在灶房里四处看,洗完碗,他打开橱柜,准备把碗放回去,低头就看到了橱柜里的粮食袋子,以及装鸡蛋的篮筐,已经积攒了小半的鸡蛋。
有鸡蛋,有面粉,有糖,还有一点清油。
瞬间,一个灵感在他的脑海里点亮。
鸡蛋糕、沙琪玛······
鸡蛋糕要黄油才好吃,沙琪玛就不需要,不过沙琪玛需要用油炸。
相较而言,柳小如选择了沙琪玛,更加新奇些,反正他没在城里看见有卖的。
想了许多,柳小如拿了个干净的篮子,用干净的布包装了几斤白面粉,拿了几个鸡蛋,又去找刘香云要了些方糖跟饴糖,装着去了薛家。
毕竟是两家一起的生意,没道理他做好了,端过去让别人白得的道理。
今日薛大夫又坐着秦澜的牛车去了城里,薛琪也跟着去了,家里只有孙夫郎跟陈招儿在。
陈招儿正帮着扫地,一看见柳小如过来,忙笑着迎了上去,“柳阿叔,你回来了。”
虽然薛琪哥哥待他也好,但是陈招儿却更喜欢柳家,每日都盼着柳阿叔来接他回去。
即使他回了陈家,有柳阿叔在,他也有安全感。
柳小如顿时有点心虚,他忙了这些日子,昨天一回家就睡过去了,他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问道:“这些日子在我薛家,乖不乖啊?”
陈招儿抱着柳小如的大腿,跟小狗儿似的,蹭来蹭去,“招儿很乖的。”
孙夫郎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柳小如来了,笑着道:“你小姨家的事情可算忙完了,这些天招儿一直盯着门口看,就等你接他回去呢。”
柳小如笑着跟孙夫郎道谢,“这段时间,麻烦孙阿叔帮忙照顾招儿了,我今儿就接他回去。”
孙夫郎笑着摆手,“招儿很懂事,都是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儿。”
柳小如把手里提的篮子放下,忙着孙夫郎干活儿,等着薛琪他们回来。
不过没多久,薛琪他们就回来了,看见柳小如在,还兴奋了好一会儿。
孙夫郎还拉秦澜留下吃饭,秦澜拒绝了,说是晚上回家秦里正不放心,跟柳小如打了个招呼就赶着牛车走了。
薛琪拉着柳小如直道:“如哥儿,你都瘦了,这段时间很忙嘛?”
柳小如点头道:“确实很忙,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
闻言,薛大夫一瘸一拐地来给柳小如把脉,知道没事儿后,也是松了口气,“别太累着了,明儿不用来了,在家好好歇歇。”
柳小如笑着摇头,“那可不行,跟鸿源茶楼刘掌柜有约,明日还得来。”
薛琪也猛地拍脑袋,柳小如不提这事儿,他都要忘记了。
“如哥儿,你是又研究了新的糕点嘛?”薛琪眼睛闪亮亮地看着柳小如。
在他眼里,如哥儿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哥儿,没有之一。
“那是自然,做糕点的材料我都带来了。”
说开始就开始,趁着现在时辰还早,柳小如跟薛琪先忙起来,不然晚上做饭都没锅做饭。
陈招儿像只跟屁虫似的,人小不能帮什么忙,但这不妨碍他围着灶台打转的兴奋,最后被薛琪以碍手碍脚轰出去跟孙夫郎作伴去了。
首先是和面,一斤面粉打三个鸡蛋,先混合搅拌均匀,柳小如力气大,很快就把面团揉成了不粘手的黄色面团,盖上盖子放在温水里坐着醒面。
空气中有酵母菌,自然发酵就成。
大概需要醒大半个时辰,薛琪一直守在灶房里盯着,像守护财宝的恶龙似的,深怕出事儿面发不成。
虽然平日里家里蒸馒头做面条很随意,但是薛琪偏偏觉得,做糕点跟普通做吃食不一样,格外金贵些,可能跟价格有关。
柳小如哭笑不得,反正他是洗了手去找薛大夫,干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学医的心。
大半个时辰后,柳小如回来了,在薛琪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压了压面团,柔软有弹性,差不多发酵好了。
发酵好的面团撒上干面粉,用擀面杖慢慢擀开,擀成厚度三毫米左右的面皮。
“琪哥儿,大概这个厚度就成。”柳小如站开些,让薛琪看地更清楚,薛琪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画面牢牢记在脑子里。
等薛琪点头后,柳小如把擀成的面皮切成条,长度、宽度任意,只要差不多好炸就成。
接下来就是起锅烧油,薛琪一面在灶膛下看火,一面昂着头看着柳小如的操作。
柳小如忍不住笑出声来,薛琪认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没什么技术难度,就是放锅里炸不成。”
灶房里没有旁人,锅里油是薛琪倒的,不多也不少,柳小如分几次炸好面条子,一边讲解着,“炸到颜色亮黄就成,多炸一会儿颜色会深些,口感也更酥脆,但沙琪玛软些好吃。”
“沙琪玛?为什么叫沙琪玛啊?”薛琪看向柳小如,以为这名字有什么特俗的含义。
其实古代虽然也有沙琪玛,但是沙琪玛真正进入人们的视线,是外国过来的,所以沙琪玛是音译的名字。
“······就随便想的。”柳小如随口道,他重新想了下,决定像个符合古代审美的名字,“不如叫琪糕也行,薛琪的琪。”
闻言,薛琪笑得眉眼弯弯,又有点小羞涩。
那是以他名字命名的糕点,他能不高兴嘛?
第74章 正式立下字据
面条子炸好后,锅里就要熬糖了。
把清油铲起来,用干净的碗装着,用来炒菜吃也是好的。
锅里放饴糖跟方糖,还有清水,柳小如一一教薛琪该放多少比例,用锅铲搅拌一会儿。
等锅里的糖浆变得柔软能够拉丝后,倒入炸好的面条子,用锅铲搅拌均匀,倒入用四根木棍订好、铺着油纸的模具里,再用另一张油纸压平。
“一定要压平,不然成品不好看。”柳小如忍着指尖的烫意,叮嘱薛琪。
薛琪一边帮着压平,一边认真点头。
最后只需要放凉即可,现在是冬日里,很快就凉透了。
柳小如用刀慢慢地切成平整的小块,递一块儿边角料给薛琪,“尝尝,忙活这么久,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全程跟着忙活,薛琪早就等不及了,接过琪糕往嘴里塞,又甜又软的糕点,一口咬下去软软酥脆,甜而不腻,味道香浓,特别好吃。
薛琪激动得直跺脚,嘴里含着糕点,迫不及待地跟柳小如分享感受,“啊啊啊啊!特别好吃,绵软酥脆,特别好吃!!!”
“好吃吧,拿个碗装几块给师父他们吃。”柳小如嘴角忍不住翘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吩咐道。
薛琪眼疾手快又那一块儿往嘴里塞,一边吃着一边干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吃过琪糕后,大家都是一致的夸奖与赞美,陈招儿克制地吃了一块,孙夫郎吃了三块,薛大夫不喜甜的人,都吃了两块。
孙夫郎感受着嘴里残留的甜味,兴奋道:“琪糕这么好吃,肯定能大卖!”
陈招儿附和道:“大卖!大卖!一定大卖!”
柳小如笑道:“就借大家吉言了。”
吃完琪糕,柳小如跟薛琪,还有孙夫郎一起收拾着灶房。
薛琪想了想道:“如哥儿,琪糕是你想出来的,味道这么好吃,肯定能大卖,我觉得分你两成利不够,起码三成。”
“城里桂花糕,一斤要买一百文,咱们的琪糕味道更好,买一百文一点都不过分。而成本就很低,咱们今儿做了差不多四斤,面粉、鸡蛋、糖加起来差不多五十文左右,利润就是三百五十文。”
“所以,如哥儿,我分你一半都不过分。”
薛琪一一分析着,孙夫郎心里有些热,没想到做糕点这么挣钱,想当初他还觉得他家哥儿只是小打小闹,没成想是金山银山。
“如哥儿,琪哥儿说得对,是该分你三成,都是你想出来的东西,让琪哥儿去买,是你志不在此,才让我家占了便宜的。”孙夫郎劝道。
柳小如还在犹豫,他是往更大的方向想的,不止现在的小打小闹,而是想盘铺子做大做强,以后的成本可不是眼下的原材料了,铺子租金、人力、材料都是要钱的。
见柳小如还在犹豫,薛琪直接下杀手锏,“你要是不同意,我心头就不安,晚上睡觉都说不踏实,睡不好我就懒得动,卖糕点就算了吧,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去城里也不方便,算了算了,想想都累。”
薛琪一招釜底抽薪,柳小如无奈同意,“这次定下来,以后可不能改了,你确定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想的不能再清楚了。”薛琪强调道,看着柳小如的眼神有点烦,“如哥儿,你咋变的婆婆妈妈了。”
嘿!柳小如气笑了,他是在薛琪以后考虑,没想到当事人还嫌他啰嗦婆妈,“行吧,就这么决定了,以后可别找我哭。”
薛琪得意地笑了笑,“我这就去叫爹写份字据,以后你就赖不掉了。”
这傻哥儿,柳小如笑着摇头,跟在薛琪身后去找薛大夫。
薛大夫给二人写下字据,约定以后每份糕点都给柳小如分利三成。
柳小如接过来简单看了下,大部分字都认识,点头道:“差不多就这样,琪哥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薛琪也识字,但是不多,看个字据有点费劲,反正是他爹写的,也不会害他,扫了眼就放了回去,“就遮掩吧,没什么要补充的。”
一式两份,二人签字画押之后,各持一份。
柳小如心细,猜到薛琪不认识多少字,便道:“琪哥儿,以后跟师父学认字,若是以后做生意,看不懂对方的字据,会被别人骗的,裤衩子都会被骗光。”
薛琪连忙捂住自己的下身,不可置信道:“不会吧?不识字这么严重?”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是如此。”
为了感谢柳小如,孙夫郎专门留他吃饭,特地让薛琪去孙屠户家里买了肉,做了小炒肉吃。
吃饱喝足,柳小如便带着一斤琪糕回了家,给刘香云跟顾满仓尝尝。
很快就到了去城里谈生意的日子,薛大夫的腿已经不用去城里扎针了,但是秦澜依旧坚持跟着薛琪他们去镇上。
路上太危险了,两个歹徒还没有抓获,现在去哪里都危险,毕竟秦澜可是遇到两次的。
这次顾满仓没有跟着,只是拜托柳小如把他抄好的一本书交给书铺的掌柜的,一本书可是有二十文钱的。
再次来到城里,如今冬日寒冷,约莫着过几天就要下雪了,雪地路滑,往后来城里的机会不多了,所以城里人还是蛮多的。
此次是柳小如自家的牛车,黄牛被刘香云养的很好,每日鲜草甚至是舂米剩下的米糠,营养好着呢。
花了两文钱把牛寄存在停牛车的地方,三人步行去鸿源茶楼,茶楼里说书先生刚巧讲完,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柳小如直接拉了小二道:“小哥,我们是来找刘掌柜的,有生意要谈。”
小二道:“你们是?”
“你只需要刘掌柜说,我们是卖山楂卷的就成。”
小二心里存疑,这三人看起来都是乡下的,能有什么生意要跟刘掌柜谈,但是万一是,他若是不通报,差事肯定不保。
两厢对比下,小二客气地招呼他们随便找地方坐,自己便去楼上找刘掌柜。
第75章 成交
刘掌柜听到小二的传话,看了眼上首的男人,这是他们的新东家。
新东家喝了口茶,道:“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你有事儿的话,去忙吧。”
刘掌柜恭敬地拱手,“是,东家。”
出了包间,刘掌柜小声跟小二警告道:“以后我若是来了这间包厢,有天大的事情都不要打扰,知道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得罪了新东家,他这个前东家留下来的老伙计,饭碗就要保不住了。
小二缩了缩肩膀,诺诺地应好。
刘掌柜嗯了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抬头挺胸地去见柳小如他们。
柳小如瞧见刘掌柜过来,放下手里的茶碗,朝刘掌柜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
刘掌柜挂着客套的笑容,跟柳小如打招呼,呵斥小二道:“怎么这么不懂事,贵客来了怎么不引上二楼,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小二心里委屈,只能弱弱地应了声,“是小人的错,小人有眼无珠。”
明显是下马威,柳小如不在意地笑了笑,“不怪小哥,大堂上听得更清楚些。”
刘掌柜笑着说是,“顾夫郎,请随我移步上楼,二楼安静些,好谈事儿。”
秦澜背着背篓,背篓上盖着干净的粗布,让人看不清里边的东西,三人随着刘掌柜来到二楼最里一间包厢。
上了几样茶楼里的点心,加上一壶热茶。
刘掌柜喝了口热茶,才道:“顾夫郎,跟家里人商量得如何?您家里人可愿意出售山楂卷的方子?”
柳小如摇头,“虽然家里人不同意出售山楂卷,但是我们愿意低价给鸿源茶楼供货,比市价低一成如何?”
刘掌柜喝了口茶,沉声道:“天一日冷似一日,你们从西河村到城里,可不容易啊。”
言下之意是,还不如直接买方子,一了百了。
薛琪正要说什么,被柳小如摁住手,示意他别冲动,谈生意本来就是你退我进,我退你进的道理,哪有一蹴而就的。
柳小如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就普通的茶水,味道一般般,“刘掌柜,我今日来,不止想要谈山楂卷一门生意,还有个好东西给你瞧瞧。”
说完他示意秦澜把琪糕拿起出来,用干净的油纸包包着,干净卫生。
柳小如亲手打开油纸包,琪糕的香甜味儿淡淡地飘入鼻尖,他轻轻地勾起嘴角,把油纸包推到刘掌柜面前,淡笑道:“刘掌柜尝尝,品鉴一下我家新做的糕点。”
瞧着新奇精致的模样,刘掌柜就已经对所谓的琪糕感兴趣了,等柳小如一说话,他就拿了一块,矜持地咬了一小口,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糕点色泽金黄,香甜不腻,还有点酥脆,味道香浓,特别好吃。
糕点切的不大不小,刘掌柜三口就吃完了,再拿第二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盯着琪糕不愿挪开眼,心里想着,他家小孙子肯定爱吃。
柳小如顺手给刘掌柜倒了杯茶,道:“全都是给刘掌柜的,别客气。”
刘掌柜端过柳小如倒的茶,心里对柳小如更满意了几分,顾夫郎会来事儿。
连吃了两块,刘掌柜才克制住,这可是要谈生意的,可不能让对方钳制住,他端起茶喝了几口,才压下嘴里的香甜味道。
“这糕点不错,不知价格几何?”
“一百文一斤。”
价格有点小贵,刘掌柜想了想道:“糕点不错。”价格不太美丽。
柳小如当即就听出了言下之意,如果零买的话,一百文钱一斤也可算是中肯,但若是卖给鸿源茶楼还是这个价,刘掌柜肯定要犹豫再三。
“糕点当然是好的,价格是灵活的,就是不知道刘掌柜愿意出价几何了?”柳小如挑眉看向刘掌柜,等待刘掌柜给价。
刘掌柜看着金黄的琪糕,思索片刻道:“我出价八十文,如何?”
八十文在柳小如的预料范围内,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水,问道:“那您将售价定位多少呢?”
刘掌柜不回答,转而道:“八十五文一斤,不能再多了。”
涨了五文钱,柳小如也不再斤斤计较,毕竟他所求更大,先用让大家尝尝他家的琪糕,打出了知名度之后,他们的铺子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刘掌柜爽快,来咱们以茶代酒,希望合作愉快。”柳小如主动倒出四杯茶,一一递给大家。
大家共同举杯,碰了一下,刘掌柜\/薛琪\/秦澜:“合作愉快!”
一杯普通的茶水,倒是喝出了几分烈酒的感觉。
琪糕卖出去了,刘掌柜也不执着于山楂卷,便以山楂卷五十文、琪糕八十五文的价格从柳小如手里订购,每十日来城里送一回货,一次两种糕点二十斤,率先付一半的定金,一两三钱五十文。
刘掌柜算盘打得精,订的不多,万一卖的不好,他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出了鸿源茶楼,薛琪忧心忡忡道:“琪哥儿,村里的山楂已经被我摘完了,要是去别村订的话,成本就提高了。”
柳小如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咱们可以让村里去别村摘,一文钱两斤,贵不到哪里去。”
秦澜自告奋勇,“我可以来帮忙组织,我爷爷是里正,帮助村民赚钱,义不容辞。”
柳小如点了下头,秦澜不错,性格沉稳,有眼力见儿,又有点小权力,这事儿他干得了,“你来组织也行,我给你一文钱两斤,至于你从别人手里收购是多少钱,我不在乎。”
这一点提醒了秦澜,秦澜脑瓜子一下子就转动了起来,感激地对柳小如道:“如哥儿,你点子真多,佩服!”
薛琪骄傲地抬起脑袋,仿佛夸奖的是他一般,“如哥儿,是最厉害的!”
面对两个人的夸夸,柳小如翘着唇角,全盘接受,没错,他是最棒的。
三人先去卖了坐糕点的原材料,方糖来十块,饴糖来二十斤,柳小如还看到了芝麻,买了一斤。
琪糕里加点芝麻,会更香些。
再拐去买了五十斤白面,前后加起来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柳小如把定金交给薛琪,坐着甩手掌柜,道:“我只是陪你谈生意,以后买原材料、做糕点、送糕点,都是你的事情,有了麻烦再找我。”
秦澜担忧地问道:“琪哥儿还少,管的来这么多吗?”
薛琪以为秦澜看不起他,反驳道:“我不小了,下个月就要及笄,是大人了,我可以的!”
秦澜忙解释:“琪哥儿,我肯定是相信的,只是我怕你太累了,毕竟这么多事儿。”
柳小如在旁边,推了把力道:“我不管,你可以管啊。”
“对对对,还有我,琪哥儿我可以帮你。”
秦澜立马明白过来,傻兮兮地摸着脑袋,这样他跟琪哥儿就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了。
以后他跟琪哥儿成婚了,一定给如哥儿包个大红包,恩人啊!
第76章 看到了黄广义
在薛琪付完钱之后,柳小如也在粮食铺子里买了二十斤白米,五十斤粗米,之后再去村里人手里买些地瓜什么的,差不多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一个冬天。
虽然薛琪的生意正在慢慢扩大,但是顾满仓的调理身体的药,一个月要花六两银子,活脱脱一个吞金兽,吃的喝的上,能省就省吧。
买完粮食,柳小如去肉摊上买了些大骨头,这些剃干净的大骨头很少有人要,他花了十文钱买了一大堆。
现在冬日里也不怕坏,大骨头加上枸杞炖的汤,大补!
薛琪拉着柳小如到一旁,不明所以地问道:“如哥儿,你买这么多没人要的大骨头,又没什么肉,要干嘛啊?”
柳小如笑呵呵地答道:“这东西炖汤喝,营养丰富,不仅有助消化,还能改善关节健康,你也买点回去,给师父补补。”
薛琪看了眼肉摊上没有肉的大骨头,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当然,我从医书看来的,还能有假?”
秦澜在一旁听得竖起耳朵,心里盘算着,真的有这么好的作用,他就买点回去给家里老爷子补补身体,就是不知道老人能不能吃。
“如哥儿,最近天冷了,我爷爷精神不太好,他能喝骨头汤补身体吗?”
“当然能,不过你加些红枣、枸杞一起炖汤,效果更好些。”柳小如也没有藏私,一一告诉秦澜。
他对秦里正印象非常好,老爷子身体健康,也是他期望的。
“红枣在干果铺子里能找到,枸杞又是什么?”秦澜没听过枸杞,虚心求问道。
有钱送上门,柳小如没有不赚的道理,况且在药铺买更贵,品质也没自己家的好,一举两得的事情,“我之前在山上采了些,能分你点。”
秦澜笑道:“可别,我向你买点就成,要是被爷爷知道我贪了你的便宜,得把我腿打断。”
对方这么识趣,柳小如笑得眼睛弯弯,“放心,我会便宜卖你的。”
见二人聊得开心,薛琪也凑热闹,“如哥儿,我也要买,我现在手里有钱了。”
听薛琪这么一说,柳小如突然想起一件事,做账。
要想铺子能够健康持续地发展,把所有东西统一入账,是很重要的事情,毕竟柳小如可算大股东,事关小钱钱,不容有失。
不过这事儿不急,回村后再说。
“你不用买,师父之前伤到腿的时候,我就送过了。”
买完东西,就到了返回的时候了,路上柳小如去了趟镇上书铺,把顾满仓抄的一本书交给掌柜的,换了二十文钱。
这是顾满仓的私房钱,柳小如小心地收回自己的荷包里。
预备出秦澜的铺子接他们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阔别已久的林白含。
“含娘,好久不见。”柳小如笑眯眯地打招呼。
林白含身边跟着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穿着书生的长袍子,五官硬朗,眼神清明,线条刚毅,瞧着不太像读书人的温润,倒是有点江湖侠士的义气。
“如哥儿,好久不见了,我刚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林白含遇到柳小如,确实很惊喜,毕竟他可是自己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这是我相公,黄广义。”
“相公,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柳小如,夫家姓顾,我交到的朋友。”
黄广义略微感激地看向柳小如,原来是拯救他们一家伙食的恩人,忙拱手一礼,“顾夫郎,久闻大名。”
柳小如笑眯眯道:“黄相公,我也终于见到真人了。”
看到黄广义,柳小如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何这人能够混成起义军头头了,就这壮硕的体格,确实够格,而且还是读书人,思想方面肯定不同。
未来的大佬,能够帮助顾满仓走上巅峰的人,柳小如率先跟他介绍道:“我相公也是读书人,目前是个童生,来年想参加院试,有些事情想要问您一下。”
林白含替黄广义答道:“前头有家茶楼,咱们去那里谈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黄广义看了眼自家娘子,被自家娘子等了回去,那眼神仿佛再说,你敢拒绝我朋友?
他当然不敢,应声道:“能够帮到顾夫郎,我当然愿意。”
柳小如招呼二人上牛车,在柳小如去书铺时,秦澜便拉着薛琪去了他的粮食铺子,牛车上空间足够。
黄广义大哥本身就是屠户,一点不嫌弃牛车,自己先跨上去,再隔着衣服拉林白含上了车。
看到牛车上的大骨头,林白含问道:“如哥儿,你买这么多大骨头干什么?骨头没有肉,吃啥啊?”
柳小如笑着答道:“大骨头里有骨髓啊,炖汤喝可是大补。”
“哦?顾夫郎从何得知,大骨头汤大补?骨头汤炖出来,味道并不好喝。”黄广义疑惑地问道。
他大哥时屠户,每每剩下的骨头,不是给街上的流浪狗吃了,就是送给吃不起肉的人家,也算尝点荤腥。
如是骨头汤真的大补,他们家也能多一项进项,家里不仅要供他读书,还有含娘跟大侄子黄秋生要养,大哥担子属实有点大。
“我拜了村里的大夫为师,学点医术,这个我也是从医书上看到的。”柳小如一边赶着牛车,一边回道。
黄广义陷入了深思,林白含倒没有想太多,只是问道:“如哥儿,这骨头汤,该怎么炖啊?”
她是很佩服柳小如的手艺的,这段时间她一直花式煮鸡蛋,好歹黄秋生肯吃点了,这还得多谢柳小如的慷概解囊。
“先把大骨头剁开,放清水里泡几分钟,泡点血水之后,洗干净冷水下锅,煮几分钟飘起浮沫为止,然后再捞起来洗干净,最后锅里放葱姜蒜、大骨、加点盐、一点醋,炖一个时辰就好。”
柳小如详细地把做法告诉林白含,无他,只因为他一想起黄秋生嫌弃林白含的厨艺,甚至要跟别人回家,就莫名想笑,看把孩子可怜的。
林白含一一记下,还让读书人的黄广义一起记,最后问道:“那放多少盐呢?一点醋是多少?”
“具体看你炖多少汤,你可以先少放点,等汤炖好了,再尝尝,若是觉得淡了,再适当放点。”柳小如如实道,做饭不是做实验,没办法精确到几两几克。
第77章 发现歹人
三人来茶楼后到,柳小如在大堂上要了张桌子,询问了关于大云朝科考的事情。
比如,院试考试范围从哪几本书里出,参加院试需要准备些什么。
跟黄广义聊完才知道,参加院试,需要一位廪生作保,还需五名考生结为派保,目的是防止作弊。
如是五名结保的考生任一作弊,廪生将会取消功名,其余考生成绩作废,作弊者永远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十分严格。
不过这种事情一般私塾或夫子会解决,柳小如现在操心也没用。
为了感谢黄广义的知无不言,柳小如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琪糕,原本是留着路上吃的,谁知道路上他们都没吃。
这个作为感谢,林白含自然满心欢喜,说是拿回家大家一起吃。
辞别了林白含夫妇,柳小如按照秦澜给的地址,找到了秦澜家的铺子,就在他们之前卖冬笋的邻街,地理位置不错,人流量挺大的。
秦澜家是柳坪村的地主,家里田地不少,秦里正又是几个村的里正,购粮方便,便开了家粮铺,店里就雇了一个掌柜的,一个长工,加上秦澜偶尔回来,人手也够。
柳小如来时,薛琪正跟秦澜说着话,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便把牛车停在一旁,也不进去,看看薛琪什么时候能够注意到他。
薛琪正跟秦澜聊生意,秦家有粮铺,粮价比城里便宜,而且她买的多,价格上还能更低些,若是能跟秦澜达成稳定合作,还能送货上门,益处多多。
秦澜呢,正巧对薛琪有小心思,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合作,比城里价格低两成。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薛琪高兴地恨不得当场去找柳小如分享,他也能独当一面了,随后想到如哥儿跟他签的字据,谨慎道,“等我回去让满仓哥写个书面字据,咱们签个字据,双方都放心些。”
秦澜夸了句,“还是琪哥儿想得周到,一会儿我跟你去柳家,咱们当场签了。”
合作就这么谈成了,薛琪遗憾地叹了口气,“如哥儿不在,不然他肯定也会夸我的。”
秦澜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心上人,扛着一个麻袋的长工走进来,随口道:“顾夫郎就在门口啊。”
这位长工,便是之前陪着他们去城里的,大壮。
薛琪扭头,还真看到了柳小如翘着腿,撑着下巴看他们,嘴边还挂着看戏的笑容,赶忙冲了出去,“如哥儿,你来了······”
秦澜有种被看透的感觉,红着耳根。
等薛琪手舞足蹈地跟柳小如说完,抬起头眼睛发光地看向他,像只求主人夸奖的小狗狗。
柳小如夸了句,“琪哥儿,厉害了。”
天色不早,柳小如带着秦澜跟薛琪离开了镇上,官道上几乎没几个人。
秦澜赶着马车,柳小如突然肚子不太舒服,忙叫停了牛车,脸色涨得通红,“那啥,我去方便一下。”
说着便走进了路边的树林里,直到看不见牛车后,这才准备找个角落蹲下,嘴边不断嘟囔着,没有公共厕所,真的是······
正准备解裤头蹲下,小声的闷哼声让柳小如瞬间警惕起来,肚子里的痛意消散了些,他大着胆子寻着声音找去,
在一棵老树下,找到了个趴在地上,一条胳膊被砍了下来的男人,男人断口处正在汩汩地冒着血。
柳小如折了一根树枝,戳了戳男人的后背,男人只是哼唧了几声,没有剧烈的反应,应该丧失反抗能力了。
他手里捏着树枝不放手,走过去把男人过了个身,正脸露了出来,把柳小如吓了一跳,这人正是在清水县流窜的歹人之一。
又矮又胖,嘴角有颗黑色的大痣,外貌特征对上了。
柳小如不敢一个人面对心狠手辣的歹人,快速跑到路边,让薛琪守着牛车,柳小如则带着秦澜去见歹人。
看到歹人的那一刻,秦澜瞬间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亲手把歹人弄死。
被柳小如制止了,他让秦澜去找些树藤过来,自己则简单把歹人处理一下伤口,两个人合力把歹人给绑在了树上。
秦澜还是不甘心,问道:“如哥儿,你为何要救他,他可是差点把你师父给杀害的人,心狠手辣的大坏蛋!”
柳小如笑了笑,“杀人只会脏了咱们自己的手,为何不直接交给官府,一般这种穷凶极恶的歹人,悬赏可是很高的,咱们用他们换钱,岂不是更好?”
秦澜瞬间就不挣扎着,绑着歹人的动作更加麻利。
柳小如见这样还没把歹人折腾醒,确实伤得不轻,他重重地掐着歹人的人中,直接把歹人给掐醒了。
赵二狗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看到柳小如把他绑在树上,不断地挣扎着,嘴里叫嚣道:“你们那个小兔崽子是一伙的!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等我大哥先把那小兔崽子弄死,再来收拾你们!”
对了,歹人一共有两个,这个身受重伤,另一个不知所踪了。
他们还不知那位找到歹人的少年是谁,柳小如直接拿起赵二的残肢,举到他面前,看到赵二瞳孔里的恐惧,柳小如笑了,“看见没,这是你被砍下来的手,你都这么狼狈了,还威胁别人。”
断肢而已,柳小如没带怕的,好歹上过解剖课的人,这都是小菜一碟了。
赵二依旧叫嚣着,“你赶紧把我的手放下,不然我弄死你。”
柳小如丝毫不慌,拿出火折子,不紧不慢地在那条断肢上灼烧着,
“我听说,如果人死了,失身没有葬在一起的话,下辈子投胎,身上就会缺胳膊断腿的,你现在是在劫难逃了,若是下辈子成了个身上有残疾的话,一辈子可都毁了啊。”
赵二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被火烧的皮开肉绽,一片焦黑,终于是怕了,求饶道:“小哥!小哥!高抬贵手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都说!”
柳小如吹灭了火折子,把赵二的断肢丢到一边,“早老实不就好了,说吧,伤了你的少年是谁?你的同伙去哪儿了?”
第78章 悬崖勒马
提起偷袭他的少年,赵二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那小兔崽子,我压根不认识,不就是上回把他打了一顿,我跟大哥一个铜板都没抢到,还饶了他一条狗命,真的是恩将仇报!”
秦澜跟柳小如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出一股慌乱的情绪,该不会真的是赵东临来报仇了吧。
柳小如至今还记得,前些日子刘颖死的那一天,赵东临疯魔般地要找赵二兄弟俩寻仇的模样,要不是他拦得快,赵东临跟人拼命去了。
本来赵东临在刘颖的葬礼上,没日没夜地跟着帮忙,柳小如还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在赵东临心里根本过不去。
想来也是,这兄弟是导致刘颖病逝的间接原因,若不是抢劫了孤身一人前往镇上请大夫的赵东临,刘颖也不会见到儿子最后一面后,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杀母之仇,永世不忘。
一想到赵东临孤身一人去面对穷凶极恶的贼匪,柳小如心里十分慌乱,揪着赵二问道:“他们往哪边跑了?走了有多久了?”
赵二对着柳小如笑了笑,“他应该已经死了,那小兔崽子根本打不过我大哥,你现在去找,也只能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说完,他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好不畅快。
柳小如烦躁不已,对着赵二的下身就是一脚,“赶紧说!别跟我唧唧歪歪!”
赵二嗷地一声尖叫一起,下身的剧烈蔓延至浑身上下,过度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
他怕了,吐出几个字道:“东边,走了没多久。”
柳小如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着秦澜道:“你留在这里看着他,给我狠狠地打,别把人打死了,万一他改口了位置方向,就别管他的死活,去新的方向找。”
秦澜早就摩拳擦掌,准备替他未来岳父大人报仇,奈何被柳小如一直拦着,有了柳小如的话,他可以放肆了,畅快地笑了几声,“放心去,我保证给他留最后一口气。”
听到二人的话,赵二瞳孔猛地一缩,求饶道:“小哥,我真的没骗你,就是往东边去了,你要相信我啊。”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打人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怕!”
柳小如看了眼兴奋的秦澜,嘱咐他收着点力气,随后不理会背后的鬼哭狼嚎,寻着东边快步走去。
此时的赵东临,正躲在一棵大树上小口地喘着气,林子里是要他性命的贼匪,更是耽误他阿爹看大夫,导致阿爹跟他天人永隔的罪魁祸首。
他想找这对兄弟俩寻仇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因为他阿爹的葬礼耽误了时间,等他阿爹一下葬,赵东临便拿着柴刀在林子里四处寻找。
终于在今日,让他找到了这对兄弟俩,他们已经抢劫了一个路人,正在官道不远处的树林子里不知死活地庆祝着,赵东临便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趁着高个子去溪边灌水时,偷袭了矮个儿弟弟,直接砍断了对方的双手,其实他的目标是对方的脖子的,只是可惜,矮个儿弟弟是有点警惕在身上的,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矮个儿弟弟的惨叫声,成功把高个子吸引了回来,赵东临只好带着柴刀跑路,他虽然要替阿爹报仇,但是并不想豁出自己的性命。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已经收取了一点利息,取二人的性命可以从长计议。
赵大气急败坏,犹如一头被鬣狗戏耍的老虎,无能咆哮着,试图逼迫暗中的人主动献身。
赵东临心里嗤笑一声,暂且等着,他迟早取此人性命。
柳小如寻着东边的方向,很快就听见不远处恶狠狠地咆哮声。
“有种你出来,躲在暗处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跟我光明正大地来一场!”
这声音,应该就是赵二的兄弟,赵大,听着对方气急败坏的声音,柳小如暂且放下心来,赵东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林子里厚厚的一层枯枝烂叶,极大地降低了柳小如动作的声音。
两兄弟,都在暗处,犹如捕食猎物的毒蛇,一步一步地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
而身为的猎物的赵大,还在嚣张的放狠话,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树上的赵东临,被茂盛的常青叶遮住了身影,但他身处高树,视野开阔,犹如站在顶端的上帝,林子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当然发现了正在慢慢靠近的柳小如,心里诧异了一瞬,随后便是狂喜,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有表哥在暗中帮忙。
当柳小如爬经一棵树时,树上掉下一个晒得曝干的野果子,啪嗒一声砸在了柳小如脑袋上。
柳小如差点惊呼出声,还好提前捂住了嘴巴,没有暴露位置,他抬起头看了许久,竟然看到了树上赵东临的身影。
他瞳孔地震,刚准备开口说话,便五指抓地克制住了冲动。
对方有刀,而且杀人如麻,穷凶极恶。
再看他们这边,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一个处于弱势的哥儿,虽然他有一把子力气,但是赤手空拳对上冷兵器,胜算不大。
总体来说,智取为上。
柳小如脑子快速转动,怎么才能在我方不出一滴血的情况下,制服贼匪,且活着送到县衙?
最重要的是,一个藏在树上,一个趴在树底,沟通都成问题,一切都是阻碍啊!
瞬间柳小如想出了个办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来当诱饵,引诱赵大来到树下,趁着对方不备,赵东临从树上跳下来,制服对方。
他咽了咽口水,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他,既然迎来一场恶斗,想想都有点紧张。
柳小如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按耐住砰砰直跳的内心,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高声道:“我在这里!”
说完他便猛地爬远,接着林子里高大的灌木遮挡住自己的身形,耳朵竖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动静。
赵大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寻着声音望去,什么都没看到,他一向胆子大,况且人都杀过,提着刀快步往那颗树跑去。
赵东临手里捏着柴刀,用力地手上青筋暴起,等待着亲手了结贼匪。
第79章 赵东临真实身份
说时迟那时快,等赵大来到大树下,柳小如猛地窜出来,用手上手腕粗的树棍猛地瞧上赵大的脑袋。
只听砰的一声,赵东临从树上一跃而下,可能准头没找好,又看到了赵大的肩上,在重力的冲击下,赵大的胳膊一瞬间脱离肉体。
双重攻击下,赵大成功晕了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大,赵东临还准备上前补刀,被柳小如拦住了,“别冲动,万一对方使诈呢?”
柳小如拿着手里的棍子,使劲戳了戳赵大,人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晕了。
“别杀人,为这种坏蛋脏了手,不值得。”
赵东临紧抿着唇,眼睛里满是挣扎,一颗心被扯成两半。
一半说着,动手啊,亲手为阿爹报仇。
另一半说着,确实,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送到府衙了事。
赵东临还在纠结着,柳小如便在他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快速处理着赵大的伤口,正汩汩冒血的伤口很快染红了布条。
“为何要救他?”赵东临不解地问道。
“他们兄弟俩,可是官府通缉的罪犯,咱们帮着送去府衙,可以领赏钱。”柳小如直言道,“反正他们是罪大恶极,肯定会被判处极刑的,不如让我换钱来的好。”
赵东临虽然没有表态,但是态度已经是默认了。
他觉得表哥的话,十分有道理,既报了仇,还得了赏,一举两得。
在柳小如准备扛着赵大的时候,赵东临主动道:“表哥,我来。”
他找了根树藤,把赵大双手双脚绑牢了,把人像扛木头似的,去找秦澜汇合。
秦澜已经把赵二打得只剩一口气了,脸颊肿的如同发面馒头似的,五官挤成一团,极其凄惨,但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看到柳小如身后扛着赵大的赵东临,秦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真厉害。”
赵东临还没说话,柳小如直接打断,“别叙旧了,一会儿上车再续,咱们先把这两人扛到牛车上去。”
秦澜也不废话,直接一拳把赵二打晕,学着赵东临,把赵二如同捆猪似的,扛着他出了树林子。
薛琪看到三人回来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赶忙迎着上去,“你们吓死我了,去那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出事儿了呢!”
瞧着薛琪委屈巴巴的表情,秦澜那叫一个心疼,安抚道:“没事,我们都好好的,你看这两个贼人,就是当初打伤你爹的坏人,我狠狠地把他们打了一顿,为你报仇。”
“要不要瞧了眼,被打得可惨了。”
薛琪跳到一边,心里有些害怕,“别过来,我不看!”
柳小如轻笑一声,“别闹,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去城里,晚上还得赶在城门落钥前出城呢!”
闻言,秦澜不逗薛琪,把肩上死沉死沉的赵二丢到牛车上,板车也不大,本来就装了不少东西,现下又要装两个人,他们四人就坐不下了。
“秦澜,你陪着薛琪回西河村,我跟临表弟去县衙,赏钱咱们四个平分。”柳小如吩咐道。
薛琪连忙摆手,“跟我没关系,你们三个分就好。”
秦澜也表示,“我也就看个人,没干什么事儿,分赏钱也不合适,我送薛琪回村,你们快去快回吧。”
说完,他从牛车上把薛琪买的做琪糕的原材料装进背篓里,薛琪背着背篓,他则扛着面粉,带着薛琪就走了,根本不给柳小如反驳的机会。
见此,柳小如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不想要赏钱,送点别的也行,“走吧,临表弟,咱们快去快回。”
赵东临利索地上牛车,眼睛盯着赵大兄弟俩,生怕两人挣脱开跑了。
柳小如赶着牛车,一边问慢羊羊,“慢羊羊,赵东临在原着中,有身份吗?”
就凭赵东临坚持不懈地找了赵大兄弟俩,最后差点双杀,像匹咬住猎物不松手的狼崽子,以后肯定是个狠角色。
慢羊羊纠结了一会儿,主动道:“宿主,赵东临就是原着里,流落在外的皇子。”
卧槽!
柳小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忍不住回头看赵东临,差点把牛车赶到路边的沟里。
莫名灼热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赵东临被看得受不住,问:“表哥,你看着我干嘛?”
“没事,没事,我就瞻仰瞻仰。”
赵东临感觉怪怪的,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便不再多想。
他可是不知道,此时柳小如心里因为他卷起的惊涛骇浪。
“真的假的?我表弟是皇子?还是未来的皇帝?”柳小如感觉手里的缰绳都快拉不住了,有点飘。
他的表弟赵东临是未来皇帝,他的相公顾满仓将来位极人臣,他的朋友黄广义也是一方大佬,他柳小如做梦都不敢这么勇。
慢羊羊确定的答案在脑内回荡,“真的,宿主。”
“你别出声,等我缓缓。”柳小如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他······背景也太雄厚了吧,以后可以在京城横着走吧。
一路上,柳小如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赵东临,一会儿觉得赵东临确实心够狠,一会儿觉得赵东临真他妈的帅,一会儿觉得赵东临确实气质非凡······
就这样,气氛奇奇怪怪地来到了县城,二人赶着牛车直奔府衙。
府衙门口站着两个站岗的府兵,站得笔直,腰间配着大刀,气质相当的唬人。
柳小如把牛车停在府衙门口,就被两个府兵呵斥,“府衙门口,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柳小如此时还沉浸在我表弟是皇帝的虚幻中,丝毫不怕凶神恶煞的府兵,笑着道:“官爷,我们是来领赏的,我跟我表弟,抓获了流窜在清水县的两个贼人,赵大、赵二兄弟俩。”
两府兵对视一眼,道:“两个贼人在何处?”
“就在我的牛车上,两位官爷请看。”柳小如掀开赵大、赵二身上盖着的树枝。
进城前,柳小如怕赵大、赵二浑身是血会吓到路人,便用赵东临占了血的柴刀看了些树枝,盖住了赵大兄弟俩,大伙儿都以为是卖柴火的,蒙混了过去。
第80章 深夜归家
两个府兵跟着柳小如来到牛车旁,看到牛车上的两个人,“死了?”
“没有,只是制服贼人的时候,不小心误伤的,人还活着。”柳小如笑着解释道。
其中一个府兵把手放在赵大的脖子上,见贼人还有脉搏,他对另一个府兵点头,“他说得没错。”
“你们且在门口等,我去衙门里跟巡检通报一声。”府兵严肃地对柳小如他们吩咐道。
柳小如一个劲儿地点头,“小人保证寸步不离地守着。”
赵东临对府兵没什么好脸,若不是他们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这两个贼人怎么会流窜这么久,整件事都是柳小如在交涉。
见着两个府兵一前一后进了衙门,柳小如松了口气,不怪他小心翼翼,两辈子都是平头老百姓,见着当官的,难免惶恐。
偏头望见靠在牛车边,百无聊赖摸着牛角的赵东临,柳小如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未来的皇帝,瞧瞧这气度,一整个目中无人,谁都不带怕的。
一个挑着烧饼的货郎叫卖着路过,柳小如肚子咕嘟了几声,中午就没咋吃饭,眼瞧着天都要黑了,他肚子都饿了。
他叫住货郎,花了五文钱,买了三个素馅的馅饼,自己塞一个到嘴里,把另外两个递给赵东临,“临表弟,吃点东西,咱们晚上回家,肯定很晚了。”
赵东临也不跟柳小如客气,他阿爹走的这段日子,他已经尝过不少人情冷暖,谁是真正对他好,显而易见,道了句谢后,开始哼哧哼哧地啃饼。
饼子是白菜素馅的,已经不咋热了,但赵东临依旧吃得很香。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两个府兵,带了一群衙役出来,把牛车上昏迷的赵大、赵二兄弟俩带进了县衙。
人走的迅速,柳小如忙叫住两个府兵,赔着笑脸问道:“官爷,在官府发的告示上,不是说,把贼人捉拿归案者,赏银十两吗?这个赏钱······”
府兵哦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丢给柳小如,“衙门里最近财政吃紧,这是我为你们争取到的最高赏钱了,拿了就速速离开,别再逗留。”
柳小如掂量着怀里的银子,最多三两银子,他忙拦住欲找府兵理论的赵东临,对着府兵笑道:“多谢官爷,小人这就离开。”
一转身,笑脸顿时垮了下来,拉着赵东临上了牛车,一甩鞭子,快速离开了府衙门口。
见两人识相地走了,其中一个府兵笑着从怀里掏出银子,在手上抛了抛,“他娘的,巡检大人直接扣了一半,还得分给那两个乡下人,三两银子,都不够咱哥俩去春风楼快活一晚的。”
另一个府兵裹紧身上的衣裳,笑骂道:“还去春风楼,这点钱,去东街酒楼吃一顿都不够。”
牛车哒哒哒地出了县城门,日头西斜,缓缓坠落西山。
赵东临烦躁地绷着脸,最后实在气够呛,忍不住开口道:“赏钱明明是十两银子,这也就二两银子,简直欺人太甚!”
柳小如心里也窝着火,愤愤道:“能怎么办!咱们是老百姓,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为官府做事,咱们若是在县衙门口闹上一闹,保准要吃牢饭,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不好说。”
“咱们就这么让他欺负,随他们欺负吗?”赵东临不服气道,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现实就是这样的。”柳小如叹了口气,在这朝代,士大夫拥有最好的权力和地位,稍稍动个手指头,弄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费吹灰之力。
“忍着吧,咱们不会被欺负一辈子的。”
柳小如唏嘘了一声,也就赵东临跟顾满仓这种天选之子,才有跨越阶级的能力,像普通老百姓,地里埋头耕地的农民,永远只能生活在压迫之下。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悲哀之处,绝大部分的权力都掌握在上位者手里。
夜色深深,属于他的小家里,亮着一盏温黄的油灯,在夜色之下,是那么温暖。
柳小如心里划过一阵暖流,而赵东临心里确实冰凉一片,他阿爹已经走了,家里再也没有人亮着灯等他归家了。
柳小如察觉到赵东临的落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娘是你的二姨,小姨临终前,也拜托过,我家永远朝你打开。”
“若是在赵家过不下去了,你满仓哥还有一处老房子,修修也是能够住人的。”
赵东临有点感动,但十几岁的少年自尊心最重的时候,嘴硬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柳小如耸了耸肩,丢下“随你”两个字,推开院门,牵着牛车进了院子。
“娘,顾满仓,我回来了。”
几乎下一秒,刘香云跟顾满仓就出现在门口,昏黄的油灯下,看不清二人的面容,但是家里有他们,柳小如心里就是安定的。
刘香云快步走到牛圈旁,用力锤了几下柳小如,“你个臭哥儿,这么晚不回家,就让秦澜送了句话,你是要把我跟满仓吓死啊!”
顾满仓满是担忧地看着柳小如,所有的话都包含在眼里,看得柳小如心里阵阵愧疚,解释道:“我一点事儿都没有,油皮都没破,就是有点事儿耽搁了。”
见刘香云还要说什么,柳小如忙转移话题,“娘,你猜谁来了?”
刘香云疑惑地看向门口,她方才一心只有自家哥儿,哪里还能注意到院子里有别人,接着屋里昏暗的灯光,她猜测道:“是东临吗?”
赵东临扯起嘴角笑了声,“二姨,是我。”
“走啦走啦,咱们进屋说,外边太冷了。”
柳小如拥簇着刘香云进屋子,顾满仓见柳小如没跟他说一句话,落寞地低下头,去灶房给柳小如端温在锅里的饭菜。
还好留的才不少,顾满仓又热了几个杂面馒头,很快就用托盘端着进了堂屋。
柳小如看到忙活着的顾满仓,心里涨涨的,趁着刘香云拉着赵东临在说话,他拉着顾满仓回了屋子。
一个反身,把顾满仓压在门上,顾满仓比柳小如高一点,有点害羞地看着柳小如,只要他一低头,就能亲到自家夫郎粉色的唇瓣。
第81章 干坏事了
屋里没有点油灯,黑漆漆的一片,但柳小如却能感受到,顾满仓温热的呼吸拍在他脸上,脸上痒痒的,心里更是痒痒的。
他扬着下巴,伸出另一手摸上了顾满仓的脸颊,很快就确认了对方的嘴唇所在,踮起脚尖,印了上去。
柳小如唯一的感受就是好软,还有点热。
虽然他理论知识还算丰富,但真刀真枪的实干也是头一次,而顾满仓更是个羞涩内敛的古代土着,两个人唇贴着唇,硬生生贴了好几分钟。
直到柳小如脖子酸了,脚尖麻了,这才退了出去,而顾满仓却搂住柳小如的腰肢,想要再贴回去。
屋外就传来刘香云的声音,“如哥儿,饭都要冷了,快点出来吃。”
“好,马上来。”柳小如用手捂住顾满仓印下来的嘴巴,冷酷无情地拒绝道:“不亲了,下次再继续。”
一句下次再继续,让顾满仓发烫的耳根燃烧到脸上,整个人就像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但手却诚实地紧紧扣住,不放开。
奈何他家夫郎就是力气大,对上顾满仓这么个小菜鸡,轻轻一掰两个人就松开了。
柳小如摸索到桌边,拿出火折子点上了油灯,小屋里立马就亮了起来。
顾满仓跟猴屁股一样的脸藏不住了,惹得原本心里滚烫的柳小如得瑟起来,明知故问地问道:“相公,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顾满仓含羞带怯地看了眼柳小如笑眯眯的眼眸,瞬间移开了视线,俊俏的小脸上带着绯色的红晕,看得柳小如心动不已。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把现在就把顾满仓扑倒的想法甩出脑子,顾满仓身子还需养着,可能不太行。
因为一时冲动,万一坏了根基,葬送了以后的幸福,可见不美丽。
柳小如从衣箱里掏出个木匣子,这是柳小如专门跟村里黄木匠定做的,上边带了个小锁,专门装他的小钱钱的。
他一股脑把荷包里的银子铜钱倒入木匣子里,数出二十个铜板,跟一两五钱银子出来,锁上木匣子,放回了衣箱深处。
把顾满仓二十个铜板放到他读书的桌上,柳小如笑道:“给你的零花钱。”
说完路过顾满仓时,又偷了口香才开门去了堂屋。
顾满仓感觉头顶都在冒烟,快步走到书桌前,把二十个铜板一股脑塞进桌底下的木匣子里,在桌前抄了会儿礼记,超速的心跳才缓缓平静下来。
从书桌底下拿出自己的木匣子,他的木匣子也是柳小如定做的,美其名曰情侣钱匣,里边是他抄书所得,两百二十个铜板,他自己可以随意支配。
他想着,再攒些钱,给他家夫郎买个礼物,就在两人成亲那天送出去。
堂屋里,赵东临跟柳小如已经吃完了饭,刘香云给二人烧了热水,赶着二人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晚上,柳小如跟陈招儿和刘香云挤在一张炕上,顾满仓跟赵东临睡在一张炕上。
顾满仓让赵东临睡自己的被窝,他自己则睡柳小如的被窝里,他夫郎的被子,不给旁人盖,闻着柳小如身上淡淡的草药香,顾满仓做了个令他羞愤至极的梦。
翌日鸡还没有啼,顾满仓就小脸通红地醒了过来,趁着赵东临还在睡觉,他偷偷摸摸地起来换了身衣裳。
抱着自己的衣裳跟柳小如昨日换下来的衣裳,借着蒙蒙亮的天色,到河边把衣裳快速搓干净。
遇到了不少来洗衣裳的婶子阿叔们,看到顾满仓在搓着衣服,纷纷惊讶。
“满仓,在柳家,是你洗衣做饭?”
“顾老二,你虽然是入赘柳家的,但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能干这些屋里人的活儿?”
“就是啊,柳家也太过分了吧,你身子不好,这么冷的天,碰冷水,怎么受得了?”
当大伙儿七嘴八舌说话的时候,李彩云端着一盆衣裳走了过来。
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顾满田不肯拿钱出来,家里吃喝水平,一落千丈。
这一切,都是因为顾满仓那个小贱人,不是他要闹着分家,他家怎么可能会拜拜损失二十两银子,明明是入赘柳家,偏偏柳家许诺的十两银子,还赖了账。
现在看到顾满仓大清早衣服上,李彩云心里那叫一个解恨。
活该,真当柳家什么福窝窝,去了能把你供起来当祖宗,最后啊,只能坐着妇道人家的活儿,洗衣做饭,挑水砍柴,当牛做马。
“哟,这不是我家那位小叔子吗?怎么在这里洗衣裳?柳家没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啊?”李彩云语气嘲讽道,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顾满仓没搭理李彩云这个大嫂,只是闷头洗着手里的衣裳,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他先把自己的脏了的衣裳洗了,不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苦头上沾了白色东西,村里不害臊的老嫂子、老阿叔,不得臊死他。
李彩云见顾满仓没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戳到了他内心的痛楚,嘴上不依不饶道,
“看吧,在柳家日子,没有你在顾家好吧。若是你把从我家分出来的银钱跟其他东西还回来,并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我,咱们顾家,还是有你一口饭吃的。”
旁边人看不下去了,劝道:“顾娘子,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满仓跟满田是兄弟,这血脉亲缘最是断不开。”
“就是啊,你好歹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嫂子,如今满仓在柳家受欺负了,你也不去替他出出头,还笑得起来。”
李彩云重重地嗤笑一声,“什么一家人,什么嫂子,我当家的可是跟他顾满仓断绝了关系,有村长跟众多长辈的见证,他如今过得是好是坏,跟我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要我说啊,顾满仓就是活该,人家柳小如嫌弃他是个病秧子,他还偏偏上赶着入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实际上啊,还比不上陈麻子,至少人家好手好脚,身体倍棒儿。”
“你觉得陈麻子好,那就改嫁给陈麻子好了,刚好人家现在缺个媳妇儿。”
第82章 修房子
柳小如面无表情地从河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嘲讽地看向李彩云。
大伙儿都知道柳小如现在是薛大夫的徒弟,以后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不得去他家看看,都不敢嘴痒挤兑柳小如。
“如哥儿,我们也没说啥,就是心疼满仓大早上洗衣裳。”
“对啊对啊,都是李彩云在说话,我们只是关心满仓的身子骨儿,没有别的。”
“我瞧着满仓精神好了不少,都长了点肉,还是你会照顾人啊。”
······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吹捧着,李彩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色厉内荏地瞪了眼柳小如,找了个没有人的石墩子开始搓衣服。
“多谢各位婶子阿叔照顾我家相公了,他只是心疼我跟我娘昨天累了一天,才偷偷跑来洗衣服的。”
柳小如轻飘飘地扫了眼闷头洗衣服的李彩云,挑着水桶走向顾满仓,柔声道:“相公,衣服洗完了吗?”
自家夫郎甚少叫自己相公,顾满仓顿时又想起来昨晚的梦,耳根都红了起来,快速拧干手里的衣裳,猛地站起来。
蹲了好久的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进河里,还是柳小如眼疾手快地拽住顾满仓的手臂,稳住他摇晃的身形,眉头微皱,“起这么快干什么,也不怕摔进河里去。”
瞧见周围阿叔婶子们的笑,顾满仓脸上飘起一片红晕,拉着柳小如的手腕就往前走,快速逃离河边这块是非之地。
蹲在石头墩子上的李彩云听见柳小如走的动静,扭头厌恶地瞪了眼二人远去的背影,他身边的一个阿叔打趣道:“顾家的,你也不怕柳小如之后会报复你,故意收高医药费?”
李彩云佯装镇定道:“我怕什么,再怎么说,他柳小如也是我们顾家的媳妇儿,我是他大嫂,他还敢欺负了我去!”
阿叔笑得意味深长,“别忘了,顾满仓如今可是柳家人,跟你们顾家,可没一毛钱关系。”
顾满仓闷头拉着柳小如走,柳小如笑呵呵道:“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没打水,娘还等着用水煮米下锅呢。”
顾满仓脚步一顿,拉着柳小如拐了个弯,去了清水河上游打水吃,夫夫俩一个挑着水桶,一个抱着装着洗干净衣服的木盆,相携着往家的方向走。
家里有客人,赵东临难得来柳家一趟,刘香云煮了干米饭,杀了只好几天不下蛋的老母鸡,还炒了肉片,对于农家来说,赶上过年的菜色了。
面对刘香云的热情,赵东临又渴望又努力克制,他怕自己会给唯一的亲人二姨带来负担。
虽然他阿爹娘家人不少,但舅舅一家只有葬礼来了一趟,之后就是不闻不问,一直都是二姨一家陪着赵东临忙前忙后,他都看在眼里。
难得一顿热乎饭,赵东临敞开肚皮,吃完饭后,就准备告辞。
柳小如拿着一两五钱银子,塞给赵东临,“赏钱虽然少了点,但是也够你花一顿时间了。”
赵东临拒绝,“不用了,我还欠着你钱呢,平分的赏钱就当还了一两五钱吧,还剩一两九钱三十五个铜板,我一直记着呢。”
他若不提,柳小如都快忘记了具体多少钱了,当时胡乱说得。
“拿着,不然我跟你急!”柳小如强硬地把钱塞给赵东临,他家穷得家徒四壁,没点银子,冬天压根儿过不去。
送走赵东临,柳小如想了很久,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满仓正坐在书桌前提笔抄书,听见门被推开,抬头看向柳小如,黑黝黝的眸子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柳小如挠了挠头,厚着脸皮笑了笑,“顾满仓,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顾满仓放下笔,认真地看向柳小如。
那眼眸里充满了信任跟依赖,柳小如在心里痛骂自己,太不是人了,像极了电视剧里没用的男人,打上妻子嫁妆主意的人渣。
“那个,顾家老房子,我能把他修一修吗?”柳小如厚着脸皮道。
他家太小了,只有两间屋子,若是以后赵东临再来,他家就没地方住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母亲挤吧。
顾满仓招手,让柳小如过来,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地契给你了,你随便用。”
柳小如看到写的字,心里被重重一击,感动地眼泪汪汪的,踮脚给了顾满仓一个亲亲,“相公,我爱死你了!”
脸上的柔软一触即离,顾满仓脸上瞬间飘上一抹红晕,心里暗自道,我亦心悦你。
拿到顾家老房子的使用权,柳小如便开始找人修老房子。
如今是冬日,地里几乎没有活儿,劳动力大多赋闲在家。
柳小如便找了以张顺水为首的八个汉子,每天开十文的工钱,都是村里人,就不包饭。
顾满田一家住的房子,还是顾满田成婚之前,顾家二老新建的房子,房间多,他们一大家子也住得下,自那以后,顾家老房子就空了下来。
七八年过去了,顾家老宅里满是荒草,屋顶的茅草早就烂了,还好房梁用的好木材,黄泥墙也好好的,还能用。
柳小如带了人忙活了两天,把屋顶重新铺上厚厚的茅草,重新刷了窗户纸,花了将近二百文。
院子里的杂草丛生,刘香云跟柳小如简单清理了一下,把屋里简单打扫一下,整个小院勉强能看。
顾家老屋也不大,总共两间卧房,一间灶房,灶房里搭着土灶,但两个铁锅早就撬走了,一间柴房,还有个茅厕,简单的农家小院。
收拾好之后,柳小如便去薛大夫家,继续当学徒,偶尔赶着牛车送薛大夫去邻村看诊,确实学到了不少。
第83章 下雪冻僵
这些天,日头一直灰蒙蒙的,气温降了很多,村里老人说,看样子要下雪,柳家早早就烧起了炕。
果不其然,柳小如半夜醒来,摸黑看了眼窗户的位置。
风吹的呼呼作响,炕里的火前半夜就熄了,屋子里冷了下来。
家里有个体弱的相公,柳小如时刻注意着顾满仓的身体状况,他伸手过去摸了摸顾满仓的头,有点凉。
生病的人,体温都是偏低的,一个人睡不暖。
怕顾满仓又把自己冻着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本来逐步养好的身子就能一下子垮掉,柳小如直接把睡着的顾满仓给推醒了。
没有点油灯,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柳小如不知道顾满仓到底醒没醒,所以一直摇晃着他,直到顾满仓的手抓住了柳小如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让柳小如心心里一惊,道:“顾满仓,你身上是冷的,来我被窝里睡,两个人挤挤暖和些。”
顾满仓闻言迷糊的睡意跑了个干净,脸上发烫。
久久没收到顾满仓的回应,柳小如还以为顾满仓不愿意,带着火气道:“怎么,你不愿意跟我睡一个被窝,嫌弃我不成?”
听出夫郎声音里的火气,顾满仓也不磨蹭,快速钻进柳小如的被窝,被窝里温暖让顾满仓心里发烫。
柳小如十分欣赏顾满仓的识相,十分霸总地把顾满仓揽进自己怀里,十分契合的姿势让柳小如忍不住感叹,怪不得这时候的地主老爷们,喜欢让人暖床,确实很舒服。
顾满仓头顶在充血,快热的冒烟了,就着柳小如揽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近自家夫郎,他的夫郎就像一团火似的,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更是温暖了他的心。
他忍不住伸手拽住自家夫郎的衣襟,他永远都不会松开夫郎的手,既然进了夫郎的被窝里,就是一辈子,以后即使七老八十了,他也要夫郎抱着睡。
柳小如迷糊间意识到怀里小相公的动作,还以为对方是冷了,下意识地把被子掖了掖,腿脚了缠上了顾满仓的腿,他火气旺,给顾满仓暖暖。
一觉睡得并不长,柳小如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就又睡了过去,外头的鸡还没叫,看样子时间还早,可是窗户上怎么泛着白光?
莫不是下雪了?
他轻手轻脚地挪开顾满仓揪着他的手,披上厚厚的袄子起床,打开家门一看,外头白茫茫的一片。
天空中还在飘着朵朵雪花,入目皆是雪白一片,小院里已经盖上了一床雪被。
他呼口气长长的白气,带着草帽去鸡圈看看,鸡群正缩在一起挤暖,黄牛身下扑着厚厚的稻草,加上圈上盖了半个顶,应该都冷不了。
突然门口传来扑通一声,好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柳小如疑惑地看向院门口,一边走着一边想,门口有什么东西吗?
他刷的打开院门,院门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大片雪,直接砸在门口人的身上,落了那人一背的雪。
没错,方才砸在地上的,是个人。
柳小如赶忙跑过去,把门口的人翻了个身,露出正脸来,那人苍白的脸色,把他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赵东临。
白了一张脸,连睫毛上都落了一层霜花,整个人像冰雕一样,毫无生气。
他赶忙把手在赵东临鼻尖感受了一下,心里一凉,没有热乎气。
随后把手移到赵东临的脖颈处的大动脉上,仔细发现还有微弱的跳动,悬着心稍稍落了回去。
一个用力把赵东临打横抱起,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大声道:“娘,顾满仓,出事儿!赵东临出事了!”
睡得迷糊的顾满仓猛地从梦中惊醒,刘香云也快速拿起炕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来不及穿袜子拖着棉鞋往外跑。
撞见肩头、头顶都挂着雪的自家哥儿,还有他怀里已经陷入昏迷的赵东临,脸上满是焦急,“如哥儿,这是怎么回事?东临他怎么了?”
柳小如来不及跟刘香云解释太多,只是吩咐道:“娘,快去烧些热水,赶紧的。”
说着便抱着赵东临往自己房间去,顾满仓已经下了床,正往身上套袄子,房门被打开,冷风飕飕地往里钻,冻得顾满仓直打哆嗦。
柳小如注意到顾满仓在颤抖,一边把赵东临往尚有余温的被窝里塞,一边道歉:“抱歉,我没注意到,你赶紧去把门关上,别把自己冻着了。”
顾满仓快速把衣裳套好,大步去门口把房门关上。
见柳小如正在扒赵东临的衣裳,顾满仓眉心跳了跳,强压下心底的不舒服,走到自家夫郎身边,想要帮忙。
“顾满仓,你去那身你的衣裳来。”柳小如把赵东临的衣裳劝脱下来,衣裳已经被冻得梆硬,也不知道这孩子在门口呆了多久,还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
人命关天,顾满仓快速拿了身自己的衣裳,帮着柳小如一起给赵东临穿上,随后把自己盖的被子扯过来,给赵东临盖上。
弄好后,柳小如把赵东临交给顾满仓,“你先看着他,我去那些柴火,把炕烧上。”
说完快步出门去了,把炕烧上,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刘香云的热水也烧好了,端了一大盆过来,正冒着白色的热气。
自家孩子是个哥儿,当着自家相公的面救别的男人,刘香云怕顾满仓会介意多想,之后帮赵东临擦身子的事儿,自己大包大揽起来。
她是赵东临的二姨,是阿爹辈分的长辈,给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擦身体,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再说还有顾满仓在一旁帮着。
柳小如左右叮嘱了几遍自家娘亲,后被刘香云嫌吵地赶了出去,他无奈地退出门,“顾满仓,娘,我去师父家一趟,开些药回来。”
刘香云大声地应着,柳小如便穿着蓑衣,带着草帽,踏着风雪去了薛大夫家。
此时薛大夫家,就孙夫郎起来了,听见柳小如叫门的声音,急忙来开门。
瞧着柳小如满头的落雪,冻得脸颊泛红,心疼地问道:“今儿下雪,没人来看病,你一大早跑过来干甚?不在家多睡会儿?”
柳小如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家里出了点事,我来找师父开点药。”
孙夫郎闻言也不罗嗦,直接进了房间,把睡得正香的薛大夫摇醒,薛大夫迷糊地醒来,看到柳小如站在床前,声音含糊不清,“如哥儿?你怎么来了?”
柳小如简单地描述了下赵东临的情况,以及方才的脉象,道:“师父,我该用哪些药?”
薛大夫神色严肃,问:“又没有立即换衣服,用被子包起来?”
“都已经弄好了。”柳小如老实回答。
薛大夫点头,教诲道:“遇到这种冻僵的情况,第一时间采取紧急措施,随后再考虑用药,生命就在分秒之间。”
说着他便报出一些列的药材,吩咐柳小如去抓,“你去把这些药材抓好,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可是······”柳小如看向薛大夫的脚,虽然已经不用去杏林医馆扎针了,但是还需要慢慢养着,这些日子薛大夫都是杵着拐杖。
如今下雪,雪地湿滑,一不下心摔了,加重伤势,就糟了。
“别可是了!人命关天。“薛大夫赶着穿衣服,把柳小如赶出了房间。
柳小如拗不过薛大夫,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把薛大夫背到肩上,踩着满地的积雪,深一步浅一步地慢慢挪回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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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受了委屈
来到家门口,陈招儿正拿着干净帕子站在屋里,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看到柳小如背着薛大夫来,赶忙迎了出来。
“柳阿叔,擦了擦。”等柳小如把薛大夫背到房间里,陈招儿关切地递上帕子。
柳小如头上带着斗笠,穿着蓑衣,没被雪淋湿,反而他背上的薛大夫后背已经湿了大片,他替薛大夫拍去肩头的落雪,把帕子搭在肩头,等薛大夫把完脉再擦擦头发。
望见陈招儿落寞的眼神,柳小如有点不忍,拉着他坐在顾满仓的书桌上,拿起他认字标注拼音的三字经,小声教陈招儿认字。
薛大夫坐在床头,扒开赵东临的瞳孔看了下,再把了会儿脉,方才说话,
“急救措施做得不错,就是怕过会儿会发热,我先开一贴退热的药,若是过了今晚没发热,就没事了,药改日雪停了让如哥儿送回来就成,我就先不收钱了。”
刘香云再三感谢,薛大夫能冒雪前来,除了他本身是个热心肠、负责任的好大夫,更是因为跟柳小如的情分,这份情意,刘香云怎能不感动。
“这孩子大概今晚就能醒,醒了后先吃几天清淡的吃食。”薛大夫拿起药箱跟刘香云细细叮嘱道。
刘香云本想留薛大夫吃饭,但是薛大夫坚持回家,最后柳小如又冒着雪把薛大夫送了回家。
回家也没什么事,他便跟薛琪聊了会儿天。
薛琪的房间也早早烧起了炕,小哥儿还窝在被子里不肯起,还要拉着柳小如上炕说话,“如哥儿,你脱鞋上来啊,跟我还客气啥。”
谁到别人屋里脱鞋啊,柳小如全身上下都表示拒绝,坐在炕边笑话薛琪,“这都快吃午饭了,你怎么还没起?”
薛琪懒洋洋地蹭了蹭枕头,道:“前几日秦澜送来了好多山楂,我趁着新鲜,便跟阿爹赶工做了好久的山楂卷,昨晚好晚才睡下。”
秦澜果真把薛琪的事情放心上,这么快就把山楂送了过来,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波山楂了,都落了雪,即使树上还有如今也被冻坏了。
“做了多少山楂卷?”柳小如如是问道。
“足足六十多斤呢,我搅得手臂现在都是疼的。”薛琪嘴上虽然是埋怨的话,眼睛里却满是成就感与喜悦。
六十多斤山楂卷,够鸿源茶楼用一个月的货了。
“那秦澜送了多少斤山楂?你付了多少钱?”
薛琪回想了下,不确定道:“应该是二百来斤吧,我付给他一百多个铜板。”
所以说,这就是要发挥记账本的作用了。
“琪哥儿,你就没想过做个账本记下来?”柳小如敲了下薛琪的脑袋,深深为自己未来扩大事业感到忧愁。
薛琪捂着被敲的额头,反驳道:“这点事情,我还是记得住的,没必要做账本。”
“那我一年之后再问你,这次花的钱,你还记得吗?”柳小如冲薛琪挑了挑眉,反问道。
想了想,薛琪眉头就皱了起来,泄气般的摇头,“那时候,我肯定不记得,可是我不会记账。”
“现阶段东西少,你记流水账就成,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干什么花了多少钱,又干什么挣了多少钱,这你总会吧?”柳小如详细地解释道。
孙夫郎好歹是秀才家的哥儿,薛大夫更是开药方治病的大夫,他们自然从小就教薛琪读书认字,奈何薛琪不喜欢一直坐不住,但是到了如今,大部分字,薛琪都是认识,并且提笔能写出来。
通过柳小如一解释,薛琪立马明白了,看着柳小如眼睛是亮的,“如哥儿,还是你考虑周到,你太厉害了!”
柳小如一把接住暖呼呼扑过来的大家伙,亲昵地揉了揉薛琪的脑袋,“琪哥儿,你好好干,哥以后暴富就靠你了。”
薛琪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离开薛琪家时,孙夫郎硬是给柳小如塞了一斤山楂卷,说是带回去给招儿吃,实在推脱不掉,柳小如无奈接了下来,回家给陈招儿的时候,陈招儿激动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若是阿爹也能跟他一样,呆在柳阿叔家就好了,想着,陈招儿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问谁,他阿爹到底在哪里啊?
雪一直下个不停,中午刘香云煮了地瓜粥,地窖了屯了好多地瓜跟白菜,够他们吃一整个冬天了。
吃过饭,赵东临还没有醒,为了减少烧柴,柳家一整家子都待在柳小如跟顾满仓的屋子里。
陈招儿一点点地含着嘴里的山楂卷,他吃的特别节省,想着等他阿爹回来,给阿爹也尝尝酸酸甜甜的山楂卷。
刘香云脱了鞋坐在炕上,正在做衣裳,手里的正是顾满仓的喜服,红艳艳的很是好看。
坐在书桌前看书的顾满仓,时不时就要抬眼看下刘香云手里的大红喜服,红彤彤的耳尖就没有降温下来过。
当初订做这张书桌的时候,就想着做大些,够两个人用,现在终于是派上用场了,柳小如搬了凳子坐在顾满仓身边,在纸上写着字。
他已经认完了三字经,手里的正是千字文,也是顾满仓标注过拼音的那种,有了上辈子的知识做铺垫,柳小如学得飞快,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许地榆留给他的医书了。
屋子里炕烧得暖呼呼的,一大家子各做各的事情,气氛很是温馨。
赵东临是在外边渐黑的时候醒的,刚好赶上晚饭,大骨头汤香喷喷的味道,直接把他香醒了。
柳小如搬了桌子在屋里吃饭,桌上是炖了大半天的骨头汤,里边加了野山药、水萝卜,还有晒干的笋干,这道菜是柳小如亲自下厨。
白白的骨头汤,配上蒸好的杂面馒头,在配上可口的酸豇豆,连陈招儿都吃了一个大馒头,外加一大碗汤。
当大伙儿吃的热火朝天时,谁都没注意炕上的赵东临已经醒了过来,看着他们桌上的菜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第85章 欺人太甚
最后,还是陈招儿放下碗,一抬头对上赵东临望眼欲穿的眼神时,吓了一跳,啊了一声,这才引起大家的注意。
柳小如一抹嘴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渣渣,走到赵东临身边,“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赵东临浑身无力,手软哒哒地垂在炕边,肚子更是轱辘轱辘地叫个不停。
柳小如把了下脉,就是有点虚浮,其他的没问题,也是这小子命大,不然换个普通人在冬天雪地里冻一会儿就不成了。
转而他又想起了赵东临来历非常的身份,果然有光环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人已经没事,晚上应该不会发热。”柳小如帮赵东临掖了掖被角,转身又上桌吃自己的饭了。
赵东临憋了好久,才忍不住开口,“表哥,给口饭吃,我快饿死了。”
柳小如轻飘飘地瞥了眼赵东临,阴阳怪气了一句,“这么怕死,怎么昨晚上,不搁外边冻死呢?还要吃饭,喝西北风去吧!”
顾满仓敏感地察觉到柳小如生气了,忙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手给自家夫郎夹了块野山药,给夫郎补一补。
每天忙忙碌碌的,人都瘦了好多,把顾满仓心疼坏了。
心安理得地接受小相公的顺毛,柳小如轻轻地哼了一声,礼尚往来地给小相公加了一勺骨头汤,柔声道:“多喝点,对身体好。”
顾满仓对柳小如轻轻地笑了笑,像只柔弱无害的小狗狗,惹得柳小如想扑上去猛吸一口,真的可爱啊。
赵东临可怜巴巴地缩进被窝里,闻着桌上骨头汤的香味,默默地掩下泛滥的口水。
吃完饭,陈招儿帮着柳小如跟顾满仓,三人快速收拾完桌子上的盆盆碗碗,顾满仓跟着陈招儿端着脏碗跟筷子,去了灶房。
柳小如把桌子擦了擦,这时候人吃饭小心翼翼,即使不小心掉桌上,都会捡起来吃掉,而且用油用盐特别省,一顿饭下来,桌子很干净。
他不理会赵东临炙热的眼神,抱着桌子就出门了,回应赵东临的是砰的关门声。
赵东临眼眶都红了,昨天他跟赵族长对峙的时候,他没哭;跟赵氏族人据理力争的时候,他没哭;被赵家人强势赶出门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如今,他的眼睛发酸,喉咙干得发涩,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天知道,他昨晚上,顶着风雪,跌跌撞撞地走到柳家门口,手都要敲上院门了,最后他缩了回来,因为他不敢,他没有资格死皮赖脸地待在柳家。
人家凭什么养着你?
就凭你是刘香云的弟弟刘颖的儿子吗?
可他是假的啊,他不是爹爹跟阿爹的孩子,他是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被好心人捡回家的孩子。
当赵东临陷入迷茫不可自拔的时候,刘香云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煮的软烂的白米粥,上边飘着几点油花,正冒着热气,香喷喷的。
赵东临呆愣愣地看着刘香云,跟他阿爹好像啊,他喃喃地叫了一声,“阿爹。”
刘香云脚步一顿,也想起了年纪轻轻就走了的弟弟,鼻子一酸,哑着声音道:“东临啊,饿了吧,这是二姨煮了好久的粥,用骨头汤炖的,白米的,可香了,起来吃几口。”
听到二姨温柔和蔼的声音,赵东临眼眶里打转地眼泪掉了下来,划过下颌,滴到了被子上,晕出朵朵深色的花。
赵东临同样压着声音,干到起皮的嘴巴微张,吐出一个字,“好。”
刘香云眼睛也湿润了,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赵东临吃,很快一碗粥就下肚了,暖暖的感觉从胃里直达五脏六腑,冻了许久的心也融化开来。
“还好吗?锅里还有。”刘香云含笑着问了句。
赵东临乖乖地点头,“还要,谢谢二姨。”
“你阿爹让我好好照顾你,跟二姨客气什么。”
刘香云起身去灶房盛粥,柳小如推门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问道:“粥好喝吗?”
赵东临对上柳小如的眼神,心里莫名发虚,躲闪着目光,道:“二姨的手艺,自然是好的。”
柳小如点了下头,随后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垮着一张脸,“那么好吃的粥,你知道炖了多久吗?用小瓦罐炖的粥,煨在灶膛里整整一下午!”
“你光知道粥好喝,哪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人,担心了你多久?从早上到现在,你昏迷多久,我们就提心吊胆多久,生怕你醒不过来。”
“你自己往外边一趟,冻僵了无知无觉,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顾满仓给你换衣服的手,都是在抖的,我娘一直陪在炕边,做衣裳时都要瞅你两眼。”
“到底为什么?你都到我家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
生命如此短暂,更是这么脆弱,柳小如还记得,以后老师给他们说了个数据,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每年全国死亡人口大约890万人,这是多么可怕的数据。
他想不明白,赵东临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行为跟自杀没什么区别,若是柳小如晚发现一个小时,赵东临就要去见他阿爹了。
他最是瞧不起轻视生命的人,他是医生,跟阎王爷抢命的人,最是知道生命的脆弱,更珍惜生命。
赵东临被柳小如宛如连珠炮似的问话,给吓得直接呆住了,不敢看柳小如冰冷的眼神,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僵持良久后,他才小声道:“我不是阿爹跟爹爹的孩子,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赵东临不是刘颖的亲生孩子,这事儿柳小如早就知道了,但就因为这个就要寻死觅活,也不至于吧?
刘香云推门而入,把手里的粥碗放到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交到赵东临的面前,“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个玉佩我就也给你吧。”
柳小如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娘,这里边还有他娘什么戏份?
赵东临看着手里的不同凡品的玉佩,“这是我亲生爹娘留给我的吗?”
刘香云点点头,把刘颖去世前交代她的话,全部说给了赵东临听,“······就是这样的,本来你阿爹是让我等你成亲时交给你的,没成想,你提前知道了。”
第86章 牌位是否在赵氏宗祠?
“你是怎么知道的?”柳小如出声问道。
赵东临摸索着手里玉佩的花纹,低声道:“是赵族长说的,说得有理有据,还拿阿爹威胁我,把我赶出来了。”
刘香云捏紧手里的粥碗,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他们赵家就是欺负你是个孩子,才如此厚颜无耻地霸占你爹留给你的房子。”
这话说的没错,他们赵家就是仗着赵东临如今无依无靠,或许所谓不是赵家的孩子,都是赵氏族人胡诌的。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就甘心他们霸占你家的房子?”柳小如双手环胸,靠在门上挑眉问道。
刘香云喂了一口粥给赵东临,愤愤不平道:“这都是我弟弟留给东临的,凭什么给他们!咱们去找里正,我就不信了,他赵启祥就那么厉害,能够一手遮天了不成!”
“赵族长说,如果我大闹的话,就不让我阿爹进宗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东临恢复了点力气,从刘香云手里接过粥碗,自己大口吃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柳小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受后世香火供奉。
况且赵东临的养父赵伟的牌位应该也在赵氏宗祠里,若是让刘颖跟赵伟分开,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所以说啊,赵族长确实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捏住了赵东临的软肋,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你家的房契地契,都在哪儿?”柳小如转而问道,有契书在手,即使赵家人霸占了又怎么样,官府登记在册的所有者,还是赵东临。
赵东临摇了摇头,语气痛苦道:“我之前去找赵大他们报仇的时候,塞到了衣箱底下,但还是被他们给搜了出来了,根本不还给我。”
柳小如烦躁地挠了挠头,可是心里就是不甘心啊,“算了,这事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就关上门出去了,去灶房找顾满仓吐槽。
顾满仓正煎着自己的药,灶膛里也烧着水,他家现下人多,炉子里烧的水根本不够洗漱的。
柳小如坐在灶膛下烤火,一边跟顾满仓吐槽,“你说这都什么事啊!赵老头也太不是人了,惦记着一个孤儿的房子,还在大雪天的,把人赶出门,妥妥的谋财害命。”
顾满仓往药炉下塞了跟柴火,附和着点头,他已经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赵氏族人眼热赵家的财产,用赵东临弃婴的身份以及刘颖的牌位能否进赵氏宗祠威胁,让赵东临主动放弃财产。
他觉得,首先得搞清楚一件事情,赵伟跟刘颖的牌位,是不是真的在赵氏宗祠了,有了这个前提,赵族长的威胁才能成立。
药炉里的药已经开了,咕嘟咕嘟的泡泡正不停地顶着盖子,顾满仓拿过一旁的破布包住药炉的手柄,黑乎乎的汤药顺着炉子上的炉嘴流到碗里。
柳小如凑过去闻了闻,味道依旧不好闻,“这是治疗哑疾的药吗?”
顾满仓把药炉放回去,过滤出来的汤药滚烫,要放凉一会儿才好入口,听到柳小如的话,他点了下头。
“喝了有七八天了,嗓子有什么感觉吗?”柳小如抬眸好奇地问道。
顾满仓微微点头,喝了这药之后,嗓子确实舒服了很多,但是依旧不能开口说话,他今早还试着发音,奈何还是失败了。
效果应该不大,因为顾满仓眼睛里并没有喜色,柳小如对许地榆莫名的自信,抬手摸了摸小相公的脑袋,柔声安抚道:“别着急,许大夫可是开了六贴药,咱们慢慢来就好。”
顾满仓闷闷地点头,但兴致仍不高,他想快点开口说话,多跟夫郎说几句话。
柳小如重新开启一个话题,“顾满仓,你说,临表弟这事,该怎么办啊?”
锅里的水正翻滚着透明的水泡,顾满仓把灶膛里的火熄灭掉,端着药碗拉着夫郎回了房间,来到书桌前。
他提笔写下几个字,“先确认小姨跟小姨夫的牌位,是否真的在赵氏宗祠内。”
油灯昏暗,柳小如需要凑近才能看到顾满仓写的东西,看到纸上的字,他瞬间醍醐灌顶,眼神热切地看着自家小相公,发自内心夸赞道:“顾满仓,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以赵族长的尿性,赵东临爹爹跟阿爹的牌位还真不定在赵氏宗祠的,起码刘颖的不一定在。
假设,刘颖的牌位真的不在赵氏宗祠里,赵族长的威胁就不成气候了,即使赵伟的牌位真的供奉在赵氏宗祠里,大不了偷出来就是。
他相信,赵伟这个小姨夫,肯定是希望跟夫郎待在一起的。
看着夫郎咧嘴笑得一口白牙,顾满仓心里热热的,有种终于受重视的畅快心情了。
不愧是系统重新选定的主角,果真是聪明,这么聪明的人,竟然是他柳小如的小相公,柳小如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激动地抱了抱顾满仓,随后快步走到炕边问赵东临,“临表弟,你确定你爹爹跟阿爹的牌位都在赵氏宗祠吗?”
赵东临闻言一愣,随后握紧拳头,“我爹爹的牌位,是我阿爹亲自定做,我阿爹的牌位,也在我亲手交给赵族长的,他们应该不会如此不顾血脉之情吧?”
即使他赵东临不是赵氏真正的血脉,但是他爹爹赵伟可是土生土长在东河村的,往上数三代也是共祖宗的,赵家不该如此吧?
刘香云猛地一拍炕,气极反笑道:“怎么不至于,赵启祥那老东西都能把你赶出去,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一针见血,直接把赵东临企图掩饰的丑陋的事实说了出来。
“表哥,现在该怎么办啊?”赵东临迷茫地看着柳小如,他心里也是充满了不甘,但是理智犹在,如果冲动地直接去找赵族长,可能会被困在东河村出不来。
他现在脑子一片浆糊,只能把希望寄予冷静机智的表哥了。
柳小如直接开门见山,“那就亲自去赵氏宗祠看看呗,耳听为虚,眼见总为实吧。我说的对不对啊,相公?”
他笑眯眯地看着顾满仓,顾满仓回了个浅笑,就是如此。
赵东临动了动唇,“可是,赵氏宗祠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他们每天都会轮流看守,非族中的族老或者族长,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
第87章 扫雪
“到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去看了才知道,能不能进。”
柳小如伸了个懒腰,今天一天可是累死他了,“事儿明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咱们都洗洗睡吧。”
翌日一早,柳小如迷糊地把脸侧的小手挪开,像只毛毛虫似的在温暖的被窝里扭动了几下,哼哼唧唧得不愿意起来。
已经穿好衣裳的刘香云听见自家哥儿赖床的声音,忍不住轻笑一声,“你多睡会儿,不着急起。”
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柳小如眯着眼睛翘起了嘴角,有妈妈在,他永远都是个孩子。
感受到母亲下床的动作,柳小如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泛黄的窗户纸亮堂堂的,是莹莹的雪光。
赖了几分钟床,柳小如挣扎着起身,昨日因为赵东临出事,耽误了许多事,今日要忙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给陈招儿掖了掖被角,下炕用手撸了撸头发,随手用发带绑好,若说他全身上下让柳小如最满意的是什么,他绝对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头发。
他的头发柔顺光滑,天生的发质好,长发及腰也没有分叉枯黄,更重要的是,发质是干性的,不容易出油,十天半个月不洗都好好的。
不知道令多少油头宝贝们,羡慕至极。
一出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雪花迎面而来,柳小如冻得脑子瞬间精神了,哆嗦着身子快步跑进灶房。
灶房里,刘香云已经把灶膛火烧了起来,水缸里的水还剩半缸,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刘香云用葫芦瓢敲了半天,葫芦瓢都咧开了个缝。
柳小如走过去拿起擀面杖,捅了几下就把冰层捅破了,“娘,这种力气活,你应该叫我的。”
刘香云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着,让你多睡会,昨日累着你了,谁成想,水缸里的冰这么厚。”
根据柳小如的经验,现下的温度起码是零下了,且连下了两天的大雪,气温更低了。
热水还没烧,柳小如不想用冰水洗漱,这时候最容易长冻疮的,想到此,他一把拉过刘香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
粗糙的掌心全是厚茧,五根手指满是劳作的沧桑,食指跟中指有些红肿,其余还好。
柳小如又拉过另一只手,情况也差不多。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柳父去世之后,他娘的手上就没好过,一到冬天就会长冻疮,不止是手指,手背也肿的老高,有时候更严重冻疮会裂开出血,十分骇人。
今年倒是好了很多,看来刘香云用了他买的蛇油膏。
刘香云见自家哥儿关心自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许多,“娘用了你给买的蛇油膏,效果不错,如哥儿有心了。”
“那就好,我给您买的东西,你就要拿出来用,别藏着舍不得。”柳小如叮嘱道,毕竟许多老人都是舍不得用好东西,想着留给后辈用,其实根本不需要。
刘香云乖乖地应声,往锅里加满了水,再塞了几段柴火进灶膛里,便去忙活别的事了。
柳小如跟着一起,先去鸡圈看了下,里边的二十来只鸡凑成一团,天气冷母鸡不咋下蛋,才摸了三个蛋。
刘香云把鸡蛋递给柳小如,“让橱柜里攒着。”
柳小如乖乖地去放鸡蛋,等他回来刘香云已经动作麻利地打扫完鸡窝了,“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
“趁着现在雪停了,你把鸡圈,牛圈,以及屋顶上的雪扫了吧。”刘香云吩咐完便提着篮子去了屋背后的菜地里。
鸡圈、牛圈、屋顶,都是茅草盖的顶,雪要是特别厚,压力大到一定程度,会把这些东西压垮的。
这么多事,一个人肯定干不完,扫完屋顶的雪,还有院子里的雪,起码得把住的屋子跟灶房扫出一条路来。
柳小如想了想,他一个人在外头忙活得热火朝天,屋子里的人却睡得香甜,这怎么能忍,他转身回了屋子,把房门拍得震天响,嘴里嚷嚷道:“顾满仓,赵东临,起来干活了!”
顾满仓早就醒了,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屋子里的炕烧了一整夜,现在屋里还是暖洋洋的,听到柳小如的声音,忙起身去开门。
赵东临在被子里扭了扭,最后还是敌不过汹涌的睡意,闷头又睡了过去。
房门一打开,顾满仓的脸出现在柳小如的面前,原本消瘦的脸颊好像长了些肉,俊朗的五官又好看了很多。
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顾满仓的脸颊,还真捏到了一层薄薄的肉,他惊喜地翘起嘴角,道:“顾满仓,你好像胖了些。”
原本顾满仓就是瘦的病骨支离,整个人都快不成人形了,现在整日用昂贵的药材养着,一日三顿不落,自然胖了些,更准确来说,更加健康了些。
顾满仓好脾气地任由柳小如揉捏,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脸颊,带起阵阵的痒意,他又红了耳根。
不如陈招儿的脸颊好捏,柳小如捏够了便收回了手,视线往屋子里看,“赵东临还没起?”
顾满仓点头,偏开身子让柳小如进来,柳小如自然不客气地踏入房间,这原本就是他的屋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瞧见炕上的小鼓包,柳小如注意到赵东临盖的被子好像是顾满仓的,他扭头问道:“你怎么把自己的被子给旁人盖?”
心里的占有欲在作祟,他不想自家夫郎的被子沾上别的男子的味道,顾满仓躲闪着柳小如的目光,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耳根又热了起来。
柳小如也不纠结这么多,他看到炕上的小鼓包就来气,家里除了陈招儿一个小孩没起,就剩赵东临还赖在床上了。
心里极度不平衡,柳小如一巴掌拍在小鼓包上,用力之大,被子都发出碰的一声。
顾满仓心头一跳,忙拿起柳小如的手左右看看,生怕夫郎伤了手。
“没事,有被子垫着,都不疼。”柳小如十分享受小相公的关心,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打着被子,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
“别打了,我这就起。”赵东临龇牙咧嘴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哀怨地看着靠得极近的夫夫,“表哥,你这手劲,以后满仓哥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了。”
第88章 拜访陈秀才
柳小如抬起手,作势还要打赵东临,赵东临像只兔子似的,快速从被窝里窜出来,“我起来了,起来了。”
“就这点出息。”柳小如嗤笑一声,把顾满仓摁在书桌前,“你看书吧,我们去扫雪,饿了吃点琪糕,早饭还有一会儿。”
听到他们要扫雪,顾满仓也要去帮忙,被柳小如阻止了,“外边冷,你身子弱,别吹坏了身子。”
闻言顾满仓脑袋耷拉下来,他还是个没用的病秧子,喝再多的药,也不能跟平常男人一样,撑起一个家。
瞧着小相公委屈的样子,柳小如心里不忍心,道:“那你去灶下烧火,帮着娘一起准备早饭怎么样?”
话毕,顾满仓抬起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傻样儿,哪有人抢着干活儿的。”柳小如一边嫌弃,一边稀罕地给小相公披上毛绒大氅,把人包的严严实实,生怕冻坏了自己的宝贝。
赵东临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暗自腹诽,腻腻歪歪。
扑面而来的冷风把赵东临直接吹精神了,他裹紧身上的袄子,这还是柳小如的衣裳,赵东临还小,刚好能穿上,“这天真冷啊。”
“你也知道冷啊?都敢在雪地里睡觉,你还怕冷?”柳小如又是一嘴的阴阳怪气,直接把赵东临给说蔫了。
灶膛里的水已经开了,三个各自洗漱之后,柳小如见顾满仓准备做早饭,便道:“早上随便煮点粥,整个地瓜就成了,再蒸几个鸡蛋,给大家补补。”
说完柳小如便拉着烤火的赵东临去院子里扫雪,顾满仓留在灶房里忙活,淘了些粗米掺点白米放锅里煮粥,再把地瓜地干净去皮,切成小块,直接放入粥里一起煮。
他想了想,从橱柜里掏出五个鸡蛋,要补大家一起补,柳家没有吃独食的习惯。
接下来知道看着火就成,他便坐在灶膛下看书,暖和和的,一点都不冷。
院子里赵东临拿着铲子,快速地清理着灶房跟正屋之间的积雪,气温低还没开始融化,像铲豆腐块似的。
柳小如则顶着斗笠,清理着鸡圈篷上的雪,防止把鸡圈给压塌了,积雪簌簌地往下掉,鸡圈里的鸡挤在一起,下边垫着厚厚的干草,冻不着。
二十来只鸡,一天要吃不少东西,还有一头金贵的壮牛,也是以前都是去割野草喂鸡喂牛,现在大雪封山,除了菜地里还能扒拉出雪里的菜,新鲜的菜肯定要给人吃,那畜牲吃什么啊?
柳小如正想着,刘香云便踩着到脚踝的积雪回了家,手里提着一大篮子的大白菜,上边还挂着晶莹的冰晶。
“娘,咱们拿什么喂鸡啊?”柳小如帮着接过刘香云手里的篮子,疑惑地问道。
刘香云看着鸡圈里二十多只鸡,心里很高兴,鸡多了,鸡蛋就多,能换的银钱就多,他家哥儿也不用那么累了。
“地窖里还有不少之前割的草,喂牛喂鸡,尽数够的。”
“您什么准备的?”
刘香云摸了摸自家哥儿冻得冰凉的脸,柔声道:“家里一切都有娘,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别担心家里的事情。”
“娘~”柳小如挽着他娘的手臂撒娇,这就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啊,他太幸福了。
兄弟俩都是动作麻利的,快速把积雪处理好之后,都挤到灶房里窝着烤火。
赵东临望着灶里橘色的火焰,心里空落落的,“表哥,你说我要是直接去闯赵氏宗祠,可行吗?”
“就怕到时候无法收场。”柳小如幽幽地说道。
东河村说难听点的,就是赵氏族人的天下,若是赵东临直愣愣地冲进去闹事,被他们按照族法给收拾一顿,都是轻的。
顾满仓眼睛一直都在手里的书上,但是半天没翻过一页,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拉过夫郎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三个字。
而柳小如唯二的感觉就是,手心好痒啊,小相公手指真好看,至于顾满仓写的字,抱歉,没注意。
“那啥,你重新写一次,我这次没反应过来。”柳小如腆着脸道,只顾着欣赏小相公的纤纤玉指了。
顾满仓耐心地重新写了一遍,这次柳小如认真地感受着手心的笔画,连猜带蒙道:“陈秀才?”
赵东临撑着下巴看过来,“陈秀才?表哥你们还认识陈秀才啊?”
柳小如翻了个白眼,“陈秀才是顾满仓以前的夫子,记性够差的,小姨的葬礼,人家陈秀才夫郎还来帮过忙,你就这么报答人家的?”
又被嫌弃了,赵东临撇了撇嘴,他终有一天会在表哥的嘴下,练成厚脸皮,“我还以为,陈夫郎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来帮忙的。”
闻言,柳小如好奇地问:“陈秀才家除了跟你家是同村,还有别的关系吗?”
“阿爹为了让我认些字,让我当过几年陈秀才儿子,陈谨行的书童,免费的那种。”赵东临想起他阿爹,就担心他阿爹的牌位是否真的在赵氏宗祠里。
为了阿爹能够享后人的香火供奉,赵东临觉得这口恶气能忍,但若是赵族长阳奉阴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咱们再说怎么进赵氏宗祠的事情,跟陈秀才有什么关系?”赵东临紧着眉头问。
就这智商,以后能玩的过朝堂上的老狐狸吗?
柳小如忍不住为他们以后担忧,现在可是在一人犯事、全族连坐的时代,按现在的情况分析,他们百分百是赵东临战队的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能不能进赵氏宗祠,唯有去东河村才能知道。”柳小如给赵东临揉碎了解释,
“你现在被我家收留的事,赵家肯定知道了,所以如果我们大摇大摆地去东河村,肯定会引起赵家人的怀疑,这就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
赵东临一拍脑袋,瞬间懂了,“所以,咱们要接着去拜访陈秀才,然后偷偷地去打探赵氏宗祠里的情况。”
看来还不算太笨,柳小如松了口气,“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啊,凡事要先动脑子,别靠一把子蛮力,冲动是魔鬼。”
第89章 赵东临家被拆了
吃完饭刘香云去刷锅洗碗,柳小如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如今雪是停了,但是按照往年来看,这雪有的下。
他看了眼喝茶的顾满仓,道:“顾满仓,要不咱们下午就去陈秀才,晚上厚着脸皮在他们家蹭顿饭,趁着夜色,我去看看赵氏宗祠。”
听到这话,赵东临不乐意了,“你们不带我一起去?”
“你去干嘛,平白惹人怀疑,在家里好生待着吧。”柳小如把陈招儿塞到赵东临怀里,给他布置任务,“你就留在家里,教招儿认字吧。”
对上陈招儿开心的眼神,赵东临心情也好了几分,“那好吧,你们千万要小心,别跟赵家人发生冲突,他们人多势众。”
柳小如:“······”
这话莫名的似曾相识,好熟悉的感觉。
刘香云刷完碗回来,拿出自家哥儿送的蛇油膏,扣了一点脂膏在手心揉搓,那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价值千金。
“娘,东西用完了再买就是。”柳小如直接扣了指甲盖大小,帮着刘香云揉搓开来。
刘香云心疼地看着光滑的脂膏里空了个口,“这蛇油膏价格昂贵,涂一点润润手就成了,你涂这么多,不是浪费吗?”
“不浪费,你就是用少了,手上才长冻疮的。”柳小如特意给两根手指的冻疮上多涂了些,把两个冻疮揉的通红才罢手。
“娘,我跟顾满仓下午去趟陈秀才家,商量一下明年满仓读书的事情。”柳小如没有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主要是怕他娘会一直惦记着,心里着急。
刘香云看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担忧道:“上午去不成?东河村虽然是邻村,但是你下午去,肯定要摸黑回来,雪天路滑的,不安全。”
“没事,头雪还没化,我跟小心着走,问题不大。”
他家哥儿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决定的事情,刘香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去陈秀才,预备带点什么?”
在柳小如印象中,去别人家做客,一般就买点水果、牛奶、猪肉啥的,现在这大雪天的,且物资匮乏,确实没什么好东西带。
“娘,您说,我该拿些什么?”柳小如求助地看向刘香云。
听到这话,赵东临愧疚地低下头,都是因为他,不但要送好东西给别人,还要冒着危险,他自己安安稳稳地待在家,别人替他冲锋陷阵,着实让他不知该如何报恩的好。
刘香云想了想,道:“橱柜里有大半篮子鸡蛋,上次薛家给的琪糕还剩点,灶房里挂着的熏肉带一串,也算是份大礼了。”
鸡蛋、糕点、肉,在贫穷的农户家,都是顶顶金贵的东西,是大大的一份礼。
“要送这么多吗?”柳小如有点肉痛。
刘香云点了点自家哥儿的脑袋,教道:“陈秀才是秀才相公,更是咱们满仓的夫子,礼多人不怪,知道吗?”
道理他都懂,但是送出去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别怪他抠搜,实在是家里东西确实不多。
为了陈秀才好好教顾满仓,柳小如咬咬牙,道:“就送这些吧,希望陈秀才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能好好教顾满仓吧。”
想着,柳小如借着去灶房,悄悄去了趟空间。
空间里的枸杞不需要他忙活,自有慢羊羊帮他收入仓库,另一块地里的麦冬还没有成熟,正挂着黑色种子,没什么好忙活的。
柳小如坐在地头上,撑着下巴在脑子里规划着后续。
他现在有两块地,手里有102个积分,等这一茬麦冬成熟了,在加上地里的枸杞,差不多能还欠系统的二百五十积分。
等还完债,他可以不种麦冬,改种更名贵的药材,虽然成熟时间更长,但兑换的积分也更多。
“慢羊羊,系统内,最名贵的药材,是什么?”柳小如直接去了竹楼,把睡梦中的慢羊羊给薅起来。
慢羊羊打着哈气,道:“最名贵的,当属人参了,需要一百积分一株。”
“你们真够黑的。”柳小如忍不住吐槽,一百积分,都能兑换一亩地了。
慢羊羊幽幽道:“还是限定,最多能兑换两株。”
“······”
人参年份越长,价格越贵,还好空间里时间流速不一样,外头一年,空间里能有三十年。
他忍不住幻想,千年人参真的能成精吗?
下午要去陈秀才家,柳小如从竹楼里拿出一小坛子山楂酒,放入橱柜便回了屋里。
冬天村里人都在猫冬,一般都只吃两顿,刘香云问过大家,大家都一致认为,自己不饿,也就把午饭给省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刘香云催促着柳小如他们,早点出发,早点回家。
柳小如把东西装好,挽着盖了块布的篮子,顾满仓手里拿着一把伞,两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东河村。
赵东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希望此行能够安然无虞,也希望一切都是他们的胡乱猜测。
雪后万籁俱静,乡野里都是白茫茫一片。
为了迁就顾满仓的腿脚,一路上柳小如小步走着,始终跟顾满仓肩并肩走着。
来到东河村地界,柳小如就悬着一颗心,生怕从某个地方冒出个人来,拦着他们不让进村。
说什么来什么,柳小如刚走过一户人家,便有人从里边推门出来,还是个熟人。
赵四目光紧紧地看着柳小如,疑惑地问道:“如哥儿,你怎么来东河村了?”
柳小如应声道:“正巧今日有时间,我带着我相公来拜访一下陈秀才。”
说着,他笑了一声,“陈秀才以前是我相公的夫子,我明年也预备送他到陈秀才家读书,到时候还得麻烦赵叔你照顾一二了。”
闻言,赵四紧握的拳头才放松下来,他还怕柳小如是来给表弟赵东临主持公道的。
其实他打心底觉得,族人做得不地道,奈何他家人少势微,在族里没有话语权。
两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柳小如便告辞离开了。
陈秀才家位于东河村靠里的位置,去他家的路上,赵东临家是必经之路。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赵东临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原本的屋舍不复存在,连院墙都给推倒了。
第90章 敲定读书的事情
柳小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怔怔地问顾满仓,“这是临表弟家?”
篱笆院墙被推倒,茅草屋顶被掀翻,连黄泥墙都被拆成一块一块的,像是在翻找什么宝贝似的,挖地三尺般不择手段。
顾满仓握住了自家夫郎的手,仿佛牵手能给他传输力量。
显而易见,赵家肯定在找东西,这就是他们把赵东临赶出家族的原因,企图私吞宝物,难不成赵伟真的留下什么宝贝了不成?
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赵家人,没有人能够给柳小如答案。
柳小如盯着眼前的废墟看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还好临表弟没来,不然得有多伤心啊。”
自己生活多年的老房子,更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念,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绕着东河村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赵氏宗祠的具体位置,赵氏族人很重视,宗祠修得很不错。
黑瓦的屋顶,青砖的屋墙,高挂的牌匾上,不知是谁的墨宝,字写得行云流水。
当柳小如正准备靠近看看时,一个裹着大袄的男人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看样子真有人守着,还是轮班制的那种。
呵,不知道防谁呢!
知道的是他们赵家的宗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守着金矿。
见自家夫郎还在蠢蠢欲动,顾满仓怕打草惊蛇,赶忙摁着柳小如探出来的头,拉着他走远了,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陈秀才家。
大雪天的,大多人都窝在家里猫冬,陈家也不例外,院门紧闭,院子里的雪都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这时候敲门屋里人应该是听不见的,柳小如直接扬声喊道:“陈夫子,陈夫郎,可在家中?我是柳小如,带着您的学生顾满仓前来拜访。”
“这就来开门。”
里边传来陈夫郎爽朗地声音,很快屋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跟李彩云差不多大的嫂子,应该是陈家的儿媳妇。
“满仓来了。”陈嫂子笑着看向顾满仓,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欣慰地看向柳小如,“是如哥儿吧,你把满仓照顾得很好。”
柳小如应了声,把手里的篮子递给陈嫂子,“嫂子好,这是我跟满仓带来的东西,都是些吃食。”
“来就来呗,带这些东西来干什么。”陈嫂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都是不富裕的人家,谁还嫌别人送礼,“走走走,屋里烧了炕,暖和暖和。”
柳小如带着顾满仓进了屋子,去了陈秀才的屋里。
农家人拾柴不易,冬日还很漫长,什么都的省着用,陈家一大家子都挤在一张炕上。
陈秀才怀里抱着大孙子陈辉,教着他认字,陈夫郎在缝补衣物,陈秀才的儿子陈大哥不在屋里,应该去别家串门去了。
“满仓哥哥。”陈辉看到柳小如身后的顾满仓,高兴地叫了一声。
陈秀才抬眸看过来,瞧见顾满仓也是湿了眼眶,“胖了,看来满仓过得不错。”
陈大嫂拉着柳小如他们坐炕上,柳小如忙摆手拒绝,带着顾满仓坐到凳子上,“嫂子,我们坐凳子就行。”
他真心不习惯,虽然坐别人睡觉的地方,也不喜欢别人穿着外边的脏衣服坐他炕上。
见柳小如坚持,陈大嫂也不执着,走到陈夫郎耳边说了什么,陈夫郎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给陈秀才介绍柳小如,“老头子,这是如哥儿,满仓的夫郎,很不错的小哥儿。”
柳小如忙跟陈秀才打招呼,“陈秀才,我是柳小如。”
陈秀才早就听说,他的学生顾满仓入赘了一猎户家,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后来又听说,顾满仓发高热成了哑巴,他又是担忧了几天。
如今再见顾满仓,瞧着过得还不错,陈秀才就放心了,对照顾他的柳小如也和颜悦色了几分,“如哥儿,照顾满仓辛苦了。”
他这个学生,才几岁就在他这里启蒙读书,天资聪颖,脑子也灵活,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就是可惜身子不行。
如今又落了残疾,科举一途上是彻底断了,病怏怏的身子,招他入赘的人家,可是倒了吃了闷亏了。
这和蔼的态度,柳小如一直悬着的心放松了些,“不辛苦,满仓待我也好。”
客套了几句后,陈秀才还是忍不住问,“满仓的嗓子······”
“正喝着药,大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好了。”柳小如直接道,看样子陈秀才是真的关心顾满仓,是个不错的夫子。
闻言陈秀才脸上的喜悦都藏不住,眼睛再次湿了,“好好好,能治好。”
顾满仓对陈秀才的态度一直都是犹如亲父一样,如今见夫子湿了眼眶,他心里也有些酸涩。
柳小如又丢出一个更大的好消息,“我跟满仓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来年还能把他送到您这里读书吗?书修还跟原来一样吗?”
陈秀才怔住了,他怀里挣扎的大孙子,再也坐不住了,从祖父怀里挤出来,“满仓哥哥,你明年要来我家读书吗?又能跟我一起玩了吗?”
陈大嫂一拔拽住想要光脚踩地的儿子,给他穿上鞋,笑骂道:“还想玩,你满仓哥哥是来读书的,你别带坏他。”
穿好鞋,陈辉快步跑到顾满仓身边,拽住他的衣袖,“满仓哥哥,我才不会带坏你,我要跟你一起读书。”
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柳小如笑道:“你学完三字经了吗?你满仓哥哥读的书,你看得懂吗?”
陈辉被顾满仓抱进怀里,在他满仓哥哥怀里蹬着脚,“我学完千字文了,满仓哥哥的书,我肯定看得懂。”
“是吗?都学完千字文了,你这么厉害?”
陈辉昂起下巴,得意道:“那是,我祖父可是说了,我以后可是要当举人老爷的。”
稚嫩的话,引得屋里人纷纷笑出声来。
陈秀才才从震惊中回神,颤声道:“你真愿意供满仓读书?这可不是容易事。”
柳小如看着陈秀才,诚恳道:“即便再难,我也会供满仓读书的,我相信,满仓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陈秀才一下子被惊喜砸中,看到眼前小哥儿眼神里的坚定,眉梢都吊着笑,道:“那可太好了,满仓天资聪颖,是个天生的读书人,书修还是跟原来一样,一年一两银子,过完正月就开始授课。”
就这样,顾满仓念书的事情,轻松地敲定了。
第91章 一把火烧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
陈夫郎带着陈嫂子去准备晚饭,柳小如客气地跟了上去,陪着陈嫂子去雪地里扒大白菜。
他之前在刘颖的葬礼上,没有见过陈大嫂,大胆地猜测一下,他可能不知道柳小如就是赵东临在西河村的表哥。
柳小如一边扒开菜地里的积雪,一边状似不经意道:“欸,嫂子,我来的路上,瞧见有一户人家,房子被拆了,怎么回事啊?”
陈大嫂埋头扒出一颗大白菜,一边回答道:“哦,你说赵东临家啊,听说是被雪压塌的,赵家人还帮着一起收拾来着。”
臭不要脸!柳小如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继续问道:“那赵东临呢?他家房子塌了,人没事吧?”
陈大嫂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去外头讨生活了,他家也没个人了,总的想办法养活自己。”
说完陈大嫂还叹了口气,“刘颖姐葬礼那几天,我回娘家去照顾我娘了,还好阿爹去帮了几天忙,听说赵东临他二姨也出了不少力,不然他一个孩子,可怎么好。”
赵家藏得真严实啊,明明是硬拆了人家房子的,明明是把人赶出村子的,到头来成了,屋子被雪压塌的,人是自己去外头讨生活的。
干着丧心病狂的事,反而得了好名声。
想想就让人犯恶心想吐。
想着想着,柳小如还真的捂着胸口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纯纯的心理性反胃。
陈大嫂作为过来人,先入为主道:“如哥儿,你这是有了?”
经过陈大嫂一提醒,柳小如才想起来,他是个哥儿,能生孩子的那种。
不过他跟顾满仓目前还停留在亲亲的阶段,不那啥,哪里会有孩子,柳小如耳根泛红,摇头道:“没有,想到某些恶心的人,就想吐而已。”
原来是个误会,陈大嫂替他拍了拍后背,还反过来安慰柳小如,“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你身体壮实,趁冬天不忙,不跟满仓上上炕,孩子很快就能来了。”
说得什么虎狼之词,柳小如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脸涨得通红,跟山楂外皮似的。
瞧着柳小如害羞的样子,陈大嫂爽朗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正经夫妇,这种事情很正常。”
求求别再说了,柳小如疯狂脚趾头抓地,抓起地上的一颗大白菜连根带泥,逃也似地跑回了陈家灶房。
临近吃饭时,陈大哥回来了,见到顾满仓还热情地打招呼,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他弟弟似的。
饭桌上,陈家热情地招待顾满仓夫夫,猪油炒了一碟子鸡蛋,白菜炖腊肉,腊肉粒炒咸菜,还有一碟子青菜。
这配置,算是十分客气了。
下雪天黑的早,等他们在陈家吃完晚饭,天已经麻麻黑了。
柳小如拒绝了陈夫郎的留宿邀请,饭后聊了一会儿天便告辞离开了,手里拿着两根燃烧正旺的火把,用来路上照明用。
接下来,柳小如有要事办,他准备偷摸去趟赵氏宗祠,但是需要把里边看守的人引开,于是乎,他打上了赵东临家的主意。
“顾满仓,你说我把赵东临家一把火烧了,会怎么样啊?”柳小如问道。
杀人跟放火齐罪,在古代恐怕也很严重。
顾满仓摸了摸柳小如的脑袋,牵起柳小如的手,在上边写下几个字,“不要伤到人就行。”
而且烧得是赵东临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了,能烧的只有院角用来铺屋顶的茅草。
柳小如把顾满仓送到村口,叮嘱道:“你先躲起来,我很快就回来找你,别乱跑。”
这时候顾满仓也没有硬要求跟着,他的体力在那里,跟着自家夫郎只有拖后腿的份,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带着,不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他眼睛里满是担忧,牵起柳小如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他另一只手上写道,“保护好自己。”
柳小如已经能够心无旁骛地快速猜出顾满仓写的是什么,毕竟那担忧的小眼神都快凝成实质了。
他踮起脚尖,在小相公软软的嘴巴上亲了一口,声音轻快道:“冲动是魔鬼,我不会上头的,毕竟咱俩还没圆房,我还想牡丹花下······”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话,顾满仓便揽着柳小如的腰肢吻了下来,重重地带着惩戒意味的吻,轻轻地咬了自家夫郎一口。
“唔~”唇上传来的刺痛,让柳小如忍不住痛呼出声。
顾满仓眼底闪过一丝后悔,伸出舌尖补偿般的舔了又舔,淡淡的铁锈的味道在两人嘴里蔓延。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刺痛,平白生出丝丝缕缕的电流,从两人相碰的唇间,迅速蔓延至四肢。
他腿软了。
闹事还没开始,柳小如脑子就晕乎乎的,手脚发麻,他使劲儿地推开顾满仓,平常一推就倒的顾满仓丝毫未动。
不知是顾满仓力气变大了,还是柳小如提不动刀了。
最后还是顾满仓放开快呼吸不上来的柳小如,柳小如像一只缺水的鱼儿,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蔓延着绯色的红晕,唇色犹如蔷薇花般殷红。
“我走了,你躲好。”柳小如掩面逃跑,心里骂骂咧咧。
果然男人天生就是会的,他们总共亲了不到五次,嘴对嘴的更是只有一次,没想到顾满仓就这么会了,还会伸舌头。
让同为男人(曾经)的柳小如,情何以堪,悲愤欲死!
下次,下次他一定找回场子!
走了好了一会儿,柳小如才异样的心跳才恢复正常,舔了舔嘴巴上的小伤口,再次爆红了耳根。
在顾满仓那里受的气,柳小如要全部在赵家人身上找回来。
来到赵东临家,屋子里的桌子、椅子、柜子等等,全部被赵家人瓜分干净了,柳小如把墙角的茅草全部搬到只剩一点地基的屋子里。
感受了下风向,只有微弱的风,这里的大火烧起来,应该烧不到隔壁。
为了保险起见,柳小如还是做了点措施,他的本意是引起东河村人的骚动,他好趁机溜进赵氏祠堂一探究竟,而不是真的来放火烧人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柳小如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火折子,点点猩红在夜色中极其亮眼。
第92章 真的没有牌位
“走水!走水了!”
一声高昂的叫喊声,响彻整个东河村,在万物寂无声的雪夜里,那抹熊熊的红色火焰格外明亮。
整个东河村的人都快速从各自家里出来,提着木盆木桶往河边跑,他们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急急忙忙地救火。
“怎么回事!怎么就起火了?谁干的?”
躲在暗处的柳小如勾唇一笑,看着披着衣裳破口大骂的赵族长,深藏功与名地隐在暗处,趁着慌乱偷偷抹去了赵氏宗祠里。
赵氏宗祠此时门户大开,柳小如脸上蒙着提前准备好的粗布,遮掩住口鼻,只有一双明亮的双眸露在外边。
他从雪地里摸出一块石头,踮着脚尖狗狗祟祟地走到赵氏宗祠门口,身体紧贴着墙,把手里的大石头往屋里丢。
安静的屋内,只有大石头落地发出咚的响声,里边没有人。
应该是救火去了,柳小如悬着心落回肚子里,一改方才的小心谨慎,把手里的火把点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赵氏宗祠里。
宗祠里整日燃着香烛,屋里有浓重的檀香味,借着火把的光亮,柳小如看见了正屋里摆放着整整齐齐一面墙的牌位。
大晚上的,还有点瘆人。
柳小如是穿越者,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是仍是心有余悸。
他冲满屋的牌位拜了三拜,絮絮叨叨地念着,“列为赵氏的列祖列宗,我是您不知道第几代孙辈赵东临的表哥,这孩子可怜,爹爹跟阿爹都相继去地下陪你们了,奈何有人想钱想疯了,把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赶出了村子。”
“我此次来,只是为了寻我表弟爹爹跟阿爹的牌位,若是无意中冒犯了列位,还请宽宏大量,原谅小子,都是被逼的。”
许是心理作用,诚恳地道歉之后,柳小如浑身的勇气都出来了,大着胆子逐个牌位地找,看了一大圈,愣是没有找到赵伟跟刘颖的牌位。
倒是找到赵伟父亲,也就是赵东临祖父的牌位,位于整个宗祠的最偏僻之地,牌位上盖着的红布都褪了颜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按理说,老子的牌位在这里,儿子的牌位肯定在周围。
柳小如挨个找了三遍,仍然没有找到,不说刘颖的牌位,连赵东临父亲的牌位都没有找到。
据赵东临透露,他爹赵伟的牌位是他跟刘颖亲手放到赵氏宗祠里边的,怎么会找不到呢?
如果说找一遍没找到,可能是柳小如疏忽大意错过了,但是找了三遍仍然没有,答案只有一个。
根本没有,或者说,曾经有,而现在没有了。
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眼看着那抹亮眼的火焰快没有了,柳小如也不犹豫,提着火把出了赵氏宗祠。
出来后他直接熄灭了火把,尽可能走偏僻的小路,一路避开人,来到村口跟顾满仓汇合了。
听到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躲在暗处的顾满仓心头猛跳,但他按捺住直接现身的冲动。
若不是他的夫郎,就不好解释了。
“顾满仓。”柳小如压低声音,喊着顾满仓的名字。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满仓心头一颤,快步从暗处走出来,长臂一伸,直接把柳小如揽到了自己怀里,怀里温热的身体,让他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心窝里。
谁都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幸好平安回来了。
柳小如抱了抱顾满仓,贴近他耳朵小声道:“咱们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尖,他心跳恍然漏了一拍,放开了怀里的人。
柳小如扭头看了眼赵东临家的方向,漆黑一片,看来火熄灭了,“走吧,一会儿来人了就不好。”
顾满仓牵起柳小如的手,夫夫俩摸黑走了一段路,这才把火把点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柳家屋里仍是灯火通明,连陈招儿都没有睡觉,三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悬着心等待夜归人。
听到屋外有动静,三人犹如老鹰见到兔子似的,跑得那叫一个快,最后赵东临以微极其微弱的优势,第一个迎接到得胜归来的两位。
“表哥,满仓哥!”
满含热情的声音,柳小如眉心一跳,下意识把顾满仓护在身后,还好赵东临动作麻利刹住车,幸免三人碰碰车的悲剧。
“如哥儿,满仓,饿不饿?要不要娘给你下点面条吃?”刘香云关切地问道。
她身后的陈招儿蹦起来,生怕柳小如注意不到他,“柳阿叔,我给你吃山楂卷,都给你吃。”
三人太过热情,柳小如无奈地扶额,“我们不饿,陈秀才招待得好好的,回屋回屋,外边太冷了。”
“走走走,赶紧到屋里暖一暖。”三人像拥簇着大英雄似的,给柳小如和顾满仓端茶倒水,递吃的给喝的。
“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柳小如笑眯眯地喝了口热茶,身上逐渐回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结果,
“我今儿夜探赵氏宗祠,结果不出咱们所料,赵氏宗祠里,真的没有小姨跟小姨夫的牌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可赵东临依旧觉得心凉,心口像破了个大洞,刺骨的冷风呼呼地往里吹。
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冷清了下来,顾满仓给自家夫郎添了杯热茶,他夫郎辛苦了。
刘香云重重地拍在炕上,心里翻腾得厉害,“赵启祥,个老匹夫,怎能敢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死后下地狱嘛!”
虽然只跟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大哥哥相处了两天,但是陈招儿觉得大哥哥很可怜,有时候会盯着天上发呆。
听姑姑奶奶说,大哥哥没有阿爹跟爹爹了,跟招儿一样可怜。
“大哥哥,别难过,我的山楂卷给你吃,吃了甜的就开心了。”陈招儿很能跟大哥哥感同身受,他们都没有阿爹了。
说着他就要下炕穿鞋,那姑奶奶房里拿出他珍藏的山楂卷,给大哥哥吃。
结果被他柳阿叔直接摁住了,“就那点山楂卷,你自己吃都不够,还给别人,怎么不知道护食呢?”
柳小如没好气地点了点陈招儿,虽然分享是美好品德,但是陈招儿不是个普通小孩儿,他阿爹生死未卜,就陈麻子那个烂人,有爹爹还不如没爹爹。
他不能护着陈招儿一辈子,他得尽早自己立起来,就要狠下心。
第93章 找村长
“我觉得,小姨跟小姨夫的牌位不在赵氏宗祠,反而是件好事。”
柳小如拍了拍赵东临的肩膀,正经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牌位放哪里都能供奉,只要诚信就行,关键是房子可以要回来,虽然被拆了,但是地契还在,土地可是固定资产,蛮值钱的。
说着开门出去了,刘香云赶忙喊道:“锅里热了你跟满仓洗漱的水。”
顾满仓对刘香云笑了笑,他可不管还在难过中的赵东临,跟在自家夫郎屁股后边去了灶房。
翌日,鸡鸣响了一声又一声,柳小如才慢慢地爬起来,半眯着眼睛穿好衣裳,一打开门,就看到赵东临蹲在正门口发呆。
“想通了吗?”柳小如走到赵东临身边蹲下,未来的皇帝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的话,那着实就不合格了。
赵东临听到表哥理智的声音,长叹了口气,“想通了,爹爹跟阿爹的牌位,我来供奉就成了,只是如何从赵启祥手里把房契拿回来,感觉是个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是钻牛角尖,而是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谨慎一点,明明只要去一趟赵氏宗祠的事情,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变得无比艰难。
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个废物一样,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最后还要麻烦表哥给他收拾烂摊子。
对于赵东临的忧虑,柳小如其实还好,并没有太过焦虑。
可能是因为赵东临一直生活在东河村的缘故,他的眼界就只停留在东河村屁大点地方,觉得赵族长是难以触碰的存在。
而柳小如生活在全球化的世界里,互联网上大千世界尽在眼前,加上高素质教育,他的眼界并不是赵东临可以比得了的。
赵族长也只是在东河村威风,放在整个大云朝,整个直隶省,整个宁和府,甚至是整个清水县,犹如沧海中的一棵粟,沙漠里的一颗沙砾,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公里在他们这边,可以找里正,甚至是县令,有理走遍天下。
怂个毛线啊!
“怕什么,咱们有理,一会儿我就带你去找我们村的村长,问问他该怎么办。”柳小如拍了拍赵东临稚嫩的肩膀,少年未来可期,眼前的困境只是帝王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来到灶房洗漱,刘香云正揉着面,锅里热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往常早上都是喝粥的,今儿这是要蒸馒头还是煮面条?
“娘,以前不都是喝粥嘛?”柳小如一边漱口,一边问道。
刘香云用力地揉着手里的面条,答道:“东临这孩子可怜,你带回来的消息又是那样的,我做点鸡蛋面,让他吃点好的。”
柳小如嗯了一声,吐到嘴里的水,道:“给顾满仓也加个鸡蛋,他过完正月就要去读书了,这段时间多给他补补。”
知道心疼人了,刘香云含笑着应道:“好,都有,给你们四个一人加个鸡蛋。”
家里鸡不少,眼下又不好去镇上,鸡蛋留着容易坏,给家里人多补补。
“娘,你也吃个鸡蛋。”柳小如端着木盆走到灶台上,舀了瓢热水,
“娘,上次师父留下的一贴药,没用上,一会儿吃完早饭,您去趟师父家还了,顺便让师父给你把把脉,看看你的病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吃药了。”
家里顾满仓吃药,一家子的口粮,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刘香云见着自己身体好多了,便自作主张把药停了,这事柳小如昨晚才知道。
“知道了,娘会去的。”刘香云乖乖地应声,昨晚上他的哥儿生气了,瞧着好大个人了,还哭鼻子,可把她吓了一跳。
早饭很丰盛,一人一碗鸡蛋面,配着清油炒的咸菜,味道嘎嘎香。
饭后柳小如帮着刘香云收拾完桌灶台,便带着赵东临跟顾满仓,提着几块琪糕去了村长家。
村长也刚吃完早饭,一瞧见柳小如跟顾满仓带着个人来,随口问道:“如哥儿,满仓,你们怎么来了?”
柳小如把手里提着的油纸包交给方秀兰,道:“我给你送些糕点吃,顺便问您点事儿。”
一开始方秀兰是不准备接柳小如带来的东西的,后听到是带着事儿来的,这才心安理得地收下,立马打开让公爹先尝尝。
刚吃完饭,村长肚子还饱着,摆手道:“我吃不下,给如哥儿他们吃吧。”
“我们吃过了,这是特地带着您长的,现在吃不下就留着,这东西又放不坏。”柳小如摆手拒绝,总共也没几块,要是被他们全吃了,方秀兰心里肯定不舒服,“嫂子跟顺水叔吃一块,这糕点还挺好吃的。”
张顺水对糕点不感兴趣,方秀兰则笑道,“我也不怎么吃得下,早上的杂面馒头还在嗓子眼呢。”
说着便拿着糕点收入了房中,糕点可是个好东西,十分金贵,留着招待客人,或者送别人,都是脸上有光的,他可舍不得吃。
张顺水快速把饭桌收拾干净,给柳小如三人倒了杯茶,拿了些炒的花生出来,招待他们。
柳小如也不客气了,抓了把花生塞到顾满仓手里,轻啜了口茶水,这才道出了此次来的目的,指着顾满仓身边的赵东临,
“村长,这是我表弟,赵东临,是东河村赵家人,可怜他年纪轻轻的,爹爹早些年就没了,前段时间我小姨,就是他阿爹也没了,可是他们赵家族长,胡乱编造他不是我小姨跟小姨夫亲生的,大冬天把他赶出了村子。”
说着说着,柳小如吸了吸鼻子,发挥出毕生的演技,也没能哭出来,只能干嚎了两声,“那几天刚好下雪,前天要不是我起得早,我这表弟就冻死在我家门口了,村长,你说说,这干的是人事嘛!”
“也太不像话了。”村长绷着脸,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看向赵东临的目光充满了怜惜,“孩子,你没留下什么病根吧?”
村长以前也过过苦日子,见过大冬天冻死人的事情,也见过冻伤的人,四肢都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落在残疾。
第94章 秦里正帮忙
听着村长和蔼的声音,赵东临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其实他很怕再麻烦别人的。
“没有,表哥的医术很好。”赵东临摇头,认真地回答村长的话。
“没事就好。”村长欣慰地点头,“看来我们西河村,要多一个好大夫了。”
柳小如被夸的老脸一红,他就做了些基础的急救措施,转移话题道,
“村长,我们此次来,就是想问问,赵启祥把临表弟家的房契拿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可是个麻烦事,村长沉思片刻后,道:“我听说,东河村的赵族长跟他们的里正胡有为,交情不一般,如果要解决这件事,恐怕要麻烦秦里正了。”
东河村跟西河村,虽然只隔一条河的距离,却是分别归两个里正管辖的。
思及此,村长站起来,道:“那我跟你们走一趟吧,赵启祥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能有村长陪着一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柳小如跟赵东临对村长千恩万谢,“村长,太谢谢你了。”
村长让张顺水看家,自己跟着柳小如他们走一趟柳坪村。
柳坪村离西河村有好几里的距离,一路上柳小如搀扶着村长,踩着有些融化的积雪,花了三刻钟才走到柳坪村。
秦里正是柳坪村的地主老爷,家底殷实,房子修得也好,青砖大瓦房,还有结实的大院子,院门口挂着秦府的牌匾。
顾满仓跟柳小如搀扶着村长,赵东临快步上前敲门,很快一个壮实的汉子来开门,是个熟人,秦澜家的长工大壮。
大壮对赵东临有印象,往他身后看,就瞧见了柳小如他们,语气恭敬道:“几位可是来找我家公子的?”
赵东临摇头,“我们是来找秦里正,麻烦通报一声。”
大壮把大门打开,迎着柳小如他们进门,道:“里正在后院练功,几位在大厅里喝点茶,我这就去告诉里正一声。”
府上的厨娘上了几杯茶,以及招待客人的花生瓜子,随后就离开了。
赵东临凑到顾满仓耳边,小声道:“满仓哥,秦里正会帮我吗?会不会让你跟表哥不好做?”
得罪人的事情,没有点人情在身上,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生意,他怕柳小如他们因为自己,欠下不好偿还的人情。
顾满仓给了赵东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秦里正肯定会帮忙的,且不说柳小如曾经救过秦里正的性命,就拿秦澜跟他们的交情,面对他们登门求帮忙,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能是顾满仓不骄不躁的样子,安抚住了赵东临躁动的内心,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耐心地等着人来。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秦里正就来了大厅,身后还跟着睡眼惺忪的秦澜,一看就睡懒觉的样子。
秦里正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大冬天的额头上冒着白气,可见是匆匆赶来的,连衣服都没空换一身。
“小恩公,老贺,有失远迎啊。”
四人起身对秦里正拱了拱手,柳小如笑道:“里正大人,您真的老当益壮啊,仔细别闪着汗。”
秦澜一听,对侍候在一旁的大壮道:“你去爷爷房里,把他的大氅拿过来。”
秦里正爽朗地笑了笑,“以前在军营里习惯了,每天早起锻炼,坚持了好些年。”
着实佩服,像柳小如这种能坐着就不站着的懒人来说,锻炼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刚来时的六块腹肌,都快成一整块了。
村长同样是军营回来的,听到秦里正的话,感慨地叹了一声,“我是老了,动不了了。”
秦里正笑着锤了村长一下,“老什么老,拿小恩公的话,老当益壮,你这身子骨,现在经不起我一拳头。”
这虎虎生威的样子,丝毫不见之前命悬一线的虚弱气,顾满仓心里暗自想着,要不他一会儿去向秦里正取取经,把身体锻炼起来。
闲聊了一会儿,村长才道出此行的目的,把赵东临拉到身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纯粹阐述事实。
秦里正一听,直接给气炸了,拍桌而起,“好个赵启祥,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别人的房子,他说抢就抢,不就仗着跟胡有为那老东西狼狈为奸,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
胡有为就是管东河村的里正,为人尽干些偷奸耍滑的事情,而秦里正眼里容不得沙子,追求公平公正,两人一遇见,就是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秦里正重重地拍了拍赵东临的肩膀,眉头紧锁道:“孩子,你放心,虽然你不归我管,但是我不会让你蒙上这不白之冤的,更何况你还是我恩公的表弟,这忙我帮定了。”
“中午留在我家吃饭,下午我带你去找胡有为那老狐狸,非得跟他理论理论,问问他,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有秦里正的话,赵东临彻底放下心来,心里涌起阵阵暖流,世上还是好人多。
村长,表哥,二姨,满仓哥,秦里正,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中午秦里正置办了一桌席面,特意款待柳小如他们,当然柳小如也带了东西,空间里的鲜枸杞。
之前秦澜还向他买来着,中途出了赵东临的事情,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了,正巧这时候送来,以示心意。
饭桌上,秦里正一个劲儿地给柳小如夹菜,看到骨头汤里飘着的几颗红果果,他还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红艳艳的,能吃吗?”
一般来说,颜色越艳丽的东西,就越有毒,汤里飘着的红果果,他从未见过,怕吃坏了恩公,弄巧成拙,这才特意问了一句。
秦澜咽下嘴里的菜,解释道:“爷爷,这红果叫枸杞,是一种补身子的好东西,如哥儿在跟薛大夫学习医术,在医书上看到的,骨头配上枸杞一起炖汤,特别有营养。”
秦里正将信将疑地喝了口汤,确实比一般骨头汤味道要鲜美一点。
柳小如专门叮嘱过秦府的厨娘,如何去掉骨头的腥味,经过处理的骨头炖汤,味道鲜美,营养丰富,适合老人补身体。
“里正大人,这汤你多喝点,对身体好。”
面对自己的恩公,秦里正那叫一个信任,笑得跟朵儿似的,把柳小如夸上了天,“恩公真是厉害,薛大夫的医术在周遭是数一数二的,你以后肯定也是一代名医。”
第95章 狼狈为奸
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秦里正换了身衣裳,拾掇得板正妥帖,誓要在气势上碾压老东西胡有为。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胡有为的宅子。
胡有为手下管着三个村子,而他本人却住在镇上,瞧着眼前阔气的院子,跟秦里正的院子比起来,就像城里的别墅与村里的平房的区别。
秦里正亲自上前敲门,许是心里太过气恼,门被捶得啪啪响。
门被打开个小缝,从里头探出个年轻的脸,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是谁?胆、胆敢在胡里正家门口放肆!”
一个小小里正,自己还神气起来了,秦里正垮着脸,冷声道:“我是秦德水,叫胡有为来见我。”
一听秦德水的名字,小厮身子一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隔着门,那人说话的声音还算清晰,“什么秦德水,我们不认识,胡里正不在,改日再来吧。”
秦里正看着紧闭的大门,被气得脸上涨红,高声道,
“胡有为,你做贼心虚,根本不敢出来跟我对峙,你以为你逃得掉嘛?是收了赵启祥多少好处,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不怕天上降下惊雷,把你劈死。”
动静闹得太大,时不时有路人驻足观看,对着他们一行人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跑到人家门口大喊大叫,莫不是讨债的?”
“谁知道呢,咱们看个热闹就成。”
“这里边住的,好像是胡有为,胡里正吧,这老头子也不怕得罪人。”
······
秦澜赶忙上前,安抚暴怒中的爷爷,生怕人气出个好歹,拍着他的后背顺气,“爷爷,别气别气,跟这种人置气,气坏身子多不值得。”
秦里正粗喘着气,吩咐道:“你来骂,老子今天非得把胡有为的真面目给宣扬出去,这种人怎么配当里正,简直丢我们里正的脸。”
秦澜声音一顿,苦着一张脸道:“爷爷,我来,这不合适吧?”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秦里正作势要揣孙子,就秦澜灵活地躲了过去,见爷爷是认真的,道:“胡有为!你出来!”
赵东临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麻烦了这么多人,结果连门都进不去,当即走到秦澜身边,大声道,
“胡有为!赵启祥!丧尽天良,贪图我家财产,硬是大雪夜把我赶出家门,如今却不敢出来见人,做贼心虚,也不怕我爹爹跟阿爹半夜去找你们!”
声音一声高似一声,清晰地传到胡府内,大厅里赵启祥跟胡有为脸色都很难看,特别是胡有为。
他只是收个钱,谁知道对方不顾脸面,当街就破口大骂,跟泼妇骂街似的。
胡有为脸色难看,语气也不好听,“赵启祥,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老夫的名声,全被你毁了。”
赵启祥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本来只是看着赵东临无父无母,没有依靠,赵伟曾经是那么得意,腰缠万贯,肯定给活下来的孤儿寡母留了不少好东西。
谁知道无依无靠的赵东临,倒是有个好二姨,有个有本事的表哥。
本以为用刘颖的牌位做威胁,能钳制住赵东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他那没什么好名声的表哥柳小如,是个心机深沉的。
借着拜访陈秀才之由,光明正大地来到东河村,胆大妄为地一把火烧了赵东临的房子,在混乱中摸去了赵氏宗祠,让他发现了破绽。
他悔不当初,听信了小辈的谗言,把赵东临家掘地三尺了,一个铜板都没有找到,反而惹来了秦德水。
看他回家不收拾那个多嘴多舌的人,不是他乱嚼舌根,何至于如此,必须族法伺候!
秦德水可不是个好惹的,赵启祥心里烦躁的很,嘴上还在拍着胡有为的马屁,“胡里正,他们闹一闹就随他们去,反正咱们就是不露面,等他们闹累了,自然就离开了。”
闻言,胡有为脸色好了些,“那我这损失的名声,你怎么赔?”
趁火打劫,可是胡有为一贯的作风,所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他确确实实因为赵启祥,若不是他干出这种事情,他何须闭门不见,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这损失,必须赔,还不能少了。
跟胡有为打了多年的交代,赵启祥把他的心思莫得透透的,这话的意思,两个字,要钱。
赵启祥心头在滴血,嘴上要得笑呵呵地给人送钱,“这是自然,让胡里正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实在是老夫的错,改日我在酒楼里摆一桌,保证让您哪哪儿都舒服了。”
“那就好。”
胡有为嗯了一声,让下人把桌上的礼品收好,亲自给赵启祥倒了杯茶,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使得贼溜。
门口的秦澜还没说出接下来的骂骂咧咧,就被柳小如给打断了,“既然他们不出来,明摆着不想和平调解,我们去报官。”
顾满仓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柳小如的手里,柳小如把纸展开,道:“状纸我已经叫顾满仓写好了。”
秦里正把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的不错,我就不信了,胡有为,还能把手伸到县衙门里?”
等大家都看完,柳小如把状纸塞回顾满仓袖子里,带着赵东临跟村长、秦里正、秦澜,恭敬地行了一礼,
“再次感谢三位,不辞辛苦地帮我们,接下来的官司,就不麻烦大家陪着我们东奔西走了。”
秦里正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我也要去,我可要当场看着胡有为被发落。”
村长倒是没有坚持,有秦里正跟着,他也放心,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里正执拗地要跟着,还吩咐自家大孙子送村长会西河村,自己则跟着柳小如去县衙门报官。
拗不过执着的老头,柳小如只好同意,一行人直奔县衙门而去。
谁知道,他们不仅没进去胡有为的家门,连县衙门都进不去。
赵东临那暴脾气,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县衙里的官差,明明不是个正经官职,不过是跟着县老太爷,就神气得跟当了大官似的,根本没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上次领赏银也是,这次报官更是。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击了堂鼓,写了状纸,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门口的府兵掏了掏耳朵,“县太爷没来,改天再来吧。”
第96章 新县令来了
秦里正知道些内幕,把赵东临拉了回来,“别轻举妄动,这里是县衙。”
不是他们能够放肆的地方。
赵东临气红了眼,如今光景还算不错,偏偏他们状告无门,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柳小如走向前,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给府兵,笑道:“军爷们辛苦了,这大雪的天气,您买点热酒暖暖身子。”
钱虽少,但府兵也不嫌弃,转手收入了怀中,语气好了些,“县老爷今日肯定不来,你们要是真的有冤屈要申的话,等雪化了,选个好天儿再来吧。”
看来今儿是白跑一趟了,柳小如等人铩羽而归,正准备打道回府时,一群打扮干练的士兵压着一个酒囊饭袋似的中年男人,从一处巷子里出来。
为首的人着了一身官袍,模样板正,气势汹汹地大步往县衙门走,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紧跟其后。
柳小如随便拉住一位年纪不大的婶子,笑呵呵地问道:“婶子,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好大阵仗啊。”
被拉住的婶子正愁没人分享,兴致盎然地道:“据说是府城来的大官,那个被绑着的,就是咱们清水县的县令,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硬生生被人五花大绑地从青楼里带了出来。”
说着婶子凑到柳小如耳边,带着嘲笑的意味,“听说啊,刚开始县令大人连衣裳都没穿,光天化日的跟窑姐厮混,活该被查办!”
哦吼,这么一场大戏,柳小如十分心动地想去看戏,但是天色不早了,如果再不赶回西河村,就得摸黑走夜路了。
秦里正也是兴致勃勃,道:“走走走,咱们看看热闹去。”
最大的人发话了,柳小如无奈地点头,大不了住客栈也行。
“慢羊羊,一个积分能兑换多少银子来着?”柳小如没带多少钱,怕身上的钱不够住店的,这才想起来,积分能换钱。
“一积分可以兑换一钱银子哦。”
“帮我兑换一两银子吧。”柳小如心头在滴血,十积分,十斤鲜枸杞啊。
虚握着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应该是银子到账了,有了钱,柳小如跟着人群去县衙看戏,中途被顾满仓牵住了,生怕跟自己夫郎失散似的。
县衙公开处理前县令杨广乾,特意让广大老百姓去听审,大堂门外设置了栅栏,柳小如他们就站在栅栏外听审。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还好柳小如他们来得早,占据了第一排的有利位置。
柳小如还是第一次来县衙里,正堂高悬明镜高悬的牌匾,堂内竖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气氛很是严肃的样子。
大堂上前县令五花大绑地跪着,法台上坐着一位年纪不大,但目光清正,仪态不俗的官员,周围围着腰间佩刀的士兵。
惊堂木一拍,坐在太师椅上的人严肃道:“本官姓李,是府城派来调查清水县县令杨广乾贪污腐败,搜刮民脂民膏一案,今日当堂公开审理,请各位肃静。”
一旁的县丞一挥手,“升堂!”左右的衙役高喊威武,堂审正式开始。
李大人让衙役去解开杨广乾嘴上堵着的布条,杨广乾呸呸了两声,道:“你是谁!凭什么抓我。”
“杨广乾,清水县县令,在职十年间,毫无政绩,据调查······”
李大人从一旁士兵手里接过状纸,开始细数了杨广乾所犯罪行,光贪污腐败一项上,金额就高达数万两白银,还有跟商贾勾结,草菅人命、逼良为娼等等数十项罪名。
栅栏外听的清水县百姓们,纷纷憋着气,这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是从他们身上剥下来的。
不知是谁骂了句,“狗官!”
犹如一滴水溅入油锅,一下子就炸了。
“狗官!该死!”
“狗官!下地狱!”
“狗官!偿命!”
······
李大人一拍惊堂木,喝了一声:“肃静。”
杨广乾早就被细数的罪状给吓懵了,他在清水县横行霸道多年,从未有过马脚露出,怎么临了快要升官之际,被查了呢?
他想不懂,颤声否认道:“不,这都是假的,这是诬陷,我要见知府大人!本官是清水县县令,正七品官,你们不能随意处置我的,你们不能!”
李大人严肃的表情露出一抹笑,“杨大人,你恐怕不知道,前任知府大人,已经被压往京城问审了,没有人能包庇你了。”
“不,这不可能!”杨广乾剧烈挣扎着,“我要见知府大人,我要见知府大人。”
瞧着堂下的人陷入魔怔中,李槐把手里的状纸交给县丞,“状纸上的罪证,证据确凿,杨大人,你赶进画押认罪,还能少些皮肉之苦。”
“不,我没罪,我是县令大人,我是青天大老爷,他们给我钱,是应该的,我何罪之有!”
李槐嘲弄一笑,证据确凿的事情,可容不得他抵赖,整个宁和府都在彻查,下马的人可不只他杨广乾一人。
县丞原本也是进士为官,今年不过四十,一直被杨广乾给压着,清水县没什么政绩,他苦于一腔抱负无法实现,每日只得浑浑噩噩过日子。
现在杨广乾下马,若是他表现的好,说不定下任县令就是他的了。
县丞立马凑近李槐,出主意道:“李大人,我看着杨大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多说无益,咱们不如来点直接的。”
李槐哦了一声,“该当如何?”
县丞立马走下堂,拿着印泥直接了断地摁着杨广乾,在状纸上摁下了手印,表示认罪伏法。
李槐挑了挑眉,反正证据摆在那里,杨广乾认不认罪,这死刑是跑不掉了,他抽出一块令签,“罪臣杨广乾,罪行滔天,死有余辜,暂时收监,没收所有家产充公,五日后菜市场斩首示众。”
杨广乾怔愣了一瞬,多年攒的家产毁于一旦,自己也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衙役们才不管他晕没晕,直接拽着人去了牢房,另一伙士兵带着李槐的手谕,直接去杨广乾的府邸抄家。
如此迅速的办案手段,得到在场的人一致喝彩,李槐抬了抬手,道:“清水县由我暂时担任县令一职,我必然会执法严明,为清水县所有人主持公道的。”
第97章 赵东临醉酒
衙门关闭后,人们还在津津乐道。
“太解气了,这狗官终于是有人惩治了!”
“新来的李大人,会是个好官吗?咱们清水县能过上好日子吗?”
“好日子是不指望了,只盼着明年的人头税少收些,家里实在是连炭火都买不起了。”
······
一路上,赵东临心情不错,清水县的狗官终于是落马了,“这位新来的李大人,瞧着还不错,咱们明天能来报官吗?”
秦里正抬头望了眼天气,冬日里天黑的早,此时已经暗下来了,他眉头叠起,道:“现在回村里,恐怕是赶不及了。”
柳小如点头,“咱们去客栈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去衙门击鼓鸣冤。”
秦里正不太好意思,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没有带银钱。”
赵东临也是很窘迫,他现在身无长物,还靠着表哥一家接济,他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等他有出息了,一定千倍万倍地待二姨一家好,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
柳小如轻笑一声,“里正大人,今日本就是我们来麻烦您,您不嫌我们多事就好了,住客栈的钱再怎么也轮不上您掏啊。”
在县城里随便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他们一进门,小二就热情地上前,“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我要三间房。”柳小如也没多少钱,他决定跟顾满仓睡一屋,反正都是正经夫夫,多花一间房钱,没那个必要。
秦里正忙道:“两间房就成,我跟东临挤挤就成。”
里正大人都发话了,柳小如自然不反对,为了感谢秦里正跟着忙前忙后,他特意点了好几个这家客栈的招牌菜,还点了壶淡酒。
酒菜上来后,秦里正嘴上说着,那么客气干嘛,手却早就摸上了酒壶,自顾自地喝了杯酒,长叹一口气,“我想这一口,太久了。”
难不成秦里正不能喝酒,柳小如忙谨慎地问道:“里正大人,你是戒酒,还是根本不能喝酒?”
秦里正笑了笑,“就我那大孙子,整日管这管那的,我从前就馋这一口,老了老了,喝口酒怎么了?”
跟酒痴不多废话,柳小如忙截下来秦里正手里的酒壶,反手丢给赵东临,上手就给秦里正把脉,根据他学了一个月的医术,脉象虽然不如年轻人强健有力,但是也算正常。
谨慎起见,柳小如可不能让秦里正再喝酒了,秦澜拦着的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
好不容易摸到酒,他才尝了个味儿,转眼就没了,心里暗自后悔,为什么要多嘴,嘴上还不放弃,
“小恩公,你就给我喝一口呗,我一辈子也就这么个念想了,可怜半只腿跨进棺材的老人家吧。”
“不给,您多吃菜,这些菜都是店里的招牌,味道肯定不错。”柳小如给秦里正夹了好几筷子菜,坚决不给秦里正机会摸酒壶。
赵东临一直还挺好奇酒的味道,可惜以前家里穷,没有钱买酒,他跃跃欲试道:“表哥,我能喝一杯吗?”
一小壶酒,也就五六两的样子,柳小如跟小二要了三个酒杯,除了秦里正,他们三人一人一杯,“走一个!”
秦里正可怜兮兮地端着一杯茶,跟他们碰了杯。
赵东临初次喝酒,如牛饮一下子一杯下去,被呛得直咳嗽。
秦里正在一旁哈哈笑出声,“哈哈哈,你这小子不行啊,喝酒哪有这么喝的,要小口小口地喝,方能品出酒的味道。”
喝了一杯之后,柳小如跟顾满仓便放下了酒杯,他们两个都不是嗜酒之人,顾满仓更是容易上脸,这才喝了一杯酒,苍白的脸颊便飘上一抹红晕,像抹了胭脂似的。
剩余的酒,全给赵东临喝完了,小孩儿直接喝的晕乎乎的,趴在秦里正的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哭诉他孤身一身,哭诉赵家人无情,更哭诉前途迷茫。
秦里正轻柔地拍着赵东临的后背,静静地听着他发泄内心的痛苦,孩子受了委屈,哭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总归不好。
最后赵东临是被柳小如背上二楼的,他们定的两间房是相邻的,普通的房间不大,简单的布置,一张床,一张桌子,四个小凳。
“里正大人,要不我还是给临表弟再订一间房吧,他一身的酒气,您晚上恐怕睡得不好。”
秦里正笑骂道:“你是有钱没地使吗?我就好这口,不能喝,难不成还闻不得味不成?”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跟东临一间房,晚上还能照顾他一下,你也跑了一天了,赶紧去睡啊。”秦里正直接把柳小如赶出了房间,“罗里吧嗦,比我个老人家还能巴巴。”
看着紧闭的房门,柳小如无奈地笑了笑,“里正大人,我订了一碗白粥,万一晚上临表弟醒了,麻烦您去跟小二说一声,让临表弟吃点东西。”
”知道了。“秦里正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柳小如轻笑了一声,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赵东临就来敲柳小如的房门。
“表哥,表哥,起来了。”
柳小如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看着门口精神奕奕的人,心里暗自感叹,年轻恢复得真快啊,“起那么早干嘛?”
赵东临摸着脑袋笑了笑,“昨晚睡太早了,今早根本睡不着,咱们早点去衙门,就能早点把胡有为跟赵启祥送进大牢。”
“知道了,这就起。”
柳小如无奈地打了个哈气,不忍心打击小孩儿自信心,根据他的了解,顶多是打顿板子的事情,牢饭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上的。
回到房间,把床上的顾满仓给摇醒,许是睡前喝了酒的缘故,他小相公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柳小如摇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那双黑黝黝的眼眸,此时还没完全聚焦,像只可爱的狗狗,十分让人想rua一下。
柳小如揉了揉顾满仓的脑袋,柔声道:”懒猪,起床了。“
男人早晨总是有点不同,听到自家夫郎的声音,顾满仓心里一酥,感觉到某处的冲动,瞬间红了耳朵,整个人缩进被子不肯出来。
柳小如还以为他是没睡够,便隔着被子摸了摸小相公,”那你再睡儿,醒了下楼找我就成。“
第98章 打板子
在柳小如点好早饭时,顾满仓也梳洗好下楼,虽然穿着臃肿的厚袍子,但他依旧身姿挺拔,一根腰带把腰肢勒得极细。
看得柳小如口水直流,这就是他家貌美的小相公啊。
视线中出现秦里正的身形,老人家精神萎靡不振,一路下楼连打了十数个哈欠,犹如被妖怪吸走了精气一般。
柳小如给秦里正盛了碗粥,并递给他一个白面馒头,打趣道:“里正大人,昨晚没睡好吗?”
赵东临嘴里叼着个白面馒头,含糊地问道:“里正大人,是认床吗?”
“小恩公,以后切记不要让东临喝醉了。”秦里正没好气地瞪了眼一脸无辜的赵东临,长叹一口气,“太闹腾了。”
柳小如虽然没见识过发酒疯的人,但是瞧着秦里正憔悴的脸,对他深深地同情,讨好地给秦里正夹了筷子酱菜,“里正大人,我保证,以后让赵东临滴酒不沾,不让他出来祸害人。”
赵东临吓得嘴里的馒头都掉在桌上,秉着不浪费粮食,他又快速拿起来吃完,虽然他喝断片儿了,但是秦里正肯定不会开玩笑。
为了以后能有酒喝,他决定先装乖一段时间。
一行人吃完早饭,柳小如去柜台结了钱,早晚两顿饭,两间房,总共花了一百五十文。
柳小如肉痛地把一两银子给了出去,郑重地把找零的钱塞回荷包里,他装钱的小荷包,都起了毛边了,可见是经常摩挲之故。
结完账,他们去了衙门,有了新的县令坐镇,门口的府兵都一改往常嚣张桀骜的表情,对柳小如他们格外和颜悦色。
赵东临对这群狗仗人势的家伙没好脸色,冲着他们重重地哼了一声,走到堂鼓前,重重地敲了几下鼓。
正在处理卷宗的李槐听到堂鼓的声音,理了理坐皱的衣袍,起身道:“有人来报官了,咱们亲自去看看。”
他身旁的县丞忙狗腿地跟上,呼啦啦也是一大群人。
敲完堂鼓之后,柳小如他们被府兵带到了大堂上,李槐高坐大堂,问道:“堂下何人?做甚敲堂鼓?”
柳小如虽然不喜卑躬屈膝下跪的礼节,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跟着大家一起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阵阵凉意穿过衣袍透过膝盖,直入骨髓深处。
顾满仓虽然有个童生功名,但是就芝麻绿豆大小,除了考取秀才以上的功名,才能见官不拜,一样老老实实地跪着。
赵东临恭敬地捧着顾满仓写的状纸,高声道:“小人是东河村人,来状告东河村村长赵启祥徇私枉法,强行霸占小人的房屋,在大雪天赶逐小人出村,若非小人的二姨可怜收留,小人早就冻成冰人,没有命在。”
“当小人请求东河村的里正胡有为寻求帮助时,胡里正跟赵启祥狼狈为奸,不肯还小人公道,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县衙敲堂鼓,请大人为小人做主。”
“这是小人的状纸,还请李大人一览,还小人公道。”
县丞主动上前拿过状纸,恭敬地放到李槐的桌上,李槐仔细阅览了状纸之后,案件陈述清晰,他沉吟片刻后,扫了眼躺下尚年幼的赵东临,“你年方几何?家里大人呢?”
赵东临沉声道:“小人爹爹跟阿爹,皆已去世,家中唯有小人一个。”
李槐眼底闪过一丝怜悯,道:“你可知,敲堂鼓告状,报案人需要挨十大板,方能接案,你受的住吗?”
闻言,堂下的四人皆是一惊,偏头看向前边跪的直挺挺的赵东临,少年还未到十五,已是五尺男儿,尚且稚嫩的肩膀要扛起生活的重担。
柳小如在心里默默吐槽,怪不得都怕报官,原来接案前要挨打,除非是有重大冤情,谁敢来报官啊!
他侧目看了眼衙役手里立着的长棍,叫水火棍,有男人手臂粗,衙役瞧着可是孔武有力,十分壮实,他们十棍下去,赵东临的屁股不得皮开肉绽,朵朵开花。
赵东临心头十分平静,恭敬地磕了个头,“表哥一家帮我良多,为了我忙前忙后,区区十下板子,我怎么退缩,大人速速打完,把赵启祥跟胡有为捉拿归案,还我公道。”
李槐赞赏地点头,示意衙役动手。
衙役们押着赵东临去了一旁,把他摁在长凳上,挥舞起手中的水火棍,高高地扬起,重重地落下,打在赵东临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棍子下去,赵东临闷哼一声,脸色疼得煞白,但是没有哭喊一句,咬着上唇硬生生地挨了十棍。
打完之后,衙役把赵东临如同拖着货物一般,丢在大堂上,柳小如跪着挪了过去,发现赵东临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脸色煞白。
许是太过疼痛,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柳小如立马给赵东临把脉,脉象还好,他小声地问赵东临,“还好吗?能不能坚持?”
赵东临低低地嗯了一声,看向李槐,“大人,板子已经打完,案子能接了吧。”
李槐看着堂下少年傲然的眼神,嗯了一声,命令手下人去把赵启祥跟胡有为带过来。
秦里正出声道:“大人,小人是西河村的里正,知道胡有为跟赵启祥家在何处,自请给官爷们带路。”
李槐嗯了一声,“你跟着他们去吧。”
许是同情少年的遭遇,李槐令手下人给赵东临找来一块软垫,让他垫着伤处,尽可能地减少些疼痛。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衙役们压着赵启祥跟胡有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大堆人,有东河村的赵家人,胡有为的家人,还有秦澜跟刘香云,连年幼的陈招儿都赶了过来。
被衙役们待到堂上,胡有为就忙喊冤,“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赵东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也是被赵启祥骗了,一切都是他干的。”
赵启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没有想到,赵东临这个小兔崽子,还真来报官了,硬挨了十下板子,都要告他,真是忤逆祖宗不孝的东西!
第99章 子代父挨板子
赵启祥早就知道胡有为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直面他的反水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被气得半天说不出来,抖嗦着手指着胡有为,你了半天没个完整话。
他的孙子是个脑子灵活的,也跪下哭喊着,
“大人,我们何罪之有啊,赵东临根本不是我赵家的子孙,赵伟叔是我赵家人,他的房子由族人收回,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大人明察啊!”
几人叽叽喳喳,闹得整个大堂吵闹不堪。
李槐叠着眉头,把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肃静!肃静!高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衙役们也上下点着水火棍,拖着长长的调子,道:“威~武~”
碍于李槐满身的官威,以及衙役们严肃的脸,大堂上重新恢复了肃静。
李槐让县丞把状纸给胡有为跟赵启祥看,道:“赵东临状告东河村村长,赵启祥抢占他家的房屋,大雪天把他赶出家门,谋财害命;状告东河村里正胡有为,包庇赵启祥,上下勾结,罔顾法理。”
“赵启祥,胡有为,你们可认罪?”
胡有为抢先道:“大人,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赵启祥这老东西蒙蔽了,赵启祥谋财害命的事情,我毫不知情。”
胡有为的儿子也道:“大人,我爹是冤枉的,昨日赵启祥来无缘无故来我家,拉着我爹喝茶闲聊,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赵启祥岂能让胡有为独善其身,直接撕破脸皮:“县令大人,我手里有这些年胡有为贪赃枉法,剥削欺压村民的证据。”
李槐挑了挑眉,看着大堂下的二人相互扯皮,“证据何在?”
“我们整个东河村的村民,都可以作证。”赵启祥重重地磕了个头,“我们东河村侥幸出了名秀才,他的话肯定做不得假。”
事关重大,先一件一件解决,李槐道:“咱们先说赵东临的案子,关于胡有为欺压百姓的案子,稍后再议。赵启祥,你可认赵东临所说的,抢占他的房子,在大雪夜里驱逐他出村子?”
赵启祥还以为,指认胡有为后能够盖过赵东临的事情,没想到新来的县令不是个吃素的,他眼眸微沉,道:“大人,赵东临根本不是我族子孙,赵伟的房子理应由族里处理,我何罪之有?”
他孙子也忙道:“我爷爷说得对,赵东临根本不姓赵,我们能够把他养这么大,他还反过来咬我们一口,简直就是白眼狼,活该被亲生父母抛弃。”
李槐看向沉默不语的赵东临,“赵东临,他们所说的是否属实,你是不是赵伟的后代。”
见赵东临不说话,柳小如忙拧了他一下,关键时刻别掉链子,不管是不是赵伟的亲生孩子,这房子都是他们留给赵东临的,让旁人得了去,凭什么!
被表哥唤回神,赵东临突然就想通了,管别人怎么说,他就是爹爹跟阿爹的孩子。
“胡说八道,我就是爹爹跟阿爹的孩子,房子是他们留给我的。”
赵东临冷漠地看了眼赵启祥,他爹爹跟阿爹的牌位根本不在赵氏宗祠,这样的族长,这样的族人,他嫌弃。
李槐不偏颇谁,他一向喜欢用证据说话,道:“赵启祥,你说赵东临不是赵伟的孩子,有何证据?”
赵启祥的孙子道:“回大人的话,在赵东临阿爹去世那天,我在院子里听到了,刘婶交代后事,直接说了,赵东临只是他们抱养的孩子,这还能有假?”
刘香云握紧拳头,心里虽然有点发虚,但是为了赵东临不白挨打,强撑着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弟弟只是交代我好好照顾东临,何时说过东临不是他的孩子,你说话可要讲证据。”
柳小如翘起嘴角偷笑,道:“意思就是,你们空口无凭,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我表弟不是小姨跟小姨夫的孩子,那我还说,你也不是赵家的孩子,也行喽。”
赵启祥的孙子被堵得一噎,指着柳小如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绝对是我爹的孩子,再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站起来,作势要打柳小如。
柳小如把顾满仓往身后一拉,避免误伤到他的小相公,喊道:“大人,这人藐视官威,在大堂上要动手打我。”
李槐拍了下惊堂木,道:“来人呐,把这人拿下,藐视公堂,重打五大板,即刻行刑。”
被打了一顿的孙子,真的成了孙子,缩在一旁,再也不敢言语。
一个小案子,闹了这么久,李槐捏了捏眉心,道:“赵启祥,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赵东临不是赵伟的孩子,就强行夺了他的房子,把他赶出东河村,至此两桩,证人证据皆在,容不得你抵赖。”
赵启祥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能说一句话为自己辩驳,他轻信了旁人的谎话,觉得赵伟肯定给赵东临留下来了钱财,就动了坏心思,结果钱财没找到,反而惹来了官司。
此时后悔了完了,赵启祥到底是个经过生活毒打的人,懂得放低姿态服软,冲赵东临鞠了一躬,声音悲切道:“东临,三爷太冲动了,没有调查清楚就犯了大错,你念在三爷年事已高的份上,求县令大人从轻发落吧。”
“这些年,若没有我的示意,你跟你阿爹也不能平静的生活这么久,你爹爹小时候,也最喜欢来我家玩耍,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好吗?”
赵东临才不理会,他知道赵启祥只是迫于无奈才服软,说不定心里早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1还请大人公正严明。”
“自然。”李槐让县丞把状纸拿给赵启祥画押,赵启祥哀求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上,可赵东临一颗心早就冷成了玄铁,冷着一张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县丞皱着眉,不想搭理这狠毒的老家伙废话,直接压着他画押。
李槐直接宣布,“按大云律例,赵启祥抢占他人财产,谋财害命未遂,念在其年事已高,重责三十大板,剥夺其村长一职,以儆效尤。”
赵启祥脸色苍白,整个人佝偻了下来,仿佛苍老了十岁。
赵启祥的孙子此时的屁股阵阵发麻,不敢替赵启祥说话,一直龟缩着的儿子无奈出来,跪地求饶道:“我父年过六旬,我愿替父领罚,还请大人念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全了我的一番心意。”
李槐思索片刻,同意了,“念在你孝心的份上,本官同意你代替父亲挨二十板子。”
也就是说,赵启祥至少要挨十下板子,才算完。
第100章 陈招儿救阿爹
阵阵皮开肉绽的声音,声音一声赛过一声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公堂。
刘香云捂住陈招儿的耳朵,脸上写满了畅快,她觉得受点皮肉之苦算什么,东临都在鬼门关走过一场。
这么比较下来,简直是便宜他们了。
赵东临怀里揣着已经在衙门更正过的房契,偏头望着堂外的天空,心里想着去天上的爹爹们。
爹爹,阿爹,儿子总算是把咱们家的东西保住了。
陈招儿悄悄打量上首的李槐,心里生出些期待,他挣扎着出了刘香云的怀抱,悄悄地挪到柳小如身边,小声问道:“柳阿叔,大人会不会也救我阿爹呢?我真的好想阿爹啊。”
孩子念着阿爹,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听着陈招儿声音里对柳树浓浓的思念,柳小如瞬间感同身受,他娘去世的时候,他也整日念着。
喝水时想着,吃饭时想着,睡觉时想着,满脑子都是母亲往日里令人厌烦的念叨声。
短暂地接触过后,柳小如觉得李槐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说不定真的能把柳树找回来,反正就问问而已。
想着他就带着陈招儿跪着向前,反手就被顾满仓给抓住了胳膊,他回头对上顾满仓担忧的眼眸。
柳小如弯唇一笑,蹭了蹭顾满仓的手,安抚道:“没事,我就问问。”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柳小如稍稍挣扎就开了,给了顾满仓一个安抚的眼神,带着陈招儿爬到赵东临跟前,正色地问道:“李大人,我有一处不解,还请您解惑。”
李槐闻言望了过去,县丞急功近利,想要在李槐眼前好好表现一番,高声呵斥道:“大胆,你什么身份,还想让李大人替你解惑,来人啊,把这刁民赶出去。”
“慢着。”李槐声音不紧不慢地阻止,轻飘飘地看了眼故作满脸怒气的县丞,“这公堂上,还轮不到你做主。”
县丞心里咯噔一声,腆着脸笑道:“大人,我也是觉得这小哥儿胆子太大,怕冲撞了您,这才自作主张的,还望大人原谅下官。”
陈招儿大概是被县丞的呵斥给吓到了,缩着肩膀躲到柳小如身后,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却偏偏不死心地探出头。
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轻柔地安抚他,他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李槐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他瞬间安心,看来还是有好官的。
李槐不理会县丞的一肚子小心思,语气淡淡地问柳小如,“你有何疑惑,且说来听听。”
柳小如受到了鼓舞,这才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大人,您可知道典妻,若是夫郎被家里的男人强迫典卖给旁人为妻,这位夫郎该如何自救?”
提起典妻一事,李槐眉头皱了皱,道:“典妻一项,早在今年陛下寿诞之际,从大云历法中废除了,你们不知道吗?”
他先是疑惑了一瞬,旋即就想通了是怎么回事,心里对先前的县令杨广乾不作为又是气了几分。
每逢朝廷修改新的律法,皆会昭告天下,层层传递到民间,像清水县这种小县城,交通不发达,消息封闭,朝廷所有的政策,都要靠县令广而告之。
想来是杨广乾整日沉迷于酒色,不勤于政事,县衙内外都上行下效,整个县城的老百姓都无从得知。
听到典妻已经被废除,柳小如心里满心欢喜,太好了,柳树有救了。
他怕自己会太过高兴,嘴咧到耳后根,有损他冷静的形象,强行压抑住不停往上翘的嘴角,防止自己笑出声。
“大人,我们西河村有一夫郎,上个月被丈夫典卖到了临县,至今音信全无,这是那位夫郎的孩子,还请大人为他们做主,给他们一条生路。”柳小如跪地诚恳地说道,想到可怜的柳树的遭遇,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湿了。
陈招儿重重地给李槐磕了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求大人救救我阿爹,招儿求求您了。”
有些孩子哭起来让人心里厌烦,而有些孩子哭起来让人心都碎了,陈招儿就是后者。
瘦瘦小小的孩子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压得低低的哭声,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的人心像是被人揪着,阵阵的疼。
李槐已经成亲多年,跟夫人伉俪情深,不肯家里的安排纳妾,至今没有孩子,瞧着陈招儿惹人怜爱的模样,实在是揪心,道:“西河村村长可在?”
村长早就来了,跟着秦澜在栅栏外等待,一听李槐的传唤,立马恭敬地应了一声,“西河村村长,参见县令大人。”
衙役打开栅栏,让村长上了公堂,李槐问道:“村长,你们村真的有一夫郎被典卖到临县了?”
村长应声道:“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我们不知道典妻已经被废除,这才没展开营救,求大人派人去寻,不然我怕柳树性命不保。”
李槐点了点头,叠起眉头道:“你知道具体地址在何处?”
村长报了个地址,这是陈麻子亲口说的,肯定错不了。
随后,李槐便派了几个衙役,跟着村长一起去了临县寻人。
陈招儿也要跟着一起去,被柳小如拦了下来,“招儿还小,这些事情让大人去,你在离乖乖等阿爹回来就成。”
陈招儿望着衙役们远去的背影,眼睛一眨巴,泪珠子就滚落下来,扑到柳小如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实在是被压抑太久了,这朝徒然释放,像山洪爆发一般,直接把他的情绪给冲垮了。
李槐还有胡有为的事情要处理,陈招儿的哭声太过刺耳,严重妨碍了他们办公,便让柳小如他们去衙门外边等消息。
出了衙门,一行人觉得空气都比以往更清新了。
第101章 不太好
为了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们选了一间离衙门最近的小饭馆,五人随便点了些吃的,一边吃一边等消息。
从上午等到下午,没有等到衙役们带柳树回来,倒是等到了一群衙门们手里捧着一卷宣纸,气势浩大地走到一旁的公告栏前。
刷好浆糊,把宣纸糊在公告栏上。
一位手里提着铜锣的衙役,锵锵锵地敲了几下手里的铜锣,一群人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一路纷纷。
“官爷,这是怎么回事?告示上写了什么?”
“是新来的县令发布的政令吗?哪方面的啊?”
衙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年朝廷修改了部分律法,前县令杨广乾没有公示,今日特此发了告示,上边写着,哪些律法更改了,哪些律法删减了。”
路人们喝彩,“太好了,早就听说朝廷修改了律法,前任县令那个狗官根本不管政事,现在终于能了解清楚了。”
坐在饭桌上的柳小如,竖着耳朵听动静,奈何离得太远,加上人声嘈杂,一个字都听不清,他努了努嘴,道:“娘,我们去看看告示,你照顾好招儿哈。”
说着便拉着顾满仓去凑热闹,一边闷头往前闯,一边高声道歉,仗着力气大,硬生生拉着人来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衙役见人来得挺多,怕不识字的人看不懂,便大声地把告示上的内容念了一遍,“有什么问题不清楚的,问他吧。”
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一个衙役,“兄弟,这里就交给你了。”
柳小如凑到顾满仓耳边小声道:“你仔细看看,争取把这些修改的部分记住,回家把原来老书上的改一改,或者我给你买本新的?”
一本书少说几百文,顾满仓摇头拒绝,眼睛仔细地看着告示上的内容,为了给夫郎省钱,他不论如何都要全部记住。
见顾满仓看得认真,柳小如也扭头看了过去,有些字他还不认识,只能勉强意会,最后不想难为自己,等顾满仓能说话了,他到时候再问问就成。
身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柳小如竖着耳朵听,企图从他们只言片语中了解告示上的内容。
“典妻终于明令禁止了,太好了,就该如此。”
“像典妻这种罔顾人伦的习俗,本来就该废除,这些年不知道害了多少小哥跟姑娘了。”
“欸,上边还写着,鼓励商业发展,朝廷要重视商人了吗?”
“害,也就这么一说,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
过了一会儿,顾满仓把告示上的内容全都记在了心里,余光瞥见自家夫郎低头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衙门告示前,看热闹的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事关约束他们的律法,可是万分重要的东西。
眼看着越来越挤,柳小如身边一个汉子,被挤得直往柳小如肩膀撞。
顾满仓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伸出手把自家夫郎揽进自己怀里,努力撑起自己单薄的身板,为自家夫郎圈出一点安全地带。
背后骤然贴上一片温热,柳小如迅速回过神,偏头看见了自己小相公消瘦的下颌线,长了点肉的侧脸俊朗非凡。
身后被一个婶子给撞了下,柳小如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要不是有顾满仓给拉了一把,他差点就出洋相了。
“挤什么挤,急着去投胎啊!”
婶子骂骂咧咧的话,让柳小如瞬间失去骂回去的兴致,纯纯浪费口舌,拉着顾满仓再次挤出了人群。
回到小饭馆,陈招儿看见柳小如回来,眼睛亮了一瞬,“柳阿叔,阿爹找回来了吗?”
“临县离咱们清水县,很远的。”柳小如解释了一句,瞧见陈招儿慕然暗下去的眼眸,又加了句,“应该快了,李大人派出去的人,很厉害的,肯定能把你阿爹找回来的。”
陈招儿嗯了一声,显然没有被哄好。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人家愿意腿着去找,已经是很难得的事儿。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衙役急匆匆地跑过,陈招儿眼尖地认出了那个人,喊道:“我阿爹呢?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那名衙役没有理会陈招儿的话,脚步飞快地往衙门里走,转眼就看不到了身影。
陈招儿想追上去问,被柳小如给拉住了,他见着陈招儿快要哭的眼神,柔声道:“那是去找你阿爹的叔叔吗?”
陈招儿点头如捣蒜,拽着柳小如的衣袖,眼眶通红,
“是,是他,去找我阿爹的人,每一个我都记得很清楚,柳阿叔,就那个叔叔一个人回来了,我阿爹呢?是不是没有找到他啊?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说着说着,陈招儿眼睛一眨,泪珠子就滚落下来,砸在柳小如的手背上,烫的他生疼。
刘香云拍着陈招儿的后背,安抚道:“怎么会,你阿爹肯定好好的,等着咱们去找他呢。李大人最讨厌小孩子的哭了,招儿要是一直哭的话,到时候不帮你找阿爹了,阿爹就真的回不来哦。”
“招儿不哭,李大人会帮招儿的。”陈招儿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压制自己的哭声,一抽一抽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柳小如看得直揪心,从顾满仓手里拿过帕子,细心地帮陈招儿擦眼泪,“招儿乖,阿叔带你去衙门门口看着,打听打听消息,好不好?”
“好。”陈招儿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泛着红。
擦干净小脏猫后,柳小如牵着陈招儿来到衙门门口,方才进去的衙役又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县丞。
柳小如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县丞大人,可是柳树有消息了?”
陈招儿眼巴巴地望着,县丞看了眼柳小如他们,心里想着,真的会给他们找事,一天就整出三个案子,还都是大案子,尽找事儿。
县丞脸色不太好,指了下身旁的衙役,“你问她吧,本官先走一步。”
衙役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跟柳小如道:“柳树已经找回来了,但是人不太好,已经送到杏林医馆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命了。”
柳小如四人心头咯噔一声,刚生出些喜悦,瞬间就高兴不起来了。
人不太好,能不能活着,看天命。
每一句都在表示,柳树的情况不理想,甚至有生命危险,这是糟了多少罪啊,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不太好了!
陈招儿虽然还小,但是并不是听不懂大人的话,攥着柳小如的手一僵,颤着声音问:“叔叔,我阿爹,他,他······”
第102章 太惨了
衙役瞧着不到他腰间的孩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至今没法忘记,把柳树救出来的情况,好好个人,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简直触目惊心。
“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陈招儿鸦羽般的睫毛上下一眨,眼泪刷的就下来了,甩开柳小如的手,闷着头快步往前走,超过了在前头走着的县丞。
“招儿,你慢点,不是去那条街,你跑错路了。”
闻言陈招儿脚步一顿,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盯着脚底的那块石板,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在地上。
柳小如快步跑到陈招儿身边,把手里顾满仓的帕子递给他,牵起他被汗润湿的手,“自己擦擦眼泪,我带你去找你阿爹。”
陈招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帕子擦得脏兮兮的,闷着头被柳小如牵着,坏情绪在心里盘旋,再次恨极了他所谓的爹爹。
要不是陈麻子,他阿爹也不会遭此大祸。
刘香云也是嗓子发酸,被顾满仓搀扶着往前走,一行人走了半刻钟才看到杏林医馆的牌匾。
李掌柜正客气地招呼剩余的衙役,瞧见有些衙役身上有伤,大概就能猜到,他们此行并不算胜利,但总归柳树还是被救回来了。
一看到县丞走进来,衙役们纷纷行礼,“县丞大人。”
李掌柜也是恭敬地摆了摆,“不知县丞大人来,小人有失远迎。”
县丞闻到医馆里浓重的药味,眉头紧锁,语气不耐烦地问道:“救回来的人,在何处?带我们去看看。”
李掌柜忙走在前边带路,越是往里边走,陈招儿攥着柳小如的手不断收紧,虽然小孩子力气不大,但是奈何陈招儿手里都是汗,攥得柳小如心里不太好受。
毕竟是学医的,有点小洁癖不过分吧。
柳小如强忍着难受,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小声道:“松松,有点疼。”
陈招儿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眼眸里快要溢出来的担忧,都快凝成实质了。
很快几人来到一间房里,房间里布置简单干净,六张小小的木板床,每张床间都隔着一层竹帘,隔绝出单独的空间。
有两张床上睡着人,瞧见一大伙人咋咋呼呼地进了他们休息的房间,脸色不好地想要开口说话,转而瞧见李掌柜身后的人,穿着一身板正的官服,端着高高的架子,以及身后紧跟着的衙役们,纷纷闭上了嘴。
官府的人,招惹不起。
“大人,柳树就在最里边一张床,许大夫跟陈大夫,正在给人诊治。”李掌柜小声地介绍情况,毕竟是病人休息的地方,太过吵闹不好。
县丞哦了一声,走到里边掀开竹帘一看,立马被许大夫呵斥了出去,“走走走,病人命悬一线,谁准你进来的,快出去!”
县丞被许大夫锐利的眼神以及毫不客气的话,呵斥住了,缩回想要踏进去的脚,旋即又意识到,自己是县丞,朝廷册封的正八品官,他怕什么!
说着就要再次掀竹帘,被李掌柜一把阻止,他摸了一脑门子的汗,“大人,许大夫脾气不好,一向不喜欢别人影响他医治,咱们还是出去等着吧。”
县丞昂着头,“本官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大夫。”
李掌柜压低嗓音,道:“大人,这个许大夫,可不能惹啊,他是从京城被流放到咱们清水县的,说不定手上染了血,咱们离远点好。”
县丞闻言瞪大了双眼,“当真?这种恶人,你们医馆还收?”
李掌柜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道:“他医术好,还不要工钱,只要包吃包住就成,划算的很。”
“你······”县丞还准备说什么,许大夫掀开竹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血水,脸上面无表情,着实有点唬人。
路过是带起一阵血腥味的微风,县丞险些两股战战,强撑着面子,甩了把袖子,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陈招儿瞧见一盆子的血水,心里紧紧地揪着,想要挣脱开柳小如往竹帘里冲,被柳小如牢牢摁住肩膀,他声音严肃道:“别进去添乱,里边在救你阿爹的命。”
许是语气太过认真,把陈招儿吓住了,他害怕地冲刘香云伸手,刘香云心疼地把陈招儿搂进怀里,哄道:“招儿不怕,杏林医馆的大夫很厉害,你阿爹肯定会没事的,咱们出去等好不好?”
有了柳小如严肃地警告在前,陈招儿觉得刘香云的声音格外温柔,在姑奶奶怀里点了点头,后被刘香云抱出去了。
跟着来的衙役也想走,被柳小如叫住,“官爷,跟着你们一起去的村长呢?”
他一直没看到村长,心里祈祷着,希望村长一根毛都别掉,不然他会万分愧疚的,若不是他管这么多事,年纪大的村长也不会忙前忙后的。
衙役思索片刻后,道:“好想去抓你们的一个人了,叫什么陈······”
“陈麻子!”柳小如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除了陈麻子,他想不到旁人。
衙役一拍脑袋,“对了,就是这个人。”
柳小如表示感谢之后,衙役也匆匆离开了,长官都跑了,他们这些小喽啰留下也没用。
“咱们也出去等吧,不影响旁的人休息。”
柳小如本想着拉顾满仓出去,谁知竹帘里陈大夫的声音传来,“快来个人帮忙。”
房间了除了两个躺着不能动的伤患,就柳小如跟顾满仓,柳小如留下句,“我去帮忙,你出去等着。”
完了就掀开竹帘,走了进去,角落里点着的炭盆把小小的空间里烘得暖和和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瞧着床上不成人形的柳树,柳小如鼻头发酸。
原本就瘦的脸上,现在脸颊深深内陷,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紧地闭着,可以看到眼睛下深深的乌青。
身上的衣服跟破布没什么区别,早就被丢到了一边,赤身果体的身上可以看到道道伤痕,有些甚至还在流着血,还交错着青紫的伤痕,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个破碎的娃娃似的。
小腿上肿成馒头,青黑发紫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应该是被打断了腿。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柳小如都觉得眼前恐怕是一具尸体。
陈大夫瞧见了一个陌生人进来,眉头一皱,“你谁啊?病房重地,赶紧出去。”
第103章 又花了老多钱
“陈大夫,外边没人,我就自作主张来帮忙。”柳小如解释道,“我跟西河村的薛大夫学了点医术,简单地包扎都是会的,不会给您添乱。”
陈大夫就是之前给薛大夫针灸的大夫,以往柳小如都是把薛大夫送到杏林医馆,随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陈大夫不记得柳小如,情理之中。
话毕,陈大夫露出原来是你的 表情,现下也只能让柳小如来帮忙了,“行吧,你先给病患上药。”
说完他指了指一旁小柜子上的医药箱,“左上角那个瓷瓶,就是金疮药。”
随后他就忙着去看柳树的小腿了,不过仍会时不时看一眼柳小如的动作,发现对方的手法像模像样之后,也就放下心来。
过了半刻钟,许大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立马就认出了柳小如是谁,瞧着他给病患涂药包扎的手法,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能再收徒弟,但是他对柳小如还是怀揣着一丝期待的,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猎户,能够这么快记熟大部分药材,应当是有天赋的。
“我来包扎,你去给病患把药喂进去。”许地榆抢过柳小如手里的活,把装着汤药的托盘塞到柳小如手里。
给柳树喂完药后,虽然撒了一些,但是喝了大半。
瞧着许地榆动作麻利地给柳树包扎好伤口,整个人绑的跟木乃伊似的,但是身影依旧是消瘦的,跟骨头架子似的。
柳小如叹了口气,见陈大夫还在忙活柳树的腿伤,许地榆已经闲了下来,他凑过去小声地问道:“许大夫,情况怎么样?”
“浑身的伤口,脉象也很虚弱,应该是饿了许多天,汤药已经灌下去了,能不能醒过来,就得靠病患自身的求生欲望了。”许地榆一边拿着湿布擦手,一边回答柳小如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陈大夫也忙完了,柳树的小腿上了药,还绑着几根结实的跟小腿差不多长的小木棍,是用来固定腿部的,相当于现代的石膏板。
一切忙活完,陈大夫再次给柳树把了脉,脸色有些凝重:“气血两亏,要是有补气的吊着,人还能活,但咱们医馆没有。”
关键时刻能吊命的药材,唯有昂贵的人参灵芝等,小县城的医馆几乎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许地榆还记得柳小如给医馆卖过玄参等药材,“李掌柜之前不是买过太子参?用完了?”
陈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药材难得,早就被县里的大人物们买回去了,哪里留得下。”
默默听着两位大夫的话,柳小如心里叹了口气,看向床上无知无觉的木乃伊。
他前世也没造孽啊,这一世怎么老是遇上这些事,又不能见死不救,只有他一个破财的成就达成了。
“慢羊羊,系统可以兑换处理好的药材吗?”柳小如强忍着肉痛,直接问道。
“可以,价格绝对公平公道。”
柳小如:“······”
他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兑换一根人参,要多少积分啊?”柳小如心头在滴血,今儿是要光屁屁了,说不定又要欠一屁股债。
“宿主,看年份,一年的人参,五十积分,十年的人参,五百积分,按此递推。”
看看,多么冷漠的话,让人遍体生寒啊!
“给我来个五年的吧。”柳小如心底悲伤逆流成河,原先二百五十积分还没还,现在又倒欠二百五十积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二百五,纯纯的冤大头。
“叮咚,五年人参已到账,请宿主注意查收。”
柳小如掀开竹帘,走到房间外边去,左右观望一下,见四周没有人之后,一根手指头粗的人参出现在他的手里。
处理好的人参晒得暴干,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他握紧手中的人参,想了个理由后,重新回了小小的隔间里,陈大夫许大夫跟守着柳树,表情都不太好。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为顾满仓跟刘香云积攒福运吧。
他悄悄走到许地榆跟前,戳了戳许地榆的肩膀,见许地榆望过来,他把手心摊开,手里仿佛打着光环般的人参,
“许大夫,这是五年份的人参,是我家祖传的传家宝,您看看,能不能救柳树一命啊?”
许地榆吃惊地看着柳小如,心情既诧异又复杂,深深地看了眼柳小如,“你当真愿意用这枚来之不易的人参,你家的传家宝救一个外人?”
柳小如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好好一条人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还有个孩子要养。”
二百五十积分,救柳树跟陈招儿两条性命,足够了。
这么一想,柳小如觉得这积分花得值,生命无价,如果积分能够还人命,也算是有意义,给谁用不是用呢。
许地榆掩下心底的震惊,终于是高看了眼柳小如,这般至诚至善之人,就该是悬壶救世的医者。
一直蒙在他心底的阴霾,好像驱散了些。
人生在世,若是一直纠结于过去,着实是浪费光阴,这般有天赋又有善心的孩子,就该是他许地榆的徒弟。
许地榆从柳小如手里接过人参,用力掰下一小段,把剩余的大半塞回他手里,“用不了这么多,一小段足矣。”
陈大夫也注意到了柳小如,一直绷着的脸终于舒展开来,挂上一抹灿烂的笑,许是见柳树有救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小哥儿,记得去找李掌柜记账,人参可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闻言,柳小如眼眸蹭的亮起,对啊,他可以找李掌柜讨债,说不定李掌柜看在他手里有人参的份上,愿意花钱把剩余的人参买回去,肯定能回本,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说干就干,柳小如眼角眉梢都挂着笑,冲陈大夫拱了拱手,“多谢陈大夫提醒。”
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起来似的。
第104章 县丞不愿意出钱
走到医馆前院,就看到李掌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正好茶好点心地招待县丞以及衙役们,刘香云紧紧抱着陈招儿。
顾满仓一看到柳小如的身影,百无聊赖的眼眸“刷”的亮起,冲他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令在场人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柳小如沉迷了一秒的美色,而后瞬间回神,给了顾满仓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走到李掌柜身边,小声道:“李掌柜,有事儿跟你说。”
李掌柜早就想离开了,奈何这里坐着清水县的二把手县丞大人,轻易得罪不起,柳小如这事儿来的正是时候,他歉意地对县丞拱了拱手,“大人,小人很快就回来。”
有好茶好糕点招待着,县丞也不需要李掌柜陪着,摆手道:“有事儿你去忙,我们稍后也回衙门了。”
李掌柜再次千恩万谢,跟着柳小如去了后院。
瞧着四下无人,柳小如把手里的人参展示给李掌柜看,道:“李掌柜,这是我家传了好些年的人参,如今已经被许大夫用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他先入为主,倒打一耙,反正他这人参已经被用了,主动给跟被动用,没差别。
李掌柜看着柳小如手里明显缺了小半的人参,倒吸了口凉气,“这这这······”
在医馆干了这么多年,即使是个管账的掌柜,他多少也能辨别药材的真假,显然柳小如手里的这根人参是真的。
人参价格昂贵,他们医馆甚少有,或者是被城里大户人家给买了回去,动辄几十两银子,年份高的乃至上百两。
“李掌柜不信?可以去问许大夫,他能证明。”柳小如好心提醒道。
许大夫素来刚正无阿,肯定不屑撒谎,李掌柜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谨慎道:“我先去问问许大夫,之后的事情再说。”
柳小如双手环胸,嗯了一声,随便去问,有假他跟李掌柜姓。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李掌柜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看着柳小如的眼神讳莫如深,“人参涉及银钱较大,我要去请示县丞大人跟府城的管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县衙送来的病患,命悬一线,救治要花费不少,必须跟县丞商量一下,不然平白落到他们杏林医馆的头上,这个冤大头谁想当。
柳小如不知可否,跟在李掌柜身后,返回了前院。
县丞见李掌柜回来了,问道:“病患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本官还要回衙门交差。”
“回大人的话,病患伤势严重,今日恐怕是醒不了。”李掌柜如实说道,“救治病患期间,许大夫用了根人参吊命,不知这些费用是······”
县丞夹紧眉心,“费用自然他自己掏,衙门把他救回来就算劳苦功高了,怎么还想官府花钱给他看病?”
随后,他把视线转向柳小如他们,指着他们道:“这不是有家人在,救命的钱,你找他们要吧,本官还有事儿,等病患醒了,去个人给衙门传个信。”
说完,许是被气着了,愤愤地甩了把袖子,带着衙役们快步离开了。
李掌柜脸都绿了,看向柳小如,语气不是很好,“这人是谁家的?他家来人了吗?”
陈招儿听懂了他们话,瑟缩地攥着刘香云的衣角,仿佛这样做,就鼓起了勇气一般,小声道:“他是我阿爹,我叫陈招儿。”
听到小孩子颤抖的声音,李掌柜回头看到了刘香云怀里的孩子,小孩子瞧着不过六岁,人瘦瘦小小的,如小兔子般害怕的眼神,让人心生怜悯。
“顾夫郎,这病患跟你家没关系?就一个小孩子,顶什么用。”李掌柜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谁都不想这么个烫手山芋,落到自己手里。
对上陈招儿快哭的眼神,柳小如叹了口气,果然冤大头就是他,“柳树是被他丈夫陈麻子给典卖给旁人为妻的,陈麻子肯定不愿意出这个钱,家里就剩这么个小孩子了。”
“我娘是他远房亲戚,两家是邻居,所以······我来负责吧。”柳小如暗暗叫苦。
刘香云心情十分复杂,为难地叫了句,“如哥儿······”
剩余的话,她说不出口,这都什么事儿,好不容易积攒了点钱,这么一下,全都没了。
有人接下这一茬,李掌柜脸色好了些,不管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杏林医馆出这个钱,“有人负责就成,这药钱可不便宜,顾夫郎可得回家筹钱了。”
顾满仓走到了柳小如身边,牵起他的手,大不了他来年不去陈秀才家读书了,反正他还小,晚个一两年,没有多大影响。
商人就是这样,最热衷于趁火打劫,李掌柜道:“顾夫郎,那根人参,我最多出十两银子买下来。”
“不可能。”柳小如想都不想拒绝了。
他花二百五十个积分,也就是二十五两兑换的人参,直接砍掉一半,他血亏。
李掌柜却客气地笑了笑,“顾夫郎,看在咱们有点交情,我出价已经够高了,你出去打听打听,都是这个价。”
他有恃无恐地回到柜台,再次巴拉起自己的算盘珠子,心里对柳小如手中的人参势在必得。
杏林医馆是清水县最大的医馆,还只是个分店,府城有更大的总店,算是财大气粗的存在了,这根人参,他说十两银子,全县城也就这个价。
一听这话,柳小如没多大反应,赵东临就坐不住了,这李掌柜明显不是什么好鸟,明摆着欺负人,“你们就是欺负人,我还不信了,整个清水县没人出更高的价格。”
说着就去柳小如的手,要挨家挨户地去问。
柳小如避开了赵东临的手,柳树还在杏林医馆诊治,暂时还不能得罪李掌柜,“算了,我不买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去找村长,赶紧回村吧,城里客栈不便宜。”
低头扒拉算珠子的李掌柜,闻言勾唇一笑,还是太年轻了,这根人参,他们杏林医馆势在必得。
第105章 陈麻子被收押
起先陈招儿还不愿意离开,嚷嚷着要照顾阿爹,但是柳小如也不惯着他,拉着顾满仓就往外走。
刘香云瞧见柳小如毫不留情的背影,叹了口气,问李掌柜,“李掌柜,你们这里晚上能留人吗?”
李掌柜眼皮都不带掀,“医馆不留外人,病患自有专门的人照顾。”
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他们医馆可不负责哄小孩儿,哭闹起来没完没了。
刘香云把陈招儿抱在怀里,劝道:“招儿,你也听到了医馆不留外人,你晚上想睡大街上吗?”
陈招儿眼泪汪汪,“可是我阿爹一个人,我想陪他。”
赵东临轻哧了声,他可算是明白了这小孩儿跟柳家是什么关系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如今是他表哥善人心肠,愿意出钱给人治病,还把小屁孩儿当家里孩子照顾。
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眼睛都不带看的,一个外人罢了,不仅要花钱老多钱,还得哄孩子,他不知道表哥图什么。
“二姨,咱们回去吧,他愿意留下就留下,不关咱们的事情。”
“可是,招儿一个小孩子······”刘香云犹豫地看着怀里的孩子,于心不忍。
自找罪受,赵东临眉头微蹙,把陈招儿从刘香云怀里抱出来放地上,拉着刘香云就往外走,
“没事儿的,李掌柜虽然嘴上说不留小孩子,但是人若是在他地盘上出事,自有官府找他算账。”
刘香云最是心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陈招儿,陈招儿默默地低下头,他想跟柳阿叔回家,但是更想陪着阿爹。
李掌柜看到这一家人,还真把个孩子丢在医馆里,气得胡子都在抖,忙抱起陈招儿追了上去,陈招儿在他怀里挣扎,“我不走,我要陪着我阿爹,放我下来!”
李掌柜可不惯着孩子,又不是自家的,他啪地打在陈招儿的屁股上,语气冷冷道:“你最好听话点,不然惹顾夫郎生气,到时候你阿爹没钱给我,我就把你阿爹丢出门去,我这开的是医馆,不是善堂,爱谁治谁治。”
闻言,陈招儿一口咬在李掌柜的脖子上,发泄一般地留下深深的牙印,嘴里含糊地嚷嚷着,“坏人,大坏蛋!”
李掌柜痛呼一声,在陈招儿屁股上啪啪几下,陈招儿愣是没松口,像只咬中猎物的狼崽子。
眼见了要出事,刘香云赶忙甩开赵东临的手,厉声道:“陈招儿,赶紧松口,别惹事!”
听到刘香云的声音,陈招儿下意识地松开了牙齿,一个天旋地转,他被李掌柜塞回了刘香云的怀里,骂骂咧咧道:“真是倒了大霉,这孩子你们赶紧带走!”
说完捂着脖子,非一般地离开了。
这场闹剧,柳小如在不远处看了个完整场,幽幽地叹了口气,“养孩子太难了,咱们以后最多要两个,他还是不乖,我保证给他颜色看看。”
顾满仓却想的是,他跟柳小如的孩子,肯定乖巧懂事。
几人来到衙门门口,村长也正巧出来,紧跟其后的,还有秦里正跟秦澜祖孙,三人脸上皆是满意的笑容,看来事情一切顺利。
秦里正一瞧见柳小如,笑得大声道:“小恩公,胡有为进去吃牢饭了。”
经过秦里正绘声绘色地描述,柳小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里正跟着秦澜去了胡有为的家宅,找了不少金银珠宝,其余里正们听到风声,纷纷跟着秦里正来了衙门,把胡有为这些年的“好事”全部都被抖了出来。
大多都是贪财受贿的事,好在没有人命官司,经过英明神武的李槐大人审问,判处胡有为家抄家充公,打了三十大板,进牢房待二十年。
听着胡有为哭爹喊娘的声音,秦里正笑得那叫一个痛快,他看胡有为不顺眼太久了,往日迫于胡有为跟杨广乾有点关系,只能忍气吞声,避其锋芒。
现在好了,胡有为做的“好事”都公之于众,实在是大快人心。
恶人受到惩罚,柳小如也很高兴,紧锁了一下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可就太好了,胡有为落马,是他活该。”
“自作孽,不可活。”村长也附和了句,看了眼缩在刘香云怀里的陈招儿,小声对柳小如道,“陈麻子也被暂时收押了,只要等柳树醒过来,李大人就会为他做主。”
一切都结束了,柳小如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次柳树遭了这么大的难,陈麻子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柳坪村比西河村要远些,秦澜带着秦里正先走了。
忙活了大半天,由村长赶牛车,拉着几人回了西河村,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把灶房的灯点上,刘香云随便热了几个杂面馒头,切了点酸菜用猪油炒了,匆匆吃完之后,就去休息了。
翌日,一直雾蒙蒙的天,终于是放晴了。
大伙儿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起床陈招儿就吵着要去县城里见柳树。
实在是被吵得头疼,柳小如吃完早饭就要带陈招儿去县城里,揣上烦人精,就要去县城,此时赵东临也提出,“二姨,那我也回家看看,还不知赵家人把我家弄成什么样了,肯定乱成了狗窝。”
柳小如心头咯噔一声,顿时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没跟赵东临说,他家已经被自己一把火烧个干净了,此时家里恐怕只有几堵黑漆漆的泥墙。
他也不是故意的,赵东临家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一群豺狼虎豹给拆了,他只是烧了铺屋顶的烂茅草罢了。
“那个,临表弟,我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柳小如咽了口唾沫,大丈夫敢作敢当,勇于承认错误,才是成熟男人该做的事情。
赵东临偏头瞧见柳小如脸色不太好,问道:“表哥,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要不在家歇一天吧。”
陈招儿立马揪紧了柳小如的袖子,定定地看着柳小如憔悴的侧脸,心里有点难受。
他是个坏孩子,不知道心疼柳阿叔,但是他真的想见阿爹,左右为难之际,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面对赵东临的关心,柳小如笑了声,“没事,我要跟你说的是,上次我去东河村打探情况,发现你家已经被拆了,掘地三尺的那种,为了吸引东河村人的注意,方便去赵氏宗祠查探情况,我一把火把角落的烂茅草给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快,一口气把话说完,不敢看赵东临的表情。
第106章 让人送陈招儿去城里
一个晴天霹雳,打得赵东临措手不及,睫毛微颤地看向柳小如,“表哥,你说笑的吧?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如果他家没了,忙活了这么久夺回来的房契,有何用?
柳小如捏紧手里的缰绳,愧疚道:“对不住,我当时太冲动了。”
半晌,赵东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似乎有点红,“这不是表哥的错,我先回去看看。”
说完快步走开了,背影透着狼狈,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狼崽子。
柳小如心底说不出的难受,苦难总是找上可怜人,他担心赵东临回去会受到赵家人的刁难,毕竟昨日在公堂上,闹得很不愉快。
柳家一个柔弱的中年女子,一个风吹就倒的无力少年,就柳小如能打一点,而他又被陈招儿绊住了脚步。
正当柳小如纠结之际,方大虎两兄弟来了,瞧见柳小如坐在牛车上,方大虎问道:“如哥儿,你这是要赶牛车去哪儿啊?”
“去城里看看柳树哥。”
听此,方大虎笑了一声,“这可太巧了,我跟二弟也想去趟城里办点事儿,但是东河村的赵四今日没出车,我们还在村口等了好久,无可奈何之下,才找到你家,能不能顺路捎我们兄弟俩一趟。”
方二狗接腔道:“如哥儿,我们不白坐,按赵四的价格给。”
可真是峰回路转,刚才他还愁着不能分身,解决办法这不就来了。
柳小如信任方家兄弟的人品,便开口问道:“大虎哥,二狗哥,你们可会赶牛车?”
方大虎摇了摇头,倒是机灵的方二狗点头道:“我会,之前还赶过村长家的牛车,特别稳当。”
闻言,柳小如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就把牛车借给你们,不过就得麻烦你们把招儿送到杏林医馆一趟,柳树哥在医馆治病。”
“陈夫郎,他不是被陈麻子给卖了吗?怎么会在医馆?难不成······”方大虎疑惑地问道。
看来昨日在城里闹得事情,还没传回西河村,想来也是,古代交通不发达,消息闭塞。
想来大云历法有修改的部分,村长还没来得及跟村里人说,柳小如耐着性子解释道:“昨日衙门发了告示,典妻已经被大云历法给废除了,现在随意典妻,是犯法的。”
“柳树被官府的人给找回来了,陈麻子也被抓起来了,只是受了严重的伤,现在在杏林医馆接受治疗,所以招儿就闹着要去照顾他阿爹,这不就要麻烦你们了。”
听完之后,方二狗眼睛亮了亮,“本就该如此,典妻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早该废止了,陈麻子就是活该。”
方大虎也是连连点头,可见陈麻子在村里是有多不受待见。
解释一通之后,方二狗欣然地接受了柳小如的提议,陈招儿只要能去城里看阿爹,怎么样都行,三人很快就消失在柳小如的视线中。
他心里担心赵东临,简单跟刘香云交代了几句后,就赶去了东河村。
好在赵家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赵东临回没回来,帮着赵东临收拾了几下院子后,就被赵东临三劝四劝地赶回了家。
回到家还能赶上家里的午饭,在灶房里做饭的刘香云,瞧见柳小如回来了,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帮东临收拾收拾家里?”
柳小如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临表弟家都被烧了,哪有东西好收拾。”
刘香云手上动作一顿,“那他之后住哪里?你怎么没带他一块儿回来,满仓家的老房子,咱们不是收拾出来了,让他住那里也成啊。”
“我叫了,他没有说什么。”柳小如无奈地摊手,只能可怜未来皇帝吃段时间的苦日子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刘香云叹了口气,“东临啊,跟他阿爹一样,倔得很。”
方家兄弟把陈招儿放到杏林医馆门口,方大虎家里也有个小孩儿,对陈招儿态度很温和,“招儿,要不要叔叔们陪你进去?一个人怕不怕?”
陈招儿摇了摇头,已经很麻烦,他已经欠柳阿叔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不想再欠旁人的人情,“不用了,大虎叔,二狗叔,你们忙你们的事儿就成,我自己可以的。”
方二狗点了下头,“那行,我们下午再来接你,你一个人小心,别跟陌生人说话。”
送走了方大虎跟方二狗,陈招儿望着人来人往的杏林医馆,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自己可以的。
阿爹,他来了。
大踏步跨进杏林医馆的大门,就被耳聪目明的李掌柜给逮住了,李掌柜看到瘦的跟猴儿似的陈招儿,脖子上的牙齿印还在隐隐作痛。
在他身后没看见柳小如,李掌柜冷声问道:“小孩儿,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顾夫郎呢?难不成他想赖账,不肯给你家付药费不成?”
陈招儿特别不喜欢眼前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的小胡子,跟个坏蛋似的,他挣了挣,企图甩开揪着他衣领的大手。
小孩儿力气哪能跟大男人比,陈招儿被铁钳一样的大手牢牢揪着,他高声尖叫道:“放开我,你这个坏蛋,赶进放开我,不然我去找李大人,把你抓起来。”
跟陈麻子一样,去牢里吃牢饭。
现在在陈招儿眼里,李槐已经是仅次于柳家的好人了,无所不能,特别厉害,能把他阿爹找回来,还能把陈麻子关起来。
眼瞧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李掌柜脸色更臭了,揪着陈招儿的衣领往里边走,陈招儿终于害怕了,叫的更大声:“救命啊,有人要欺负小孩子了,这里有拍花子!”
尖锐的叫声刺得李掌柜耳朵嗡嗡的,他在陈招儿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厉声道:“别叫了,闭嘴,想要见你阿爹的话,就给我把嘴闭上。”
眼前的摆设有点熟悉,这是去找他阿爹的路,听到李掌柜威胁的话,陈招儿就像掐住脖子的小公鸡,沉默地跟着李掌柜。
不管怎么样,能见他阿爹,他可以能屈能伸。
第107章 开口说话了
来到病患住的地方,李掌柜臭着脸,他不打算进去,把陈招儿丢在门口,“你阿爹在最里边一间,明天差不多能醒,诊费加药费总共十两银子,别忘了让顾夫郎准备好钱。”
说完他就离开了,随便陈招儿怎么折腾。
糖葫芦四文钱一串,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糖葫芦,陈招儿掰着手指,根本算不清,听到十两银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么多钱,他该怎么办啊。
只要阿爹还活着,他们总会还清的,他抹了把眼泪,吸着鼻子往屋里走,满屋里是浓重的药味,顾叔叔就经常喝药,陈招儿在柳家住了这么久,早就已经习惯了。
按照李掌柜的话,陈招儿走到走里边,掀开竹帘一看,床上的阿爹浑身裹满了纱布,呼吸微弱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唰的眼泪就顺着面颊滑了下去,他紧紧地咬住牙关,怕嘴里的哭声溢出来,打扰了阿爹的休息,他的脚就像被固定在了原地,沉重地无法挪动半步。
屋里正在给柳树把脉的许地榆,注意到动静,扭头看见了鼻涕眼泪挂了一脸的小孩儿,眼底划过一抹嫌弃,冷声问道:“小孩儿,你走错地方了,赶紧出去,别到处乱跑。”
听到声音,陈招儿这才看到床边给阿爹把脉的大夫,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嗡声嗡气地道:“我没有乱跑,床上的人,是我阿爹,我来看看他。”
许地榆哦了一声,继续把手搭在柳树的手腕上把脉,他可没空哄孩子,把完脉之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被陈招儿攥住了衣袖,许地榆不喜欢别人碰他,特别是挨过眼泪鼻涕的手,他用甩开陈招儿的手,问:“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被甩开,陈招儿也没不高兴,“大夫,我阿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啊?”
许地榆拍了拍衣袖,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醒,不过他伤势太重,起码卧床躺半个月。”
问完之后,许地榆便离开了,小小的隔间里,只有陈招儿一个小孩子。
陈招儿在床底下找到一把矮凳子,坐在柳树床边,他伸出手想摸了摸阿爹,但是怕碰到阿爹的伤口弄疼他,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看着床上昏迷的阿爹,陈招儿鼻头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孩儿在阿爹面前,情绪根本绷不住,带着哭腔道:“阿爹,我好想你,你快点醒过来吧。”
这段时间,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吃完晚饭,刘香云一边收拾碗筷,时不时回头看门口,期盼见到赵东临熟悉的身影,但漆黑的黑幕里,空无一人。
柳小如叹了口气,道:“娘,把门关上吧,临表弟今晚不会来了。”
“万一呢?”刘香云心里难过,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弟弟,明明答应过要照顾好赵东临的。
赵东临是个多倔强的人,通过大雪天宁愿冻僵,也不肯敲门的傻样,柳小如早已领教过了,白日里他说不来,晚上肯定不会来了。
“家都被烧了,大冬天的,他晚上能住哪里啊!”刘香云忍不住絮絮叨叨。
柳小如无奈,抱了抱满脸惆怅的母亲,安抚道:“他肯定去村里人家借宿了,走之前我给他塞了一两银子,有钱别人肯定不会让他冻着的。”
各自洗漱完,柳小如端着一盆水回了屋子,赵东临不在,夫夫俩又能睡一个炕上了。
等顾满仓喝完药回来,柳小如已经在舒舒服服地泡脚,“顾满仓,来烫个脚,晚上睡觉就不冷了。”
顾满仓点了点头,挨着自家夫郎坐下,两双大脚小脚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让他心头十分火热,喉咙有些发痒,嘴里下意识吐出一个字,“夫······”
安静的房间内,突然蹦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想事情的柳小如猛地抬头,看向屋里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人。
他强压下心底的沸腾,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顾满仓眼眸忽地睁大,心里又激动又是害怕,怕是他幻听了,他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夫······郎·······”
两个字,咬字很重,格外的清晰。
柳小如“啊”地发出一声尖叫,顾不上还泡在水里的脚,像只小炮弹似的,猛地扑进顾满仓怀里,牢牢地抱着顾满仓,手不断地在他背后拍着。
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只能用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啊——”来表示自己的惊喜,此刻一切的语言都是干涩的,难以表达两人内心的激动。
就像等待了许久的昙花,终于等到他开出惊艳的花儿似的。
这一个晚上,柳小如都没怎么睡觉,一直缠着顾满仓说话,像鼓励孩子走路的老母亲,每说一个字,他就像中彩票似的,给予超级夸张地夸赞。
顾满仓虽然心里害羞地不成样子,但是还是乖乖地学着柳小如的话,什么我爱你,什么艾拉无忧,什么热带么······
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是每说一句,他的夫郎就会耳根泛红,掩面蹬被子。
安静的西河村,除了柳家是不眠之夜,田寡妇家更是成年人的频道。
酣畅淋漓一场之后,顾满田搂住怀里又白又软的田寡妇,埋首在田寡妇脖颈处,时不时用新生出来的胡茬蹭怀里的娇娇儿,总是能惹来田寡妇娇媚的轻哼声。
他爱死田寡妇这副样子了,跟家里毫无情趣的李彩云,可是舒服太多了。
田寡妇眼角眉梢都是满足,摸着顾满田带着汗珠的皮肤,伸出指尖轻轻地划过,引得顾满田心里阵阵酥麻。
顾满田一把攥住田寡妇的小手,声音暗哑道:“再摸,一会儿我就回不了家了。”
田寡妇娇声笑道:“那就不回家,留下给我暖被窝。”
“环儿,当初娶你的人,是我就好了。”顾满田搂紧怀里的女人,他跟环儿明明是两情相悦,偏偏造化弄人。
田寡妇,闺名,李环儿,跟李彩云同是李家村人,当初田家用十两银子,把李家村最漂亮的村花娶回了家,奈何田家儿子没福气,早早就去。
“没事,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田寡妇蹭了蹭顾满田的胸膛,“大不了你多来几次就来了。”
闻言,顾满田难言心头的火热,再次动作了起来。
第108章 种玫瑰
翌日一大早,刘香云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在堂屋里看书的顾满仓,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大雪中凌然站起的苍柏。
她诧异了一瞬,随后关切地问道:“满仓,你咋没在屋里看书?堂屋里多冷啊,是炕里的火熄了?”
如今天气寒冷,堂屋里没有炭火,就像冰窖一样,寒冷刺骨,显然不是读书的好环境。
顾满仓闻言心里划过一阵暖流,自从爹娘去世之后,少有长辈关心他,如今入赘柳家,日子过的就像泡在蜜罐里似的。
他弯唇一笑,嘴巴动了动,经过昨晚自家夫郎的训练,顾满仓已经能够清晰地吐出一两个字了,“娘。”
听到顾满仓的声音,刘香云往外走的动作猛地一顿,快速地回头,眸子里满是惊喜,“满仓,是你在说话?还是我出现了幻听?”
顾满仓微微颔首,“是·····我。”
这次亲眼所见,也亲耳所听,刘香云喜不自胜地连说了多个好字,“太好了,太好了,这病终于是好了。”
这是为他真心实意的开心,顾满仓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这是个大喜事,可要好好庆祝一下。”刘香云欢天喜地地走去了灶房,轻快的脚步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屋里的柳小如也缓缓醒来,温暖的被窝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听完堂屋里的动静,他悄悄翘起了嘴角,整个人蒙进被子里,进了空间。
慢羊羊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宿主,你都好久没来了。”
柳小如薅了把慢羊羊头顶的小嫩叶,心情很不错,“我前天才跟你说的话,哪有多长时间。”
空间里的麦冬已经成熟了,柳小如跟着慢羊羊一起把一亩地的麦冬全收入了仓库里,换了一百个积分。
当柳小如再次看积分栏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积分栏变成了负数,-408。
“这是怎么回事?我92个积分直接被扣除了,出bug了?”柳小如诧异地问道。
慢羊羊无奈地摊手,“宿主,你欠系统太多了,鉴于您一直未主动偿还,系统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柳小如一下子就泄了气,前日去一趟县城,真的把他一身皮都快扒了,今日还得去还杏林医馆的十两银子的欠债。
所以说,人不能心软啊,这不,活脱脱的教训,欠了一屁股的烂债。
这么长时间,已经积攒了不少鲜枸杞,柳小如就留了一斤,其余全都兑换了,也才换了六十八的积分。
目前欠债,-340。
瞧见仓库里还剩大半的人参,柳小如决定先把唯一一颗人参给兑换出来,年份越长,价值越高,也能早日得到种子。
“慢羊羊,我要买人参幼苗。”
“好的,宿主。”
眼睁睁看着积分栏再次变化,目前欠债,-590。
也就是说,一根人参幼苗,价值二百五十积分,好家伙,之前十五株太子参等也才二百五十积分。
奸商!
柳小如动作小心翼翼地把人参幼苗种下,顺便把仓库里二两太子参种子,二两玄参种子,二两南沙参种子种下,差不多用了三分一亩地。
剩余的三分之二亩地,虽然目前债台高筑,但是柳小如在盘算别的。
“慢羊羊,系统有玫瑰可以种吗?”
没错,他打算做玫瑰酥,新的糕点,只有早日帮薛琪把糕点铺子开起来,他才能坐等收钱。
至于之前盘算的酿酒,柳小如不打算发展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目标不是成为大云朝的首富,而是名满天下的名医。
到时候,还缺慕名来求医的有钱人嘛?
慢羊羊点头,“有的,宿主,但玫瑰只能买种子,一斤种子五十积分。”
三分之二亩地,差不多两斤种子,也就是又要一百积分。
目前欠债,-690。
柳小如挠了挠头,视线转向了一旁绿意盎然的枸杞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拔掉,就留了一棵枸杞树,其余全部种上麦冬。
一切忙活完之后,柳小如已经累的够呛,慢羊羊同样如此,累的头上的小绿芽都蔫儿了。
瞧着鲜红的负数,柳小如叹了口气,还债之路,道阻且长啊!
还好玫瑰从种子到开花,也就两个月,也就是现实世界的两天,还是多年生植物,不用频繁栽种。
更令柳小如满意的是,系统给的玫瑰品种,还是有超长的花期,有六个月的花期。
“慢羊羊,玫瑰花就交给你了,记得要适当地剪枝。”柳小如叮嘱道,当然也不是白干,“若是你弄得好,我给你奖励积分。”
闻言,慢羊羊快速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柳小如摸了摸慢羊羊的脑袋,慢羊羊就像一只被撸舒服的小狗狗,还蹭了蹭柳小如的掌心。
回到床上之后,柳小如疲惫地打了个哈气,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是顾满仓把他摇醒的,柳小如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对上顾满仓白皙如玉的俊脸,直接给整荡漾了,拉过顾满仓的脑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顾满仓被亲的耳根通红,身后还传来陈招儿笑嘻嘻的声音,“阿叔羞羞,睡懒床。”
还有旁人在,柳小如就亲了一下,放顾满仓自由了,顾满仓捂着嘴,声音都是颤的,“快······起·····,吃······饭。”
“知道了,这就起。”柳小如笑嘻嘻地一骨碌从被窝里窜出来,踩着柔软的被子,身形不稳,被顾满仓扶住了腰。
顾满仓脸上挂着浅浅的红晕,结结巴巴道:“小·····心。”
腰上有点痒,酥酥麻麻的,使不上劲儿,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柳小如红了脸推开腰上的手,故意板着脸道:“别碰我腰,我不喜欢。”
顾满仓把手背到身后,手指还意犹未尽地摩挲了几下,听到柳小如冷下去的语气,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转身牵着陈招儿,把门关上了。
见没有人,柳小如自己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腰,纤细有力的腰肢,他还是挺满意的,不过怎么没有顾满仓碰的那般,整个腰都软下来的感觉呢?
第109章 柳树醒了过来
吃完早饭后,柳小如便带着全家人,浩浩荡荡去了县城里,跟着一起的,还有去鸿源茶楼送糕点的薛琪。
柳小如缩着脖子,脸上蒙着一块布,除了眼睛什么都没露出来,他一边赶牛车,一边跟薛琪道:“到了送货的日子吗?”
薛琪也包的严实,脖子上带着一根毛茸茸的围脖,衬得整个人软乎乎的,“第一次送货,我想着,早点送去,也能让客人更早得尝到咱们家的琪糕。”
“现在下雪,已经没有山楂了,你一会儿去记得跟刘掌柜说一声。”柳小如叮嘱道。
薛琪应了一声,“我记下了,家里就一个月的货了,咱们以后光送琪糕吗?”
柳小如摇了摇头,“我最近在想新的糕点,应该快了。”
玫瑰花需要两天才开花,之后就是做花酱,不过有空间的加持,应该很快,但是这是个秘密,不能说得太明显。
闻言,薛琪欢呼一声,“太好了,又有新糕点可以吃了。”
随后一阵冷风刮过,薛琪吃了一嘴的西北风,便狼狈地背过身,不再言语。
顾满仓盯了薛琪的毛绒围脖看了许久,才悄声道:“围······脖,哪······儿······买。”
听到顾满仓的声音,薛琪也是惊讶了一瞬,嘴巴都吃惊地微微张大,但是刚才冷风让他立马又闭上了,“满仓哥,你能说话了,果然县城里的大夫妙手回春,你能好,如哥儿肯定高兴,他知道吗?”
顾满仓颔首,薛琪又笑了声,“是我想多了,如哥儿那么厉害,什么不知道。”
又恭喜了几声,薛琪才摸了摸脖子上的毛绒围脖,道:“这是我阿爹给我买的,也是在城里买的,说是兔毛的,花了一百五十文呢,好贵的。”
他说话时带着高兴跟欣喜,可见围脖是好的,顾满仓把自己的钱袋子掏了出来,这是刘香云给他缝制的,虽然简简单单,但是十分能装,他把自己抄书所得的二百二十文都带上了。
顾满仓数了一百五十个铜板,递给薛琪,声音里带着恳求,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求人,“能······帮······我······买······”
几个字还没吐完,就被薛琪打断了,许是瞧着顾满仓说话太过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他直言道:“我帮你买,要什么颜色的?”
“灰。”顾满仓毫无犹豫道,可见是盘算了很久了,他家夫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灰色的兔毛围脖,肯定好看。
薛琪颔首,“保证给如哥儿挑个好的。”
听出薛琪话里的调侃,顾满仓红着脸嗯了一声。
牛车哒哒哒地走了很久,冬天风大还有不少融化的雪,路上泥泞不好走,足足赶了两个时辰才到城里。
花了两文钱把牛车停好,薛琪这才跟大伙儿分开,等他完事儿后,直接去杏林医馆汇合。
来到杏林医馆,李掌柜立马就瞧见了,笑着迎了上来,“顾夫郎,你们可算是来了,他醒了。”
陈招儿闻言一直揪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这次他是跟柳小如一起来的,当他快步跑到后院去找柳树时,李掌柜没有阻止,还笑着夸道:“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丝毫不见昨日的剑拔弩张,柳小如不以为意,又不是他的孩子,没有那种“我家孩子是最棒的”光环,他冲李掌柜拱了拱手,“有劳李掌柜照顾了。”
李掌柜笑着摆手,道:“不辛苦,只是着药钱······”
果然,商人对你笑,就是惦记你兜里的三瓜两枣。
柳小如肉疼地摸出银锭子,塞到李掌柜手里,没好气道:“十两银子,一分不少。”
拿到了银子,李掌柜笑得牙花都出来了,还好有冤大头还钱,不然这病患就要砸手上了,“不错,一个子儿不少,顾夫郎大气。”
什么大气,都是心软的锅,柳小如别开眼不去看李掌柜笑容灿烂的脸,他怕自己忍不住上去哐哐两巴掌,太欠揍了。
“许大夫有空吗?”这次带顾满仓一起来,就是想让许地榆再给看看。
“在的,在的,要我给你们带路吗?”李掌柜嘴上客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每次顾夫郎来,都是给他送钱的,这样的大客户,谁不爱呢?
“不用,我认得路。”
柳小如拉着顾满仓就走,先把刘香云送到柳树的病房门口,“娘,我先带顾满仓去看看大夫,你先去探望一下柳树哥。”
“好,你们也快点过来。”刘香云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闷着厚厚的小破被子,里边装着她炖了一晚上的老母鸡,给柳树补补身体。
柳小如嗯了一声,带着顾满仓去找许地榆,许地榆屋里点着炭盆,整个屋子都暖呼呼的。
柳小如一进门就感受到冻僵的手脚终于有直觉了,许地榆一瞧见柳小如进来,挑眉问道:“这是又出什么事了?你来医馆的频率,可真不低。”
柳小如撇了撇嘴,“医馆,没事人谁愿意来。”
眼前的许大夫,是顾满仓的大恩人,他恭敬地行了个书生里,“多······谢······您。”
“呦,能说话了,看来恢复的还不错。”许地榆向顾满仓招手,大冬天的,他也懒得动。
顾满仓走过去,许地榆给他把了脉之后,捋了把小胡子,笑着道:“不错,把药坚持喝完,平日里多说说话,就能恢复如初了。”
这下柳小如是彻底放下心来了,跟顾满仓一起给许地榆行了一礼,“多谢许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许地榆给柳小如丢了本书,“之前给你的书,你可看完了?”
柳小如把丢偏的医书捡起来,拍了拍上边不存在的灰尘,摇头道:“还没有,我现在拜了村里的薛大夫为师,先跟他学习一下。”
闻言,许地榆更加欣赏了,“是个聪明的,你且先学着,村里的草药大夫医术一般,你先学个囫囵个,到时候我再教你别的。”
柳小如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问道:“您不是说,不收徒吗?”
想起曾经的事情,许地榆翻了个白眼,“我只说教你,可没说要收你为徒,别自作多情。”
得,还是个傲娇的。
跟许地榆告辞之后,柳小如跟顾满仓去找柳树,掀开竹帘,柳树正躺在床上,由刘香云一口一口地喂着鸡汤。
眼睫毛黏在一起,应该是哭过的。
一瞧见柳小如进来,就挣扎着要起来,被刘香云摁住了,“别动,不要崩裂了伤口。”
柳小如心绪十分复杂,“躺着吧,有话你说就成。”
第110章 要跟陈麻子和离
柳树哽咽了一声,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溢满了泪水。
他原本都打算一死了之了,没想到最后柳小如又一次救了他,犹如天神降临,把他从浓重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瞧着眼泪从柳树眼底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流入干黄的头发里,刘香云也是鼻子一酸,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动作小心地替他擦去。
“别哭,还在养身体呢,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陈招儿在一旁也是哭的泪眼汪汪,从怀里掏出珍藏多久的山楂卷,展示给柳树看,“阿爹,你看。”
一边说着,还一边晃着手里的油纸包,得意地瞧着嘴角,“这是柳阿叔给我山楂卷,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等你病好了,全都给吃。”
柳树偏头看着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心肝肉,小小的人儿,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像是长胖了些,原本干瘦的脸颊添了些肉,连气色都好了几分,红润润的颜色,不用想也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他当不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是陈麻子把他卖了,出于愧疚和迟来的父爱,好好地待他的孩子,就像陈麻子那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到死都可能觉得亏欠他们父子俩。
所有的一切,都多亏了柳小如,这个比他小不少的少年。
柳树心里发苦,欠柳小如的,他该怎么还啊,犹如大山一般压在他的心头,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干巴巴地吐出,“谢谢!”两个字。
柳小如始终只有一句话,“要跟陈麻子和离吗?”
若是这次柳树的回答,还是之前的沉默无言,柳小如指定要把自己气死,从此刻开始,他就水泥封心封脑仁儿,从此把心软给吃了!
经历过这段生不如死的典妻,柳树一颗心早已被碾碎地七零八落,对陈麻子再也没有期待,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决绝道:“离!”
“说明你还有救。”柳小如给柳树鼓了个掌,露出了对柳树的第一个笑容。
古代人以夫为天,这种刻进脑子里的观念,柳树能够主动跟陈麻子和离,柳小如十分欣慰,觉得他的钱没有白费。
过了一会儿,许地榆来给柳树诊脉,陈招儿迫不及待地问道:“爷爷,我阿爹怎么样?”
许地榆昨日就见过陈招儿,对这个孩子印象还不错,语气软下来,道:“能醒过来,说明已经度过危险了,接下来就是静养了。”
说完给柳小如递了个眼神,柳小如了然地点了点头,许地榆还没全说完,有些话大夫不会直接跟病患说,而是跟他的家人沟通,尽量让病患保持心情舒畅。
柳小如凑到顾满仓耳边道:“我出去一下,这里你先照看会儿。”
“好。”顾满仓乖乖地应声,如今他能说话了,虽然只是简单几个字,但是他觉得能够跟自家夫郎有商有量的说话,共同经营一个家,这种感觉很棒。
面对乖巧听话的小相公,柳小如哪里受的住,趁着两个人在咬耳朵,他轻轻咬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耳廓,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就像调戏了小媳妇儿的街霸,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离开,独留顾满仓爆红了耳朵。
许地榆没走,而是在门口等他,见柳小如出来,他把柳小如带到自己的房间,柳小如十分自来熟地找地方坐下。
瞧着柳小如仿佛回了自家一样,许地榆心里有点不爽,奈何这是未来徒弟,他决定咬牙忍一忍,直接道:“你那个远房亲戚,伤的十分严重,特别是腿,根本不能恢复如初,你们要做好准备。”
闻言柳小如动作一愣,“陈大夫也没有办法吗?”
他记得,薛大夫的腿就是陈大夫治的,敷药加上针灸治疗,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柳树就要成了残疾?
许地榆摊了摊手,“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见许地榆没有开玩笑,柳小如的心也沉了下来,柳树跟陈麻子和离之后,总要自己过日子的。
按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陈麻子应该会吃牢饭,或者被打得很惨,加上陈招儿是个哥儿,柳树应该还要带着陈招儿讨生活。
本来就是地狱级别的困境,再加上个小孩子,以后腿上还留了残疾,更是雪上加霜,柳小如能想到的,就是柳树带着陈招儿乞讨为生。
这是唯一的求生方式了,一没钱,二没地,三没有令人神魂颠倒的绝世美颜,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除了乞讨,柳小如想不出别的了。
见柳小如绷脸,许地榆也是叹了口气,他早就听说了,柳小如这远房亲戚,不仅柳小如帮着看孩子,连医药费都是柳小如掏的,总不能养他们一辈子吧。
本身自家家里就是不富裕,又不是亲如兄弟,哪有责任养两张吃闲饭的嘴。
此时柳小如脑子是乱的,他只能转移话题,问道:“许大夫,我相公吃的补身体的药,能做成药丸吗?”
许地榆点了下头,“可以,但是医馆的药材可不便宜,加上制成药丸的消耗,不比喝汤药便宜。”
柳小如点了表示自己了解,但他觉得还是吃药丸方便,以后顾满仓去陈秀才家读书,药丸携带方便,也不需要麻烦别人,更重要的是,没有喝药那么苦。
“药材我可以提供,制成药丸的手工费,我可以给您钱。”柳小如如是道,他有空间,也知道药方里的药材,完成可以自产自销。
许地榆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还能收你钱?”
闻言,柳小如笑得眉眼弯弯,自来熟道:“是,咱们可是未来的师徒,可不能因为那点铜臭味玷污了咱们的师徒情谊。”
许地榆脸色好些了,瞥见柳小如揶揄的笑容,又是气恼,开始赶人,“赶紧走,一会儿还有病患来,别打扰我诊病。”
得了好处,柳小如自然百依百顺,“是,这就滚。”
第111章 官府来人
等柳小如溜溜达达回到柳树的病房里时,柳树狭小的病床前挤满了人,是县丞跟一起来的衙役们。
他们收到柳树醒来的消息,就忙不迭地来了,毕竟陈麻子一日没定罪,就白吃一天牢饭,浪费钱的事情,官府当然不愿意。
关于陈麻子典妻一事,人证物证都已经整理好了,就缺个柳树的自述了。
“柳树,关于陈麻子典卖你一事,可大可小,你跟陈麻子是夫夫,还有个亲生的孩子,何必闹得家宅不宁。”县丞“苦口婆心”地劝说。
其实他就是想省事,若是柳树自己决定不追究,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也就能轻拿轻放,直接让家庭内部解决了。
柳小如嗤笑一声,这个县丞可真是臭不要脸,这种话也好意思说的出口,“县丞大人,这可不是简单的家庭问题,陈麻子他触犯了大云历法,您也是正经科举出身,不会连大云历法都没有熟读吧?”
这一席话,把县丞臊得满脸通红,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柳小如,厉声道:“大胆,本大人说话的时候,有你一个刁民什么事儿!赶紧给本官滚出去。”
柳树面无表情地听完县丞的废话,正欲开口,陈招儿就率先开口,“我们要去找李大人,让他给我们做主,你说的不算话。”
在陈招儿的心里,真正的好官应该是像李槐大人那样,为他们老百姓撑腰做主的,而不是像眼前的县丞大人,一味只知道推脱。
孩子这么勇敢,柳树也开口道:“我要跟陈麻子和离既然大人都来了,麻烦让人把我抬去县衙门,我要亲自跟陈麻子说清楚。”
刘香云担忧地看过去,“树哥儿,你才醒,身体怎么经得起折腾。”
柳树坚持,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跟陈麻子扯上关系了,“姑姨妈,您要是真心疼我,就随我去吧。”
刘香云身边的顾满仓小声道:“娘,随······他······吧。”
柳小如赞赏地看了眼柳树,没想到经历过这番磨难,柳树变得坚强起来,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柳树现在就支棱起来了。
县丞气愤地甩了袖子,直接离开了,柳小如喊了两个衙役留下,跟李掌柜借了木制的担架,几人浩浩荡荡地再次来到了县衙。
依旧是在大堂公审,栅栏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毕竟被浑身裹满纱布被抬上公堂的,肯定是有大冤案的,不然谁不顾身体,非得到衙门跟人对簿公堂啊。
李槐瞧着大堂下躺在担架上的柳树,瘦得不成人形了,也是可怜,他让衙役把关了几天的陈麻子带上来。
过了一会儿,浑身邋里邋遢的陈麻子手上脚上都带着枷锁,被两个捂着鼻子的衙役隔着佩刀推到了公堂上。
再次见到陈麻子,柳小如挪开了眼,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而陈招儿跟柳树则直勾勾地盯着陈麻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前,活生生要把陈麻子咬下一块肉来。
陈麻子被关了几天,在狭小肮脏的牢里待得十分痛苦,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精神萎靡,一副被折磨够呛的模样。
一看到堂上的陈招儿跟柳树,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婊子,都被我典卖给旁人为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已经被别人碰过了,已经脏了,别想着我还能要了。”
还指着跪在担架旁的陈招儿骂道:“陈招儿,你也是个白眼狼,老子这些年算是白养你了,柳树一走,你就跑到隔壁丑哥儿家蹭吃蹭喝,也是狗不要脸的。”
“你们父子俩,都是白眼狼,怎么不去死啊!活着干什么!”
说完还要扑上去打人,被一旁的衙役一脚踹倒了膝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吃痛的叫了一声。
柳小如不屑于跟陈麻子对骂,太掉价了,他跪下跟李槐道:“李大人,陈麻子满嘴的污言秽语,扰乱公堂的秩序,显然没把您放在眼里,按大云律法,扰乱公堂,杖五。”
李槐轻笑一声,这小哥儿还有点小聪明,拍了下惊堂木,瞬间把昏了头的陈麻子给拍醒了,忙求饶道:“大人,我错了,我现在就闭嘴。”
李槐早已掌握了陈麻子的大部分资料,就是个混吃等死、道德败坏的毒瘤,不值得任何人同情,冷声道:“行刑。”
瞧着陈麻子挨打,陈招儿看向柳小如的目光,那叫一个闪亮,“柳阿叔好厉害,几句话就让陈麻子挨了打,我怎么没想到呢?”
听着陈麻子痛苦哀嚎的声音,柳树心里一阵畅快,别人不知道他被典妻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他此生都记得
白日里当牛做马,晚上被人压在床上凌辱,轻则不给饭吃,重则棍棒相加,若不是顾念着招儿还小,不能没了阿爹,他早就一死为快了。
被打完五大板,陈麻子宛若一只癞皮狗,被衙役随手丢到大堂上。
正式开始审理案件,李槐把柳树的状纸上陈述的冤情读了一遍,问道:“关于柳树所述的案件事实,陈麻子你可有异议?”
听完李槐的讲述,栅栏外边听审的老百姓们坐不住了,哪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把自家夫郎卖给外人典妻,简直是奇耻大辱。
“畜生!死了都要下地狱!”
“这夫郎好惨,怎么碰上这种败类啊。”
“可怜的哥儿啊,受了这么苦,要是李大人的带来,估计要被活活给害死了。”
“咱就说啊,以后给家里姑娘、小哥看人家,可一定要擦亮眼睛,碰上这种人,一辈子可就完了。”
······
外边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算大,李槐也就没有理会,看向趴在公堂上,宛若死狗的陈麻子,眼底一片冰冷。
陈麻子是个浑不吝,直言道:“典妻是朝廷律法允许的,我何错之有?柳树是我陈家的夫郎,这么多年没能给我生个儿子,我把他典卖了,给他口饭吃,他该感恩戴德,而不是在公堂上状告自己的夫君。”
见陈麻子冥顽不灵,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李槐也不多言,直接判道:“人证物证俱在,陈麻子迫害夫郎证据确凿,按大云律法,杖责三十。”
沉着陈麻子精神尚在,柳树说出了心里期盼已久的话,道:“李大人,事已至此,我已经无法跟陈麻子再生活下去了,请大人判我们和离,从此再无瓜葛。”
陈麻子骂骂咧咧,“还想和离,臭不要脸、烂心肠的毒妇,只配我一纸休书。”
第112章 成功和离
李槐啪的一声,拍响了惊堂木,被打怕的陈麻子浑身一颤,立马匍匐在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柳树,你可考虑清楚了?果真要跟陈麻子和离?”
柳树的回答斩钉截铁,“是!”
角落的县丞不屑地撇了撇嘴,暗骂了句,翻天了。
李槐听见后心底一沉,轻飘飘地扫了县丞一眼,再次确定了一个事实,清水县没一个实用之人,看来他需要给上头写封奏表了。
“那孩子呢?你也不要了吗?”李槐不紧不慢地问道,目前最有分歧的,就是陈招儿的归属问题。
虽然按照大云律法,夫妻和离,孩子是要归夫家的,但是根据调查,这陈麻子显然不是个好东西,陈招儿跟着他,能成功活到及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法力不外乎人情,在严苛的律法下,还要考虑人情的问题。
闻言,柳树悲切地看了眼陈招儿,哽咽着说了句,“招儿,阿爹对不起你。”
陈招儿用袖子替柳树擦去眼泪,眼睛里含着泪花,“阿爹,只要你好好的,招儿一个人没事儿,村里的阿叔婶子们都很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很照顾我的。”
关于陈招儿归属的问题,陈麻子觉得自己有发言权,“大人,陈招儿可是跟着我家姓陈,是我陈家的血脉,即使我再混蛋,也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的。”
“求大人不要剥夺我身为陈招儿爹爹的权利。”说完陈麻子给李槐磕了个响头,完了还对柳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柳小如看到陈麻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对陈招儿感到深深的悲哀。
孩子没办法选择出身,而从古至今都是百善孝为先,但谁想得到,有些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他们就像甩不掉的枷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槐一时也犹豫不定,陈麻子的请求符合大云律法,而把陈招儿给柳树却更符合情理,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两厢为难之际,柳树做出了个决定,他目光祈求地看向柳小如,
“如哥儿,我跟招儿欠你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了,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愿意分文不要,跟你签死契,从此没入奴籍,成为柳家的奴婢。”
闻言,柳小如由不得瞳孔地震,他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是存在奴隶的,允许人口买卖,还是合法合理的。
显然,柳树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一来可以偿还柳小如的恩情,二来他现在有伤在身,无法独自存活下来,卖入柳家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遮风挡雨,三来柳家跟陈家是邻居,他也能看顾陈招儿一二。
对柳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可是对柳小如来说,却不定是好事。
这可不是多张嘴吃饭的事情,大云律法规定,凡秀才以下,奴隶的人口税由主家负责,且是普通人的两倍,不仅如此,还有以后柳树的衣食住行,都是柳小如负责。
刘香云扯了扯柳小如的衣袖,小声道:“如哥儿,这······”
其实刘香云心里是不同意的,之前的帮助早已超出邻居的范围,多个人吃饭,花的银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商量,顾满仓是持赞同态度的,他对自己的才华是有自信的,之前是身体所累,才跟功名失之交臂,如今日日喝补药,已经好了不少。
他相信,来年八月的院试,他一定可以榜上有名,到时候各项税务减半,家里也该置办些奴役了,与其到时候去人牙子那里买陌生的人,还不如找柳树这种知根知底的。
柳小如其实已经偏向顾满仓一边的,这位可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系统选定的男主角,未来官袍加身,出门一呼百应,还缺一个小小奴婢的地方吗?
他昨天数了下自己兜里的钱,还剩十两五钱银子,还有些铜板,若是把柳树买回家,负担要更重些,但也不失为个好帮手。
等他跟着薛大夫外出给人看病时,家里有个人能看顾一二,可以让刘香云轻松些,毕竟来年还有春耕,可是很累人的。
一家人把各自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后柳小如一锤定音,对柳树道:“可以。”
柳树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眼泪似乎是湿了,“多谢。”
陈麻子咬碎了一嘴银牙,本来想看柳树离开他后,受苦受难的惨样儿,这下好了,他自请卖入柳家,虽然成了奴籍,好歹有人护着。
李槐在上边看完了一切,对于柳树甘愿为奴的事情,恰能解决目前的问题,他也不必担心陈招儿没人护着了,直接判道:“本官宣布,陈麻子跟柳树就此和离,何主簿登记一下吧。”
从角落里走出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恭敬地对李槐道:“是,小人领命。”
这下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了,柳树也是撑不住了,一行人也不顾看陈麻子挨板子的怂样,跟何主簿登记完和离跟奴籍的契书,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杏林医馆后,柳树被送回了病房里休息,薛琪也见到了伤痕累累的柳树,嘴上止不住地臭骂陈麻子。
柳小如笑着拍了他一下,“好了,安静些,别打扰柳树休息。”
这时候许地榆晃悠了过来,问道:“怎么样?此行还顺利吗?”
柳小如点了下头,言语间满是轻松,“可算是解决了,累死我了。”
“解决了就成,你过来下,我有事儿要跟你说,是关于你相公的,叫你相公跟着一起。”许地榆说完就离开了。
柳小如不明所以地跟着顾满仓,跟上了许地榆的脚步,来到他的房间后,许地榆道:“我想起个新的药方,你相公就不用每天喝药了,改为三日一次就成。”
听到这话,柳小如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真要是喝一辈子药,顾满仓都要被腌入味了。”
顾满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问道:“贵······吗?”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柳小如目光狐疑地看向许地榆,许地榆被这便宜徒弟气得够呛,立马吹胡子瞪眼,“比原来便宜,就是要人参入药。”
这不就巧了,柳小如接着从摸袖子的假动作,从空间仓库里把人参掏出来,整根给许地榆,豪气冲天道:“给,随便用。”
第113章 换新药方
“不需要这么多,半根就成。”许地榆拿出小刀切了一半,把剩余的人参推了回去,“之前的药,还剩几贴?”
这事儿柳小如还真不了解,顾满仓的药都是他自己收着,煎药喝药也是自己忙活,他甚少关注这些。
顾满仓道:“剩······三······贴。”
许地榆点头,看向柳小如道:“除了人参,别的药材,你是自己提供,还是我在杏林医馆拿?”
还剩三贴药,顾满仓能喝九天,空间里的药材长再快也来不及,他兜里的钱要光了。
柳小如讨好地对许地榆笑了笑,“亲爱的师父,你能拿到员工价格嘛?”
许地榆默认了柳小如的称呼,他不在意所谓的规矩,对方想学,他就教。
他反问道:“你觉得,以李掌柜的性格,能便宜吗?”
商人最抠门了,柳小如叹了口气,”不能。“
瞧着柳小如蔫头耷脑的模样,许地榆轻笑一声,“放心,除了人参之外,白术、茯苓等药材,价格不贵的,这么算来,比之前的方子要便宜些。”
“便宜多少?”柳小如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握紧手里的半根人参,这“软黄金”还是要自产自销了。
“原来一贴药要六百文,新的药方制成药丸,除去人参,一瓶大概一两银子,能喝一个月。”许地榆大概说了下。
一根人参,柳小如花了二十五两银子,用去一点,大概还剩二十两银子的,也就是说,如果加上人参,顾满仓的新药,一瓶要十一两银子。
盘算一番后,柳小如吃惊地咽了咽口水,压压惊,他家现在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到十一两银子。
还不够顾满仓一个月的药钱,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柳小如欲哭无泪,这赘婿真不是一般人能招得起的。
不过还好他空间里还种了太子参、玄参、南沙参,外边一个月能成熟,上次十五棵卖了二十七两银子,这一茬的,也不知道李掌柜能不能吃得下。
好歹还有空间这个最后的保命符,柳小如勉强养得起自家的吞金兽。
“半根人参是能配一瓶药吗?”柳小如突然意识到,人参极难得,杏林医馆都没有存货,他也就手里的半根,用完就没有,之后的哪里去搞?
许地榆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贪图徒弟的人参,“半根人参,能配半年的量。”
半年,也就是182天,换算成空间里的时间,也就是十五年又两个月。
“师父,入药的人参,有年份的要求嘛?”柳小如不放心地问道。
“自然,起码五年以上,你这根人参都是勉强够格,当然年份更高的,药效更好,要是百年以上的,你相公说不定几年之后,就能恢复成正常人了。”
那还是算了吧,百年以上的,顾满仓无福消受,补太过了说不定会上火。
这绝对,不是他抠门的啊。
人参可以从空间里获取,一瓶药也就是只要一两银子,柳小如支付得起,率先给了一两银子后,跟许地榆约定好时间来拿药之后,他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还被许地榆塞了本医书,小老头傲娇地表示,“等你把这两本医书都学完了,才配当我徒弟。”
面对傲娇的小老头,柳小如自然顺着他,使出万精油大法。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事情都忙完了,柳小如就打算回家了,陈招儿好不容易见到自家阿爹,自然不肯离开,还没还是哭闹,就被柳小如给收拾了。
“如果你不肯走,以后就别跟着我了,回去跟陈麻子睡吧。”
柳树现在是柳家的奴婢,一切以柳家为上,面对自家哥儿委屈巴巴的眼神,他冷静地陈述事实,
“招儿,你现在是陈家的人,跟柳家可没关系,你不仅不知道感恩柳阿叔收留照顾你,还哭闹惹人不快,这般对待恩人,阿爹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看来我不在,没人教你,性子都野了,今晚你就回陈家去。”
阿爹说教孩子,旁人不能插手,当然在场的人没人想插嘴。
柳树说得本就是事实,小孩子其实是最懂得趋利避害的,陈招儿知道柳家纵着他,就开始耍脾气。
小孩子本来就没有完整的三观,玉不琢不成器,若是小时候不管教,长大就很难扭转不过来了。
听完自家阿爹的说教,虽然陈招儿很不愿意回陈家,但是今日在公堂上,李大人亲口宣布,阿爹跟陈麻子和离,而他姓陈,以后跟着陈麻子生活。
柳阿叔已经救了他阿爹,他不能在任性下去了。
陈招儿讪讪地跟着柳小如道歉,“对不起,招儿不该任性的。”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过来就还是好孩子。”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柔声道。
让刘香云他们出去等后,柳小如摸出几个铜板,给柳树道:“药钱我已经交过了,有什么事就让别人帮你,别不好意思,给了钱的。还有这几个铜板你拿着,有钱傍身方便些。”
柳树心里十分感动,“不用钱,有许大夫跟陈大夫时不时来看看,他们没有苛责我,我还没感谢你一直照顾招儿了,我们给你添太多麻烦了。”
柳小如直接把铜板放到柳树枕头底下,故作严肃道:“快点好起来,还指望你干活呢。”
“嗯,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赶着牛车出了城门时,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了,大家都不愿意花钱在城里吃饭,太贵还不划算,不如忍着回家吃。
薛琪的背篓已经空了,他掀开上边蒙着的粗布,背着柳小如把新买的兔毛围脖塞到顾满仓手里,顾满仓快速收进袖子里。
他想给夫郎一个惊喜,顾满仓偷摸摸看了眼自家夫郎精瘦的后背,心跳跳的有些快,他想,夫郎收到这个礼物时,应该会很开心。
说不定还会主动亲他,想到此,好大的男人,还红了耳根。
薛琪做贼心虚,主动跟柳小如聊生意,“山楂糕的事情,我已经跟刘掌柜说了,他同意了,说如果琪糕卖得好,还要加购呢。”
第114章 送礼物
柳小如嗯了一声,薛琪继续道:“如哥儿,新糕点是什么啊?要不要我帮你准备材料?”
“材料不用你准备,我改天自己上城里买就成。”柳小如拒绝了薛琪的提议。
玫瑰花她之前在干货店里的角落里看到过,这就是他空间的幌子。
其实他是打算做玫瑰糕的,一开始想的是玫瑰酥,但是手里没有黄油,也没有烤箱,做得味道肯定差点。
薛琪遗憾地哦了一声,一路上安静地回到了西河村。
柳小如先把刘香云他们送回家,他自己则跟着薛琪去了薛家。
今儿天色不错,薛大夫跟孙夫郎正在院子里晒着药材,一见薛琪跟柳小如回来了,忙问道:“此行可还顺利?茶楼的老板没有为难你们吧?”
薛琪得意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簪,素净的簪子适合孙夫郎这个年纪的夫郎戴,“阿爹,我承诺你的银簪,这下总算是实现了,我给您戴上。”
孙夫郎瞧见簪子,震惊了一瞬,心里又惊又喜,嘴上问道:“可不便宜吧,你还没给如哥儿分钱,可别把如哥儿的那份也给花了。”
柳小如笑道:“约好了一月一结,不着急的,孙阿叔你就戴上吧,可别伤了琪哥儿的一番心意。”
薛琪嘟着嘴,不乐意道:“这根簪子,花了五钱银子,花的是我的部分,如哥儿的我可一分没动。”
孙夫郎亲昵地摸了摸自家哥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喜悦,“是阿爹的错,琪哥儿长大了,知道疼阿爹了,来,给阿爹戴上,好不好?”
薛琪被顺毛地很舒服,翘着嘴角给孙夫郎戴上银簪,摸着下巴自夸道:“我的眼光真好,阿爹就很适合戴这种簪子。”
一旁的薛大夫立马夸奖道:“不错,夫郎戴的极好看。”
还有孩子在,孙夫郎害羞地瞪了眼薛大夫,随后看向柳小如,“如哥儿,你说说,你是最公正的,你说说,他俩就一个劲儿地吹。”
诚如薛大夫跟薛琪所言,确实很适合孙夫郎,孙夫郎也不过三十多岁,其实正是年轻的时候,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发髻,缀上银色精致的簪子,添了几分精贵。
“很好看,很适合孙阿叔你。”柳小如一副我只是陈述事实的模样。
“真有那么好看嘛?你们说笑的吧。”
三人说得孙夫郎都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
他们一致地点头,知晓他们没吃晚饭,孙夫郎立马表示,让柳小如留下吃饭。
柳小如笑着拒绝,“孙阿叔太客气了,我们一家人都没吃,我娘在家肯定已经烧起锅了,我来是找师父的。”
“找我?”薛大夫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柳小如嗯了一声,拿出了那本许地榆给他的医书,递给薛大夫,简单把许地榆想要收他为徒的事情,“······这是许大夫给我的医书,给师父你先看看。”
薛大夫一脸的受宠若惊,他是见过许地榆医术有多高的,能被许地榆看上,可见他的这位徒儿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没想到,他收了个徒,还能得名师指点,薛大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柳小如手里的医书,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要不是条件有限,柳小如真觉得,薛大夫还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一番,才怀着看天书的心情,翻开这本医书。
“师父,就是一本书,别那么夸张。”柳小如无奈地笑了笑。
薛大夫横了眼嬉皮笑脸的柳小如,声音严肃道:“能得名医赐的医书,你知道有多么珍贵嘛?许多都是不能外传的,得此机会,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闻言,柳小如一下子正经起来,对薛大夫鞠了一躬,“师父,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斋戒焚香,好好对待许大夫传的医书。”
薛大夫嗯了一声,问道:“你把书借给我,你看什么?”
“我那儿还有一本之前许大夫给的,还没看呢。”柳小如老实交代,“这本您先看着,看完再跟我换第二本。”
薛大夫心中飘飘然,他当了一辈子的草药大夫,没想到临了还是沾了徒弟的光。
把医书送完之后,柳小如便告辞离开了,回到家刘香云正在灶房里忙活,他便去帮忙,很快就把午饭准备好了。
吃完饭,陈招儿就开口说,“多谢姑奶奶、柳阿叔,还有顾叔叔的照顾,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大恩大德我以后会报答的,那我就先回家了。”
养了这么些天,刘香云对陈招儿还是很不舍的,但是还好两家是邻居,随时可以来。
想着陈家肯定好久没收拾了,她便去帮陈招儿收拾家了。
家里的碗筷由柳小如跟顾满仓清洗,收拾好灶房之后,柳小如给鸡圈里的鸡丢了把地窖里的干草,也给累了大半天的黄牛喂了一大把草料。
回到自己屋里,柳小如坐在炕上,又在数他的钱,给柳树交了十两银子的医药费,付了顾满仓药钱一两银子,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花销,他的木匣子空了大半。
顾满仓走过去,把他抄书所得的铜板,连钱带匣子一起给了柳小如,道:“钱······给······你······管。”
柳小如能看上他那三瓜两枣,看都不看把木匣子塞回顾满仓手里,道:“你的钱,留着自己花,想买啥买啥。”
“没······想······买······的。”
“那就留着给我买礼物。”柳小如随口说了句,把自己的钱放回了小匣子里,当着顾满仓的面塞回了衣箱深处。
一提起礼物,顾满仓红着脸从袖子里掏出根灰色的兔毛围脖,主动地给柳小如戴上,“送······你······的。”
柳小如没想到他说礼物,下一秒顾满仓就给他送了个礼物,还是围脖,他伸手摸了摸,毛料摸起来很柔软顺滑,也很保暖。
他抬眸对上顾满仓黑漆漆的眸子,心里美滋滋的,“什么时候买的?我没看见你离开过啊?”
见自家夫郎眸子里带着笑意,顾满仓也勾起一抹浅笑,柔声道:“让······薛·······琪······帮······忙。”
柳小如哦了一声,实在忍不住满心的欢喜,乐得牙花都龇出来了,目光扫上顾满仓粉红的唇瓣,他踮起脚尖啾了一口,凑在他耳边道:“谢谢相公,我很喜欢。”
随后还不好意思,扭身出了门。
第115章 赵家人找上门
房间里,顾满仓笑着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瓣,浑身上下都透着愉悦。
柳小如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时不时摸几下脖子上的兔毛围脖,脖子确实很暖和。
外边传来敲门声,柳小如站起身出去开门,发现来人是方家四兄弟,为首的方大虎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柳小如打开门,招呼他们进屋里坐,听到动静的顾满仓也走了出来,去厨房提了壶热水,给方家四兄弟挨个倒了杯热茶。
大冬天喝口热茶,身子也能暖一点。
顾满仓挨着柳小如坐下,柳小如疑惑地问道:“大虎哥,你们怎么了?”
方大虎轻轻吹了吹热茶,道:“如哥儿,你家跟东河村赵家,可是结了什么仇怨?”
柳小如闻言一愣,那可是太有仇怨了,但他没说得直言,只是一句话带过,“是有些恩怨,不过大虎哥,你们怎么知道的?”
方四牛抢先道:“今天我们来感谢您前几天给我家借牛,然后就碰上了怒气冲冲的赵家人,扬言要要你交出表弟赵东临。”
果然,赵东临肯定又搞事情了,就说这小子不可能那么老实,柳小如心里骂骂咧咧,嘴上淡定道:“赵家就是一群无耻之徒,我表弟······”
他把赵东临跟赵家的恩怨统统都说了出来,方家四兄弟一听,纷纷骂道,“赵家人真不要脸!”
柳小如附和点头,赵家人就是一群不要脸的人,“不过昨日在公堂上,县令大人已经审的很透彻了,按理来说,赵家人应该不敢来闹事才对。”
方二狗点了下头,旋即露出一抹笑,“你这表弟果真睚眦必报,赵家人这次来是来讨公道的,说赵东临把赵族长家的房子给点了,一报还一报啊。”
以牙还牙确实挺爽的,但是柳小如有点担心,“没人受伤吧?”
泄愤是一回事,伤人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方大虎摇头,估计是被赵家人的无耻给恶心到了,语气有点不太好,“看样子是没有,赵族长家的人看起来生龙活虎的,要是你表弟伤了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县衙门口了。”
柳小如松了口气,“那就好。”
了解完情况之后,方大虎安慰柳小如道:“如哥儿别怕,赵家要是再找到村里来,就来找我们四兄弟,就冲我娘跟刘婶子的关系,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小如有点感动,当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是方大娘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现在方家兄弟也是极讲义气的人,方家都是好人。
跟柳小如说完事情,方家四兄弟就告辞离开了,柳小如跟顾满仓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回到堂屋,柳小如深深地叹了口气,“都是些不安分的家伙。”
听见自家夫郎语气里的疲惫,顾满仓有点心疼,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柳小如的脑袋。
被人摸头,还是挺舒服的,柳小如直接用脑袋顶住顾满仓的胸膛,安静享受这一时刻的温情。
等刘香云帮陈招儿收拾完陈家之后,叮嘱他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敲他家的门,陈招儿乖巧地把刘香云送出门。
回到家就见柳小如跟顾满仓坐在堂屋,静静地抱着彼此,桌上还放了几个茶碗,瞧着是有客人来过的样子。
见刘香云回来,顾满仓脸上有些发烫,推了推赖在他怀里的夫郎,小声道:“娘······来·····了。”
柳小如哼唧了一声,从顾满仓怀里直起身子,对上刘香云打趣的眼神,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故作淡定道:“娘,陈家收拾好了吗?”
自家哥儿跟哥婿恩爱,刘香云心里自然欢喜,也没有继续这件事打趣,怕影响孩子们的感情,“收拾好了,就是陈家能吃的东西少得可怜,接下来的日子,他一个小孩子,可怎么过。”
按照陈麻子的狗脾气,陈家的大部分财产都被他锁在了家里,柳小如出声问道:“娘,你们去过陈麻子的房间吗?”
提起陈麻子就晦气,刘香云摆手道:“没去,他那猪圈一样的房间,都是发臭的酒气,我才不乐意帮他收拾。”
“陈家的粮食,应该就在陈麻子房里。”柳小如直接点名,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趁陈麻子不在,去他家撬他柜子看看。
虽说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但对于陈麻子那种人,非得采取非常手段不可。
刘香云在柳小如对面坐下,指着桌上被人喝过的茶水问道,“谁来了?”
“方家兄弟们。”
柳小如把刚才的话跟刘香云复述了一遍,刘香云拍了下桌子,笑道:“活该!以牙还牙,东临干得不错。”
旋即她又担忧了起来,“如哥儿,你说东临这孩子又去哪儿了?赵家人找不到他,我们能去哪儿找他。”
柳小如耸了耸肩,不在意道:“他想来,自然会来,若是不想来,咱们找到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捆回家吧。”
都是事儿啊,刘香云肩膀塌了下来,为了转移他娘的注意力,柳小如问道:“娘,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顾满仓办喜酒啊?”
办喜酒,首先最需要的,就是银子,他想了想自己木匣子的钱,可能有些不够。
一个话题,可是搔到了刘香云的痒处,“喜酒自然是要办的,我现在就去问问村里的婆婆,让她给你们算了好日子,保证以后日子都和和美美的。”
刘香云快速把桌上的茶碗收拾好,回房间换了件体面的衣裳,手里提着十几个鸡蛋,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中午吃饭晚,外边天快擦黑了,也没见刘香云回来,柳小如便自己去了灶房,随便煮了锅地瓜粥。
灶膛下,顾满仓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往灶下时不时添根柴,一边接着亮光看书。
暖黄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像染上烟火气的谪仙人。
第116章 撬橱柜
扑通一声,安静的院子有了动静。
顾满仓抬眸看向柳小如,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显得格外的柔顺,“有······人?”
柳小如嘴巴微张,屋外就传来龇牙咧嘴的声音,“啊!表哥,你家鸡圈今天怎么没收拾!”
熟悉的声音,让柳小如忍不住扶额,正门不走,翻墙掉进鸡圈里,也没谁了。
锅里的热粥正咕嘟咕嘟地冒泡,柳小如用锅铲搅了搅,“顾满仓,你去外头看看,跟赵东临说一声,身上有味道,今晚就别进咱家的门。”
顾满仓应了一声,拿出书来到院子里,院子里的赵东临正满脸嫌弃地从鸡圈里跨出来,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一看见顾满仓,赵东临就委屈抱怨,“满仓哥,我一家都臭了。”
随着他走近,顾满仓也看见了赵东临怀里的东西,是两块木板,有点像牌位,他大概知道赵东临今儿一天躲哪儿去了。
“洗······洗。”顾满仓忍不住后退一步,确实有点味道。
瞧着顾满仓的动作,赵东临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谁让你家鸡圈建在哪儿啊,我这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刘香云从村里老婆婆处问了许多喜酒上的事情,还拿着柳小如跟顾满仓的八字,算了个好日子,来年正月十二,宜嫁娶。
刚走进自家院子,就看见了她揪心好久的大外甥,随即听到了他的委屈巴巴的话,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道:“东临来了。”
听到二姨的声音,赵东临听到刘香云的声音,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赶忙道:“二姨,我掉进你叫鸡圈了,给我找身衣裳换换吧,求你了。”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是心里别扭的慌。
刘香云无声莞尔,“好,我去给你找身衣裳换换,就穿你表哥以前的旧衣裳,都是洗干净的。”
锅里的粥差不多好了,柳小如走出来,眼神戏谑地上下打量着,“先擦擦,再换衣裳吧,不然我怕晚上顾满仓会不愿意跟你一起睡。”
闻言,顾满仓适时流露一抹嫌弃,往自家夫郎身边靠了靠,心里确实不乐意跟赵东临一起睡,被窝里没有暖烘烘的夫郎,漫漫长夜,让他如何入睡。
在大伙的打趣下,赵东临快速在热乎的灶下擦洗了一遍,穿着柳小如旧衣,他如今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跟柳小如差不多高,身量恰好合适。
趁着赵东临在擦洗的时候,柳小如去了趟陈家,陈招儿也在灶房里烧火,家里只有地窖里的一小筐地瓜能吃了。
在灶膛里烧火烤地瓜,锅里再烧热水,留着晚上洗漱用。
小小一团缩在灶下,身上的衣裳,还是刘香云用柳小如的破袄子改小的,好歹里边是真真实实的棉花,不是他以前冬衣里都塞的柳絮。
柳小如来到陈家,发现只有灶房里还有一点光亮,就猜陈麻子没回来,轻轻敲了敲灶房的门,“招儿,是我,柳阿叔。”
陈招儿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有点高兴,柳阿叔心里还是有他的,他往灶膛里丢了把木柴,他家的柴火不多了,在去山上捡柴火之前,得省着花。
“柳阿叔,你来了。”陈招儿一下子就抱住了柳小如的大腿,像只粘人的小猫。
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关心地问道:“招儿晚上吃的什么?”
“烤地瓜。”陈招儿如实交代,“地瓜很甜的,是我阿爹特意留到冬日吃的。”
地瓜吃多了不太好,柳小如低声道:“招儿,想不想吃米面?”
当然是想的,但是他家里没有,阿爹是靠着柳阿叔才活下去的,他不能再让柳阿叔费心了,陈招儿摇头道:“招儿吃地瓜就成,一天一个地瓜,够吃完这个冬天了。”
小孩儿大体还是懂事的,柳小如欣慰地笑了一声,“你家里的粮食,不吃白不吃,走,柳阿叔带你去陈麻子房里找找。”
对啊,陈麻子屋里他肯定藏粮食了,那可是他阿爹辛辛苦苦种的,凭什么陈麻子一个人吃独食。
陈招儿眼睛亮了亮,“我知道在哪里,柳阿叔,我带你去找。”
趁着陈麻子不在,两人大摇大摆地来到陈麻子的屋里,一进来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让两人捂住了鼻子。
酒臭味、腐烂味等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陈招儿还看到炕上一个长了白毛的鸡屁股,要是在夏天,估计得长蛆了。
柳小如屏住呼吸,去把窗户打开,散散屋里的味道。
陈招儿去炕边的衣箱里,把柳树的衣裳全挑了出来,抱回他的屋里,柳小如则蹲在大厨柜面前,上边上了锁,里边肯定有好东西。
柳小如试了下蛮力,锁纹丝不动,而后他又回家拿了个斧头,对着那把生了些铁锈的锁,用力剁了几下,总算是把锁给锤了下来。
橱柜门一打开,里边确实好东西不少。
几床被褥,一小篮子鸡蛋,一袋子粗面掺着白米,一袋子粗面,几坛子薄酒,还有一小块糖。
陈招儿看到这么多东西,眼睛都有些湿了,“凭什么,陈麻子吃米面,我跟阿爹吃地瓜野菜,他还打我们!”
“我要把他的好东西都吃光,一粒米糠都不留给他!”
陈招儿跟鬼子扫荡一般,把橱柜里的东西一扫而空,全部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柳小如的帮助下,把陈家大门上的锁安在了陈招儿的房门上,塞进了灶膛里的草木灰里。
陈招儿摸了四个鸡蛋,放入锅里煮了一会儿,再把烤地瓜扒拉出来,灰不溜秋的地瓜掰开,露出里边橘红色的瓜瓤,咬一口有淡淡的甜味。
“柳阿叔,给你吃。”陈招儿分了半个地瓜给柳小如。
柳小如摇头,他怎么可能吃小孩子的口粮,“柳阿叔不吃,招儿自己吃吧。”
面对柳小如的拒绝,陈招儿也不难过,柳阿叔家什么好吃的没有,他自己吃完地瓜之后,捞出锅里的四个鸡蛋,在冷水里滚过之后,没有那么烫了。
“柳阿叔一个,姑奶奶一个,顾叔叔一个,招儿一个。”陈招儿把鸡蛋分号,塞了三个给柳小如,“柳阿叔不能拒绝,不然招儿会生气地。”
他就像报恩的鸟雀,衔来最珍贵的东西,给恩人。
拒绝过一次,要是再拒绝了,陈招儿肯定会伤心,柳小如无奈地揉了揉陈招儿的脑袋,手上的鸡蛋还带着温度,心里也仿佛热了起来。
“阿叔收下了,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门锁上,任何人来敲门都别开。”柳小如抱了抱瘦弱的孩子,叮嘱道,“机灵一点,别被陈麻子欺负了。”
拿着三个鸡蛋回家,柳家的饭桌上。
见大家都有鸡蛋,就他没有,赵东临还委屈巴巴,“我怎么没有鸡蛋?”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看了眼安静吃饭的顾满仓,把碎银子捧到刘香云面前,“二姨,我把家里的东西都给卖了,求您收留我。”
第117章 恶人有恶报
昏黄的油灯照在银子上,刘香云看着赵东临手里的银子,手都在颤抖,“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赵东临把银子放到桌上,拿过地上的空白牌位,低眸道:“我把家里的地基跟田地都买了,东河村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没想到赵东临做得这么绝,柳小如再一旁咋舌,突然想起个问题,若是他在东河村没有地基跟土地,他的户籍不会出现问题吧。
柳小如凑到顾满仓耳边,小声地把心里的疑问了出来,顾满仓摇了摇头,“不······会。”
随后拿起柳小如的手,把自己剥好的水煮蛋放到他手里。
柳小如抿唇笑了笑,把鸡蛋掰成两半,把另一半塞到顾满仓的粥碗里。
余光瞥着这一幕的赵东临莫名有点撑,他毛手毛脚地伸手过去,“那这个鸡蛋就是我的了吧?”
啪的一声,赵东临缩回的手背上红了一片,伤心地做西子捧心状,“表哥,我太伤心了,我的心好痛。”
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的刘香云,叹了口气,没有去看桌上的银子,把自己的鸡蛋给赵东临,“吃我的吧,喜欢吃的话,明早二姨给你煮。”
赵东临拿起鸡蛋,剥好放到刘香云的碗里,“二姨,我跟表哥开玩笑的,我不喜欢吃水煮蛋,一点味道都没有。”
大家安静地吃完饭,赵东临跟顾满仓去了屋里,刘香云跟柳小如在收拾桌子。
桌上的银子,谁都没有动,柳小如看得很是扎眼,“娘,这银子,该怎么办?”
刘香云收筷子的手一顿,抬眸认真地看向柳小如,神情很是纠结,“我也不知道。”
出于跟刘颖的情谊来说,刘香云是十分乐意收养赵东临的,毕竟临终时答应过小弟,但是她同样也心疼自家的哥儿。
本身就是招婿,还招了个离不开药罐子的病弱书生,又要供人家读书,可以想到这银子是白花花地流出去,实在是太累了。
那他就来做个恶人吧,柳小如主动把十两碎银子收好,“我先收着,以后临表弟要是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就从这里出,至少咱们家也给得起他一口饭吃。”
抛开赵东临未来皇帝的身份,柳小如也不忍心赵东临去卖苦力,跟着他们未来的前途肯定不差。
这话说得有理,东临以后娶媳妇儿,至少彩礼钱有了,刘香云对自家哥儿笑了下,又低下头收拾东西。
屋里,赵东临捧着两块木板,对顾满仓恳求道:“求满仓哥为两位亡父书写牌位,我虽然识得几个字,但不太好看,没有满仓哥你十分之一的神韵。”
这点小要求,顾满仓自然同意,他接过两块空白牌位,走到书桌前就开始研磨。
赵东临还是头一次靠近顾满仓的书桌,以往都是瞥一眼就略过,这一次他左看看右看看,像来到好玩的地方似的。
“满仓哥,这书我可以看吗?”赵东临指了指桌上的书,不敢没经过同意就碰,毕竟对读书人来说,自己的书轻易不允许别人碰得。
“随······意。”顾满仓瞥了眼桌上的《九章算术》,是他最近在看的书,他早已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现在只是温故就成,也有时间看旁的。
征得同意后,赵东临拿起书翻看了几下,上边标注着读书人自己的笔记见解,不由得他就看入了神。
等顾满仓已经挥毫泼墨把两块牌位都写好之后,赵东临还沉浸在书中,顾满仓也不打扰他,自行站起来去了灶房煎药。
晚上没有夫郎抱着睡,顾满仓又恢复了一人一个被窝,以前不觉什么,现在倒是品出了几分寂寥。
第二日一大早,顾满仓就醒了过来,窗户外边透着一片大亮,约莫又是落雪了。
他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很快就穿衣服起身,在堂屋就看见脚下踩着炭盆的柳小如,他正捧着一本书,兴致勃勃地看着。
顾满仓放轻动作走到自家夫郎身边,探头一看,正是一本医书,见夫郎看得认真,他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去了灶房洗漱。
灶房里刘香云在锅台上忙着,灶膛下陈招儿正在烧火,他瞧起来气色不错,一瞧见顾满仓进来,就叫了一声,“顾叔叔,早啊。”
顾满仓点头,“早,吃······了······没?”
“在家里吃过了,煮的粥,我是来蹭柴火的,我家里好冷。”说着他还抖了抖肩膀,表示自己的说得真话。
刘香云被逗笑了,“一会儿叫你柳阿叔给你送一捆柴火回家,晚上先把炕烧上再说。”
家里柴火都是秦澜送来的,烧一整个冬天够够的,分一捆出去完全没问题。
陈招儿没有拒绝,家里确实太冷了,本来想着今日上山一趟的,奈何半夜就落了雪,还好昨晚柳阿叔带他撬了陈麻子的橱柜,把干净的厚被子全盖上了。
顾满仓洗漱完,也坐到灶膛下,陈招儿还想着给他让座,被他摁住了,“你爹······回······来没?”
“没有。”陈招儿笑嘻嘻地摇头,他心里盼着,永远别回来才好,要是陈麻子回家了,他不得天天提心吊胆的。
没回来就是好事儿,顾满仓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心里暗想着,最好一辈子别回来,这样他家夫郎会轻松很多。
大雪天里,那里都去不了,交通不便,柳小如一家就在家里窝了一天,直到第二天雪还没停,村长就来他家敲门。
赵东临窜出来开了门,见村长斗笠上全是雪,他关切地问道:“张村长,您怎么来了?”
“招儿可在?”村长直接问道。
赵东临点了下头,瞧见村长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他先把村长迎进了屋里,“找招儿的。”
陈招儿从炕上抬头看向村长,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张阿公找我?”
瞧见陈招儿,村长叹了口气,道:“招儿,今儿衙门来人,叫你去衙门认尸,陈麻子没了。”
“陈麻子没了!”柳小如忍不住惊叫出声,他真的很惊讶,瞧着村长的样子,也不想开玩笑。
果真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第118章 草草下葬
商议了一下,最后还是柳小如跟村长,陪着陈招儿去了趟衙门。
果真是天公作美,当柳小如赶着牛车出来的时候,下了两日的大雪竟然停了下来,一路上也没多少冷风,安安稳稳地来到了衙门。
村长表明了目的之后,一个衙役带着他们去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冰冷刺骨,跟到了冰窖似的,里边只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柳小如不乐意进去看到陈麻子那张死人脸,站在门口等着。
村长牵着陈招儿,走到白布身边,陈招儿心跳得很快,喜伤参半,他既怕陈麻子死了,又怕他没死。
村长上过战场,人生阅历也非凡,一点都不怕一具已经冻僵的尸体,他伸手把白布掀开一道小口,只能看到露出来的半张脸。
半张脸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泛着死人的青灰色,没有破一点油皮。
那化成灰陈招儿都认识的脸,绝对是陈麻子本人,他移开了眼,不再看。
村长也确认了是陈麻子的尸体,他放下白布,牵着陈招儿出了停尸房,把他交给柳小如后,跟衙役去办理相关手续了。
“招儿,你怕吗?”柳小如摸着陈招儿的脑袋,淡淡地问道。
陈招儿点头,“怕的,但是一想到他以后再也不能打我了,我就没那么怕了。”
“这么想就对了,陈麻子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人欺负你跟你阿爹了,这是件好事。”
有些人活着,纯粹浪费资源,社会的渣滓,死了倒是痛快。
陈招儿轻轻地嗯了一声,但牵着柳小如的手紧了几分。
陈招儿没去找柳树,他阿爹已经跟陈麻子和离了,一点关系都没有,就不去打扰他养身子了。
来的路上,三个人,回的路上,依旧是三个人,区别在于,陈招儿手里捧着一个坛子,里边装着陈麻子的骨灰。
根据县衙的仵作检验,陈麻子是冻死在路边的,死亡时间在前日晚上,也就是说,在跟柳树和离的那天晚上,陈麻子就冻死在路上了。
经过各方面的考虑,最后村长选择了先把陈麻子的尸体火化,然后再带回村里安葬。
因为陈麻子是壮年意外去世,按照当地的习俗,是不能大肆办丧事的,这也省了兴师动众。
第二天,在西河村全村人的见证下,陈招儿把陈麻子的骨灰下葬,简单立了块墓碑就完事儿。
看着陈招儿穿着一身不合适的麻衣,这是之前刘颖办丧事的时候,刘香云穿的,随便改了个尺寸就给陈招儿了。
陈麻子的葬礼办的太过简陋,但村里人谁都没有说什么,都知道陈麻子家是什么情况。
柳树已经跟陈麻子和离,现在还在医馆里住着,陈家就剩陈招儿一个小娃娃撑着,估计一个铜板没有留下。
据说陈家有位姑母,但嫁到了临县,雪天路滑不好走,就没有通知,只有全村来送他一程。
陈麻子没了,大家也不怕对陈招儿好而被惦记上,等村里汉子们把坟包埋上后,大伙纷纷热切地表示。
“招儿,有什么事,直接来找阿叔,你爹走了,没人再欺负你了。”
“好孩子,往后就你一个人了,你可一定要撑下去。”
“家里过冬的粮食还够不够,要不要婶子送你点?”
“柴火呢?柴火有没有?”
······
往日大家对他跟阿爹的遭遇漠然不见,这突然冒出来的热心肠,让陈招儿着实有点摸不清楚头脑,甚至有点害怕。
刘香云牵着陈招儿,对各位的热情表示感谢,“多谢大伙儿,大家都知道招儿家是个什么情况,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大伙,这百家饭可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那是自然,家里虽然穷,还是有口粥喝的。”
“麻烦什么,招儿瞧着就是懂事的。”
回到家后,陈招儿就收到了村里婶子阿叔的关心,粗面、粗米、地瓜、白菜、酸菜等等,还有不少柴火,足够陈招儿过完整个冬天了。
他此时坐在陈家的主屋的炕上,原本是陈麻子跟柳树的房间,昨日已经打扫干净了,他望着橱柜里的好东西,忍不住痴痴地笑出声来。
刘香云从走进来,瞧着陈招儿又哭又笑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这孩子不会受了太大刺激,傻了吧!
“招儿!招儿!你别这样吓姑奶奶。”刘香云走过去把陈招儿搂在怀里,细细地替他擦去眼泪,心里急得不行。
陈招儿吸了吸鼻子,把脑袋靠在姑奶奶怀里,“姑奶奶,我没事儿,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但刘香云显然别吓得不轻,非得拉陈招儿回家,不让他独自一人待在家里,陈麻子头七还没过,谁知道脏东西会不会来找麻烦。
瞧着刘香云走到哪儿,把陈招儿带到哪儿的溺爱模样,柳小如忍不住扶额。
他敢确定,他母亲以后绝对是溺爱孩子的家长,可不能把他以后的崽崽交给母亲带,容易长成啃老一族。
“娘,招儿坚强着呢,你别这么担心。”
陈招儿也消受不住姑奶奶的关切了,点头道:“姑奶奶,我真的没事,我早就不认陈麻子是我爹了,真的不伤心。”
“可是······”
柳小如无奈地把手上的医书往怀里一揣,去了趟灶房,把做玫瑰糖要的材料都往篮子里一放,盖上粗布走了出来。
“招儿,我带拿去薛大夫家玩,做好吃的给你吃。”柳小如对陈招儿招了招手。
一听有好吃的,陈招儿立马脱离了刘香云的掌控,风一般的走到柳小如身边,牵住他的手,语气迫不及待道:“阿叔,咱们快走,姑奶奶要追上来了。”
“娘,我们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柳小如丢下一句话,便带着陈招儿出了门。
瞧见叔侄两人远去的背影,刘香云也想去方大娘家串串门。
她家哥儿的喜服已经做好了,哥婿的喜服还没好,不过她只是带了块青色的布料,提着绣篮子,去顾满仓的屋子敲了敲门。
出来开门的是赵东临,“二姨,你这是?”
“我去方大娘串串门,如哥儿带着招儿去了薛大夫家,家里就剩你跟满仓了,要是你们也出去,记得把家门锁上。”刘香云不放心地叮嘱道。
现在大雪天,家里没人,特别容易丢东西。
“你们都走啊?”赵东临啊了一声。
刘香云嫌他太吵,敲了下赵东临的脑袋,“聒噪,你要是打扰了满仓看书,小心我叫你表哥收拾你。”
赵东临捂着被敲的脑袋,不依道:“我哪有打扰满仓哥看书,我也在看书认字,我们互不干扰的。”
刘香云推开挡门的赵东临,往屋里看了看,发现自家哥婿正端坐在桌子上,手上的毛笔不停歇,瞧着很是认真的样子。
“好好跟满仓学学,我走了。”刘香云说了句赵东临,提着篮子把院门关上了。
第119章 做玫瑰酱
来到薛大夫家,薛琪正跟着孙大夫在灶房里忙活着。
如今对柳小如来说,薛琪家就是他另一个家,推开虚掩着院门,听到灶房里的声音,提着东西进去了。
“聊什么,这么开心。”
薛琪回头看见嘴角带笑的柳小如跟陈招儿,惊喜道:“如哥儿,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久。”
孙夫郎揉着手里的黄色面团,打趣道:“你不是想着如哥儿,是想着人家的新糕点。”
“都有,都有。”薛琪笑着从一旁琪糕里拿出几块,分给他们吃,“如哥儿,招儿,尝尝味道好不好?”
“谢谢琪哥哥。”陈招儿在柳小如的点头下,接过薛琪手里的糕点,但他只是克制地拿了一块。
柳小如则自在很多,随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中间还要到了酥脆的花生,他挑眉看向薛琪,夸奖道:“不错嘛,知道改良,加了花生之后,口感确实丰富一些。”
这说明,薛琪在做糕点上,确实是有天赋的,学做东西很简单,难得的是会改良完善,看来他没有选错人。
得到夸奖,薛琪的尾巴翘了起来,笑得牙花都出来了,“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说着还扭头冲孙夫郎龇牙,活像一只洋洋得意的小狗狗。
孙夫郎无声莞尔,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家哥儿很厉害,但手上揉面团的动作不停。
“琪哥哥一直都很厉害。”陈招儿抬眸对薛琪笑,薛琪捏了把陈招儿的脑袋,很是满意小家伙的夸奖。
柳小如三口就把一小块琪糕吃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而后把帕子塞给陈招儿,让他去灶下烤火。
薛琪趁机抢过柳小如挽着的篮子,掀开上边的粗布,“让我看看,新糕点要什么材料。”
篮子里是一篮子干玫瑰,味道芬香扑鼻,薛琪深深地嗅了一下,“好香,这么香的花,做糕点肯定也好吃。”
“确实好吃,但是比一般的糕点难一些。”
薛琪喜欢吃糕点,更喜欢做糕点,觉着把普通的面粉、鸡蛋做成好吃的糕点,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如哥儿,咱们快开始吧,我等不及了。”
瞧着自家哥儿急得跺脚的模样,看着锅里的热水,孙夫郎问道,“可要用热水?不然我把它盛起来,把灶台让给你们。”
柳小如道:“不用,孙阿叔你做琪糕就成,今天不用油炸。”
可是薛家只有一口锅,他阿爹做琪糕的话,他们没法子用锅了,薛琪看向柳小如,“不用锅嘛?”
“不用,我们这次做的玫瑰饼,要先做玫瑰酱。”柳小如从薛琪手里拿过篮子,翻了翻篮子里的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是颜色鲜艳的,且没有一点虫坏,他再次忍不住感叹,有空间真好。
“玫瑰糕?又是如哥儿你自己琢磨的吗?城里好像也没有买的。”薛琪眼睛炯炯地看着柳小如,他家如哥儿真厉害。
柳小如沉默没说话,转换话题道:“家里有干净的坛子吗?没有泡过酸菜的那种。”
孙夫郎点头,走到灶房角落里掏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坛子,给柳小如看,“这个小的是干净的,不知道够不够?”
小坛子差不多一升容积的样子,他只是来教薛琪如何做糕点的,之后的事情他不管,坛子是大是小没关系。
“够的,如果要批量的做玫瑰糕,可能需要买个大坛子,玫瑰酱一般需要7-10天,冬天时间久一点,需要10天。”柳小如耐心解释道,“所以要大坛子,提前准备好玫瑰酱。”
“而且玫瑰酱很好吃,不仅可以做糕点,还能冲玫瑰茶喝,美容养颜,对咱们女人、哥儿很好。”
一听有这么多好处,特别是美容养颜,已经到中年的孙夫郎尤其热切,“那必须得要大坛子,这个简单,改日我去趟柳坪村,找朱瓦匠买个大的。”
“如哥儿,咱们先从哪里开始?花瓣要不要洗一洗?”薛琪兴冲冲地拉住柳小如,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玫瑰酱做成。
“咱们先把花瓣跟坛子洗一洗。”
薛琪找来一个洗菜的木盆,盆里是兑好的温水,陈招儿也来帮忙,三个人把玫瑰花瓣洗好,坛子用干布擦干净,在灶膛前烤了一会儿,直到彻底变干燥。
沥干尽水之后,在薛琪跟陈招儿的注视下,柳小如洗干净手,开始往坛子里放花瓣,“花瓣要分多次放,一手花瓣一点糖,然后搅拌揉碎,然后只需要重复就成。”
柳小如带来的玫瑰花瓣并不多,刚刚好装一小坛子。
柳小如想站起来洗手,薛琪就殷勤地端着温水来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这点小事儿,我来就成。”
接着薛琪端着的水盆,柳小如把手洗干净,另一边陈招儿又递上干净的帕子,让他擦手,两人殷勤的模样,让柳小如哭笑不得。
“之后用油纸包,把小坛子密封好。”柳小如做完后,叮嘱道,“在整个过程中,切记不能让玫瑰酱沾上油,不然容易长白毛。”
薛琪在嘴边默念了几句,把这个注意事项记牢,“好,我记下了。”
“十天后,玫瑰酱就成了,在之后的取用是,勺子上也不能沾油。”柳小如把小坛子交给薛琪,“等玫瑰酱做好了,我再来教你做玫瑰糕。”
薛琪抱着小坛子,像抱着定时炸弹似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把小坛子放入橱柜里之后,他才长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似的。
随后柳小如帮着一起做琪糕,等面团发酵的过程中,孙夫郎把热水盛起来,开始准备午饭。
冬日里村里人一般都只吃早晚两顿饭,不过薛家日子还不错,有薛大夫的医术,一日也舍得吃三顿饭。
孙夫郎切一块熏肉,指示薛琪去菜地里拔的小葱,抄了盘小葱腊肉,香气四溢,味道能飘好远。
把在房里看医书的薛大夫都勾了出来,他瞧见柳小如来了,板着脸问道:“来了也不跟师父打个招呼,有了城里的许师父,就不要村里的薛师父了?”
第120章 去东河村看诊
面对板着脸的师父,柳小如丝毫不怵,笑着纠正道:“师父,你是大师父,许大夫后来的,是二师父。”
“什么二师父,许大夫医术在我之上,他是大师父。”
师徒两个,因为称呼理论了好久。
最后还是孙夫郎出面解决,他觉得好笑,“行了行了,你是薛师父,许大夫是许师父,只说姓氏,不论排名。”
在孙夫郎去“拦架”的时候,薛琪接过锅铲,把小葱炒腊肉盛了起来,放在前边炉子上,随后快速炒了两个素菜,热上早上蒸的馒头,一顿午饭就准备好了。
“吃饭了。”
“薛大夫在家吗?”
薛琪的声音跟院外的声音同时响起,陈招儿反应快,先走出门道:“有人在家。”
看清来人之后,陈招儿瞬间愣在原地,这个人他好像见过,是之前东临叔在公堂上对峙的一家人里,就有这个人。
赵永根本不记得陈招儿,他急急忙忙地跑进薛大夫家,问陈招儿,“小孩儿,薛大夫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
薛大夫走了出来,道:“出了什么事儿?”
赵永没见过薛大夫,东河村跟西河村不对付,以前他们家看病都是去镇上请大夫,这次是真的紧急时刻,他爷爷被打了十大板,近几日又下雪,身子一下子就垮了。
下雪路滑,镇上去不了,只能来求薛大夫救命了,“您是薛大夫吗?我爷爷发热了两天,快不行了。”
“稍等,我去收拾药箱,这就来。”薛大夫快步回了屋子,脚步微跛,柳小如也看都没看院子里的赵永,急急忙忙跟上了师父的脚步。
“如哥儿,你去药房里,抓一贴退热的药,再拿些补气的,黄芪、白术。”薛大夫吩咐道,他腿还没好彻底,柳小如的脚步快很多。
柳小如应了声,快步进了药房,把药抓好,他背起薛大夫的药箱,搀扶薛大夫就出了门,这才看见赵永的脸。
赵永对柳小如也还有印象,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怎么是你!”
柳小如惊讶了一瞬,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也懒得计较这点子皮毛,“前边带路。”
赵永看向薛大夫,指着柳小如,问:“薛大夫,这位跟我家有仇,他是你什么人?”
薛大夫对赵永翻了个白眼,真是不孝子孙。
老人家都发高热两天了,在大夫家还磨磨唧唧的,多耽误一秒,人就危险多一分,真是不知轻重。
“这是我徒弟,你家还看不看病了?”
赵永不可置信道:“你徒弟?怎么可能,他可是个哥儿,不是男人。”
真是啰嗦,柳小如都想上去给赵永两个大比兜,让他清醒清醒,现在都什么时候,还在乎是哥儿不是男人。
而他不想耽搁时间,强压下怒气,眼睛锐利地盯着赵永,道:“还要不要给你爷爷看病了?”
“看,看。”赵永率先败下阵来,他缩着肩膀,在前边带路。
路边积雪在融化,雪水夹着泥巴,十分容易打滑,柳小如搀扶着脚步不稳的薛大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前边的赵永闷着头自己走,压根没注意到柳小如他们没跟上,直到他回到他家门口,被他爹拦住,厉声问道:“赵永,你请的大夫呢?”
“在后边啊。”赵永不明所以地往后看了眼,身后哪里还有薛大夫他们的身影。
赵永他爹赵大抬手就要收拾臭小子,“好你个赵永,真是你爷爷的好孙儿,请个大夫都能把人给请丢,非得老子动手收拾你是吧!”
赵永被他爹追得满院乱跑,嘴里快速交代道:“薛大夫就在我后边,路上不好走,他腿脚不好使,自然走得慢,您别追我啊,小心踩到烂泥摔倒自个儿。”
“别诅咒老子。”赵大气得加快脚步,想要追上腿脚灵活的逆子。
结果赵永一语成谶,他踩到了一滩鸡屎混着湿泥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地摔摔倒了。
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跟泥巴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干净的衣裳沾了一背的泥巴,最严重的,是他替父挨了几十板子而皮开肉绽的屁股。
这几日他夜里都是趴着睡,白日里连凳子都没法坐,这么一摔,屁股上钻心刺骨地疼痛密密麻麻地传遍全身,脑子嗡嗡地疼着。
见他老子摔了,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心里愧疚不已,忙跑过去想要把摔蒙了的老父亲扶起来。
结果好大儿也踩到了一坨烂泥,直挺挺地摔在了老父亲身上。
老父亲闷哼一声,瞪了眼迷瞪的好大儿,不甘心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有老父亲当垫背的,好大儿赵永一点油皮都没磕破,他甩了甩脑袋,低头就看见晕的安详的老父亲,嗷地大叫一声,道:“娘,爹晕倒了!”
他咬着牙,把老父亲给背在背上,屋里跑出来个中年女人,就是赵永的母亲,丁氏,看到狼狈的父子俩,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回事?让你请个大夫,怎么爷俩弄成这样,赶紧把你爹送回屋里,快快快。”
看到赵大一背的泥巴,丁氏嚎了一声,“哎呦,要死啊,这一背泥,大冬天的让我怎么洗啊!”
一家人正在吵闹的时候,柳小如搀扶着薛大夫来到了赵启祥家,还好他打探过东河村,知道赵启祥住哪儿,不然真是要急死人了。
他们方一进门,就瞧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在骂骂咧咧,柳小如内心很是烦躁,但是依旧压着性子,道:“这可是赵族长家?我们是西河村的大夫,来看病的。”
丁氏正怒气上头,听到柳小如的声音,回头脸上表情还是不咋好,他扫了眼柳小如的背的药箱,忙收敛脸上的怒气,赔笑道:“大夫来了,快屋里请,我公爹在这个屋。”
被丁氏带到赵启祥的屋里,柳小如相隔三天,再次见到了这个阴险的老头。
此时老头憔悴极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烧得通红,像猴子的红屁股。透着薄凉的三角眼紧闭,苍白如纸的嘴唇干的起皮。
薛大夫走上前,给赵启祥把脉,脸色不太好地看向丁氏,“病得这么严重,怎么不早请大夫!”
第121章 要不要他给看看?
丁氏站在柳小如身旁,赔笑道:“这不一直在下雪,没法去请大夫,薛大夫,我公爹怎么样?”
其实都是借口,自从赵启祥从公堂上被带回家之后,新来的里正大人就直接罢免了赵启祥东河村村长一职,选定了村里唯一的秀才陈秀才当村长。
没了身份地位,还挨了官司的赵启祥,名声一落千丈,族里更是一气之下重新选定了族长,一时间赵启祥从人人陪笑的村长,成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累赘。
甚至来连累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丁氏的丈夫赵大,丁氏本就对强势的公爹有怨言,这下子总算是能够出口恶气。
要不是怕担上不孝的名声,丁氏就打算让赵启祥硬扛过去,平时不是拽的二五八万、谁都瞧不上的样子吗?她倒是要看看,死老头子的命到底硬不硬。
薛大夫叹了口气,手下的脉象不太好,“老人家年纪大了,一点伤风感冒都是要命的,我只能尽力一试了。”
“如哥儿,你腿脚快,回家拿连翘、滑石各五两,柴胡带的不够,再去拿三两的,快去快回。”
柳小如应了一声,大步走出门去,差点跟进来的赵永迎面撞上,他立马脚步一拐,跟赵永错开。
自己撞上旁人的赵永,倒打一耙地喝道:“不知道看路啊,差点撞到我。”
柳小如脚步不停,把赵永的话当耳旁风,他急着回去拿救命的药,哪有时间跟旁人逞口舌之快,纯纯浪费时间。
赵永见柳小如一声道歉都没有,顿时气极,“果然跟赵东临是一家人,同样的无耻。”
要不是赵东临狼心狗肺,那点小事情,至于告上公堂,让他家吃板子嘛?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也就他家白眼狼一个,表哥表弟都是一路货色。
丁氏在房里听见了他儿子骂骂咧咧,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人是跟赵东临一家人,莫不是西河村的丑哥儿?”
赵永对着柳小如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过来大步走进赵启祥的屋子,一屁股坐到炕尾,“昂,他是赵东临的表哥,叫柳小如。”
突然他就对上了薛大夫不善的表情,顿时讪讪地闭上了嘴不说话,丁氏显然也发现了什么,对薛大夫笑了笑,把儿子拉出了屋子。
“娘,你拽我干嘛,屋里烧了炕,我身子还没暖呢。”赵永不情不愿地埋怨着,心里还有点委屈。
他就是苦命,不然谁大雪天的跑到隔壁村请大夫,脚底板冻得都快没有知觉了。
丁氏把儿子拽到字迹屋,拴上门闩,面色一狠道:“赵东临那小兔崽子把我家点了,然后跑得没了影,他肯定在西河村他二姨家,现在他表哥送上门来,我们可不能轻易放过,烧了我家茅房,起码赔二两银子,老娘要他好看。”
赵永迟疑了片刻,道:“可是娘,柳小如是薛大夫收的徒弟,咱们还要靠着薛大夫救爷爷,难为他徒弟,薛大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丁氏不由得瞪大眼睛,“他一个哥儿,竟然想当大夫,太异想天开了吧,整日在外边抛头露面,跟汉子勾勾搭搭,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永嘀咕一声,“他本来就没什么名声。”
“我儿说的对啊,那丑哥儿本来就名声不好,听说招了个病秧子当赘婿,躲过了官府的强制配对,一个活不长的赘婿,也管不了他抛头露面。”
丁氏一拍大腿,气得直痒痒,“那就让他们这么离开了?”
赵永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向都是家里人说什么,他听着就成,没什么主意。
母子俩面面相觑,炕上的赵大痛哼着醒了过来,瞧着媳妇儿子都在自己身边,还有点感动,“难为你们守着我,对了,大夫来了吗?”
赵永下意识点头,“来了,在爷爷屋里。”
一听大夫来了,他忙撑着身子,屁股上还是钝钝地疼,对炕边的好大儿招手道:“扶我一把,我去看看大夫怎么说。”
被好大儿搀扶着,赵大慢慢地挪到他爹的屋里,薛大夫见有人来了,忙道:“快拿块干帕子,再打盆温水来。”
方才他一扭头就发现那母子俩都不见了,他不辞辛苦地出诊,病患家属倒是做甩手掌柜,别人家他又不方便乱碰,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见终于有男人来了,薛大夫沉着脸吩咐。
赵大身上有伤不方便,忙拍了下儿子的手,“赵永,按大夫说得,快去准备。”
赵永哦了一声,松开搀扶他爹的手,不情不愿地去打水。
瞧见薛大夫脸色不好,赵大心里在打鼓,“薛大夫,我爹还好吗?”
“不太好,烧了两三天,人都快烧没了。”
赵大心里一紧,目光落到涨红着的赵启祥身上,心里又气又惊,这几日他因着臀上的伤,大部分时间都在炕上躺着,没想到他爹这么严重。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巴,忍着臀上的痛走到薛大夫身边,“薛大夫,我求你救救我爹,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大意,才让我爹遭此大祸,您可千万要救救他。”
薛大夫最不喜男人哭哭啼啼,但瞧见赵大眼底闪烁的泪光,是儿子对父亲的愧疚,他无奈道:“现在知道后悔,有什么用。”
想他爹曾经的往事,赵大眼眶通红,愧疚地垂着脑袋,“都是我的错。”
很快赵永就端着温水来了,瞧见他爹跪在他爷爷炕前,肩膀还一抖一抖的,心里咯噔一声,他爷爷这么快就没了?
“爷爷,您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还没喝到孙媳妇儿茶,您可不能离开我们啊。”
哭嚎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薛大夫忍不住扶额,“······,你爷爷还在,把水端过来。”
赵永张大的嘴巴一顿,下一秒就收到了老父亲的死亡凝视,“······”
完了,他感觉自己要完了。
他赶忙把水盆端到炕边的木桌上,讪讪地笑道:“娘找我,我去看看。”
说完一溜烟的离开了,薛大夫瞧着这孩子不太聪明的样子,看向眼底泛红的赵大,问道:“需不需要,我给你儿子也看看?”
赵大咬了咬牙,“不用劳烦您,他就是欠收拾,被惯坏了。”
第122章 别再闹了
薛大夫给赵启祥擦了擦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摸到了赵启祥的后背,湿漉漉的一片,全都是冒的汗。
“衣裳都汗湿了,给你爹换一身吧,速度快点,别加重病情。”
赵大笨拙地给赵启祥换了身衣裳,薛大夫用帕子绞了温水,敷在赵启祥的额头上,虽然效果甚微。
很快屋里又寂静下来,薛大夫正在木桌上配药,用小秤称好剂量,放到桌上三张油纸上。
赵大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大夫,您的药开了吗?我好拿去煎。”
“还缺三味药材,我徒弟已经回去取了。”薛大夫把小秤放回药箱里,想到方才丁氏跟赵永的话,“我徒弟是赵东临的表哥,我希望,你家对他客气些,好歹也是你们请来的人。”
薛大夫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赵东临跟东河村不对付,加之村长前几日召集全村人说的话,他怕赵家会找柳小如麻烦。
赵大心底一凛,踩到自家婆娘跟傻儿子,当着薛大夫的面说了什么,若是以前不靠着薛大夫治病还好说,现如今他爹无权无势,以后肯定请不起镇上大夫看病了。
“这都是误会,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地道,但是县令大人已经惩罚过了,房契还了,板子也挨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赵大脸上挂着周全的笑容,给薛大夫作揖道歉,“许是我家永儿年纪还小,嘴上胡乱说得,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个孩子计较。”
都快十八了,还小,薛大夫扯了扯嘴角,“是我多想了。”
约莫两刻钟,柳小如带着药材匆匆赶了回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剧烈运动使他大喘着粗气。
“师父,给。”柳小如从怀里把药材递给薛大夫,手心都是汗。
薛大夫接过油纸包,指尖都能感觉到温度,他叠起眉头,道:“赶紧擦擦汗,大冬天的,别让风邪入了体。”
柳小如用帕子擦了擦汗,咧着嘴道:“我健硕着呢,谁伤风,我都不可能上风。”
说完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慢慢地平复自己的不稳的呼吸。
赵大见状,忙出门给柳小如提了壶热茶,亲手给他斟了茶,讨好地笑了笑,“如哥儿,喝茶。”
柳小如斜了眼满脸带笑的赵大,心里有点莫名其妙,果然老子还是老子,段位就是高,儿子对他不假辞色,老子对他满脸带笑。
他估计这辈子都学不会。
柳小如接过赵大的茶,对方向他示好,他接着便是,本来是赵东临的事情,官府都已经判过了,再紧抓着不放,未免闹得难看。
不如一笔勾销的话,反正赵家人他以后敬而远之就是。
药配齐之后,薛大夫问道:“家里可有煎药的炉子?”
赵大忙接过薛大夫手里的药,道:“有的有的,煎药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好。”
“那好,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端过来。”薛大夫叮嘱道。
赵大忙不迭地点头,也顾不上屁股上的伤,快步走出门,让丁氏把煎药的炉子找出来,他亲自看着火。
屋里就剩师徒俩,柳小如瞧着额头顶着白色帕子的赵启祥,道:“师父,腋窝、四肢、额头都是散热比较快的地方,为什么不一起呢?”
虽然赵启祥是个坏的,但是人是好是坏,不是大夫该管的,他们只需要尽心尽力给病患看病就成。
薛大夫脸色变了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散热快的?”
从古至今,散热都是冷敷额头,从未听过其余的地方也能擦拭。
“师父,你想想,夏天哪些地方最容易出汗?”柳小如心跳的有些快,但是表面端的稳如老狗。
薛大夫沉思片刻后,明白了柳小如的意思,随后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徒弟,果然是有天赋的,他以前要是早点发现,他徒弟早成了名医吧。
想着赵大煎药要一会儿,薛大夫拿下赵启祥额头上的白帕子,有点烫。
屋里烧了炕,也不怕赵启祥会再次冻着,这般想着,薛大夫伸手就要去接赵启祥的里衣带子,蓦然回头发现柳小如还在,“如哥儿,要不你先出去?”
虽然赵启祥上了年纪,但是男女大防,说不出也不好听。
柳小如摇头,走向薛大夫,一本正经道:“师父,大夫眼里没有男女哥儿,都是病患,我竟然决定要当大夫,就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
他的大夫生涯才刚刚起步,柳小如不允许自己拜在最简单的一步,他以前上大学时,也开设过简单的西医方向的课程,男女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都是多细胞生物而已。
面对小徒弟坚定的眼神,薛大夫重重地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帕子递给柳小如,“你来拧帕子,我来擦就成。”
在师徒二人的配合下,快速给赵启祥来一顿物理降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大终于是端着一碗药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地喂给老父亲,可能是动作生疏,喂完药赵启祥里衣领口染上一片褐色。
里里外外忙完之后,赵大终于是能喘口气,喊来自己的儿子,父子俩一起帮赵启祥换了身衣裳。
丁氏拿着就脏了领口的衣裳,心里骂骂咧咧,脸上端的一副孝顺儿媳的模样,温顺地去灶房给公爹洗衣裳。
祸害一千年,赵启祥顽强地活了下来,在傍晚时分,脉象终于是平稳了许多。
丁氏还故作热情地留师徒俩吃饭,被薛大夫给婉拒了,“冬天黑的早,我们还得趁着亮光回家。”
赵大搓着手,笑道:“麻烦薛大夫大老远来给我爹看诊,这诊费跟药钱,总共多少啊?”
“诊费十文钱,三贴药二百四十文。”
丁氏不由得惊呼一声,“这么贵?”
赵大脸色变了变,瞪了眼自家婆娘,“还不快去给薛大夫拿钱,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
丁氏丝毫不怕赵大,回瞪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回屋给薛大夫拿钱,赵永在他娘身后嘀咕,“娘,那薛大夫是不是坑咱们,他是给爷爷吃了人参鹿茸了?要二百五十文钱,还有啊,那柳小如就让他这么回去了?”
“还能怎么办,你爹都说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丁氏一边肉痛地数钱,一边还不忘叮嘱自家傻儿子,
“永儿,你可别惹事,你爹、你爷爷现在屁股上还有伤,而且以后少不了找薛大夫看病,对人家客气些。”
“那咱们家茅房,就白白给人烧了?”
赵大见丁氏久久不拿钱来,就知道这婆娘小气又犯了,忙回屋催促,就听见赵永的话,上去给儿子就是一板栗。
“再闹,老子把你头拧下来。”
第123章 村长兼里正
拿到药钱之后,薛大夫就带着柳小如离开了。
路过陈秀才家时,刚好见陈大嫂从院子走出来,她见到柳小如也是惊喜,“如哥儿,好久不见,怎么来东河村了?”
“赵村长家请了我们村薛大夫看诊,我拜了薛大夫为师,就陪着他一起来。”柳小如也笑着打招呼。
听到柳小如还喊赵启祥村长,陈大嫂笑了一声,有点得意道:“如哥儿,那赵家,已经不是村长了,我们东河村新任村长兼里正,是我公爹。”
闻言,柳小如有点惊讶,薛大夫见柳小如跟陈大嫂有话要说,主动道:“如哥儿,你们先聊着,我先走一步。”
瞥了眼薛大夫的腿,柳小如有点犹豫,“可是您的腿······”
“没什么可是的,我腿好着呢,我慢慢走,你聊完追上了就是了。”
说完没等柳小如再啰嗦,薛大夫快走一步,给柳小如足够大的空间。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今日我没带什么,就不进门叨扰了,改日我一定带着我相公来您家庆贺一番。”柳小如笑着恭喜。
这确实是大好事,陈秀才成了东河村的村长,还是几个村的里正,凭陈秀才的身份地位,肯定能把地头蛇赵家给牢牢压住,让他们没空作妖。
听此,陈大嫂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有个事儿就很抱歉了,我公爹成了里正兼村长,明年恐怕分身乏术,不能再教授满仓课业了。”
其实她也舍不得那一年一两的书修,但是没办法,他家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光别人一声里正大人,陈家身份地位跟以前就截然相反了。
“这是好事儿,陈夫子以后就是陈里正了,难免顾不得太多。”柳小如挂着一抹客套的笑容,“不过一码归一码,这贺礼,我跟满仓肯定会奉上的。”
陈大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说得在理,天色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回去吧,好不容易一趟,怎么好意思让您空着肚子回家。”
柳小如客套地婉拒,“不了,家里我娘还等着我吃饭,就不打扰了。”
他腿脚利索,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追上了薛大夫的脚步。
薛大夫瞧着柳小如叠起眉头的样子,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师父,东河村村长跟里正就换人了,就是陈秀才,方才那位娘子,就是陈秀才的儿媳。”
柳小如只是在发愁,陈秀才没法再教顾满仓,他们就要再摸索摸索了,但是不管去哪儿,总归没有在陈秀才家方便。
镇上有杜佑嘉这个炸弹,他有点犹豫。
薛大夫了然地点头,“听到点风声,原来是真的,你是在发愁,满仓之后该去哪儿读书嘛?”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人脉甚广的师父,柳小如垂着脑袋,应了一声,“满仓身子弱,去别的地方,我怕他来回折腾,对身子不好。”
薛大夫轻笑一声,笑他徒弟关心则乱。
“我也看过许大夫给满仓开的调理身子的药方,都是好东西,满仓的身子相比之前,好太多了,若是去镇上读书,来回走路的话,强身健体,对他有好处。”
“可是,杜佑嘉在镇上。”柳小如有点犹豫,他瞧着杜佑嘉可能攀上了镇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若是顾满仓受了欺负,他那个闷葫芦,肯定会隐忍不发,想想他就揪心。
薛大夫知道柳小如跟杜佑嘉之间的恩怨,笑着敲了下小徒弟的脑袋,“你太瞧不起满仓了,他不会受欺负的。”
他可是知道的,能够果断决绝跟亲兄长断绝关系的人,绝对不是软弱之辈,他小徒弟纯粹就是当局者迷。
柳小如捂着脑袋,撇了撇嘴,嘴硬道:“我才不担心他受欺负,只是怕他身子太弱,病了花银子的又是我。”
嘴上虽然不说,其实柳小如心里还是有点气自己,若是他再有钱一些,能够直接举家搬到城里去,就不需要担心什么杜佑嘉了。
一时间,柳小如事业心爆棚,盘算着该如何把糕点铺子开起来。
话说,之前村里人一直再传,杜家要娶镇上的大小姐,怎么还没点实际情况呢?
回到家之后,赵东临一直守在院门口等着,瞧见柳小如回来,猛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表哥去东河村,会被人刁难,瞧着他安然无恙,心里忍不住感叹,他表哥果然是厉害的人,没什么能难倒他。
在柳小如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增加了一位迷弟。
“临表弟,你在院门口,该不会是在等我吧?”柳小如忍不住打趣道。
赵东临脸色一僵,不自然地找借口道:“才没有,我就是吃撑了,出来溜达溜达,刚好溜达到院门口罢了。”
“哦~”柳小如笑了声,不搭理别扭的少年,侧身进了院子。
顿时想起一件事,陈招儿好像还在薛家,他踮起脚尖看了眼隔壁的院子,发现陈家屋里有亮光,无声地笑了笑。
小孩儿果然是长大了。
冬日晚上吃点简单的,刘香云随便做了杂面馒头,配上大白菜跟咸菜,当然一人一碗炖的鲜美的骨头汤。
饭桌上,柳小如喝了口热汤暖了暖身子,咬了口馒头在嘴里嚼了嚼,“顾满仓,陈秀才当了东河村的里正兼村长,明年没空教你了。”
闻言,顾满仓喝汤的动作一顿,脸上表情没有变,他哦了一声,“是好事。”
听到顾满仓完整的话,柳小如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说话流畅多了,不错不错,再练练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同样惊讶于陈秀才得到重用的赵东临闻言,立马苦了张脸,“那可不,满仓哥今儿一整天,都在念书,念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刘香云笑着道:“你满仓哥是个读书人,你多跟他学学认字,以后去城里找份伙计,就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这时候还是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农家想要出人头地、改换门庭,就只有读书一条出路,刘香云自然希望弟弟唯一的孩子能够过得好。
赵东临小声反驳道:“二姨,我以前在陈秀才家学过一段时间,会认字的。”
光会认字怎么行,这货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若是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怎么能担负得起大云朝万万人的责任。
第124章 显神通
“临表弟,要不你跟顾满仓一起走科考吧?”柳小如看向赵东临,随口道了句。
噔地一声,赵东临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差点滚落到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惊讶地看向柳小如,借着昏黄的灯光想要看到柳小如开玩笑的表情,但是柳小如依旧一本正经,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婉拒道:“多谢表哥的美意,我对科考没有想法,寒窗苦读怪累的。”
“那你以后要干什么?”柳小如发出灵魂深问。
他能够收留赵东临,纯粹是看在赵东临是未来皇帝以及刘颖的养子的份上,也只限于于此,若是他是个想要混吃等死的,柳小如立马拿着扫把把他扫地出门。
他都没有资格当米虫,别人妄想!
瞧着赵东临拧着眉,一脸纠结的样子,刘香云打圆场道:“东临还小,这事儿好好考虑也来得及。”
柳小如瞥了眼刘香云,不置可否道:“等我跟顾满仓办了喜酒,临表弟就去顾家老宅住吧,那儿已经收拾好了,你直接拎包入住就成。”
柳家总共就两间屋子,他跟顾满仓真正地结婚之后,他们小两口总不能还分床睡吧,都是正常人,怎么可能分床睡呢?
言罢,赵东临身子一僵,扯了扯嘴角道:“这个自然,是我打扰表哥跟满仓哥了。”
顾满仓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啊,害得他都不能跟媳妇儿睡一个被窝。
“你不是喜欢······《九章算术》吗?要不学点算账,以后当······账房也成。”顾满仓出声打破凝滞的气氛道。
“账房好啊,整日只需要扒拉算珠子就能有钱,不用风吹日晒,不错不错。”刘香云颇为满意顾满仓的提议,他家哥婿是个有想法的。
柳小如没说话,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赵东临想了半晌后,也觉得顾满仓的提议不错。
他端起桌上的汤,豪气冲天道:“多谢满仓哥为我解惑,我以茶代酒,感谢你的点拨之恩。”
顾满仓偷偷看了眼啃馒头的柳小如,端起汤碗跟赵东临碰了下杯,“不客气。”
时间一晃,过了十天,果酱约莫着差不多了,柳小如空间里也过去了一年。
他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床上的刘香云还在睡,他偷摸摸地穿好衣裳,掀开被子下床。
外边还是麻黑的,柳小如去灶房,把门虚掩上,先把水烧上,然后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地里的麦冬、玄参、太子参都已成熟,在慢羊羊的帮助下,柳小如成功兑换了一百积分。
玄参跟太子参,总共收获了五斤。
“慢羊羊,玄参跟太子参能兑换多少积分?”
按照现实生活中的价格,玄参跟太子参价格一样,都是五百文一两,也就是说,他能兑换四十积分。
奈何系统是奸商,口头上说跟现实生活中价值相等,其实根本不是。
慢羊羊缩了缩肩膀,道:“宿主,一斤玄参,兑换五积分。”
柳小如翻了个白眼,赤裸裸的奸商,直接给他降了快一半的价,“算了,我不换了。”
这么便宜的价格,他拿去坑李掌柜十几两银子,不香吗?
三分之二亩玫瑰,除去他拿走的一小篮子,一年间收获了一百斤干玫瑰,他种的是多年生的,差不多能活十年。
“干玫瑰怎么收?”柳小如忍着火气问道,玄参、太子参种的不多,留着没什么,玫瑰花太多,他根本用不完。
“二斤干玫瑰,一积分。”
“干玫瑰全部兑换成积分,玄参跟太子参留着。”
下一秒,积分栏变化了起来,目前积分:-540。
还债之路,格外的漫长,一时挥霍一时爽,还债火葬场啊。
柳小如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自己的仓库,鲜山楂四十五斤,两斤半玄参,两斤半太子参,种子各一斤,鲜枸杞五十斤,麦冬种子若干。
他再次把麦冬、太子参、玄参种下去,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两个月他就能还完满身的债务。
忙活完地里的伙计,柳小如去慢羊羊的竹楼里休息一会儿,想到慢羊羊自己种的山楂树,结了不少山楂,他问道:“慢羊羊,你能吃东西吗?”
随后他拍了下脑袋,这货都能喝醉,吃东西算什么。
果然慢羊羊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我能吃的,宿主是要给我做美食吗?山楂糕,琪糕,玫瑰糕,我都想吃。”
柳小如敲了下慢羊羊的脑袋,笑骂道:“太贪心了点吧,你这里连灶台都没有,吃新鲜的吧。”
他意念一动,一斤山楂出现在他们面前,系统还免费提供小篮子,瞧着红艳艳的果儿,他拿起一个在衣裳上擦了擦,上嘴咬了一口。
许久没吃水果,鲜山楂新鲜多汁,味道酸酸甜甜的,不错。
慢羊羊闻言激动了起来,“宿主,若是有灶台,你就给我做吗?”
柳小如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还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止灶台,铁锅,柴火等等,你有任何一个吗?”
慢羊羊得意地点了点头,“这有什么难的,给我一秒钟。”
只听他响指一打,在柳小如面前装了个b,随后就拉起柳小如往楼下走,左边原本空荡的房间,出现一个跟他家一模一样的灶房,连锅里的冷水深度都是一样的。
柳小如心头猛跳,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搞了什么鬼?”
慢羊羊不紧不慢地解释,“宿主,只不过是复制数据罢了,系统无所不能。”
再次颠覆了三观之后,柳小如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底充满了渴望,“那你能够复制个现代化的别墅吗?要智能家电,有电有网的那种。”
显然,他想得太美了,遭到慢羊羊的拒绝,“抱歉,系统只能复制这个时代的数据。”
突然柳小如有冒出个十分“刑”的想法,压低声音道:“那你能复制明年顾满仓院试的试卷吗?”
要是能的话,妥妥的考试作弊利器,夫郎终于不用担心相公的学习了。
“当然不能!宿主别整日瞎想!”慢羊羊气得头顶两片叶子都竖了起来。
柳小如十分心虚,他只是犯了所有学生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为了安抚气炸的慢羊羊,柳小如给他做了几块山楂卷。
有了好吃的,慢羊羊脸色才好了几分,哼道:“宿主,不是我说你,你的任务还不简单吗?只要好好伺候男主,其余的一概不用你操心。”
柳小如再次心虚,主动要了个罐子,用新鲜的玫瑰花做了一罐子玫瑰酱,在空间里不到半天就能成。
玫瑰酱有浓郁的玫瑰香,还带着甜味跟微酸,泡水、做吃食都是好的。
忙活完一切之后,柳小如出了空间,锅里的水已经冒泡,他简单洗漱之后,捧着医书坐在温暖的灶膛下看书。
第125章 找晦气
在家里吃过早饭,柳小如拐了个道去了黄木匠家。
黄木匠家离顾满田家很近,柳小如刚一路过顾满田家,就听到紧闭的院门里,有人在说话。
“当家的,喻哥儿冬衣都缝缝补补多少次了,眼瞧着快要过年了,要不去镇上扯几尺布给孩子做身衣裳?”是李彩云低声下气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道稚嫩的童声,带着撒娇的意味,“是啊,爹爹你看看我袖口上,这么大一块补丁,跟田浩泽一起玩的时候,他都笑话我。”
“你们自己看着办。”
听到开门的声音,柳小如忙加快脚步,去敲了黄木匠家的门,“黄木匠在家吗?我是柳小如,来拿之前订好的模具的。”
李彩云跟在顾满田身后,瞧着柳小如的身影,重重地哼了一声,低骂道:“一大早跑人家门口来,真晦气。”
顾满田看了眼柳小如,随后快速地移开了视线,背着工具出了门。
很快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来给柳小如开门,是黄木匠的小儿子,黄冲。
他一看见柳小如,就客气地打招呼,“柳嫂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听这个称呼,柳小如心里有点别扭,他还年华正茂,咋就成了老嫂子,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他还是挂着客气的笑容,“小冲,你爹在家吗?”
黄冲点头道:“爹在屋里做活,昨日还叫我提醒他,你今儿回来拿东西,你跟我来。”
有了黄冲的带路,柳小如很快来到了黄家的堂屋,堂屋里有些凌乱,木材、木屑以及各种木制用品,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工作室。
看见柳小如来了,黄木匠赶紧停手,笑着招呼他,“冲儿,给如哥儿倒碗茶水,如哥儿你随便坐。”
柳小如摆手道:“茶就不喝了,我拿了模具还有事儿,就不用麻烦了。”
黄木匠点头,去里边屋里把柳小如要的模具给拿了出来,递给他看,“按你的要求做的,瞧着行吗?”
柳小如接过三个模具,像棒槌一样长,上边有四个不同花型的花片,他伸手摸了摸,打磨得十分光滑,里边的图案也清晰精致,他还算满意。
“不错,上次给了三十文的定金,这次把剩下的二十文结了。”柳小如拿出二十个铜板,递给黄木匠。
黄木匠笑着接过,“你满意就行,这三个模具可是我精心打磨的,别看东西小,费的时间可多了。”
“辛苦您了,我还有事儿,就不多聊了。”柳小如拿了东西,结了钱,就告辞离开了。
黄冲跟在他身后送他,直到快到门口时,他才小声问道:“柳嫂子,满仓哥还好吗?”
难得有个人关心顾满仓,柳小如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黄冲,“他挺好的,喝了几个月的药,身子好多了。”
知道顾满仓过得不错,黄冲脸上难掩喜色,“那就好,满仓哥是个很好的人,希望你以后好好对他。”
“你跟他关系很好?”柳小如好奇地问道。
要不是黄冲是个男人,若是换个哥儿来说,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对顾满仓有意思了。
提起顾满仓,黄冲脸上带着笑,“我们是邻居,我小时候长得瘦弱,村里孩子都不乐意跟我玩,只有隔壁的满仓哥,不嫌弃我,跟我说话,还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他真的很好。”
“那你跟他关系这么好,这段时间,怎么不去我家找他呢?”柳小如看向黄冲,少年的表情不像说谎,两家又是邻居,关系不错很正常。
黄冲抿了抿唇,“我怕你打我,这都是村里人说的,不过你来我家几次,我发现你根本不是村里人传的那样,柳嫂子你还是很和善的。”
这样听的有点熟悉,貌似某人也说过,不过柳小如不在乎村里人怎么说,他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以后有空去我家玩,也陪顾满仓说说话。”
得到黄冲脆生生的应答之后,柳小如也不再多说,离开了他家。
隔壁的李彩云仿佛一直关注隔壁的动静似的,柳小如已经过他家门口,一盆脏水迎面泼来。
要是柳小如反应过快,那盆脏水差点泼他一身,他拧着眉,脸色不善地看向李彩云,“你有病啊?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李彩云脸色扭曲了一瞬,想要指着柳小如骂,又想起什么,立马收回了手,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我没注意到你过来,大嫂不是故意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可别,我相公跟你家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可不是我大嫂。”柳小如懒得跟长舌妇小心眼计较,白白浪费口舌。
他对李彩云翻了个白眼,大步离开了。
李彩云心头憋的气总算发泄了些,只是可惜没成功,他想着,要是自己的动作再快一点,看小贱蹄子还能得意起来吗?
心里恶意滋生,他看着柳小如的背影,露出一个阴狠的眼神。
柳小如感觉自己背后毛毛的,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唯有晦气二字不断刷屏,不由得加快脚步,远离顾满田家这个是非之地。
来到薛大夫家,有个村民正在拿药,柳小如没有第一时间往薛家灶房里走,而是站在薛大夫身边,认真学习,积累经验。
直到送走病患,薛琪才从外头进来,嘟着嘴道:“如哥儿,我等了你大半天,你一来就往我爹身边凑,我好伤心。”
柳小如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薛大夫打断,“如哥儿是来学着行医问诊的,怎么可能整日跟你忙活在灶台上,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师徒俩。”
薛琪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就跑了出去。
柳小如想追上去,被薛大夫叫住,他板着脸问道:“刚那位病患,脉象如何,结合望闻问切,是患了什么病?该如何用哪种药方?每种药材用量多少?你都搞明白了?”
一下子把柳小如问住,他惭愧地垂下脑袋,“没搞懂,请师父赐教。”
薛大夫狠狠敲了下柳小如的脑袋,“整日盘算着如何做糕点,身为大夫的正经事儿都忘记了,该罚!”
第126章 深夜敲门
柳小如捂着脑袋,不该反驳,“我的错,确实该罚。”
薛大夫见柳小如认错态度良好,欣慰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那就罚你,把近半个月的病患,从望闻问切四个角度,把他们的病情详细描述,并给出药方,以及服用剂量等。”
这么大的工作量,柳小如在心里哀嚎一声,行动上却毕恭毕敬地道:“是,我会尽快写出来的。”
“去吧,琪哥儿房里有笔墨纸砚,他也不咋用,你叫他给你用一天。”薛大夫慢悠悠地倒了杯茶,缕缕的白气带着玫瑰的清香,喝起来还有点甜味,他很喜欢。
柳小如应了一声,去灶房找薛琪,薛琪正蹲在一个坛子面前,使劲儿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搅拌着。
他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缸玫瑰酱,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弄这么多?”
这一缸起码十斤玫瑰酱,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薛琪见柳小如来了,嘿嘿笑道:“我把干货店里的干玫瑰全买来了,留了一半,剩余的全做了玫瑰酱,这缸是我自己做的,如哥儿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柳小如接过他递来的干净勺子,在缸里舀了一小勺,放在嘴里尝了尝,“做了有几天了?酸了点,还没好。”
“没好吗?”薛琪夺过柳小如手里的勺子,也不嫌弃地挖了口玫瑰酱,撇着嘴道,“还真没好,已经九天了,我还以为差不多了。”
他又用木棍搅了两下,随后封上坛口,放回了原地,从橱柜里献宝似的,把柳小如亲手做的玫瑰酱拿出来。
“如哥儿,你做的已经好了,我今早上尝了一口,味道好好的,我还给我爹上了壶玫瑰酱调的水,你喝了没有?你觉得味道好不好?”
柳小如叹了口气,“我没喝,师父罚我不认真,让我写东西呢,我是来找你借纸墨笔砚的。”
闻言,薛琪气呼呼道:“我爹怎么这样,你要是不认真的话,世上就没人认真了,我去找他理论。”
“欸,别去。”柳小如一把拉住气冲冲的薛琪,“这事儿确实是我理亏,该罚的。”
行医救人,本来就是格外严肃认真的事情,不容得一点疏忽。
虽然他读了中医药大学四年本科,但实践出真知,他以前学的东西,太过理论化,毕竟 病患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
见柳小如坚持,薛琪无奈地笑了笑,“合该你跟我爹是师徒,两人都是一样的,古板的很。”
说着她就一把夺过小坛子,放回橱柜的,“走吧,去我屋里写吧,阿爹给我烧了炕,很暖和。”
跟着薛琪来到他的屋,拒绝了薛琪让他上炕的提议,在屋里的圆桌上,铺上一张泛黄的纸,看来有些年头了。
薛琪坐在炕上绣帕子,柳小如坐在桌上写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也不尴尬,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直到孙夫郎来喊他俩吃饭,“如哥儿,琪哥儿,吃饭了。”
薛琪把没绣完的帕子放到一边,站在炕上活动了下僵硬地四肢,看到圆桌上苦思冥想的柳小如,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到纸上。
诚然柳小如的字迹不算好看,好歹字字清晰,上边的内容薛琪看了头疼,想起曾经他爹逼着他背药方的场景,快速移开眼睛。
“阿爹喊我们吃饭了,你吃完再写吧,今儿才过去一半,时间长着呢。”
实在想不起来,柳小如放弃了,把手上的毛笔放下,跟着薛琪去找孙夫郎吃饭。
这时候大家基本都在屋里吃饭,屋里烧了炕,菜不容易冷,一家人吃着也热闹些,薛家就是在孙夫郎跟薛大夫屋里。
桌上是就普通的菜色,但多了一碗红枣大骨汤,红彤彤的枣子漂浮在上边,大骨汤乳白鲜香,配上杂面馒头,也是饱足的一顿。
如今薛琪也能挣钱了,还挣的不少,孙夫郎在吃食上也不抠搜,一家人吃的很满足。
吃完饭,薛琪跟着孙夫郎在说话,柳小如就凑到薛大夫身边,小声地问道:“师父,之前咱们在柳坪村看的那位病患,我不大记得起来了,能给点提示吗?”
薛大夫瞥了眼柳小如,拒绝道:“自己想,想不来就空着。”
铩羽而归,柳小如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鼓足勇气,帮着孙夫郎收拾完桌子,就着急忙慌地回了薛琪的屋里,加快速度地自己记得的都写下来。
他写写停停,听听想想,终于在晚饭前,把课业交给了薛大夫。
薛大夫靠在炕头上,仔细地看着柳小如的作业,发现不当后,直接当场指正,柳小如拿出自制的笔记本,哼哧哼哧地全部记下来。
一番折腾下来,柳小如受益匪浅,也发现以前确实不够认真。
这时候没有现代的医药器械辅助,大夫需要靠着望闻问切的手段,以及日积月累的经验,判断病情,开出药方,根据病人的情况,适当调整,给出最佳的方案。
瞧着天色不早了,柳小如本想告辞回家,被薛琪强留了下来。
“来都来了,不把玫瑰糕做了,明日还得再来一次,不浪费你宝贵的问诊时间。”
给出的理由,让柳小如不得不留下。
等孙夫郎把灶台收拾出来,外头已经漆黑一片,薛琪特意点了两盏油灯,唯恐漏掉一点过程。
玫瑰糕的主要用料,就四种,干玫瑰、玫瑰酱、熟面粉、清油。
薛琪偷摸着把他爹的捣药罐拿过来,柳小如一边把干玫瑰捣成粉,一边打趣道:“要是师父发现了,咱们用他的捣药罐捣干玫瑰,肯定气得吹胡子瞪眼。”
薛琪一边记录着柳小如做糕点的过程,一边道:“我是爹唯一的哥儿,他不会生我的气的,我洗干净偷偷还回去,保证不让他发现。”
把做糕点的过程记录下来,薛琪还是被柳小如让他做账本启发的,随着柳小如教的糕点越来越多,他怕自己会把前边的慢慢忘记,记下来稳妥些。
他还笑称,这以后就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传家宝了。
把干玫瑰捣成粉后,倒入大碗里,加入发酵好的熟面跟白糖,均匀搅拌好之后,再加入足量的玫瑰酱,跟清油,搅拌好让其混合足够均匀。
“搅拌到能够抓成团。”柳小如抓了一小团,让薛琪看,“就这样,能成团即可。”
薛琪认真地记下来,还洗干净手亲自感受了下。
随后柳小如拿出做好的模具,撒上点面粉,方便脱模,一个模具四个块糕点,他背着轻轻一敲,四块糕点落地成型。
“这就好了。”
玫瑰糕做法简单,最费时的就是做玫瑰酱,之后的程序就简单了。
薛琪迫不及待地那一块塞进嘴里,香甜软糯,满嘴留香,“好吃!如哥儿,你太厉害了。”
柳小如笑了笑,跟着薛琪快速把剩余的做好,准备的材料不多,也就做了十二块玫瑰糕。
柳小如拿了五块玫瑰糕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其余的都留给薛琪一家。
薛大夫还想着送柳小如回家,他正色道:“师父送你,你一个哥儿,晚上回家不安全。”
在孙夫郎跟薛琪的再三劝说下,柳小如同意了薛大夫送他回家,师徒两个一人拿着一个火把,走在漆黑的夜里。
夜色正浓,一个黑影快速跑来,柳小如一把挡在薛大夫身后,警惕地盯着黑影,捏紧手里的火把,准备随时出击。
薛大夫心里十分复杂,他一个大人,哪里需要小徒弟保护,但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随着人影跑进,柳小如才看清来人,正是满脸焦急的顾满田。
他看到薛大夫,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薛大夫快跟我走,环儿出事了。”
第127章 保住了
腊月初十,又到了一个月三次的私会时间。
顾满田早早催促李彩云睡觉,李彩云心头荡漾,还以为当家的要跟他在炕上滚一滚,谁知道油灯吹灭之后,顾满田不一会儿就呼吸平稳了。
李彩云听着当家的打呼的声音,气得咬碎后槽牙,他虽然很想再要个孩子,但是这种事情两人都有兴致才好,他生着闷气,慢慢地睡了过去。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顾满田悄悄地睁开眼睛,伸手推了推李彩云,小声道:“彩云?”
人早已睡熟,顾满田无声莞尔,那老道士给的东西果然好使,往油灯里滴上那么一滴,就能让人一觉睡到天亮,只是可惜了,剩的不多了。
他在黑暗中穿好衣裳,摸索着下了床,顾满田点上油灯,借着李彩云的铜镜拾掇了下自己。
顾满田生的不错,周正的五官,就是整日在地里劳作,一张脸上染了风霜,但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俊哥。
像模像样地弄好自己,顾满田吹灭油灯,摸黑走上了那条他无比熟悉的小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田家院门口。
他敲了三下门,很快漆黑的屋子冒出一团亮光,田寡妇眉目带笑地来给顾满田开门,两人相携进了屋子。
一到屋里,顾满田就迫不及待地搂上了田寡妇的腰,田寡妇的嘴去够顾满田的,两人就像发情的野狗。
一次之后,顾满田气喘吁吁地撑在田寡妇身上,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要坠不坠地挂在下颌上。
田寡妇忽略腹中的不适,似是被迷惑一般,动情地抬起头添去那滴汗,顺着下颌一路吻到脖颈,空气再次被点燃。
在田寡妇的主动下,顾满田失去了理智。
田寡妇忘情地沉迷在偷情的欢乐中,忽略了腹中不断加重的疼痛,终于丝丝缕缕地鲜血从下腹流出。
顾满田感觉不对劲,视线往下看,就那么一瞬,他瞪圆了眼。
田寡妇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潮红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顾满田颤声道:“环儿,环儿!”
田寡妇痛得发不出声音,把赤果果的身子蜷缩起来。
顾满田对田寡妇是有真情在的,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忙套上衣服跳下床,“环儿,我去请薛大夫,你撑住,千万撑住。”
田寡妇伸手想抓住顾满田,奈何痛得实在发不出声音,而顾满田也早已跑远。
漆黑的夜色,就像顾满田的心情一样沉重,心爱之人受伤,直接把他的理智给燃烧殆尽,一时也顾不得想太多,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去请薛大夫,救命。
还好老天是眷顾他的,还没到薛大夫家,就遇到了薛大夫师徒,顾满田拽着薛大夫就大步往前走。
薛大夫挣扎不开,只能问道:“病患是什么情况,你总得先说一下,不然我不好拿药。”
顾满田犹豫了一瞬,他相信薛大夫的人品,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且他是大夫,顾满田实话实说道:“下腹出血了。”
薛大夫脸色变了变,思索片刻后,吩咐道:“如哥儿,你回家拿我的药箱,抓两贴药。”
“归身、川芎、茯苓、玉竹、续断、杜仲、黄芩、白术、甘草为一帖,阿胶、熟地黄、党参、黄芪、枸杞子、白术为一贴,每样一钱的量,快去快回。”
根据顾满田的描述,下腹出血,大概率是有孕了,第一帖是保胎散,第二帖是阿胶补血方,胎儿还在用前者,小产用后者,做两手准备。
柳小如应了一声,把这些药材在嘴里念叨了几遍,复述给薛大夫看,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看了眼顾满田,道:“顾满田,你等等,去谁家看诊总的谁清楚吧。”
“田寡妇家。”
柳小如惊讶地看了眼顾满田,来不及想太多,他扭头就走远了。
顾满田闷头拉着薛大夫疾步往前,还好薛大夫腿脚好了不少,不然连滚带爬也追不上顾满田的脚步。
一炷香后,柳小如提着薛大夫的药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田寡妇家,只见田家周围的两户人家都亮着光,他心里诧异了一瞬,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进了田家亮灯的屋子。
屋外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婶子,还有一位比较年轻的夫郎,见柳小如提着药箱进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如哥儿,你老实告诉婶子,田寡妇是不是小产了?”
柳小如摇头,“不知道,我刚回去帮我师父拿药箱,还没进去看过呢。”
老婶子失望地哦了一声,只能让开地方,让柳小如进去。
门被打开刚进一人的大小,柳小如快速钻进去,立马把门关上了。
年轻夫郎还想看看里边的场景,结果差点被打着脸,他瞪了眼看不见人的门,气呼呼道:“有什么神气的,还不让人看。”
老婶子怕得罪薛大夫,忙把年轻夫郎拉到一边,“小声点,得罪了薛大夫,你在村里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夫郎压低声音道:“婶子,田寡妇绝对是怀孕了,你看身下的血,还说是月事来了,谁家月事跟小产似的。”
老婶子认同地点头,“我就说,田寡妇就是个浪荡的,长得柔柔弱弱,背地里都不知道跟多少汉子滚过炕了,肚子里的野种也不知道是谁的。”
“我看啊,那野种绝对保不住。”年轻夫郎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屋里,田浩泽趴在炕上,眼睛通红,一脸的眼泪鼻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娘,田寡妇衣衫有些凌乱,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捂着小腹,一动也不敢动。
薛大夫见柳小如来了,道:“第一帖药是养胎散,你去给煎上吧,快点端上来。”
看来果真是怀孕了,而且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儿,柳小如应了声时,把田浩泽从床上薅下来,“田浩泽,我带我去你家灶房,我要给你娘煎药。”
躺在床上的田寡妇脑袋转过来,声音虚弱道:“药炉在橱柜最底下。”
田浩泽年纪也不小了,知道这时候任性不得,老老实实地带柳小如去他家的灶房。
第128章 流言四起
见柳小如出来了,老婶子跟年轻夫郎迎了上来,试图问出点八卦。
老婶子脸上挂着假样的担忧,“如哥儿,田寡妇还好吗?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年轻夫郎也附和道:“我们做了十多年的邻居了,实在不放心田寡妇,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田浩泽推着老婶子,气冲冲道:“你们出去,我娘不想见你们,快离开我家!”
这两位经常在背地里说他娘的坏话,田浩泽一向不喜欢他们,更不可能让他们进田寡妇的房间。
老婶子被田浩泽推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旁边的年轻夫郎眼疾手快护住了她。
老婶子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收拾田浩泽,“你个小兔崽子,敢推我,老娘就要替你死去爹收拾收拾你。”
田浩泽嗤笑一声,不搭理发疯的老婶子,拉着柳小如快步跑去了他家的灶房。
老婶子被年轻夫郎拉住,他劝说道:“婶子,别跟那野小子计较,没爹教的野小子,不值当跟他一般见识。”
最后,在年轻夫郎好说歹说的份上,两人回了家,好戏没看成,反而差点伤了自己,老婶子心里那叫一个憋闷。
柳小如把药煎好后,趁热端回房里,发现院中看戏的两个人离开了,他挑了挑眉,略微失望地端着药进了屋。
田浩泽想要给他娘喂药,被薛大夫阻止了,本身就是个孩子,万一毛手毛脚再弄伤了田寡妇,这肚子里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这可是她曾经得罪的人,田寡妇示弱地对柳小如扯了扯嘴角,客气道:“麻烦如哥儿了。”
柳小如也回了个假笑,“不客气。”
喂完药后,薛大夫仔细叮嘱道:“这胎暂时是保住了,已经有两个月了,今儿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配合安胎药吃,持续一个月,到了三个月就稳定了。”
田寡妇点头,“有劳薛大夫了,药钱多少?”
“十贴安胎药,一贴喝三天,总共六百文。”薛大夫不紧不慢道,“不着急给,等你养好身子再给也成。”
田寡妇嗯了一声,眼底泪光闪烁,“多谢薛大夫。”
师徒两人走在漆黑的夜色里,寂静得只有风吹树枝的声音。
“如哥儿,今儿之事,不可四处乱传,保守病患的病情,是我们当大夫的责任。”薛大夫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一下子传了老远。
“这个我知晓,不过不会乱说,但今儿之事,恐怕瞒不住。”
这个不是可能,而是绝对,就凭田浩泽推了“河湾联络处”的成员,那老婶子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小如顿时想起来,他跟顾满仓之前就看到过田寡妇偷情,一直不知道男方是谁,现在一下子就清楚了,百分之二百是顾满田。
今早上他才被李彩云给泼脏水,今晚上,李彩云的男人就出来偷人,田寡妇肚子还有孩子,极有可能是顾满田的。
这么看来,李彩云绝对头顶长了一片青青草原,他就大人有大量,不跟李彩云计较,自有旁人来收拾他。
第二天,天气格外的好,久违的露出暖和的阳光,趁着天气好,大家把积攒的衣裳都洗了,这时候河湾处热闹极了。
年轻的夫郎端着盆脏衣裳过来的时候,老婶子就招呼他过来,“林夫郎,这里,我给你占了好位置。”
林夫郎抿唇应了一声,走到老婶子边的石头上蹲下,“陈婶子,这个好位子可不容易占,你来得老早吧。”
陈婶子笑了一声,“还好,就是天冷,大家来得晚,我才能占上这个好位置。”
人群中就有人提起,“欸,你们昨晚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了吗?好大声儿,吓死个人了。”
“有吗?我怎么没听见,该不是有脏东西吧?”
陈婶子跟林夫郎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搞事情的意味。
陈婶子笑出声来,“不是脏东西,是我家隔壁田家那小子的哭声,大晚上的哭,吵死个人。”
陈婶子旁边的人就问道:“咋回事啊?田家那小子平时野的很,前段时间还把我家狗蛋给打了,是不是田寡妇教训儿子了?”
林夫郎用棒槌锤了下湿衣裳,摇头道:“才不是呢,那小子昨晚还推了陈婶子,有劲儿着呢。”
“田浩泽那小子,野猴子似的,没有爹的孩子啊,就是不懂事。”
“就是啊,陈婶子你没事儿吧?好端端的跑到田家去干嘛?”
陈婶子唉声叹气道:“我不是听着田小子在哭嘛,左右都是邻居,这么多年了,远亲不如近邻,我就想着去看看,谁知道啊,一去看把我吓一跳。”
之后的话,她就停下不说话了,只是闷头捶石头板上的衣裳。
周围人正等着听八卦,见陈婶子止住了话头,不乐意了。
“老婶子,你怎么说话说一半啊,看到什么?”
“对啊,看到了什么?田寡妇家到底有什么事儿不能说的?”
“我的老天爷,陈婶子,你该不会看到什么长针眼的东西了吧?”
“我就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田寡妇长得跟白菜花似的,这种最勾男人喜欢了。”
“真的假的啊?她平日里端的贞洁烈女的样子,谁家男人这么猴急,被田家野孩子看见了?”
见大家说到激动处,陈婶子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劝道:“都把别说了,给人家留点脸吧。”
“就她那勾男人的风骚样,脸面早就被人扒在地上踩了。”
“陈婶子,这事儿可不能瞒着,得报告村长,不然咱们村女娃、哥儿的闺名,可就受影响了。”
林夫郎适时出声道:“这不能够,田寡妇什么样儿,大家谁不知道啊。昨晚田小子哭,我跟陈婶子怕出事,特意冒着冷风去她房间一看,我的天吧,眼睛要瞎掉了。”
“她人都是光着的,下腹还在流血,吓人的紧,后来薛大夫来了,诊出是有了,说是被人折腾的太狠了,孩子差点保不住。”
这话说得真假掺半,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周围人一下子就炸了。
“真的假的,田寡妇这么不知廉耻,怀了野种还跟男人上炕?”
“我的妈耶,哪个野男人的种哦。”
“谁去叫的薛大夫,该不会就是奸夫吧?”
······
第129章 接柳树回家
说得正热闹着,李彩云端着木盆走了过来,听着大家对田寡妇口诛笔伐,简直把人贬低到尘埃了,她心里就越痛快。
平日里就看不看田寡妇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仿佛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偏偏还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他当家的一表人才,谁看了不夸一句真俊,李彩云一直把他当家的看得紧紧的,唯恐被田寡妇勾了魂去。
这下好了,田寡妇被男人搞大了肚子,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这下男人不得避着走,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喜当爹了,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他旁边的马婶子跟李彩云素来关系不错,撞了下李彩云的胳膊,提醒道:“彩云,你可得把你家男人看紧了,满田是个好的,可别被田寡妇勾了去。”
李彩云想到自己当家的从未跟田寡妇接触过,也没向旁的男人似的,看着田寡妇就跟老鼠看到米缸眼睛都挪不开。
呸,都是些色胚!
在这方面,他可是相当的自信,勾起嘴角道:“我家当家的,最是洁身自好,可不是什么寡妇很近身的。”
马婶子笑着点头,“那就好。”
河边热闹非常,柳家也早早就起了床。
到了去城里接柳树回家的日子了,柳小如一大早就被兴奋的陈招儿给叫醒了,要不是他没什么起床气,不然陈招儿今儿绝对挨顿爱的教育。
简单吃完早饭后,柳小如就载着几人走了,有一早等着的陈招儿,有去复查的顾满仓,还有来蹭车的薛琪。
他背篓里装得满满的,上边盖着粗布,凑近仔细闻,还能闻到甜香。
薛琪瞥到柳小如脖子上的灰色围脖,忍不住打趣道:“呦,如哥儿这围脖不错啊,应该挺暖和吧,哪儿买的呀?”
说着眼睛还往顾满仓那儿瞟,顾满仓被薛琪揶揄的眼神看得,闹了个大红脸。
柳小如摸了摸毛茸茸的围脖,颇有兴味道:“你啊,还是别想了,这可是你满仓哥送我的,你又没有相公,找谁送啊?”
薛琪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相公,“我有银子,何须旁人给我买,我完全可以全款拿下。”
陈招儿羡慕地看了眼薛琪,他翻过年就七岁了,陈麻子走了,阿爹自卖去了柳阿叔家,他以后的日子就要靠自己了。
若是他能有薛琪哥哥跟柳阿叔十分之一的本事,何愁养不活自己啊。
提起这个,柳小如就想起了秦澜,这家伙最近怎么没往西河村来呢,莫不是追人只有三分钟的热度不成。
“说来,最近怎么没见到秦澜呢?他最近忙啥呢,琪哥儿你知道吗?”
提起秦澜,薛琪努了努嘴,“秦澜哥这几日染了风寒,一直在家里养病呢。”
柳小如拉长声调,哦了一声,薛琪抿了抿嘴,随后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咱们昨儿做的玫瑰糕,点了几块来?”柳小如立马正色地问生意。
感情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来比较靠谱,毕竟是关于一生的事情,有时候身边说得太多,会让人产生错觉。
一提到生意,薛琪就起劲儿了,“不愧是我如哥儿,我带玫瑰糕去给刘掌柜,瞒不过你的法眼啊。”
柳小如只弯唇笑了笑,等着薛琪的后话。
“我带了三块,先让刘掌柜尝尝味道,若是他喜欢,这笔生意自然就成了大半。”
这段时间,鸿源茶楼的事情,都是薛琪在忙活,接触得多了,他自然长了见识,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柳小如陪着的孩子了。
“不错,琪哥儿很快也能独当一面了。”柳小如满意地点头。
他打心眼儿里希望薛琪能够自己立起来,这样他也能早日放手,一心一意地追求自己的事业。
“琪哥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在城里开自己的铺子?”柳小如直言问道。
目前还只是跟鸿源茶楼合作,等积攒了一定的银钱,这事儿就得操办起来了。
闻言,薛琪心跳得有点快,那可是开铺子,还是开在城里,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自,自然是想的。”薛琪也没有掩饰,牛车上都是自己人,他心里想什么,嘴里自然就说了出来。
“那就成,咱们账上的钱就得攒起来,到时候是租铺子,还是买铺子,银钱都是不少的。”
听到这话,薛琪不由得后悔,自己前段时间刚花了钱,懊恼道:“如哥儿,我之前花钱给我阿爹买了根银簪,所以腊月的账上的钱,咱们还是要分的,要攒钱的话,从新的一年开始也好。”
柳小如嗯了一声,抽了一鞭子,牛车速度快了起来。
速度加快,拍在人脸上的风也打起来,薛琪只觉得心情畅快,对着空旷地田间大喊,“我薛琪,要有自己的铺子了!”
还没有影儿的事情,柳小如笑着摇头,“开铺子,咱们都不熟,等来年琪哥儿,你去城里看看,哪家糕点铺子招工,要是能学到点经验,就再好不过了。”
薛琪立马同意,“糕点可以交给我阿爹跟刘婶子,他们都是巧手,肯定一学就会。”
“你忘了,还有柳树哥,他也去帮忙。”
薛琪还不知道柳树自卖给柳家为奴,顾及到陈招儿还在,他挪了两下,凑到柳小如耳边,小声道:“如哥儿,陈嫂子不是跟陈麻子和离了,他没回自己娘家啊?”
虽然声音压得低,陈招儿还是听清楚了,不等柳小如说话,他出声解释道:“薛琪哥哥,我阿爹为了感谢柳阿叔的恩情,已经自卖到柳阿叔家为奴了,他以后还在西河村。”
薛琪瞪圆了眼睛,看向柳小如寻求答案。
在他眼里,除非是日子真的过不下去,或者是被家里人逼迫,不然谁愿意没入奴籍,一生为奴为婢没了自由,任由主家决定往后的人生。
柳小如把柳树的遭遇前前后后简单说了一遍,尽量维护柳树的隐私,“······事情就是这样的。”
大多薛琪都知道,只是柳树被卖到别处之后的事情,他就无从得知了,听完柳小如的讲叙,他险些把鼻子气坏,骂道:“该死的陈麻子,活该冻死街头,都是报应!”
随后就是浓浓的同情与庆幸,同为小哥儿,他也害怕往后自己的夫君会不好,也高兴柳树能遇上如哥儿,有个人把他拉出深渊,是这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如哥儿,辛苦你了。”
第130章 看年画
牛车进了县城后,薛琪本打算就此分开,但被柳小如拦下了。
“急什么,咱们时间够多,等接完柳树哥,咱们一起去鸿源茶楼,顺便看看咱们的糕点卖的怎么样。”
把糕点卖给鸿源茶楼,其一是为了挣钱,不用在街上摆摊叫卖,方便省事。
其二是为了宣传糕点,鸿源茶楼怎么说也是县里比较大的茶楼,每日人流量不少,也算是提前拉拢潜在客户。
距离薛琪上次送糕点去,已经过了十天,山楂卷跟琪糕也卖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看看成果如何。
薛琪一向听柳小如的话,有人陪着她一起也不错,没有片刻的犹豫,刚爬下牛车的他,转眼又上了牛车。
路上行人不少,眼看着离过年也就十几天了,是时候把年货准备起来。
柳小如一边赶着牛车,一边问薛琪,“琪哥儿,你家过年的东西,买了吗?”
“还没有,过两天我阿爹肯定会去镇上,或者来城里。”
“那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我赶牛车,咱们也不用跟村里人挤。”柳小如想了想,才道。
街上行人如织,不少货郎走街串巷地叫卖,也有就地摆摊的人,牛车走得很慢,一个半大的孩子吸引了顾满仓的注意。
“年画,上好的年画,十文钱一张。”
薛琪见顾满仓盯着那孩子久久没说话,他打趣道:“满仓哥,你光看着不买,有什么意思,可是没带钱?要不我借你?”
“嘿,琪哥儿,挑事儿是吧?我这个管家夫郎还在呢,需要向你借钱?”柳小如扭头,故作不善地看向薛琪。
薛琪立马缩了缩脖子,摆手道:“才没有,我就是开了玩笑。”
“你最好是。”柳小如哼了一声,看向顾满仓的眼神柔了下来,“想要买年画嘛?十文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顾满仓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打算买年画,他让柳小如停车,道:“我去看看那年画,小如你们先去。”
经过大半个月苦药汁的治疗,顾满仓哑疾基本上全部治愈了,说话也恢复了往常的流畅,他的声音清朗,充满了少年气,很得他家夫郎的欢心。
柳小如不知道顾满仓卖什么关子,但自家小相公这么点要求,他还是能满足的。
牛车慢慢地在路边停下,柳小如从荷包里抓了十来个铜板,硬塞到顾满仓手里,见他还准备推辞,直接板着脸道:“给你的,你就接着,大男人爽快点。”
说完牛鞭一甩,丢下句,“尽快赶上,迟了那就自己走去鸿源茶楼。”
手里铜板实实在在,在顾满田心里重似千金,收好铜板,他追着卖年画的少年。
“小哥,等一下。”
顾满仓唤住那位少年,少年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普通胜在干净,腰间挂着布袋子,看样子铜板不少。
少年也是个机灵的,一听到有人叫他,立马扭头回去找顾满仓,脸上挂着笑,客气地问道:“公子,你可是要买年画?我家画年画的画师,技艺了得,寓意非常好,您可要看看?”
顾满仓嗯了一声,“你家哪样卖的最佳,拿给我看看。”
少年忙从中拿出两张,“福娃抱鲤跟镇兽图,是卖得最好的,就今儿一天,卖了十来张呢。”
顾满仓拿过来看了看,画技确实不错,胖娃娃画的很可爱传神,镇兽图中的年兽也是喜庆的。
看完之后,他把两张年画还给少年,脸上表情未变,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只道:“旁的年画,我也看看。”
少年还年幼,不知顾满仓正在偷师,不疑有他地把其余的几种年画,都给顾满仓看。
全部看完之后,顾满仓心里有了底,正巧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他要了一串糖葫芦,把少年哄得开开心心走了,丝毫没有埋怨他光看不买。
另一边,柳小如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杏林医馆,柳树已经早早等在了前厅。
一瞧见他们来了,忙扶着柜台站起身,“招儿,如哥儿。”
陈招儿一看见他阿爹,就跑过去抱住了柳树的大腿,亲亲热热地撒娇。
柳树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不仅气色好了,连精神头也活跃了起来,他鼻头发酸地看着柳小如,“如哥儿,招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柳小如摇头,自从陈麻子死后,陈招儿大多数时间都睡在陈家,家里有村里人送的东西,吃喝上也过得去,“没事,你身体怎么样?许大夫跟陈大夫,他们怎么说的?”
陈招儿也是扬着小脸,担忧地看着阿爹,“阿爹,你的病还好吗?”
柳树吸了吸鼻子,摸着陈招儿的小脸,小孩儿皮肤滑嫩,脸上也有了点肉,好摸的很,但一想到陈大夫的话,他就心里发闷。
陈大夫已经说过了,他身上大部分伤痕都是皮肉伤,养养就回来了,最麻烦的,就是长期挨饿,脾胃受到了很严重的损害,更重要的是,他的腿是被打断伤了筋,往后右腿要留下残疾了。
他已经是柳家的奴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没法瞒着柳小如,只能直说:“我的右腿要留下残疾了,往后走路要一瘸一拐了。”
说他便羞愧地低下头,本身收下他做奴仆,都是柳树自己求来的,现在落了残疾,以后干活方面,就要大打折扣了。
在牙行里,落了残疾的奴才,比身体健全的奴仆便宜起码五成,且还是走了大运气才被买走,大部分落了残疾的奴仆,都下场凄惨。
“对不住,我本想着报恩,没想到弄巧成拙。”柳树眼底满是愧疚,声音放低道。
这事儿,柳小如早就从许大夫那里知道了,“没事儿,腿上落下残疾,大不了走慢点,事情慢慢来,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炼狱都去过了,区区残疾又何惧。”
趴那儿算账的李掌柜,听此鼓起来掌,“顾夫郎此话,着实在理,即使残疾了,好好活着才是根本。”
第131章 求问
过了一会儿,顾满仓这才赶到了杏林医馆。
一瞧见他进来了,柳小如便跟着他去找许地榆,看看哑疾的情况,顺便把药丸拿了。
许地榆诊完脉后,满意地点头,“这嗓子是没问题了,身子骨也好了些,药坚持吃,往后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听到这话,顾满仓心里很是感慨,几个月前还命悬一线,如今便能够跟夫郎白头偕老,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他扭头对上夫郎清澈的眼眸,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他。
“这是好事。”柳小如瞧着顾满仓那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牵起小相公的手,不管怎么样,他都在呢。
顾满仓嗯了一声,回握住夫郎的手,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他们明年就要成亲了,一想到顾满仓这柔弱的身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行。
“顾满仓,我有点事儿要问许大夫,你到外边等我一会儿。”柳小如小声对顾满仓道。
顾满仓现如今能说话了,心里想什么就直接问出来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想到自己的问的问题,柳小如心里有点害羞,但转念一想,他跟顾满仓是名正言顺的夫夫,晚上那档子事是两个人一起的,他没什么听不得的。
看着顾满仓认真单纯的眼眸,柳小如心里生出几分逗弄的意思,他凑到顾满仓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随后笑意盈盈道:”想一起听吗?“
半晌才反应过来夫郎话中的意思,顾满仓顶着夫郎打趣的神色,硬着头皮点头,耳根微微染红,“一起听。”
许地榆瞧着小夫夫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心里有点发酸,曾经他也是有幸福的小家庭,奈何收的徒弟狼子野心,害得他妻离子散。
因为那件事,当今念在他医术了得的份上,留了一家老小的性命,他被流放到穷苦的清水县,他的妻女没入奴籍,现如今都不知下落。
想到这里,许地榆眼睛有点酸涩,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把泪意给压了回去,语气硬邦邦地说:“夫夫间的话,回家说去,我之后还有病患来,没事儿赶紧离开。”
说完,就移开了目光,懒得瞅亲密的小夫夫一眼。
顾满仓轻咳一声,他是男人,那种问题还是他来问为好,“许大夫,我跟夫郎来年正月十二办酒席,到时候请您一定来喝杯喜酒。”
许地榆疑惑地看向两人,“你们不是正经夫夫?”
见许地榆误会了,顾满仓赶忙解释,“是,我们是正经夫夫,在官府登记过的,只是当初定亲仓促,没来得及办喜酒,娘怕委屈了我,打算补办个喜酒,让大家都知道而已。”
“哦,是这么回事啊。”许地榆知道未来徒弟是招了赘婿的,看来家庭还算和睦。
柳小如见顾满仓东扯西扯,半天没问到主题上,他捅了捅顾满仓的肩膀,催促他快一点。
顾满仓脸上有些发烫,眼神有些躲闪,“许大夫,我想问一下,到时候我的身子,能圆房吗?”
柳小如就顾满仓耳根烧得通红,不由笑出声来,他是经历过网络世界的熏陶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倒是古板的读书郎涉世未深,扭扭捏捏的,像个深闺里的小姑娘似的,稍稍涉及一点,就能让他面色通红,掩面而走。
瞧着顾满仓羞涩不能自已的样子,许地榆忍不住瞧着嘴角,还是小年轻啊。
“你的身子也养了两个多月,有了点底子,床事可以,但不能纵欲过度,细水长流为上,一旬不能超过半数,否则对身子不好,尤其有损肾气。”
有了自己的性福,顾满仓心里虽然砰砰直跳,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听完这话,柳小如想起个事儿,他现在的身份,好像是个哥儿,跟女子一样,有生育能力。
一想到这个,柳小如头皮发麻,怎么说他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让他生孩子,实属强人所难。
他只想爽,不想有孩子,有些像不想带套的渣男行为。
况且他如今才十八岁,顾满仓也才十九岁,搁二十一世纪,两人还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哪里承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
柳小如想着,过几年再考虑吧,等他稍微适应适应这个神奇的世界再说。
他瞥了眼认真听话的顾满仓,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土着,可能接受不了他们自由的思想,改日他一个人来县里再找许地榆吧。
听完许地榆的话,顾满仓认真地点头,“嗯,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别看他说得豪放,实际上满脸通红,像偷抹了胭脂似的。
而后,许地榆站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一个黑色木匣子,打开里边是六个小瓷瓶,递给顾满仓,“这是我新配的药,每三天吃一颗,这是半年的量。”
顾满仓接过木匣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这可不便宜,比他命还要金贵的。
柳小如拿出一瓶,打开闻了闻,是药材的味道,倒没有汤药那么苦,“辛苦许大夫了,总共多少银子啊?”
“刨除你提供的人参,还需给我五两银子。”
好了,家当又去了一半,柳小如摸了摸仅带的一两银子,心里有些窘迫,钱没带够,他厚着脸皮问道:“许大夫,你收人参吗?我家的半根人参,可以便宜卖给你。”
许地榆眼皮没有抬,“我不要,你卖给李掌柜吧,他肯定收。”
柳小如心头一梗,“我才不卖给李掌柜,他一直压我的价,我就是全部留给顾满仓入药,也不卖给李掌柜。”
发完狠话,柳小如恹恹地道:“我就带了一两银子,要不先欠着?”
“我这儿,不赊账。”许地榆冷漠无情地拒绝,他一直攒的工钱可是有大用处,要不是看在柳小如是他未来徒弟的份上,他才不会自掏腰包先把钱垫上。
快要过年了,外出的商队差不多要回来了,他还得靠他们帮他打探妻女的消息,若是没了银钱,一切前功尽弃。
谁承想许地榆会一次性做了半年的量,柳小如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把半根人参拿出来,可怜兮兮地放到许地榆桌子上,
“那我把人参先抵在你这里,若是有人要买,你就帮我卖了,若是一直没人要,等我把钱凑齐了,再来赎回来。”
“求你了,师父,孩子兜里真的没钱了。”柳小如扯着许地榆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撒娇。
像有根针扎过一样,顾满仓心脏猛地一抽,涌上无尽的后悔,他夫郎那么骄傲的小哥儿,为了给他治病,低声下气地求人。
外头明明暖阳高照,顾满仓却从心底渗出缕缕凉意,不该如此的。
第132章 小夫夫头次起争执
他把木匣子放回桌上,牵过柳小如扯着许地榆衣袖的手,心里酸酸涩涩地道:“小如,咱们不要了,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不用再吃药了。”
柳小如听了眼皮子直跳,“你说什么话呢,钱比命重要啊?”
不怪他生气,顾满仓往后是要走科举的,科举考试,不仅是考验学子的知识见地,还考验学子的身体素质。
院试、乡试、会试,都是在考院的号子房里,要在狭小的空间内考试过夜,连着好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考试作答。
若是没有强健的体魄,一切都是空谈,就像顾满仓前几次下场似的,是他知识储备不够嘛?根本不是,是因为他鸡肋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了多日的考试。
“没那么严重。”顾满仓声音轻柔,心里温和的像是一滩水。
“你······”
柳小如还想说什么来反驳顾满仓,就被许地榆出声打断了,“药丸你们拿去,我已经做好了,收回来也没人要,人参我就先收起来,除夕之前,把剩余的银两接了就成。”
闻言,柳小如眼睛明亮如星子,向许地榆行了个拱手礼,“多谢师父,不用除夕,过两天我就把钱送回来。”
顾满仓也是作揖鞠躬道谢,“谢许大夫。”
先把一两银子给了,柳小如拿起木匣子就走,不搭理木头似的顾满仓。
顾满仓知晓柳小如生气了,他不知所措,还是许地榆出声提醒,“还不快追上去,夫郎是要哄的。”
他娶的可是夫郎,最是娇气了,也不知道离了他十多年,过得怎么样,想到这里,许地榆心里惴惴地疼。
顾满仓这才反应过来,对许地榆道了声谢,赶忙快步追上柳小如,眼瞧着追不上,他计上心头,尖叫地啊了一声,不顾脸面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气头上的柳小如听到这声惨叫,赶忙回过头,就瞧见顾满仓捂着脚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模样。
一时间也顾不上任性,大步走到顾满仓面前,蹲下扯开顾满仓的手,一边看顾满仓的脚,一边焦急地问道:“哪里伤着了?是小腿还是脚踝?”
见柳小如中计了,顾满仓猛地抓住自家夫郎的两只手,可怜巴巴地道:“是我的错,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瞧着顾满仓黑黝黝的眼眸,柳小如无奈道:“我没生你气,手放开,我看看你的脚。”
顾满仓摇了摇头,顶着被柳小如暴揍的风险,实话实说道:“没受伤,就是我追不上你,这才使了个小计策。”
柳小如一愣,直接被气笑了,挣开顾满仓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气呼呼道:“好你个顾满仓,胆子肥了,知道骗了我啊?”
被夫郎骑在头上,顾满仓没有觉得男性尊严受到了侮辱,反而觉得很安心,他猛地上前,一把把柳小如抱在怀里。
耳朵上被扯痛,他痛呼一声,但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一分。
要不是柳小如地盘够稳,两人现在就向叠罗汉似的摔地上了。
听到顾满仓的痛呼声,他下意识放开顾满仓的耳朵,推了推怀里的大家伙,“快放开,娘他们还在前厅等着呢,一会儿还要去鸿源茶楼,忙着呢。”
顾满仓把下巴搁在柳小如肩膀上,在柳小如怀里扭了扭,声音软软道:“不放,放开你就又不理我了。”
“我错了,我不该不顾自己的身体,任性不要补药,但是我身为你的相公,吃你的喝你的,还要花费大笔银子吃药,我真的觉得拖累你了,还要你低声下气地求许大夫,我真的看不下去。”
说着说着,顾满仓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沮丧,“小如,我真的难受。”
唉,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柳小如听着顾满仓的心里话,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再怎么样,你的身子是最重要的,钱没了可以再挣,身子没养好,你以后科举考试,要是坚持不下来,我以后还怎么靠你拿诰命。”
“现在都只是暂时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还等着你当大官,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顾满仓像只被顺毛的大狗狗,蹭了蹭柳小如的耳朵,声音小小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柳小如的心头,“嗯,为夫给夫郎挣诰命。”
两人在这边腻腻歪歪,从一间诊室里出来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哎呦了一声,指着柳小如跟顾满仓骂道:“哎呦,真是不害臊,在医馆里搂搂抱抱,伤风败俗呦!”
顾满仓耳根一红,吃力地把腿麻的夫郎揽在怀里,大步离开了老太太的视线。
回到前厅,陈招儿见顾满仓烧红了脸,担忧地问道:“顾叔叔,你没事吧?今天很热吗?”
顾满仓难言羞赧,“没事儿,走太急了。”
陈招儿还准备继续问,就被薛琪给拉了过去,他可是一眼就瞧出是怎么回事了,怕满仓哥羞愤而亡,他还是手动让招儿闭嘴吧。
“柳树哥,东西收拾好了吗?”柳小如问道。
柳树撑着身子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是难言的喜色,“没什么收拾的,都是医馆的,我人直接走就成。”
事情就弄好了,几人出了杏林医馆,驾着牛车去了鸿源茶楼,中途路过一家木工铺子,柳小如花了二十文,给柳树买了副拐。
没钱定制轮椅,用拐杖比较方便,柳树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约莫半刻钟,牛车停在了鸿源茶楼门口,薛琪来过不少次,也算是熟门熟路。
一楼正有说书先生说书,柳小如他们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琪哥儿,你自己去吧,玫瑰糕若是刘掌柜喜欢,就按琪糕一样的价格。”
薛琪应了一声,直接上了楼。
第133章 卖得很好
说书先生正激情澎湃地讲着故事,柳小如随便在一楼找了张桌子坐下。
小二很快就走了过来,客气地问道:“几位客官,可要上些什么?”
柳小如眉梢微扬,“小二哥,你家有些什么茶水?我们第一次来,你推荐推荐呗。”
听见这话,小二脸上的笑意不变,他瞧着几位客官穿着朴素,约莫是村里来的人,心下有了底。
“我们鸿源茶楼有咱们清水县的野茶,加了红枣干,味道不错,只要六文钱一壶,另有炒花生跟炸黄豆等零嘴,客官可要一些?”
“那就来一壶红枣茶,再来二两花生,一两炸黄豆。”柳小如见小二语气里没有别的情绪,便按着他的推荐,要了一点零嘴。
小二应了一声,“客官稍等,你的茶水零嘴,很快就上来。”
等待的过程中,柳小如他们听了一会儿说书,说书先生是个老先生,约莫是个个中翘楚,讲的故事蛮生动有趣的。
“云顺十五年冬,北方蛮子仗着兵强马壮,不停骚扰我大云朝边境,竟一鼓作气攻占了北疆边城大阪城,年约五十的徐老将军临危受命,带领徐家军远赴北疆······”
正听的起劲儿,小二端着茶水来了,恭敬地放在桌前,正欲离开,柳小如叫住了他,“小二哥,且慢。”
小二顿住脚步,“客官,还有旁的吩咐吗?”
柳小如轻笑一声,亲自倒了杯茶,“我瞧着你嘴巴都干了,就想叫你喝杯茶水再走。”
小二舔了舔唇,他已经上工了一上午,一直在接待来往的客人,还是头一次被客人注意到这个情况,虽然很想停下来喝杯茶,但要是被管事的瞧见了,要扣工钱的。
“多谢客官赐茶,小的不渴,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打扰客官的雅兴了。”
眼瞧着人要走,柳小如立马喊住他,直言道:“我还想点些别的,小二哥也没空吗?”
听到这话,小二才走回原地,“客官要点些什么?”
“我听说,鸿源茶楼上了新的点心,好像叫什么山楂卷,店里可还有?”柳小如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回客官,本店新出的山楂卷跟琪糕,早在三日前就卖光了。”他们茶楼生意好,小二也开心,语气比刚才有了几分喜色。
闻言,柳小如跟陈招儿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顾满仓亲手为柳小如倒了杯茶,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地。
小二有点奇怪,想要的糕点被卖完了,这桌人怎么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新糕点虽然卖完了,本店的米糕跟绿豆糕,都是不错的,价格也相对便宜一些。”
糕点卖得好,柳小如自然高兴,“不知新糕点,价格如何?此次吃不到,我们下次再攒钱来吃。”
“山楂卷,一碟二十文,约莫五个,琪糕论块卖,一块十一文钱。”
一斤山楂卷,约莫二十块,一斤琪糕有十块的样子,也就是说,鸿源茶楼里,一斤山楂卷卖八十文,一斤琪糕一百一十文。
光中间商赚差价,二十斤山楂卷,二十斤琪糕,鸿源茶楼就能挣一两一钱银子。
他们供货商,不刨除成本,也才得二两七钱银子。
柳小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果然做生意的,都是奸商啊,这差价赚的,他不由得唏嘘,心里想要自己开铺子的愿望更强烈了几分。
放走小二后,柳小如压低声音,对顾满仓道:“真贵啊。”
顾满仓弯唇一笑,剥了几个花生米递到柳小如手里,低低的声音贴近他的耳朵,“夫郎真厉害。”
温热的呼吸拍在柳小如耳边,难得被人一本正经地夸奖,他有些不好意思,忙坐直身子,若无其事地喝了杯茶。
野茶味道有些苦涩,但是加了红枣,把原本苦涩的味道盖住,别有一番味道。
他扫了眼柳树跟陈招儿,父子俩有些拘谨,饶有兴致地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面前的冒着白烟的茶水,还是顾满仓给他们倒的,花生炸黄豆,更是不碰。
柳小如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升米恩,斗米仇,他为柳树父子做的已经够多了,差不多也够了,再好下去,就得出事儿了。
约莫两刻钟,薛琪才从楼上下来,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高兴,又像不高兴。
柳小如伸长手臂,向薛琪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薛琪瞧见后,快步走了过来,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猛喝了三杯才停手。
“怎么了?可是被刘掌柜压价了?”柳小如眉眼未抬,态度平静。
还真被他猜中了,薛琪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刘掌柜欺负人,一边要求我增加琪糕跟山楂卷的供量,一边打压咱们玫瑰糕的价格。”
“都是生意人,你想卖高价,他想低价买,很正常的事情。”柳小如给薛琪抓了个花生,让他吃点东西泄泄怒气。
柳小如淡定的态度,让薛琪的怒气消了几分,吃了几个花生,这才道:“刘掌柜想多买十斤琪糕,我没有给他答复,只是说回家商量一下,如哥儿,咱们该不该多做些?”
柳小如反问道:“十天三十斤琪糕,做得完吗?”
薛琪有些语塞,确实有些勉强,“我跟阿爹两个人,连做十天,差不多够的。”
“不增量,就按现在二十斤。”柳小如不紧不慢地吃了颗花生,“物以稀为贵,二十斤已经够多了。”
薛琪一向奉他家如哥儿的话为圣旨,嗯了一声,又说起了玫瑰糕,“刘掌柜已经尝过了咱们的玫瑰糕,但他只出七十文的价格,我当场就拒了。”
做玫瑰糕,需要干玫瑰,还需要做玫瑰酱,十天才成一坛子,挺麻烦的。
糖、白面、清油,每一样的价格都不便宜,按薛琪的想法,起码得跟琪糕的价格一样。
“不着急,城里又不是只此一家茶楼,酒楼、茶楼、糕点铺子,哪一家都需要糕点,咱们不需要吊死在一家。”
柳小如眼神锐利地扫了眼旁边桌的小二,方才薛琪一坐下,那位小二就一直停留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一看就是刘掌柜派来偷听的。
第134章 刘掌柜吃瘪
那位小二脊背一僵,嗦着肩膀撤退了几步,然后扭头上了楼。
顾满仓把一切尽收眼底,加了把火道:“小如,时间不早了,咱们还得回家吃午饭。”
柳小如嗯了一声,让人拿来一张油纸包,把炸黄豆打包带走,花生直接一人一把拿着,“走吧。”
薛琪应了一声,把茶壶里的茶水一口气喝完,没有风度的打了个饱嗝,一抹嘴道:“一滴都不给他剩下!”
陈招儿跟柳树手里拿着花生,老老实实地跟在柳小如他们身后。
由于柳树还在拄拐杖,柳小如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一行人刚坐上牛车,刘掌柜便从鸿源茶楼里跑出来,声音里带着急切,“顾夫郎,薛琪小哥,等一等。”
见刘掌柜气喘吁吁,瞧着是匆匆赶来的样子,他挑了挑眉,“刘掌柜,有事儿吗?”
薛琪也学着柳小如的样子,心里即使炸成火药桶,表面依旧挂着客套的笑容,“刘掌柜,事情咱们已经谈完了,你这是?”
刘掌柜心里那叫一个悔啊,本瞧着只有薛琪一个小哥儿来谈生意,觉着对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故意压一压价格。
谁知道这孩子是个有主见的,不像顾夫郎喜怒不形于色,没被他唬住气性大,生意直接黄了,眼见着人要走,他哪里还坐的住。
“谈生意嘛,哪有一蹴就成的。”刘掌柜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顾夫郎,趁着你也在,我觉得玫瑰糕的生意,咱们还有谈的余地,你觉得呢?”
没办法,谁叫人家的糕点做得真心不赖,且还是清水县城没有的,新鲜又好吃,自然消得快,他们茶楼自然也赚的不少。
这块大肥肉,他哪能眼睁睁送给旁人。
“糕点上的生意,我已经放手给薛琪了,刘掌柜若是要谈生意,直接跟薛琪谈就成。”
柳小如直接当甩手掌柜,他可懒得跟滑头的商人谈生意,白死多少脑细胞。
闻言,刘掌柜的视线转向薛琪,脸上挂着歉意地笑容,对他作揖致歉,“薛琪小哥,是我把价格压得太狠了,价格的问题,咱们可以再探讨探讨。”
“我们鸿源茶楼,是清水县最大的茶楼,每日都是人来人往,也就我们吃得下您那么大量的糕点,且咱们还有山楂卷跟琪糕的生意,也算是有交情的,你何必舍近求远,再重新找旁家呢?”
沉思片刻后,薛琪看向柳小如,柳小如自然全力支持薛琪的决定。
“刘掌柜说话在理,那咱们再谈谈吧。”薛琪被刘掌柜的理由给说服了,“如哥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
柳小如嗯了一声,把薛琪一个人放鸿源茶楼,他也不放心,“我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有他在外头等着,谅刘掌柜也做不出什么风浪来。
刘掌柜是多会来事儿的人,直接把柳小如他们请回了茶楼里,让小二上茶水点心,好好招待他们。
约莫两刻钟,刘掌柜跟薛琪下来了,看着生意应该是谈成了,刘掌柜甚至亲自把柳小如他们送出茶楼,目送他们离开。
出了鸿源茶楼所在的街道,柳小如还没开口问,薛琪就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
“如哥儿,生意谈成了,玫瑰糕跟琪糕一个价,八十五文一斤,但我只给他十斤的量,是不是少了些?”
“没有,这样刚刚好,干货店玫瑰存量有限,且玫瑰酱需要时间,所以十斤已经够多了。”柳小如驾着牛车,“咱们先去干货店问问,他有多少存货。”
“嗷,还是如哥儿考虑得周到。”薛琪就是个柳小如的无脑吹,在他眼里,如哥儿干什么都是了不起的。
来到干货店,柳小如让薛琪自己下车去问,他控制牛车,这条街上没有停车的地方,万一牛出了事儿,他得心疼死。
很快薛琪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伙计,背上扛着一个小麻袋,替薛琪放在牛车上就走了。
等薛琪坐稳之后,柳小如赶着牛车慢慢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如哥儿,我把干货店里的干玫瑰全部买了,也就三十斤,老板下次进货要过完正月,在这期间,要往鸿源茶楼送五次糕点,可能不够。”薛琪语气有点低落。
柳小如笑了一声,他空间里有三分之二亩地的玫瑰,根本不怕玫瑰花瓣不够,奈何他不能告诉旁人真相。
“干货店不止城里有,咱们镇上、隔壁县等等,哪个地方没有干货店,根本不用着急。”
“是哦,是我太孤陋寡闻了,还是如哥儿厉害,什么都知道。”薛琪乐呵了一起来,“那咱们一会儿就转道去镇上吧。”
真是说风就是雨,柳小如笑着摆头,道:“急什么,你有那么多的坛子做玫瑰酱吗?东西在店里,还能跑了不成,改日我驾个牛车就去了,快得很。”
薛琪被训了也不难过,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这不是怕卖完了嘛。”
顾满仓其实也想去趟镇上,他之前抄的书都交回了镇上的书铺里,他夫郎也没带新的回来,听完他夫郎训薛琪的话,就把心里的想法给咽了回去。
不过他又想起了年画的事情,他在丹青一道上,纯靠自己摸索出一条路,画技也还过得去,那位少年手里的年画,他都画的出来。
来年八月就要院试了,他这次一定要拿个功名回来,不能耽搁了学业,所以谁来帮他把年画卖出去,是个问题。
回到家之后,刘香云果然做好了饭等他们,专门去陈娘子家买了条鱼,给柳树接风洗尘。
饭桌上,柳树诚惶诚恐,不敢上桌,“老太太,柳树已经是柳家的奴仆,哪有奴仆跟主人家一桌吃饭的,您可折煞我了。”
刘香云有点伤心,“柳树,让你没入奴籍,也是无奈之举,在我心里,你还是树哥儿,还可以叫我姑姨母,别太见外了。”
赵东临坐在桌上,不认同他二姨的话,他对表哥夫很有自信,往后绝对是有大造化的人,家宅里也要规矩起来,不然平白惹外人笑话。
这心里话,赵东临说不出口,他二姨是个极心软的人,这话一出,他觉得得挨呲。
刘香云不动筷子,桌上的人也不能吃饭,柳小如早就饿了,无奈道:“柳树哥,你就坐下吧,今日就当是意外,往后做饭的时候,给你留一份,随便你去哪儿吃,都成。”
家里的顶梁柱发话了,刘香云跟柳树也不再说话,乖乖地坐下吃饭,陈招儿也因为他阿爹回来了,被刘香云留下吃饭。
饭后,柳小如让柳树先歇一天,明日早开始干活。
鉴于陈招儿还小,柳家也住不下那么多人,柳小如便做主让柳树往后住陈家。
在回来的路上,柳小如已经告知陈麻子冻死街头的消息,柳树没有一丝难过,唯有痛快,害了他跟招儿这么久的渣渣终于是死了。
对于柳小如的安排,柳树自然是感激不尽,发誓往后为柳家当牛做马,以报大恩大德。
柳家这边安定下来,田家却鸡飞狗跳,只因为田二嫂找上门来。
第135章 怎么也不肯说
田家老太生有二子一女,儿女大了之后,在村里人的见证下,两兄弟分家另过,老两口跟田老大住。
田老大身子病弱,年过二十也没能娶个屋里人,老两口便做主花了十两银子,娶了李家村的李环儿为妻,也就是后来的田寡妇。
第二年老两口便先后归西,同年冬天田浩泽出生,而病弱的田老大没能熬过倒春寒,一场风寒便去了。
田老大跟田老二虽一母同胞,但大哥天生体弱,占据了父母大半的疼爱,又因为分家上的分歧,自田家老两口死后,便甚少来往。
田老大死的突然,留下年轻貌美的寡妇跟嗷嗷待哺的婴孩,田二嫂便生了异心,想要欺负孤儿寡母,抢占家产,虽然被村长明里暗里警告后,但至今死性不改。
这不,田二嫂在河湾边洗衣服时,听了一耳朵的妯娌田寡妇的猛料,心里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田寡妇不守女德,不知道偷了谁家的汉子,还把肚子搞大了,这让田二嫂不由得怀疑,田浩泽到底是不是死去的田老大的种。
她心里正想着事情,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胳膊上打着补丁的外衣滚进清水河里,随着流淌的水流飘远了。
她旁边的夫郎瞧见了,忙拍了下田二嫂的手臂,“田嫂子,你的衣裳,飘走了。”
胳膊上一疼,田二嫂猛地回神,看着田老二的衣裳在水里,下意识地伸手捞,差点栽进清水河里。
还好旁边的夫郎眼疾手快,不然田二嫂大冬天落水,后果非常严重,不仅要染上风寒,还湿透了衣裳,若是被汉子看了去,名声就要坏了。
“还好有你,不然我就完了。”田二嫂拍了胸脯后怕,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衣裳飘远,心疼坏了,那可是去年做的衣裳,花了好多钱扯的布料,是她一针一线裁剪缝制的,心里对田寡妇又是一顿狂喷,浪荡的贱蹄子,要不是她干出这种丑事,她的衣裳也不会跑。
“田嫂子,你想什么呢?衣裳跑了都不知道。”
田二嫂猛捶了几下衣裳,对着另一边啐了一口,骂道:“还不是田寡妇那个丧门星,干出这种令我们田家蒙羞的事情,我要是她,还不如投了清水河,一了百了。”
旁边的夫郎娇笑一声,“可别,白白污了咱们这条河。”
洗完衣裳,田二嫂端着木盆快速回家,田老二还在床上呼呼地睡着,她的小儿子田浩宇早就不知道野哪儿去了,只有大女儿田大妮在灶房里忙活。
田二婶把木盆往地上一放,对灶房吼了一声,“大妮,出来把衣裳晾了。”
听到灶房里女孩儿的应声,田二嫂大步走进屋里,冰凉湿哒哒的手直接糊在田老二后脖颈。
田老二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开口就骂道:“谁冰老子,找死啊!”
田二嫂心里激动,也不怵田老二的臭脸,“当家的,出大事了!对咱们家来说,天大的好事儿啊!”
被人弄醒,田老二拉着长批脸,恶声恶气道:“咋的,你捡到银子了。”
“那可不,若是事情成了,那可比捡到银子还要开心。”田二嫂也不卖关子,直接叭叭叭地一通说,把她在河湾处听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当家的,你说这算不算好事啊。”田二嫂得意洋洋道。
听完事情之后,田老二陷入了沉思,随后沉声道:“太过分了!李环儿简直没把我们田家放在眼里,我大哥虽然走了,还有我田老二在,她肚子里的野种绝对不能生下来。”
田老二的反应,不由让田二嫂疑惑,开始疑神疑鬼,田寡妇确实长得不错,把村里汉子迷得找不到北,该不会这田老二也偷摸爬过田寡妇的炕吧?
回来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田二嫂心里就有多凉,她哆嗦着声音道:“田老二,这田寡妇肚子里的孩子,该不会是你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对,以前这田老二对田寡妇就多有照顾,甚至在田老大死后,他还要把田家合回去,要不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家就要多两个吃干饭的了。
该不会田老二早就看上田寡妇了吧,田二嫂越想越心惊,忍不住扑到田老二身上,又捶又打,还一边哭嚎着。
“田老二,你没良心,老娘为你生儿育女,跟你吃尽了苦头,没想到你被田寡妇那个狐狸精迷了眼,还搞出了孩子,我没脸活着了,老娘跟你拼了!”
田老二脸刷的黑了,两只手抓了田二嫂的手,使尽往旁边炕上一推,厉声道:“别无理取闹,老子跟李环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田二嫂钻了牛角尖,伤心地哭闹着,没法捶田老二,就使劲儿捶被子,“我不信,你跟田寡妇绝对有一腿,不然你那么关心人家干什么!”
外头晒衣裳的田大妮,听到爹娘在闹,怯生生地探头往往屋里去,小声道:“爹,你不能欺负娘。”
田老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无理取闹的田二嫂气得够呛,“你爱信不信,李环儿是我大嫂,大哥走了,还有大侄子田浩泽在,我哪里能放心的下。”
说着就要穿衣裳下炕,田二嫂见田老二走了,忙抹了把眼泪,拉着田大妮跟上,嘴上一边走一边骂,“没良心的,就这么急着去看小情人,还说没一腿。”
一路来到田寡妇家,只见他家院门紧闭,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
田老二警告地瞪了眼跟着来的田二嫂,“朱氏,一会儿进去了,你给老子不准说话,最后说一遍,他是我大嫂!”
田二婶动了动嘴,见田老二脸色黑得吓人,一副你要敢说话老子就扇你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怂了,“知道了。”
田老二敲了半天们,屋里炕上的田寡妇就是不开门,旁边坐着一位年纪较大的夫郎,外头院里,一个男人正黑着脸不说话。
他们正是田寡妇的大哥李冬跟哥夫赵氏,一大早就被外甥田浩泽找来,听完小妹说完事情的经过,李冬当场黑了脸,就要教训不知廉耻的妹子。
被他的夫郎赵氏给拦住了,好说歹说的劝了出去,听到外头的敲门声,赵氏叹了口气,“环儿,你肚子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田寡妇抿着唇摇头,像个锯嘴的葫芦,闷着头不说话。
李冬对外头骂了句,“滚,别逼老子揍人。”
第136章 都是狗男人的错
外头的田二嫂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下意识地颤了两颤,这声音她熟悉,是田寡妇娘家大哥。
当初李环儿之所以被迫加入田家,都是因为这位大哥李冬。
李冬是李家村的猎户,猎户整日与野兽抗衡,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某日李冬被熊瞎子追赶,险些丧命。
那日同村的人上山砍柴,把浑身是血的李冬救回家,请大夫一看,肋骨断了两根,需要上好的药才能救回来,家里没那么多钱。
无奈只能把李环儿嫁人,用彩礼钱救了李冬的性命,自那之后,李冬对李环儿就很是愧疚。
当田老大去世,田二嫂闹上门来时,就是李冬出面,把无辜的田老二揍了一顿,他的夫郎也是个彪悍的,哐哐几个大嘴巴,把田二嫂直接打服了。
后来还是村长出面,警告过田老二一家,这才罢休。
田二嫂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脸上生疼,拽起田老二往家走,“快走快走,田寡妇有强悍的娘家大哥在,没人能欺负她。”
院外的动静消失了,李冬气得胸口疼,既心疼小妹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又气恼小妹实在胆大包天,偷男人就算了,还有了孩子。
这下闹得全村都知道了,以后在西河村还怎么过日子啊。
过了一会儿,赵氏从屋里走出来,对上李冬期待的眼神,他无奈地摇头,“小妹还是不肯说,看来是上心了。”
李冬气得往墙上捶了一拳,力道之大五根掌骨破皮流血,为自己的无能气恼,若不是他,他家俏丽的小妹高低也能嫁个好人家,不至于沦落至此。
赵氏知道夫君心里烦躁,没有阻止他的发泄,“过了中午,你就回家吧,这里有我呢,小妹要卧床养大半月,没人搭把手不成。”
家里离不开他,李冬捏紧拳头,想要把糟蹋过他妹的那个野男人给捶死。
李冬走时,还想把外甥田浩泽带走,被田浩泽拒绝,最后留下了一两银子,让夫郎好好照顾小妹。
冬天天黑的早,柳家早早就吃上了饭,饭桌上刘香云讲了田寡妇的事情。
讲完之后,一桌人都安静了下来,柳小如跟顾满仓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之前碰上的事情,随后都沉默地啃着馒头不说话。
倒是赵东临附和了一句,“孩子是谁得啊?”
刘香云叹了口气,“这个还不知道,有田寡妇的娘家人在,没人敢去他家说闲话。”
对于被阿爹一个人带大的孩子来说,赵东临并没有觉得田寡妇不知廉耻,倒是骂了句,“没种的男人,把人家肚子都搞大的,也不出来负责,让人家一个女子受这些流言蜚语,真是可怜。”
柳小如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临表弟,你觉得,是田寡妇该骂,还是狗男人该骂?”
赵东临吃了口馒头,不假思索道:“肯定狗男人啊,都说了是寡妇,又不是不能再嫁,有孩子怎么了。”
他阿爹带他吃了很多苦,赵东临一直都希望,阿爹能够再找个男人,宁可自己吃苦些,也不想阿爹一个人苦苦地撑着家,奈何阿爹跟爹爹感情深厚,他阿爹始终为他爹守寡。
“不错,你有这份思想觉悟,表哥我很高兴。”柳小如赞赏地点头,不愧是未来皇帝,思想觉悟就是高。
他随后瞥向一旁同样是土着的男人,“相公,你觉得呢?”
顾满仓莫名心里有些发毛,他感觉,要是自己回答得不合夫郎的心意,那他就完蛋了,正色道:“临表弟说得很对,就是狗男人的错。”
“不错,你也很棒。”柳小如亲手给顾满仓夹了筷子咸菜,以示奖励。
世道仿佛一直都是这样,仿佛对男人就格外的宽容,男人跟女人的事情放一块儿,大多数人都只攻击唾骂女人,只有小部分才会理智客观地思考问题本身。
虽然柳小如是个男人,但是不妨碍他心疼女子,这世道总是女子难过些。
礼尚往来,顾满仓也给夫郎夹了筷子白菜,“小如,你也吃。”
“相公辛苦了。”柳小如翘起嘴角,很是满意顾满仓的识相。
只有他心情好,才会叫顾满仓一声相公,不然出口就是,顾满仓,连满仓都很少叫,都是大男人,黏黏糊糊的,一点没有阳刚之气。
他看了眼愣神的刘香云,对于被封建礼教束缚大半辈子的母亲来说,他们的话在她听来,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了。
“娘,也有寡妇再嫁的,你要是看上哪家帅老头,我绝对赞同。”
刘香云瞬间回神,瞪了眼没大没小的哥儿,没好气道:“我才不要帅老头,谁都没有你爹帅。”
笑笑闹闹地吃完饭,赵东临帮着把桌子收拾完后,自己洗漱完,就剩柳小如夫夫俩在堂屋里泡脚。
顾满仓瞧着自己脚背上骨节分明很有力量的脚,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真相告诉自家夫郎。
虽然说夫夫之间要坦诚相待,但是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在风口浪尖的时候,他一时间左右为难。
柳小如瞧着脚趾头都透着纠结的顾满仓,直接不给他纠结的机会,直接问道:“有事儿你就说,这也没旁人。”
半晌之后,顾满仓才慢吞吞地开口,小声道:“小如,你也见过田浩泽,有没有觉得,田浩泽跟我大哥有点像?”
气氛一滞,柳小如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该不会,我们上次看到的男人,就是你大哥吧?”
顾满仓闷闷地点头,他家夫郎跟顾满田不熟悉,身为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弟弟,他光看背影就知道,那个人绝对就是顾满田。
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怎么配当主角的哥哥,大大的渣男,以后绝对不允许洗白!
柳小如见顾满仓闷闷的,心下有些动容,果然人非完人,即使是身为主角的顾满仓,在童年背景上,也是一个惨字了得。
果然是美强惨啊,还好他不是主角。
柳小如不合时宜地窃喜,又不忍看到小相公伤心,一把把小相公揽到自己怀里,轻声哄道:“你是你,顾满田是顾满田,你没什么好难过的,而且他之前那么对你,活该被万人唾骂,咱们就冷眼看着,他的报应在后头呢!”
顾满仓心底有暖流划过,在夫郎充满安全感的怀里蹭了蹭,昂起头在夫郎下巴上亲了一口,随后又羞涩地低下头,像只猫猫似的。
西河村一波未平,杜家那一波又起,事儿还挺多。
第137章 柳树上岗第一天
第二天,到了柳树正式上岗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就摸黑穿好衣裳,给陈招儿掖好被角,快速用烧好热水洗漱完,剩余的热水温在锅里,留给孩子用。
收拾好一切后,柳树便从小门里进了柳家院子里,这小门是柳小如跟赵东临亲手做好的,就是在两家相隔的篱笆处开了门,方便柳树在陈家跟柳家进出。
柳家一家四口还在睡梦中,柳树动作放得很轻,先去灶房里把水烧好,等柳家人醒后直接洗漱,那时候温度刚刚好。
烧完热水,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柳树把鸡圈打扫完,摸了两个鸡蛋,这时候天气冷,母鸡也不咋下蛋,还是柳家母鸡多,每天才有鸡蛋摸。
摸完鸡蛋,柳树顺便把牛圈也打扫了,黄牛正睡在厚厚的稻草上,柳树进来时它只是睁开了铜铃大的眼眸,它昨天闻过柳树的味道,知道不是陌生人,便又闭上了眼睛。
一开始柳树还凝住呼吸,生怕黄牛不认识他,而误以为是坏人,用两根锋利的牛角,捅他个透心凉,还好黄牛又闭上了眼睛。
柳树大喘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把牛圈打扫完,瞧着膘肥体壮的大黄牛,柳树羡慕地盯了一会儿,这才上手摸了摸黄牛的脑袋。
温热的触感让他会心一笑,曾经他也期待过,跟陈麻子把日子过来了,然后再买头牛耕地,谁知道曾经的愿望以这种形式实现了。
柳家的大门咯吱一声,刘香云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柳树忙从牛圈里出来,把簸箕里的鸡粪、牛粪倒入茅坑后,洗干净手才匆匆去了灶房。
刘香云已经洗漱完毕了,柳树愧疚地搓了搓手,“老夫人,我来迟了,没能帮你把洗漱的杨柳枝跟温水准备好。”
“柳树,别叫我老夫人,都是穷苦人家,没那多讲究,还是按以前的来就成。”刘香云笑呵呵地摆手。
柳树执拗地道:“老夫人,规矩不可废,您是东家的母亲,自然就是家里的老夫人。”
说完他端起木盆,把刘香云洗完脸的水倒了,回头就发现刘香云挽着菜篮子,准备去屋后的菜地里摘菜。
柳树拿过刘香云的篮子,道:“老夫人,我跟您一起。”
这时候还早,孩子们还在睡,也不着急做早饭,刘香云也就带着柳树去了后边的菜地,天气寒冷,也只有冻着的大白菜跟白萝卜。
虽然地窖里存了不少菜,但是能吃新鲜的,自然吃新鲜的。
等两人摘完菜回家,柳小如已经醒了,正在灶房里洗漱,瞧着柳树进来,问了句,“柳树哥,腿可好些了?”
柳树拄着拐杖,走的还算顺利,笑着道:“多谢东家关心,有拐杖,我的腿好着呢。”
“那就好。”
柳小如洗漱完,便去了趟自己的屋里,顾满仓正迷瞪瞪地穿衣裳,赵东临还在呼嘘大睡,他便轻手轻脚地拿了自己的笔墨纸砚,去了堂屋里。
顾满仓一看到自家夫郎,瞌睡虫就瞬间消散,跟着夫郎出了门,等他洗漱完回到堂屋,手里端着一个盖了一层灰的炭盆。
堂屋不像房间里能烧炕,冬天里冷得跟冰窖似的,炭盆就像小太阳似的,柳小如把脚放在边上,冰冷的脚很快就暖和起来。
顾满仓也跟柳小如一样,拿了自己的笔墨纸砚跟书本,夫夫俩一起坐在堂屋里看书学习。
过了一会儿,柳树端了一壶茶水上来,是加了玫瑰酱的甜水,冬天喝着身上也暖和,他不忍打扰柳小如跟顾满仓看书,把茶壶轻轻地放在桌子便悄然退下。
在薛大夫的提醒下,柳小如已经习惯把每日病患的情况、脉象、所用的药方等都记下来,回家后整理好,以便日后温习回顾。
他忙的认真,顾满仓看书看累了,就给自己倒杯玫瑰茶,一边喝着热茶暖手,一边看着夫郎忙活,不一会儿就恢复了精气神,重新投入书本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赵东临来叫二人吃饭,柳小如跟顾满仓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去灶房帮着端菜拿饭。
“树哥儿,给你留了饭,在灶台上,记得吃。”刘香云不放心地叮嘱道。
柳树帮着他们布置好饭桌,应了声是后,回到灶房里,发现托盘上放着两个碗。
一个碗里放着菜,柳小如他们桌上的菜每样都有一点,另一个碗里放着早上蒸好的热乎杂面馒头,有三个之多。
足够一个大人吃饱,柳树心里发暖,端着托盘回了陈家,陈招儿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煮粥,地瓜粥在锅里冒着泡,已经能吃了。
他瞧着阿爹回来,看到柳树手里的托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阿爹,柳阿叔给你留的饭,你自己吃就好了,我会做饭的,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柳树把托盘里的菜拿出来,点了点陈招儿的脑袋,笑道:“阿爹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特意找你一起吃饭,你还不乐意了。”
陈招儿盛好两碗粥,从橱柜里拿出咸菜,两相对比,可见一斑。
“阿爹,你这样拿柳阿叔家的粮食,养我不好的。”陈招儿声音闷闷的。
他也想跟阿爹一起吃饭,但是他阿爹现在柳阿叔家的人,若是惹得柳阿叔生气不满,阿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柳树轻笑一声,瞧着长大不少的自家哥儿,心里有些发酸,“傻招儿,你柳阿叔什么不知道,这是他默许的,我从自己口粮里挤点给你吃,他们不会管的,快吃吧,吃完阿爹要回去干活了。”
柳家吃完饭,柳树早已吃完,他拒绝了刘香云的帮忙,自己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
刘香云站在一旁,突然闲下来,她有点不适应,“如哥儿,树哥儿把我的活干完了,我做什么啊?”
柳小如收拾着自己的草稿,知晓他娘是个闲不住的,笑着道:“你就找点自己喜欢干的伙计,去村里窜窜门,找方大娘聊聊天,或者做做衣裳,想干啥干啥。”
收拾完东西,柳小如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提着篮子去了薛大夫家。
第138章 杜佑嘉定亲
一上午没有病患来,柳小如跟薛大夫分别翻开这各自的医书,他不会的就偏头问师父。
薛大夫会的,他自然耐心给柳小如解释,要是碰到他没有见过的,柳小如便标记下来,留着之后去城里请教许地榆。
临近吃午饭的时候,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子,由着一个年轻的娘子搀扶着来了薛家。
薛大夫细致地询问情况,把完脉后发现,只是普通的凉了肠胃,老人家有些吃坏了肚子而已,开了一贴简单的药就可以摁住。
给了药钱拿完药后,老婶子也不愿意走,就留下来跟他们聊天,聊得还是关于柳小如的。
见婆母兴致上头,她也不好打断婆母,便去了灶房,借用薛家的药炉煎药。
老婶子脸上有些脆弱,但是病痛无法打击她八卦的兴致,饶有兴致地问道:“如哥儿,你知道杜家的好事吗?”
突然提起杜家,柳小如有些纳闷,疑惑地问道:“老婶子,杜家怎么了?”
自从杜家还了钱之后,柳小如就已经不关心杜家的事情了,杜佑嘉是谁?他可不认识。
薛大夫对村里的八卦不关心,觉得老婶子打扰他看书了,便拿着书回了自己屋里,让孙夫郎去招待村里人。
孙夫郎提了壶热水,放了自制的野茶,简单地泡了壶茶水招待人,薛琪一听有八卦,端了盘炒的喷香的花生,饶有兴致地听着。
见有人捧场,老婶子唱戏的兴致更高了,也不跟柳小如他们卖关子,直接道:“刚才镇上来人了,说是来杜家提亲的。”
“提亲?杜婶子不就生了一个儿子吗?向谁提亲啊?”薛琪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貌似听错了。
柳小如也是奇怪,不应该是杜家去镇上提亲吗?由女方来男方提亲,唯有一种可能······
不等柳小如他们猜测,老婶子笑着道:“镇上人,是来找杜家小子提入赘的。”
还真被柳小如给猜对了,他暗自窃喜,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薛琪就是大家的嘴替,瞪圆了眼睛,“老婶子,你莫不是在说笑,杜家就一个孩子,他们能舍得让杜佑嘉入赘?”
老婶子:“听说啊,女方家里是书香门第,父亲是秀才相公,是杜家小子的夫子,那位夫子只有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自然不肯让女儿加入别家吃苦,只能找人入赘了。”
说完,她看了眼柳小如,没发现柳小如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心里有些失望,“如哥儿,你家也是招赘的,顾家二小子可还听话?”
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柳小如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想多跟外人提及家里的事情,只是扯出一个假笑,“有劳老婶子关心,我家满仓一切都好。”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老婶子感慨了一声,“杜家小子,可是个童生,以后前途光明着呢,可别真同意了,若是咱们村两个童生都入了赘,这说出去可让人笑话。”
尽说些废话,柳小如懒得跟老婆子一般见识,闷头看自己的书。
孙夫郎跟薛琪把柳小如当自家人,自是不喜老婶子的话,纷纷不跟老婶子搭话。
小娘子煎好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婆母喝,没人理她,老婶子也懒得自讨没趣,临走时还抓了把薛琪的花生,仰着头跟凶狠的大鹅似的,趾高气扬地离开。
薛琪的花生直接被抢走了一半,气的他直接大力把门关上,灌了两杯茶才压住火气,“这都什么人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孙夫郎给自家哥儿剥了几个花生,道:“别置气,不值得,以后离远些就是了。”
薛琪气得快走得也快,很快便又笑呵呵起来,“如哥儿,你说,杜家能同意入赘吗?”
柳小如耸了耸肩,“管他们,跟我没关系。”
他只是担心一件事,若是杜佑嘉以后成了他夫子家的赘婿,往后同样是赘婿的顾满仓在镇上念书,会不会受到排挤跟打压啊?
薛琪吃了几粒花生,笑着道:“我觉得啊,杜家多半会同意,那可是镇上秀才相公家的闺女,入赘之后,不说杜家能拿彩礼,就说读书上,也不需要杜家出钱了,多好啊,只是便宜了杜佑嘉那个小人。”
孙夫郎点了点薛琪的脑袋,笑骂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关心这么多干什么,糕点做完了吗?账本写好了吗?扒拉算盘学会了吗?”
柳小如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得到了薛琪的怒目而视。
杜家的气氛,可不像薛家这么欢乐。
杜夫望着堂屋里的人,气得牙痒痒,但又不能说重话得罪了,毕竟他家儿子还要在私塾里读书。
杜李氏直接被气晕了,现在还躺在炕上哎呦哎呦地直喘气。
来的人是何家请的媒婆,一起来的,还有何家的老奴何忠,杜佑嘉在镇上私塾上课,还没到放学的时候。
媒婆也是头一次接向男子提亲的事儿,一时没有把握好度,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直接把亲家母给气倒了,她也是很尴尬。
“杜老爷,您别生气,我这张嘴啊,就是笨,该打。”媒婆说着打了几下自己的嘴,赔笑道,“抛开我刚才说的,您仔细想想,这门亲事可是天仙配,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何忠也是道:“我家老爷承诺了,愿意出十两的彩礼,迎娶你家公子,还不用您家出嫁妆,多好的事情。”
何夫气得嘴唇直颤,若是他家是个女儿或者小哥,这门婚事他不用犹豫,直接点头同意,明日成亲都成,但是他家是个儿子,还是个童生相公!
区区十两银子,还口出狂言想招他家儿子入赘,就是老太太喝稀粥,无耻又下流。
“一个大家闺秀,一个童生相公,绝配啊,杜老爷,您别犹豫了。”媒婆苦口婆心地劝道,她也是心累,要不是为了三钱银子的喜钱,她真心不愿意干这活儿。
“我家就一个儿子,这不是要断了我杜家的香火吗?”杜夫从齿缝里挤出几句话。
见杜夫怎么也说不通,何忠直接拿出杀手锏,“杜老爷,你可知道,你家公子之前拿的十两银子,可是怎么来的?”
杜夫心里咯噔一声,颤声道:“不是佑嘉在诗会上赢得?”
他当初也是被逼急了,生怕柳家那小哥儿,拿着状纸去官府状告他儿子,要是丢了功名,他家数十年的心血霎那间付诸东流。
而他就是个普通的在地里刨食的,顶多比旁人会种田,一时间哪里能拿出十两银子,所以当杜佑嘉拿出十两银子,并给出可信的理由后,不再多想。
没想到,现在成了别人钳制他们家的理由,心里那叫一个懊恼。
何忠眼睛里的笑意不达眼底,笑着道:“杜老爷,这话你信吗?”
第139章 何家下聘
天色擦黑,柳小如收好东西,提着篮子回了家,篮子里还装着薛琪硬塞的玫瑰糕,约莫有十几块。
柳小如到家时,刚好跟黄冲碰上,他笑着打招呼道:“黄冲,来找你满仓哥玩的吗?”
黄冲手里拿着一沓年画,笑着点头,“是,柳夫郎。”
两人关系也不熟,简单打了个招呼后,黄冲就离开了,柳小如跨进家门,顾满仓还在堂屋里挥毫泼墨,他凑过去一看,这胖头娃娃画的不错。
一缕头发滑落,擦过顾满仓认真的侧脸,这时候他才抬起头,转眼就对上了柳小如笑意盈盈的眼睛。
笑容似是能够传染,顾满仓也翘起嘴角,“小如,你回来了。”
说着他站起来,接过柳小如手里的篮子,让柳小如坐下,忙前忙后地倒茶搬凳子,累了一天的柳小如被伺候地舒舒服服的。
他一边喝水,一边拿起顾满仓的年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夸奖道:“画的不错,这是年画吧,刚才黄冲手里拿的一沓,也是年画?”
顾满仓嗯了一声,似是不好意思,“我拜托黄冲帮我卖年画,每卖出一张,分他一文钱。”
不是顾满仓抠搜,实在是笔墨昂贵。
柳小如挑了挑眉,看向顾满仓,“你想挣钱?”
顾满仓点了下头,正色道:“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想你那么累,年画虽然挣得不多,多少算我的一份心意。”
虽然夫郎没有要求他什么,但他不能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一想到昨日夫郎因为带的钱不够,跟许大夫苦苦请求的画面,他的心就刺痛不已。
他的夫郎是那么骄傲的小哥儿,却因为生活压低了脊背,身为夫君的他,若是无动于衷,简直不是个男人。
瞧着小相公认真的眼神,柳小如心里也是暖呼呼的,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玫瑰糕,亲手喂到顾满仓嘴边。
软糯的糕点碰到顾满仓的唇瓣,顾满仓脸上有些发烫,伸手想自己来,被柳小如躲开了,柳小如示意他,“赶紧吃啊,我手都要酸了。”
顾满仓唇瓣微启,小小地咬了一口,玫瑰糕不大,这么一小口,他的唇瓣就直接碰到了柳小如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让柳小如轻咳一声,把糕点塞到顾满仓手里,站起身来道:“娘他们去哪儿了?我回家怎么没见着人?”
仿佛装了雷达的赵东临,寻着玫瑰糕的味道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九章算术,他一看到柳小如篮子掀开一角里露出来的糕点,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儿。
他一边吃,一边不由自主地点头,“好吃,又是薛琪家的新糕点吗?”
柳小如瞧着赵东临的吃相,忍不住移开眼睛,心里默默吐槽,未来皇帝这吃相,以后会被人耻笑吧。
顾满仓给赵东临倒了杯茶,提醒道:“留点给娘,别全都吃了。”
赵东临笑嘻嘻地喝了口茶,又拿起一块儿玫瑰糕,“放心,我心里有数。”
顾满仓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同样表情的夫郎,道:“娘去方大娘家串门去了,柳树应该在屋后边的菜地里。”
过了一会儿,柳树从菜园里回来了,身后跟着提菜篮子的陈招儿。
柳小如对陈招儿招了招手,“招儿,来阿叔这里,有好吃的给你哦。”
“这就好。”陈招儿应了一声,他虽然很想现在就冲过去吃糕点,但是得先把他阿爹送到灶房里,阿爹腿不方便,他得帮着一起。
到了灶房之后,柳树把菜篮子从陈招儿手里接过来,笑道:“去玩一会儿吧,不过别忘了回家把中午的杂面馒头热上,那可是你的晚饭。”
陈招儿重重地点了头,“知道了,我就玩一会儿。”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去找柳小如,柳小如给了他两块糕点,逗了会儿陈招儿后,便忙自己的去了。
陈招儿吃了块玫瑰糕,剩下的一块留给他阿爹,这么好吃的糕点,阿爹肯定也喜欢。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柳树都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刘香云还没有回来。
“我去找找二姨。”
赵东临拿着火把就要出门找人,刚走出院门就瞧见慢悠悠走回来的刘香云,刘香云一回来,柳树就把晚饭摆上。
晚饭沾了点荤腥,有块萝卜烧腊肉,刘香云给柳小如夹了块腊肉,道:“村长家后天杀猪,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柳小如把腊肉丢进嘴里,嗯了一声,这才问道:“娘,你跟方大娘聊什么呢?这么晚才回来。”
提起这个,刘香云就来劲儿了,咬了口馒头,“杜家那小子啊,要入赘了。”
顾满仓停下筷子,看向刘香云,心里隐约有几分暗爽,“入赘谁家啊?杜家就一个孩子,怎么会愿意让杜佑嘉入赘呢?”
柳小如也看了过去,有些不可置信,“娘,杜家真的同意了?”
刘香云低笑一声,声音里莫名有几分幸灾乐祸,“还能有假,媒婆都来了,走的时候喜笑颜开的,肯定是成了。”
当初死活要跟他家哥儿退婚,现在不也落得入赘他家的下场,刘香云平时表露出来,实际上她对杜佑嘉恨之入骨,现下总算是看到报应了。
赵东临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听个乐子,“二姨,入赘的谁家啊?是想表哥这种快满十八周岁,将被官府强行婚配的那种吗?”
“听说是镇上的,还是个夫子,具体就不知道了。”刘香云吃了筷子白菜,心里想着,若是对方能把杜佑嘉给压住一辈子,那可就太好了。
第二天,杜佑嘉入赘的消息,彻底成了事实。
何家带人来下聘了,一起来的还有招赘的何家小姐,何梨儿,以及请假回来的杜佑嘉。
杜佑嘉好似瘦了很多,下巴都尖锐了下来,整个人精神不太好,只是闷着头跟在何梨儿身后。
何梨儿穿着一身大红衣裙,披着兔毛领子的披风,脸上带着一块遮面的面纱,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眸有些发冷。
一路上张扬地来到杜家,杜父跟杜李氏脸色都很憔悴,见着何梨儿被逼无奈地笑道:“何小姐来了,快屋里坐。”
第140章 村长家杀猪
何梨儿一见到杜父,开口就是一句,“梨儿见过岳父岳母。”
杜家小院,已经被西河村的人围了起来,都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冬日里大家都闲在家里抠脚,好不容易有热闹看,怎么能错过。
一听着岳父岳母,纷纷让在场的人惊掉了下巴。
“这何家小姐,果然是讲规矩啊。”
“岳父岳母都喊上了,杜家小子真的要入赘了。”
“咱们村,唯二的两个童生都入赘了,可真是笑话。”
杜父跟杜李氏脸都绿了,杜父坚强些,偷偷扫了眼周围围着的乡亲们,“何小姐太客气,佑嘉快请何小姐屋里坐,村里人说话不好听,别污了何小姐的耳朵。”
杜佑嘉动了动唇,“梨儿,咱们屋里坐吧。”
何梨儿怎么能让他们得意,轻笑一声,“不必,我今日是来下聘的,当然要在乡亲们的见证下,才热闹不是。”
“就是啊,有什么我们看不了的,进屋干嘛。”
“杜童生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今日他定亲,我们不看看,哪能心安啊。”
“何小姐说的是,定亲嘛,就要热热闹闹的。”
村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呼喊着,那场面,就像看猴戏似的。
柳小如也被薛琪给拉了出来,村里的热闹场面,哪里能少得了他。
“如哥儿,瞧着杜佑嘉,好似被胁迫似的,定亲他不开心啊?”薛琪笑得有些欠揍,捅了捅柳小如的胳膊道。
柳小如真心无奈,他对杜佑嘉的事情不感兴趣,白白给别人提供茶前饭后的谈资,很没意思。
在村里人的起哄下,杜父只求着事情赶紧结束,这位何家大小姐赶紧离开,他们杜家的脸面已经丢到二里地去了。
何梨儿面纱下的红唇翘起,解恨地瞥了眼一旁不说话的杜佑嘉,脸色暗了暗,她跟杜佑嘉没完。
若不是杜佑嘉,三心二意,勾搭完这个,又看上那个,她的脸何至于被疯婆娘划伤,她往后的一辈子都毁了,她就要毁了杜佑嘉的一辈子。
入赘,只是第一步。
她给身后的何忠使了个眼神,何忠颔首,上前宣读了聘书后,再宣布了迎亲时间,就在五日之后,时间极其仓促。
当然,他们只是来通知杜家的,至于杜家来不来得及准备,那就不关他们何家的事情了。
留下五两银子的聘银后,何家众人扬长而去,丝毫不关心身后杜家三口铁青的脸色。
“怎么回事?不是说十两银子的聘礼吗?怎么临到头来,就五两银子了?”
“你傻啊,自然是何家对杜佑嘉不满意呗,约定好的聘礼直接折半,杜家夫妇不得气死啊。”
“何家这么多人,可见家底颇丰,杜家小子入赘也不错,进了金窝窝了,以后多少也能帮衬一下家里。”
“可别说了,换你家独子入赘,你愿意吗?”
“杜童生、顾童生,都是入赘的,我倒觉得顾童生幸运很多。”
“那可不,就说顾童生的家当,二十两银子,家宅田地,不都是柳小如的,杜佑嘉有什么?估计是光人去吧。”
“柳小如在哪儿呢,小声点,可别让他听见了。”
“这有什么,我在夸他呢,是不是啊,如哥儿。”
柳小如冷冷地扫了眼看戏的人,甩开薛琪的手就离开了,他就不该跟薛琪来看戏,最后果然烧到自己的身上了。
何家大小姐走了,热闹没人,围着的人也纷纷散开了。
杜李氏把院门一关,杜父当场就给杜佑嘉一个耳光,指着他骂道:“杜佑嘉,你还要不要脸,老子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杜佑嘉被打的脸偏到一边,还算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可见杜父的力道有多大,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杜李氏扑到儿子身上就是哭嚎,“你有种打儿子,怎么没种去收拾何梨儿,就知道打我儿子,不是你生的,你就不心疼是吧!”
杜父指着杜李氏就是骂,“都是你,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咱们杜家的脸,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往后谁来都能踩两脚,让我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他犹如困兽一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只知道哭的杜佑嘉,气不打一处来,又上前踹了两脚。
杜李氏把聘书跟聘银全都丢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死丫头,赔钱货,她怎么敢,怎么敢让我儿子入赘,不就是偷了她的首饰嘛,用得着不依不饶吗!”
昨儿在何忠口中,杜家夫妻俩就知道,他们骄傲的好大儿杜佑嘉,偷了人家小姐的首饰,换了银钱,被人家拿住了把柄。
为了儿子以后的未来,他们忍痛答应了何家的无耻要求。
原本都商量好了,他们杜家也愿意让杜佑嘉入赘,没想到何家今儿弄这么大阵仗,直接把杜家架在火上烤,他们就像铁板上的鱿鱼,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能任由旁人揉搓。
提起偷钱的事情,杜父恨不得把儿子的天灵盖给撬开,看看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去哪儿了,学着小偷小摸,半点没有君子的品德。
越想越气,杜父又把杜佑嘉给揍了一顿。
杜佑嘉被打的浑身上下都疼,唯有一张脸还能看,还是为了五天后何家迎亲时好看,他低低地吸着气,心里狠毒了何梨儿跟柳小如。
要不是柳小如,他何至于被逼的去偷东西,要不是何梨儿,他何至于颜面扫地,成了他终生看不起的赘婿。
“都是柳小如,要不是他,我儿何止如此!”杜李氏咬牙切齿,一想到刚才人群中柳小如高高在上的神色,她就气得心肝儿疼。
时间一晃来到了村长家杀猪的这一天,一大早刘香云就拉着全家去了村长家帮忙,以报多年来的照料之恩。
当了西河村这么些年的村长,他一直都是明辨是非,在村里声望很高,他家杀猪,村里人来了大半,连孙屠户都不收杀猪钱,免费为村长宰猪。
田家闭门谢客多日,田寡妇还在养胎中,每日的营养不能缺,之前存的肉蛋已经所剩无几了。
听着外边放鞭炮的声音,赵氏疑惑地问道:“环儿,谁家这时候放鞭炮?”
田寡妇仔细听了一会儿,猜测道:“听着方向,应该是村长家,可能是村长家今日宰猪。”
闻言赵氏眼眸亮了亮,“环儿,我去买点新鲜猪肉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可是······”田寡妇欲言又止,她怕大嫂收到村里人的白眼跟刁难,但心里吃肉的心思占了上风,“大嫂,你带浩泽一起去,他认识路。”
第141章 起争端
鞭炮声响起,可以买肉了。
顾满仓被村长安排了个记账的工作,手里算盘还是孙屠户友情赞助,大伙乌泱泱的围满了肉摊。
柳小如来得早,但也懒得跟村里上了年纪的婶子阿叔抢肥肉。
村长家的猪饲养得不错,刨去下水,还有将近一百五十斤,况且西河村养猪的人不少,草草数一下,大概有五六家,都是年猪,所以猪肉够够的。
刘香云去了灶房帮忙,村长家就方秀兰一个儿媳妇,张顺水跟村长要帮着杀猪,没空管灶房里的事情,刘香云就热心地去帮忙了。
一起来的还有柳树跟陈招儿,柳树腿脚不好使,早早被安排去灶下烧火,陈招儿跟柳小如在院子里看热闹。
杜李氏也来买肉,虽然他家儿子是入赘,但好歹是何家亲自下聘的,不像柳家无媒无聘就住一起,白白让人笑话。
对比之下,杜李氏也挺直了腰板,誓要把喜宴操持得热热闹闹,这不就来了村长家买肉。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发酵,杜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西河村,甚至是外村也略有耳闻,大家瞧见杜李氏来了,纷纷露出看戏的表情。
“杜家的,你也来买肉啊。”
“杜婶子,还有三天杜童生就要出嫁了,你家喜酒准备好了吗?”
“对啊对啊,要是人手不够的话,我们大家都可以帮忙的。”
“杜童生的彩礼也是有五两银子,这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比姑娘家都要高,喜宴可不得办的热热闹闹的。”
······
七嘴八舌的话,让杜李氏听的头皮发麻,看到张家灶房门口斜靠着的柳小如,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憋着一口气。
“多谢大家的好意,我娘家嫂子们已经准备来帮忙了,到时候大伙都来吃席啊。”
有喜酒喝,大伙自然热热闹闹地答应了,主动让开位置,让杜李氏先买肉。
孙屠户提着锋利的杀猪刀,粗声粗气地问道:“杜家的,要多少啊?”
杜李氏瞧着冒白烟的猪肉,指了指上边最肥的一处,“这儿的,要五斤。”
孙屠户按着她的要求,大概划下五斤肉,称了下,“五斤二两。”
顾满仓快速记下来,白皙的手指在算盘上巴拉了几下,“十八文一斤,总共是九十二文。”
孙屠户把一大块肉用稻草拧成的绳子,随手一系丢在门板上。
杜李氏把肉提起来塞到篮子里,掏钱时磨磨唧唧,“都是一个村儿的,你抹个零头九十文吧。”
说着数了九十个铜板,塞到一旁的钱盒里,就要走,被孙屠户一把拉住,“肉是村长的,你跟我们说没用,顺水在哪儿呢,把肉先放下,谈妥了再来拿肉。”
说着他要把猪肉从杜李氏篮子里拿出来,杜李氏被他铁钳一样的大手给拉住,她顿时就挣扎着,大声喊道:“别拉我,男女授受不亲的,大伙儿都看着呢,你别动手动脚的。”
顾满仓放下笔,拉了拉孙屠户的袖子,淡声道:“孙叔,你先放开,村里人都在,她跑不了的。”
孙屠户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了杜李氏的手,他就是看不惯杜李氏,上次在她家杀猪,给杀猪钱的时候,故意找茬。
一会儿说他猪毛处理得不好,一会儿说他抹猪脖子的时候,把猪血给撒了很多,唧唧歪歪一大堆,最后硬生生少给了十文钱。
把孙屠户气得够呛,扬言再也不给杜家杀猪了。
今日这娘们儿又故伎重演,他憋了许久的气一下子就爆了,哪能想那么多。
张顺水立马站了出来,客气道:“杜嫂子,快过年猪肉本就涨价了,镇上都是二十文,我家可是降价卖的,可是按着您家一样的价格卖的,实在没法抹零。”
杜李氏被张顺水的话一噎,支支吾吾道:“我就带了九十个铜板,谁知道孙屠户划多了。我这实在没办法。”
孙屠户闻言,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拿着杜李氏的猪肉切下一小块儿,称了一下,“刚好五斤。”
张顺水把猪肉亲自放到杜李氏的篮子里,“五斤,九十文,嫂子您拿好。”
顶着大家各异的眼神,杜李氏恶狠狠地瞪了眼记账的顾满仓,拿着猪肉扬长而去。
人一走,大伙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杜家的,还是跟以前一样,斤斤计较,占便宜占到村长家了。”
“呸!真抠门,一个喜宴就买了五斤肉,还请全村喝喜酒,一人一块儿都分不到。”
大伙儿正聊着,赵氏带着田浩泽来了,她一出现,全场安静下来。
田浩泽面对大伙儿的打量的眼神,往舅母身后躲了躲,他虽然平时豪横,但面对人高马大的大人时,本能地害怕。
赵氏丝毫不怕众人的打量,看就看呗,还能掉层皮不成,摸了摸田浩泽的脑袋,“别怕,都是一个村里的阿叔婶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一个老婶子嗤笑一声,“这可不敢当,万一又是个野种,那可算不得西河村人。”
赵氏冷眼扫过去,瞧着老婶子佝偻的身子,嘲弄道:“你老管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西河村的村长呢。”
“你······”
眼见着两边要吵起来,柳小如赶忙去把村长找了过来。
村长来到前院时,老婶子正准备拿着拐棍要跟赵氏干仗,被他喝了回去,“都干什么吃的,还不把老婶子扶好。”
指着一旁看戏的年轻媳妇儿,道:“林家的,还不快去。”
由于一放快速退场,赵氏掸了掸衣袖,看着村长夸了一句,“还是村长讲道理。”
村长早就听说了田寡妇的事情,都说捉贼拿双,另一方还不一定是西河村的人,再说了田寡妇是个寡妇,又不是成了家的,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只能听之任之了,他是知道田寡妇娘家是个厉害的,未免再次跟村里人起冲突,村长只能板着脸道:“要买肉就赶紧的,别人还能着鲜肉下锅。”
大伙生怕挨到赵氏,仿佛他是个病毒传染源似的,离她三步开外。
赵氏怡然自得,不用抢肉是好事儿,她上前要了块三斤肥猪肉炼油,在要了两斤五花,最后还要了个猪脚。
在记账之前,村长早就把各个部位的价格跟顾满仓说过了,听完赵氏的话,他快速记下来,报了个数目,“九十四文。”
赵氏把铜板数好,递给顾满仓,顾满仓快速点清之后,对孙屠户点头,确认数目没错,便把猪肉递给赵氏。
赵氏快速买完猪肉,带着田浩泽离开了,在一棵老树下,碰到了之前的小伙伴,对于在家里憋了三天的孩子来说,活脱脱的折磨。
第142章 欺负小孩儿
狗蛋推了推满脸不乐意的顾瑾瑜,催促道:“顾瑾瑜,你快去啊,难道你不想知道田浩泽的爹是谁吗?”
顾瑾瑜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没有田浩泽为他撑腰之后,狗蛋跟牛蛋他们都欺负他,还抢他的地瓜干,讨厌死了。
但出门玩儿之前,他阿爹李彩云嘱咐过,不准在跟田浩泽玩,因为田浩泽他娘是个偷汉子的人,是个小娼妇,生的儿子也是个坏种。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偷汉子,也不知道什么是小娼妇,但顾瑾瑜听他阿爹的话,不想跟田浩泽玩。
牛蛋见顾瑾瑜不动,上前掐了下顾瑾瑜的手臂,恶狠狠道:“快去,不然揍你!”
田浩泽瞧着顾瑾瑜被欺负了,跟赵氏道:“舅母,我去找小伙伴们玩,过会儿再回家,你先回去陪着娘吧。”
赵氏自然没把小孩子之间的推搡打闹当回事,田浩泽长得壮实,肯定不会受欺负,没有犹豫就同意了,道:“去吧,早点回来,中午吃肉,回来晚了就没了。”
田浩泽点了下头,目送着赵氏离开后,大步走向狗蛋他们,一把把顾瑾瑜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干什么呢!我一不在,你们就欺负喻哥儿。”
顾瑾瑜挣开田浩泽的手,把田浩泽碰的地方在身上擦了擦,他阿爹说了,田家母子都是脏的,不能碰。
田浩泽正跟狗蛋、牛蛋对峙,一时没注意到身后顾瑾瑜带着嫌弃的眼神。
狗蛋、牛蛋被田浩泽揍过,也不敢跟田浩泽对着干,笑着道:“田老大,我们没欺负顾瑾瑜,刚还给他吃我娘炒的花生。”
田浩泽可没忘记,刚才牛蛋掐了顾瑾瑜,“真的?”
牛蛋缩了缩肩膀,梗着脖子道:“不信你问顾瑾瑜,我有没有给他花生吃。”
田浩泽扭头看向顾瑾瑜,牛蛋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拳头,顾瑾瑜低头点了两下,没跟田浩泽说实话。
其实所谓的花生,就一粒瘪壳的花生,牛蛋非要跟顾瑾瑜换吃的,一粒花生换走了顾瑾瑜所有的地瓜干。
见顾瑾瑜点头,田浩泽也没抓着事情不放,见田浩泽怒气消了,狗蛋笑眯眯地问道:“田老大,你是不是要有小弟弟了?”
田浩泽点头,想到以后有人跟他玩,他还是蛮开心的,“是啊,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牛蛋挤开顾瑾瑜,好奇地问道:“那田老大,你的新爹爹是谁啊?”
他们早就在家里听到娘亲或者阿爹在猜测,田老大的新爹爹是谁,他们也是很好奇的,好不容易遇上了,肯定要问个究竟。
这话让田浩泽很不高兴,拧着眉道:“别胡说,我才没有新爹爹,我爹已经没了。”
“可是你娘有了小弟弟,小弟弟的亲爹不就是你的新爹爹嘛?”顾瑾瑜也好奇,想问出答案回家跟阿爹说。
“小弟弟是我娘生的,跟我一样,没有爹爹。”田浩泽不耐地解释。
“才不一样,你没有爹爹,是你爹已经死了,你小弟的的爹爹还活着,只是我们不知道是谁。”
“胡说,你胡说!”
都是小男孩儿,争得面红耳赤,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田浩泽是个强壮的,牛蛋跟狗蛋两个人一起才勉强平手,一旁的顾瑾瑜缩到了树后背,唯恐波及到自己。
这时候,在家里憋了许多天的顾满田,趁着村里人都在村长家看热闹,才终于出了家门透口气,没成想就看到了小孩子在打架。
定睛看了许久,才发现其中一个是田浩泽,眼瞧着田浩泽势单力薄要落了下风,顾满田皱着眉头上前,三下两下就把扭打在一起的小孩儿分开。
顾满田心里是复杂的,他对田寡妇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跟她纠缠了六七年,如今心爱的女人又怀了孩子,尽管是意外,也不妨碍顾满田心里是欣喜的。
同时风险也是巨大的,如今田寡妇的流言蜚语,或许是他的明天,一想到这里,顾满田就心烦意乱,一边是名誉扫地,一边是心尖人。
他该如何抉择呢?这也是他把薛大夫送到离田家不远处,狼狈地逃回家的原因,也是他愁眉不展、茶饭不思的缘故。
他把田浩泽抱在怀里,瞧着儿子脑袋上鼓起的大包,心里对田寡妇母子愈发地愧疚,上前就给牛蛋跟狗蛋两个熊孩子一人一脚。
两个小孩子被踹的在地上呻吟了几声,顾满田沉着脸,小声威胁道:“今天看到的一切,你们最好谁不别说,不然的话······”
用拳打脚踢代替了没有说出口的话,那狠厉的样子把顾瑾瑜吓得不敢出声,缩在大树背后瑟瑟发抖。
软弱的人,总是靠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以此来寻找优越感。
村长家忙活了一上午,在村里人的力捧之下,村长家的大肥猪,全都卖光了。
顾满仓把记账的两页纸递给张顺水,张顺水瞧着写得满当的纸,笑眯了眼睛,“真好,满仓这字越发有形了。”
“谬赞了,顺水叔,你自己再核对一遍吧。”顾满仓谦逊地道了一句。
张顺水把账往怀里一揣,随意道:“我自然是信你的,走走走,杀猪菜早就好了,你们一家都留下来吃。”
在西河村,村长德高望重,来帮忙杀猪的人不少,光是杀猪菜就准备了两桌。
顾满仓被拉到男人那一桌,瞧着顾满仓因为拒酒而满面通红,果然是个脸皮薄的,柳小如在妇人那一桌笑得幸灾乐祸。
杀猪菜基本上就是猪血旺以及各种下水,有了柳小如的帮忙,加了葱姜蒜去腥,猪下水没有以前的异味,吃起来倒是鲜香。
大伙儿纷纷夸赞兰哥儿的手艺好,方秀兰得了夸奖,也没忘记是柳小如的功劳。
“叔伯们夸大了,主要是如哥儿的手艺好,桌上的大部分菜都是如哥儿做的,我只是打个下手,要夸就夸他好了。”
大伙儿心里惊诧,以往都只知道如哥儿打猎一把好手,为人处事也跟个男人似的,没点小哥儿的柔顺,违反常态的异类,自然不得村里人的喜欢。
难得做的一手好菜,果然成了家的小哥儿,都会放下弓箭,学会洗手作羹汤了。
大伙佩服地看向一脸柔弱的顾满仓,随后便是夸柳小如,手艺好,回家以后要让屋里人都学学,等等的话。
柳小如自然满口答应,人再怎么厉害,都是群居动物,若非无奈,谁又愿意跟人结仇呢。
正吃着饭,薛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如哥儿,家里有人病患了,我爹让我叫你去搭把手。”
当大夫就是这样,有病患来了,不管你是在吃饭,还是在洗澡,都得放下手里的一切,病患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柳小如放下手里才吃饭一般的杂粮饭,跟村长打了个招呼后,就跟着薛琪匆匆去了薛家。
在去的路上,薛琪差点撞上呆愣的顾瑾瑜,他一边走,一边扭头往后看,诧异地问道:“那小孩儿怎么了?感觉魂不守舍的。”
“快走吧,师父等着呢。”
第143章 不听不听,非要开药
柳小如还未进薛家的院子,就听见嘹亮的哭喊声,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听的人莫名心烦意乱。
紧跟其后的薛琪皱起眉头,忍不住吐槽道:“还在哭啊,这么活力四射的声音,身子肯定没毛病。”
“孩子没事,是最好不过了。”柳小如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抬起脚往屋里走。
薛家堂屋里,此时坐满了人,分别是狗蛋一家,以及牛蛋一家,以及好心送两个孩子来薛大夫家的热心人秦澜。
柳小如好久没见秦澜了,突然一见,发现对方还真瘦了些,他正被狗蛋娘以及牛蛋奶围着,“到底是谁打伤了我家狗蛋\/牛蛋?”
秦澜苦着一张脸,老大一个人缩在薛大夫身后,“大娘,婶子,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刚好路过,发现两个孩子躺在地上,担心出事这才送来了薛大夫家,你这抓着我问,我也没法给个答案啊。”
两个孩子坐在凳子上,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身上满是灰,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
狗蛋跟牛蛋曾经一起欺负过陈招儿,亲眼见过柳小如拿着树枝抽田浩泽的场景,一瞧见柳小如进来,嘴里的哭嚎立马止住,“阿娘\/阿奶。”
两个女人听到孩子的声音,立马心疼地把孩子搂进怀里,牛蛋奶是个脾气泼辣的,抱着大孙子骂:“哪个烂心肠的,把我大孙子打成这样,要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薛大夫听了一耳朵的脏话,还得强压下满心的烦躁,一瞧见柳小如来了,就想要当甩手掌柜,“如哥儿,你来给两个孩子看看。”
柳小如才跟着薛大夫学了不到两个月,这么快就让他上手,这两个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瞧着应该是皮肉伤。
他应了一声,走到离他近一些的牛蛋身边,想要拉出他的手腕把脉,被牛蛋奶抓住了手。
牛蛋奶可不相信柳小如的医术,但对柳小如也还算客气,道:“如哥儿这才学了多久,还是薛大夫您来给我家牛蛋看看吧。”
对方不乐意他看,柳小如也不硬来,走到薛大夫身后。
薛大夫一听就头疼,无奈道:“我刚才都说了,孩子没什么问题,就是皮肉伤,瞧着吓人,其实过两天就好了,你非不信,还不让我徒弟看,您老到底要怎么样?”
狗蛋娘见薛大夫生了火气,忙软下声音道:“我跟牛蛋奶也是担心孩子,他们一直在哭,就害怕有别的问题。”
秦澜撇了撇嘴,跟薛琪两人咬耳朵,“都赖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到底要怎么样啊?两个孩子现在不是没哭了嘛。”
柳小如想了想,在薛大夫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薛大夫眼睛一亮,赞赏地看了柳小如一眼,道:“行吧,既然你们非要开药的话,我就开一贴药,回家煎了给孩子喝,过两天就没问题了。”
薛大夫愿意开药了,狗蛋娘跟牛蛋奶松了口气,就说嘛,自家孩子哭的这么厉害,肯定是有问题的。
殊不知,他们只是被威胁了,害怕而已。
给了钱拿了药,狗蛋、牛蛋两家人总算离开了。
“如哥儿,你跟我爹说了什么?他怎么中途该注意愿意开药了?”薛琪好奇地扒拉着柳小如,他瞧着两个孩子也就皮肉伤,根本不用开药。
柳小如轻笑一声,眼底带着狡黠,“就些开胃健脾的药,补身体用的。”
秦澜旋即就明白了,笑着道:“还是如哥儿有法子,总算是把人送走了。”
薛大夫深有同感,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也很是吵闹,“也不知道是谁打的,这么小的孩子,都忍心下得去手。”
“谁知道呢。”薛琪耸了耸肩,见着柳小如总算是空闲下来,他便拉着柳小如去了自己屋里。
秦澜只能硬着头皮跟未来岳父聊天,东扯西扯地瞎聊,过了一会儿,顾满仓来了,秦澜一瞧见顾满仓,就像看到恩人似的,“顾童生!”
顾满仓许久未见秦澜,有点疑惑对方怎么这么热情,面上依旧淡淡,“秦公子。”
薛大夫坐着喝茶,跟秦澜聊天,实在费口舌,他得喝口水润润嗓子,放下茶盏,他问顾满仓道:“满仓,你今儿怎么来我家了?”
他是知道顾满仓来年准备院试,一直窝在家里温书,甚少出门,今儿来他家,实在有些奇怪。
顾满仓按着柳小如的辈分,“师父,我来给小如送点吃的,他中午就用了半碗饭,肯定没吃饱。”
见顾满仓对自家徒儿这么关心,薛大夫很满意,对比之下他扫了眼瞎乐的秦澜,这个就有待商榷了。
“如哥儿在琪哥儿屋里,你去叫他吧。”薛大夫指了指薛琪的房间,对顾满仓道。
顾满仓微微颔首,提着篮子去找柳小如,秦澜也站了起来,对薛大夫拱了拱手,“薛大夫,我去找如哥儿说说话。”
瞧着醉翁之意不在酒,薛大夫嗯了一声,随他们去了,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家花儿开了,有野蜂来了。
秦澜看着顾满仓提的篮子,跟他搭话道:“顾童生,篮子里装了什么?”
“就两个杂面馒头,夹了些菜。”顾满仓随口道。
这是他专门向方秀兰讨要的,热乎乎的杂面馒头,夹了片子肉跟爆炒的猪下水,趁热送来的,还热乎着。
见柳小如吃的喷香,薛琪咽了咽口水,十分羡慕地道:“如哥儿,你好幸福,满仓哥担心你没吃饱,特意给你送饭,以后谁能给我送饭呢?”
秦澜立马跳出来,表示道:“琪哥儿,你喜欢吃什么?改日我去镇上酒楼里,给你送来。”
薛琪看着一脸认真的秦澜,心里莫名有些异动,嘴上却傲娇道:“我是没钱去酒楼吃饭吗?”
“没,我没那个意思。”秦澜急得直挠头,生怕薛琪会误会他,心里恼怒自己,平日里话也挺多的,怎么面对心上人,就变得笨嘴拙舌了呢!
柳小如吃完手里的一口馒头,接过顾满仓倒的茶,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心情颇好地给秦澜指点迷津,“秦公子啊,我们家琪哥儿缺的不是吃的,缺的是心里惦记着他的那个人。”
薛琪被柳小如说得羞红了脸,他是个小哥儿,确实如柳小如所言,期待以后嫁个日日惦记着他的人。
“我,我记下了。”秦澜默默记下了柳小如的话,以后要日日惦记着,见薛琪嘴巴有些干,忙倒了杯水,递到薛琪身边,“琪哥儿,喝口水。”
第144章 偷牛粪
天才蒙蒙亮,顾家屋里就点起了灯,李彩云早早就起了床,预备去趟镇上买点东西。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家当家的心情莫名的好,他也成功要来了一钱银子,准备买点东西好过年。
做好早饭,他自己草草吃过后,把剩下的温在锅里,留给顾满田跟顾瑾瑜吃,自己则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裳,提着精致的竹篮出了门。
有道是,乐极生悲。
他刚走出门,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坨烂泥,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摔在了家门口,腰枕在石头台阶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哈哈哈哈,如哥儿,你是不知道,当时李彩云被人抬过来的时候,跟村长家抬猪似的,还时不时发出哼叫声,更像了。”薛琪趴在桌上,边笑边拍桌子,一副乐得不行的样子。
桌子被薛琪拍得直抖,柳小如笔下一歪,这幅大字算是废了。
字帖还是顾满仓专门写给柳小如的,柳小如的一手字被薛大夫狠狠地批了一顿,从此每日多了一项任务,练两页大字。
柳小如无奈地撇嘴道:“有那么好笑吗?”
发觉自己犯错了,薛琪对柳小如讨好地笑了笑,“对不住,如哥儿,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太好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笑呢?”
柳小如又拿了一张纸,毛笔蘸了蘸墨汁,一边练字一边道:“还好吧,我没亲眼见过,自然无法体会你的快乐。”
“哎,如哥儿,你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快乐的如哥儿了。”
薛琪拍了拍柳小如的肩膀,同情地看了眼柳小如冻得发白的手,把自己的小手炉给柳小如,道:“我去看看面发好了没了,不陪你练字了。”
现在天愈发冷了下来,面团即使坐在温水里,也得发酵好久。
柳家屋背后,两个孩子在狗狗祟祟地,时不时探出脑袋看院子里的动静。
牛蛋拽了拽狗蛋的衣袖,有些犹豫,“狗蛋,要不算了吧,咱们也给顾家人一点教训了,也够了。”
狗蛋重重地哼了下,使劲儿摁了下牛蛋脸上的淤青,痛得牛蛋倒吸了口凉气,“痛吧!那个坏蛋这么欺负咱们,我忍不下这口气,我要给他一个教训,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一个小孩儿,故作凶狠,实则毛都没长齐。
牛蛋捂着脸,眼眶里泪花在打转,“可是,柳小如那么凶,之前田浩泽被抽的屁股都肿了,咱们要是被抓住了,肯定也逃不了一顿打,你不怕吗?”
想到柳小如的凶狠,狗蛋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屁股,“他又不在家,家里只有那个病秧子,肯定没咱们跑得快,怕什么!”
打探清楚后,狗蛋拽着牛蛋,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柳小如家,他家院子不大,一眼就让人瞧见了牛圈的所在。
没错,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偷牛粪。
顾满田家门口的烂泥,就是两个小坏蛋弄得,六七岁的小孩子,报复心还挺强的,昨日被打了一顿,很快又活蹦乱跳地找茬。
虽然他们不敢正面跟顾满田交锋,但是可以迂回着来,今儿丢烂泥,明日丢牛粪,就不信顾满田每次运气都那么好,不会踩中一次。
这时候没有化肥,村里人为了肥田,都是用农家肥,家里的鸡粪、菜叶子等等都往粪坑里扔。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把主意打到旁人家,村里就三头牛,村长家,孙屠户家,柳小如家,权衡之后,狗蛋就盯上了柳小如家的牛粪。
牛吃得多,拉的大,正适合。
赵东临在屋里学得头昏脑胀,九章算术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他闷闷地扒拉了几下算盘,算盘还是刘香云找村长家借的。
“满仓哥,你不累吗?”赵东临撑着下巴,看着安静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顾满仓,一上午过去了,他发现,对方貌似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顾满仓摇了下头,放下手里的毛笔。活动了几下有些酸的手腕子,“寒窗苦读数十载,连秀才都才不上的人,多的是,我若不努力些,小如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太累了。”
他昨日向秦澜打听过,镇上就一家私塾,叫远山私塾,由镇上宁秀才所建,招了三个夫子,皆是秀才出生,教授科举考试的三项内容,墨义经帖、策论、诗赋。
分为甲、乙、丙三个班,每个学生都得经过入学考试,根据考试成绩分班。
每年的束修是五两银子,可走读,也可住宿,另外交二两银子就可。
打听清楚情况之后,顾满仓就得提前准备起来,他的目标是,进甲班,他参加过几次院试,对于考试内容也还算熟悉,私塾的入学考试料想也差不多,他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赵东临甩了甩脑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不行了,得歇会儿。”
说着他开了门,出了因为烧了炕而暖和和的房间,寒冷的空气一下子袭来,赵东临抖了抖身子,往外边走去。
听到哎呦一声,赵东临耳朵动了动,脚下飞快地往院子里走,把被大黄牛踢着肩膀的狗蛋跟放风的牛蛋,一手一个地提溜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狗蛋衣裳上沾了牛粪,赵东临嫌弃地拎远了些,看向显然怯懦些的牛蛋,冷声问道:“跑来别人家偷牛,你们好大的胆子,要不是我来的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就要被大黄牛给一觉踢死了。”
牛蛋动了动嘴,小声道:“我们不是来偷牛的。”
狗蛋不停地挣扎,恶狠狠地放狠话道:“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阿奶不会饶了你的。”
听到动静的顾满仓,从屋里走出来,瞧见二人眉头叠起,“狗蛋,牛蛋,你们来我家干嘛?”
以前顾瑾瑜经常跟他们玩,有时候回来顾家,所以顾满仓一眼就认出了二人。
狗蛋瞧见了顾满仓,忙道:“顾二叔,快叫他放开我,我肩膀好疼啊。”
赵东临见顾满仓认识他们,便松开了手,没想到两个小屁孩像泥鳅似的,一放手就要溜,被赵东临眼疾手快给抓了回来。
像猫抓老鼠似的溜了几次,两个小孩子也不跑了,老老实实地待着。
顾满仓替狗蛋检查了下胳膊,只是有些青紫,看来大黄牛没有动真格的,把狗蛋衣裳穿好后,他才问道:“怎么回事?牛蛋你来说。”
牛蛋被赵东临的手段吓着了,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是来偷牛粪的。”
“你们偷牛粪干什么?”
顾满仓柔声问道,配上他俊俏的脸庞,很快就让两个孩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听完之后,赵东临不可置信,“他一个大人,竟然打你们?你们干什么了?”
狗蛋撇了撇嘴,眼眶都红了,“他帮着田浩泽打我们,还威胁我们,说不定他就是田浩泽的亲爹,不然怎么会这么帮着他!”
顾满仓嫌恶地皱了皱眉,他大哥越发不像话了。
赵东临可是知道,以前顾家夫夫是怎么欺负他表哥夫的,一个计上心头,他把小声对两个孩子说了几句。
狗蛋眼睛亮了,心里期待又害怕,“他真的不会收拾我们吗?”
赵东临笑得像只搞事情的狐狸,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蛊惑什么,“别怕,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你们,再说了,出了事情,我保护你们。”
第145章 囊中羞涩了
柳家在村长家买了不少,五六斤瘦肉,几根排骨,还有一大块猪血旺,瞧着不少,其实都是村里人买剩下的。
晚上,柳树做了一碟子笋干烧肉,一大碗清汤猪血旺,外加一碟子大白菜,今日刘香云心情好,特意嘱咐了柳树蒸个干饭,当然是掺了杂粮的。
柳小如回来后,顾满仓端水来让他擦脸洗手,浑身都松快了下来,瞧着桌上的菜,夸了句,“柳树哥,手艺不错嘛,真香啊。”
柳树谦逊道:“都是老夫人在一旁指点的。”
柳小如又夸了句刘香云,刘香云乐呵呵地道:“本来我想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饭的,柳树非不肯让我动手,只能在灶下烤火了,顺便教教他你们的口味。”
闻言,柳小如没说什么,买柳树回家,一方面是出于好心,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帮家里干活的,刘香云操劳了大半辈子,能歇歇养好身体,往后多陪他们几年,也算不亏。
柳树退下之后,刘香云动了筷子,大家便开始做晚饭,农家里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刘香云问道:“如哥儿,剩下的猪肉,是留着吃,还是腌好过年吃?”
柳小如想了想手里的钱,还完许地榆的债,还剩个五两左右,过年前,薛琪哪儿也能分到银子,约莫着能有二两左右。
相对于村里人来说,算是挺多的了,但是稍稍算了下,来年根本不够。
薛琪那儿之后要攒着钱开铺子,来年几乎分不到钱,来到正月,他跟顾满仓得办喜酒,买肉买菜买酒水,没有五两银子打不下来。
正月一过,顾满仓还得去镇上读私塾,光书修就得五两银子,还不包括纸墨笔砚的银子。
光这两项,柳小如手里的银钱就不够,他心里有点烦躁,一口气喝完整碗猪血旺的清汤后,有些难以启齿道:“肉挂灶房熏制吧,留着过年吃,这手头有些紧张。”
刘香云眼底有些愁容,“如哥儿说得在理,来年办喜宴,满仓上私塾,都要钱,是该省着点花。”
顾满仓给刘香云跟柳小如夹了筷子黄豆炒肉,柔声道:“刚黄冲来了,我画的年画卖了十张,赚了九十文,之后肯定也能买不少,这钱拿出来,咱们可以过个好年的。”
赵东临也表示,“二姨替我收的十两银子,也可以拿出来用,咱们是一家人。”
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柳小如还有点感动,这就是家人的力量吧。
他吸了吸鼻子,“我还能要你们的钱,自己的钱自己收着,我过两日去趟山上看看。”
说实话,顾满仓兜里几个铜板,还不够置办一桌宴席的,赵东临的钱可是他爹爹们的棺材本,两样柳小如都不想接。
他空间里还有玄参跟太子参,之前他嫌系统给价太低,一直留着没用,等过几日去城里,看看杏林医馆还收不收。
听到柳小如不要他们的钱,顾满仓眉头微皱,劝道:“小如,咱们是一家人,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虽然没有多少,买几斤肉也是足够的。”
刘香云一听自家哥儿要上山,忙道:“谁知道过两日会不会落雪,你别上山,山上危险。”
“我不去深处,就在外围找些药材。”柳小如对刘香云解释,随后转向顾满仓,“你的钱留着自己买笔墨纸砚,读书用的东西,可不便宜。”
知道柳小如是个执拗的性子,大家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在心疼他。
一晃眼,杜佑嘉要出嫁了。
碍于面子的原因,杜家依旧邀请了柳家,柳小如懒得去凑热闹,刘香云心里对杜家有疙瘩,更是不想去。
一家人商量之后,就简单包了十文钱的喜钱,由顾满仓带着陈招儿去。
柳小如帮着柳树收拾东西,嘱咐道:“柳树哥,今天村里可能比较乱,你跟我娘就老实待在家里。”
刘香云哼了一声,“杜家的热闹,我才不愿意去瞧,当初瞧不上你,最后不也落得入赘旁家,亏得他们还乐滋滋,咱们村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呢。”
赵东临立马表示,“我在家里陪着二姨,不会有问题的。”
嘱咐完之后,柳小如去了薛家,薛家也是选了薛大夫去喝杜家的喜酒,若是有病患来了,柳小如也能顶一顶。
“如哥儿,你真的不打算去杜家看戏啊?”薛琪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话说柳小如跟杜佑嘉以前还是定过亲的,如今杜佑嘉是入赘出去的,之前何家下聘时,瞧着态度也不是很好,今日迎亲说不定又有好戏看。
看到曾经有过节的人出糗,应该是很畅快的一件事,为什么如哥儿不愿意去呢?
薛琪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还算个小孩子,自然跟着薛大夫去吃席没什么问题,柳小如一个招赘的,还是杜佑嘉曾经的未婚夫郎,他去算怎么回事。
当初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又去吃席,柳小如能想象到,肯定又是要被村里人当猴儿看,少不得闲言碎语。
“不去,没意思。”柳小如扒拉着架子上晒的草药,淡淡地回了一句。
相比于被人议论当笑话看,他更喜欢晒药材,闲来无事看看医书,自己怡然自乐,多好。
薛琪知道柳小如是个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也没在劝说,收拾好自己后,跟着薛大夫去杜家喝喜酒了。
孙夫郎留下来看着家里,瞧着柳小如略显孤寂的背影,他信步走到柳小如身边,含笑着问道:“如哥儿,中午就咱俩在家里吃饭,想要吃点什么?阿叔给你做。”
“想吃您做的臊子面。”柳小如挽着孙夫郎的胳膊,笑着道。
孙夫郎以前是北方人,后来跟薛大夫逃难,才来了西河村定居,他的厨艺不错,特别是面食更是绝了。
面条筋道,臊子鲜香,柳小如吃过一次后,就经常惦记着,奈何米面肉都不便宜,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然而臊子面还是没能如愿吃到,因为何家人找来了,特意请柳小如去观礼。
柳小如瞧着眼前何家的小厮,实属无奈地道:“小哥,我是大夫,家里随时会来病患,真的是走不开。”
第146章 喜宴大闹
挨不住何家小厮的再三哀求,柳小如让孙夫郎有事情第一时间来杜家找他们,而后才面色淡淡地跟着何家小厮走了。
路上,柳小如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暗自想着,何家恐怕不好惹,连小厮嘴巴都闭这么严,杜佑嘉到底做了什么,惹上这么大麻烦。
来到杜家,门上挂着红绸,院子里摆了五六桌,堂屋里也摆了三桌,皆坐满了人,叽叽喳喳很是吵闹,就像麻雀开会似的。
何家小厮把柳小如带到之后,自顾自地进了屋里找何家小姐。
大伙见到柳小如来了,纷纷打招呼。
“如哥儿,可算把你请来了。”
“杜家的喜酒,你可要多喝些,没有你的放手,杜家哪里能攀上何家。”
“这么说来,你可是何家小姐跟杜童生的媒人了。”
“你可算是来了,还是何家小姐面子大,一下就把你请来了。”
······
你一言我一语,柳小如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只是笑着点头,不理会某些人的酸言酸语,目光四处找寻顾满仓所在的位置。
顾满仓身负童生功名,如今哑疾痊愈了,身子好多了,前途也有了不确定性,自然被安排在了堂屋里坐。
陈招儿倒是在院子里玩,一眼就瞧见了柳小如,不理会顾瑾瑜的孤立,大步跑到柳小如身边,扬起脑袋笑道:“柳阿叔,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招儿玩的吗?”
找到了陈招儿,也算有个人说话,他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哄道:“是啊,阿叔一个人太无聊了,就来找你玩了。”
方大娘一家也来了,当然不是一大家子都在,就方大娘跟方四牛,她怀里抱着大孙子,对柳小如招手,示意柳小如过来坐。
柳小如牵着陈招儿的手走了过去,“方大娘,四牛,你们也来了。”
方大娘笑着点头,压低声音道:“如哥儿,你一会儿小心点,这何家小姐来者不善。”
闻言,柳小如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拧着眉问道:“方大娘,为何这何家小姐特意派人来请我,我跟杜佑嘉婚约早就取消了,如今我已经成婚,没必要抓着不放吧。”
方大娘张嘴欲说什么,只见何梨儿一身大红喜服,绣着成对的鸳鸯,气势张扬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面纱。
何梨儿四处找寻着柳小如,有人给他指了下柳小如所在的地方,她走向柳小如,眼睛里带着笑意,“柳夫郎,总算是把人请来了。”
人都走到自己面前了,柳小如起身对何梨儿行了一礼,道:“何小姐,不知你找我,所为何事?”
何梨儿上下打量着柳小如,这时候顾满仓走了出来,把柳小如揽到自己身后,“何小姐,吉时快到了,杜童生要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呗,难不成还要我跟大户人家一样,作首催妆诗不成?”
何梨儿不客气地说道,“柳夫郎倒是好福气,摆脱了杜佑嘉,找了个这般漂亮的赘婿,我的嘛,就差点意思了。”
这话让杜家夫妇黑了脸,这边还没解决,席上又闹起了事,只见狗蛋娘跟牛蛋奶揪着李彩云的头发,三人剑拔弩张的样子。
何梨儿挑了挑眉,对杜家夫妇道:“岳父岳母,你去解决一下?”
杜家夫妇狠狠地甩了袖子,杜李氏更是撸起袖子,冲向了闹剧中心。
狗蛋娘力气大,揪着李彩云就是哭嚎,“好啊,我找了这么久的凶手,没想到是顾满田!他一个当爹的,竟然动手打旁人家的孩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牛蛋奶也是杵着拐棍,气势汹汹,“顾家的,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把我大孙子打成那样,今儿你不给个解释,恐怕是跑不了了。”
李彩云被揪着头发,疼的龇牙咧嘴,这顿打挨得莫名其妙,“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我家当家的,什么都打你家孩子了!”
狗蛋娘一手揪李彩云的头发,一手把狗蛋跟牛蛋叫过来,“狗蛋,牛蛋,别怕,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村里的叔叔伯伯都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牛蛋有些害怕,揪着狗蛋的衣袖,狗蛋倒是大胆,在全村人的面前,把顾满田所作所为全都抖搂出来,完了还挤出几滴眼泪,“·······就是这样的,狗蛋到底做错了什么,顾伯伯要这么对我们。”
小孩子哭的人心都碎了,村里人也被今日份的大瓜给震惊到了。
顾满田,一个大人打小孩儿。
为了田寡妇的孩子,田浩泽。
田寡妇的事情在西河村传的沸沸扬扬,等闲哪个男人敢沾边,男人们连路过田家,都会被家里媳妇儿、夫郎揪着盘问半天,生怕是自家男人的野种。
顾满田这档口顶风作案,恐怕不是有点缘故。
杜家夫妇都愣在了原地,彼此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该劝,还是放任不管,最后一番纠结之下,只好派人去找村长来。
听完整个过程后,何梨儿不嫌事儿大地感慨了一句,“西河村真是,好风气啊。”
闻言,全村人纷纷离李彩云三尺远,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顾满田今日没有来杜家喝酒,而是留在家里做木工活计。
李彩云整个人都傻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剧烈挣扎着,“我不信,我不信,当家的不会的,他不会的!”
狗蛋娘怜悯地看了眼李彩云,她起先也不知道自家孩子把这种事抖搂出来,之前狗蛋只是说,是顾家老大,顾满田打的他跟牛蛋。
自家孩子挨打了,这能忍嘛,跟牛蛋奶一商量,就打算大闹一场,谁承想还事关田家那个狐狸精的事情。
手上力道一松,李彩云直接挣扎开了禁锢,也顾不上吃席,大步跑回家,要跟顾满田讨个说法。
瞧完一场闹剧之后,柳小如跟顾满仓脸色都不怎么好,眼看着喜宴要毁掉,夫夫俩懒得留下吃席,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何梨儿拦住了他,眼底带着柳小如看不懂的神色,“柳夫郎,别那么早走啊,不想看杜佑嘉的笑话吗?”
杜家已经够被村里人笑话大半年了,果然不出柳小如所料,杜佑嘉一口气拿出十两银子,必然要付出大代价。
“不了,夫郎累了,何小姐,我们就此告辞了。”
顾满仓替柳小如回答,牵起柳小如的手,离开了杜家,西河村人瞧着有人带头走,零零散散也走了不少。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蒙上了阴霾。
第147章 许地榆造访
冬天的阳光柔和,可惜被一大团云彩遮住了,只留下丝丝的暖意。
柳小如把脖子从衣领中伸出来,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冬日的暖阳,发觉旁边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偏头望去,发现顾满仓在发愣。
旋即就明白了因为什么,柳小如牵起顾满仓的手,柔声道:“顾满田是顾满田,你现在可是我柳小如的人,跟顾家可没关系了,我可不许你记挂着旁人。”
手心的暖意,从冰凉的指尖,传遍全身,顾满仓心下微暖,平淡的眼眸里泛起浅浅的涟漪,回握住夫郎的手,“嗯,我是你的人。”
柳小如厚着脸皮跟顾满仓十指相扣,两人黏黏糊糊地回了家。
回到家里,赵东临第一个出来迎接,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神采,“表哥,你们这么早回来,可是杜家的酒席上,出了事情?”
柳小如狐疑地看了眼赵东临,他是怎么知道杜家酒席上出了事情,顾家的丑事没可能传的这么快啊?
顾满仓心里了然,大概能猜测前几日,赵东临跟狗蛋两个孩子说了什么,确实给自家夫郎出了气,这份功劳,他不跟赵东临抢。
“我就知道,肯定是要大闹的。”
赵东临眯着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察觉到柳小如不解的眼神,他骄傲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眼底全是得意,“怎么样,一石二鸟,为表哥跟满仓哥同时报了仇。”
柳小如啧了一声,对赵东临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以后要当皇帝的料子,这一手借力打力使得确实不错。
“中午让柳树哥给你加个鸡蛋。”
计谋得逞,赵东临飘了起来,好哥俩地跟柳小如勾肩搭背,“一个鸡蛋怎么够,我可是一箭双雕,帮了你们夫夫两个人呢,怎么说也得加两个鸡蛋。”
得寸进尺可要不得,顾满仓轻飘飘地扫了眼赵东临搭在自家夫郎脖子上的手,淡淡地道了一句,“打算盘可学会了?过两日就要还给村长了,你时间不多了。”
赵东临嗷了一声,转而扑到顾满仓身上,耍赖道:“太难了,满仓哥,表哥夫,你可得再教教我。”
顾满仓身上一沉,被压得差点喘不上来气,脸色都有些发白,冷声道:“放开!”
赵东临扯着嗓子嚎,就像预备拆家的哈士奇,“我不,你不叫我,我就不放手。”
柳小如瞧见顾满仓发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他精心调理好的人,可别被赵东临给一下子捶回了原地。
用蛮力扯开赵东临,厉声道:“要被你压坏了,赶紧起开!”
这时候,赵东临才注意到不对劲,想起来自家表哥夫可是个玉一般人儿,磕不得摔不得,他的脸色变了变,立马跳到一边。
柳小如轻拍着顾满仓的后背,担忧地问道:“满仓,你没事儿吧?”
顾满仓喘了口气,没了赵东临沉甸甸的重量,感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没事儿,临表弟太沉了,险些把我压瘪。”
赵东临噗嗤地笑出声来,被柳小如瞪了一眼后,怂怂地闭上了嘴。
柳小如搀扶着顾满仓回了房间,让他躺着歇会儿,随后便出门收拾捣乱的赵东临。
赵东临有些后怕地坐在凳子上,瞧见柳小如不善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立马道歉:“我的错,大意了没注意到满仓哥的身体,表哥我错了。”
柳小如狠狠地敲了下赵东临的脑袋,板着脸道:“去把算盘拿来,这么久还没学会,我最后教你一次,再不行我让你把算盘吃了。”
过了一会儿,刘香云带着柳树回来了,篮子里满满的都是大白菜。
“娘,你摘这么多大白菜回来干嘛?”柳小如给刘香云倒了杯水,好奇地问道。
赵东临也蠢蠢欲动要拿茶杯,被柳小如敲了下,眼神示意专心。
“家里酸菜吃完了,再腌点留着吃粥的时候当小菜。”
刘香云喝完水,去院子帮柳树一起处理大白菜,柳小如一边监督着赵东临打算盘,一边翻看着自己的笔记。
不知何时,他家的院门被敲响了,灶房里刘香云跟柳树在做饭,没注意门口的动静,柳小如耳边全是赵东临打算盘啪啪的声音,倒是在屋里看书的顾满仓隐约听见了。
他放下书走出门,往门口一看,还是个熟人,“小如,许大夫来了。”
柳小如抬头看向门口,还真是许地榆站在门口,他忙站起来跟顾满仓一起去迎接。
“许大夫,你怎么来我家了?”柳小如把许地榆请到堂屋里,赵东临被赶去泡茶,他们夫夫俩招待客人。
“我是跟着知县大人一起来的。”许地榆含笑道,不紧不慢地丢下一个炸弹。
“李大人也来了?那他人呢?怎么就您一个?”柳小如往门口看了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那么大个人不可能没瞧见。
这时候刘香云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赵东临被留在灶房烧火,客气地给许地榆倒了杯茶,“许大夫,家里没什么好茶,野茶怕您喝不惯,就委屈您喝点白开水了。”
说是白开水,其实是加了玫瑰酱的,味道甜丝丝,带着玫瑰的清香,许地榆喝了一口后,夸赞道:“柳娘子客气了,这茶很好喝,带着玫瑰的清香,比普通茶水好喝多了。”
许地榆比刘香云年纪大些,叫声柳娘子,也没有问题。
等两人客套完,柳小如忍不住问道:“知县李人人呢?他来我们西河村干嘛?”
刘香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李大人也来了?”
顾满仓反而成了全桌上最镇定的人,淡定给大家添满茶水后,等待着许地榆的后话。
这份淡然,让许地榆高看了一眼,这才悠悠道:“李大人是来找如哥儿,特地来感谢你的人参救了李大人的夫人,也保住了李大人的第一个孩子。”
一语激起千层浪,柳小如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地榆,反应了半晌才问道:“李大人给钱了吗?”
那半根人参,可是让他负债累累,至今还欠系统几百积分呢,万一知县大人用了不给钱,他岂不是亏死了。
第148章 黎归元
刘香云抱歉地笑了笑,瞪了眼乱说大实话的柳小如,“孩子不懂事,乱说话,许大夫可别介意。”
许地榆确是哈哈大笑,“没事儿,如哥儿是难得的赤诚之心,说实话是好事儿。”
顾满仓也是弯唇一笑,“让许大夫看笑话了,李大人是难得的清官,自然不会贪图百姓的小便宜的。”
刘香云脸上的笑意僵硬无比,这两孩子也太敢说了,那可是清水县的父母官,即使对方不愿意给钱,他们也是能赔笑脸主动献上。
“自然,李大人为官公正清廉,不屑于做那等腌臜事儿。”
说着,许地榆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交给柳小如,“这是知县大人给的钱,十两银子差不多能买一整根人参了,说来还是你们赚了。”
这是实话,五年的人参并不稀奇,药效也一般,谁家愿意把刚长五年的人参挖出来,多留一年价格翻一番。
所以在市场上流通的人参,大多都十年的以上的,奈何人参难寻,在小小的清水县,五年的人参也成了宝。
系统是个数据化的东西,十年的人参价值五十两,五年的就直接打对半,说来还是柳小如吃了亏的。
钱是个好东西,柳小如把人参钱拿出五两给许地榆,“许大夫,还您的钱。”
瞧着五两银子出去了,刘香云眼皮跳了跳,心上有点痛,不用想她都知道,肯定是哥婿的药钱,什么药钱这么贵,五两银子。
许地榆把钱收好,这可是他找妻女的钱,可不能丢了。
“许大夫,李大人去哪儿了?”刘香云忍不住问道,她可是见过李槐的,是个公正无私的好官。
提起这个,许地榆忍不住笑出声来,“还不是你们村的好事儿,我们原本是先去找西河村的村长的,虽知道在半路上,被人拦下要李大人去主持公道,我懒得听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一路问人先来了。”
顾满仓跟柳小如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都不平静,今日就发生了一件事,就是顾满田的事情,没想到还会惊动了知县大人。
柳小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顾满田完了。
刘香云今日没出门,不知道杜家喜宴上发生的事情,不过她也不关心,反正火烧不到他家里,“许大夫,那李大人可还来我家?我要不要做饭好好招待李大人?”
顾满仓眼神示意刘香云,提醒家里还有个客人,道:“娘,即便李大人不来,咱们也得吃啊。”
刘香云被哥婿这么一提醒,旋即有些心虚,相比李大人,许大夫的到来好像没那么重要了,她就有些忽略了,忙找补道:“是,今日家里炖鸡吃,许大夫一会儿可要多吃些。”
许地榆笑着点头,“让柳娘子破费了。”
刘香云跟许大夫尬聊了一会儿后,就告辞去做饭了,还好家里养了不少鸡,不然杀了一只她得心疼半天,加上前几日村长家杀猪,想来中午能好好招待客人。
在做饭的过程中,许地榆考教了一会儿柳小如目前的水平,还看了柳小如的笔记,发现柳小如还算认真,很是满意地点头。
瞧着两人相谈甚欢,顾满仓便建议道:“要不,我去把薛大夫请来?”
“该请,我早就想见见如哥儿的师父了。”许地榆点头,很满意顾满仓的建议。
“满仓,你去灶房,叫临表弟去,他腿脚快,快去快回。”
柳小如嘱咐道,顾满仓出去后,他才想起来,“许大夫,方才满仓被我表弟压了一下,当即脸色就不太好,您能再给他看看吗?”
瞧着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许地榆无语了,“他是个人,不是个瓷器,磕着碰着有啥的,我瞧他脸色泛红,腿脚利索,一点毛病没有。”
被训了一顿后,柳小如沉默了,难道真的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对了,许大夫,李大人的夫人,现在可还好?”柳小如随口问了一嘴。
许地榆叹了口气,“李夫人小时候身子受损,本就不易有孕,前几日又不小心摔了,要不是有你的人参续着,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这个话题不太好,柳小如换了个话题,两人聊得还算融洽。
约莫半刻钟,赵东临回来了,不止带来了薛大夫,还有县令大人一干人等。
柳小如不仅看到了村长,甚至还看到了被秦澜搀扶着的秦里正,不愧是清水河的最大官,出行着实有些浩荡啊。
知县来访,柳小如一家齐齐出门迎接。
李槐在不上职的时候,还是蛮平易近人的,亲自把刘香云搀扶起来,免了大家的礼后,一行人哗啦啦地涌进了柳小如家的小院。
院外甚至还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怕惹恼了知县大人,全都被村长赶回了杜家的宴席上。
柳小如家小小的八仙桌上,坐了不少人,薛大夫、薛琪、秦里正、秦澜、顾满仓、柳小如,李槐以及他带来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的锦袍,头戴玉冠,腰间佩戴着无暇的玉珏,风度翩翩的样子,跟站在李槐身后的普通棉衣的仆从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槐先是诚恳地感谢柳小如的赠参之恩,若是没有那根人参,他的夫人跟孩子,性命堪忧。
柳小如摆手,有些尴尬,“李大人客气了,就是一根五年的人参,不值什么,能帮到大人,是草民的荣幸。”
李槐跟秦里正一样,是个死性子,非要感谢柳小如,还拉着身旁的锦衣男子,一起给柳小如拱手鞠躬道谢。
顶着大家艳羡的眼神,柳小如让顾满仓去把两人扶起来,“李大人折煞草民了,相公快去把李大人扶起来。”
一番客套之后,柳小如才知道,李槐身边的锦衣男子是谁。
他是李槐的妻弟,叫黎归元。
这人的名字一出,柳小如眼睛都亮了。
在原着小说里,除了有空间的男主杜佑嘉捐钱捐粮,世家里更是有位平阳伯,拿出半数家产供主角团升级打怪,一路登临峰顶。
赵东临成功登基后,平阳伯更是封了侯,一举拿下皇商之名,成了富可敌国的存在。
而这位平阳伯,就是叫黎归元。
第149章 这酒好喝
柳小如眼神炙热,犹如在看一座移动的宝藏,就在那刹那间,曾经消失的想法又重新涌上心头。
还有什么比酒水还赚钱呢?
黎归元被看得有些得意,他的姿色果然是夺目的,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纸扇,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柳夫郎,你之前可见过我?”
听着尚年轻的声音,脸庞尚且稚嫩,往后一掷千金的平阳伯的形象,大相径庭啊,柳小如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人还是要成长的。
“没见过,只是觉得,黎公子跟某位故人有些相似而已。”柳小如胡诌过去,“大人们聊着,我去灶房看看。”
说着便离开了桌上,顾满仓眼底有些暗色,想伸手阻止,又无力地缩了回来。
什么样的故人,让夫郎记挂至今,他有一天会不会因为故人,而抛下这里离开呢?
顾满仓心里刮起狂风暴雨,表面只是更疏离而已,没让人发现异常。
李槐不知道说什么,偏头询问了秦里正这段时间的事情,秦里正正色地一一交代了。
临近过年,几个村子都是风平浪静,话题很快就止住了,还是黎归元问道:“顾公子,可是读书人?”
他从小长得俊俏,走到哪里都受欢迎,自然眼界就高了很多,就喜欢跟美人说话,柳家的这位赘婿,虽然瘦弱了些,却是一副好模样。
顾满仓在想事情,还是村长推了推他,他这才回神,拱手道:“回黎公子,小人侥幸考中了童生,预备来年试试院试。”
黎归元颔首道:“我果然猜对了,顾公子一身书生气,瞧着就不是普通人,我姐夫是云顺二十七年的探花郎,我家特别喜欢读书人的。”
闻言,秦里正跟村长态度更加恭敬了,探花郎,可是殿试一甲第三名,天子门生,往后前途不可估量。
顾满仓只是惊讶了一瞬,“李大人才华横溢,小人佩服。”
李槐摆手道:“谬赞了。”
接下来,李槐考究了下顾满仓的四书五经,发现对方对答如流后,又考问了顾满仓经义,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位书生的见解,跟他不谋而合。
两人围绕着这些,聊得很是融洽,直到柳小如来通知,要开饭了,两人这才停下来嘴。
李槐赞赏地拍了拍顾满仓,眼底的满意都快溢出言表,“满仓贤弟,明年必定能榜上有名。”
顾满仓也是拱手:“小人会努力,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别叫我大人,叫我子棘。”李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柔和,他的表字叫子棘,三槐九棘,这便是出处。
“是,子棘兄。”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时候男女大防还是蛮严重的,有李槐跟黎归元两个大人物在,柳小如特意安排了两桌席面。
李槐、黎归元、顾满仓、村长、秦里正、薛大夫、李大夫等,七人在柳家堂屋用饭,留柳树在屋外伺候着,柳小如等人去陈家吃一桌。
为了跟着黎归元吃香的喝辣的,柳小如特意拿出自己酿制的一壶山楂酒,一壶是经过酒甄蒸馏过的高粱酒,比一般的酒水醇厚,酒精度数高很多。
这还是系统的大铁锅给的灵感,没有现成的蒸馏设备,柳小如便用两个铁锅造出了简易的设备。
陈家的一桌席面,都是自家人,柳小如他们也喝了一壶山楂酒,薛琪更是一个人干了半壶,还扬言能再喝两壶。
这当然是度数低的,没有经过蒸馏过的,不然就薛琪没有碰过酒的小哥儿,两杯就倒了。
快速吃完后,柳小如帮着一起收拾好桌子,回到柳家堂屋里,男人们还是喝酒聊天,桌上的菜碗倒是空了几个。
黎归元一瞧见柳小如来了,忙问道:“柳夫郎,你家这两壶酒,山楂酒清新淡雅,山楂的酸甜萦绕,很好喝,这高粱酿,更是清冽醇厚,两种酒我都喜欢,可否告知是在哪家买的?”
见鱼儿在上钩的边缘蠢蠢欲动,柳小如弯唇一笑,“不过是自家酿制的薄酒,若是黎公子喜欢,一会儿我再送你两壶就是。”
黎归元闻言一愣,旋即爽朗地笑道:“归元谢过柳夫郎,柳夫郎心灵手巧,满仓兄好福气啊。”
顾满仓扯了扯唇角,没有说什么,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更是急切地希望明日就跟夫郎成婚,落实真正的名分。
一顿饭吃的主客皆宜,李槐就告了半天的假,在柳家吃完饭后,便匆匆告辞。
黎归元晃荡着手里的两壶酒,道:“满仓兄、如哥儿,我们还会再见的。”
柳小如夫夫目送着李槐他们离开,随后秦里正跟秦澜也告辞离开,全都走后,就剩柳家人收拾最后的狼藉。
听到李槐都亲口肯定,他家哥婿来年院试必定榜上有名,她就知道顾老二是个有本事的,未来光耀柳家的门楣,指日可待。
听完刘香云的话,柳小如忍不住泼冷水道:“娘,院试在府城考,如今李大人在清水县,这愿意能不能过,还得看主考官的心意,你别高兴太早,要是被村里人听去了,可要闹笑话了。”
刘香云瞪了眼杀自家人锐气的哥儿,“满仓一定能行的,你就盼着点好吧。”
赵东临嬉皮笑脸地附和道:“是是是,二姨来年就准备当秀才娘吧。”
秀才娘,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家里招了赘婿,哥婿满仓是个有情有义的,刘香云也能期待期待往后的日子了。
柳小如无声地笑了笑,何止啊,顾满仓往后可是一路扶摇而上,秀才相公,举人老爷,进士及第······
倒是眼前这个只会吃跟睡的未来皇帝,柳小如着实有些担心,怕万一他不靠谱,斗不过朝堂上的牛鬼蛇神,剧情再来个绝地反击,他真的要栓q了。
“临表弟,我觉我娘也想当秀才二姨,这个简单的愿望,你能不能也给实现一下?”柳小如开始挥舞着手里的赶鸭棍,鞭策未来皇帝好好努力。
“如哥儿说的在理,东临也瞧着就是有大造化的,要不跟满仓一起走科举吧。”刘香云期待地看着他。
若是赵东临也能够考取功名,她在泉下的小弟弟夫,也能安息了。
赵东临笑意僵在脸上,忙摆手道:“二姨你可别有期待,我不是那块儿了。”
第150章 过年啦
马车一路晃悠来到两进院子门口,府门上高挂的黎府二字,显示着主人家是谁。
黎归元跟李槐先后下了马车,护卫赶着马车走小门,两人结伴去了正院。
正院卧房里,一个容颜娇艳的女子斜靠在床头,眉宇间萦绕着一抹病弱,添了几分楚楚之色,旁边一个绿衫丫鬟正陪着说话。
听到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黎璐的视线落在门口,心里惦念的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屋里,她弯起唇角,含笑道:“夫君,归元,你们回来了。”
李槐在一旁烤了火,让身体热起来,这才走到床边,把女子揽入自家怀里,关切地问道:“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可有闹你?”
黎璐安心地靠在夫君怀里,摇头道:“并未,宝宝乖着呢。”
黎归元烤暖身子后,献宝似的拿出柳小如赠送的山楂酒,笑道:“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黎璐轻笑一声,“酒啊,我可不爱喝。”
“这酒味道可跟普通的酒不一样,这是用山楂酿制的,味道清新淡雅,酸酸甜甜的,很适合女子跟小哥儿饮用。”黎归元耐心地解释道。
“这可新鲜了,等我生完孩子,可得好好品品。”黎璐示意绿波收好,这才问道,“此次去感谢恩人,可还顺利?”
李槐替黎璐掖好被角,“好,都很顺利,柳夫郎一家很热情。”
黎归元也附和着,说了柳家一堆好话,黎璐这才放心,摸着自己尚未鼓起的肚子,道:“那就好,若是没有柳夫郎的人参,我会抱憾终生的。”
李槐夫妻成婚七年,由于黎璐身体的原因,夫妻俩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么个孩子,可见是多么宝贝。
提起孩子,黎家三人都沉默了一瞬,黎归元道:“姐,要不咱们把许大夫请到家里,专门给你安胎,可行?”
黎璐摇头,“不用,咱们初来清水县,买了茶楼跟院子之后,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银钱可以使了,平日里我自己注意就成。”
李槐搂进怀里的娘子,“娘子,委屈你了。”
他的娘子,是平阳伯府的大小姐,本该锦衣玉食地长大,再嫁个如意郎君,幸福顺遂地过完此生的。
若非嫁给他一个穷书生,平阳伯府就不会狠心地把黎家姐弟二人逐出府,跟着他四处颠沛流离。
黎璐心思细腻,一眼就瞧出李槐的愧疚,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夫君,嫁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二叔一家本就想把我们姐弟甩开,这不怪你。”
想到曾经的事情,黎归元心里就起了一团火,“二叔当初想把姐姐送到吏部侍郎做小妾,那吏部侍郎四十多了,那岁数都能当我姐的爹,真够无耻的。”
平阳伯一家,是黎家姐弟俩心里的伤疤,一碰就疼的那种。
二十三, 糖瓜粘; 二十四, 扫房日 ; 二十五, 推糜黍; 二十六, 去吊肉; 二十七, 宰只鸡; 二十八, 把面发;
转眼就来到腊月二十九这一日,柳小如早早地跟薛琪去了城里送糕点,薛琪摸着鼓鼓的荷包,笑弯了眼。
“如哥儿,咱们挣了好多钱啊。”
柳小如赶着牛车,望着阴沉沉的天,抽了大黄牛一鞭子,大黄牛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四周景象在不断倒退,柳小如畅快地叫了一声,“呜呼~”
薛琪也学着柳小如的样子,啊啊啊地好叫出声,惊起林子里的一片寒鸦,“如哥儿,希望我来年能挣更多的钱!”
“会的,我们明年一定能开铺子的!”
在薛家把这个月的银钱分了分,柳小如薛琪两人三七分,即便刨去成本,留下小半做来年的成本,柳小如也分了三两银子。
薛琪捧着的一堆碎银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若非银钱不够,他恨不得在上边打个滚儿。
“好了好了,咱们来年能挣更多。”
柳小如拍了拍傻笑的薛琪,提前跟薛家三口道了句新年安康后,提着孙夫郎准备的三种糕点,回到了家里。
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柳家一大家子人都动了起来,房檐内屋顶上的蜘蛛网得绞下来,家具碗盆尽数得擦洗,活儿加起来十分细碎。
在柳小如回来前,终于是把柳家打扫得干干净净。
瞧着赵东临头顶挂着的蜘蛛丝,柳小如弯唇浅笑,“我回来了!”
顾满仓带着柳小如自制的口罩,看到柳小如眼底依旧是满满的欢欣,仿佛他们不是早上才见过,而是分别了一年似的。
“如哥儿,回来了就来帮忙。”刘香云烧了一锅热水,预备让全家人都洗个澡。
洗去一身的旧尘,迎接全新的一年。
刘香云跟柳小如先在各自屋里洗完澡,然后才是顾满仓跟赵东临,柳树跟陈招儿也回了陈家收拾自己。
他们没有洗完就穿新衣裳,而是穿上干净的旧衣,因为年夜饭还没准备。
早在腊月二十二号,柳小如空间里的一年过去,南沙参、太子参、玄参等都已经成熟,拿到城里杏林医馆换了足足三十两的巨款,他的负债也从-540,变成了-400。
债务还未还完,柳小如还需继续努力。
加上今日分到的三两银子,柳小如已经是手握将近五十两银子巨款的小富婆,所以今年的年夜饭吃得很是丰盛。
刘香云杀了家里唯一一只大公鸡,加上豆腐、白菜、萝卜,炖了满满一大锅,猪肉自然是少不得,炒了一大碟子辣椒炒肉,还做了红烧蹄膀。
过年当然少不了鱼,今早去陈娘子家买的清水鱼,配上酸菜一起,酸辣的味道溢满整个灶房。
一年就一次的年夜饭,柳家也舍得,蒸个一大锅白米饭,白生生的样子,让柳小如垂涎三尺,心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说出去不敢相信,他已经将近一百天没吃过白米饭了。
派柳树去薛家送了一碗炖鸡后,远处的村里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炮仗声。
柳家人换上新衣裳,上桌开始吃年夜饭。
赵东临摸着身上绵软的袍子,青色的长袍衬得他很是俊俏,“我都好多年没穿过,这么新的衣裳了。”
“东临喜欢就成。”
刘香云摸了摸赵东临的脑袋,眼底满是亲昵,她真心把赵东临当亲生孩子对待,这身衣裳还是从顾满仓的衣料里裁剪下来的。
家里有了柳树帮忙,刘香云已经从琐碎的家务中解脱出来,闲来没事给家人都做了衣裳,她做的衣裳针脚细密,得体大气保暖,家里人都很喜欢。
一家人一起举杯,齐声道:“愿来年越来越好!”
陈家的小屋里,柳树跟陈招儿也高高兴兴地过年,陈招儿非要赖在柳树怀里,柳树只好抱着孩子,自己吃一口,再给孩子喂一口。
陈招儿吃着嘴里的炒肉,眼睛有时湿润,“阿爹,这样好的日子,是真的吗?”
柳树搂着孩子,听着隔壁放炮仗的声音,笑成了春风,目光慈爱道:“是真的,是你柳阿叔带给咱们的好日子。”
第151章 拜年
顾家今年却冷冷清清,李彩云跟顾瑾瑜父子俩,守着空荡的屋子,桌上是一盆白菜炖豆腐,主食是杂面馒头,不见一点荤腥。
听着外边的鞭炮声,顾瑾瑜泪在眼底打转,“阿爹,爹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过年?他去哪里了?”
是啊,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时候,一家之主顾满田去哪里了呢?
李彩云故作淡定地给哥儿夹了块豆腐,“家在这里,你爹会回来了的。”
这话,仿佛不是说给顾瑾瑜听的,而是说给李彩云自己听的。
难不成田家的狐狸精,真的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让顾满田抛家弃子,真的不要他们父子俩不成?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李彩云是顾家明媒正娶、在官府落了名的,嫁入顾家七年,拼命生了孩子,他的地位绝对不是外边的小娼妇能够撼动的!
满满足足吃完年夜饭,赵东临吃得撑着后腰在屋里打转,活像个怀胎三四个月的妇人似的,惹得柳小如直笑。
刘香云帮着柳树收拾完桌子,柳小如给柳树抓了一碟子花生瓜子,“柳树哥,家里就不用你了,回家跟招儿好好守岁,期待来年越来越好,明儿一早你也多睡会儿,上午再来吧。”
柳树拿着花生瓜子,心里满满的感动,若是没有柳小如的再三帮助,他们父子俩现如今还在火海中苦苦煎熬,哪能想过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这天大的恩情,柳树在心里没齿难忘,跪下恭恭敬敬地给柳小如一家磕了个头,“祝老夫人身体安康,祝东家跟老爷心想事成,祝表少爷平安顺遂。”
柳家也受了柳树的这个大礼,刘香云更是拿出个红纸包,把柳树扶起来塞到他手里,“给招儿的压岁钱,就几文钱收着,别跟我客气。”
压岁钱,柳树也没有推拒,只是说了满口的吉祥话,随后便回了家。
守岁就是年三十不能睡觉,一家人待在一块儿吃喝闲聊到第二天零时,辞去旧年,迎来新年。
年长者守岁为“辞旧岁”,有珍爱光阴的意思;年轻人守岁,是为延长父母寿命,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守岁是必须的习俗。
一家人四人来到柳小如的房里,把炕烧起来屋子里暖和和的,四人围着炕桌,桌上放着花生瓜子,渴了喝口茶水。
柳小如摸出一早做好的扑克牌,特意找黄木匠用极薄的木片做成的,有点类似于城里人玩的叶子牌。
简单把规则讲完之后,一人手里一把花生,约莫十粒的样子,谁先输完手里的花生,谁明早做早饭。
大伙儿都同意之后,柳小如开始洗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想他叱咤牌场十几年,一手扑克技术,堪称一绝,打遍天下无敌手。
“谁跟我一家,就提前锁定赢家了!”
“吼!表哥这么嚣张,我必定杀杀你的锐气!”赵东临磨拳擦掌,一副准备大杀四方的样子。
顾满仓放下手里的书,加入全家人的娱乐项目,心里暗暗地盼着,一定要分到夫郎一家。
扑克牌就有着异样的魔力,一碰上就舍不得放下,柳家四口你来我往、大杀四方,气氛热闹非常。
第一家传来了炮仗的声音,很快紧跟着响了一大片。
“好了好了,今儿就到这里,咱们出门放炮竹。”柳小如停下手了,在赵东临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把扑克牌收到盒子里。
屋外漆黑一片,柳小如跟顾满仓一人提着一盏油灯,勉强能照亮一方田地,赵东临兴致勃勃地提着炮竹,点燃索引之后,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柳小如望着不断跳动的光亮,心里默默地许下了新年的愿望。
期望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愿我娘此生安乐,愿顾满仓仕途亨达扶摇而上,愿赵东临是受万人敬仰的圣贤之君,愿我柳小如做个大佬背后的米虫。
放完炮仗后,柳小如带着顾满仓、赵东临,向刘香云拜年,“祝母亲\/二姨,身体健康。”
刘香云笑得鱼尾纹都荡漾开来,一人发了个红纸包,里边不偏不倚地塞了八个铜板,希望孩子们能健康顺利。
过了十二点,放完炮仗,守岁就算是圆满结束了,几人各自道了祝福之后,各回各屋睡觉。
新一年的第一天,天已大亮。
刘香云跟柳小如还在安睡,赵东临就挣扎着起床,尽管动作已经够小心翼翼,但他还是把顾满仓给吵醒了。
发觉身边人动了动,赵东临轻声解释道:“满仓哥,我昨晚输惨了,按照约定,早上该我起床做早饭,你再睡会儿。”
顾满仓醒了会儿神,也掀开被子穿衣裳起了床,他昨晚挺晚才睡着,来柳家第一年过年,不是跟夫郎一个被窝睡,他还是蛮失落的。
来到灶房,赵东临还在捣鼓着生火,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是顾满仓,脸上满是歉意,“满仓哥,还是把你吵醒了。”
顾满仓摇了摇头,“没有,睡够了自然就起了。”
他说着就要用冷水洗漱,被赵东临阻止了,赵东临加快手上的动作,“我很快的,大冬天的还是用热水洗漱好些。”
听赵东临这么一说,顾满仓也同意了,回屋拿了本书,坐在灶膛下一边烤火,一边认真地看着。
寒窗苦读果然是刻苦啊,赵东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就冲自家表哥夫这用功劲儿,今年院试必定榜上有名,不然他都为满仓哥叫屈。
热水烧好后,赵东临跟顾满仓轮流洗漱完,两人就开始准备一年的第一顿早饭。
新一年的第一顿早饭,绝对不能含糊。
一大早不好吃油腻的,清淡些为好,顾满仓从橱柜里拿出昨日包好的饺子,香菇白菜馅儿的,锅中水开下饺子。
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腾,差不多快好了,再调两种蘸料就成。
饺子好了,柳小如跟刘香云也起来了,洗漱完饭就送到了桌上,让母子二人十分惬意。
用过早饭,隔壁的陈招儿父子俩便来拜年,他们这边是有这种习俗的,大年初一村里人都会区关系好的人家串门贺喜。
大人沟通感情,小孩儿都有个小麻袋,用来装给的东西,一般就是花生瓜子,富贵些的人家可能是饴糖糕点。
柳家没多少关系好的人家,让刘香云跟赵东临在家里接待来的人,柳小如带着顾满仓在村里串门,也就去了方大娘家,然后再是黄木匠家,经过村长家,最后到薛大夫家为止。
第152章 祭拜顾家爹娘
薛家。
薛大夫跟薛琪已经在村里串门回来了,一家三口正在堂屋里说话,瞧见柳小如跟顾满仓来了之后,更是拿出了糕点招待。
柳小如跟顾满仓先是给薛大夫跟孙夫郎拜年,“师父\/师夫郎,新年快乐。”
薛大夫笑着点头,孙夫郎更是给了二人红纸包,在薛大夫的怒视下,柳小如无奈收下,长辈的一番心意,小辈无法拒绝。
一番客套之后,薛琪摸到柳小如身边,“如哥儿,你知道顾家昨日下午,顾老大跟顾娘子,大吵一架的事情吗?”
柳小如摇头,他家离顾满田家远得很,即使他家放炮仗,柳家都不一定听得见,更何况两人吵架的声音。
说来也是不巧,谁让那天杜家喜宴上的事情,被下乡的知县大人遇见了。
在村长的恳求下,李槐直接让人把顾家三口跟田家人全部带到了村长家,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李槐直接打了顾满田二十大板,下命令除非李彩云去世或者自愿和离,否则不准他休妻另娶。
田寡妇要是想进门的话,只能当顾满田的妾室,连平妻都不成。
原本田寡妇带着儿子守着田老大留下的遗产,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她又不是个恋爱脑,没必要抛下一切嫁于顾满田为妾。
顾家、田家的名声算是坏透了。
顾家的事情,柳小如从来不主动打听,一切都来自身边这位八卦小能手,薛琪就爱跟柳小如说村子里的八卦,尤其是顾家的。
这不,一有新的乐子,薛琪就藏不住话,颠儿颠儿地跟柳小如说,“听说啊,是顾满田要请田寡妇母子来顾家过新年,李彩云死活不让,两人争论不休,顾满田一气之下,跑去田家过年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真乱。”柳小如忍不住唏嘘。
虽然李彩云是挺烦人的,但还是蛮心疼李彩云的,枕边的夫君出轨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还一无所知。
若不是没有李槐为其做主,在田寡妇与顾满田的事情闹出来之后,顾满田极有可能把粗鄙不堪又没生儿子的李彩云给休弃掉,迎娶温柔貌美的田寡妇回家。
柳小如也说不出来,李彩云现如今的婚姻是不幸还是幸运的。
幸运在,如今他还算是顾家人,若是被休弃回娘家,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嫁于老光棍或者拖家带口的鳏夫,二是在娘家当牛做马被利用一辈子,三是李家直接不收,把他逐出门去,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不幸在于,枕边人心已不在顾家,夫君在外头另外有一个家,要跟旁的女子分享夫君,往后若是得不到顾满田的欢欣,基本类似于丧偶了。
薛琪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女子、小哥儿嫁人,相当于第二次投胎,若是我往后也嫁个不良人,一辈子也毁了大半了。”
瞧着薛琪眼底切切实实的担忧,柳小如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师父他们会好好为你把关的,即便到时候遇到不良人,我就把他打一顿,然后逼着他写和离书,咱们有钱能自力更生,不惧家中没有男人,银子是最好的底气。”
这些话,把薛琪感动地眼泪汪汪的,扑到柳小如怀里使劲儿蹭,最后还是顾满仓看不下去了,亲自把薛琪拽出来。
在薛家闲聊了一会儿后,柳小如拒绝了孙夫郎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带着顾满仓回了家。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农村难得惬意,初一一过,初二就到了回娘家的日子了。
刘香云跟娘家已经断了来往许多年,上次在小弟的葬礼上遇见,爹娘都已经年迈了,需要人搀扶着走,她一颗心也软了下来。
正纠结着该不该回娘家看看时,柳小如劝了句,“娘,你想回外祖父家看看,就去,别怕,若是将来外祖仙逝,你再后悔也就完了。”
“最悲哀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娘去外祖家看看吧,不给往后留遗憾。”顾满仓也在一旁劝说。
他爹娘去世时,他也伤心了好久,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听爹娘的话,在家里多留几天,至少能见到爹娘最后一面。
在哥儿、哥婿轮番劝说下,刘香云终于是下了决心,带着赵东临,拿了鸡蛋、肉、糖等大礼,回了辞别十多年的娘家。
柳小如跟顾满仓留下守家,吃过早饭后,二人相顾无言。
这时候柳小如才想起一件事,顾满仓是入赘的,是不是也要回娘家?
顾满田家,柳小如是不愿意去的,思忖片刻后,他提议道:“满仓,咱们去你爹娘坟前祭拜祭拜吧,顺便跟二老说下咱们的婚讯。”
这话一出,顾满仓眼睛直接亮了起来,瞧着夫郎黑眸里的认真,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哑着嗓音嗯了一声。
于是乎,在回娘家的正月初二,顾满仓带着夫郎,来到了顾家二老的坟前。
顾家二老先后去世,当初是直接合葬在一起的,顾满仓闷头把爹娘坟头的杂草给拔干净,然后蹲下陪着柳小如一起烧纸钱。
“爹、娘,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顾满仓一把用木棍扒拉着黄纸,让其燃烧更充分些。
淡淡的香烛味飘来,伴随着顾满仓沉闷的低语,柳小如知道,他这是在难过。
曾经也是爹娘捧在掌心的宝,爹娘去世后本该跟大哥相依为命,谁料想对方是个冷心无情的,收了几年的磋磨,再深厚的血缘关系被消失殆尽了。
大嫂贪图柳家的聘银,把他连人带被丢到村里人都避着走的柳家,无家可归大病一场后,落下了哑疾。
虽然现在治愈了,但柳小如知道,那段时间的迷茫与害怕,全都在心里埋着。
顾满仓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在柳家的事情,柳小如心中燃气一团火,牵住了顾满仓的手,对着坟包保证道,
“爹娘,我跟满仓正月十二就成婚了,往后我会好好对他,保证不三心二意,绝对忠诚于他,爱他,敬他,疼他。”
第153章 顾家姑母
祭拜完爹娘,顾满仓跟柳小如下了山,冷风呼呼地吹着,而夫夫俩心是热的。
下坟山回家,必须路过顾满田家,二人刚路过,就瞧见一对母子气冲冲地院子里走出来。
“翻了天了,顾老大,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身边的男子安抚着他娘,“娘,别担心,满仓哥入赘的人家,也在村子里,肯定不会被欺负了去的。”
中年妇女捂着胸口,“你小表弟苦啊。”
身后顾满田追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路过的顾满仓,脸上大喜,“姑母,你看谁来了?”
母子俩抬头,对上了顾满仓的眼神,顾满仓惊讶了一瞬,叫出声来,“姑母!”
顾家的姑母,闺名叫顾兰,早些年嫁到了临县,往年都只是正月回娘家一趟,自顾家二老去世后,姑母也就隔年才来看他们一趟。
顾满仓上次见姑母,还是在两年前,这乍然一见,他有点惊讶。
顾兰颤着声音,唤了句,“满仓。”
她身边的男子,是顾兰的独子,叫于岩,忙扶着母亲走到顾满仓身边,道:“满仓表弟,总算是见到你了,我跟娘还想着去找你来着。”
他们也才知道顾满仓身上发生的事情,看向柳小如,斟酌地开口道:“这是你的夫郎吧?”
柳小如也不怯场,点头道:“你好,我是满仓的夫郎,柳小如。”
于岩笑着打招呼,自来熟道:“如哥儿,你好你好。”
顾满仓扫了眼不知所措的顾满田,早已经失望透顶,再次见到也没多大的反应,当个陌生人就行,“姑母,这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说话,不如去我家喝杯茶?”
顾兰看着外甥身边高大哥儿,心里十分地复杂,但她也不想在丢人的大外甥家里待,点头道:“也行,走吧。”
顾兰狠狠地剐了眼顾满田,“别跟来,丢人现眼的东西,卖亲弟弟,跟寡妇搞在一起,顾满田你真是好样儿的,以后别叫我姑母,不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在儿子的陪同下,一路去了柳家。
柳树听到动静,从屋后边走出来,他刚在晒衣裳,手上还是湿漉漉的,随手在身上揩了揩。
柳小如吩咐柳树泡壶茶来,自己从房里拿出花生瓜子招待顾兰母子。
顾兰坐在柳家堂屋里,喝了口茶水,这才冷静下来,暗暗地打量着柳小如。
她没想到,两年没有回西河村,病弱的小外甥就被大外甥赶出家门,无奈沦落成赘婿。
在她的心目中,她小外甥长得好,还是个童生,娶镇上的姑娘都是使得的,再怎么说,也不会当旁人家的上门女婿。
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大外甥顾满田送到地下,让他好好跟死去的爹娘的好好解释解释。
几人都没有说话,柳小如心思通透,略加思索后道:“你们闲聊,我去准备做午饭。”
柳小如离开后,顾兰拉起顾满仓的手,心疼道:“满仓,苦了你了,当时发生那种事情,你怎么不来找姑母,姑母可以替你做主的。”
顾满仓不喜与旁人亲密接触,挣开顾兰的手,淡声道:“姑母,当时我已经病入膏肓了,连村子都走不出,哪里能去找您。”
“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夫郎对我很好,不仅收留我,让我吃饱穿暖,还给我抓药看病,真真的把我放在心尖上,而且是我主动要入赘的,没有人逼我。”
听完顾满仓的解释,顾兰跟于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想到,顾满仓是主动要入赘的,而不是被逼无奈。
于岩觉着不够真实,当初表弟十二岁考中童生,神童一般的孩子,竟然会主动去当那令人唾弃的赘婿。
“表弟,你是开玩笑的吧,赘婿是让人最瞧不起的,你怎么会主动求入赘呢?”
顾兰心里乱乱的,觉得愧对天上的兄长跟嫂子,没有照顾好小外甥,“你们去官府登记没有?”
若是没有登记的话,只是在村里这么传的,还有可能挽回,大不了她带小外甥回他们县,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谁能知道他当过赘婿。
顾满仓可不知道顾兰跟于岩的想法,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从小病弱造就了他什么都不在意地性格。
他淡定地喝了口茶水,声音里似是在高兴,“当然,两个多月前就登记过了,而且我们正月十二就办事儿,到时候姑母跟表弟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事已至此,顾兰母子俩还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了。
顾兰仔细地盘问了顾满仓一番,想知道小外甥是不是过得真好,了解完两人这几个月的相处之后,她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能拿出全部积蓄,给小外甥治病的,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扪心自问,她家是拿不出几十两银子给小外甥看病的,也没有银钱供小外甥读私塾参加科举
顾兰想到柳小如高大矫健的身材,也是满意地点头,至少两人往后的孩子,肯定是康健的,不会像小外甥似的,病怏怏的。
虽然如哥儿名声不太好,但是也是无奈之举,没有爹,娘又病,再娇气的人儿,也会被生活逼迫地当个超人。
于岩也是满满的敬佩,觉得二人般配。
等柳小如回来后,顾兰换了副面孔,拉着他的手,直夸他跟活菩萨般心善,若不是有他在,她小外甥哪有命活云云的。
把柳小如绕的,犹如在云雾中一般,迷迷瞪瞪的,“姑母,你言重了,满仓是我相公,我待他好,是应该的。”
顾兰笑得脸上褶子都舒展开来,“是是是,夫夫间就该如此。”
说着还瞪了眼悠闲喝茶的顾满仓,警告道:“满仓,你往后可别学你大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跟个寡妇搞在一起,还有了孩子,闹得天下皆知,要是你敢辜负如哥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岩也是左一句,弟妹真能干,右一句,弟妹辛苦了。
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柳小如眼神询问顾满仓,顾满仓只是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没办法,柳小如只能全程附和。
是是是,姑母说得对。
哪有哪有,表哥言重了。
第154章 拜访黄家
于家在临县,吃完午饭,顾兰母子就匆匆告辞了,但也给出了承诺。
过几日再来,帮着一起操办柳小如跟顾满仓的婚事,有人给顾满仓撑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送走顾家姑母,柳小如身心疲惫,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靠椅上,一旁坐着悠闲看书的顾满仓,气的他猛踹了下顾满仓的凳子,看着人晃了晃才满意。
“顾满仓,你搞了什么鬼?你姑母态度发生了这么大改变,一点都不真实。”
玩笑开大了,顾满仓赔笑地站起身,走到柳小如身后,讨好地给他捏肩,“小如,我真的没说什么,你消消气,听我解释。”
柳小如耸了耸肩,“用点力。”
听完顾满仓的解释,他有些不真实,感觉顾满仓在给他贴金,柳小如脸上有些烫,“真的假的,我做过这些吗?”
许多事情,他做了之后,转眼就忘了,实在难以想象,他为顾满仓做了这么多,心里又惊又怕。
完了,他该不会长了恋爱脑了吧?
顾满仓轻笑一声,清越的嗓音格外悦耳,“当然,小如对我最好了。”
“少来,继续捏。”柳小如红着耳根,努力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绷着脸吩咐。
傍晚,刘香云跟赵东临从刘家回来了,刘香云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一回来就挎着篮子回了屋里,半天没出来。
赵东临更是黑着一张脸,满身低气压地坐在凳子上,沉默地像一尊雕像。
柳小如跟顾满仓对视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这次他们主动去刘家,看着没讨好半点好。
半晌后,柳小如踹了踹赵东临的凳子,“别在那里装深沉,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刘家不让你们进家门了?还是没有给好脸色?”
前者应该可以排除,若是刘家没让两人进家门的话,刘香云跟赵东临早就回来了,不可能磨蹭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别闷着不说话,娘年纪大了,心里憋着事儿对身体不好,临表弟你把事情与我们说说,才好去劝娘放宽心。”
顾满仓的声音不急不缓,话说得十分有道理,让伪装雕塑的赵东临活了起来,“刘家一开始不让我进门,是在二姨的坚持下,我才进了刘家的屋里,一开始还好好的,外祖父母对二姨嘘寒问暖。”
说着,赵东临深吸一口气,道:“吃完午饭,我们就准备离开了,在大舅舅的挽留下,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后来大舅母带了个中年男人来,又要逼着二姨改嫁。”
“二姨不从,还是我动了武力,把刘虎收拾了一顿,我们才脱险回来的。”
刘家果然又在搞事情,柳小如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让他娘看清刘家的真面目,失望过后就不再有期待了。
顾满仓也是沉默片刻后,道:“如哥儿,你去看看娘吧,她可能需要你。”
寡妇再嫁不稀奇,主要是刘香云对柳父的感情太深了,都是人一生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下都是过客。
柳小如点头,给了顾满仓一个眼神,示意他也好好安慰赵东临,这孩子估计心里也受了伤。
在自家哥儿故意搞怪逗弄下,刘香云总算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刘香云把自家哥儿搂进怀了,望着天边一颗微亮的星星,柔声道:“看到那颗星星了没有,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那个地方,只要天气晴朗,我晚上就能看到它。”
“有人说啊,人去世了,都会化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地上的人,我觉得这话有道理,你爹一直都在看着咱们呢。”
柳小如嗯了一声,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他两世的父亲都早逝,记忆里除了从母亲口中得知的只言片语,就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可能,他就是没有父亲缘吧。
赵东临收拾过刘家后,刘家的事情在柳小如这里算是翻篇了,往后遇见了,他也不用假模假样地客套,就当陌生人好了。
柳家没什么亲戚,赵东临更是孤家寡人,顾家那边除了姑母,旁的也不需要理会,柳小如他们的正月过得相当轻松。
时间一晃来到了正月初八,柳小如跟顾满仓收拾地妥帖,穿着干净体面的衣裳,提着一壶自酿的高粱酿,以及一盒子琪糕,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这次的目的,就是拜访黄家,也是为顾满仓之后上私塾打听情况,毕竟读书人的事情,还是找读书人打探才清楚。
牛车晃晃悠悠来到镇上,正月里镇上也是蛮热闹的,门窗上张贴的窗花还崭新着,周遭挂着的红灯笼也还没有撤。
镇上也有停牛车的地方,跟城里一个价,都是两文钱。
柳小如交了钱,把牛车停好后,带着顾满仓转悠着来到黄家所在的小胡同,有碰见了买菜回来的黄大娘。
黄大娘还记得柳小如,尤其是他那个哑巴相公,笑着打招呼道:“如哥儿,好巧哦,又碰到你了。”
“我说过嘛,咱们有缘。”柳小如接着黄大娘的话,笑着道,“新年好,黄大娘。”
顾满仓也记得黄大娘,当初还是她带着柳小如他们卖鸡蛋来着,“黄大娘,新年好。”
听到顾满仓清越的声音,黄大娘愣一下,随后道:“新年好,你哑疾好了?”
“托了您的福,早就好了。”柳小如乐呵呵道。
“好了就成,你们今儿来,还是来卖菜的吗?”黄大娘看着顾满仓手里的篮子,盖着粗布看不清里边的东西,随口问了句。
“今儿不卖菜,我们是来拜访黄秀才的,我相公今年也想去镇里的私塾读书,我来打听打听情况。”柳小如如实告知道。
黄大娘为了他高兴,“那感情好,广义确实是在远山私塾读书,那你们可得赶早去,远山私塾过两日就要开学了。”
辞别了黄大娘后,柳小如敲响了黄广义家的门,来开门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配方,黄秋生小朋友。
黄秋生小朋友一见到柳小如,就咧开嘴笑了,“柳阿叔,顾叔叔,新年好啊。”
柳小如笑着道:“秋生,新年好,你小叔可在家?”
黄秋生不怕生地牵起柳小如的手,领着他进院子,大喊道:“小婶婶,我的朋友,柳阿叔来咱们家拜年了。”
听着黄秋生童真的话,顾满仓弯了弯嘴角,跟在二人身后进了院子。
第155章 关于入学考试
东屋里,林白含在绣着手里的帕子,她隐约听到大侄子的声音,又有些不确定,抬眸望向看书的黄广义,“相公,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是秋生的。”
黄广义嘴唇微张,正欲说话,黄秋生的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叔,小婶,柳阿叔来了。”
这次林白含清晰地听到黄秋生的话,眼睛亮了亮,放下手里的针线往外走。
黄家大哥,黄广仁一大早去村里宰猪,家里来人了,就轮到黄广义出来招呼了,他也放下手里的书本,快速整理好书桌,一边往外走,一边理了理坐乱的衣摆。
院子里的林白含,瞧见柳小如夫夫,激动地大步跑来,“如哥儿,你可算是来看我了,咱们好久没见了。”
顾满仓把挽着的篮子递给柳小如,柳小如转手递给林白含,嬉皮笑脸道:“确实好久不见,我这不是特地来拜访嘛。”
林白含笑着接过篮子,掀开粗布一看,瞧见里边的酒酿跟糕点,她是知晓柳小如的家境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下了血本的,她不能收。
把篮子又推了回去,林白含坚决道:“如哥儿,你来我家玩,我很好高兴,真的没必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个我不能收。”
黄广义走到林白含身边,瞧了眼篮子里的东西,“太贵重了,顾夫郎拿回去吧。”
见夫妇俩一致对外,柳小如笑出声来,“不是买的,高粱酿是自家里酿的,糕点也是我自己做的,没花多少钱。”
见夫妇俩不相信,顾满仓弯了弯唇角,道:“黄公子,黄夫人,我可以作证,确实是小如自己做的,我们此次来,不只是来拜年的,而是有事相求,若你们不接受的话,我们只能打道回府了。”
“对,含娘,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你若是不愿意收,就代表你拒绝我,我跟相公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柳小如故作受伤,撇嘴道,“还是说,你嫌弃我们出生乡野,不愿再跟我来往了?”
林白含一愣,旋即把手缩了回去,慌张地解释道:“没有,如哥儿,我是真心把你当好朋友的。”
见大人们在讲重要的事情,黄秋生懂事地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地听着,眼睛看向篮子里的糕点,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黄广义没被柳小如唬住,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是有事相求,就去屋里坐着聊吧。”
林白含被柳小如的话唬住,上前就亲密地挽住柳小如的胳膊,一副我们姐妹最亲的模样。
把本该站在柳小如身侧的正派相公,挤到了一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瞧着同样被忽略的小朋友黄秋生,二人落在最后进了屋子。
黄秋生小声地问:“顾叔叔,糕点真的是柳阿叔亲手做的吗?”
顾满仓嗯了一声,确实是他家夫郎自己做的,他家夫郎不仅会做糕点,还会酿酒,更会诊脉看病,就像一座神秘的宝藏,等待他去挖掘。
听到顾满仓的回复,黄秋生哇了一声,看向柳小如的眼神充满了炙热,随后道:“那顾叔叔,今天我能跟你们回家吗?”
他想当柳阿叔的孩子,柳阿叔做饭手艺好,还会做糕点,如果他去了柳阿叔家,岂不是每天都是好吃的饭菜,还有甜甜软软的糕点。
那样的话,他做梦都会笑醒的。
偷听到自家大侄子惊骇的话,黄广义不知该说什么,他娘子手艺确实不好,但也没有到逼着大侄子离开的程度吧。
一行人在堂屋里坐定,黄秋生非要挨着柳小如坐,心里暗暗地想着,等他跟柳阿叔培养好感情,柳阿叔看在他可爱听话的份上,肯定乐意待他回家。
面对一心只有吃的大侄子,黄广义只能无奈地扶额,抱歉地对柳小如夫夫道:“抱歉,孩子粘人,希望没有麻烦你们。”
柳小如摸了摸黄秋生的脑袋,笑道:“没有,秋生很乖。”
林白含真心把柳小如当朋友,没有太多地讲规矩,打开包着糕点的油纸包,就闻到了琪糕香甜的味道。
琪糕他上次也是在柳小如那里吃过的,味道让她至今难忘,如今再次能吃到,林白含很丢人地咽了咽口水。
时刻注意着糕点的黄秋生,瞧见小婶拆了糕点,瞬间就坐不住了,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林白含身边,道:“小婶,我也要吃。”
这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过去,林白含脸上有些发烫,拿起一块琪糕递给黄秋生,小声道:“大人们有事儿要谈,秋生拿着糕点回屋里吃,好不好?”
看着黄橙橙的琪糕,黄秋生咽了口口水,忙不迭地点头,跟柳小如打了个招呼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白含把糕点包好,轻咳一声,道:“孩子走了,如哥儿,你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吗?”
黄广义也等待着柳小如的后话,除了读书上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别人的。
他瞥了眼柳小如的相公,气色到了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行得正坐得端,确实有股子读书人的雅气。
柳小如不藏着掖着,也没有不好意思,直言道:“我相公,准备参加今年的院试,原来的夫子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教他了,所以我就想着让他来镇上私塾里读书。”
“私塾里,有专业的教书先生,也有不少志同道合的读书人,肯定比跟着村里的先生要好些,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情况,进远山私塾,有哪些要求,以及入学考试的事情。”
顾满仓也是附和地点头,“如我夫郎所说,在家里埋头苦读,不如广开思路。”
黄广义了然了,如他所料,就是关于读书的事情,他简单介绍了下远山私塾得情况,尤其是书修,“每年要五两银子,若是住宿,则更多,这你能接受吗?”
跟秦澜打听的情况差不多,柳小如点头,“能接受,那入学考试呢?”
“入学考试,主要考墨义经帖,再加一篇策论,先生要考教一下学生的资质,以及四书五经掌握的情况。”黄广义没有隐瞒,全都说了出来。
顾满仓有心理准备,他也参加过几次院试,每次因为身体原因从未交完答卷,现如今身子好转,他对今年八月的院试势在必得。
若是能够成为廪生,甚至是榜首,或许有资格进入官学学习,那么他只需要在远山私塾读半年的时间。
“黄兄,书修能否暂时只交半年的?”
第156章 送结婚请柬
“不行,书修一年一交,没有交半年的说法。”
黄广义知道柳家的情况,一口气拿出五两银子,可能有些困难,但私塾规定,这是无法更改的。
“那可否中途换人?”顾满仓接着问。
若是可以,等他去了官学,家里赵东临还能接上,他观察过赵东临,他这位表弟,学习天赋是有的,奈何精力没往一处使。
或许是真心耐不住性子,又或许是不想拖累柳家,但顾满仓却不是这么想,家族要想源远流长,就得每一代人都枝繁叶茂,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
“顾兄,你问的问题,着实有些奇怪。”黄广义忍不住笑出声来,“理论上是行的,但中途换进来的那个人,必须也得通过入学考试。”
顾满仓了然,对黄广义拱手道:“多谢黄兄解惑。”
“那入学考试,是什么时候?开学又是什么时候呢?”柳小如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入学考试安排是在元宵节后,也就是正月十六,我们是在正月二十开学,前一天会公布有入学资格的榜单,贴在私塾门口,当天就要办理手续,过时不候。”
他们成亲是在正月十二,时间上来得及。
了解完情况后,柳小如还想起个事情,对顾满仓扬了扬手,顾满仓下一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黄广义。
“我跟相公之前成婚太过仓促,没有办酒席,就决定在正月十二补办一次,还请黄公子跟含娘,当天能来喝杯喜酒。”
林白含又惊又喜,“去,必须去,你的喜酒,我一定要喝到。”
柳小如笑弯了眉眼,若非不是这个时代不兴伴郎伴娘,不然林白含绝对是伴娘的不二人选。
黄广义打开请柬一看,就猜到请柬应该是顾满仓写的,这位的字竟然意外得不错,字字清晰,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着实不错。
“顾兄,你这字,不错。”黄广义真心夸赞,问了句,“敢问顾兄,练字多久了?”
“小时候身体病弱,干不了农活,爹娘五岁就把我送到隔壁村老秀才家启蒙,这字也练了这么些年了。”顾满仓如实道,他害怕说往事,一切都是他跟夫郎缘分的前因。
黄广义高看了顾满仓一眼,“正月十二,我一定携娘子去恭贺顾兄成亲之喜。”
事情都说清楚之后,黄广义邀请顾满仓去书房,两人交流交流,顾满仓自然也想看看秀才写的文章,便欣然同意。
瞧着两人的背影,柳小如忍不住感慨,剧情果真强大,原主角的一大助力黄广义,果然成了新主角顾满仓的朋友,不用他费心费力折腾,真的非常棒。
林白含瞧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笑着道:“如哥儿,若是咱俩的相公也是好友,那咱们的关系就能更亲厚了。”
那是必须的,剧情无敌!
柳小如拉着林白含坐在自己身边,问道:“怎么样,最近的厨艺,有没有进步些,秋生小朋友有没有再因为一口吃食,要跟旁人回家?”
一说厨艺,林白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耷拉了起来,“还是那样,我就会做个鸡蛋,炖个骨头汤,再好吃的东西,日日吃也会腻的。”
这就没办法了,厨艺也是蛮吃天赋的,有天赋的人第一次动手就能做的像模像样,而有些人注定是厨房杀手。
柳小如想起家里的柳树,建议道:“要不你去买个厨娘回来?”
林白含惊讶地抬头,看着柳小如的眼神,就像闺蜜偷偷背着自己发财的样子,“如哥儿,你口气好大。”
柳小如反应过来,钱没那么好挣,他能养得起吞金兽顾满仓,能决定替柳树收拾烂摊子,能大手一挥买奴仆回家,好像都是因为自己有系统,靠卖药材发大财。
这种天上掉钱的感觉,让柳小如险些沉迷其中了。
林白含的提醒,给柳小如敲了个警钟,不能过度依赖系统,系统说不定什么时候离开,而他柳小如,是要在这个时代待一辈子的。
“我就说笑的。”柳小如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道,“你平素在家里,干嘛呢?”
“没干嘛,就绣些帕子跟荷包,拿去衣裳铺子换钱。”
林白含从屋子拿出自己最近绣的帕子,递给柳小如看,是一朵儿娇艳的粉海棠花,活灵活现,跟真的似的。
柳小如就佩服手巧的人,把林白含绣的帕子来回看,夸赞道:“含娘,你这手艺绝了,若是做些布娃娃,岂不是跟活的似的。”
“布娃娃,布做的娃娃嘛?”
“是,就跟小孩儿的布老虎一样,只是把老虎换成小娃娃而已。”柳小如随口道了一句。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代虽然有动物形状的布偶,却没有人性的布偶娃娃。
午饭时间快到了,林白含的手艺就能糊弄日常的吃喝,这种招待人的席面,还得柳小如自己上手。
如哥儿是来做客的,却让他自己做席面招待自己,着实令林白含不好意思,一直老老实实地在一旁打下手,顺便悄悄地偷师。
柳小如知道林白含的难处,不说二人聊得来的关系,就冲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黄秋生,他也不吝啬教林白含一点菜谱,一样一样讲得很认真。
菜摆上桌的时候,黄广仁牵着牛回来了,牛车上没有鲜肉,只有些没人要的猪下水。
黄广仁跟黄秋生性格很像,父子俩都是和善热情的性子,瞧见柳小如他们,还热情地招呼他们先吃,自己回了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上桌。
黄广义不怎么喝酒,他大哥是个爱酒的,林白含自然把柳小如送来的高粱酿拿出来,装了一壶给黄广仁尝尝。
一杯下肚,黄广仁眼睛都亮了,“含娘,这酒哪里来的?味道醇厚,回味悠长,这等好酒,我还从未喝过。”
明明是夸柳小如的,林白含却笑得比夸自己还要高兴,笑着道:“是如哥儿带来的,他自己家里的酿的,大哥喜欢喝,就多喝些,有一整坛子呢,全是你的。”
一个人喝酒没劲儿,黄广仁就拉着黄广义跟顾满仓一起喝,由于黄广仁太过热情,在柳小如的允许来,也就陪着二人喝了几杯。
从未碰过酒的他,喝的龇牙咧嘴,君子形象瞬间崩塌,黄广义跟他差不多,两人谁都没嫌弃谁,在酒精的加持下,三人关系快速升温。
临走时,几人就差拜把子了,顾满仓对黄广义的称呼,也称疏离的黄兄,换成了表字,谨行兄。
第157章 成亲
三个大男人,也就黄广仁还保持清醒,黄广义直接趴桌子上,嘴里时不时含糊地叫着含娘的名字。
听的林白含小脸泛红,心里乐滋滋地道:“大哥,相公醉了,我扶他回房。”
黄广仁扒了口饭,瞧着已经迷糊的弟弟,笑道:“广义这酒量,还得练练。”
因为身体原因,顾满仓也就喝了三杯酒,白皙的脸上染上薄红,虽然眼神有些飘忽,但理智还是清醒的。
吃完饭后,事情已经办成,柳小如就不再多留,简单跟黄家人告辞,便离开了。
酒意上头,顾满仓脚步有些虚浮,只能由柳小如牵着走,柳小如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对猪腰子,二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
黄广仁知晓二人即将成婚,专门给准新郎官补身体用的。
驾着牛车回家的路上,寒冷的凉风吹在顾满仓发烫的脸上,原本混沌的脑子慢慢地恢复冷静。
回到柳家时,顾满仓就剩身上有些许酒气。
一对猪腰子,柳小如当晚就趁着新鲜给做了其中一个,加上空间里的鲜枸杞,盛了一大汤碗的猪腰枸杞汤。
猪腰枸杞汤,具有很好的肾阴、补肾阳、固精强腰的作用。
尤其对男人,大补!
晚上吃饭时,赵东临瞧着只有赵东临在喝汤,以为是给满仓哥补身体的药膳,多嘴问了句:“满仓哥,这补汤,好喝吗?”
顾满仓低头喝着汤,藏在发丝间的耳朵尖通红,听到赵东临的问话,猛地咳嗽了声,差点呛到把自己送走。
刘香云可不是像赵东临什么都不懂,见哥婿臊红了脸,不忍心再逗他,瞪了眼赵东临道:“吃饭时,别说话。”
莫名被训了一顿,赵东临委委屈屈地低头扒饭,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猪腰配枸杞,功效之强大,让顾满仓当晚就做了个春梦,醒来发现自己的异样,险些羞愤欲死。
正月初九的时候,柳小如赶着车,带刘香云去了趟镇上,买了些酒水喜糖什么的。
宴席上的鸡鸭鱼肉,猪肉直接在孙屠户处定了二十斤,鱼肉是在陈娘子家定的,清水河里的清水鱼,其余都就近在周边的村里买,比镇上买的便宜不少。
初十这天,顾家姑母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于姑父,表弟于岩留在家里照顾祖母没来。
夫妻俩就住在顾家老宅,已经被刘香云带着柳树打扫布置过,可以直接住下。
一起住在顾家老宅的,还有准新郎顾满仓,他是入赘柳家的,自然要柳小如当天亲自迎娶回家。
成婚前三天,新婚夫夫不能相见,否则不吉利。
赵东临也跟着一起住在顾家老宅里,陪着顾家人布置,顾兰心灵手巧,顾家老宅门上窗上,都贴了大红喜字,瞧着十分地热闹喜庆。
这三天,柳小如比顾满仓要忙多了,顾满仓只要老实待在屋里,等柳小如去迎娶就行,而柳小如要为新婚当天的席面奔波。
还好方家跟村长家,都来了人帮忙,席面要用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都要在村里借。
村里人看在方家跟村长家的面儿上,倒是很顺利,没人小气不肯借。
总之事情十分顺利,一切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喜宴前天晚上。
顾满仓正坐在堂屋里看书,因为赵东临正在屋里用水,他正看得入神,姑母顾兰走了过来。
顾兰有些感慨,小时候大哥大嫂总担心小外甥站不住,这一晃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小外甥长成了翩翩少年郎,明日都要成亲了。
姑母在桌前坐下,顾满仓一开始就知道了,正等待着姑母的后话,半晌过去了,姑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
他抬眸看向顾兰,“姑母,可是有话要嘱咐我?”
顾兰从往事中抽离出来,笑着道:“没有,姑母只是感慨,一晃你都要成亲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顾满仓点头作回应,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三个月前,他还是被抛弃在柳家门口的小病秧子,如今身体好转,明日就要有新家了。
新家,他跟夫郎的家。
由于顾满仓是入赘,顾兰只能嘱咐他,要警惕顾满田的前车之鉴,让他好好对夫郎云云的。
顾满仓一一点头,他爹娘皆不再,亲大哥顾满田也断绝了关系,就剩姑母一个亲人了,对于姑母过来的叮嘱,他自然都牢记在心。
最后的最后,顾兰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塞到小外甥手里,小外甥没爹没娘,那档子事情也没有经验,自然由她这个姑母代劳。
再怎么样顾兰也是个妇人,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只道:“这本小册子,今晚你简单看看,最好全都记下来。”
对上顾满仓茫然的眼神,顾兰老脸一红,丢下句,“听姑母的,一定要看,对你有好处。”
按照习俗婚娶在黄昏,席面儿也就得吃夜饭,而柳家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搬桌子搬凳子,切菜洗菜炒菜,忙活得不亦乐乎。
下午时分,柳家陆陆续续来人了,因着薛大夫跟村长的面子,还有顾童生身子转好,未来成了不定数,村里人也十分给面子,来了不少人。
因着顾满仓是新郎官,柳家这边的账房先生,是赵东临来写,在正月这段时间里,赵东临苦练毛笔字,一手鸡扒的字总算是能看了。
在乡下随份子,大多数都是直接给东西,或粮食,或鸡蛋,或地瓜白菜等,只有少数人家送了铜板。
柳家就一个寡母,没有男主人,身为师父的薛大夫,便和柳小如一起招呼客人,薛琪跟在身后,提着喜糖桂圆花生什么的。
柳家院子,加上陈家的院子,一共摆了八桌,没来帮闲单纯吃席的就坐在桌上,一起聊天。
“这柳家真有意思,还真是招赘啊,柳小如一个小哥儿在外头宴客,男人在家里待嫁,说出去让人笑死。”
“你可少说两句,这如哥儿,如今是薛大夫的徒弟,以后要接薛大夫的班,咱们以后谁头疼脑热的,不要他看,得罪了人,对咱们没好处。”
“就是就是啊,招赘嘛,杜家不也是,没什么稀奇的。”
第158章 接亲
一拨人又围在牛圈外,拴着的大黄牛,大黄牛今儿也凑个热闹,脖子上带着大红花球,瞪着铜铃的眼睛,时不时哞哞叫两声。
“这牛果真壮实,柳家总共没几亩地,还买头大黄牛,真是浪费了。”
“当初顾老二分家,得了十五两银子,听旁人说啊,这是他给柳家的彩礼呢!”
“啧啧啧,这么重的彩礼,要是当初顾老大没分家,也能得不少聘礼吧。”
“说那晦气玩意儿干嘛,人家大喜的日子,聊点别的。”
“你们知道嘛,如哥儿要供顾童生念书了,元宵一过就去镇上私塾念书啦,书修一年要五两银子!”
“吓死人了,这么贵,老子一年都攒不了一两银子。”
过了一会儿,一辆牛车停在柳家小院门口,林白含跟黄广义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打扮可爱的黄秋生。
村里人瞧见打扮体面的黄家三人,纷纷看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聊着。
“这谁啊,柳家还有这么体面儿的亲戚嘛?”
“不知道,许是顾童生的同窗,男人瞧着是读书人的样子。”
黄广义拴好牛,带着林白含跟大侄子进了院子,柳小如正巧去了灶房,是薛大夫招呼的黄广义。
见林白含打扮不俗的样子,薛大夫问道:“几位是?”
林白含把请柬递给薛大夫,抢先道:“大伯,我们是如哥儿的朋友,特来贺喜。”
薛大夫接过请柬一看,了解清楚后,领着他们去了堂屋门口,赵东临就在这里记礼簿。
薛琪给三人抓了花生瓜子喜糖,见黄秋生可爱,特意多给了几块糖。
黄秋生瞧了眼小婶的喜糖,发现自己多几块儿,笑弯了眼,“谢谢哥哥。”
村里人大字不识,小孩儿更是野的很,没人跟薛琪道谢,一见黄秋生这么乖巧的孩子,薛琪手有些痒,想要捏一捏小孩儿可爱的脸颊。
黄秋生的脸,可不是谁都能捏的,他躲到林白含身后,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薛琪,声音软乎道:“不能捏我脸。”
看着薛琪落空的手,林白含笑道:“抱歉,孩子怕生。”
面对温柔娇美的林白含,薛琪又沦陷了,如哥儿的朋友,真的好漂亮,“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
说着,薛琪又抓了把糖,递给林白含,“如哥儿今天大喜,吃糖吃糖。”
赵东临正闲的扣手,见薛大夫带人来了,忙挺直脊背,拿起毛笔正襟危坐,黄广义把准备好的红纸封递给赵东临。
赵东临打开数了数,黄广义开口道:“黄广义,五十个铜板。”
数完后果然是这个数,赵东临歉意地笑了笑,虽然说是那么多,但没数过他可不放心。
沾了点墨,几个鸡扒的字落在礼簿上,有点辣眼睛,黄广义立马偏头不看,心里腹诽,满仓兄哪里找来的管账先生,这字儿忒难看。
“含娘,黄公子,你们来了。”
柳小如穿着刘香云新做的衣裳,虽然不是大红喜服,但也衬得他身子挺拔,眉宇间的孕痣暗淡,远远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少年郎。
“如哥儿,我在这儿。”林白含对柳小如招手。
比林白含更激动得,是黄秋生小朋友,扑过去抱住柳小如的大腿,撒娇道:“柳阿叔,祝你跟顾叔叔,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柳小如牵起黄秋生的手,一边走向林白含,一边对黄秋生道:“秋生真聪明,这话阿叔爱听,一会儿给你好吃的。”
昨日柳小如跟薛琪做了几斤琪糕跟玫瑰糕,一会儿席面上每桌放一个拼盘,糕点金贵,为席面增光添彩。
柳小如亲自领着黄广义他们去堂屋里坐,院子里都是招待村里人,堂屋里另开了一桌,用来招待贵客的。
陈秀才一家早就来了,正在堂屋里喝茶,见有人来了,彼此打了个招呼后,黄广义跟陈秀才聊了起来,柳小如招待了一会儿林白含,便去外边忙了。
还带了个小尾巴黄秋生,见小孩儿眼巴巴的模样,柳小如悄声道:“我带你去偷果子吃。”
黄秋生眼睛亮了亮,忙着跟柳小如,“好耶!”
灶房里,于姑父的锅铲,都要抡冒烟了,他是今天宴席的主厨,说来也巧,于姑父以前是开食肆的,后来经营不好,便回了乡下,专门做农村的大席,家里日子也好不错。
刘香云带着方大娘、孙夫郎等在一旁打下手,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她瞧见柳小如过来,忙道:“如哥儿,你来灶房干嘛?快出去,新做的衣裳,可别沾了油烟。”
柳小如笑嘻嘻地摸了两块琪糕跟三个炸米糕,“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的小动作,被大伙儿瞧得清晰,刘香云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笑骂了句:“都要成亲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孙夫郎轻笑一声,“香云姐,有如哥儿这样的孩子,你做梦都得笑醒。”
黄秋生在灶房外等着,见柳小如出来,忙迎了上去,“柳阿叔,你拿了什么?”
柳小如把手里的好吃的,塞到黄秋生手里,然后带着他去找了陈招儿,两个都是乖孩子,应当能玩到一块儿。
嘱咐完两个人孩子别乱跑后,柳小如便忙自己的去了。
柳树今日忙的很,他就乖乖地在院子里自己玩,看了眼柳阿叔交给他的黄秋生,怯怯地打了声招呼,“你可以叫我招儿,今年六岁了,你叫什么?柳阿叔让我带你玩。”
黄秋生把手里的糕点分了陈招儿一个,“我叫黄秋生,今年五岁,你也叫他柳阿叔,你们什么关系啊?”
两个小孩儿,就着柳阿叔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天色渐暗,时间差不多了,敲锣打鼓得热闹了起来。
柳小如回屋里换上了自己的大红喜服,上边是他娘亲手绣的鸳鸯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个月的保养下,他的皮肤也捂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人逢喜事精神爽,往日里的丑哥儿打扮起来,也有了几分姿色,带着人一路敲锣打鼓地去了顾家老宅。
把他的“新娘子”接回家喽!
第159章 拜堂
顾家老宅离柳家距离不远,柳小如等人走了半刻钟,就来到了顾家老宅。
门外传来喜庆的敲锣打鼓声,黄冲一骨碌冲进屋里,大喊道:“接亲的来了,如哥儿来了!”
“快快快,快堵门,可不能让如哥儿这么轻易地把我家满仓娶走。”顾兰大手一挥,指使着屋里的人去堵门。
顾满仓在村里没几个玩的好的人,为了热热闹闹的,方大娘直接把方家的四个儿子,还有方秀兰所在的方老二家的几个儿子都派了过来。
方二狗跟方四牛一马当先,快步跑去把院门给关山了。
方二狗悄声对方四牛说,“四弟,一会儿如哥儿来了,没有红纸封,咱们绝对不放行!”
方四牛点头,“是,二哥,咱们一定要顶住。”
天色渐暗,逐渐冷清下来的大地上,柳家的敲锣打鼓声,格外的响亮。
身着大红喜服的柳小如,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顾家老宅,木门上挂着一对儿大红灯笼,门板上贴着大红喜字,院子里吵吵嚷嚷,一派热闹景象。
面对紧闭的大门,柳小如微微一笑,身后的秦澜上前敲门,“新郎倌儿来了,开门开门!”
方二狗顶着门板,得意道:“童生相公的门,可不是这么容易进来的。”
方四牛憨憨傻傻,直接道:“说得对,没有红纸封,不开门!”
话虽如此,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方二狗脸上一红,压低声音骂道:“四牛!”
“想要红纸封,有几个人在啊?我数数人数!”柳小如粲然一笑,扬声对屋里喊道。
昂扬的声音传入屋内,顾满仓笑弯了眼,对陪着他的黄冲道:“小冲,你也去凑凑热闹,讨个红纸封,热闹热闹。”
黄冲心动地看了眼外边,“满仓哥,真的不要我陪着?”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好,我出去凑个热闹!”
黄冲一溜烟跑到了院子里,院子里已经挤了不少人,都等着柳小如发红纸封。
“如哥儿,人到齐了,赶紧的。”
“搞快点,红纸封少了我们可要嚷了。”
听到大家打趣的声音,柳小如弯了弯唇,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对着院子里一撒,“一百个铜板,抢到多少都是你们的!”
一百个铜板不少,柳小如身后的人也帮着撒钱,在不同的方位,唯恐造成踩踏事故。
铜板像雪花似的,漫天飞舞,最后散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方四牛跟方二狗院门失守,柳小如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顾家老宅。
一百个铜板,很快就被瓜分干净,抢到钱多的人,对着柳小如好话一顿输出。
“如哥儿大方!”
“如哥儿跟顾童生,永结同心。”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柳小如一一接受,又撒了个铜板,才带着人进了屋子里,屋子里顾兰端坐上首,充当顾满仓的高堂,见柳小如这么快就进来了,心里既欢喜又泄气。
“姑母,我来迎娶满仓了。”柳小如恭敬地对着顾兰拱了拱手。
顾兰嗯了一声,让抢到喜钱,乐滋滋的黄冲去屋里把顾满仓带出来。
侧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大红喜服的顾满仓在黄冲的引导下,慢慢地走到柳小如身边。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屋里人安静了一刹,随后爆发了阵阵惊叹。
“嗷呜,顾老二,长得很漂亮啊。”
“常年不出门的顾老二,真的跟闺阁小姐一样,好美。”
柳小如也沉迷了一霎那,穿着大红喜服的的顾满仓,眉若远黛,长睫浓密,一双清瞳清澈澄明,往日淡色的唇瓣似是涂了口脂,带着淡淡的红色。
面颊染上一丝绯色的红晕,整个人宛若坠入凡尘的神仙妃子,令柳小如心驰神往,竟生了几分要把人藏起来一个独享的绮念。
“如哥儿都看呆了!新郎官醒醒神,还没拜堂呢!”
秦澜打趣的声音响起,把柳小如从愣神中唤醒,他轻咳一声,耳朵尖有些发烫,真是该死的漂亮啊。
顾满仓瞥了眼眼神痴迷的柳小如,忍不住嘴角荡漾出一抹笑容,那一笑宛如夏花,柳小如被会心一击。
妈妈,我好像听见花开的声音了!
接下来的流程,柳小如都是在迷糊中完成的,直到他牵着顾满仓的手,温热的触感袭来,柳小如情不自禁地握紧,永远都不想松开。
辞别顾兰,柳小如牵着顾满仓,由于顾满仓是男子,就没用盖红盖头,两人都是大呲呲地走出了门。
院门口停着柳家的牛车,他动作轻柔地把顾满仓扶上牛车,在大伙儿的起哄声里,柳小如上前两步,牵住缰绳,载着他的新娘回家。
敲锣打鼓声再次响起,一路上都是凑热闹的人,柳小如也不吝啬,准备了不少花生桂圆,一路上满载着乡亲们的祝福,回到了柳家。
等顾满仓在柳家露面时,大伙又是一阵惊叹,什么时候顾满仓这个病秧子,都这么好看了?
院子里,刘香云跟顾兰高坐堂上,柳小如跟顾满仓一对新人,在村长的主持下,行了简单而庄重的拜堂礼。
在大家闹哄哄的声音里,顾满仓被送入了洞房,在大伙儿打趣的声音里,柳小如也跟着过去。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柳小如才道出了心里话,发出痴汉的笑容,“相公,你今儿真好看。”
这声相公,柳小如总算是把他落到实地了。
顾满仓脸上染上淡淡的粉色,看向自家夫郎的眸子里,欢欣再也忍不住,“小如,你今日也很好看。”
柳小如眼睛亮晶晶的,满面红光道:“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他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不是这个时代传统哥儿的娇弱长相,小麦色的肌肤,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肩宽腰细大长腿,妥妥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儿。
“饿了吗?累不累?要不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咱们再出去敬酒?”柳小如关切地问道,顾满仓身体不好,今儿上上下下都很忙活,可千万别累坏了。
顾满仓摇头,“不累也不饿,咱们出去吧。”
亲事一切从简,柳小如是招赘,是柳家的家主,顾满仓虽然是赘婿,但他也是个大男人,两个人都不怕别人看了去,因此也没必要在屋里待着。
柳小如带着顾满仓挨个桌子敬酒,这是喜宴都有的规矩,主人家是要挨着与来宾吃酒的,主要是趁机认识认识人。
第160章 敬酒
率先敬酒的是堂屋里的一桌,令柳小如没想到的是,许地榆跟黎归元都来了,他端着酒杯,开心地道:“许大夫,黎公子,你们来得晚,可得多喝几杯。”
其实,柳小如当初给官衙送请柬的时候,压根没觉得黎家会有人来,一个家是县令官宦,一家是升斗小民,天堑般的差距。
谁承想,这么给面子,柳小如都有些受宠若惊。
大喜之日,黎归元自是要满足新郎倌儿的要求,跟柳小如连喝了三杯,“柳夫郎,顾公子,祝二位百年好合。”
柳小如跟顾满仓,一个端着一个酒杯,拎着一壶酒,其实两人都是白水,柳小如酒量一般,顾满仓更是得少碰,没一个能喝的。
酒过三巡,酒足饭饱后,柳小如带着顾满仓亲自在门口,送宾客们散去。
黎归元喝的醉醺醺,还是许地榆搀扶着,不然早就歪倒在地上去了,他虚浮着脚步,走到柳小如身边,大着舌头道:“如哥儿,你家的酒水真不错。”
柳小如笑着道:“那是自然,我可有宝贝秘诀。”
“过两日,我再来找你。”
黎归元欲凑到柳小如耳边,被警惕的顾满仓给拦住了,眼神不善,对许地榆道:“许大夫,黎公子喝醉了,您好好把他送回家。”
许地榆也紧紧地拽住黎归元,道:“自然,我们就先走了。”
他走出了几步,不放心地再次折返,压低声音道:“你身体才好,今晚千万要适度,最多不能超过两次,切记。”
与此同时,顾满仓耳根爆红,昨晚看得小册子上的内容,迅速浮现在脑海里。
待宾客散尽后,柳家就剩帮忙的妇人们没走,她们正帮着洗清碗筷。
柳小如让顾满仓先回房间,自己则去了灶房,把刘香云拉到一旁,小声道:“娘,我见还剩不少菜,旁的也就罢了,肉菜还剩不少,一会儿等帮闲的婶子们忙完,你分些给她们带回家,剩的太多咱们也吃不完,坏了可惜。”
刘香云点头,“好,如哥儿考虑妥当。”
虽然是剩的菜,但是肉菜谁家不喜欢,没人会嫌弃寒碜的。
都是新婚夫妇,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晚上数钱,柳小如拿着赵东临记的礼簿,以及装着喜钱的木匣子,回了房间。
房间里,顾满仓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乖乖地坐在炕上等着,瞧见柳小如来了,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羞涩地低下头。
今晚一过,他跟小如就是真的夫夫了,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柳小如倒没有顾满仓那么紧张,都是信息爆炸时代的人,随便浏览个网页,下边都有少儿不宜的广告弹窗。
他一点都不慌!
“相公,咱们来数钱。”
柳小如抱着木匣子,把礼簿放在炕桌上,“你来看礼簿,我来数钱。”
把木匣子的钱倒在炕上,有铜板,也有红纸封,散落炕上。
柳小如乐滋滋地把红纸封打开,有点像猜盲盒的感觉,总共有四个红纸封,开出了六两二钱银子。
最大的红纸封应该是黎归元送的,一整个银元宝,足足有五两银子。
“礼钱足足有六两三百个铜板。”柳小如惊讶地叫出声来,都是钱啊!
顾满仓看的很快,很快也统计出来了,抬眸看向柳小如,惊喜道:“礼金收的不少,数目也对上了,六两三百个铜板,鸡蛋一百二十个,三只母鸡,两只公鸡,肉条三根,还有米面油盐等。”
随着顾满仓的报数,柳小如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自己夺过礼簿看了起来,虽然赵东临字很丑,但不妨碍柳小如数钱。
“果真如此,折算下来,咱们还有得挣。”柳小如笑眯眯道,像只偷到灯油的小老鼠。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应该是帮忙的人的收到刘香云送的肉菜,在表示感谢。
柳小如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刘香云的声音,在他们的房间门口,“如哥儿,我今晚去柳树家住,洗漱的热水在锅里温着,今晚你们随意啊!”
这话有歧义,柳小如跟顾满仓对视一眼,彼此都红了脸。
“那啥,我出去看看。”柳小如快速穿鞋出了门。
正好瞧见刘香云抱着被子关门,柳小如耳根有些发烫,“娘啊,你弄啥嘞?临表弟去顾家老宅住了,你屋里又没人,去柳树哥家住干嘛?”
刘香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副我很懂的样子,道:“别不好意思,娘走了家里就你们小两口,你今晚跟满仓加把劲儿,说不定娘今年就能抱上大孙子。”
“什么大孙子。”柳小如感觉浑身像泡在热水里,脑子都要被烫化了。
刘香云瞧着自家哥儿羞愤的表情,笑得灿烂,不再逗他抱着被子去了陈家,独留柳小如一个人,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顾满仓见自家夫郎久久没有回来,把木匣子跟礼簿装好放到桌子上,回到炕上,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昨晚姑母给他的小册子,再次温习一边,羞涩感还是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就是爱爱嘛!正经夫夫,怕什么!”柳小如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柳小如去灶房舀了盆水,端到他娘的房间里,把自己全身上下刷洗干净,再次穿上大红喜服。
他红着脸腹诽,喜服就穿今天一天,不多穿穿浪费,才不是想要某人亲手······
做足了心里准备后,柳小如这才推门进了房间,没注意到顾满仓慌慌张张地把小册子往自己的枕头底下塞,他低声道:“你先去把自己洗干净,锅里有热水。”
“好,好啊。”顾满仓浑身紧绷,差点同手同脚。
人离开后,屋里就剩柳小如一人,他总算能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了,慢吞吞地挪到炕上,而后想起了什么,嘟着嘴不情不愿地从衣箱深处掏出个盒子。
这盒脂膏,还是当初给他娘买蛇油膏时,脂粉铺子掌柜的送的赠品,他也是昨晚经过刘香云的“科普”,这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哥儿那处不比女子柔软,这脂膏,就是哥儿与郎君同房的时候用的。
柳小如打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味道,他又好奇地抠出一小块儿,在手背上揉开,确实有点滑腻。
想到这东西要用在自己身上,柳小如脸上就火辣辣的,忙烫手似的塞回枕头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顾满仓一身水汽地回来了,他同样穿了大红喜服,脚步有些混乱地走到床边。
他欲拒还迎地问了句,“小如,你累不累?”
柳小如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呼吸不畅,秉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冲动,下床拽起顾满仓往床上拉,“不准说话,搞快点!”
他一把把顾满仓推到床上,动作麻利地欺身而上,指尖颤巍巍地去解顾满仓的衣裳。
顾满仓眼睛水光潋滟,心跳声快要撞出胸膛,任由自家夫郎动作。
“真白啊。”柳小如瞧着顾满仓白皙的胸膛,咽了咽口水。
第161章 洞房花烛
顾满仓被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十分不好意思,脸颊涨得通红,伸手挡住了柳小如像看稀罕物的眼神。
身下的人同样害羞,柳小如心里的羞涩消散了些许,忍着砰砰砰的心跳,压低身子在顾满仓耳边吹了口气,声音轻缓道:“礼尚往来,相公不想亲手脱掉我的喜服嘛?”
啪地一声,油灯炸开两朵喜庆的灯花,空气瞬间被点燃。
顾满仓长腿一抬,天旋地转间,柳小如被压在了身下,他抬眸对上男人带着滚滚qingyu的眼眸,带着几分红。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柳小如的唇上,被这么一亲,顿时魂儿想要飘了出来,柔软的触感停留的时间太短,以至于让人惦记。
他双臂攀上顾满仓的脖颈,艳艳的红唇主动凑了上去,鼻息交叠,屋内只余下水声,顾满仓情难自已,手摸上了衣带。
领口大开,能看到少年凸起的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细细密密的吻一路来到上边,留下独属夫夫之间的痕迹,手顺势伸到了枕头底下。
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等柳小如醒过神来,瞧见了顾满仓羞愤欲死的表情,结合方才发生的事情,他旋即明白过来。
可以理解,处男嘛。
“咱们继续。”
柳小如把偏头不肯看自己的顾满仓拉了过来,一嘴就啃了上去。
顾满仓偏头吹灭了油灯,黑暗中细微的动作愈发明显,柳小如忍不住战栗了起来,在狂风骇浪中颠颠沛沛。
翌日,比人先起来的,是暖和的朝阳。
鸡圈里大公鸡嘹亮的鸣声响了三回,被打扫鸡圈的柳树给绑住了嘴,他低声威胁道:“再叫,明日就吃了你!”
昨日是东家跟童生相公的洞房花烛夜,他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哥儿,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想到童生相公娇娇弱弱的身子,必须得好好休息。
昨儿席面后剩下的菜汤汤水水的不少,大部分都送给了来帮忙的乡亲们,柳家灶房里就剩几碟子没端上桌的干净肉菜,还有一整只老母鸡。
柳树早上简单的用鸡汤跟鸡肉,做了些鸡丝粥,再热上昨天蒸的白面馒头,热上一碟子肉菜,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饭。
刘香云用完一碗鸡肉粥,跟一个白面馒头后,便让柳树把早饭放锅里温着,等新婚夫夫醒了再吃。
在顾家老宅的赵东临,也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柳家,顾家老宅里有顾家姑母一家,吃饭的问题自然能够自己解决,他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二姨,表哥他们,还没起啊?”赵东临靠在凳子上,眼神时不时瞥一眼柳小如的房间门。
刘香云乐得合不拢嘴,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他们昨晚累着了,要多睡会儿,走走走,咱们去忙,不要吵到他们了。”
昨儿收拾了的桌椅板凳,全堆在了陈招儿家,今儿还得依次送还给各户人家。
赵东临早就学会了赶牛车,在柳树跟刘香云的帮助下,把桌椅板凳搬上车,在刘香云的指路下,赶着往桌凳的主人家送去。
“他刘婶,怎么是你来还东西?如哥儿不会还没起吧?”
赵东临把牛车停在院子外头,刘香云下车喊了一声,“如哥儿在家里歇着呢,马婶子,借你家的桌子板凳,给你送回来了。”
赵东临跳下车,不让他二姨搬重物,只让她提些板凳,自己则跟着吴家人把桌子抬进屋里,跟着的还有过来说话的隔壁邻居们。
几人一起把东西搬进屋,赵东临在清点着东西有没有落下,马婶子跟妇人们凑到刘香云身边,聊了几句闲话。
“他刘婶,昨日你家堂屋里,来得都是谁啊?瞧着不是村里人。”
一个个穿的都干净体面,举止端方,最惹眼的,就是那位锦衣公子,容貌俊美,一身了不得的气质。
若是能够攀附上其中之一,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刘香云笑着摇头,“我不识得,应该都是如哥儿跟满仓认识的人。”
她可不想满足村里多嘴妇人的好奇心,转个话题道:“马婶子,东西你点点起了没有?可别搞混。”
马婶子害了一声,“那点东西,我一眼就扫出来了,都是齐的。”
旁边的妇人不死心,继续问道:“香云啊,那位锦衣公子,你也不认识?他家住哪里,年方几何,可娶妻纳妾了?”
她家有位年过十六的女儿,生的普通却心比天高,昨儿一眼就瞧中了锦衣公子,瞧着就不是普通人,一出手就是五两的礼钱。
容貌非凡,腰缠万贯,可不是她家女婿的最佳人选。
原来是打得这个注意,怪不得对她这般热情。
刘香云在心里轻嗤一声,那位可不是普通人,知县的小舅子,岂是是她家如花能够配的上的,简直在痴人说梦。
“马婶子,我就先走了,还有别家的东西要送,迟了人家下地去了,就麻烦了。”
说完懒得搭理身后人的挽留,上了牛车便快速离开了。
身后的妇人气得大骂,“不就是找了赘婿嘛,瞧把她刘香云得瑟的,尾巴都要翘到城里去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药罐子,我呸!”
马婶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冷声警告道:“潘氏,要说嘴去旁人家门口说,别脏了我家的地,惹上了柳家,对你没好处。”
一场热闹的喜宴办下来,来来往往的宾客,村长、里正、乃至城里的贵客,哪一样是地里刨食的人家能够比得了的。
整个西河村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柳家,曾经那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柳家,如今可要好好巴结了,即使巴结不上,不万不能得罪。
刘香云跟赵东临去送桌椅板凳的时候,柳小如已经醒了过来。
他揉着肿胀的眼睛,在被窝里伸了伸腿脚,倒是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那般浑身酸疼,除了某处的胀痛感,胳膊腿脚就是有些软。
腰间的那只手,存在感极强,他伸手把那只手拨了下去,摸到了一片光滑。
第162章 尴尬的早晨
他瞬间反应过来,被子里的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
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是实打实地踏实,从今往后,他跟顾满仓,算是彻底地绑定了,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柳小如把昨晚的记忆强压下来,冻得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才从地上捞起自己的里衣,在被窝里摸索着穿上。
他偏头看向睡得极沉的新婚相公,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他的皮肤像雪一样柔白,唇红齿白,脸颊如玫瑰一样娇艳。
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有种穷屌丝娶到白富美的窃喜。
透过窗户,外边已经大亮,院子里十分的安静。
柳小如醒了之后,就很难睡着,他这个穷屌丝要努力,带着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闪身进了空间,慢羊羊出现在眼前,他换了身衣裳,穿了一身的红,嘴边噙着笑容,“宿主,新婚快乐啊。”
柳小如笑着摸了摸他头顶的绿叶,问出了一个轻飘飘的问题,“我成婚,你份子钱呢?”
份子钱,人人有份,路过的鸟也必须留根羽毛。
慢羊羊笑意一僵,在柳小如的眼皮子底下,一眨眼就换回了原来的装扮,冷漠道:“宿主都已经成婚一个月了。”
本来就是逗他的,谁承想认真了起来,柳小如扑哧一笑,“逗你的,走,大王带你去巡山。”
上次来空间里,还是正月初四,如今已经过去九天,目前欠债-260。
巡视了一圈空间,没什么异常之后,柳小如跟着慢羊羊回了趟竹楼,才后知后觉地酸疼,借着慢羊羊“超能力”,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唯一让他不满意就是,慢羊羊竟然加了玫瑰花瓣,这种过于精致的行为,让柳小如一个大男人(曾经)很是不喜。
带着一身水汽回到被窝里,光溜溜的某个人一个转身,就把搂进了怀里,鼻子在柳小如颈间吸了吸,喃喃道:“好香。”
柳小如不适应地动了动,突然一个硬邦邦抵着他大腿根,让他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呵,男人!
等身旁人埋首在他颈窝再次睡了过去,柳小如狠狠地松了口气,为了避免一会儿过于尴尬,他轻手轻脚地从顾满仓怀中推出来。
光脚踩在鞋子上,见顾满仓没有醒过来,他像做贼似的,抱着衣裳出了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唇角带笑的某只大尾巴狼。
简单洗漱完,柳小如掀开锅盖,看到锅里的早饭,心里暖暖地,这就是有妈妈在的感觉,真的很好。
随便拿了个香软的白面馒头,舀了碗鸡丝粥,柳小如一边吸溜软乎的米粥,一边往堂屋里走,刚进门就瞧见穿戴整齐的顾满仓。
四目相对的那么一瞬间,昨晚上所有的亲昵清晰地浮现,粗重的呼吸,发烫的双手,发狠的劲儿······
柳小如瞬间低下脑袋,烧红了耳根。
顾满仓只能瞧见自家夫郎黑乎乎的发顶,知晓对方是在害羞,他压抑住浑身的躁意,尽量语气平和,“有我的饭嘛?”
“在锅里,自己盛。”柳小如嗓子发干,丢下两句话,跑进了堂屋里。
冷风吹来,吹散了顾满仓脸上的热度,他扭头看到快把头低进粥碗里的夫郎,心里软乎的像地瓜似的,掀开外边的瓜皮,里面全是又软又甜有糯的果肉。
顾满仓是最后一个吃的,他先给自己盛了一碗鸡丝粥,随后把锅里的剩的粥盛起来,锅中加水泡着,方便一会儿洗锅。
收拾好一切后,他才端着鸡丝粥,拿着两个白面馒头去了堂屋。
堂屋里柳小如手里的白面馒头已经就剩一点面皮了,鸡丝粥还剩一半,顾满仓在柳小如右手边坐下,分了他一个白面馒头。
柳小如摇头拒绝,口中的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我不用,你昨晚累着了,多吃点。”
闻言,顾满仓面上飘上淡淡的红,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嗯了一声后,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而柳小如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险些把自己噎死,整个人直接裂开,魂儿飞天外。
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说得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你累着了多吃点,他自己才是累着的那个好吧!他累得能吃下一头牛!
被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柳小如快速吃完饭,一抹嘴端起家里的木盆,里边装着夫夫二人的脏衣裳,上边有不可见人的东西,他可没脸让柳树洗。
离开家门前,柳小如还特意强调,“我去洗衣裳,你在家里洗碗。”
不就是爱爱嘛,夫夫之间,多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好还害羞地!
抬头、挺胸、收腹,柳小如气势十足地前往河湾洗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战场去了。
河湾处依旧热闹,柳家昨儿的喜宴,更是喜闻乐道的话题。
“欸,你昨儿没去柳家的喜宴,错过了不少好吃的呢!”
“真的假的?我昨儿回娘家有事儿了,都有啥好吃的,快跟我说说。”
“炒的流油的猪肉,炖的脱骨的鸡肉,鲜香酸辣的鱼肉······”
“更重要的是,还有糕点呢!那糕点我听说啊,只有鸿源茶楼有卖,一块大十几文钱呢!”
······
都是在夸柳家的宴席上有多少好吃的,去吃席的人得意洋洋地说着,没去的人垂头大脑,一副丢了银子似的,里边还缩着不敢露脸的李彩云。
李彩云咬碎了一嘴银牙,气得整个人险些栽倒清水河里,还是旁边的杜李氏拉了他一把。
杜李氏心里也是憋了一口气,阴阳道:“彩云那,你看看,你家小叔的日子,过得真是好啊,就是他给你家端了一碗肉没有?”
自从顾满田跟田寡妇的事情,在杜家的宴席上被传扬出去,他日子就像掺了黄连似的,苦不堪言,又被杜李氏刺了几句,心里更是苦哈哈。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杜家也是声名狼藉,唯一一个儿子,还是童生,结果也是入赘了旁家,杜家都断了香火,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李彩云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我家小叔嫁得好,即使没有肉吃,我心里也是舒坦的,不像你杜婶子,杜童生入赘了镇上,初二回娘家时,给二老点了二斤肉没?您跟杜叔,是不是打算再生一个?”
不知从哪儿传来笑声,“老蚌生珠,真是老不羞啊!”
第163章 避子丸
你一言我一语,让杜李氏臊得抬不起头,两个人相互攻击彼此的痛楚,落得两败俱伤。
当柳小如端着盆来到河湾时,本想找个偏僻的地方,默默地把脏了的衣裳洗了,谁知道他还找到石头墩子,就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嘿,如哥儿,你也来洗衣裳啊?”
柳小如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洗衣裳,难不成是特地来找人聊天的嘛?
一语激起千层浪,整个河湾处都热闹了起来,像极了麻雀开会。
“如哥儿,来我这儿,我旁边有个石头墩子。”
“如哥儿真勤快,昨儿成婚,今早就来干活儿了,我家懒媳妇儿要是有你一半勤快就好了。”
“如哥儿,昨儿宴席上的菜真不错,在咱们西河村也算是顶顶丰盛了。”
······
叽叽喳喳的,吵得柳小如一个头两个大,他可不乐意去人堆里挤着,被人扒着东问西问,耽误他洗衣裳。
对着大家伙儿笑了笑后,柳小如特意走远些,找了块儿安静地,蹲在石头墩子上,先把衣裳泡一泡。
八卦让人疯狂,村里人看着柳小如走远,到偏僻的地方洗衣裳,有些人只是撇嘴,嘟囔了几句不识抬举就懒得搭理了,有些人则像闻到鲜血的水蛭,端着衣裳盆跑到了柳小如身边。
身边来人,柳小如的余光瞥见洗到一半的衣裳,他沉默半晌后,决定不予理会。
而那些人偏偏看不懂眼色,使劲儿往柳小如身边凑,捂嘴笑道:“如哥儿,你家顾老二那方面怎么样啊?厉不厉害?”
柳小如:“······”
古代人都这么奔放了吗?
见柳小如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那人更起劲儿了,“我瞧着,你家顾老二腰杆子挺拔,那方面应当不错,不过病了这些年,还能不能成了?”
扒着人问这个,柳小如真是无语住了,他抬眸看向问话的人,是个快四十岁的女子,但村里人日日劳作风吹日晒的,肯定看着比正常年纪显老。
那探究的目光,让柳小如面前的人心跳了跳,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咋的,我就问问,你可不能动手。”
“这位娘子,是不是你家男人那方面不行啊?我跟你说,千万不能讳疾忌医,赶紧找我师父薛大夫看看,趁着还年轻,可以治好的。”
柳小如一脸劝导的样子,让旁人很难怀疑这话是他胡乱邹的。
那位娘子涨得脸上通红,赶紧反驳道:“别瞎说,我当家的好着呢。”
“娘子放心,我不会乱传的。”柳小如善解人意地闭上了嘴,埋头洗衣裳去了。
旁边人也是一副吃到瓜的表情,见人脸色不好,指不定被柳小如给猜中了,也是劝道:“林娘子,薛大夫医术了得,该看的病可不能拖着。”
“没有!别听柳小如胡说。”林娘子急切地反驳,这话要是让当家的听去了,知道是自己导致的,那可就完了。
“是是是,我也不会乱传的。”
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却盘算着,这么个大瓜,一会儿可得去邻居家串串门。
林娘子气得棒槌往盆里一丢,狼狈地离柳小如十丈远。
听他家的闲话,可不是那么便宜的事儿,柳小如扯了扯唇角,快速洗完衣裳,离开了河湾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的时候,赵东临跟刘香云已经回来了,正在堂屋里跟顾兰说话。
见柳小如端着木盆进来,顾兰脸上的表情一僵,眼睛往顾满仓的房门扫了一眼,“如哥儿,一大早就去洗衣裳,累不累啊?”
柳小如把木盆交给柳树,湿手往身上摸了摸,道了句:“不累,就几件衣裳,很快就洗完了。”
顾兰打量着柳小如,并未发现他像刚成亲的姑娘哥儿一样,第二天浑身不舒服,反而神采奕奕,一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完了,她家小外甥,那方面可能不太行。
这该怎么办啊,他家满仓本身就是个赘婿,这男人的资本都没有了,以后该如何在柳家生活下去啊。
顾兰这边愁的心乱如麻,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亲家母看出一点端倪,若是刚成婚就被休弃,她家满仓该怎么活。
见自家哥儿腿脚利索的模样,刘香云并未想顾兰想得那样,她昨晚回柳家拿枕头,就听到了羞人的动静,心里就想着,能抱上大孙子了。
况且她家如哥儿以前可是猎户,身子骨比大多数汉子都强健,这般活蹦乱跳的样子,也能解释的通。
不过再怎么说,她家哥儿昨晚是累着了,身为母亲,刘香云自然是心疼地,家里有她还有柳树,没什么要自家哥儿操心的,便道:“如哥儿,你去歇着吧,满仓在屋里看书,你去陪陪他。”
正巧有事儿要回屋,柳小如顺着他娘的话,倒了杯茶回了屋子。
屋里顾满仓正在书桌前苦读,如今已经成亲了,他的心也安定了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两样。
一是发愤读书,一举通过远山私塾的入学考试,进入最好的甲班。
二是锻炼身子,昨晚第洞房快手,让他羞愤欲死,还好夫郎不嫌弃,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虽然比第一次好了不少,但跟一大早活蹦乱跳的夫郎比起来,他还是逊色很多,体力的差距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让顾满仓不得不重视起来。
正想着事情,他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抬眸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夫郎。
再次面对顾满仓,柳小如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也想通了不少,都是夫夫,有什么好害羞地,作为身体健康的成年人,x生活必不可少。
“你看书,当我不存在。”
柳小如对顾满仓笑了下,随后翻出了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心上人在眼看,顾满仓怎么可能当不存在,他看到柳小如在吃药,忙问了句,“如哥儿,你哪里不舒服?”
大步走到柳小如身边,顾满仓急得不行,他从未见自家夫郎生病过,连头疼脑热都没有,乍然吃药他怎能不急。
第164章 解释清楚
柳小如握紧了手里的瓷瓶,犹豫片刻后,抬眸对上顾满仓满是担忧的眼眸,对他笑了下,“我没病,这是避子丸。”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满仓来到炕上坐好。
顾满仓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他家夫郎没事儿就好,其他都没那么重要了。
见顾满仓脸色稍霁,柳小如心里宽松了些,看来在他家小相公心里,他要比孩子重要不少,这让柳小如很是满意。
为了避免留下隐形的炸弹,柳小如决定把避子丸的事儿,跟顾满仓解释清楚,他们夫夫二人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有什么事儿最好说清楚。
“相公,我近几年,都不想生孩子。”柳小如直接说明白。
他在这个世界身份是个哥儿,能生孩子的那种,但他心理上还是个大男人,生孩子这种事儿,暂时还接受无能。
“有三个原因,第一个是家里目前不富裕,况且你还要读书,没有闲钱供养孩子,第二个是我要忙着挣钱,没空陪孩子,第三个是你身子还虚弱,这时候生的孩子,说不定会有问题。”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我近几年都不打算生孩子,你能理解吗?”柳小如放低声线,软下态度看向顾满仓。
听完柳小如的理由,每一个都让顾满仓无法拒绝,见着自家夫郎不安的神情,顾满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长臂一揽把自家夫郎抱入怀中。
两人就像天生的合适,顾满仓的怀抱被柳小如填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的缝隙。
怀抱比亲吻更加温情,两个人的心贴的很近,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柳小如喜欢拥抱,伸手抱住顾满仓精瘦的腰,把脸贴在自家小相公不那么强壮的胸膛,心里满足极了。
顾满仓摸了摸自家夫郎乌黑顺滑的秀发,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我理解你,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孩子什么时候要都成。”
“只是,这药会不会有损你的身体?”这是顾满仓唯一担心的问题,是药三分毒,他不忍心让夫郎因为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
这话让柳小如心里暖暖的,他放任自己沉溺在顾满仓的温柔中,依赖地蹭了蹭自家小相公的胸膛,软声道:“不会,我找许师父特意炼制的,一颗能管一个月呢。”
“那就好。”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谁也不说话,任由时间悄然逝去。
午饭过后,顾兰带着夫君就告辞离开了,柳小如送二人去镇上坐牛车回家,顺便在书铺里买了一刀湖纸。
柳家实在太小,如今柳小如跟顾满仓已经成亲,夫夫二人自然不能在分房睡,赵东临就住在顾家老宅。
那边房屋修缮过,灶房也能使,赵东临一个人住在那里,也自在的多。
每日三顿可以来柳家吃,也可以自己煮,刘香云送了米面油盐过去,生怕自家小外甥饿着了。
晚上吃饭,柳家桌上就剩柳家三口了,赵东临中午端着些剩菜回家,已经打过招呼,晚上就不来吃了,摸黑来回跑也麻烦。
吃完饭柳树收拾完桌子,刘香云便跟柳小如对起了礼簿。
“这回办席面置办吃食一杆子花销二两九钱,家里杀了五只老母鸡,加上去年买布置新衣,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四两银子。”刘香云一一地掰着手指头算。
柳小如翻开着礼簿,跟刘香云交代昨儿收的东西。
“昨日收礼钱,总共是六两三钱,鸡蛋有一百二十个,三只二斤重的母鸡,两只三斤重的公鸡,一斤的肉条三根,还有一些米面油盐等。”
刘香云听完柳小如的报数,有些不可思议,“礼钱收了这么多?”
不太可能吧,一般村里的酒席,大多都是送物件,很少有送礼钱的,一个铜板都舍不得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他家怎么会收到这么多?
“黎公子包了五两的喜钱,还有许大夫,含娘家的,都不少,村里人就孙屠户、村长、黄木匠家送了礼钱,别的都是东西。”柳小如徐徐地跟刘香云解释。
刘香云瞪大了眼睛,脑子有点晕乎,“如哥儿,你跟娘来是说,黎公子家,为何送这么重的礼?不止因为咱们对李夫人有恩吧?”
“娘,咱们家的酒如何?”柳小如不回反问道。
昨晚喝醉了的黎归元,临走的时候才说出来,要跟柳小如谈生意,这刚好达到了他的目的。
当初李槐来他家时,他之所以那蒸馏过的高粱酿来招待,不仅因为李槐是知县,更是因为黎归元的身份。
未来的平阳侯,可是大云朝的皇商,富可敌国的存在,生意头脑可是顶呱呱的,酒水又比较挣钱,加上他掌握酒水蒸馏技术,跟着黎归元干,肯定挣的钵满盆满。
“你酿的酒,自然是好的。”刘香云笑了笑。
“这就对了,好东西自然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柳小如仰起脸笑眯眯地道,“娘,您就别想太多了,凡是有我呢。”
“是,我家如哥儿最棒了。”
刘香云夸了句柳小如,有了自家哥儿的这句话,她便不再多想,让柳小如把礼簿上记的东西跟她复述一遍。
这都是村里的人情往来,你今日我送,我明日回你,来来往往关系才能维系下去。
讲完正事,母子俩便各自回屋洗漱去了,柳小如收拾完自己回屋的时候,顾满仓已经早早地躺在炕上暖被窝了。
男人刚刚开荤,自然常常念着,即使是君子端方的顾满仓,也不例外。
柳小如吹灭油灯上了炕,刚躺下就被顾满仓整个抱住,一个个亲吻落在柳小如的脸上,被窝里的手也不老实,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
“老实睡觉,今晚不来。”柳小如用力地摁住被窝里坐乱的手,偏着头躲开顾满仓的亲昵,大半个身子在炕沿上。
顾满仓的吻落在柳小如的脖颈,哑着声音道:“小如,咱们已经成婚了。”
夫夫间的这档子事儿,着实令顾满仓上头。
“忘了许大夫的话嘛?要克制,你身子还虚着呢。”柳小如被亲了脖子,酥麻的痒意仿佛搔到了他的心底,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一盆冷水浇得顾满仓心都凉了半截,把柳小如软下来的身子搂进怀里,恨恨地咬了口身旁人的脸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柳小如能感受到顾满仓的失落,没由来地被刺了一下,身子弱是小相公无法避免的缺憾。
他主动捧着顾满仓的脸,摸到软乎乎的唇瓣,凑上去亲了口,道:“就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等你通过远山私塾的入学考试,我奖励你怎么样?”
“什么奖励?”顾满仓凉凉的心,被自家夫郎的一个亲亲捂热了,心痒痒地追问道。
无数小说涩涩情节闪过,柳小如脸上都能烙鸡蛋了,一把捂住还在说话的嘴,“闭嘴,睡觉!”
第165章 做汤圆
喜事办完以后,家里也趋于平静了,这朝成亲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大的不同,唯一有变化的,也就是夫夫俩晚上多了一桩炕上的夜间生活了。
过完元宵,春节也就过去了,故而正月十五的元宵灯节还是很重要的。
对城里人来说,元宵灯节是喜庆热闹的,赏花灯、吃汤圆、吃元宵、猜灯谜、放烟花等一系列大型活动,能从天擦黑一直玩到人定之时。
而远在西河村的柳家人来说,也就剩两样,吃甜滋滋的花生糖馅儿的汤圆,以及燃起一盏祈福的灯笼。
十五这天,柳小如又成功地起晚了,当他睁开眼睛,偏头就看到在桌前看书的顾满仓,他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往枕边一抓在被窝里把衣裳穿好。
顾满仓听到细细簌簌地声音,瞧见自家夫郎可爱的后脑勺,翘起唇角倒了杯水走到床头,“小如,喝口水。”
柳小如穿好里衣,撑着手臂走起来斜靠在床头,刚想说话喉咙就阵阵发干,他板着苦瓜脸,不善地瞪着顾满仓,借着罪魁祸首的手,喝完了一整杯水。
“还要。”柳小如嗓子沙哑,声音软乎乎的没有力气,像极了昨夜的浑身无力的样子。
这副慵懒无力的样子,让顾满仓心里莫名升起浓浓的满足,面对自家夫郎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乖乖地去干。
连喝了两杯水,柳小如才缓过儿劲来,伸展着胳膊,任由顾满仓帮他穿衣裳,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被伺候地舒坦的柳小如,穿好鞋下地,“神勇无敌”的柳小如又回来了,他对顾满仓竖起一根食指,冷漠无情的样子像极了拔diao无情的渣男,“十天不准碰我!为你昨晚的行为忏悔去吧!”
说完翻脸不认人地把门一关,趾高气扬地洗漱去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顾满仓捂嘴笑出声来,他才学到小册子上的第三页,自家夫郎就受不了了,看来往后他还要多多努力了。
歇息了一上午,柳小如才勉强缓过来,这一上午他对某人不假辞色,他就不明白了,同样是男人,某人怎么就跟开挂了似的,这就是男主角的天赋异禀吗?
明日就是顾满仓入学考试的时候了,赵东临不敢去屋里打扰,只能去灶房帮着打下手。
元宵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汤圆了。
南方汤圆北方元宵,清水县属于南北相交的宁和府,元宵节是吃软糯香甜的汤圆。
一大早柳树就跟着刘香云准备了起来,熬好了馅儿,准备了两种,花生红糖馅儿和玫瑰酱馅儿。
吃完午饭,柳小如也加入其中,跟着一起搓汤圆。
糯米粉是镇上买的,五斤花了将近四十个铜板,由此看来,汤圆也不是穷苦人家能吃得起的。
“水开了,不用再烧火了。”柳小如打开锅盖,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柳树端来装了糯米粉的大汤碗,加入适量的开水后,用筷子不停的搅拌,再加入少量的冷水,搅拌成絮状就可以上手捏了。
“有点烫,娘你手上冻疮还没好,您就在一旁看着吧。”柳小如阻止了刘香云的动作。
今年虽然他买了蛇油膏给他娘擦手,但是还是无法避免地生了冻疮,红肿的手指像萝卜似的,好还没有严重到发紫裂开。
接下来只需要揉面团就成,柳树力气大,干惯了粗活,揉面团轻而易举,很快一个光滑不粘手的面团就成功了。
“表哥,我也来包汤圆,我没长冻疮。”赵东临兴致勃勃,想要参与进来。
“可别,东临你去看书。”刘香云阻止了赵东临,生怕他糟蹋了东西。
赵东临被赶出灶房,只能灰溜溜地去了堂屋。
揉好的面团分成十克左右的小剂子,搓圆后再捏成小碗装,放入花生红糖,再搓圆就成功了。
柳小如包了五十个汤圆,花生红糖跟玫瑰酱的,一样二十五个,全部弄好后立即放入锅中煮,不然在空气中放久了,汤圆就会开裂,不易保存。
一个个白胖的汤圆在沸水中沉沉浮浮,煮至汤圆全都浮在水面上,就代表已经熟了。
现在天还没擦黑,就当是吃下午茶了,柳小如给家里每个人都盛了一碗,一碗六七个,当然也少不了隔壁的陈招儿。
汤圆虽然好吃,但不能当饭吃,糯米不易消化,里边的馅儿也是甜的,吃多了嘴里腻得慌。
锅里还剩不少,柳小如让柳树吃完自己碗里的汤圆,给薛大夫家送了不少去,就当大家一起过节乐呵乐呵。
外边的天已经擦黑,柳小如拿出在柳坪村篾匠处买来的竹灯笼,外边糊了一层红纸,点上之后倒是喜庆好看。
一共定了四个红灯笼,上边没有旁的字画,有些简陋。
柳小如便道:“四个灯笼,不如咱们把自己今年的愿望写在上面,就当向上天祈福了,怎么样?”
虽然不是能飘上天的孔明灯,但也算是愿望的寄托了。
其实篾匠家也是买孔明灯的,但是柳小如没有买,孔明灯虽然能飘上天向天祈福,但是作为现代人,柳小如是知道的,孔明灯终会落下。
这时候村里人大多都是草屋顶,山上更是植被茂盛,又没有消防队跟森林防火员,万一引发了大火,就糟糕了。
向天祈福不成,反而惹来灾祸,有点弄巧成拙了。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可是娘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啊?”刘香云拧着眉,有些闷闷不乐。
他娘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老实可是不对的,柳小如笑出声来,道:“娘,咱家四个人,有三个人会写字,你这个担忧从何而来?”
刘香云叹了口气,她比较信奉天上的神佛,“不是自己动手,不虔诚,神佛不会保佑的。”
作为无神论者,虽然经历过穿越这等奇事,但柳小如依旧坚信,天底下是没有神佛的,说是祈福也就是一种精神寄托而已。
他就问一句,当众生在人间煎熬的时候,他们信奉的神佛从未伸手,哪怕是一丝怜悯都不曾有,这样的神佛有何存在的意义。
第166章 去考试
“没事儿,我身为您的儿子,代您写没问题的。”柳小如轻笑一声,“我相信,上天会体谅的。”
有了自家哥儿的安抚,刘香云情绪好了许多,开始兴致勃勃地想着自己的愿望。
顾满仓直接回房间,拿出自己的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下午磨的墨汁,刚好省了时间。
赵东临率先想好,拿过毛笔开始在红灯笼上写字,一边写还一边念,“希望爹爹跟阿爹在下边能够再续前缘,希望二姨身体康健,希望表哥得个大胖小子,希望满仓哥金榜题名。”
“愿望有些多,还望上苍体谅。”
红灯笼不大,赵东临把愿望写完了,整个红灯笼都写满了。
听到赵东临的碎碎念,柳小如还是很感动的,抬眸看到天上的一轮明月,大笔一挥在自己灯笼就写了一行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借用东坡先生的词,祝愿大家都好好的,能看到天上那轮天下人的月盘。
顾满仓看了会儿自家夫郎帅气的侧脸,沉思片刻后写下,执着于理想,纯粹于当下。
他无比珍惜现在的日子,平淡且幸福,但他也要更加努力,小目标,让自家的小家安稳幸福,大目标,实现自身的抱负。
见小辈们都停下了笔,刘香云也想出了自己的愿望,很朴实无华的愿望,“愿家人都好。”
柳小如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心里也默默地祈祷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红灯笼喜庆,又带着全家人的祈愿,看着亮着昏黄的光的灯笼,在夜色里格外亮眼,期待着上天知悉。
下午吃了汤圆,晚上随便吃点就好了。
用完晚饭,赵东临提着红灯笼回了顾家老宅,四个灯笼,两处各两个,他手里的是顾满仓跟自己的,柳家自然挂着刘香云母子的。
晚上用完水,柳小如催促着顾满仓赶紧睡觉,养足精力应对明天的考试。
顾满仓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书,用完水吹灭灯爬上了炕,自从二人成亲之后,就一直睡一个被窝里,夫夫俩相拥而眠。
翌日鸡鸣第三声,顾满仓便醒了过来,从窗户看外边还是黑漆漆的,但他该起来了。
远山私塾不管春夏秋冬,每日早上辰时二刻前到达私塾,否则视为迟到,要受夫子的惩戒。
虽然顾满仓今日只是去参加入学考试,依旧要守时,得辰时二刻前到私塾门口等着。
从西河村到镇上,走路要一个时辰,坐牛车快些,也要半个时辰。
鸡鸣第三声,说明已经到了卯时二刻了,意味着他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用来吃饭洗漱。
顾满仓没敢耽误,轻手轻脚地起床,下地穿好鞋才开始穿衣裳,穿好衣裳去灶房,用冷水洗漱,冷水寒冷刺骨,他残留的瞌睡瞬间消失,整个人精神奕奕。
柳树收拾好自己来到柳家灶房的时候,发现灶房里有亮光,快走两步进去,发现顾满仓起这么早,忙过去帮忙,“老爷,我来我来。”
见柳树来了,顾满仓便放手把早饭交给他,“早上随便吃点馒头就成,快一些。”
柳树忙应声,顾满仓颔首便回了房间,看着睡得正香的夫郎,心里有些不忍心把他叫起来,声音轻柔跟风似的,“小如,醒醒。”
柳小如迷糊地睁开眼睛,声音闷闷地问道:“什么时候了?”
“卯时三刻了。”
柳小如偏头望了眼天色,发现天边已经隐约泛起亮光了,一骨碌地窜起来,接过顾满仓递来的衣裳,快速穿戴起来。
等柳小如洗漱完,柳树蒸的馒头已经好了,还冲了两碗鸡蛋花,加了红糖,可是农家人上好的补品。
馒头是昨天的,但重新热过,味道也还不错,一口馒头一口鸡蛋花,夫妇二人快速吃完早饭。
顾满仓身子还没完全康健,吃了一个馒头便放下了手,“小如,我回屋收拾一下学具。”
柳小如闷头喝了口鸡蛋花,“我昨儿在黄木匠家,给你做了个新的书箱,上下两格的,把笔墨纸砚跟书本分开,你今儿就用那个吧。”
没想到自家夫郎考虑地这么周到,连新的书箱都给他准备好了,心里有些感动,低头在柳小如侧脸亲了一口,一触即离地快速离开了。
在床榻见耳鬓厮磨了几天,柳小如脸皮日渐厚了起来,没有刚开始那般害羞了,但这个带着温柔的纯纯亲亲,还是让他心跳快了几瞬。
还有人在呢!他那么单纯的小相公去哪儿了!
柳树在一旁偷笑,东家夫夫关系好,他也很高兴。
吃完手里的馒头,柳小如洗了洗手,跟柳树道:“柳树哥,我们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午饭不用煮我们的。”
柳树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地记下了,往后早上要起早些,起码要让老爷用上温水洗漱。
目送夫妇二人的牛车离开后,柳树把灶膛里的火熄了,端起堂屋门背后装着脏衣裳的木盆,去了河湾洗衣裳。
如今还在冬日,晨起气温更低,柳小如围着顾满仓送的围脖,把整张脸被藏起来,只留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外边。
顾满仓穿了一件全新的夹棉袍子,是刘香云早就准备好的,他一直都穿着以前的旧衣,今日去学堂才特意找了身新衣裳。
这也不是虚荣心作祟,而是注意自己的仪态,总不能邋里邋遢地去考试,人靠衣装马靠鞍,人家大佛都得镀层金,这是起码的礼仪尊重。
事情赶早不赶晚,官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两个路人,柳小如一路快马加鞭把顾满仓送到远山私塾门口。
远山私塾闹中取静,离闹市并不远,在一片居民巷子里,两进的院子。
院门高悬着一块牌匾,上书远山私塾三个大字,院门旁有一处公告栏,上边贴着入学考试的注意事项。
柳小如虽然早就看过,但闲来无事,再次看了一遍。
公示上写着,凡是想要求学的学子皆可报名,入学考试安排在正月十六辰时正点,考试内容由私塾内三位夫子随意出题,主要是考验学子是否有资质。
符合入学资格的学子名单,将在四日一早公布,当日即完成入学登记,过时不候。
下边还有远山私塾就读的相关费用,书修一年五两,中午餐费三两,如是办理住宿另交二两,私塾有厨娘供中午一顿饭菜,其余自费购买。
私塾提供书本,不可带出私塾,可以登记借用,限时归还,损坏按原价赔偿,若是想购买旁的书,可去宁家书铺购买。
柳小如看完之后,回到牛车便跟看书的顾满仓吐槽,“全文我就看到两个字,真黑。”
一年五两银子,连个书本都不是自己的,中午餐费三两,住宿二两银子,加上早晚饭自费,真是嘎嘎能挣钱啊。
第167章 杜佑嘉挑事儿
随着太阳缓缓爬出地平线,周围也热闹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慢悠悠地走来,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身姿挺拔,有着他这个年纪难得的精神。
瞧见私塾门口的牛车上,一位青袍书生,正在埋头苦读,仿佛不受万事打扰的模样。
老者挑了挑眉,悠悠地走到车牛边,探头瞅了眼书本的内容。
仲尼曰:“君?中庸,??反中庸。”
这是《中庸》里边的内容,这书生的书本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笔记,老者眼神不太好使,书生的笔记小而密,在他眼里全是犹如小蚂蚁一般,看不清写的什么。
凑得太近,以至于顾满仓有所察觉,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虽然微微内陷,却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头发梳得很整齐。
顾满仓微愣,旋即回过神来,下牛车向老者拱手道:“学生顾满仓,见过夫子。”
这位老者,正是远山私塾的创始人,宁秀才,宁如远。
宁如远笑眯眯地反问道:“哦,你凭什么认为老夫是远山私塾的夫子呢?何以见得?”
远山私塾虽然坐落于闹市中,但自身的影响力非同小可,读书人受人尊敬,教书育人的夫子更是地位斐然,是以甚少有闲人来学院逗留,唯恐扰了读书郎的清净。
唯有远山私塾的夫子与学子,或者是里边的帮工。
而这位老者虽然垂垂老矣,但他衣着得体,带着一股读书人的雅气,绝对不是普通人,况且今日是远山私塾的入学考试,这位老者是夫子的可能性就更高些。
排除所有的可能,留下的就是答案。
当然顾满仓不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您即使不是私塾的夫子,也是值得敬仰之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生称前辈一声老师,您也当得。”
是个聪明的,宁如远善意地点头,道了句,“不错,我确实是远山私塾的夫子,不过你非我私塾的学子,叫我前辈即可,你今日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
顾满仓颔首,“是前辈,希望有幸成为前辈的学生。”
这位夫子谈吐不俗,若是有幸拜于他的门下,他该能学到不少。
“我瞧着你已经束发,已过弱冠,可有功名在身?”
“侥幸中了童生,预备八月参加院试。”顾满仓一一告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为何不早日来私塾学习?”宁如远有些疑惑。
“久慕远山私塾的盛名,今年才攒够银钱。”顾满仓拍了下远山私塾的马屁,没有说明真正的原因。
老者笑眯眯地摇头,“后生没有说真话,罢了,我方才见了在读中庸,君?中庸,??反中庸,对这句话,你有何看法?”
突如其来的考问,顾满仓还算淡定,毕竟四书五经他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其意也知晓七七八八。
心有成竹,顾满仓答得还算顺畅,“君?能做到‘中庸’,是因为君?时刻都能做得恰如其分;??相反,做不到‘中庸’,是因为??做事?所顾忌。”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中庸之道博大精深,学生理解尚且浅薄,希望入学后能够理解更深层的意义。”
宁如远欣慰地点头,拍了下他的肩膀,“后生,加油。”
说完就迈着悠闲的步子,溜溜达达地进了远山私塾。
顾满仓不知可否,他看不出这位前辈的真实想法,也不太在意,他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入远山私塾,不需要在意旁的。
想通之后,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一辆马车哒哒哒地驶来,停在顾满仓的牛车前。
把悠闲眯眼打瞌睡的大黄牛吓了一跳,车上的顾满仓被颠簸了几下,忙稳住心神拽进缰绳,摸着大黄牛的脖子不停地安抚。
“父亲,您先进学院,我见到了同乡好友,寒暄片刻就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顾满仓抬眸看到掀开帘子出来的人,车内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杜佑嘉脸色一僵,眼底划过一抹憎恨与厌恶。
转瞬即逝,却被顾满仓看了个正着,他扭过头不看杜佑嘉,仿佛他是个烦人厌的苍蝇,低头继续安抚受惊的大黄牛。
马车驶远,杜佑嘉又恢复了嚣张的神情,迈步走到顾满仓身边,瞧见他一身新衣,坐在牛车上,心里有几分暗喜。
他坐马车,顾满仓坐牛车;他一身缎衫,顾满仓身着棉布;他已经是远山私塾的夫子,拜入何夫子门下,甚至成了何夫子的女婿,顾满仓还在冒着严寒准备入学考试······
两相对比下,杜佑嘉像只不战而胜的大白鹅,高高地扬起脖子,装模做样地跟顾满仓打招呼,“顾兄,还真是你,我在马车上远远看着,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今日来远山私塾,可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
顾满仓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自动屏蔽杜佑嘉的话,就像苍蝇在你身边嗡嗡地叫,难不成你还跟一只拿鸡毛当令箭的苍蝇计较不成。
被忽视,杜佑嘉也不恼,依旧面带假笑,“都是西河村出来的,我先恭喜你通过入学考试,哦,忘记说了,今日主持考试的夫子,是我岳丈何夫子,我会为你说好话的。”
那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日入学考试是他监考似的。
顾满仓瞥了眼杜佑嘉,似笑非笑道:“杜佑嘉,何家没给你改口红封不成?你应当叫何夫子为爹爹,而非岳丈。”
一句话,直接撕破了杜佑嘉嚣张的假面,让他想起这段时间,在何家受过的种种凌辱。
他的眼神一下子阴狠起来,咬牙切齿道:“顾满仓,你别整日一副你最厉害的样子,这远山私塾人才济济,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一个病秧子强!”
“是吗?这其中应该不包括你吧?”
柳小如清脆的声音响起,杜佑嘉抬头看到他从不远处慢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杜佑嘉见到柳小如,就像老鼠见了猫,他不仅是害怕柳小如的武力,更是要面子,不想再前未婚夫郎面前丢了脸,丢给顾满仓一句话。
“你就期待着考试落选,不然你进了远山私塾,我绝对要你好看。”
狼狈逃离的样子,让顾满仓轻嗤一声,“手下败将!”
第168章 参加考试
“给你,趁热喝。”柳小如把手里的豆腐脑递给顾满仓。
刚才柳小如之所以不在,不是一家早点小摊给勾了过去,虽然他们在家里吃过了早饭,但是那家豆腐脑是咸的,可以加醋加辣。
这让吃了一辈子甜豆腐脑的柳小如感到神奇,出于好奇心跟新鲜尝试,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一碗也就四文钱,热乎的下肚,别有一番风味。
顾满仓接过碗,低头舀了一勺,笑道:“味道不错,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顾家爹娘在的时候,顾满仓日子过得不错,是以加糖的豆花他也曾喝过。
见顾满仓挺喜欢的,柳小如得意地笑了笑,“自然,我可是金嘴巴,不好吃的都入不了我的嘴。”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柳小如才正色地问道:“刚才杜佑嘉没欺负你吧?”
天知道,当他看到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相公,独自面对凶神恶煞的杜佑嘉时,那叫一个慌张。
见自家夫郎一脸的担忧,顾满仓心里很窝心,牵过他的手,拉近了些,要了一勺豆腐脑递到他嘴边,“没事儿,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嘴皮子溜着呢。”
虽然柳小如已经吃过一碗了,但美人相公亲自送到嘴边的,他能拒绝嘛?
当然不能,嗷呜一口把勺子都含进了嘴里,好玩儿似的咬住,不让顾满仓撤回去。
“再来一口。”顾满仓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夫郎。
一碗豆腐脑,柳小如给面子地吃了两口,就推开勺子不吃了,他的肚子已经塞不下了。
把碗还回小摊,柳小如就翘着脚坐在牛车上,肚子上的饱腹感告诉他一个道理,怪不得结婚后会长胖,这都是来自小相公的爱啊。
辰时一过,不少跟顾满仓一样的读书人汇聚在远山私塾门口,有几岁的孩童被爹娘牵着,有十几岁的少年一脸不耐地站着,也有比顾满仓年纪还大的。
柳小如细数一下,今日来参加远山私塾的读书人,大约有十几个,大多都身着体面,瞧着应该是不缺银钱的。
见顾满仓不受影响的看书,柳小如有些心疼他,寒窗苦读数十载,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是古代读书人十几年来的呕心沥血、发奋读书。
辰时二刻一到,远山私塾院门大开,两个小厮站在门口,一位板正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欢迎各位学子来远山私塾参加我们私塾的入学考试,我是私塾的夫子,何立业。”
柳小如跟顾满仓咬耳朵,小声道:“这就是何梨儿的爹,瞧着严肃的很,怎么何梨儿却那么骄纵啊?”
顾满仓摇头,见何立业考试讲正事,柳小如不说话了,认真地陪着顾满仓听完考试的注意事项,跟何立业的叮嘱。
等讲完后,考试的学子随着何立业进了远山私塾。
“快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咱们一会儿下馆子吃顿好的。”柳小如笑着给顾满仓鼓励,并给予了他一个爱的抱抱。
他相信顾满仓一定会通过的,百分之百。
顾满仓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曾经参加过县试、府试、院试,不下十场,对考场也算是有经验,此刻的心情还算平和。
但自家夫郎的鼓励,顾满仓还是很高兴的,回抱住柳小如,“我会早点考完,不让你久等。”
小厮搜查完考试的书箱后,领着顾满仓一等人来到一间屋子,屋子明亮开阔,一览无余,里边有几十张矮桌。
按照报名的先后,顾满仓坐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等人全部坐定后,两位夫子走了进来,宁如远跟何立业,身后还跟着杜佑嘉以及黄广义,四人负责维护考场的公正严明。
顶着杜佑嘉不喜的眼神,顾满仓拿到考题后,淡定地准备作答。
考试题虽然只有一张,但考题量不少,作为私塾简单的入学考试,题目倒是不难,仿照童生试,分为三类,墨义经帖、策论、诗赋。
简单的诗词考题,从四书五经中截取一段,是考题出上文,你补下文的这种考法。
诗赋也是简单的咏物诗,以人人都见过的雨为题,作一首五言诗。
看到策论的题目时,顾满仓倒是眼前一亮,正是他早上刚看过的《中庸》中的一句,“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结合生活实际,谈谈自己的理解感悟。
浏览完所有的考题之后,顾满仓开始慢悠悠地开始磨墨,监考的四人在考场里打转,而杜佑嘉时不时就往顾满仓跟前溜达,偶尔闹出小动静来,让顾满仓如芒在背。
黄广义不知道顾满仓跟杜佑嘉之间的恩怨,但是他能看出杜佑嘉有意无意地针对顾满仓,甚至方才还听见杜佑嘉在何夫子跟前诋毁顾满仓,而且那种厌恶憎恨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
等杜佑嘉再次溜达到顾满仓身边时,黄广义小声对杜佑嘉道:“杜师弟,那边有个人似乎在做小动作,你去盯着点。”
面对黄广义,这位宁院长的得意门生,私塾唯一一个考中秀才而没有去官学的,身为远山私塾的大师兄,在私塾的地位仅次于夫子的存在。
无奈之下,杜佑嘉恨恨地瞪了眼安然答题的顾满仓,停止了对顾满仓的针对,转身离开了。
顾满仓写字的手一顿,随后继续答题,黄广义是监考人员,他是考生,二人最好不要在考试期间有任何接触,包括眼神,否则解释不清楚。
他把这份人情记在心里,等考完试再感谢也不迟。
他洋洋洒洒地把考题答完,看了眼正中央的香炉,已经燃尽了一根香,也就是过去了半个小时。
入学考试规定三柱香,顾满仓吹干了墨迹,浏览完自己的答卷没发现问题后,收拾好自己的书箱后,便快速交完了答卷。
第一个人这么快就交了卷,给了考场上的其他人重重一击,纷纷加快了答题时间。
有个心里脆弱的孩子,手忙脚乱下碰翻了砚台,毁坏了答卷,委屈之下当场哭了出来,被严肃的何立业当场请了出去。
柳小如白板聊赖地半躺在牛车上,无聊地看着天上一朵像兔子的白云飘过,又瞧见一朵形的白云飘来。
他就想着,这就是古人羡慕地,坐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那得多无聊啊。
听见远山私塾门口的动静,他一骨碌坐起来,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忙跳下板车,飞奔到了顾满仓身边。
“交这么快,题目很简单嘛?”柳小如笑眯眯地问道。
顾满仓牵起自家夫郎的手,颔首道:“还行,四天后就要麻烦小如再陪我来一次了。”
“那就好,走咱们下馆子去。”柳小如乐得裂开了嘴,“吃什么?红烧肉?大肘子?荷叶鸡?”
顾满仓摸了摸柳小如的脑袋,把考场上杜佑嘉的小动作以及黄广义的帮忙说了出来。
听完这话,柳小如都炸了,“杜佑嘉怎么这样!还有完没完了!”
顾满仓忙顺毛道:“小如,男人的事情,男人解决,交我好吗?”
杜佑嘉针对的是他,不应该让柳小如再参与进来,他自己可以想办法收拾杜佑嘉。
“我也是男人!”柳小如不满地反驳。
这人说他不是男人,叔能忍,婶都不能忍!
第169章 去黄家做大餐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这才赶着牛车去了趟长街,刚好碰到位猎户,买了只新鲜的兔子。
这山间的野味特别鲜美,虽然饿了一个冬天,但身上的肉不少,一过秤有五斤重。
“老板,麻烦帮我处理一下。”
柳小如虽然喜欢做饭,却不喜欢宰杀牲口,不是矫情不敢杀生,而是不喜欢弄脏自己的手。
这个小要求,猎户自然同意,这位顾客态度好,不挑三拣四,给钱也痛快,他很麻利地给柳小如处理好兔子。
“小哥儿,这兔毛你要不要?若是不要,可以抵十文钱,我可以收。”猎户笑眯眯地问道。
猎户处理猎物的手法不错,洁白的兔毛完整地剥了下来,几乎没有沾上血点子。
“不用,兔毛我留着有用。”柳小如拒绝了猎户的要求。
顾满仓进入远山私塾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住宿三两银子还加上一日三餐的饭钱,花费的银钱肯定不少。
他们夫夫俩商量过了,顾满仓就不办理住宿了,私塾每日辰时二刻学子开始早读,申时二刻就下课,每日早上柳小如送他去私塾,下午顾满仓自行走路回家。
不仅可以省钱,还给顾满仓锻炼身体。
现在还在正月里,天气依旧是冷的,早上更是寒冷刺骨,这兔毛刚好可以给他做个手套,写字时更不怕冻手了。
被拒绝猎户也没变脸,还乐呵地提醒道:“动物的皮毛想要做东西,最好找专门的人鞣制,正好我认识这方面的人。”
“那可太好了,你那位朋友在哪儿?方便告知他的地址嘛?”柳小如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就在镇上,他家在石榴巷子,专门收动物的皮毛,你们去石榴巷子问,说是丁老汉,就知道他们家在哪儿了。”
柳小如笑着应了声好,结账时还多给了两文钱,算是感谢猎户的一点心意。
顾满仓也买了鱼回来,是清水河里的胖头鱼,大大的鱼脑袋起码一斤重,再买些调味料,夫夫二人驾着牛车直奔黄家。
柳小如的到来,受到了黄家婶侄俩的热烈欢迎,黄广仁不在家,又下村里收猪肉去了,家里就黄广义夫妇俩跟大侄子黄秋生。
黄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做饭好吃的人,柳小如提着食材去,黄家自然是满意的。
时间还早,没到做午饭的时候,柳小如先把胖头鱼的鱼头跟打了花刀的鱼尾巴用葱姜盐,腌制一会儿去腥,兔子剁成小块儿,也同样腌制一会儿。
处理好食材,顾满仓正在客厅里陪黄秋生玩,柳小如被林白含拉到了房里。
林白含献宝似的,从针线篓子里拿出自己做了许久的布娃娃,“如哥儿,你说的布娃娃,可是这样的?”
她手里的布娃娃,约莫一个手臂长,像小萝莉的缩小版,穿着小小的襦裙,一头黑发长及腰,黑亮亮的眼眸跟真的一样。
柳小如惊叹一声,“含娘,你做的布娃娃,好可爱啊。”
林白含把布娃娃送到柳小如面前,正色道:“你给我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要改正的?”
虽然只是柳小如的一句闲话,但林白含却从中窥见了商机,这布娃娃市面上基本没有,她这算是头一份,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不只是布娃娃本身,还有布娃娃身上的小衣裳,梳成发髻的小饰品等等,可以衍生出不少东西。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谁不喜欢呢?
柳小如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林白含女红非常好,针脚很细密,小衣裳很精致,娃娃里的棉絮塞得很实在。
他唯一能说得,也就一点,防伪。
古代没什么知识产权的意识,林白含的布娃娃一经上市,肯定会有不少人争相效仿,到时候大家都一样,她的布娃娃就没什么稀奇了。
“含娘,你可以在布娃娃上做些标记,比如在隐蔽的角落里绣上你的名字或者旁的,防止别人把你的布娃娃照搬照抄。”
一听这话,林白含得意的小表情泄了下去,她当然想大家都只买自己的布娃娃,但心灵手巧的妇人夫郎,只要研究几天,肯定能做出个差不多的。
一想到自己的心血被别人抄了去,她就心烦意乱,眼巴巴地看向柳小如,“如哥儿,这样行吗?我绣了字,别人也能绣我一样的。”
这倒是个问题,柳小如沉思片刻后,道:“或者,你可以找个强有力的靠山,跟大铺子合作,大铺子的东家肯定是有实力的,到时候若是出现假冒伪劣产品,也可以帮你收拾。”
林白含眼睛转了转,在认真思考。
柳小如也不打扰,这毕竟是林白含自己的生意,他不好插手太多,但若是经营得当,小小的布娃娃,也能让人挣的盆满钵满。
就像芭比娃娃,就是很成功的案例,哪个小女生不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芭比公主呢?
过了一会儿,黄广义回来了,见顾满仓在堂屋里跟大侄子玩,上前打招呼道:“满仓兄,你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们可以结伴一起。”
黄秋生叫了声小叔,笑着跟他分享喜悦,“小叔你回来了,柳阿叔买了兔子跟胖头鱼,咱们中午又有口福了。”
说完还伴随着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逗得顾满仓都漾出了浅笑。
“谨行兄,我们夫夫,是来感谢你的帮助的,麻烦你帮我张罗私塾的入学考试,今日在考场上,也多亏了你的帮忙,不然我得被杜佑嘉给烦死。”
“都是小孩儿,咱俩一见如故,我当你是知己好友,况且你夫郎跟我娘子两人关系也好,你别跟我客气。”
黄广义就如他的名字一样,非常得讲义气,这就是他的老师宁如远给他取字为谨行的缘故,希望他时时谨言慎行,被别义气冲昏了头脑。
顾满仓作揖感谢,“期待跟谨行兄成为同门。”
中午柳小如大展厨艺,做了干锅兔肉,剁椒鱼头,红烧鱼尾,再加上白菜炖豆腐。
四个大菜,很快就捕获了黄家婶侄俩的心,黄广义也是吃得很开心。
柳小如还贴心地留了一小部分,给在外头挣钱养家的黄广仁,因为他预料到了,桌上的菜已经空盘,若不是柳小如阻止,黄秋生小朋友恨不能添盘子。
这边吃得酣畅淋漓,在柳家等候多时的黎归元,已经无聊地跟陈招儿一起蹲地上数蚂蚁了。
第170章 黎归元来了
吃饱喝足,柳小如准备打道回府了。
可是吃的肚圆的黄秋生小朋友不高兴,抱着柳小如的大腿哭嚎,想要跟他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弄得黄广义哭笑不得,抱着黄秋生哄道:“秋生乖,小叔带你去茶楼听说书,过几日你顾叔叔就来远山私塾上课了,还可以见到的。”
黄秋生唔了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柳小如,“柳阿叔,真的吗?”
顾满仓想要把黄秋生抱起来,奈何身体还瘦弱着,抱不动几十斤的黄秋生,只能半蹲下摸着黄秋生的脑袋,“秋生,你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故事吗?”
黄秋生喜欢听故事,听到顾满仓的话,乖乖道:“不知道,顾叔叔讲给秋生听。”
黄广义见黄秋生注意力被转移了,忙把黄秋生抱起来,道:“这个故事,小叔也知道,小叔讲给你听啊,在三国志中······”
收到自家相公的眼神示意,林白含轻笑一声,“如哥儿,我送你们。”
三人出了黄家的门,柳小如牵着大黄牛,想起个事儿,“含娘,你知道石榴箱巷子在哪儿?”
“我们这儿,就是石榴巷子啊。”林白含疑惑地看向柳小如,“如哥儿,你不知道啊?”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柳小如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那你知道丁老汉家在哪儿吗?”
“在巷子最里边一家,我带你们去。”林白含自告奋勇,要给柳小如带路。
柳小如自然是欢喜,“那可要麻烦你了,不过我这牛车······”
顾满仓虽然不知道柳小如要干什么,但夫郎有难处,他自然要挺身而出。
“给我吧,我看着大黄牛,小如你去忙自己的事儿。”
顾满仓从柳小如手里接过黄牛的缰绳,谁知道大黄牛是个欺软怕硬的,在柳小如手里乖的跟兔子似的,现在却犟得木头桩子似的。
怪不得,都说犟得跟牛似的,果然如此。
见自家小相公被牛给欺负了,柳小如还在旁边幸灾乐祸,顾满仓使出吃奶的劲儿,愣是没拉动半分。
最后无奈地看向笑意盈盈地夫郎,软下声音道:“夫郎,帮帮我。”
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柳小如心一软,他真该死啊,欺负柔弱的小书生。
林白含看得乐得不行,推了推柳小如,“如哥儿,还不快去帮忙,就知道欺负你相公。”
“好,夫郎这就来帮你。”
大黄牛一到柳小如手里,瞬间就动了起来,柳小如把大黄牛拴在巷子口的大石榴树下,嘱咐顾满仓几句后,拿着装兔毛的袋子,跟着林白含去找了丁老头。
丁老头是个和蔼的老人家,一听是猎户帮着介绍的,给了柳小如最低价,给了三文钱的订金,四天后来拿处理好的兔毛,再给剩下的三文钱。
辞别了林白含,柳小如赶着牛车回了西河村。
牛车还没到柳家,就瞧见陈招儿跟着狗蛋、牛蛋一起玩儿。
自从狗蛋、牛蛋被顾满田打了一顿,然后赵东临给他们出主意后,脾气秉性改了很多,对跟柳家关系匪浅的陈招儿也善意了不少。
陈招儿瞧见柳小如的牛车,一骨碌地站起来,“柳阿叔回来了,我先回家了。”
“柳阿叔,你家有客人来了,就上次来吃喜宴的锦衣公子。”陈招儿跑近牛车,对着柳小如高声地喊道。
“吁——”
牛车停在陈招儿跟前,柳小如示意陈招儿上车。
顾满仓把陈招儿拉上车,“招儿,锦衣公子什么时候来了?”
这位锦衣公子,大概率是黎归元,他们也就认识一位有钱有颜的公子哥。
“一大早就来了,我阿爹跟姑奶奶招待的。”陈招儿老老实实地交代。
听到这话,柳小如有些心急,使劲儿地在牛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大黄牛撒开四只蹄子,跑得飞快,扬起阵阵尘土。
停好牛车,柳小如快速地下车,赵东临听到动静赶忙走了出来。
“表哥,你可算是回来了,黎公子等你一天了。”
柳小如把牛鞭丢给赵东临,“帮我把板车卸了,牛牵回牛圈里。”
陈招儿下了牛车,颠颠儿地跑到灶房里找他阿爹去了。
顾满仓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坐皱的袍子,这才慢悠悠地进了屋子。
堂屋里,柳小如正给黎归元倒水,“黎公子,你来我家,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黎归元瘪嘴,长时间的等待,已经把他的热情给磨没了,“我的错,我应该提前让仆人跑一趟的。”
“害。”柳小如笑了一声,转换话题道:“黎公子一大早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嘛?”
“你家的高粱酿,可是让我惦念了好久。”黎归元颇有兴味地道了句,说着害砸吧了两下嘴。
既然对方不主动提及,柳小如也不主动说,只道:“这也不是麻烦事儿,您想喝,我这就给您打一壶来,顺便让柳树哥炒两下酒菜,我找人陪您喝两杯。”
这高粱酿,还是去年柳小如自己酿的,蒸馏过后,总共也就出了十来斤酒水。
空间里山楂酒倒是不少,虽然空间里只栽种了一颗山楂树,但这些年来也攒了不少,自从想要跟黎归元做生意,他就全部都拿来酿酒了,仓库里也攒了五十来斤。
见柳小如不接茬,黎归元倒是不着急,“那行,今晚我跟满仓兄不醉不归。”
一直默默地坐在自家夫郎身边的顾满仓,微微一笑道:“没问题。”
听到这话,柳小如眉头微皱,顾满仓身子还弱,哪能跟黎归元不醉不归,他本意是请方家四兄弟来陪的。
上次喜宴,方家四兄弟足足喝了十几坛酒,虽然是掺了水的普通酒酿,但也可见四兄弟的酒量绝对是不俗的,看他们不把黎归元喝趴下!
柳树来换了壶热茶,柳小如对他招手,在他耳边快速小声说了几句,随后提高语调,“柳树哥,去买条鱼,再去孙屠户家看看,有什么好菜下酒,买点回来。”
柳树应了声是,拿着柳小如给的铜板去买菜去了。
第171章 把黎归元喝趴下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柳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尽管受到了柳家的照顾,腿上确实如陈大夫所言,留下了后遗症,庆幸的是不严重,只是走路微跛。
他拿着银钱去陈娘子买了一条三斤的大肥鱼,又去孙屠户家买肉,精心挑选了两斤五花,三斤排骨,想到黎归元的重要性,他又买了一根猪脚,东家做的红烧蹄膀超好吃。
由于柳树买得不少,孙屠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收完银钱后,孙屠户还送了两根没人要的猪大肠。
这玩意儿腥臊难处理,村里人都不喜欢,送给大客户给个添头,就算是一点小心意。
买完大肥鱼跟猪肉蹄膀,柳树拐了个路线,去了方家。
热闹的春节一过,再过段时间就要翻地准备春播,方家人还在家里休养精神。
柳树到的时候,方大娘正跟方大嫂在院子里陪大孙子玩耍,瞧见柳树提着东西来,婆媳俩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疑惑。
方大娘率先开口道:“树哥儿,你这是?”
以前在村里,柳树还是默默地像个小透明,前段时间有受了比较的心理创伤,对着不太熟的人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看方家婆媳俩。
“方大娘,方娘子,我东家今晚宴请贵客,想请你们一家去柳家吃席面。”
“贵客?”
方大娘还没反应过来,方大嫂立马就眼睛一亮,瞬间反应了过来,“树哥儿,你说的贵客,不会就是村里人都议论的锦衣公子吧?”
柳树低低地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才大着胆子抬头,“是,请你们去喝酒。”
“去,我们一会儿就去帮忙。”方大嫂一口答应,她虽然已经成婚,但谁不喜欢看俊逸的公子呢。
黎归元是个健谈的小伙儿,顾满仓是个博览群书的知识分子,柳小如更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新青年,三人随便找个话题场子也不会冷。
见柳树回来了,柳小如赔笑道:“时间不早了,今儿我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顾满仓心里有些酸,自己都多久没有尝过小如的手艺了,黎归元一来就能吃上,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夫郎跟黎归元是在博弈,看谁先耐不住性子开口,他作为夫郎身后的男人,不能在重要的场合掉链子。
他挂上周全的笑容,夸道:“归元兄,你可要有口福了,小如手艺非常棒,保证让你不枉此回。”
“哦,是吗?”黎归元脸上兴致勃勃,“那我可要期待一回了。”
面对自家小相公的夸赞,柳小如自然全盘皆收,他可不是个谦逊的人,对小相公眨了眨眼,路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道:“你也有口福,让柳树哥买了鱼,红烧鱼保证安排上。”
“有劳小如了。”顾满仓瞬间高兴了起来,脸盘子重新照到太阳的向日葵,那叫一个灿烂。
一旁的黎归元,“······”
饭还没吃,他怎么就有些饱了呢?
有柳树帮着烧火打下手,柳小如做好了红烧鱼、红烧肉、椒盐排骨、黄豆烧蹄膀等肉菜,还炸了点花生黄豆下酒,加上几样素菜,够一桌丰盛的席面了。
天色将黑,刘香云从地里回来,正巧碰上方家一家七口人,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家里走。
方老汉带着四个儿子进屋里跟黎归元打招呼,四个人高马大的庄稼汉,虽然没有顾满仓和黎归元高,但人家整日在地里干活,孔武有力的胳膊,有他们的两个粗。
方老汉换了身体面的蓝色棉袍,黑黄的脸上满是褶子,笑眯眯地拱手道:“黎公子。”
方家四兄弟一一跟黎归元打招呼,顾满仓看了脸色有些古怪的黎归元,心里十分畅快,之前欺负他不能喝酒,还要跟他不醉不归。
现在一对六,还不得把黎归元喝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黎归元心里万般后悔,他能喝得过文弱书生顾满仓,哪里能喝得过孔武有力的庄稼汉,还一来就五个,柳小如夫夫俩真够狠的。
黎公子往来爱面子,说出口的话从未收回去过,就像当初一气之下跟着姐姐离开平阳伯府,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样,他只能咬着牙往嘴里吞,“好说好说。”
方大娘也带了下酒菜,给席面添了几道菜,一行人呼啦啦地上菜,柳小如去地窖里搬了三坛子高粱酒,足足三斤。
瞧见黎归元被方家五人围着,像只误入狗群的独狼,即使狼再厉害,面对一群龇牙的狼狗,也只能怂怂地加紧尾巴,老老实实地待着。
柳小如碰得一声,把三坛子高粱酿放在桌上,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黎公子,方叔跟方家哥哥们酒量不错,肯定会陪你喝尽兴的。”
黎归元扯了扯嘴角,言不由衷道:“那可太好了,多谢柳夫郎‘特意’找村里乡亲们招待我,我真是感激涕零啊!”
特意两个字,黎归元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三句话,没有一句是不违心的。
这话中的意思,在场的就柳小如跟顾满仓夫夫俩知道什么意思,柳小如故意对他龇牙一乐,“不客气,黎公子开心就好。”
而后柳小如转而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方二狗的胳膊,特意大声地叮嘱道:“二狗哥,我相公身子弱,你可要看着他点,不许他喝酒。”
方二狗清楚顾满仓的情况,从小喝药长大的药罐子,现在虽然瞧着好多了,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柳家用金银养着的。
万一喝了酒一夜回到解放前,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如哥儿放心,保证不让满仓沾一滴酒。”
“那就好。”柳小如对黎归元轻笑一声,“黎公子,尽兴哦~”
黎归元心里一慌,瞪了眼柳小如离开的背影,随后对着桌上的方家五口道:“咱们慢慢喝?”
方大虎喜欢喝两口,奈何家里钱都管在媳妇儿手里,他随手打开手边的酒坛子,轻轻地嗅了一口,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香的方大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慢慢喝有什么意思,喝酒啊,就要用大碗!”方大虎直接上吃饭的大粗碗,给几人倒了满满一大碗。
酒香蔓延开来,方老汉沉迷地深深吸了一口,端起来对着黎归元扬了扬,“黎公子,老汉我敬你一碗。”
顾满仓悠悠地给黎归元夹了一块儿蹄膀,“黎公子,先垫一口再喝。”
再好吃的蹄膀,面对五个五大三粗的酒汉子,黎归元吃进嘴里也是苦的,直接苦到了心里去了。
果然没有出乎柳小如的意料,黎归元被方家人灌得满脸通红,看人的眼神都是发懵的,一看就是醉的不轻。
一顿饭吃到月上枝头,黎归元醉的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儿得像只死狗,而方家的汉子们,喝完打了个酒嗝,还能添两碗饭。
第172章 亲手照顾
还好柳小如提前有准备,在薛大夫家抓了醒酒汤。
香橙皮、陈橘皮、檀香、葛花、绿豆花、白豆蔻仁、盐,香橙皮、陈橘皮去白,盐炒,与其它诸药共为细末,用白开水冲服就好。
一共冲了六碗,柳小如跟着柳树一起端到堂屋里,由唯一一个滴酒未沾的顾满仓陪着说话,方家人对顾满仓还算尊敬,几人聊的也算是主客皆欢。
“我熬了醒酒汤,方叔喝一碗,回家好舒坦地睡觉。”柳小如笑眯眯地端给方老汉。
方老汉双手接过,“还是如哥儿想的周到。”
随后踢了一脚自己旁边的方四牛,他年纪还小,酒量没几个哥哥好,眼睛已经迷离了起来,“喝完酒就犯迷糊,醒酒汤自己端去,还指望如哥儿端到你手边啊!”
一家之主发话,方家其他三兄弟们忙不迭地站起来,去柳树端着的托盘上,一人领了一碗,豪气地一饮而尽。
“还挺香的,有股橘子的味道。”方二狗咂吧嘴,似乎觉得醒酒汤味道不错,还想再来一碗。
方四牛有点醉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爹说的话,身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顾满仓忙搀扶了一把,端起一碗醒酒汤塞到方四牛的手里。
方四牛对着顾满仓傻笑一声,大脑生锈似的转不动,大着舌头道:“满仓哥,我好羡慕你,能两个人睡一个炕,原本我娘是让我入赘给如哥儿的,怪得长得太好看,一出现就迷了如哥儿的眼······”
方老汉一把捂住方四牛胡说八道的嘴,对着顾满仓歉意地笑了笑,“顾童生,四牛醉了,胡乱说的,你别介意啊。”
方四牛还在唔唔唔个不停,被他老子拧了把耳朵才老实下来。
顾满仓扯了扯嘴角,口不对心地道了句,“不会。”
当初若不是他出现,自家夫郎说不定真的挑了方四牛当赘婿,方大娘跟他娘关系好,方四牛身子康健体力好,各个方面都比他好多了。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堵得慌。
见顾满仓脸色不太好,自知理亏的方老汉也没多待,拽着傻儿子就回了家。
躲懒半天的赵东临,最后被柳小如安排了个要职,照顾好醉的跟只死狗似的黎归元。
沉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赵东临嫌熏得慌,灌了黎归元一碗醒酒汤,期间大半都洒在了黎归元的衣裳上。
动作粗鲁地让柳小如眉头微皱,“临表弟,黎公子这一身可不便宜,他醒了要是找你赔,你可就只能当裤头了。”
闻言赵东临动作一僵,理不直气不壮地道了句,“我才不当裤头。”
“当了也没人要。”柳小如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
而后赵东临的动作倒是轻柔了几分,黎归元拧着的眉宇松懈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醒酒汤起了效果,他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临表弟,黎公子交给你了,晚上他跟你住一处,你记得时不时去看看他的情况,照顾好人家,知道吗?”柳小如不放心地叮嘱道。
没办法,柳家实在太小,只能把黎归元送到顾家老宅住。
赵东临嗯了一声,虽然不太乐意,但是自家表哥吩咐的事情,他必须要好好完成。
刘香云让柳树打着火把,给半搂着黎归元的赵东临照路。
赵东临十五岁,虽然已经长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比柳树还高一点,但搀扶着一米八的黎归元仍有些费劲。
他一只手摁着黎归元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另一只手搂住黎归元的腰,几乎把黎归元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二人姿势十分亲密,黎归元呼出的热气打在赵东临的脖子上,赵东临的脖颈泛起一片红。
赵东临不满地嘟囔,“这么大个儿,不知道自己很沉嘛!喝得烂醉,最后还得我照顾你,真是麻烦!”
黎归元似是听见了赵东临的嘟囔,又像是沉浸在梦魇中,小声道:“我才不是麻烦!”
“你不是麻烦,谁是麻烦?”赵东临气笑了,回嘴了句。
黎归元声音轻的像风似的,只有离他咫尺的赵东临听见了,“爹,娘,别抛下我。”
短短一句话,触动了赵东临的内心,他也没有爹爹跟阿爹了,都是苦命人啊。
黎归元的身子不断下滑,赵东临一个使劲儿,把黎归元搂得更紧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灶上的水早就冷了,赵东临要看着黎归元,只能拜托柳树搭把手,“柳树哥,麻烦你帮我烧点热水。”
“不麻烦,我这就去。”柳树跟赵东临还算熟悉,搭把手的事情,何须客气。
约莫半刻钟,水烧好了,柳树端着一盆子温水进来,见赵东临再给黎归元解衣裳,也没在意,两个都是大男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表少爷,水已经烧好了,这盆是掺了凉水的,是温的,刚好可以用。”
柳树放下木盆,就要告辞离开,柳家还需要他回去帮着收拾,赵东临拧着把帕子,嗯了句,“柳树哥,回去路上小心。”
柳树离开后,整个顾家老宅,就剩黎归元跟赵东临两个喘气的了,当然犄角旮旯的老鼠不算。
黎归元还在嚷嚷着热,赵东临方才是在阻止黎归元扯自己的衣裳,他用温热的帕子给黎归元擦了擦脸,嘴上还是忍不住毒舌,“你说说你,一个有钱公子,出门也不带个小厮,现在醉了还要我来给你擦脸伺候。”
“热——”黎归元没有意识地嘟囔着。
“擦擦就不热了。”赵东临无奈地轻哄道,老大个人,喝醉了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黎公子有洁癖,每日必须擦身沐浴,即使是醉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而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仍然在。
赵东临无奈成了搓澡小厮,帮着黎公子擦身子,眼前白皙的瘦削的肉体,他还是个不懂那档子事的孩子,动作就像擦席子似的,那叫一个粗鲁。
白皙的皮肤上红成一片,充满了凌虐之美,而赵小厮毫无兴趣欣赏,甚至还在吐槽。
“瞧着高高大大的,谁知道锦衣华服底下,是个弱鸡身材。”
他还是孩子,哪里能理解“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的美感,满心就是威猛强大的猛男。
把黎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赵小厮终于是有功夫收拾自己,他始终谨记表哥吩咐的,要好好照顾贵客,只好趴在炕边睡,以防有任何意外,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第173章 小机灵赵东临
山野乡村,在初阳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早起的公鸡在咯咯咯地叫嚷,带着烟火气的人声时不时响起,一派宁和静谧的氛围。
黎归元慢悠悠地转醒,脑袋昏昏沉沉的难受,胃里有东西在翻涌,他想要咽口水压一压,这才感觉到他的喉咙像是干裂的河床。
瞬间一股热流窜上来,黎归元也顾不上发软的四肢,头探出炕,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动静,难以形容的臭味一下子就把赵东临给闹醒了,偏头看向动静的来源,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的胸口高高地起伏了一下,罪魁祸首还在难受地呻吟,他还得黑着脸旁人拍背顺气,真是找来了个祖宗。
等胃中空空地吐完了,黎归元这才瘫软在炕上,半眯着眼睛含糊道:“乘风,什么时辰了?”
赵东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外头已经大亮,“快巳时了。”
陌生人的嗓音在屋内响起,黎归元猛地睁眼,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赵东临,少年稚嫩的脸庞却初现姿色,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似是有些熟悉,黎归元转动着自己混沌的脑筋,想要重启记忆却失败了,皱着眉问道:“你是?”
嗓音沙哑地像公鸭嗓,赵东临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懒得搭理刚醒的醉鬼,“我是柳小如的表弟,赵东临。”
说完转身去了灶房,铲了一铲子草木灰,顺便给某人倒了杯茶,回到房间收拾某人的吐出来的脏污,难闻的味道让赵东临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黎归元喝完了茶水,混沌的脑子才有些清醒,昨晚的事情有些断片了,头一次喝醉,他有些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那个,我昨晚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想到昨晚的事情,赵东临心情不太美妙,把昨晚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就这样,闹了我一宿。”
收拾完地上的脏污,赵东临才瞥了眼脸上发红的黎归元,“醒了就起来吧,洗漱完还得去表哥家吃饭,别耽误了时间。”
黎归元嘴唇动了动,这才道:“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自己喝多了,会这么闹人。”
走到门口的赵东临回头一看,瞧见昨日神气的黎公子,坐在床上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那你······下次注意。”
屋里没人后,黎归元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脸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好一会儿,实在是太丢人了,他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害羞劲儿过了之后,他才收拾好自己,嫌弃地丢开一股子酒臭味儿的衣裳,穿着里衣出了门找赵东临给他找身新衣裳。
刚打开门,一阵冷风吹过,冻得黎公子缩成了一团,十分狼狈地滚回了炕上。
他纠结了片刻后,还是没能突破心理底线,老老实实地钻进了被子里。
洗漱完的赵东临见黎归元还没起来,回到房间发现黎公子迷迷糊糊地险些有睡了过去,语气不耐,声音扬了一个度,“黎公子,起来了!”
黎归元瞬间清醒,看向赵东临,声音有些可怜,“赵贤弟,我没衣裳穿。”
清凌凌地眼眸湿漉漉地看过来,赵东临有些说不出狠话,指了指一旁的华服,“这不是你衣裳嘛?”
“有酒臭味儿,我不穿,麻烦赵贤弟给我找身新的。”黎归元热着一张脸,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正色道:“放心,我会付钱的,按原价的三倍给你。”
赵东临转了转眼睛,“给钱就不用了,不过我有个事儿想要麻烦你。”
“赵贤弟,请说。”
“我想在城里找份伙计,你看可否给我推荐推荐?”赵东临乐呵地嘴角微翘,眼睛一眨不眨的地看向黎归元。
这么简单的事情,黎归元自然满口答应,“那赵贤弟,你想要找什么伙计?”
“我学了许久的算盘,账房是我的第一首选。”赵东临笑眯眯地答道。
黎归元点头,“可以,鸿源茶楼是我家的产业,确实也缺个帐房先生,这样吧,改日我跟掌柜说一声,让你去试用一个月,如果通过了掌柜的考验,这份伙计就成了。”
公事公办,黎归元没有一口保证,肯定把帐房先生的伙计直接给赵东临,毕竟亲兄弟都得明算账。
是赵东临没那个能力,他宁愿给钱一口气算清,也不想给自家产业招个蛀虫。
这个提议,赵东临自然一口气答应,“那太好了,我这就给你找新衣裳。”
赵东临的衣裳,大多都是二姨给准备的,从衣箱中掏出一套全新没穿过的棉布袍子,递给黎归元,“你就穿这个吧,棉布的,没穿过,是我最好的衣裳了。”
黎归元接过衣裳,面露自责,“抱歉,让你破费了。”
这身衣裳一看就是不错,虽然比不上自己的绸缎衣裳,但能看出来,赵东临真的给了他最好的,毕竟赵东临自己都穿了身补丁的。
“没事儿,等我上工了,很快就能挣回来。”赵东临不在意地笑道,“赶紧起吧,我都饿了。”
两个人在家里折腾到半上午,到柳小如家时,就剩顾满仓一个人在家里看书了。
顾满仓放下手中的毛笔,指了指灶房:“早饭热在锅里了,娘他们不在家,小如去薛大夫家了,你们自己去拿着吃吧。”
赵东临没跟顾满仓客气,自己去了灶房,黎归元怎么说也是客人,坐在堂屋里的桌子上,想了许久才道:“满仓兄,一会儿午饭,柳夫郎回来吃吗?”
“不回,小如一般得晚上才回来。”顾满仓弯起嘴角,心里给自家夫郎高兴,黎归元跟自家夫郎的博弈,终究还是他家亲亲夫郎赢了。
“哦,这样啊。”黎归元心里百转千回,施施然地叹了口气,“满仓兄,一会儿麻烦让柳夫郎回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顾满仓放下书,微微一笑,看到赵东临端着早饭进来了,道:“这个好说,黎公子先用早饭,一会儿我让家中的仆人跑一趟就是,我会屋里看书,临表弟招待好黎公子。”
“好,满仓哥忙你的,这儿有我。”
赵东临递给黎归元一碗鸡丝粥,还有一碟小馒头,里边是白糖馅儿,精致又好吃,一看就是他表哥的手艺。
第174章 正式谈生意
午饭时分,柳小如提着小篮子回了家。
一见到黎归元,柳小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黎公子,昨晚睡得可还好?”
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确实嘛,想要跟他合作做生意,直说就成了,非得拐弯抹角,弄些弯弯绕绕的小把戏,到头来还是自己白白遭罪。
何必呢?淳朴一点不好吗?
黎归元险些把鼻子气歪,碍于以后的合作,他没法当堂发作,故作友好地扯了扯嘴角,“有劳柳夫郎关心,在下挺好的,赵贤弟照顾得不错。”
“没有让您觉得怠慢就成。”柳小如笑着点头,给赵东临一个赞赏的眼神,“临表弟辛苦了,晚上让娘给你煎个荷包蛋。”
赵东临心情不错,就不跟表哥抱怨昨晚的事情了,还有荷包蛋吃,他弯起嘴角道:“多谢表哥。”
他二姨煎的鸡蛋非常好吃,金黄的鸡蛋油煎酥香,趁热吃简直是小孩子生辰才有的待遇,他馋那口好久了。
既然决定好要跟柳小如合作,黎归元也不打算磨磨唧唧,直言道:“柳夫郎,我想······”
“开饭啦!”
刘香云响亮的声音自灶房传来,打断了黎归元的话,一听要开饭了,赵东临一骨碌地站起身,像只饿了许久的小狗崽。
黎归元不由得好笑,明明才吃早饭没多久,这小孩儿真不经饿,怪不得老人常说,半大的小子会吃穷老子,着实嘎嘎能吃。
“柳夫郎,我想······”黎归元继续说道。
柳小如抬手打断他的话,笑眯眯道:“黎公子,有事儿咱们吃完饭再谈,先把肚子填饱了才好。”
余光见到黎归元吃瘪的脸色,柳小如心里乐开了花,好饭不怕晚,您就慢慢等着吧。
黎归元这个贵客在,哪能让人家吃剩菜,刘香云跟柳树大展身手,做了一桌子菜。
连着两日过年般的好菜,刘香云也不心疼,黎公子是柳家的贵客,更是知县大人的小舅子,赏脸来农家里吃饭,他们家也面上有光。
“黎公子,粗茶淡饭,您千万别嫌弃。”刘香云用干净的筷子给黎归元夹了个鸡腿。
农家散养的土鸡,味道鲜美,营养丰富,鸡腿肉更是香嫩爽滑有嚼劲。
加了野栗子一起炖了一个时辰,鸡肉吸收板栗的香气,板栗吸收鸡肉的鲜美,互相影响。 咸鲜味浓,板栗香甜,鸡肉鲜美,嫩滑。
柳小如偷偷撇嘴,这还粗茶淡饭,有鸡有鱼的大半荤腥,能把隔壁招儿给馋哭。
顾满仓笑着给柳小如夹了块鱼肚子上的鱼肉,低声在耳边道:“小如,多吃点。”
低声的呢喃,让柳小如瞬间想起了昨晚二人在床榻间的耳鬓厮磨,瞬间脸热了起来,把顾满仓夹的鱼肉一股脑塞进嘴里。
鱼肚子上的鱼肉细嫩,最重要的是没有细小的鱼刺,对于鱼刺卡过喉咙的人来说,鱼肚子那片区域,是鱼全身最好吃的地方。
“慢点吃,小心鱼刺。”顾满仓仍担忧地叮嘱,似是忘记了鱼肚子上就手指长的长刺,哪里能卡喉咙。
柳小如瞪了眼顾满仓,瞧着这厮一脸的一本正经,仿佛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自己格外好色,总是想歪,对比之强烈,让他有些羞怒,“少说话,多吃饭。”
饭后柳树收拾完桌子,刘香云乐呵地出门去了,家里有个仆人,她也从琐碎的家务中解脱出来。
顾满仓知道柳小如要跟黎归元谈事情,直接把赵东临扯进屋里,借口教他算数。
表哥夫太热情,加上过几日就要去城里上工,确实得好好学学算数,不然不仅自己的伙计飞了,还有损黎归元的面子,赵东临无奈地撑着精神跟着表哥夫学习。
柳小如泡了壶玫瑰水,亲自给黎归元倒了杯,笑着道:“黎公子尝尝,这茶旁出可喝不到。”
他就使劲儿吹牛,反正在清水县是没有的。
黎归元挑了挑眉,“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轻轻贴近鼻尖嗅了嗅,有股清新的玫瑰香味,随后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水,入口是淡淡的甜味,味道清爽微甜,确实不错。
“不错,柳夫郎好东西果真不少。”黎归元淡声道。
他懒得再跟柳小如卖关子,修长的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明明是普通的茶碗,黎归元硬生生摸出琉璃盏的感觉。
“柳夫郎,我想,你是知道我此次来的目的,对吗?”黎归元眼眸直直地看着柳小如,仿佛任何人的心思都瞒不过他的法眼。
柳小如也不藏着掖着,自然的点头笑道:“确实,只不过黎公子不主动提,我又为何要说呢?”
两人针尖对麦芒,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下来。
果真是个厉害的,黎归元微微一笑,俊朗的面容越发让人挪不开眼,“柳夫郎,你很不错。”
“谢谢夸奖。”柳小如脸色丝毫未变,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估计就被黎归元那张芙蓉面给迷住了眼,可柳小如是普通人嘛?
显然不是,作为信息化、全球化时代浪潮下的人,柳小如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不管是剑眉星目的古言帅哥,还是浓眉大眼的异域靓仔,亦或是娇小可人的可爱美男。
更重要的是,自己家里就有朵气质斐然、眉目清正的美人,他可不是肤浅的人儿。
“不废话了,我想要你高粱酿的配方跟工艺,价格好说。”黎归元眼底闪过精光,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他完全自己一个人能吃得下去,何必找人合作,但前提是他手里有钱。
实际上,黎归元的气势,都是伪装出来的,兜里也没几个钱。
原本李槐是在宁和府府衙任职,谁知道后边被调到清水县查案,清水县知县被处置之后,上头临时让李槐顶替清水县知县。
今年年初上头又下令,让李槐正式担任清水县知县,治理好这个一团糟的县城,任期为三年。
原本黎归元在府城是有小生意的,一年也能挣不少,前提是有姐夫李槐的势力,姐夫被调到清水先后,他就受到府城商户的联手打压,最后无奈灰溜溜地带着姐姐投奔姐夫。
买了信息聚集地鸿源茶楼后,又住不惯府衙,而后就置办了两进的院子黎府,现在兜里确实已经见底。
他故作不差钱的样子,实则是试探柳小如。
这话有点熟悉,上一个找他买方子的人是谁来着?
第175章 一九分
既然黎公子这么大方,就不要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柳小如龇牙笑,吐出三个字,“一万两!”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一万两跟一两没什么区别似的。
黎归元被气笑了,“柳夫郎,你真敢说啊。”
一万两,即使是出生平阳伯府的他,也没见过一万两银子,堆起来能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哥儿给压死。
“黎公子都说随便我开价,我自然得多要点,我的方子还是很值钱的。”柳小如笑容明朗,颇为欠揍地道。
他要的多嘛?想想现代哪一家大型酒业公司,市值不都杠杠的,个中翘楚——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公司,目前利润466亿,市值2.57万亿,市盈率55倍。
以他们的往后的背景,他家的酒当皇家贡酒不过分吧?
柳小如相信临表弟的实力,未来黎归元是大云朝皇商,当之无愧的首富之家,富可敌国的存在,他要一万两过分吗?
见柳小如毫无诚意的态度,黎归元气得两眼发黑,当即就要甩袖子离开,他面如土色,险些站不稳。
还是柳小如扶了他一把,罪魁祸首还笑眯眯地道:“一万两没有的话,咱们还可以谈谈旁的合作,别急着走啊。”
黎归元气愤地甩开柳小如的手,“柳夫郎不愿合作早说,何必出言侮辱在下!”
“冤枉啊,黎公子,我这是相信你的实力,往后你一定能财源滚滚,一万两银子丢水里都眉头都不皱。”
柳小如一顿巴巴,一阵阵的马屁拍着,黎归元强压下疯狂往上翘的嘴角,故作淡定地理了理衣襟,轻咳一声道:“柳夫郎过誉了,咱们还是先谈谈往后的合作吧。”
“好嘞。”柳小如坐回凳子上,笑着给黎归元杯子里添满茶水。
黎归元借着喝水,宽大的袖子遮住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快要跟太阳肩并肩的笑容,“我的想法是·······”
柳小如先发制人,正色道:“黎公子,我有两个想法,你先听听看,哪个好。”
被人打断,黎归元脸色不是很好,但是仍嗯了一声,“说说看,我听着。”
柳小如徐徐道来,“既然是合作,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以技术参股,要的也不多,就一成利,旁的经营管理,我一概不管全权交给你,第二个想法是,我办个酿酒坊,您从我这儿进货,我给你最低价。”
“两种方式,黎公子可以接受哪个?”
私心里,柳小如还是想让黎归元选第一种,跟薛琪的法子一样,自己当甩手掌柜,啥也不管等着往后躺着数钱。
第二种虽然挣得多,但是也是辛苦钱,办厂还是挺麻烦的事情,柳小如懒得招兵买马搞事业,只想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乡野小大夫。
黎归元当即就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牢牢盯着柳小如,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旁的线索。
他心里在不断权衡利弊,论挣钱,是第一种方式挣得多,论安稳,是第二种法子稳当,各有各的好处,着实让黎归元纠结了好久。
但黎归元是谁?未来被称为财神爷下凡的平阳伯,大云朝的首富,他自然是敢于闯荡,不惧风险的。
“我选第一种。”黎归元沉吟片刻后,“不过,你什么都不干,一成利也太多了吧?”
商人剥削之心骤起,看得柳小如嘴角都扯了扯,不愧是你,黑心的资本家。
大云朝商人地位不高,但也没有前朝那么卑微,商税两成,子孙后代不允许科考。
除非跟官府签订契约,每年多纳三成的商税,亦是可以参加科考的,只是商人的后代,一般是被清流人家看不起的,任职方面也有局限。
虽然如此,但是朝廷已经够仁慈了,给了商籍科考的机会。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没有自己的技术,酒水就跟市面上的没有差别,如何脱颖而出、名声远扬?
在这方面,柳小如是自信的,他勾起嘴角,毫不留情地戳破事实,“黎公子,是你找我合作,而并非我求着你合作,我手里有方子有技术,何愁没有有心人?”
实话,往往是最伤人的。
黎归元骤然握紧拳头,面对柳小如寸步不让,他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骄傲了许久的他,骤然遇上柳小如这个硬茬,令他十分挫败。
他从小教育优良,夫子也是爹爹亲自请的大儒,骨子里也是清正的,即使在柳小如这里连连受挫,也没有想歪主意。
更何况,他姐夫李槐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若是黎归元犯了事儿,不用旁人,自家姐夫绝对来个大义灭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黎归元最后无奈,点头同意了柳小如的法子。
谈妥后,柳小如把顾满仓喊了出来,让他作为见证人,草拟两份合约,只有落实到书面文字,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等顾满仓写完,赵东临在一旁看了眼,顿时惊得下巴险些掉到地上,激动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表,表哥,你跟黎黎黎黎,公子谈成了生意,还是酒水方面的?”
“嗯哼。”柳小如得意地看了眼赵东临,随后拿起墨迹未干的合合约,仔细地看了起来。
黎归元也拿着合同,防止自己吃亏。
双方约定,黎归元负责日常经营管理,柳小如负责出技术,经营满一年后,才能分取利润,柳小如一成利,黎归元九成利。
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下红手印后,两份合约正式生效,若是一方违约,另一方可凭借这份合约去官府报案,受大云律法保护。
签完合同,柳小如心落回了肚子里,赵东临也是激动,抓着柳小如道:“那表哥,你现在也算是有产业的人,需要个账房先生管账吧,你看我成吗?”
完成了这件事,黎归元心情好了不少,调侃道:“怎么,看不上我这小小的鸿源茶楼了?”
赵东临摸了摸后脖颈,立马老实认错,“没有没有,我就开个玩笑。”
“你是鸿源茶楼背后的东家是你?”柳小如也惊讶出声,这算是亲上加亲了吧?
“是我,你们这么惊讶干嘛?”黎归元一头雾水,不懂眼前表兄弟俩的表情。
还是唯一淡定的顾满仓,出言解释道:“你们鸿源茶楼的特色糕点,就是我夫郎跟他师父家小哥儿的生意。”
黎归元也有些惊讶,他虽然偶尔去趟鸿源茶楼,也是知道最近生意好了不少的原因,就是订购的市面上没有的新奇美味的糕点,特别受欢迎,他有身孕的姐姐黎璐也爱这口,偶尔会托他捎回家。
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好歹是二十二岁的人了,表情管理十分到位,笑眯眯道:“确实挺巧的,柳夫郎还真是个奇哥儿。”
柳小如很快就从惊讶中回神,扯开话题道:“咱们都是合作伙伴,叫柳夫郎太生疏了,以后你叫我如哥儿就成,我叫你表字可好?”
“我的表字是姐夫给取的,敛华,希望我收敛满身的才华,低调做人。”黎归元有些凡尔赛地吹嘘,没错,他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满腹才华的天才选手。
柳小如心头一梗,“······好字。”
“如哥儿,既然咱们都这么熟了,那糕点的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黎归元腆着脸道,丝毫没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概。
“公事公办,不能。”
第176章 办厂
合约签订以后,柳小如跟黎归元算是一条船上的人,玩笑开过后,开始谈正事。
“如哥儿,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货?”黎归元正色地问道。
“高粱酿就剩五斤左右,山楂酒倒是酿了不少,足足有五十斤左右。”柳小如没有掩饰,实话实说地交代。
黎归元沉思片刻后,舔了舔下唇,道:“我想的不止是在清水县开个酒铺子,而是想做个酒水的品牌,上至高门贵族,下至寒门百姓,都能喝到咱们的酒水。”
“高粱酿味道醇香,酒味纯正,可以作为酒桌上的佳酿,山楂酒归属果酒一类,味道清新,酒味较低,适合夫郎妇人以及小孩子品尝,咱们可以两道并行,花开两朵。”
听完他的设想,柳小如止不住地点头,不说刻板印象,就说比例,高纯度白酒确实经常出现各大酒桌,而果酒一类酒精度数低,也就如黎归元所说。
当然,也非全对,客人爱喝什么,就买什么,没有非得按刻板印象来。
看着黎归元侃侃而谈,柳小如还是蛮有感触的,不愧是未来的大佬,想法就是妙。
“五十斤山楂酒,我可以先放到宏远茶楼售卖,看看效果,就是高粱酿,五斤不太够,如哥儿你酿了新的嘛?”黎归元视线转到柳小如身上。
柳小如摇头,“没有,家里没有原料,高粱去年我娘没种多少。”
黎归元眉头一拧,强压下吩咐的语气,他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主仆关系,商量道:“我明日派人给你送高粱,你看能酿多少。”
一个人干活肯定是不行的,柳小如接腔道:“五十斤高粱,能出十来斤酒水,在经过高温蒸馏,最多能有十斤,且发酵时间要两个月,我一个人干肯定忙不过来。”
“我建议,办个酿酒厂,我优先建议,建在我们西河村,背靠着村长,可以照顾一点。”
村长对柳家不错,若是能通过创办酿酒厂,让村里人生活好一点,也算是柳小如的一番贡献了。
虽然村里人碎嘴比较多,但是在古代这个比较信奉氏族的大环境下,背靠某个氏族,能避免很多事情。
就比如有人恶意破坏,只要踏入西河村一步,村头情报组织立马就能反应过来,只有跟村里人的利益挂钩,才能让大家紧紧抱成一团。
听到柳小如的建议,黎归元毫无犹豫地点头,这也确实是在他的计划当中,“可以,设在西河村的话,你这个股东也能看着点。”
“股东”这个词,还是柳小如告诉他的,参股的东家,确实很形象。
“没问题,村里荒地便宜,咱们直接找村长买就行。”
二人又商量了很多剩下的事情,瞧着天色不早了,黎归元骑上马告辞了柳家人,交代明天就派人给柳小如送高粱以及拉山楂酒。
晚饭时,刘香云听说柳小如跟黎归元一起做生意,高兴地合不拢嘴。
“如哥儿,娘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哥儿。”
饭后各自洗漱完,一家人都各自回了屋。
柳小如躲开顾满仓亲上来的嘴,脸上有些发烫,“今天不来,明日还有事要干,就不折腾了。”
闻言,顾满仓强压下满身的火气,长臂抱着柳小如,低头亲了他两下,直把柳小如亲的喘不上气,双臂无力的捶了两下顾满仓胸口,力度小得跟挠痒痒似的。
垂眸看着身下人脸上爬完红晕,黑亮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顾满仓心里满是柔情,轻轻地咬了下夫郎的下唇,这才抱着怀里的人,双双被迫陷入冷静时间。
气氛缓缓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柳小如才开口道:“睡吧,明日家里还要来人。”
顾满仓抱着人不撒手,轻轻地嗯了一声,两人像交颈而眠的恩爱鸳鸯,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黎归元派的人就来了,打头的人,竟然是刘掌柜的。
一看到刘掌柜,柳小如惊讶了一瞬后,立马挂上周到的笑容,招呼一行人进院子。
三个长工驾了三辆牛车来,每一辆牛车上都放了两个麻袋,里边应该是酿酒用的高粱,柳小如让长工们把麻袋卸下放到院子里。
招呼几人喝杯茶后,柳小如跟刘掌柜寒暄起来,“刘掌柜,没想到敛华派你来了,咱们往后可是一家人了。”
刘掌柜已经知晓了柳小如的身份,不敢再造次,恭敬道:“不敢不敢,柳夫郎您可是我们的二东家,我就是个掌柜的,是您的手下,往后有什么事儿,你吩咐一声就成。”
听他这么说,柳小如也没再多说什么,“刘掌柜言重了,喝茶喝茶。”
寒暄片刻后,柳小如也不耽误大伙儿的时间,打开家里的地窖,让长工们下地窖搬山楂酒。
五十斤山楂酒,被柳小如装在五个大坛子里,用油纸隔着黄泥封好,口感肯定不会坏。
剩余的高粱酿,柳小如装了个小坛子,递给刘掌柜,让他小心护着。
赵东临也跟了上去,今日鸿源茶楼的掌柜来了,他正巧跟着去上工,早日通过考核,他也能心安理得地过往后的日子,不用像吸血虫似的靠表哥养着。
已经被黎归元嘱托过,要塞个帐房先生进鸿源茶楼,刘掌柜自然让赵东临上牛车,不过态度没有过于恭敬,只是维持着陌生人的疏离。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西河村人还没来得及看热闹,他们就快速赶着牛车离开了。
村里人没见着本人,就拉着柳小如使劲儿问。
“如哥儿,这群人是谁啊?牛车上拉的什么?”
“都是一个村的,如哥儿你就别藏着掖着,有好事儿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
过两天黎归元就要来找村长买荒地办厂,到时候大家肯定都知道了。
柳小如也不藏着掖着,主动道:“就上次的锦衣公子,要在咱们村办个工坊,说是喜欢我家的酱菜,我自然要满足人家的要求,办工坊对咱们村有好处。”
他自然不能说,那里边是酒,还是从他们家搬出去的酒水,只能找个借口说是酱菜,刚好腌酱菜也需要坛子。
一听这话,村里人都炸了。
“真的假的?上次的锦衣公子这么有钱?随随便便就在咱们村办厂?”
“如哥儿,你的话可信吗?锦衣公子的工坊,咱们能进吗?”
“这事儿如哥儿你办的可不地道,咱们村谁家没有酱菜,你怎么不跟大伙儿说一声,这么好的结识机会。”
······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柳小如都懒得理会,只道:“好了好了,过两天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散了吧,散了吧,我去薛大夫家了,大伙儿有什么头疼脑热,记得来看看,别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机。”
第177章 交代空间的秘密
村里人都对看大夫很忌讳,花钱找罪受的事情,谁乐意干,听柳小如这态度,也打听不来什么,村里人便散开了。
其中不乏有成算的人,柳小如这儿走不听,还有老子娘刘香云在,一时间刘香云在西河村成了人人夸一句的人,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克夫的药罐子。
当然也有人想走顾满仓的路,而顾满仓整日房门关闭,一直在屋里苦读,等闲都见不着面儿。
柳小如借机离开了柳家,篮子一挎就去了薛大夫家。
八卦小能手薛琪自然也追着柳小如,面对师父一家,柳小如没什么隐瞒的,简单把事情交代完。
薛琪跟孙夫郎很为柳小如高兴,能跟城里来的公子合作,往后日子肯定很好。
薛大夫脸色却不太好,憋了半晌实在难受,“如哥儿,你一会儿做糕点,一会儿酿酒水,这医术还有时间学吗?”
“若是学艺不精,是要出人命的,你要是不想再跟着我说,趁早跟我说,别白白浪费了我的时间。”
这话很是严肃,薛琪跟孙夫郎怕伤到柳小如的心,纷纷替他辩解,“老薛,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如哥儿家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他不找些挣钱的法子,能养活一大家子吗?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薛琪也是不满道:“爹,如哥儿已经够用功了,你看见他平时的努力嘛?”
面对夫郎跟自家哥儿的劝解,薛大夫依旧严肃,看着柳小如道:“如哥儿,你也这么以为吗?”
“不,大夫在我心里是十分神圣的职业,人命比什么都重要。”柳小如语气弱了三分,十分诚恳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最近确实有些疏忽了,但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时间,不会耽误跟您学习的时间。”
面对小徒弟诚恳的保证,薛大夫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确实如他夫郎所言,柳小如家全靠他一个哥儿撑着,若是没有旁的营生,如何养活家里的人。
之后薛家来了个脚伤的病患,师徒俩搭把手治病,气氛也缓和了很多。
天色擦黑,柳小如挎着篮子回了家,早早地吃了晚饭,便带着一家人忙活了起来。
六麻袋的高粱都丢在地窖里,柳小如扛了一袋高粱进灶房,刘香云在灶下烧火,柳树跟柳小如把一袋五十斤的高粱分两次倒入木盆里,洗干净。
随后用大木桶放到灶上蒸熟,今日家里热水多,几人分批的趁热洗了个澡。
唯独顾满仓没有,他身子不好,这会儿还没到春日,晚上洗澡容易受风寒,柳小如好说歹说,让他明日白天洗,若是大晴天,头发也干得快。
木桶里的高粱米蒸熟后,按照之前酿酒的方法,做好后放入大坛子里发酵。
地窖需要爬梯,大坛子又很沉,柳小如只好听从柳树的安排,放到陈家去。
陈家现如今就只有陈招儿跟柳树两个人,他家里有空置的屋子,且两家离得近,刚好方便放酿酒的大坛子。
柳小如跟着柳树把大坛子搬到陈家后,便让柳树歇下了,他自己一个回了柳家,跟着刘香云收拾好灶房里的狼藉。
忙碌完,已经到人定之时了。
柳小如这才注意到,赵东临晚饭时没在,旋即就想到他今天干嘛去了,满脸喜色地问道:“娘,临表弟是不是被鸿源茶楼选上,去当账房先生了?”
刘香云陪着柳小如在堂屋里歇息,听到这话也是喜不自胜,笑眯眯道:
“是啊,下午回来收拾东西,说是鸿源茶楼里有地方可以住,就不村里县里的来回跑了,说是等下月休沐放四天假再回来看咱们。”
原来古代也没有双休,柳小如的关注点莫名就歪了,跟刘香云附和两句后,这才想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今日早上,一口气从地窖里搬出那么多坛子,经常跑地窖的刘香云肯定察觉了不对劲儿,即使现在没反应过来,往后呢?
考虑了许久后,柳小如决定把自己有空间的事情,跟家里人都交代了。
他回屋把看书的顾满仓找出来,说是有要事要说。
外头时不时有星光闪烁,柳家的气氛却有点沉默。
“如哥儿,你有什么事要说?今儿忙活太晚,不如明日再说吧?”刘香云心疼自家哥儿,忙活到半夜,肯定是累坏了。
柳小如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刘香云担忧的眼眸,扫过顾满仓心疼的脸色,他心里慢慢地有了几分勇气。
两位都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也是真正关心他的人,即使他经历了再奇妙的事情,家人都只会担心你,有没有受伤。
都说家是温暖的港湾,柳小如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抿了抿唇,随后编了个故事,“娘,当初我身中蛇毒,濒临死亡的时候,我遇到了个仙人,仙人不仅救了我,还给了我一个好东西······”
他还没说完,刘香云眼泪就掉了下来,丈夫的去世跟自家哥儿中毒,这两件事是她永远过不去的心疼。
若不是为了当初那个钻牛角尖、整日郁郁寡欢的娘,他的如哥儿何至于顶着全村人唾弃以及重重的危险,上山当猎户,这才中了蛇毒,险些去地下陪他死去的爹了。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把夫夫二人给惊着了。
虽然顾满仓也是满心的心疼与疑惑,但被仙人所救,确实能解释为何一个人会身中蛇毒,连大夫都摇头放弃了,偏偏在霎那间恢复如初。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封建迷信,相信有仙人的存在。
“娘,你别哭啊,都过去了。”柳小如挪到刘香云身边,双臂抱住刘香云单薄的肩膀,柔声安抚着痛心的母亲。
刘香云很心疼自家哥儿,靠在自家哥儿肩膀上哭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停住了哭声,顾满仓适时送上帕子,给递上温水,十分贴心。
哄好刘香云,柳小如继续说道:“仙人送了我一个好东西,随身空间,空间里可以种地和存放东西。”
这话一出,顾满仓心里卷起惊天骇浪,颠覆了平时的认知,不过又诡异的安定下来,原来自己的夫郎不是天上的小仙男,而是被仙人所救的普通人,也不会突然离开了。
有随身空间的存在,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时不时地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刘香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期期艾艾道:“如哥儿,随身空间是什么法术嘛?”
第178章 被远山私塾录取
随身空间这个东西,柳小如着实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天机系统、书中世界这些都不能暴露。
柳小如只能模棱两可地解释,“就像一个隐形的篮子,里边可以装东西。”
在刘香云跟顾满仓瞳孔地震的目光中,他随手从慢羊羊的竹楼里,摘了两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一朵递给母亲,一朵递给相公,盛开的玫瑰花带着淡淡的香味。
啪嗒一声,玫瑰上的露水滴在了顾满仓的虎口上,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口猛地一缩,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眼前的事情,是真的。
刘香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猛地掐紧手里的玫瑰,“如哥儿,这这这······是真的?”
得到柳小如点头答复,刘香云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咽了咽口水道:“除了花,还能变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咱们这个世界有的,只不过要用东西交换而已。”说到这里,柳小如忍不住在心里泪流满面。
呜呜呜,他还身负一百二十个积分的债务。
“用东西交换?”顾满仓心中一震,生怕自家夫郎付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代价,“小如,你······”
刘香云立马就反应过来,急切地道:“如哥儿,如果这东西对你身体有影响,咱们就不要了,不就是篮子吗,家里多的是。”
明白二人的担忧,柳小如心里一暖,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他们会为自己有空间而高兴,也会怕空间有损自己的身子而担忧,却从未想过自己能从中获利。
“没事,我身子好着呢,跟空间兑换的东西,是积分,就是类似于咱们的银钱,空间里有土地,我可以通过种东西获得积分。”柳小如一一地解释给两个人听。
听完柳小如的解释,刘香云跟顾满仓都陷入了沉默,柳小如也默默地不说话,等两个人自己消化。
最后还是顾满仓接受能力强一点,率先道:“娘,今晚的事情切记不可跟旁人说,咱们就当没听过,睡一觉就忘了。”
指不定谁就生了坏心思,想要以此牟利,到时候受伤害的,就是他家夫郎了。
刘香云重重地点头,保证道:“我绝对不说,明早起来,我什么都忘了。”
事情谈完,一家口各回各的房间。
这么久以来,柳小如终于是把空间的事情交代完了,就像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移开了,心情一下子就畅快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小相公格外的俊美,让柳小如一颗心躁动了起来。
手上一用劲儿,他柔弱易推倒的小相公往床榻一躺,柔软的床褥被压塌,在顾满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柳小如就压在他身上,像牛啃瓜一般,糊了顾满仓一脸的口水。
理论大师依旧停留在浅浅的亲亲上,而身下的人已经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亲吻。
顾满仓摁住柳小如乱动的脑袋,这个吻激烈而绵长。
都是正经夫夫了,接下来自然是春宵一度,一夜缠绵。
接下来几天,柳小如都异常的忙碌,白日里去薛大夫家看诊,晚上还得酿酒,直到把家里的大坛子全部装满,这才有了片刻喘息。
很快就来到了正月二十这一天,远山私塾入学考试成绩公布的这一天,也是远山私塾的学子开学的时候。
柳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饭,顾满仓跟柳小如舒舒服服地吃饱,这才驾着牛车去了镇上。
上次去的太早,白白在门口挨冻,这回柳小如十分精准地把控好时间,等他把牛车停好,刚好远山私塾贴出了取得入学资格的榜单。
柳小如带着顾满仓挤过层层人墙,顾满仓也在柳小如身后为他挡住旁人的接触,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挤进了告示前。
“太好了,我被录取了!”
“这,这,这个名字,是我。”
“我也在,我也在。”
“孙兄,上边有你吗?我从头到尾都没找到你的名儿。”
······
榜上有名的,自然皆大欢喜,广而告之,落榜的,只能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榜单用的喜庆的大红纸,上边有六个人的名字,柳小如很轻松地找到了顾满仓的名字,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柳小如仿佛被周围所感染。
他猛地抱住顾满仓,止不住地蹦跶,声音里满是高兴与激动,“相公,上边有你,你总算是能够去读书了!”
顾满仓像抱着一只欢脱的小鹿,耳边的声音比丝竹还要悦耳。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拥抱,直到被旁边人指指点点,柳小如这才抬头挺胸地拉着顾满仓,揣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在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走向远山私塾的大门。
见自家夫郎高兴地昏了头,顾满仓眸子里荡漾着浅笑,牵着人去牛车拿了书箱,这才往远山私塾门口走。
只不过,柳小如在门口被人拦住了,门房板着脸道:“读书圣地,闲人勿进。”
柳小如气极,高高兴兴地带着自家小相公来报名登记,还没进门就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他强压怒火跟人理论道:“我相公是刚被录取的学子,我身为他的夫郎,不能带他去进去报名吗?”
门房摇头,“不行,私塾有规定,不允许闲杂人等进远山私塾,让你相公自己进去就成。”
“就是啊,难不成你相公是没有断奶的娃娃不成,私塾报名还得人陪着。”
一个得意的笑声传来,柳小如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看到了某个晦气的家伙从里面走出来。
门房见到人,恭敬地拱手行礼,“杜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他家跟何立业家有些血缘关系,这才靠着何立业在远山私塾寻了门差事,当初何大小姐跟杜佑嘉成婚,他还去喝过酒,身为何夫子的女婿,门房自然对杜佑嘉礼让三分。
杜佑嘉身后跟着两个人,就像反派身边的作死跟班,耀武扬威地叫嚣着,“这谁啊,穿的这么穷酸,付得起咱们远山私塾的学费吗?”
“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杜兄,这事儿你可得好好看着点,不然岂不是给咱们私塾抹黑。”
杜佑嘉被吹捧地飘上了天,指着柳小如对门房道:“赵叔,咱们私塾都是读书人,可别被这穷酸的小哥儿坏了风气,一会儿师兄师弟们来了,搞不好影响咱们私塾的形象。”
“是,杜公子,我这就让这位小哥儿离远些。”
赵门房恭敬地道,扭头面对着柳小如就换了一副面孔,恶声恶气道:“听见了吧,这儿都是尊贵的读书人,你这小哥儿还不赶紧走,不要逼我动手。”
柳小如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若不离开,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179章 何梨儿给下马威
见柳小如如此嚣张,旁边还有读书郎看着,赵门房腰板挺得笔直,二话不说要跟柳小如动手。
刚扬起来的手就被顾满仓一把抓住,顾满仓脸色十分难看,瞟了眼得意洋洋的杜佑嘉一伙人,大失所望厉声道:“若这就是你们远山私塾的风气,恕顾某不敢恭维,这学不上也罢!”
他的夫郎,被人欺侮至此,若是他还默不作声地继续在远山私塾就读,岂不是往后每次自家夫郎来,都会被刁难,那他成了什么人。
何况还有杜佑嘉这个狗皮膏药在,他肯定无法安安稳稳地读书,不如回家看自己的书。
杜佑嘉得意地勾起嘴角,“好啊,你可以走,回到村里,当个庄稼汉,看着我一路平步青云。”
“真是好大的脸。”一声轻嗤的女声响起,大伙儿一起看了过去,正是披着大红斗篷的何梨儿,她手里提着一个红木食盒,身后跟着个小丫鬟。
一见到何梨儿,赵门房就甩开顾满仓的手,堆着满脸的笑容,“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可是来看杜公子的?”
杜佑嘉见到何梨儿,下意识地浑身抖了两抖,脚步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身边的两个小跟班犹如猪队友,不仅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推着杜佑嘉往何梨儿身边走。
何梨儿自从被毁容了,性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是何家的独生女,有任性的资本,而杜佑嘉就是她泄愤的炮灰。
杜佑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锦袍下的腿不停地打哆嗦,有得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的面子,结结巴巴故作高兴道:“梨儿,你是给我送早饭的嘛?说了让你多睡儿,我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柳小如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是怎么回事,他貌似记得方才有人骂杜佑嘉来着,扫了眼杜佑嘉满脸笑容的样子,他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
顾满仓低头揉了揉自家夫郎的脑袋,他家夫郎是骄傲的人,他不想见心尖上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委屈,等看完这场闹剧就离开。
谁知故事的走向,惊呆了夫夫俩的下巴。
杜佑嘉的好意,何梨儿不领情,借机发作道:“杜佑嘉,你打着我爹的旗号,在远山私塾耀武扬威,我爹知道吗?”
杜佑嘉瞳孔猛地一缩,抓住何梨儿的衣角,贴近她小声道:“梨儿,咱们有话回家说,求你。”给他留点面子。
他十分后悔当初招惹何梨儿,又恨前头的相好的疯癫,若非如此他何至于受制于何家,明面上他是何家的入赘女婿,实际上他连何梨儿的床都没有上过。
甚至连一纸婚书都是假的,他在何家没名没份,连通房都不算。
何夫人因为女儿的事情,对杜佑嘉恨之入骨,巴不得杜佑嘉早日归西,女儿能够泄愤,他现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何立业,他的夫子。
何立业是个古板迂腐的老头,觉得何梨儿如今已经招赘,何家香火得以后继有人,虽然也气恼过杜佑嘉,但最后都释然了。
若是能够依靠赘婿改换门庭,不失为一桩好事,是以何立业比较看重杜佑嘉。
若是何梨儿闹到何立业那里,杜佑嘉不敢相信,后果会怎么样,只能矮下身,丢掉往日死死焊在脸上的面子,跟何梨儿求饶。
何梨儿嗤笑一声,她特别知道该如何戳痛杜佑嘉,这个她曾经最爱的男人,遮在脸上的丝帕下红唇翘起,“好啊,若是你向柳夫郎跟顾童生道歉,我就既往不咎,不说与我爹听。”
局势的反转,让柳小如措不及防,看着何梨儿唯一露在外头的眼睛,里边带着满满的恨意与愉悦,像极了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柳小如眉头微皱,看了何梨儿脸上蒙着的面纱,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顾满仓捏了捏他的脸,他这才回过神。
眼睛刚一聚焦,就看到了杜佑嘉要喷火的眼神,柳小如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咋的,比谁眼睛大啊!
面对突然有点冒着傻气的柳小如,杜佑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僵硬地挂上笑容,“如哥儿,我的错我道歉,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原谅我吧。”
“不原谅。”柳小如一下子板起脸,看都不看杜佑嘉,视线落到不知所措的赵门房身上,“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何梨儿眼神看向赵门房,眼底满是冷意,跟杜佑嘉为伍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赵叔,门房这份伙计不适合你,你回去吧,我改日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赵门房,至于何梨儿为何能够做主,当然是因为,远山私塾,他娘投了钱。
自何梨儿来,杜佑嘉一伙呈摧枯拉朽之势,快速落了下风,一行人狼狈地离开了。
看杜佑嘉丢脸,何梨儿心情很好,挎着食盒带着丫鬟进了远山私塾。
柳小如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顾满仓,“咱们还进吗?”
顾满仓有些犹豫,远山私塾在他这里已经丢了大分,但何梨儿的出现又让他印象好了几分,思索再三后,他决定,“去,我还得看杜佑嘉的好戏,怎么能轻易离开。”
头次听到自家小相公对一个人成见这么大,当然这是杜佑嘉自己作的,若是井水不犯河水,自然相安无事,谁叫他自己整日到他们面前来吠。
“没错,咱们就进去,堂堂正正考进来的,咱们有底气。”柳小如豪气地吼了一句,随后又压低声音道,“相公,凡是杜佑嘉的糗事,记得回家跟我分享,我也乐呵乐呵。”
“放心,我会的。”顾满仓重新牵着自家夫郎的手,进了远山私塾。
按照一路人的指引,顾满仓终于来到了登记的屋子。
敲了两下门,得到首肯后,夫夫二人才推门而入,这件屋子就像现代的一间办公室,屋里做了个留着山羊须的男子。
瞧见进来的人,山羊须上下打量了顾满仓以及柳小如,心里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合适,长着孕痣的夫郎该和瘦弱的小相公换一换。
山羊须就撇了两眼,随后低头蘸了蘸墨,问道:“瞧着面生,是今年的入学新生吧?可有带户籍证明?”
顾满仓从书箱里拿出薄薄一张纸,递给山羊须,道:“先生,这是我的资料。”
山羊须核对了资料,没有错误后,还给了顾满仓,在纸上画了个勾,语气不紧不慢道:“了解过我们远山私塾的规矩吧?先把钱交了,领了牌子就可以去课室了。”
远山私塾的规矩,他们早就了解过了,柳小如掏出五两银子的书修,动作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山羊须瞥了一眼,“不住宿?午饭也不在私塾吃?我可提醒一下,午休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瞧着眼前二人的衣着,就知道不是富裕的,大概率是下头村子里的,来回肯定不止半个时辰。
第180章 吐药
听完山羊须的提醒,柳小如有些动摇了。
诚然午餐费三两银子有些多,但至少能让自家娇弱的小相公吃口热乎饭,家里自带饭菜,私塾里能不能帮着热菜,都是个问题。
顾满仓率先道:“多谢先生提醒,学生还是决定自带饭菜。”
见他坚持,山羊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勤俭是好事,你一会儿可以去食堂问问,给点柴火钱跟辛苦费,让他们帮着你热热菜。”
可以热菜,柳小如松了口气,拱手给山羊须道谢,“多谢先生告知。”
交钱签字盖章之后,山羊须给了顾满仓一张条子,“拿着这张条子,去隔壁屋子领书,切记不可损坏私塾的书籍。”
柳小如帮着顾满仓领完书,还要帮顾满仓去食堂问关于热菜的事情,看着自家夫郎跟着自己前后忙活,顾满仓有点心疼。
他拉住柳小如的手,柔声道:“小如,这些事儿我都可以自己去办,你不用忙活了。”
柳小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瞧见对方眼底的心疼,心里热乎乎的,开玩笑道:“怎么,你也嫌弃我穷酸?以后也不让我进私塾?”
“没有的事!”顾满仓急了,生怕夫郎误会自己,伤了自个儿的心,“我就是怕你累着,没有别的意思,我顾满仓这辈子都不会嫌弃小如你的。”
瞧着对方着急上火的模样,柳小如忍不住笑出声来,掐了把他的脸,故作威胁道:“你说的啊,一辈子都不会嫌弃的。”
“永远记得。”
顾满仓抱了抱柳小如,夫夫二人腻歪了一会儿,叮嘱他自己中午来送饭后,柳小如便离开了私塾,去了黄家。
今日顾满仓通过入学考试进入远山私塾,黄广义是有功劳的,他决定用一顿美食来感谢,也能借用黄家的灶房给顾满仓做顿饭。
逛了会儿卖菜的长街,柳小如买了白面跟猪肉,决定包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
手工水饺制作麻烦,揉面、剁馅、拌馅、擀皮、包饺子、煮饺子,一般是一项家庭活动。
所以客人来了,主家给包顿饺子,可谓是最高礼仪了。
柳小如牵着牛车来到黄家敲门,手还没捧到木门,就听到里边低沉压抑的哭声,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愣怔了一秒后,敲响了黄家的门,怕屋里人听不见,扬高声音道:“含娘,我是如哥儿,方便来给我开个门吗?”
黄家东厢房内,黄秋生把头闷在被子里,低低地哭着,不论林白含跟黄广义怎么哄,他就是不出来。
端着已经冷了的汤药,林白含很是心累,“相公,秋生就是不喝药,怎么办啊?”
黄广义也是眉头紧蹙,看着被子鼓起的小包,心里万分自责。
昨日他大哥黄广仁去村里杀猪,忙了许久晚上直接歇在了乡下,黄广义夫妇本想把大侄子黄秋生抱来自己屋里睡。
谁知道大侄子人小鬼大,非要自己一个人睡大床,劝说无果后,也只能随他去了。
今日一大早,黄广义早早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大侄子,推开门一看,大侄子身上就穿了件里衣,大剌喇地躺在床上,被子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他用手探了下大侄子额间的温度,果然是起了高热,脸都有些泛红了。
回屋把自己娘子摇醒来看着大侄子,黄广义赶忙去请大夫,大夫开了贴药便离开了。
花了七十文的汤药,大侄子嫌苦不肯喝,跟夫妇俩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屋外传来柳小如的声音,林白含觉得自己听到了天籁,忙把手里的汤药塞到相公手里,快步去给柳小如开门。
黄广义端着药碗,哄道:“秋生,你柳阿叔来了,你不喝药,小叔就不让他进来哦。”
一听到自己朋友来了,黄秋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闷了许久加上发热,他满脸的潮红,浑身酸软无力,平日里活力四射的声音也软绵绵了下来。
“小叔,你坏!”
“是,坏小叔让你喝药。”黄广义舀了勺汤药,送到黄秋生嘴边,眼神直白地看着他,嘴角勾出一抹威胁的淡笑。
若是黄秋生不肯喝药,他柳阿叔就进不来。
黄秋生撇了撇嘴,凑过去喝了一勺,小脸顿时就缩成一团,奶凶奶凶地骂道:“坏小叔,等我爹爹回来,让你揍你!”
黄广仁是个糙屠户,嘴上口无遮拦,有些话就被尚小的黄秋生听了过去。
大侄子软乎乎的威胁,黄广义毫不在意,又喂了一勺,“小叔不怕,你爹回来肯定先打你,这个不喝药的小孩。”
黄秋生瑟缩成一团,一勺接着一勺地喝完了大半的汤药,直到林白含带着柳小如进了屋子,黄秋生哇的一口,把方才喝进嘴里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
一边吐还一边哭,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柳小如十分心疼。
黄广义就坐在床边,鞋上被溅了不少汤药,而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慌乱地拍着黄秋生的后背。
林白含也慌了,她没看过小孩子,平日里黄秋生也是活蹦乱跳的,现在突然生病,着实吓坏了夫妇俩。
柳小如快步走了过去,一边拉出黄秋生的手腕把脉,一边跟黄广义解释道:“我是大夫。”
知晓柳小如会医术后,黄广义给柳小如让开了位置,详细地交代了先前镇上大夫给看的情况,随后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候柳小如的看诊。
见到柳阿叔来了,黄秋生扑进柳小如怀里,嘴里的药吐完了,只是哭着跟柳小如控诉自家小叔的行为,“柳阿叔,我小叔坏,逼我喝药。”
柳小如诊完脉,给黄秋生顺了顺后背,把孩子哄好后,眼神严肃地看向黄广义,“你是不是给他喂了冷药?”
黄广义拿着汤碗的手猛地攥紧,“汤药冷了不能喝吗?”
他以为汤药冷了,就跟热水冷了一样,除了温度没什么变化,谁知道就因为这个疏忽,让大侄子糟了难。
柳小如严肃地点头,“汤药冷了,药性去了大半,本就不能喝了,小孩子肠胃弱,不易碰冷的,更何况天这么冷。”
黄广义没有辩解什么,诚恳地认错,“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这些,若是知道,我铁定不给秋生喝,柳夫郎,您速速开药,我这就去药铺抓药。”
“去倒杯热水来,方才大夫开的退热的药,再去煎一贴来。”柳小如一边把黄秋生塞进被子里,一边吩咐道。
林白含快步出门倒热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对柳小如的敬佩。
黄广义挠了挠头,“大夫就开了一贴药,已经煎过了,你再开一贴吧。”
第181章 葱豉汤
一听又要喝药,黄秋生害怕地抓住柳小如的衣服,撒娇道:“柳阿叔,我不想喝苦药,能不能不喝啊,我刚才都吐了。”
黄广义正想出口劝大侄子,林白含端着水壶走了进来,“如哥儿,热水来了,我怕不够,直接提了一整壶来。”
柳小如摸了摸黄秋生涨红的脸,劝道:“若是秋生能喝满五杯水,阿叔就不给喝苦药。”
黄秋生眼眸一亮,“柳阿叔,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阿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此话一出,黄广义第一个不同意,面沉如水道:“柳夫郎,病了就得喝药,你好歹是个大夫,怎么能说出此话。”
听到自家小叔严肃的声音,黄秋生又蔫了下去。
林白含在一旁把水吹凉,听到自家相公的话,也是没好气,“相公,如哥儿是大夫,比你有经验,你少说两句。”
黄广义想反驳,又想到方才给大侄子喂冷药,一下子就被柳小如给诊了出来,可见医术了得,被林白含点醒后,他拱手道歉,“柳夫郎,是我失言了,你需要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见黄广义不是执拗之人,意识到错了能道歉,心里刚升起的不忿转眼消散了。
这也不怪黄广义,普通人都以为只有药铺里的药能够治病,谁知道只要用对了东西,亦可以还人健康。
黄秋生的脉象,一看就知道是寒气入体,这才引起了高热,温度不算高,故而方才的大夫就留了一贴药,谁知道这贴药浪费了。
柳小如记得,许大夫给的医书里,有张方子,名叫葱豉汤,适用于外感风寒,恶寒发热、头痛、鼻塞、咳嗽等病症。
用料简单,用葱白、豆豉、生姜这些家里常见的调味料,就可以制成,味道还成,有淡淡的豆香,适合小孩子的口味。
“含娘,你家里可有葱白、豆豉、生姜?”柳小如看向给黄秋生喂水的林白含,开口询问道。
黄广义自知自己犯了错,忙殷勤地接过自家娘子的伙计,让她去协助柳小如。
林白含强忍笑意,道:“有,上次你做红烧鱼的时候,剩下了些,我一直没有,在灶房里,你跟我来。”
柳小如颔首,叮嘱黄广义,让黄秋生喝热水。
多喝热水,可以更好的把身体里面坏的代谢物给排出体外,也可以维持身体的正常代谢,促进退热排汗。
黄家的灶房,柳小如已经不陌生了,林白含给他找来葱白、豆豉以及生姜,虽然葱白有些蔫儿了,药效还在不影响。
葱豉汤食材简单,制作也简单,锅中俩瓢冷水,放入三根葱白、一勺豆豉、三片生姜,盖锅煮半个时辰就成功了。
“含娘,你学着点,葱豉汤适用于外感风寒,恶寒发热、头痛、鼻塞、咳嗽等病症,往后家里孩子有这些症状,若是不爱喝汤药,你就给熬一碗葱豉汤,服用后盖被睡一晚,大概率就能好。”
林白含欸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小如的动作,誓要牢牢地记在心里。
盖上锅盖后,柳小如跟林白含就搬了凳子坐在灶膛下,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今日远山私塾开学,你相公告假了吗?”柳小如随口提了一句。
林白含点头,偏头看了眼院子,东厢房门关着,院子里也左右无人。
她压低声音道:“当然告假了,我相公他的夫子是私塾的院长,宁夫子,这小老头格外的严格,上课不让学生迟到,即使一分钟都不成,不管任何理由,若是没有告假,一整天就不能进课室,只能在外头听着。”
柳小如咂舌,这老头有点狠,现如今还是冷风潇潇的时候,一整天在外边站着听课,那得遭老鼻子罪了。
他既希望顾满仓能够当宁夫子的学生,私塾的院长,学识肯定是最高的,身为主角的顾满仓,夫子自然要是最好的。
又担心顾满仓成了宁院子的学生,西河村离镇上远,若是他们那天起晚迟到了,自家娇弱的小相公绝对遭罪。
而后,柳小如又向林白含告知,顾满仓已经进入远山私塾学习的事情,打听了很多远山私塾的规矩。
简单一句话概括,小小私塾规矩多多。
锅里的葱豉汤在咕嘟咕嘟冒泡,还得熬一会儿才能出锅,柳小如便带着林白含一起包水饺。
林白含典型人菜瘾大,说是包饺子就得多包些,天冷不怕坏,留着可以吃许多天,她也省了炒菜的事儿,就把家里一小麻袋的白面,全部拿出来霍霍。
黄家还有过年吃剩的香菇,既然林白含要多包些,柳小如干脆准备两种馅的,白菜猪肉跟香菇猪肉的,都是常见的馅儿,但味道很香。
香菇白菜洗好,猪肉剁碎,啪啪啪地剁肉声,把屋内的黄广义引了出来。
他看见柳小如在包饺子,心里暗暗淌了会儿口水,虽然他家娘子温柔贤淑,但做饭的手艺还是数满仓兄家的夫郎略胜一筹。
“如哥儿每次来,咱们都有口福。”黄广义不遗余力地猛夸了一通柳小如,企图消除方才的小风波。
柳小如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黄广义已经诚恳认错,他早就把那点子不愉快抛掷脑后了,笑意盈盈地问道:“黄公子,你下午还去远山私塾吗?”
黄广义颔首,“自是要去的,满仓兄应当已经入学了吧?”
他对顾满仓的学问,很是自信,若非之前身体原因,满仓兄起码是秀才相公了,远山私塾的入学考试,他满仓兄根本不在话下。
“是,不过他没带午饭,一会儿可能得麻烦您帮我送个饭。”柳小如一边剁馅,一边道。
“原来如此,我们竟是沾了顾童生的光,这才吃上如哥儿你的饺子。”林白含一边揉面,一边打趣道。
柳小如也不掩饰,夫夫恩爱有什么错,“那是,我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
毫不自谦的一番话,逗笑了黄广义夫妇俩,黄广义弯起唇角,“举手之劳,我还没感谢柳夫郎给秋生看诊,不知柳夫郎的诊费几何?”
大夫看病,诊费跟药钱是分开的,医术越好、名气越大的大夫,诊费越高。
柳小如摆手,他就是个还未出事的小大夫,按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个大夫身边的药童或者学徒,哪里能受诊费。
当然他肯定不会实话实说,便笑眯眯道:“不用,就当给黄公子的跑路费了,童生相公的跑路费,可不便宜哦。”
柳小如诙谐的话,让灶房气氛十分和谐。
在柳小如咚咚咚剁好肉馅,锅中的葱豉汤也好了,锅盖一开,淡淡的豆香味弥漫开来。
林白含深深地吸了口,笑道:“还挺香的,这味道秋生肯定喜欢。”
刚刚好一碗,柳小如盛好递给黄广义,嘱咐道:“有些烫,你吹吹再给秋生喝,喝完让他闷着被子睡一觉,等他醒了吃点清淡的白粥就可以。”
黄广义再三感谢,在柳小如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后,才端着药碗去了东厢房。
第182章 迟到的同桌
不用喝苦汤药,黄秋生乖乖地喝完葱豉汤后,含着小叔买的饴糖,盖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包饺子的前期准备时间太长,柳小如只能快速包好五十个饺子,猪肉白菜的跟猪肉香菇两种馅都有,放入冒着泡的沸水中煮。
白胖的饺子煮熟后浮在水面上,随着沸水起起伏伏,柳小如快速捞出,林白含找来两个大圆盘子,装好水饺一齐放入上下两层的木制食盒里。
每层还分别放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早就调好的蘸料。
黄广义提着食盒,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快步走去了远山私塾,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他的书箱。
话说,顾满仓打听完食堂关于热菜的事情,还非常巧地遇到了黄大娘,她竟然是远山私塾食堂里请来的帮工。
一听顾满仓以后要在食堂热午饭,她十分热情地表示,往后顾满仓的午饭都可以来她这里热,只收取每月二十文的柴火钱就成。
有熟人帮忙,顾满仓自然感激不尽,从书箱里拿出他娘刘香云绣的荷包,拿出二十五个铜板递给黄大娘,这钱还是早上夫郎走时硬塞给他的。
起初黄大娘还只收二十文,非要把五个铜板还给顾满仓。
顾满仓只是含笑解释,这五文钱就当给黄大娘家孙子买糖吃,就当是他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黄大娘无法拒绝了,人家都说给她孙子买糖吃,一番心意若是硬要推拒,白白生分了。
弄完所有的事情,顾满仓提着书箱匆匆前往尾课室,远山私塾他还不熟悉,幸好学院不大,他一路问人,态度谦逊有礼,学子们也乐意给他指路。
一路快步来到尾课室,课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顾满仓只能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好此次就录取了六个人,他尚且不矮,即使坐在最后一排也能清楚地环顾整个尾课室。
夫子还没有来,刚录取的学子们尚不熟悉,基本上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默默地翻看着领到的书本,课室里十分安静。
顾满仓从书箱里拿出笔墨纸砚,以及书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自己的小桌上,他先拿起墨锭,把墨汁磨上,即使夫子还没来,他也能自己做些笔记。
私塾里的课本,不止四书五经,还有不少大儒流传的着作,甚至还夹杂着几本杂书,顾满仓的是算数跟一本游记。
这就是私塾跟村里先生的不同,村里的秀才大多都是穷极一生、无法更进一步的老秀才,读书的条件和书本资源,二者有着天差地别。
他慢悠悠地磨好墨汁,正欲翻开一下两本杂书,一位穿着深色棉袍的夫子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板正,甚至还有透着古板的皱纹。
顾满仓视线望了过去,正是入学考试时杜佑嘉跟着的那位夫子,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杜佑嘉沾沾自喜的泰山大人,何立业夫子。
何立业严肃的目光在课室里扫视一圈,见顾满仓身边的矮桌上没人,眉宇间的褶皱瞬间深了下来。
私塾录取人数不多,就六个人,缺少任何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何立业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讲课桌前坐下,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便让大家翻开《中庸》的第一页,就开始讲课。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与他的声音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道焦急的声音,“不好意思,夫子,我来迟了。”
大伙儿的视线齐齐望了过去,顾满仓也不例外,他也有些好奇,是哪个任性妄为的家伙,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只见一个身着黄色锦袍的男子,用一根白玉的簪子束发,腰间挂着绣翠竹的荷包,荷包装的鼓囊,另外还挂着一块暖玉。
一只手提着大红酸枝书箱,另一只手撑在门沿上,正在大口地喘气,瞧着是大步跑过来的。
何立业眉头紧皱,黑着脸问道:“来得这般迟,你怎么不干脆明日再来!”
钱昭从门口一路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家姐,出了点,事儿,这才来迟,还望夫子原谅。”
闻言,何立业眉头皱的更紧了,正想问些什么,刚张嘴又意识到场地不合适,话拐了个弯道:“下不为例!”
钱昭感激地应了一声,提着书箱走到了最后一排,在顾满仓身边坐下。
把大红酸枝书箱随后一扔,掏出里边的笔墨纸砚,却不见任何一本书,顾满仓余光扫了眼,随后认真地听讲。
钱昭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思索再三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同窗的衣服。
顾满仓偏头望了过去,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有何事?
“兄台,我来得匆忙,没去领书,可否把你的书借我公用一下?”钱昭双手做了个跪求的收拾,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满仓。
顾满仓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方便钱昭能够看清楚。
见新同窗这么好说话,钱昭咧开嘴笑了下,“多谢兄台!”
许是心情太过激动,声音高了些,被何立业听着了,他狠狠地瞪了眼钱昭,厉声道:“上课时认真听讲!”
这话明显是对钱昭说的,钱昭捂住自己的嘴,老老实实地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直到铃声响起,何立业把书本关上,“休息一柱香的时间。”
等何立业离开后,尾课室的学子们纷纷塌下了肩膀,各种声音骤然炸开了。
钱昭前桌,是镇上的人,家境就比穷苦人好些,他扭头好奇地问道:“这位兄台,你真的好勇,第一节课就敢迟到,不过说来也奇怪,不是说何夫子为人严肃,最不喜学生迟到,你竟然被轻拿轻放了。”
说着他笑眯眯地道:“兄台,来头不小啊,你哪家的贵公子啊?”
钱昭扯了扯嘴角,挂着客气的笑容,“哪里哪里,怎敢担上贵公子的称好,只是何夫子体谅我情有可原,这才轻拿轻放。”
“我去领书,过会儿再聊。”钱昭三言两语打发了前桌,笑着对顾满仓道,“兄台好人做到底,能否带我去领书?”
顾满仓翻开书本的下一页,提前预习,拒绝了钱昭的邀请,“抱歉,我有事儿要忙,你请旁人吧。”
无奈钱昭是个不要脸的,硬生生磨着顾满仓十几分钟,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得顾满仓头疼,只能冷着脸给钱昭带路。
第183章 柳小如迟到了
“兄台,我叫钱昭,十七岁了,你叫什么?多大了?”
钱昭絮絮叨叨的声音,让顾满仓太阳穴都跳了跳,他从未见过如此吵闹之人。
“你不能安静些?”顾满仓忍无可忍地冷声道。
钱昭兴致依旧高昂,笑得牙花都出来了,“欸,兄台这话,我爹我说过,没办法,我就是话多碎嘴,兄台多多体谅。”
“兄台,咱们俩是同窗,还得坐一个月的同桌呢,我往后该怎么称呼你?这我总得知道吧。”钱昭理直气壮地道。
“顾满仓。”
顾满仓丢下自己的名字,大步往前走,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可不想被钱昭连累迟到。
钱昭总算知道了顾满仓的名字,瞧着对方比他大,便自来熟道:“满仓兄,等等我。”
一上午总算过去了,顾满仓没想到在私塾上一天课,比他在家读三天书还要累,旁边这家伙话怎么这么多!
何立业一走,顾满仓便噌的站起来,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大步往门口走去,他夫郎说过,中午要来给他送饭的。
远山私塾大多数人都是在食堂吃,少数有钱少爷或者离家近的,才出门吃。
顾满仓在门口张望了许久,没见到自家夫郎高挑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安。
他家夫郎从来都是准时,且信守承诺的,说好给他送午饭,不会无缘无故迟到的,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自己吓自己,焦急地在门口转圈圈,甚至产生了想要去找人的冲动,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食盒快步走来。
那人正是来送饭的黄广义,他一边护着食盒,一边加快脚步,紧赶慢赶来远山私塾,结果还是迟到了。
一眼望见了在门口走来走去的顾满仓,黄广义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喘着气道:“满仓兄,让你久等了,走走走,咱们去食堂里坐着吃。”
去食堂的路上,顾满仓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了句,“秋生还好吗?”
“好着呢,喝了你夫郎开的药,睡得可香了。”黄广义弯起嘴角,嘴里满是对柳小如的夸奖。
顾满仓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仿佛黄广义猛夸的是自己似的,“嗯,小如医术很厉害的。”
“确实很棒,满仓兄好福气。”黄广义又吹了两句。
两人融洽地来到食堂,黄广义打开食盒,把里边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出来,顾满仓也帮着拿调料碟子,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说话,埋头吃饺子。
钱昭见顾满仓来了,丢下不认识的拍马屁的人,端着餐盘坐到了顾满仓身边。
“满仓兄,你吃的饺子啊?什么馅的,能给我尝一个吗?”
依旧是烦人的声音,顾满仓眉头一拧,不搭理钱昭,闷头护住自己的饺子,快速吃了起来。
黄广义见顾满仓才来了半天,就结识了同窗,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也很乐意跟钱昭认识,主动道:“兄台,我俩的饺子是一样的,都是满仓兄的夫郎做的,你尝我的也是一样。”
钱昭打量了下黄广义,见他眼底真诚的意味,也没有客气,用筷子夹了个饺子,道:“多谢,我是钱昭,满仓兄的同桌,不知兄台是?”
“我叫黄广义,宁夫子的学生。”黄广义作揖回答道。
一听黄广义是宁夫子的学生,钱昭连忙拱手,“失敬失敬,不知您是黄师兄,钱昭有礼了。”
远山私塾里,除了刚入学的新生,谁不认识黄广义,宁夫子的关门弟子,已经考中秀才功名,若不是家境的原因,早就去官学读书了。
在来远山私塾前,他爹耳提面命,让他尽量跟这位搞好关系,向他多多学习。
在二人的客气间,顾满仓已经一口一个,把二十五个饺子全都吃完了,吃完自家夫郎亲手做的饺子,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像自家夫郎说得,美食真的能够治愈人的心情。
他现在已经能对钱昭的声音,没那么反感了,他把盘子跟小碟子收拾好,准备端去洗干净,就被黄广义叫住了,“满仓兄,不用麻烦你洗,我下午散学带回家就成。”
见黄广义有打算,顾满仓就不坚持,把东西给收拾好,对黄广义与钱昭道:“我吃好了先回课室,你们好好吃。”
有了美食的治愈,顾满仓下午的课上的很是认真。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何立业站起身,道:“明日的课,由宁夫子来教授,回去把《春秋》预习一遍。”
散学后,顾满仓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钱昭跟着他一起往门口走,“满仓兄,一会儿要不要去宁家书铺看看书?”
顾满仓婉拒了钱昭的邀请,“不了,我家在村里,得赶着天黑前归家,钱公子跟旁人去吧。”
被拒绝了,钱昭脸色未变,不是他没有公子哥儿的脾气,实在是今日已经被拒绝过太多次了,他已经习惯了顾满仓的拒绝。
跟着顾满仓来到私塾门口,已经有不少车子停在那儿了,钱昭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马车,小厮多福在跟他招手。
“满仓兄,我家马车来接了,先走一步,明日再见。”
想到之前黄广义的提醒,顾满仓虽然不喜钱昭的烦人,但是好歹是同窗,他叫住人提醒道:“明日是宁夫子的课,他对迟到罚得很重,你尽量别迟到。”
听到同桌的好心提醒,钱昭难掩喜色,笑着保证道:“我一定不会再迟到。”
顾满仓颔首,视线继续寻找自家夫郎的身影。
黄广义散学后被宁夫子留下,问了几句情况,等他出了课室门,私塾里就少数留宿的学生了,他大步走到私塾门口,见到了顾满仓略显孤单的背影。
他走过去拍了下顾满仓的肩膀,笑道:“等你家夫郎啊,他应当在我家,走咱俩刚好一起回去。”
被黄广义一提醒,顾满仓心里的烦闷少了许多,跟着黄广义一起去他家,在半路上就遇见赶着牛车匆匆来的柳小如。
柳小如见到顾满仓,有些抱歉,“对不住,我看错了时间,来迟了。”
见夫夫二人有话说,黄广义十分有眼色地闪人了。
顾满仓沉默地上车,没有跟柳小如说一句话,就像独自生闷气的小孩儿。
柳小如有些慌,更多的是懊悔,自家小相公今日第一天上学堂,他怎么就迟到了呢!
他琢磨了许久,牛车已经出了镇上,上了回村的官道,路边甚少有行人,柳小如停下牛车正准备跟顾满仓道歉。
就被顾满仓一把扯进怀里,话不多说地直接吻上了柳小如的唇,这个吻带了几分惩罚的意味。
他轻轻地啃咬了柳小如的唇瓣,像是在惩罚柳小如的迟到,后又挤进柳小如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深深的、重重地彼此纠缠。
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又像是在烙上属于他的印记。
第184章 晨起腻歪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柳小如脸上的热意,他手上没怎么用劲儿地推了推紧抱着他不放的小相公,“好了,咱们还得赶着回家呢。”
顾满仓哼了哼,偏头在柳小如带着围脖的脖颈咬了一口,微微用了点劲儿,听到夫郎的吸气声才放开,声音带着几分哑意,“下次不许再迟到了。”
天知道,当一向守时的夫郎没来,他心里有多慌。
“好,我保证。”
柳小如乖乖地把闹脾气的小相公哄好,夫夫双双把家还。
由牛车在,柳小如跟顾满仓到家时,太阳还没落山,刘香云带着柳树早早地就把晚饭煮上了,给第一天上学堂的顾满仓还好补补。
小鸡仔已经长成了半大的母鸡,可以开始下蛋了,而先前的老母鸡,有只麻毛的母鸡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下蛋了。
刚好刘香云便让柳树把这只老母鸡给宰了,加上板栗一起炖汤喝,香的隔壁陈招儿止不住地咽口水。
自从他阿爹在柳家干活后,加上没有陈麻子的拖累,陈招儿每顿都能吃饱,家里也有两只下蛋的母鸡,还是陈麻子去了后,村里人可怜他送的。
闻着柳家灶房飘来的香味,陈招儿给家里的两只母鸡喂了几只虫子,碎碎念道:“大黄,小黄,多吃些,长肥了给我吃。”
两只母鸡咯咯咯地围到陈招儿身边,啄食着地上的虫子,丝毫不知道主人在打它肉肉的主意。
大黄牛哞哞地声音响起,陈招儿抬头看,瞧见了柳小如跟顾满仓,眼睛亮亮地跑过去,跟着慢悠悠地牛车走,一边还叽叽喳喳地闻着顾满仓,学堂里的事情。
回到家,顾满仓把书箱放回自己屋里,随后换了身衣裳,这才去了灶房洗把脸。
晚饭是柳树在掌勺,刘香云坐在灶下烧火,笑眯眯地问着,“满仓,今日去学堂,一切可还顺利?”
顾满仓用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回复刘香云的话,“有劳娘挂心,满仓一切都好。”
“那私塾里,可有热饭菜的地方?”刘香云担忧地问道。
起初,顾满仓决定从家里带饭去私塾,刘香云便不同意,大冬天的冷饭冷菜,是个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自家身体娇弱的哥婿。
后来听到光中午一顿的伙食费,就高达三两银子,这让刘香云动摇了。
五两银子的书修,还有三两银子的伙食费,期间还不包括纸墨笔砚等的花销,刘香云光想想就有点受不住。
怪不得学子科考,要举全家甚至全族之力,方能供养得起,刘香云心疼自家哥儿。
对于刘香云的关心,顾满仓心里很受用,语气柔和道:“娘不必担心,私塾里有热菜的地方,更幸运的是,那位大娘我跟小如还认识,是熟人,给了二十文的柴火钱,就可以热饭一个月呢。”
有热饭菜的地方,刘香云不安的心也就放下了。
“那就好。”刘香云欣慰地笑了笑,自家哥儿跟哥婿都是有大能耐的人,她这个老婆子往后只要照料好二人的生活就成,旁的也不用操心了。
顾满仓颔首,随后对刘香云拱手,“还得有劳娘,帮我准备每日的午饭了。”
刘香云笑眯眯道:“应该的,你好好读书,这些事情交给我们。”
说着,刘香云便让顾满仓回屋看书,自己则跟柳树商量明日顾满仓的午饭。
吃过晚饭后,顾满仓吃过药,洗漱完便拿着《春秋》,靠在炕上借着炕桌上的油灯,仔细地看了起来。
等柳小如洗漱完回屋,他立马把油灯跟书放好,炕桌推至炕脚,把被子抖搂开,轻轻地拍了拍身侧,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
柳小如有些扭捏,一边解衣裳,嘴上却道:“不好吧,明日咱俩还得早起呢。”
顾满仓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夫郎越走越近,如墨般漆黑的眼睛里,暗流涌动。
呼的一声,不知是谁吹灭了油灯,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唯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着,映照着窗间上下贴在一起的身影。
运动促进睡眠,柳小如有着深切地体会,一夜无梦,直至被顾满仓推醒。
柳小如打着哈欠,眯着眼睛穿衣裳,迷瞪中硬是找不到右手的袖子,顾满仓心疼地帮着自家夫郎把衣裳穿好。
他一边帮着套衣裳,一边懊悔地保证道:“都是我的错,昨晚不该闹你的,往后······”
这话一出,简直捅了柳小如的马蜂窝,他瞬间清醒,瞪着顾满仓道:“不行,咱俩才成亲几天,新婚夫夫浓情蜜意不是很正常,你可不能借此逃避交公粮的机会!”
说着他还不放心,揪着顾满仓的衣裳,要他保证,往后每十天起码得三次,休沐的日子另算。
他家夫郎嘟着红润的唇瓣,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顾满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亲昵地吻了吻柳小如的唇角,声音柔得能挤出水来,“好。”
夫夫二人吃过早饭,柳树把昨晚就准备好的大饭盒拿出来,这还是柳小如专门去柳坪村定制的陶饭盒。
大大的饭盒里有三小一大的小格子,大的装了米饭,还窝了个荷包蛋,三个小格子里,装了一荤两素的菜,昨晚上去了骨头炖的软烂的鸡肉,清炒大白菜,还有一点猪肉炒咸菜。
昨晚就准备好了,提前放怕闷坏,等顾满仓走前才盖上盖子,放进顾满仓的书箱里,用兜袋给包的紧紧的,也不怕会漏油什么的。
顾满仓谢过柳树后,提着书箱上了牛车,到远山私塾门口时,已经是辰时一刻了。
“快进去吧,别迟到了。”柳小如懒得下牛车,就坐着跟顾满仓招手,“如果我下午没准时来接你,你就别等了,自己走回去,回去的路认识吧?”
见自家夫郎把他当小孩儿哄,顾满仓捏了捏他的腰,含笑道:“为夫不是小孩子,回去的路自然认识。”
柳小如本就腰酸,被顾满仓这么一捏,整个腰都软了下来,他瞪了眼捣乱的顾满仓,催他道:“快走快走,我也得回去了。”
送走了柳小如,顾满仓这才踏进远山私塾,今日门房已经换了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壮汉,健壮的身材瞧着就是有力气的,不过他脸上挂着笑,倒是让人亲切。
顾满仓对门房微微颔首,这才提着书箱去了尾课室,他到时其余四人都已坐下看书,有些甚至念出声来,就是断句不对。
第185章 请遍名医
这时候的书本跟现代不一样,认字之后读书的第一项,就是学会断句,可往往断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也是为什么无法普及教育的原因。
顾满仓回到自己昨日的座位坐好,一边预习一边等待夫子到来。
他时不时往门口看,等来的不是同桌钱昭,而是入学考试那天在门口遇到的老者,他猜的果然没错,那位前辈就是远山私塾的夫子,还是私塾的创始人,宁如远。
顾满仓也就惊讶了一瞬,随后便皱起了眉,瞥了眼身旁空空荡荡的桌子,心里很是不喜,他的这位“好”同桌,已经接二连三的迟到。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顾满仓觉得,他有必要跟不守时、不好学的人,保持点距离了。
钱府内,全家上下鸡飞狗跳。
钱老爷浑圆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里透着几分痛心,更多的是心疼,“这逆女!死了最好!”
“老爷,慎言!大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小公子已经去请大夫了。”钱老爷身旁头发雪白的老管事出声提醒道。
他姓李,小时候就跟着钱老爷,直至如今,已经五十来年了,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钱老爷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不停地在房门以及院门口转来转去,长久不见人来,他焦急道:“钱昭这小子,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大夫找来,真是急死我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李管事浑浊的眼睛一亮,对上钱老爷带着几分喜色的眼睛,“来了,大夫来了。”
不过多时,头发微微凌乱的钱昭,拉着一位脸色发白的老大夫进了院子,“大夫,快点快点,我姐姐危在旦夕。”
老大夫来钱府已经许多次了,早已轻车熟路,跟着钱昭进了屋子,钱老爷想进去又拉不下脸,只能由李管事陪着,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等待大夫的结果。
老大夫进了屋子,这是一个典型的闺阁女子的住所,绕过绣着风景的屏风,来到一张架子床边。
丫鬟春兰从床帐里拿出一只雪白的素手,老大夫从药箱里爬出帕子,负在小姐手腕上,良久后才收回手,把早已准备好的药拿出来,吩咐春兰道:“还是原来的法子,去把药煎来吧。”
钱昭忍不住出声,“大夫,我姐怎么样?”
“明知故问,每次都是一样。”老大夫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劝道,“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非得闹到绝食的地步,苦了小姐,也苦了你们。”
这个月已经是他第三次来钱府了,每次都是因为病患饿晕了,这才请大夫来。
这位钱小姐虽然还年轻,但是身子来来回回得折腾,迟早得垮掉。
见青年公子脸色不好,老大夫是个外人,不知道情况,也不好多说什么,言尽于此,收拾着自己的药箱。
他起身对钱昭拱手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喝完药小姐很快就能醒,醒后吃点清淡的小食,您再派人跟我回医馆,拿两贴补药。”
钱昭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眼挂着床帐看清人的床榻,心烦意乱地送老大夫出门。
老大夫一出来,钱老爷就带着李管事围了上来,急切地问道:“大夫,我那逆女怎么样?”
“钱老爷,跟上次一样,暂时没问题,钱小姐主要是心病,她不吃饭,光喝药是没用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不欲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老大夫走后,钱老爷气得踹了一脚石凳,“气死我了,这不孝女早晚要把我气死!”
“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自个儿。”
李管事也心疼大小姐,这孩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夫人去得早,大小姐跟小公子都是老爷一手拉扯大,害怕后娘进府对孩子不好,这么多年老爷就一直单着。
要不是天意弄人,何至于父女俩闹成这样。
送完老大夫回来,钱昭脸色不好,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怜地看向他爹,“爹,你就成全阿姐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一提起这个,钱老爷脸色铁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要我还没死,钱悦休想下嫁给那位无耻的书生!”
“爹,你非得看阿姐丧命吗?”钱昭悲从中来,瞬间就红了眼眶。
钱老爷眼睛被灼痛一般,立即偏头,愤愤道:“钱悦绝对是被书生下了迷魂药,不然我那听话懂事的女儿,绝对不会如此对我的。”
他扭头看向李管事,语气坚决道:“李管事,你去给我找大夫,镇上不行,去城里,城里不行,去乡下找,我就不信了,当真就没有大夫能治好他的疯病!”
李管事无法,只能应声道:“是,小人这就去吩咐。”
接下来几天,清水县上上下下的大夫都踏破了钱府的大门,钱府不愧是钱府,他是城里霓裳阁的东家,分店开遍了宁和府,甚至省城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起初钱家是在府城的,之所以来到偏僻的镇上,全因为钱老爷爱女如命。
钱老爷跟先夫人伉俪情深,成婚多年恩爱如初,偌大的府邸没有一个妾室通房,唯二的子女都是嫡出。
钱大小姐钱悦,早早就跟人定下了婚约,及笄一过婆家就带着婚书下聘,钱老爷十分疼爱夫人留下来的子女,钱悦出嫁时也是十里红妆。
奈何老天不做人,钱悦嫁入婆家没一个月,新婚夫婿就坠马而亡。
婆家就这么个独生子,儿子去世婆母受不了,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后来就有人谣传,说是钱悦命硬,是克夫克母的命数。
婆家一时接受不了,对钱悦百般针对,钱老爷心疼女儿,做主把新寡女儿接回了家,为了免去府城人的闲言碎语,钱老爷举家搬回了老家。
所以,钱家非常得有钱,每位大夫来,只要看诊把了脉,统统给二两银子的辛苦钱。
奈何钱大小姐跟中了邪似的,不管大夫们如何规劝,硬是不主动吃一口饭菜,为了给钱大小姐续命,钱老爷每日亲自给女儿喂饭,这才不至于让钱大小姐香消玉殒。
然而父女俩的斗法一直没有停下,钱老爷着急上火,虽然在钱大小姐面前维持着父亲的威严,实则嘴角都长了燎泡。
“全县的大夫都请过了?没有漏掉?”钱老爷叉着腰,着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李管事颔首道:“应该都请过了,老爷,要不您就退一步,成不成?”
“不行!悦儿为那书生都闹成这样了,全清水县谁人不知,可你见过这书生上过门吗?可见是个无能庸碌之辈。”钱老爷心事重重,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李管事身旁的一位小厮,纠结片刻小声对李管事道:“李管事,我听说西河村有位薛大夫,医术不错,他应当没有来过咱们府。”
第186章 跟师父出诊
“当真?”
李管事有些不相信,他们钱府开出如此高的诊费,竟然会有大夫不动心?
要么是医术太低,怕闹笑话不敢来,要么是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钱府的情况,而李管事更倾向于前者。
李管事瞥见钱老爷嘴角,油光锃亮的大燎泡,心里不忍,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上边禀告道:“老爷,西河村还有位薛大夫,还未来咱们府上看诊过,要不派人去请他来给大小姐看看?”
只能如此了,钱老爷点头道:“派人去请吧,记得客气些。”
李管事忙示意身边的小厮去请人,小厮得了差事,能够在老爷面前露脸,自然喜笑颜开地去请人。
小厮走后,钱老爷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独留了李管事一人,他拧着眉道:“还未查出迷了悦儿心智的书生吗?”
若是把人给找出来,钱老爷觉得要把此人查得顶朝天,连祖宗十八代都给捋得明明白白。
可恶的是,那死丫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求他,成全她与那书生郎,甚至不惜绝食威胁。
钱悦是嫁过一次的人,第二次成婚必定得找个称心如意的,钱老爷连女儿的成婚对象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不用论品行如何。
一无所知的未来姑爷,钱老爷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他吗?
显然是不能的,所以他得把这位书生揪出来,看看是人是鬼。
“抱歉,是小人无能,暂时还没有查出来是谁。”李管事羞愧地低下头,是他辜负了老爷的信任,至今还未把那人找出来。
“春兰、春桃,可有问过?”钱老爷冷声道。
李管事垂着脑袋,老实禀告道:“问过了,她们说,大小姐从未见过外男,实在不知那位书生是何人。”
“可有拷打过?”钱老爷眉头紧皱,连身边人都不知道,难不成这位还真的是来去无影的鬼魅不成!
绝对是有人撒谎,为那不孝女隐瞒了什么。
“小人也想,可是大小姐不让,死活非得护着情同姐妹的贴身丫鬟,实在是没有办法。”李管事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全府上下,他都问了个遍,没有找出一丁点线索,他着实无计可施。
两个丫鬟绝对有问题,钱老爷眉头动了动,似是下定了决心,“李管事,去把春兰春桃给我带过来,我亲自审问。”
他就不信了,两个丫鬟的卖身契在他手里,要是两个丫鬟不识抬举,死鸭子嘴硬,如此不知规劝主家的丫鬟,留着也是祸害,发卖了就是。
今个儿柳小如特别的高兴,一边赶着牛车,一边心情甚好地哼着歌儿。
“咱们老百姓啊,今个儿真高兴,真呀么真高兴呦——”
空荡的原野上,响彻柳小如不成调的歌声,一旁坐着的顾满仓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翘起嘴角,为夫郎高兴,“小如,这么高兴啊?”
“那是!”柳小如嘴角翘的极高,似是要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有什么好事儿,说与我听听,为夫也乐呵乐呵。”
“你猜啊——”柳小如眉眼间藏满了笑意。
他确实有桩大喜事,那就是他欠系统的债务,终于还清了。
今日他起了个大早,那是顾满仓还在酣睡,他自个儿进了空间,空间里正是丰收的好日子。
在慢羊羊的帮助下,他收了麦冬、太子参、玄参以及玫瑰花,光麦冬跟玫瑰花瓣,足足兑换了一百四十个积分,除去还了一百二十的欠债,他还挣了二十个积分。
更令人高兴的是,他去年种下的人参,已经有五年了,还收获了十颗人参种子。
人参种子五年才能成熟,非常地难得,五年份的人参也可入药,其中的价值不可估量。
而柳小如却不想这么早收获,反正顾满仓的补药能吃半年,等到半年后,他空间里的这颗人参起码有十五年,价值非五年的人参可比。
况且还有种子,十颗种子能长成十颗人参,人参种子长成人参,人参再结人参种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光靠人参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麦冬已经全部挖起来,柳小如也不打算种药材了,虽然药材能兑换积分,但柳小如此时更想种粮食,家里的困境已经缓了过来,是时候该考虑旁的了。
在原着小说里,主角杜佑嘉接替知县岳丈的职位三年后,黄河决堤洪水戏虐,这场特大洪水祸连数十省。
水灾过后更是疫病作乱,老皇帝病重、朝廷腐败,以至于贪官污吏明目张胆地贪污,导致朝廷赈灾不利,百姓死伤无数,四处弥漫着来不及火化的腐尸。
主角之所以成功,除了本身的才能外,天机系统能够种植粮食,还能存储粮食,这也是主角团胜利的基石。
虽然按照时间线,特大洪水是在六年后,那时候顾满仓应该已经入朝,而赵东临这个未来皇帝说不定也能提前回归,然后主角联手,直接把未燃起的战火熄灭在摇篮里。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但柳小如需要提前打算起来。
光有银子,买不来粮食,只是徒劳而已,所以柳小如决定,他所拥有的两块地,一块地挣积分,另一块种粮食。
水稻的产量要高于小麦,所以柳小如决定种水稻。
他花费了一积分,转换了土地的属性,旱地成水田,又跟天机系统兑换了当前世界产量最高的水稻种子,大约一亩地能出三石粮食花了十积分。
水稻一年两季,柳小如一年就能收获六石粮食。
水稻的种植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直播,一种是撒种,前者是种子发芽后直接播种到大田,后者需要移秧。
柳小如自然选择了前着,一次性完成全部过程,此后只需要慢羊羊定期看顾就好。
为了奖励慢羊羊,柳小如承诺一年给慢羊羊五积分的辛苦费。
目前积分,9。
无债一身轻,还能展望美好的未来,柳小如岂能不高兴,他都快高兴的上天遨游一圈了。
当然这个有关原剧情,不能告诉顾满仓,只能让他自己胡思乱想起了。
送完顾满仓,柳小如赶着牛车原路返回,在路边碰到了被马车接到镇上去的薛大夫。
当然是薛大夫先看见的柳小如,“如哥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小如寻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的薛大夫,他停下了车牛,疑惑地问道:“师父,你这是去哪儿?”
薛大夫简单给柳小如讲了下情况,跟小厮商量过后,薛大夫下了车马,坐上了柳小如的牛车,二人赶着牛车跟在马车后边。
“师父,你为何不做马车?非得跟我坐牛车吹冷风啊?”柳小如有些不解。
第187章 被留下
“马车岂是那么容易坐的。”薛大夫叹了口气,他实属无奈。
他早就听说了钱府的事情,镇上、城里的大夫都请过了,这些前辈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岂是他一个乡村草医能够拿下的。
薛大夫治病救人,从来都是量力而行,不是属于自己的银子,他宁愿不挣。
奈何钱府的小厮态度实在令人无法拒绝,经过小厮再三保证,治不好也不会迁怒后,薛大夫只得拎着药箱跟着来了。
他本想叫上徒弟一起,而后才想起来,自家小徒儿早晚忙着接送相公,此时不在家中,没想到却在半路上碰见了,这也算是巧了。
听完薛大夫的解释,柳小如心里沉甸甸的,一路沉默地赶着牛车到了钱府。
钱府离远山私塾不远,远远看着占地面积就不小,门口摆着两个大石狮子,大红木门上的牌匾似是描了金,可见是个有钱人家。
“如哥儿,一会儿跟在我身后,别乱跑。”薛大夫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府里的下人牵着柳小如的牛车,走偏门去安顿了,柳小如嗯了一声,帮着薛大夫提药箱,师徒二人紧跟着小厮,走过长廊,穿过花园,七拐八绕地来到一个秀气的小院。
小院里一个圆润的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位干瘦的老者,站在小院里,二者脸色都不太好。
小厮正准备开口说话,屋里传来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的声音,尽显执拗,“爹,你若是不把春兰春桃送回来,我就再也不给大夫看病,不吃不喝,你看着办吧!”
钱老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咬碎了后槽牙道:“你个逆女,为了两个丫头,这么跟你爹说话,你对得起我多年的养育吗?啊——”
李管事忙安抚道:“老爷,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屋内的钱悦背靠着房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声音哽咽道:“爹,您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我跟徐郎呢?他才华横溢,对我也有情有义,也不在乎我是二嫁之身,这样的好儿郎,您到底哪里看不上他?”
“春兰跟春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是娘为我选的丫头,您这么对他们,是不是已经忘了我那可怜的娘亲了?”
“你——”
钱老爷气极,捂着胸口两眼往上翻,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薛大夫原本低着头装木头人,听到李管事的惊呼,忙抬起头就瞧见钱老爷脸色发白、无知无觉地倒在李管事怀里。
他心里一个激灵,快步上前给钱老爷看诊,扒开钱老爷的眼皮一看,随后吩咐道:“我是西河村的薛大夫,麻烦把他平躺放在地上。”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钱老爷虚弱地睁开眼睛,随后被人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房间,薛大夫自然紧跟其后。
柳小如注意到房门被开了个小缝,里边人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迅速把门关紧了。
他是个外人,自然不好在闺阁女子的院子里久待,被小厮客气地请去了钱老爷的院子。
等他进去时,钱老爷已经醒了过来,斜靠在床边,背后顶着个大软枕,正跟薛大夫吐苦水。
“老弟,你是不知道啊,我家丫头倔得跟头驴似的,非得跟个男人成婚,姓甚名谁也不跟老爹我说,就说要成婚,竟然还用绝食来威胁我,我这颗心啊,被她摔得稀碎。”
“她一定是被人下了迷魂药,跟着了魔似的,老弟,你可一定要帮我治好她,钱财不是问题。”
薛大夫也是一脸的同情,他自己也有个哥儿,若是以后某一天,家里的哥儿突然说要成婚,还不带人回家给你看看,他肯定也不同意。
他特别理解钱老爷的心情,也同情他的遭遇,但是钱小姐这件事,哪里是能用药治好的,一看就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钱老爷,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可以把心里的顾虑,好好地跟钱小姐聊一聊,父女俩敞开了说,没什么不能过去的。”柳小如出声提醒道。
他看着自家师父一脸纠结的样子,自作主张地把话说了出来,钱小姐以绝食相逼要成婚,根本不是喝药能够解决的事情。
钱老爷看向说话的柳小如,是个陌生的面孔,他疑惑地问道:“你是?”
薛大夫起身拱手道:“钱老爷,这是在下的徒弟,他说得有理,您跟钱小姐好好说,掰开了说,揉碎了说,她肯定能体谅您的。”
钱老爷看到柳小如眉心的红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看向薛大夫,苦恼地说道:“哪里没有说?我一早就跟她说过了,谁知道那丫头倔啊,就认准了那书生,死活要嫁。”
“我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哪里舍得把她推入火坑啊。”
钱老爷都快愁死了,吃不下睡不好,因为那逆女的事情,最近都消瘦了不少。
这就没办法了,对方死咬着不放,钱老爷是爹爹,钱小姐本就是他手心里的宝,若是钱小姐再对抗个十天半个月,钱老爷肯定得服软。
柳小如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个办法,道:“钱老爷,你可度过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钱老爷颔首,“略微浅读过几遍孙子兵法,这三十六计从未听过。”
原来这个时代没有三十六计,不过不重要,柳小如轻笑一声,“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名曰欲擒故纵之计,钱老爷可知其意?”
钱老爷虽然挣钱不少,也读过几本书,奈何不精通,不知道柳小如此计的意思,虚心求教道:“还请小哥儿不吝赐教。”
“擒是捉;纵乃放。全部翻译便是,故意先放开他,使他放松戒备,充分暴露,然后再把他捉住。”柳小如解释完后,不再多说,聪明人一听就能懂。
其实钱老爷也是人在局中,爱女心切,这才闭塞了思路,柳小如这么一点拨,他原本萎靡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迸发出亮眼的光彩。
霎时间,钱老爷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骨碌地从床上站起身,拱手感谢道:“先生妙计,在下佩服。”
柳小如摆手,“举手之劳,钱老爷客气了。”
钱老爷实在热情,他邀请柳小如留下来看戏,更有私心,之后若是遇到不顺,还可以直接找柳小如指点迷境。
柳小如再三推脱,甚至拿早上要送相公上学堂婉拒,没想到钱老爷的儿子也是远山私塾的学生,这下好了,夫夫俩都被钱老爷留了下来。
见柳小如三言两语解了钱老爷的困惑,薛大夫也很是骄傲,这是他收的徒弟,这是这么聪明睿智。
最后的最后,柳小如被留在了钱府以贵客之礼相待,薛大夫白得了三两银子,还有小厮专程接送回家。
第188章 取得小果的帮助
钱府是三进的大院子,几乎占据整条巷子,府内院落不少。
柳小如是钱老爷亲自留下来的贵客,李管事自然恭恭敬敬地招待,给他安排在暗香园,钱府专门招待贵客的院落之一。
旁边是一片素心梅林,淡黄色的花苞,中间却是白色的,有着非常好闻的香味,也被人称为荷花梅。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这也是暗香园的名字的由来。
李管事亲自跟柳小如介绍,带他进了暗香园,暗香园打扫地非常干净整洁,零星几个粗使丫鬟穿梭其间,房间设备一应齐全,是个可以拎包入住的地方。
柳小如还挺满意的,李管事留下一个机灵的小哥儿,说是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他。
李管事走后,小哥儿给柳小如行了个大礼,主动介绍道:“奴婢小果,柳公子有事儿可以吩咐我。”
小果长得还算清秀,最让柳小如喜欢的,是他有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他笑着打招呼,“好的,我在钱府做客的这几天,就要麻烦你了。”
见柳小如态度亲切,没有什么架子,小果对他亲近了几分,笑道:“奴婢的分内之事,柳公子太客气了。”
两人稍微闲聊了几句,随后柳小如才问道:“小果,你是何时来的钱府啊?钱大小姐这段时间闹腾的事情,可有了解多少?”
虽然在钱府做客,日子过得逍遥,但是柳小如更想回家,可眼前的情况,若是事情没能得到妥善的解决,他恐怕是回不了家的。
为此,柳小如并不打算当甩手掌柜,钱老爷并未把钱大小姐的事情全部告知,许是担心传出去会坏了钱大小姐的名声,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得他自己着手调查起来。
面对柳小如的问题,小果有些犹豫,事关老爷的心尖尖,不是他们这些仆人能够知道的,但他私底下也听到不少流言蜚语,流言蜚语不可信,谁知道传着传着有没有被改过。
他对这位柳公子不熟悉,万一从他这里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坏了钱大小姐的名声,最后就要成为他的罪过了。
他瞥了眼始终笑着的柳小如,摇头道:“奴婢来钱府不过半年,大小姐的事情,老爷严令揽月轩的人不可外传,奴婢知道不多。”
揽月轩便是钱大小姐,钱悦住的院子,看来钱老爷真是爱女心切啊。
瞧着小果一脸心虚的样子,柳小如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孩子,表情管理太嫩了点,“小果,你去厨房给我拿点吃的来,我有点饿了。”
小果见柳小如没有再问旁的,松了口气,应了声好,转身出了门。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小果就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里放着两碟点心和一壶茶,点心是云片糕跟杏仁酥,茶是上好的毛尖。
小果把点心茶水摆放到圆桌上,提着托盘侍候在一旁。
柳小如倒了杯茶,拿了块杏仁酥,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他早上起的太早,吃饭时没多少胃口,这会儿正是饿得时候。
杏仁酥味道酥脆,是柳小如喜欢的口味,而云片糕对他来说,就有些腻了,他就尝了一片便不再碰,相反吃了大半的杏仁酥。
他一边吃还一边想着,酥这类糕点,要用烤箱烘烤才能成功,这个时代没有烤箱,是怎么烘烤的呢?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真想去钱府的灶房看看,若是能探究出其中的奥秘,他跟薛琪的糕点铺子的糕点种类就更多了。
不知不觉间,一盘杏仁酥下肚,柳小如吃的口干舌燥,硬是喝了两杯水才缓过来,塞了一肚子的点心跟茶水,他有些吃撑了。
强压下往上涌的茶水,柳小如看了眼低头盯着地面的小果,柔声道:“我吃好了,还剩一点云片糕,小果你吃吗?”
小果抬眸看了眼雪白的云片糕,肯定软糯香甜,他偷偷咽了咽口水,始终保持着警醒,道:“多谢柳公子赐点心,奴婢一会儿下去吃。”
“在这儿吃吧,云片糕放久了味道可就没那么好吃了,再说又没有旁人。”柳小如虽然语气柔和,但话中的意思却让人无法拒绝。
主家赐东西,是看得起奴婢,若是奴婢再三推诿,可是要惹主家生气的,小果无法拒绝,只得在屋里拿着云片糕吃。
柳小如硬摁着小果坐下,随后还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慢慢吃,不着急。”
小果只能硬着头皮喝茶,等待着柳小如的后话。
柳小如也没让他久等,慢悠悠地开口道:“小果,你知道我为何被钱老爷留下来吗?”
小果摇头,小声道了句不知。
柳小如轻笑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就是因为你家钱大小姐,我是被钱老爷请来,帮着解你们小姐中的迷魂药的。”
小果一时忘记了拒绝,震惊地抬眸看他,嘴里塞满了云片糕,整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呆愣愣的小仓鼠似的。
“小姐当真中了迷魂药?”他立马反应过来,掩下嘴里的云片糕,急切地反问道。
他是钱老爷捡回来的小乞丐,是钱老爷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钱悦是钱老爷的心头肉掌中宝,因为钱大小姐的事情,钱老爷已经愁眉苦脸好多日了。
小果一直偷偷地看着,心里也很是着急担忧,但他只是个小奴婢,无法替恩人解忧。
柳小如察觉到小果一改方才的警醒,变得十分急切,他虽有些莫名,但是离目标更进一步,他还是很满意的。
他替小果擦去嘴角的高点碎屑,幽幽道:“这迷魂药啊,有时候是金银珠宝,有时候是功名利禄,有时候是男女情爱,等等迷人心智的东西啊,都是迷魂药。”
小果还小,如今不过十三岁,有些事情还不大懂,听着柳小如这深奥的话语,有些云里雾里的,“柳公子,我不太懂。”
“小果不需要懂,你只要记住一点,我是来帮你们的,就行了。”柳小如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地问了一句,“那小果,你愿意帮我吗?帮我一起解决你家钱老爷的心腹大患呢?”
“愿意,我愿意的。”小果握紧拳头,甚至有些急切地脱口而出。
“非常好,那小果现在能跟我讲讲,你私下了解的事情吗?”柳小如循循善诱道。
第189章 见到钱悦的丫鬟
而后,小果跟柳小如详细说了钱府下人们之间流传的版本。
基本跟钱老爷说得差不多,更加详细的内容,下人们估计也接触不到。
柳小如也不为难小果,让小果端着碟子下去吃了,而他自己在房间里独自想了许久。
按照一般的小说套路,钱悦绝对是碰上了渣男,若是有心求娶,怎么可能让女方独自面对自己的父母,逼着女方父母同意后,才肯登门。
只不过钱悦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哪里有机会遇上什么书生,还爱的如此疯狂失了理智?
柳小如暂时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钱悦偶然外出遇见书生,二是这位书生进到钱府,偶然与钱悦见面。
不管是钱悦外出,还是书生进府,都会留下记录,柳小如顺藤摸瓜应该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一晃间,就来到了中午,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小果提着食盒敲响了柳小如的房门,得到柳小如的允许后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穿的衣裳比小果要次等些。
五菜一汤摆到桌上后,两个小丫鬟静悄悄地退下,小果留下来给柳小如布菜。
“不用帮我布菜,你也坐下一起吃。”柳小如亲自给小果盛了米饭,放到他面前。
小果忙摆手道:“不不不,小果是奴婢,怎能跟主家一桌,柳公子这坏了规矩,万万不可。”
“坐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不是单纯吃饭。”柳小如交了句心底话,命令这小果坐下。
小果有些拘谨,挺直着腰杆子,拿着柳小如亲手递上来的筷子,却不敢夹菜,小声地问道:“柳公子,还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柳公子是钱老爷请来帮忙的,受着钱府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质却不像普通人,小果莫名觉得,他很厉害,肯定能帮助老爷解决大小姐的事情。
是故,他绝对对柳公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府上,若是有陌生人进府,可会记录下来?或者说,如何能知道钱小姐何时出府?”柳小如直接向小果打听。
小果思索片刻后,道:“若是有陌生人来府上,门房会登记禀告老爷,大小姐出府一般都是乘马车或者轿子,您可以问问马夫或者轿夫。”
柳小如了然地点头,随后又想起一种可能性,“若是是府上下人的亲朋上门,该当如何?”
“下人们出行,一般走偏门,亲朋来的话,是不允许进府上的,除非塞钱。”说着小果便捂住了嘴,似是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见小果像只受惊小兔子似的,柳小如笑呵呵地开口道:“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说出来的,你这可是帮了钱老爷的大忙。”
“帮了老爷的大忙?我吗?”小果有些窘迫,脸上飘起两抹红。
“自然,看守偏门的下人,担当着守护整个府邸安全的任务,他们拿了钱便随便放人进府,若那人是个江洋大盗,那钱府岂不是遭了大难,任人宰割了。”柳小如徐徐解释道。
听完柳小如的解释,小果安下心来,心里又有些雀跃,他把事情说出来,帮老爷解决了心腹大患,那这份救命之恩,也算是还了一点点。
事情打听清楚后,柳小如开始吃饭,钱府有钱,在吃食上也肯下功夫,汤是红枣鸡汤,五道菜分别是,姜汁鱼片、东坡肉、炒三丁、葱爆羊肉、清炒白菜。
柳小如发誓,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吃得最好的一顿,香的他埋头苦干,还时不时用公筷给小果夹菜,毕竟这小哥儿从未跟主人家一桌,拘谨的只敢扒白米饭吃。
即使是白米饭,小果也吃得很香,时不时得到柳公子的投喂,他打心眼里觉得,柳公子真是个好人。
用完午饭,柳小如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带着小果去了钱悦所在的揽月轩。
揽月轩里,钱老爷上午跟钱悦妥协,表示自己愿意成全女儿,让他的心上人赶紧来提亲,商量好成婚的日子。
钱悦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也没有心思想,他爹不久前还不同意,这么快就变了心思,她满心满眼都是要跟徐郎成婚。
等到二人成婚那天,她穿着凤冠霞帔,徐郎骑着高头大马,热热闹闹地把她娶回家的场景。
一想到往后的幸福甜蜜生活,她心里就跟吃蜜糖一样,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徐郎的身边,跟他分享喜悦。
可是她饿得两眼发慌,四肢酸软,连走出揽月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立马唤人给她送饭送药,她要好好地养好身子,等着徐郎风光地来娶她入门。
春兰春桃被李管事放了回来,身上没受伤,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毕竟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李管事下手很有分寸。
等柳小如来到揽月轩时,钱悦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柳小如想找钱悦的贴身丫鬟谈谈,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跟外头的男人难舍难分,这两个丫鬟定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奈何春兰春桃从小跟在钱悦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尤其是跟钱悦有着从小长大的情谊,钱悦对两个丫鬟情同姐妹,养的跟旁人家的小姐似的,吃穿用度一律不差。
以至于春桃养的一身娇小姐脾气,压根不理睬柳小如。
她上下打量着柳小如,心里十分鄙夷,上钱府打秋风的人,敢在他们揽月轩指手画脚,真是够不要脸的。
她轻呵一声,语气里尽是瞧不起,“大小姐睡了,柳公子有事儿就问我姐姐吧,我疲累得很,恐怕不能回答柳公子的问题,先下去歇息了。”
春桃的姐姐,就是春兰,二人是亲姐妹。
当初由还在世的钱夫人亲自买回家,留着给自家女儿当贴身丫鬟伺候的,以至于二人在钱府的地位极高,地位仅次于李管事,甚至连李管事都得给二人三分薄面。
春兰比春桃会审时度势,对柳小如也还算恭敬,但面对柳小如的问题,总是答非所问,一看就是在糊弄柳小如。
小果气得想要跟春兰理论,被柳小如拦了下来,客气地跟春兰道:“等大小姐醒了,还请春兰姐姐通知一声,我再来给大小姐把脉看诊。”
春兰敷衍地嗯了一声,目送柳小如跟小果离开,眼神里满是深意。
第190章 着手调查
在揽月阁碰壁之后,柳小如去找了钱老爷,说了他的想法,并发誓保证,自己绝对不是多嘴长舌之人,不会闹出有损钱大小姐名声的事情。
钱老爷考虑再三后,他手下的人无能,只能依托柳小如一个外人,决定给柳小如一块令牌,纯银所制的,上边刻着“钱崇山”三个大字。
钱崇山便是钱老爷的大名,钱府上下见此令牌者,如见钱老爷,可见这令牌的重要性。
柳小如听完钱老爷的解释后,心中大震,郑重地收好令牌后,他向钱老爷保证,“我会竭尽全力,不会辜负钱老爷的信任。”
钱老爷颔首,“调查悦儿的事情,我一直是交给李管事的,虽然他没能查到什么结果,但你可以问问他,以免做了重复的事情。”
记下钱老爷的提醒后,柳小如离开了钱老爷的院子,在小果的带领下,找到了李管事。
面对柳小如的问题,李管事也是怅然地叹了口气,“人老了,查起事情来,实在是有心无力,是我辜负了老爷的信任。”
事关钱悦的名声,钱老爷自然得找信得过的人私下调查,是以李管事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在府内多番打听,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柳小如安抚了会儿李管事,随后问道:“李管事,你查了这么久,具体得到了哪些消息?或者说,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了吗?”
李管事摇头,一脸的挫败,“没有,这一年内,大小姐就出府过一趟,还是去羊角山的静安堂上香,全程有丫鬟护院马夫陪同,根本没有见过外男,这突然冒出来的心上人,着实令人费解。”
“这陪同的丫鬟是谁?马夫又是谁?”柳小如着重地问道。
在古人的话本子里,书生小姐在寺庙偶遇的情况,一般就是缠绵悱恻爱情的开始,不由得让柳小如重视起来。
“丫鬟都是揽月轩的,那日陪同大小姐出门的,有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春兰春桃,还有两个伺候的,小翠小萍,府里的护院都是签了死契的,对老爷忠心耿耿,马夫姓赵,是个老实人来府里也有十多年了。”李管事一一交代。
“这些人,我都问过了,没发现异常。”
柳小如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除了春兰春桃,这些人的来历,府上可有记录?”
“有,凡是在府内干活的人,都记录在册。”
随后,李管事把登记册子拿给柳小如看,还是忍不住道:“柳公子,这些人我都记着呢,不会有错的。”
柳小如坐在一旁翻看着,小果贴心地端来茶水伺候。
这些册子,柳小如只要捡近三年的来看就成,大大地减少了工作量。
谁知道这么一翻看,柳小如还真的找到了一点不同,这位赵姓马夫,是在一年前来钱府干活的,更神奇的是,前后两位马夫刚好同名同姓,都叫赵大山。
“李管事,去年的三月十二号,你可在府上?”柳小如抬眸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眉头拧了起来,想了半天后才开口道:“去年三月,我陪着老爷去了趟府城,府城里的铺子出了点问题,直到四月初老爷才解决完,匆匆回了清水县。”
柳小如把翻开的册子递给李管事,“李管事,你看看这里,有点奇怪。”
李管事接过册子,快速地扫了几眼,随后猛地合上册子,脸色有些凝重,“柳公子,大小姐去年正是三月去羊角山上香的,这位同名同姓的赵大山,也是同年三月来咱们府上的,事情这么巧合,绝对有问题。”
柳小如也是这么想的,他脸色也不大好,顺着这条线索往深处想,恐怕是蓄意为之。
“我这就去把赵大山给抓起来!”李管事怒火中烧,大声道了句。
他没想到,钱府竟然出现了家贼,自家大小姐早就被盯上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了这么久,用个跟前马夫一样的名字,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藏在钱府里。
不久前他还相信了赵大山的鬼话,相信大小姐的事情与他无关,若非柳公子开始着手调查,府上谁敢相信,一向老实憨厚、默默无闻的马夫,竟然闹得钱府鸡飞狗跳。
李管事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赵大山给抓起来,严刑拷打个十几遍,不从他嘴里敲出来迷了大小姐眼的书生,他就不姓李!
见着李管事暴怒的样子,小果心里也是唏嘘,如果不是登记册子上白纸黑字写了,马夫换了人,谁知道赵大山已经不是以前的赵大山了。
他偷偷地瞥了眼淡定的柳公子,心里愈发佩服,不愧是得了老爷看中的人,当真是厉害了。
“李管事,别太着急,要是打草惊蛇,让赵大山背后的人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柳小如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别看柳小如一副了然无心的样子,其实他心里美着呢,享受了把当福尔摩斯的快感,本来他也没想到自己虽然看看,就能找到关键性的线索。
他心里小人叉腰,果然他是最厉害的,吼哈哈哈哈哈!
李管事的满腔怒火,被柳小如慢条斯理的话给泼灭了,他敬佩地看向淡然喝茶的柳小如,满身的气度像极了高门大户出来的公子哥儿,即使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也难以掩饰高贵的气质。
他是彻底佩服了,恭敬地拱手道:“还请柳公子赐教。”
他保证,只要柳公子一声令下,他老李指哪儿打哪儿,绝无二话。
“不着急,你现在的第一要紧事,就是盯紧了揽月轩,钱老爷已经跟钱大小姐妥协了,若是钱大小姐暗中跟那位书生往来,你先在暗中盯着,切勿打草惊蛇。”柳小如吩咐道。
若是能够顺藤摸瓜,把钱府里帮着钱悦跟书生往来的仆人,全部给找出来,也算是好事一桩,毕竟吃里爬外的东西,钱府庙小,容不下这群大佛。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能够暗中摸到钱悦的心上人徐郎,看看他到底是何方妖孽,能把富贵窝窝里的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
最好是能暗中调查清楚,这位徐郎的真实身份,到时候证据往钱悦面前一摆,由不得她不相信。
第191章 接顾满仓放学
“赵大山是住在府里,还是在外头住?”柳小如注意到册子上没写,特地问了句。
李管事闻言有点惭愧,低着头没说话,他从未注意过马房的仆人,也意识到钱府的管理有多松散。
见李管事不知道,小果低声道:“回柳公子,马房的仆人有两个,赵大山以及张旺,张旺叔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一直住在马房,而赵大山是短工,每月有一日的假期,可以回家住。”
李管事赞赏地看了眼小果,不愧是他亲自指派给柳公子的,关键时刻果真给力。
“哦,你是如何得知的?”柳小如看向小果,有些惊讶,连李管事都不知道的事情,小果竟然知道。
小果腼腆一笑,“奴婢之前是在灶房干活的,多少知道些。”
原来如此,灶房里干活的,怪不得知道这么多。
柳小如笑着道:“不错,晚上让李管事给你加鸡腿。”
李管事当即表示,没有问题,加一整只鸡都不是问题。
了解完李管事所调查的事情后,柳小如吩咐李管事道:“李管事,你能派人悄悄把张旺带来吗?我有些话想问问他,记得悄悄的,别让赵大山察觉到不对劲儿。”
李管事颔首,“是。”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李管事领了个中年男人进来了,中年男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
“柳公子,这就是张旺。”
李管事笑着对柳小如说完,扭头粗声粗气地对着张旺道:“张旺,这位是柳公子,老爷请来的贵客,他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若是让我发现你所言有假,看老爷怎么收拾你。”
李管事威胁了一通张旺,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的火气,好似把对赵大山的怒气,都发泄在张旺身上似的。
张旺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马夫,是签了死契的奴籍,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这会儿被李管事一训,脊背弯得更深了,深深地垂着头,企图少受些责难。
李管事见张旺这副怯懦的样子,心里更是暗火丛生,想想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奴才,压根儿没放在眼里的马奴,背地里却在搞事情,闹得府上不得安生。
他都快呕死了,对着张旺发泄怒火,厉声道:“问你话呢,怎么不吱声!哑巴了不成!”
张旺颤了两颤,忙低声应道:“是是是,小人必定老实交代,老实交代。”
见李管事在耍威风,柳小如心里不喜,又无法说什么,只得快速把问题问完,放张旺远离在喷火的李管事。
“我问你,你跟赵大山,可还熟悉?”
张旺哪里敢隐瞒,忙道:“不熟悉,小人跟他十天半个月说不上一句话。”
“为何?”柳小如有些疑惑,都是马房的人,同事之间十天半个月不说话,怎么可能。
张旺垂眸不说话,被李管事吼了一句,才老实道:“他看不起我,从不屑于跟我说话。”
柳小如点头,可以想象到原因,他接着问道:“那赵大山,平日里有什么异常,或者说他平日里干些什么?你可知道?”
“就喂马洗马这些日常的伙计,要说异常的话······”张旺沉思了许久,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点事情,“不知道多久前,我见他跟一个小丫头在说话,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
李管事眼睛一亮,果然赵大山不是什么好鸟,“算,怎么不算,那丫头是谁?”
张旺摇头,他只是个马奴,“不识得,小人没见着那丫头的正面,只隐约觉着,身段不错。”
这话说得,他们钱府的丫鬟,身段不错的不少,这哪里能锁定目标,气得李管事想要揣两脚发泄一下,但上边坐着柳小如,他只得忍了下来。
“赵大山每月可都回家住?你可知他家在哪儿?”柳小如突然问了句。
张旺点头,“是,他每月都会回家住,但小人不知他家在何处。”
该问的都问完了,柳小如挥手是以张旺下去,眼下就赵大山这一条线,不管对不对,淌着走下去才知道。
随后柳小如又让李管事去找了偏门的门房,钱家府邸大,偏门自然不少,李管事一趟一趟地传唤,带了五六次,柳小如才算问清楚。
果然事情跟赵大山有关,偏门的门房们在威逼利诱下,交代了事情。
自从赵大山来钱府后,偶尔会有自称是赵大山的大侄儿,回来钱府看望赵大山。
虽然钱府明令规定,不许仆人的亲戚进入府邸,但是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这位大侄儿每次都会塞钱,而且还不少。
进入钱府后也没有多带,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期间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拿了钱的门房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根据门房描述,是为清秀的书生,头戴发冠,应该已经弱冠年华了,至于其他的,门房也描述不出旁的。
无法把赵大山抓起来,李管事有些憋屈,但是还是按照柳小如的吩咐,派人暗中盯着揽月轩以及马房,特意叮嘱,没有下令前,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快到远山私塾散学的时候了。
柳小如要去会会这位马夫,便让李管事吩咐赵大山,赶着马车载他去远山私塾,接他家小相公,以及同样在远山私塾读书的钱家小公子。
上马车时,柳小如快速地扫了眼赵大山,长着一副老实人的面孔,丢在人群里就看不着的普通。
柳小如也没有过多的试探,还打草惊蛇,一路上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停在远山私塾门口,私塾还未散。
他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故作得意地跟赵大山说,“我相公就在这里边读书,说不定还跟你家少爷认识呢。”
赵大山只是低声说了句,“了不得。”
见赵大山不接腔,柳小如心里暗探了句,还挺谨慎,他迟早把赵大山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让他出来祸害小姑娘。
没等多久,远山私塾院门开了,从里边走出来不少身穿长袍的读书人,不似农家人常年在地里劳作的,脊背都是弯的。
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好似一道靓丽的风景。
很快柳小如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顾满仓,也瞧见了他身边那位白袍公子,两人说笑着走出来,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第192章 见到不一样的满仓兄
若是顾满仓知道柳小如心中所想,肯定会满脸黑线,忍不住反问,他何时跟钱昭说说笑笑了,明明是钱昭在废话连篇。
这些天来,钱昭时不时迟到,三位夫子了解过他家里的情况后,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家碰上这样的问题,不会着急上火。
身为钱昭的同桌,顾满仓时不时地替钱昭答疑解惑,帮他理解钱昭错过的内容,一来二去之下,钱昭对顾满仓的印象越来越好。
尽管钱昭说十句,顾满仓不一定回答一句,他仍然乐此不疲,致力成为顾满仓的好友。
方才钱昭正在邀请顾满仓去他家做客,迎来了一旬一日的假期,老老实实念了这么久的书,钱昭自然要好好地耍一耍。
然而,顾满仓淡定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像钱昭这种没有夫郎的人,顾满仓的快乐,他自是无法理解的。
随着人群出了私塾的大门,顾满仓这才露出点笑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寻着那个他熟悉的身影。
往日散学都是顾满仓自己走回西河村的,但今日不同,晨起他夫郎说过,他会来接他散学回家的。
见顾满仓没有第一时间走,而是在人群中找人,钱昭也不急着走,“满仓兄,可是你夫郎来接你了?”
钱昭从谨行兄处知道,顾满仓已经成亲,且做的一手好菜,还会医术,是个了不起的哥儿,他期待着见这位柳夫郎很久了。
提起自己的夫郎,顾满仓难得主动跟钱昭说话,声音里带了点柔意,“嗯,他早上说回来接我的。”
“你夫郎长什么样?我来帮你一起找。”钱昭主动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我夫郎身材高挑,长相俊朗,特别爱笑,一双圆眼水汪汪的······”顾满仓滔滔不绝地夸赞起自己的夫郎,恨不得这世间最美丽的辞藻都堆砌在自家夫郎身上。
他家夫郎,值得世间最好的形容。
钱昭难得见顾满仓这副滔滔不绝的模样,很是惊奇地道了句,“满仓兄,原来你还有健谈的一面。”
顾满仓瞥了眼钱昭,懒得搭理他,兀自寻找自家夫郎,下一眼就看到了笑眯眯的柳小如,也正看向他这边。
“小如,这儿。”顾满仓有点兴奋,难得在大庭广众下对自家夫郎挥手,对钱昭道了句,“我夫郎来了,先走一步。”
说完就大步走向柳小如,没有在意柳小如站在一辆马车旁。
钱昭顺着顾满仓离开的方向,也看到了自家的马车,他家马车旁就站着一位笑容灿烂的哥儿,若不是见着顾满仓牵起了那位哥儿的手,钱昭还以为那是个男子。
他诧异了一瞬,随后就觉得没什么,像顾满仓夫郎那般厉害的哥儿,外貌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一点而已。
那边顾满仓已经跟自家夫郎说上话了,“小如,其实你要是忙的话,下次休沐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家就成。”
这话说得有点违心,若不是柳小如看着顾满仓雀跃的小眼神,还真就相信了他的鬼话。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他跟顾满仓要住在钱府,柳小如简单地跟顾满仓解释了几句,当然这话也是说给马车上不说话的赵大山听的。
“相公,咱们今天不回家,要去钱府借住几晚。”
顾满仓表情有一瞬的黯淡,在旁人家哪有在自己家方便,他跟夫郎这新婚燕尔的,但是他支持自家夫郎的所有决定,“都听你的,只是我未带洗漱衣物。”
“这个你不用担心,钱府会准备妥当的。”柳小如简单跟顾满仓解释了缘由,
“钱府小姐生病,我跟师父受邀来给看诊的,因为是个哥儿,所以钱老爷特地留我在钱府,照看病中的钱小姐,我想着你要上学堂,没有我赶牛车送你,恐怕来去不方便,便求了钱老爷允许你跟我一起住在钱府。”
听完柳小如的解释,顾满仓张嘴想要说什么,就被突然出声的钱昭给打断了,“那可太好了,满仓兄来我家做客,热烈欢迎!”
一直沉默的赵大山,总算是说了句话,“小公子,书箱我帮您提着。”
钱昭被人伺候惯了,很自然就把书箱交给了赵大山,主动跟柳小如打招呼道:“柳夫郎,我是满仓兄的同桌,你叫我钱昭就成。”
柳小如知晓了钱昭的身份,看了眼被别人打断话不太爽的顾满仓,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很温和地跟钱昭道:“不敢不敢,钱公子,咱们上车说吧。”
这路上人来人往的,说话不太方便。
钱昭自然是应好,率先上了马车,顾满仓搀扶着柳小如上车,明明柳小如是个能打熊瞎子的猛男,他还是时刻看顾着,细心体贴地照顾柳小如。
顾满仓身高腿长,不费吹灰之力便上了马车。
钱家马车宽敞,坐三个人也不会挤,顾满仓挨着柳小如坐,钱昭独自坐在一边,马车晃悠悠地行驶着,三对长腿也挨不到一起。
面对顾满仓的同桌,又是钱府的小公子,柳小如自然和善的客套道:“钱公子,我家满仓在私塾里,往后可得劳烦你照顾一二。”
他没有忘记,顾满仓第一天上学时,被杜佑嘉堵在私塾门口欺负,若是能得到出生富贵的钱昭相助,顾满仓在私塾里的麻烦,起码减少一半。
听见自家夫郎为他着想的话,顾满仓心里暖暖的,明明很受用,嘴上却还是说:“我在私塾好着呢,小如不必担心。”
柳小如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睛里的笑意,腹诽道,呵,口是心非的男银。
瞧见自家夫郎眼底的揶揄,顾满仓弯起唇角,黏着柳小如,像只撒娇求模的大猫。
看着夫夫二人旁若无人的腻歪,尤其是一向冷淡的满仓兄,在自己夫郎面前,竟然这么热情似火,钱昭心目中的高大形象,有些摇摇欲坠了。
“柳夫郎客气了,一直都是满仓兄照顾我,我很感激他。”虽然有点难以直视,但钱昭依旧坚挺着,跟柳小如交谈。
他算是明白了,攻略顾满仓的捷径,便是跟他夫郎关系好,看黄广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第193章 钱昭知晓
远山私塾离钱府不远,三人说说笑笑的,感觉没说两句马车就停了下来。
三人下车后,赵大山驾着马车就偏门进了府,而钱昭刚踏进府门,就被李管事叫走了,说是钱老爷找他有事。
钱昭歉意地对柳小如夫夫拱手,“实在对不住,柳夫郎跟满仓兄第一次来我府上做客,我本该全程陪同的,这临时有事儿,是我的错,一会儿我让灶房整一桌席面,好好款待二位。”
柳小如大概能猜到,钱老爷找钱昭说的,应该就是钱悦的事情,他笑着点头,“好说,我们在暗香阁等你。”
钱昭颔首,把书箱交给路过的小厮,吩咐他送回自己的院子后,便跟着李管事去见钱老爷了。
钱府很大,弯弯绕绕得,幸好有小果拎着,柳小如闻到淡淡的梅花香时,就知道快到暗香阁了。
他笑着跟顾满仓介绍道:“咱们住暗香阁,旁边有片素心梅林,这时候开得正艳,你闻闻,好香的味道。”
顾满仓轻轻嗅了嗅,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走了一会儿果真见到了一片淡黄色的梅林。
冬日里,唯有傲雪凌寒的梅花,给这萧瑟荒芜的冬季点缀富有生机的色彩。
古人推崇梅花,顾满仓也不例外,他看着眼前的梅林,偏头对着自家夫郎含笑道:“小如,咱们去梅林逛逛?”
难得二人附庸风雅一回,柳小如自然不拒绝,还主动把手交到顾满仓掌心,“走,咱们赏花去。”
小果十分有眼力见儿候在外头,不妨碍小夫夫俩谈情说爱。
这边气氛轻松,而钱家书房内却十分严肃。
李管事早早就把柳小如查出的事情,一五一十禀告给了钱老爷,而今钱老爷也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钱昭。
他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早已比他高了,不由得神色凝重道:“阿昭,你姐姐的事情,为父就交给你了,你跟着柳先生一起,他是个有大才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儿子大了,他也老了,以后钱府偌大的家业,要交到孩子的手里,女儿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孩子,性子单纯直率,也容易轻信旁人,恐怕是个撑不起家业的。
儿子虽然天资聪颖,但心思却不在家里的生意上,小时候也请过夫子进府教导,这些年陆陆续续学了不少,也乐意读书。
但他家入了商籍,起初是不允许科考的,近年来,朝廷广开恩科,允许商户子科考,却需要缴纳五成的商税。
此政令已经颁布,商户人家有的欢喜有的愁,虽然钱老爷有心送儿子科考,恰逢家中遭逢大难,险些生意不保,儿子贴心懂事,主动放弃。
女儿的事情发生了,钱昭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在家祠里立誓,一定科举得中,不辜负祖上的努力。
儿子的成长,也让因为女儿的事情着急上火的钱老爷宽慰不少,他把女儿的事情交给儿子,钱老爷很放心。
钱昭听完钱老爷的话,攥紧拳头道:“爹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位书生揪出来,让长姐醒过神来的。”
“好,辛苦阿昭了。”钱老爷欣慰地点头,想着儿子刚从私塾回来,便让他下去休息了。
钱昭跟父亲告辞后,径直去柳小如夫夫,知晓二人还在梅林没有回来后,也是哭笑不得,被二人这么一闹,他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
在暗香阁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等到柳小如夫夫手牵着手,亲亲热热地回来了。
见着柳小如嘴唇有些发红微肿的样子,钱昭忍不住关心道:“柳夫郎,你的嘴巴可是上火了?需要灶房熬点败火的茶水来吗?”
哦,这位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雏鸡,并不懂小情侣之间发生的事情。
被钱昭这么一关心,顾满仓感觉脸皮都被人掀了,脸上烫的能烙鸡蛋,仿佛方才抱着人不松手不是他似的。
柳小如倒是没什么,正经夫夫亲两口怎么了,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担心影响不好,这偷偷摸摸的,怕啥。
他非常自然地转了个话题,道:“钱公子,席面可准备好了?”
听到柳小如的话,钱昭哪里还关心人家上没上火,一骨碌地站起来,对着候在外边贴心伺候他的小厮多宝,急匆匆地吩咐道:“多宝,去灶房通知一声,帮我准备一桌席面,按年夜饭的规格来,再温一壶清酒来。”
感受到小公子的着急,多宝哪里敢磨蹭,赶忙快步跑去了灶房。
吩咐完多宝,钱昭回屋跟柳小如夫夫赔不是,他方才一门心思只有长姐的事情,安排席面这会儿早就忘光光了。
“对不住,我给忘了。”钱昭直接承认错误,“还请柳先生见谅。”
听到柳先生这个称呼,柳小如挑了挑眉,看来他猜对了,“钱老爷都跟你说了?”
钱昭颔首,正色道:“爹把长姐的事情交给我了,让我配合柳先生,说先生有大才,定会把那不要脸面的书生找出来的。”
听着二人打哑谜,顾满仓有些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听着。
柳小如看了眼顾满仓,问钱昭道:“这事儿,我相公能知道吗?”
不怪柳小如多想,钱府家大业大,重视名声,像钱悦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钱昭跟顾满仓是同窗,有些事情钱昭可能爱面子,不想让同窗见到自己家里的家丑。
“无碍,满仓兄也很厉害,他参与进来,也算是如虎添翼了。”钱昭没什么不好意思地,长姐也是被人坑骗,错在骗人的书生。
见钱昭挺豁达的,柳小如也没有隐瞒,让小果去门外守着,随后便把自己调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顾满仓听完后,眉头拧了起来,“明显是有人做局,钱昭你长姐应该是被人骗了。”
三人分别说了自己的想法,随后达成了一致,先按兵不动,派人盯着揽月轩与马房,一有消息随时禀报。
最后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老鼠。
有了多宝的监工催促,钱昭的席面很快就送了上来,几人一边吃着一边说话聊天,一不留神就到了戌时。
月黑风高夜,钱府的小老鼠也偷偷摸摸地行动了起来。
养精蓄锐一整天的钱悦,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写着信,不知写了什么,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过了许久,这封倾注她满心爱意的书信,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她放下毛笔,轻轻地吹干信纸上未干的墨迹,随后再小心翼翼地装入信封中。
吱呀一声,春兰推门而入,只见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是府上最低等的洒扫丫头穿的衣裳,她笑着上前,“小姐,信可写完了?我趁着夜色去交给赵叔,徐公子收到你的信,肯定欢心得很。”
钱悦深情地看着手里的信,仿佛能看到情郎收到信时的喜悦模样,她凑上去吻了一下信封,不舍地把信递给春兰,嘱咐道:“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春兰接过信,笑道:“小姐放心,春兰晓得。”
第194章 睡饱
“我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她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是府城里人人称赞的钱小姐,怎么如今成了这样呢?”
三壶酒下肚,钱昭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拉着顾满仓一个劲儿地吐苦水。
自家小相公只得时不时应两句,“怎么能这样?”,“果真奇了怪了。”
两个人的互动,逗得柳小如笑得肩膀直抖,筷子上的菜总是掉。
柳小如吃饱喝足后,预备去灶房煮点醒酒汤,刚打开门就见着李管事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大概是府内的人有动静了,柳小如猜测了下,退开让李管事进屋再说。
李管事随手把门关上,见到钱昭脸颊通红,眼睛里还有泪水翻腾,嘴里小声冒着几句呓语,可把李管事心疼坏了。
他也是从小看着钱悦、钱昭姐弟俩长大的,如今发现这样的事情,李管事跟钱老爷一样,心里都不好受。
这下子他再也笑不出来了,眉头微蹙地跟柳小如禀报道:“柳先生,如您所言,我派人去揽月轩和马房守着,果真大小姐坐不住了,派春兰趁着夜色去给赵大山送信。”
“咱们直接去把春兰现场抓获,看大小姐还怎么狡辩!”
说着李管家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包了马房。
“不用,继续让人盯着,别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柳小如轻笑一声,他们要抓的,可不是赵大山,而是赵大山身后之人。
见柳小如依旧担心,李管事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迫切,回了声是,便匆匆离开了。
“相公,你照看好钱公子,我去煮醒酒汤。”柳小如扭头嘱咐了顾满仓一声,得到顾满仓的点头后,便去了灶房。
不一会儿,柳小如便端着醒酒汤回来了,小果也带了几个丫鬟,默默地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冷炙。
柳小如让小果伺候钱昭喝醒酒汤,自己端了一碗放到顾满仓跟前,顾满仓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有点惊讶,“我就喝了两杯,不用醒酒汤。”
“喝了两杯也是喝了,就当去去酒气也成。”柳小如看了眼正一勺一勺喂醒酒汤的小果,偏头调笑道,“莫不是,你也想我伺候着喝?”
对上自家夫郎打趣的笑容,顾满仓接腔道:“可以吗?”
“可以,来夫郎伺候你喝汤。”柳小如声音温和,好脾气地舀了一勺醒酒汤,递到顾满仓嘴边。
顾满仓情不自禁地张嘴,微微低头含住了勺子,似是在做梦一般,被自家夫郎伺候着喝完了一整碗的醒酒汤。
厨房的丫鬟们收拾好桌子,随手带着了装醒酒汤的汤碗跟托盘,小果吩咐人给柳小如夫夫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后,搀扶着醉醺醺的钱昭离开了。
柳小如婉拒了丫鬟的伺候,自个儿端着水,跟顾满仓各自洗漱完,躺回了床上。
暗香阁的床铺柔软舒适,比自家炕头舒坦多了,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在这般舒适的环境下,累了一整天的柳小如昏昏欲睡。
在陷入沉睡之前,被人揽入了怀里,他的脑袋顶在对方的胸口,似是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那人声音温柔似水,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儿似的。
柳小如想张嘴说什么,却耐不住沉沉的睡意,渐渐地陷入黑甜的梦乡。
翌日一早,叽喳的鸟叫声把柳小如唤醒过来,一睁眼是自家小相公俊朗的侧脸,难得他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在。
旋即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在钱府,顾满仓也不用去私塾,休沐呢,能有一整天的时间。
这么想着,他便懒散地蹭了蹭顾满仓的胸口,又睡了过去,身旁人在生物钟的召唤下,睁开了一双黑亮的眼眸。
他垂眸看着自家夫郎酣睡的侧脸,越看心里越喜欢,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夫郎头顶亲了一口,那腻歪劲儿,酸得窗边的小鸟都振翅飞走了。
等夫夫二人睡饱了,柳小如才掀开被子,穿上衣裳下床,踩在青砖铺成的地上,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极了睡舒服的大猫,身子拉的老长。
顾满仓把床榻收拾好,牵着自家夫郎的手出了房间,小果一大早等在门口,见着二人出来了,才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二人洗漱。
钱府生活富裕,对待贵客自然不吝啬,这也是柳小如第一次在古代用上了牙刷牙膏。
牙刷是木制的,刷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发,质地偏硬,比头发丝粗很多。牙膏是黑亮亮的,质地很软。
不等小果伺候,柳小如用牙刷沾了牙膏,先递给顾满仓,随后再自个儿弄。
柳小如熟练地刷牙,左三十右三十,上三十下三十,刷的可认真了。
顾满仓虽然从未用过牙刷牙膏,但他聪明脑瓜灵活,学着柳小如的动作刷的有模有样。
白色泡沫洗刷着牙齿,带着淡淡的青草的味道,漱口吐到嘴里的泡沫,整个口腔里弥漫着薄荷的清爽。
柳小如对顾满仓龇牙,给他展示自己洁白的牙齿,“我的牙白不白?是不是跟珍珠一样?”
看着柳小如的牙花,顾满仓点头道:“嗯,比珍珠还白。”
柳小如满意地砸吧嘴,心里盘算着等他有钱了,全家都用上牙刷牙膏。
他之前在脂粉铺子见过牙膏,小小一盒,就要五钱银子,牙刷在街上走货郎那里也有,价格也很昂贵,嘴便宜的也得三钱银子。
洗漱过后,小果端来早饭给二人用,昨晚吃得大鱼大肉,今日小果特意安排了清淡的白粥。
虽然是白粥,确实用鸡汤熬制的,味道极好,小果更是准备了三叠小菜,用清油炒的,吃着有点淡淡的鲜香,似是加了虾粉。
柳小如一边喝粥,一边想着,等钱悦的事情解决了,他一定要去向钱府的大厨好好学习一番,相信到时候大厨不会藏私的。
怕顾满仓拘谨,柳小如时不时给顾满仓夹菜,“今日有什么安排吗?可要读书?”
赵大山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说不定他今日就会行动,所以柳小如不确定能有时间陪顾满仓,但是把顾满仓一个人丢在陌生的钱府,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顾满仓对柳小如多熟悉啊,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给自家夫郎夹了一筷子酱菜,柔声道:“今日休沐,我陪你。”
第195章 看钱悦
柳小如正感动着,钱昭精神萎靡地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的小厮,多宝。
一进来就不客气地坐到顾满仓身边,揉着太阳穴道:“还有粥吗?给我来一碗。”
“有的,有的。”小果忙打开粥煲的盖子,给钱昭盛了一碗。
离他近的多宝接过粥碗,放到钱昭跟前,细心地说了句,“有点烫,公子别急着吃。”
钱昭点头算是应了,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突然一杯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抬眸看向顾满仓,有点感动,“满仓兄,你还是关心我的。”
顾满仓淡定地喝了口粥,“我夫郎提醒的,要谢谢他就好。”
自己同桌是个夫郎吹,钱昭觉得自己应该提早适应,对转头对柳小如扯出一抹笑,“多谢柳先生关心。”
“不谢,宿醉后肯定不好受,喝点温水缓缓。”
用完早饭后,柳小如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去看看钱悦。
不识人间险恶的大小姐,又恰逢新婚丈夫早逝,难免容易被别有所图的渣男蒙骗。
柳小如先去认识认识这位大小姐,若只是一时恋爱脑上头,而非拎不清的性格,他觉得还有挽救的机会。
昨日是柳小如一个人去的,又碰上钱悦睡觉,这才由得院子里的两个丫头狐假虎威,这次他把钱府的公子带上,钱昭可是钱家正经的主子,岂是两个丫鬟能糊弄的。
只是可怜了顾满仓,揽月轩毕竟是钱悦的闺房,柳小如是个哥儿,钱昭又是同胞弟弟,二人都能进揽月轩,而顾满仓是个外男,只能苦了他独自在暗香阁看书。
有了钱昭在,柳小如很顺利地见到了钱悦。
钱悦已经跟他爹抗争成功,不需要再挨饿,加上一晚上的休养,精神好了许多,但前段时间的折腾,还是让小姑娘受苦了。
饿了许多天,钱悦的下巴尖得吓人,头发有些枯黄,脸色苍白如纸。
柳小如给她把完脉后,又让钱悦张嘴看她的口腔,一番看诊下来,让柳小如松了口气,“小姐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只需要正常的吃饭1,我再开两贴补药,好好养着就没事儿。”
这话也让钱昭跟钱悦松了口气,钱悦现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过段时间就能嫁于心上人,哪能不开心,开心了就想找人分享,刚好钱昭就来了。
钱悦也不顾上还有外人,乐滋滋地跟钱昭分享好消息,“阿昭,爹爹同意我跟徐郎成亲了。”
“哦,是吗,那太好了。”钱昭想扯个假笑,但是半天没能笑出来。
他实在高兴不起来,原先只知道长姐的心上人是个没担当的,连成婚这种大事都不肯露面,非得让长姐一个姑娘家,死皮赖脸地闹着要嫁。
通过昨儿柳先生的调查,钱昭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位徐郎恐怕根本不是良人,他长姐自以为的爱情,掺杂了太多的算计。
身为儿子,看着爹爹因为长姐的事情忧愁,钱昭气长姐不知好歹,身为弟弟,看着长姐喜笑颜开的背后,满是肮脏的算计,钱昭又为长姐难受。
钱悦敏感地察觉到钱昭的态度,忙道:“阿昭,连你也不理解我吗?”
她从小是爹爹捧在掌心的宝,却在嫁人一事上受尽了冷言冷语,只有徐郎,心疼她的遭遇,也不嫌弃她是二嫁之身。
这样好的徐郎,若她不抓住有缘人,肯定会遗憾终生的。
连从小长大的亲弟弟,也无法理解自己,钱悦真的很伤心,她希望得到爹爹跟弟弟的祝福。
钱昭沉默以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长姐的心上人徐郎,是个黑心肝的大尾巴狼,长姐满心期待的爱情,其实是满目荒唐的算计,人家根本是为了长姐的钱······
这些话他能说吗?他不能,他不想打断柳先生的计划。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配合柳先生,等待着把徐郎的真面目,血淋淋把展示在长姐的面前,让她彻底明白,对方羊皮底下是一只黑心肝的大灰狼。
长痛不如短痛,腐肉只有彻底切除,才能对往后不造成影响。
眼见着姐弟二人的气氛有些凝重,柳小如只得站出来打哈哈,“钱小姐能跟心上人成婚,钱公子都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柳小如特别在行,“我嫁的也是心上人,这成婚啊,可不得挑自己喜欢的,若是跟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岂不是悲剧。”
柳小如的几句话,很幸运地搔到了钱悦的心头,钱悦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小大夫说的是,若是嫁给不喜欢的,往后的生活太悲剧了。”
表示了自己的心心相惜,钱悦迫不及待地跟柳小如分享爱情,“我心悦徐郎,徐郎也心悦我,他是个书生,非常地有文采,他还说以后要考状元,让我当官太太呢。”
“我家相公也是书生,也说要带我过好日子呢!”柳小如眼睛大亮,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柳小如跟钱悦互吹对方心上人的场面,看得钱昭很是无语。
满仓兄有大才,柳先生的话钱昭相信,就他长姐那大灰狼心上人,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状元是他一个骗子能够肖想的吗!
柳小如跟钱悦越聊越投缘,等到场子热起来,柳小如才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把话咽了回去。
刚结交到新朋友,钱悦跟钱昭一样,都是热情的性子的,忙问道:“如哥儿,你作何叹气,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难受。”
“我之前在城里茶楼,听到个书生的故事,其中的原配夫人,让我不由得多想,这段时间愁的饭都吃不下。”柳小如徐徐引出话题。
昨晚吃了大席,今早又喝了两碗鸡汤粥,钱昭瞧着,柳先生这还胃口不好啊?
“故事都是杜撰的,骗人的东西,不能相信的。”钱悦安抚道。
柳小如摇头,故作伤心道:“我跟你说说这个故事吧,听完你就能理解我的烦恼了,······”
这是个俗套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穷书生意外结识有钱的商户小姐,在岳家的帮助下一路平步青云,考上状元郎,而这位书生心中有“大志向”,设计勾搭上了公主。
而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当人妾室,书生是个狠心的人,直接买凶杀了原配夫人,后来公主下嫁状元郎,成为一桩美谈。
然而事情没有到这里结束,而是公主后来遇到刺杀,刺客就是原配夫人的丫鬟,好在公主深明大义,帮助丫鬟调查原配夫人的死。
原来一切都是书生的算计,为了钱勾搭上富家小姐,又为了权尚了公主,真相大白那天,公主大义灭亲,自己抓了书生,送她上了断头台。
听完这个故事,钱悦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为原配夫人打抱不平,“该,这书生就该上狗头铡,还好有公主,不然先夫人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第196章 路见不平
看钱悦一脸悲愤的样子,为原配夫人而生气,柳小如也是松了口气,看来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在的,只是一时被渣男的虚情假意蒙蔽了双眼。
希望到时候识破渣男的真面目后,钱悦能够接受事实,不再被爱情冲昏头脑。
跟钱悦聊了一会儿后,柳小如便告辞离开了,时间如此美好,他还不如回去多陪陪自家小相公来得舒坦。
二人离开之后,钱悦依旧是红着双眼,眼里含着半包泪,拉着贴身丫鬟春兰与春桃一起,控诉陈世美渣男的无耻行径。
“春桃,你说说,同为书生,徐郎会不会也······”
方才钱悦还没缓过神来,如今冷静下来一想,她也十分理解柳小如的担忧,柳小如是个乡野哥儿,她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往后在夫婿的仕途上,帮助不大。
如今虽然是甜蜜,往后能说的定吗?
钱悦开始动摇了,眼见着恋爱脑即将下线,理智重回高位,春兰眉头一皱,心里暗自骂了几句柳小如,坏她的好事。
春兰还没来得及劝说钱悦,她的好妹妹春桃率先不乐意了,嘟着嘴道:“小姐,我不许你这么说徐郎,他那般有情有义、才华绝顶的公子,怎会如话本子里说得那样无情无义。”
春兰弯唇一笑,果然是她的好妹妹,她站起身到钱悦的妆柩上拿出一个盒子,一转身眼眶就泛起了红意,肉眼可见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上下眼皮一眨,一粒泪珠滑落,这段可以收入教科书的演技,若是柳小如在,绝对会惊呼一声,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春兰泫然欲泣地走到床边,声音带着颤声道:“小姐,您不能这么想徐公子啊,您看看这一整盒的书信,一笔一划都是徐公子对您的爱意,若是徐公子知道小姐因为一个陌生大夫杜撰的故事,而怀疑他的人品,他该有多伤心啊。”
春桃闻言,也是泪如雨下,“呜呜呜~,可怜的徐公子,被人这么白白的诟病,说不得那小大夫就是老爷请来的,来离间您跟徐公子的感情,小姐千万不能上当啊,不然这一年的感情,这段时间的抗争,都要化作流水,付之东流啦,小姐!”
听着春桃春兰的话,钱悦陷入深深的后悔与自责,为自己错怪徐郎,不信任徐郎而懊悔,对柳小如刚升起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了。
姐妹俩一唱一和,哭得钱悦手足无措,心里的天平瞬间倾倒,即将治愈的恋爱脑,重新占领钱悦的大脑。
回到暗香阁,顾满仓正坐在桌前看书,那发奋学习的劲头,让柳小如深深地折服,果真是主角,这份毅力就非常人能及。
不过柳小如素来讲究劳逸结合,休沐就该好好歇息。
“我回来了,要不要去逛街。”柳小如笑眯眯地猛地窜到顾满仓面前,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顾满仓抬眸看向柳小如,往日里淡漠的眼睛里满是细碎的欢喜,“忙完了,有时间陪我了?”
这话怎么有点淡淡的哀怨呢?柳小如斜眼看他,“去不去?一句话的事儿。”
“去。”顾满仓瞬间脱口而出。
笑话,跟夫郎逛街这等美事,他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顾满仓快速收拾好东西,拒绝了小果的同行,揽着夫郎乐颠颠地出了门。
今日刚好赶上镇上的大集,街头巷口都是热闹景象,甚至还有杂耍。
看着围满人的街头,以及时不时爆出的喝彩声,柳小如有点感兴趣,想要挤进去看热闹,但刚抬脚就犹豫了。
他偏头看向顾满仓,“人挤人的,要不你在外边等我,我看一会儿就出来。”
他相公可是不喜欢跟人过分接触的,这摩肩擦踵的人堆里,他估计不喜欢。
顾满仓没有回答柳小如的话,而是直接牵起他的手,主动挤进人群里,“让一下,麻烦让让。”
女人夫郎们因为顾满仓的俊脸主动让开,男人们也因为顾满仓礼貌的态度,不跟他计较,也顺势往旁边挪了挪。
柳小如像小尾巴似的,一路跟在顾满仓身后,安安稳稳地挤进了人墙内部,他抬头看到顾满仓宽而瘦的肩膀,心里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杂耍很好看,虽然柳小如之前也在电视里、小说上,看过古代杂耍班子表演,但是都没有现场亲眼见到的热闹。
就那喷火来说,其实就是简单的原理,嘴里含了可燃液体,喷出后点火,就像是火从嘴里喷出来一样,但是柳小如还是会为之欢呼鼓掌。
看到精彩之处,柳小如也不吝啬打赏几个铜板,他还跟现场表演的打工狗狗互动了一下,大狗十分亲人,一身油光黑亮的皮毛十分好摸,还偷袭了柳小如的脸,留下一口口水。
柳小如惊喜地啊了一声,大狗的主人还以为吓到了他,连忙把狗牵远了。
而柳小如捂着脸,开心地偏头跟顾满仓分享,乐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他舔我了,他喜欢我!”
顾满仓则是笑着给自家夫郎用袖子擦干净,“是,小如最是讨喜了,特别可爱。”
看了一刻钟的表演,柳小如挤出了人群,领着顾满仓沿着长街逛,一声锐利的尖叫引起了柳小如的注意。
他扭头寻着声音望去,瞧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正躺在地上,离她不过咫尺的地方,一位年轻的马夫正惊恐地勒住缰绳,唯恐受惊的黑马一脚送地上的老太上西天。
热闹的街头人来人往,躺在地上的老太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很快就围了一圈,直接堵住了马车离开的路。
地上的老太正痛苦的呻吟着,可马车上的人却根本不露面,马车还厉声呵斥他们别多管闲事,让开路他们要走。
这强烈的对比下,看热闹的人心中的天平瞬间像老太倾斜,纷纷对马车里的人指指点点。
“撞了人,还出来道歉,还想跑,做梦!”
“不准走,还有没有公道了,人家老太都躺地上了,不说赔钱了,连医馆都不送!”
“就是啊,好歹把人送去医馆看看,坐着马车的有钱人,连诊费都不舍得给吗?”
更有激动的人,直接攀上了马车,一把掀开帘子,合伙把马车里的人给揪了出来,柳小如就正巧看到了这人的脸。
心里忍不住吹了句口哨,呦,这不是老熟人,杜佑嘉嘛!
第197章 一个人的伤害达成
杜佑嘉被一个壮汉拎出了马车,何家的马夫没有了方才的嚣张,跟只鹌鹑似的跟在主子身后。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童生相公,不得无礼!”杜佑嘉下了马车,依旧被壮汉拎着后衣领,当即就发作起来。
马夫听到主子的叫唤,本欲上前帮忙,被壮汉铜铃般的眼眸一瞪,又灰溜溜地缩回了远处。
面对杜佑嘉软绵无力地挣扎以及不痛不痒地威胁,壮汉丝毫不怵,声音洪亮地喝道:“这位童生相公,你撞了人还想跑,眼里还有没有历法了?要不要咱们去县衙理论理论?”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一副势必要讨回公道的样子。
“没错,还读书人,我呸!”
“即便是举人老爷,撞了人也得赔,更何况小小的童生了。”
“县衙的李大人,作风正派,上任短短几月,就为许多人洗去了冤屈,肯定会为地上的老太主持公道的。”
地上的老太也适时呻吟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街上的人不懂医术,也不敢贸然上前动老太,已经有人去找大夫。
一听要去县衙,杜佑嘉就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憋屈地反驳道:“我坐在马车里,什么都不知道,好汉你先放开了,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壮汉上下打量着杜佑嘉,见他细胳膊细腿儿,白斩鸡的身材,想来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便轻哼一声松开了手。
杜佑嘉猛咳了几声,等缓过来时他已经不由自主地缩到了马夫身后,把马夫往前一推,道:“他驾的马车,当时什么情况,只有他了解,你们有问题问他就好。”
马夫苦着一张脸,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他哆嗦着道:“方才我,驾的马车,这老太不知从何地冒出来,我明明,勒住了缰绳,根本不可能撞到。”
“你胡说!”
老太一听这话,瞪圆了眼睛,想要撑起身站起来,似是无力又或者伤了那里,半天没能爬起来。
有好心的姑娘半蹲下来,搀扶着老太半坐在地上,柔声安抚道:“老太别急,有事儿慢慢说,若是他们真的伤了你,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老太很感动,拉着姑娘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一边说着,还一边低声哭了起来。
可怜的老太遭此大难,罪魁祸首还不肯承认,一副是老太的错,这让众人怒火中烧,纷纷指责杜佑嘉跟马夫。
“好啊,撞了人不承认,果然是书生,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瞧瞧这可怜的老太,我家寡母也跟她一般的年岁,若是家母被如此对待,我拼了这条命也得为她讨回公道!”
“既然不肯承认,咱们直接见官去吧,一通板子下去,看他还不说实话。”
······
躲在人群里的柳小如,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捅了捅身边顾满仓的手臂,低声道:“相公,你觉得杜佑嘉说得,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估计是这老太碰瓷,在清水县只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才能坐上马车,往日里街上人基本都远离马车,生怕重装了惹不起的人。
可这老太也就不到五十的样子,还没到眼瞎耳聋的地步,不至于连马车来了都不知道,再说了凭柳小如的眼力,可以清晰地看出这老太眼神清明,丝毫不像是晕倒后醒来的样子。
种种迹象表明,杜佑嘉被碰瓷了。
可柳小如是那般好心,愿意为屡次得罪他的人,冒着被倒打一耙的危险,替杜佑嘉站出来说话吗?
若是他是这样的话,以后请叫他柳·圣父·小如。
顾满仓看着闹剧许久,才缓缓摇头,怕周围人听到他的话激起群愤,附在柳小如耳边小声道:“我瞧着不像,那老太在做戏。”
如果身上真的出了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忍着痛在太阳底下,跟人掰扯,早就眼巴巴地要去医馆了。
“不错,我也觉得,杜佑嘉遇上碰瓷的了。”柳小如忍着耳朵上的痒意,小声跟顾满仓咬耳朵。
夫夫俩在这边说着小话,那边杜佑嘉跟老太僵持不下。
马夫坚持自己没撞人,杜佑嘉自然也是不乐意被坑钱,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何梨儿那个贱人也不会给他钱,她巴不得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
老太坚持自己是被撞的,还伤了腿已经无法站起身了,还当众给大伙儿看肿起来的脚踝。
虽然老太已经年纪大了,但是怎么说也是女子,当众给外人看脚踝,在大伙儿看来牺牲太大了,要用自己的名声证明清白。
奈何杜佑嘉确实是书生郎,还有童生功名在身,大伙儿也不能动手,只能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何梨儿的到来。
在何梨儿赶到之时,老太的儿子也匆匆赶到,当然前者是来看热闹的,后者是来主持公道的。
瞧着老太儿子俊朗的脸庞,加上出于对杜佑嘉的侮辱,何梨儿立马当众扇了杜佑嘉一巴掌,厉声喝道:“混账,撞了老太太还想跑,我爹是这么教你的嘛?还不快给老太道歉。”
杜佑嘉被打的左脸,立马肿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这还是成婚以来,不,自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打他的脸。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杜佑嘉立马指着何梨儿,“你······”
刚说个你字,就被身后的马夫拉住了,“杜公子,冷静不可冲动,这是大小姐!”
是,何梨儿是何家的大小姐,是他杜佑嘉的家主,若是他敢造次,光是何家的人就能给他颜色瞧瞧,他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杜佑嘉咬碎了一嘴的银牙,心里浪潮翻涌,不知不觉间生出了撕咬人的恶犬,仿佛只要时机成熟,就能瞬间咬人人的脖颈,顷刻间就能毙命。
他眼底的屈辱像潮水般褪去,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恭敬地对老太及其儿子鞠躬致歉,深深的一鞠躬,弯成九十度,任何人都看不到他眼底泛起的阴沉。
“抱歉,是在下的过错,还请老太原谅,我愿意出钱送您去医馆,并承担诊费以及额外的赔偿。”
面对乖顺的杜佑嘉,何梨儿弯起嘴角,笑意盈盈地跟老太的儿子说话。
“公子,这样可还满意?或者说公子可愿告知姓名家住何处,我让我这侧室,去你家亲自照顾老太太,直至老太太病愈,如何?”
第198章 怀疑
大伙儿之间看愣了,没想到这位小姐一来,如此迅速地就解决了僵持的局面,就连老太的儿子都没想到。
他半晌才出声道:“不必,小子会自己照顾老母,至于该不该原谅,一切由老母决定,毕竟被撞的人是她。”
有了儿子在,又见何梨儿态度和善,老太一下子就硬气了起来,“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我儿子徐承光,云顺二十九年的秀才相公,我是秀才娘,你家撞伤了我,药费自己看着办吧!”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惊诧,瞧着长相俊秀,气度不凡的徐承光,满足的夸赞之词像倒豆子似的。
“我就说,这老太不是常人,秀才娘啊。”
“秀才相公,可比童生厉害多了,这家还不知道得赔多少钱。”
“徐秀才长得真俊,不知道成家了没,我娘家有一闺女,长得福气,特别好生养。”
听着周围人满嘴的好话,柳小如跟顾满仓却是神色凝重,夫夫二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心有灵犀的猜想。
顾满仓低声道:“小如,咱们跟着这位徐秀才,打探打探。”
同样姓徐,同样的秀才功名,长得也算不错,若是满足其中一样,可以说是巧合,那么三样皆具,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柳小如微微点头,“嗯。”
听闻徐承光是秀才,杜佑嘉心里更加不忿了,咬着牙强压下脾气,走到老太身边,拱手道:“徐老太太,是小子冒失,不小心撞了您,赔偿的事情,您说个数,我必当竭尽全力满足。”
徐老太眼睛动了动,轻哼一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耽误我挣钱,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杜佑嘉嘴角颤了颤,真是狮子大开口,上下嘴皮一把把,就敢要十两银子,也不怕撑死个老不死的。
且不说十两银子,他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只能恳求地扭头看向何梨儿,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悍妇能够帮他了。
何梨儿母亲有钱,十两银子也不算多,她瞥了眼俊秀的徐承光,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的杜佑嘉,深深地觉着自己以前瞎了眼,看上这么个货色。
“自然,老太太伤了身子,就是十两银子也无法弥补。”何梨儿说得诚恳,似是能够感同身受徐老太的痛苦一般,“这样,我们赔你十两银子,过两日再去您家送点党参、枸杞,给您补补身子。”
赔偿如此大方,惹得围观人群眼红,更有甚至悄悄记住何家的马车,若是被撞一下赔十两银子,他们也乐意被撞。
眼看着事情告一段落,顾满仓这才抓着柳小如的手冲了进来,语气急切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杜佑嘉抬眸看了过去,果真是死对头,在哪儿都能碰到。
一想到自己被何梨儿打,跟碰瓷的老太道歉,全都被柳小如夫夫看到,他就羞愤欲死,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也就杜佑嘉自以为是,柳小如夫夫有要事儿要干,哪有功夫看一个落汤鸡被欺负。
徐老太见真的有大夫来了,有些心虚地拽了拽徐承光的衣袖,眼神示意他,该怎么办才好。
要说徐老太怎么敢光明正大出来碰瓷,还好不心虚地把伤口给人看,就是因为伤口是真的,不过这伤口不是因为杜佑嘉撞得,而是前些日子她自个儿在家里扭到的。
随便来个大夫,只要一看伤口,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徐承光当然知道徐老太为何心慌,他也没想到,徐老太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就能找人碰瓷挣了十两银子,不愧是坑蒙拐骗大半辈子的,一出手就是大买卖。
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徐老太碰瓷被人发现,觉得大事不妙,方才有多得意,现如今临近败露之际,就有多火烧屁股。
好歹是经历过大事儿的人,徐承光很快就镇定下来,拍了拍徐老太的手,示意他别紧张,他自有妙招。
何梨儿瞧见柳小如来了,挑了挑眉,有些怀疑道:“你医术行吗?可别诊坏了秀才娘。”
柳小如颔首,对徐承光拱手道:“徐秀才,在下行医多年,看徐老太太的脚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徐承光回了一礼,道:“老母到底是女子,当街让人看脚踝,实在不合礼法,可否劳请小大夫跟我回家,再给老母看病呢?”
要的就是这个,柳小如勾唇浅笑道:“自然可以,不过徐老太太伤了腿脚,走路恐怕会加重脚伤。”
他身旁的顾满仓接腔道:“不若请何小姐,用您家的马车,送徐老太太回府,也算是弥补一二了。”
赔偿都给了,派马车送一趟又如何,她自然同意,瞥了眼一脸菜色的杜佑嘉,道:“今个儿集会,你就别去了,白白给人招了晦气,自个儿走回去,马车让给徐秀才家用。”
一听这话,杜佑嘉忙抬眸,反驳道:“不行,我跟同窗约定好的,怎可中途反悔。”
今日出府本就是求了何立业,若是这次出不来,往后何梨儿更有借口把他关在府中,杜佑嘉不敢想象,他往后会像女子一样,整日关在后院。
何梨儿哪里管杜佑嘉的心情,谁让他撞自己枪口上了,懒得再跟杜佑嘉说什么,扭头直接吩咐马夫道:“你去送徐秀才回家,务必给我好好驾车,否则往后你就不用干了,直接回家去吧。”
何家往后都是何梨儿的,马夫哪里敢违背何梨儿的话,赶忙应声,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驾车,绝对不会伤着秀才娘。
搀扶着徐老太坐好,其他人依次上车后,马夫甩着马鞭,问道:“徐秀才,您家在何处?”
“去石榴巷。”徐承光搀扶着徐老太,答道。
哦吼,石榴巷,这儿他熟啊,黄广义一家不就住在石榴巷,还真是巧了。
知道去的地方,柳小如也放开了帘子,一开始他还打算用看风景的借口,记住去徐承光家的路,不过去石榴巷嘛,就不用这般费事了。
顾满仓率先跟徐承光攀谈起来,他主动拱手道:“徐秀才果真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同样是书生,小子好生羡慕。”
徐承光看向顾满仓,“你也是读书人?可是在远山私塾读书?”
“是,小子有幸拜在宁夫子门下,说来惭愧,多年来还是个童生,不像徐兄天赋卓越,早早就考取了秀才功名。”
顾满仓特意扯谎,避开了尾课室的钱昭,若是徐承光就是钱悦的徐郎,那么钱昭的动向说不得就被徐承光知晓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特意说是在宁夫子门下。
第199章 确认身份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石榴巷子,柳小如看到了那棵熟悉的石榴树。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停在了柳小如有些熟悉的地方,徐承光率先在马夫的帮助下,搀扶着徐老太下车,而后才是柳小如夫夫。
徐承光对马夫表示了一番感谢后,马夫赶着马车离开了石榴巷,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娘,我扶您进去。”徐承光动作小心地搀扶着徐老太。
顾满仓方才在马车里跟徐承光聊了许久,为了表示亲近,他帮着徐承光一起扶着徐老太进了院子。
等三人进了院子,徐家隔壁的院子门打开,走出来一位尖酸刻薄像的老太,对着隔壁啐了一口,低声道:“呸,真把自己当老夫人了。”
随后她目光一转才注意到柳小如,柳小如对老太扯出一抹笑,老太对他翻了个白眼,快速关上了院门。
柳小如不在意,抬脚进了徐家的院子,还能隐约听到隔壁小孩儿的哭声,以及老太的指桑骂槐的声音。
他望着隔壁院子摇了摇头,果然还是没变。
徐承光把徐老太搀扶回房间,而后才出来给柳小如跟顾满仓倒水喝,“抱歉,家室简陋,就点粗茶,别介意哈。”
柳小如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确实不好,他借着余光扫视了徐家一圈,没发现了什么异常。
按钱府偏门的门房的话,这位徐公子出手还算阔绰,穿着打扮也不朴素,家境起码是有钱银子的,徐承光家着实简陋了些。
莫不是他多疑了?
柳小如还准备再看看,万一对方是千年的狐狸呢。
喝完茶水,柳小如便跟着徐承光去了徐老太的房间,布置简单整洁,一张架子床,一个橱柜,一个衣箱,外加一张小桌子。
是个普通老太太的屋子,柳小如在床边坐下,先是给徐老太把了脉,他发现徐老太的脉象强劲有力,比普通老人家要康健的多,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没吃什么苦头。
从脉象上没发现旁的,柳小如走到床位,准备掀开徐老太的裙摆看看她的脚踝,之前在街上只是遥遥看一眼,大概估计个情况。
徐老太腿往后缩了缩,求助地看了眼徐承光。
柳小如看着母子俩的眼神官司,弯了弯唇道:“有外男在,老太太许是不好意思,徐公子,相公,你们出去等吧,我很快就能看好。”
“也好,我们在,娘不自在,满仓兄,咱们去外边聊。”徐承光没有犹豫,带着顾满仓出了屋子。
等门被关上后,屋内瞬间陷入安静。
徐老太攥着衣角,正想着理由搪塞过去,柳小如便开口了,“徐老太太,你可知道,撞你的马车,是谁家的吗?”
徐老太摇头,她当时从牌室里出来,身上买菜的银子都输光了,还欠了不少的债务,这才打上马车的主意。
本来还以为事情会很麻烦,谁知道如此轻松地就得了钱,人家还专门派马车送她回来,让徐老太有些上头,骤然冒出个小大夫,徐老太莫名有些心慌。
“管她谁家的,撞到了我可是不争的事实,满大街的人都能为我作证。”徐老太故作镇定,用被子盖上自己的腿,“你出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用你看。”
“老太太,你那点伎俩,也就能骗骗外人,内行一看就知道。”柳小如直接爆大雷,指着她的脚,幽幽道:“这伤是旧伤,可不是今日的新伤。”
徐老太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看向柳小如,“你想怎么样?”
她不认为柳小如是来帮忙的,肯定是另有目的,一想到钱家那死丫头还没有成事,徐老太就恨得牙痒痒,没用的废物。
等娇娇大小姐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到他们家,看看她不给娇娇大小姐一点颜色看看,等徐承光玩厌烦了,他们就把人买到窑子里,拿着大笔银钱跑路。
这种事情,徐老太一家已经成功几次了,本来他们已经靠着这种损招发家致富了,奈何徐老太有赌瘾,在牌桌上一掷千金,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挥霍。
再加上徐承光还得分一笔钱,送回老家养他那死鬼爹跟病秧子娘,同样是无底洞,根本填不满的窟窿。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见者有份,老太太,你懂吗?”柳小如眼眸贪婪地看着徐老太。
要钱就好,徐老太松了口气,就怕对方另有所谋,心底的顾虑消失了不少。
有钱的是大爷,徐老太又抖擞了起来,“我就拿了十两银子,最多给你三两。”
她欠牌室五两银子,给了柳小如三两银子,换完赌债还剩二两银子,她还能去牌桌玩几把。
柳小如轻嗤一声,不甚满意,“老太太,你碰的那家,可是何家,家里殷实,更有秀才相公在远山私塾教书,连知县大人都夸奖过的人家,刚好我跟何小姐有几面之缘,你说我要是去说几句,那家还有好果子吃嘛?”
“到时候反手把你一家送到县衙去,且不说剥夺您儿子的功名,就光论欺诈一条,大运律法第五十八条,欺诈满五两者,仗五十,关押三年,满十两以上者,仗八十,流放三千里。”
“这么大的罪过,你家可承担得起啊?”
此话一出,徐老太如平地惊雷般,从床上坐起来,直直地看着柳小如,“就你会唬人,我家承光可是秀才相公,也从未说过这话,莫不是你自己胡诌的吧?”
她不相信,若是大云律法真的有效的话,他们一家早就死千回万回了,哪里还能坐等美娇娘入家门。
但徐老太飘忽的眼神,却在告诉柳小如,她信了大半,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而已。
柳小如继续忽悠道:“不信算了,那我去趟何家,相比他们肯定愿意知道事情的真相,到时候一气之下会发生什么,您就自求多福吧。”
说着柳小如站了起来,轻蔑地扫了眼徐老太,抬脚往门口走,心里在倒数着。
三,二,一。
“等等!”徐老太焦急地叫住柳小如,她见柳小如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走的那叫一个轻松,她怕了。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徐老太叫住了柳小如,钱小姐那里还能还差一点点就能成功了,他们不能因为这点失误就前功尽弃。
他们赌不起,一旦进了衙门,在各大刑具的伺候下,再硬的骨头也能敲碎,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以前的事情暴露出来,就成了灭顶之灾了。
是以徐老太客客气气地把柳小如请回来,拖着伤腿亲自给柳小如斟茶,“小大夫,凡是可以商量,这么冲动可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就这性格,不喜欢您也得憋着。”柳小如对她勾唇一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气得徐老太险些心梗,即使心里暴跳如雷,但徐老太也得忍着,“那小大夫,你想怎么样?只要你为我保守秘密,我尽量满足你。”
柳小如摸索着手腕,笑着道:“我家老母跟您年岁差不多,手上缺个镯子,她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您看可否满足我的一片孝心啊?”
徐老太咬碎一嘴黄牙,气得他想给柳小如来两个大耳光,奈何把柄落到人家手里了。
她也只能忍气吞声,痛心地去角落里,扒开一块松动的砖头,从里头拿出一个金镯子,递给柳小如时仿佛在割的肉。
柳小如挑了挑眉,果真是有底气的,一个农家老太太,竟然能随手拿出一个小拇指粗的金镯子。
那么问题来了,竟然徐老太这么有钱,为何会住在小巷子里,家里十分简陋,穿得也就比一件衣裳穿十年的农户好一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柳小如拿着金镯子,满意地跟徐老太告别。
第200章 在黄家打听消息
离开徐承光家后,柳小如走到隔壁去敲门,方才那位骂街的老太太,真是敲了不是,又是个熟人。
“小如,这家人你认识啊?”顾满仓有些不解,直接问出口。
柳小如敲了三下门,一边道:“相公,你还记得去年咱俩来镇上卖鸡蛋,黄大娘第一次给咱们介绍那家嘛?”
顾满仓沉思了许久,才从记忆的旮旯里找出这么点不重要的信息,“你是说,那家儿媳生产后,不给她买鸡蛋补身子的丁家?”
他方才跟徐承光先进了院子,没有看见丁老太的模样,不然以他的记忆,光打个照面差不多就能想起来。
见顾满仓想起来,柳小如点头,凑到顾满仓耳边小声道:“是,就是丁家,我刚看到丁老太骂徐家的话,你说巧不巧,他们都住在石榴巷。”
“确实挺巧的,但是你敲了这么久,都没人给开门,丁家可能不想惹麻烦。”顾满仓无奈地提醒道。
人家不开门,又不能弄出大动静来,柳小如只能无奈地离开,好在黄家还是有人在的。
不过顾满仓放了个心眼,特意带了柳小如出了石榴巷,又从某条林白含之前介绍的小路里,钻进了黄家的院子。
今日远山私塾休沐,黄广义也在家,他正抓着大侄子认字。
黄秋生也到了启蒙的时候,奈何小孩儿玩心大,黄广仁又是粗老爷们,信奉孩子散养着,等孩子玩够了,再看看他是想干嘛。
若是想读书,有黄广义这个小叔领路,若是要学手艺,黄广仁这个老爹也能帮一把,是故黄秋生一点也不着急。
皇帝不急太监急,黄广义怕自家孩子落后旁人,只得每日抓着滑的跟泥鳅似的的大侄子,尽可能地识字。
起码会识字的话,以后干啥都强一点。
两口子兵分两路,顾满仓去找黄广义打探消息,柳小如则去找林白含说话。
林白含正做着布娃娃,虽然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但是她知道做生意起码的有货,反正她在家也就做做饭,打扫卫生啥的,闲暇之余也能捣鼓捣鼓这些自己的小爱好。
她把柳小如拉到房里,给他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柳小如瞧着这些个精美好看的布娃娃,心里很是佩服。
“含娘,你做的很好,准备什么时候卖啊?”柳小如拿着自己手里的小女孩儿,时不时捏两下手,还挺软和的。
林白含叹了口气,鼓着脸往缝好的布娃娃里塞棉花,“太难了,我找了好多家绸缎庄、衣裳铺子,都没人要的布娃娃。”
“怎么回事?是嫌布娃娃是人形?”柳小如不由得深思起来,在封建迷信的古代,流传了一种巫蛊之术,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也有。
巫蛊之术,它使用木头娃娃代替真人,上头贴着诅咒人的生辰八字,古代人认为通过扎小人,可以让巫蛊之术起效果。
先不论它是否真的有用,只要有人煽风点火,说这是害人的东西,就有愚民相信,然后广而告之,久而久之,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柳小如有点担心,万一因为这个,让林白含陷入这种害人的谣言中,到时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
林白含不知道柳小如的担忧,她摇头道:“不是,只是从未出现的东西,他们怕不挣钱,不过肯定还有旁的原因,归根到底还是咱们的布娃娃,不够诱惑他们。”
不是因为巫蛊之术就成,柳小如松了口气,但是还是再问一遍,彻底证实让自己心安,“含娘,你有没有听说过,巫蛊之术,就是扎小人,你知道吗?”
“扎小人?巫蛊之术?”林白含摇头,“没有,没听说过,如哥儿你仔细给我讲讲,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这可不兴说,巫蛊之术可是害人的东西,这玩意儿一出,必定得造成巨大的轰动。
柳小如弯了弯唇,转移话题道:“你找的铺子,都是镇上的吗?有去城里看看吗?”
“镇上都不行,城里估计也差不多。”林白含有些泄气,虽然家里不指望她这点小生意吃饭,但是能够给大哥黄广仁减轻负担,还能给自己相公攒书修。
多好的事情啊,只是她是小本生意,又没有人脉,就是可惜了她的布娃娃。
说着柳小如就想起了钱老爷,他家不就是做衣裳生意的嘛,还是有名的霓裳阁,凡是逛街的女子哥儿,家里肯定有小孩子,这布娃娃的生意,应该能做起来。
加上徐承光又住在石榴巷,离林白含家里不远,若是林白含能暗中看着徐家一家人,肯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简直就是瞌睡时送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小如简单把事情给林白含说了一遍,但是换了个缘由,把钱悦被渣男骗改成钱小姐的身边的丫鬟被骗,特意强调了下钱悦贴身丫鬟的地位,让事情变得合理。
安静地听完柳小如的话,林白含顿时怒火中烧,直接道:“放心,如哥儿,我一定会帮你盯着的,没想到徐家郎君看着斯斯文文,私底下竟然这么不要脸,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真的没想到,徐家搬来石榴巷也就一年的时间,林白含被黄广义救回来时间也不长,听到的消息,大多都是从外人口中得知的。
风言风语不可信,林白含并没有对徐家带着有色眼镜看,只是当平常邻居看待,虽然徐老太是个抠搜一毛不拔,甚至有些刻薄的老婆子。
但是徐家郎君平日里都是带着笑的,待人温和有礼,长得也还算俊朗,更重要是身怀秀才功名,在石榴巷名声不错,家里经常有媒婆上门说亲。
没想到在外人眼里简直完美的徐郎君,背地里竟然是个道貌岸然,勾搭有钱女子的渣男,林白含同样是女子,很是同情。
“若是能办成,事成之后,钱老爷肯定会承你的情,起码给你当面跟他介绍布娃娃的机会,咱们现在就是缺一个被伯乐看中的机会。”
柳小如把好处分析给林白含听,林白含自然更高兴,保证会老实看着徐家,若有重大发现,肯定会去钱府通告的。
商量完这个,柳小如便打听起徐家的事情,“含娘,徐老太她男人呢?”
方才在徐家,柳小如光想着如何炸出徐老太的家底,一时忘了旁的事情。
“徐老太在这儿住了一年多,没听说她男人的事情。”
看来林白含还需要努力,柳小如想起了热情好客的黄大娘,她估摸着知道什么,这种打入石榴巷情报组织的重大任务,他当然是交给林白含,熟人好办事儿嘛。
在黄家给黄家一家人做了一桌饭后,柳小如便告辞离开了,又重大的发现,柳小如也顾不上跟顾满仓逛街,夫夫二人商量后决定回去。
虽然没办法约会,但是夫夫二人饭后一起压马路,还是要有的,反正柳小如记得回钱府的路,路程不近不远,正好合适压马路。
顾满仓急于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带着夫郎回到他们的小窝,路上很是刹风景地跟柳小如谈起了他在黄广义那儿打探的消息。
其他的都是道听途说,唯一有个比较重要的点。
”谨行兄说,有一日他被夫子留下独自授课,忙到很晚才回,就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时不时回头看,起初还以为是有小偷在伺机作案。
最后才发现,那男子光明正大地进了徐家的门,还是徐老太亲自出来接的。
“有可能就是赵大山。”柳小如摸着下巴,下了个结论,拿出从徐老太那儿敲诈的金镯子,“你看看,能有这么大金镯子的家里,怎么可能是穷的。”
顾满仓接过金镯子看了看,“是真的,他们家的简陋,可能就是故意给外人看的,为的就是掩饰真实身份,莫非徐家人的身份有问题?”
第201章 灶房闲话
“极有可能。”柳小如认同地点头,“咱们先回钱府,把这件事跟钱昭说一声,让他们找人调查调查徐家。”
二人一商量,也顾不上压马路,快步回了钱府。
详细地跟钱昭说完后,钱昭立马脸色严肃了起来,“柳先生,你确定吗?”
柳小如颔首,从怀里掏出徐老太的那根金镯子,“你看这赤金镯子,分量十分,徐家肯定有鬼。”
金镯子一露面,钱昭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一把夺过柳小如手里的金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次。
被钱昭夺了镯子,直接扯红了柳小如的手指,顾满仓立马注意到了,厉声道:“钱昭,你干嘛!”
他瞪了眼钱昭,捧着柳小如的手,轻轻地揉着,眼眸里满是心疼。
他粗糙的手被顾满仓轻轻地揉着,很快就开始发热发烫起来,柳小如心里也是暖和和的,“没事,我不疼。”
钱昭也才回过神来,想到方才的冲动,忙拱手致歉,“实在对不住,突然看到亡母的遗物,一时不察弄伤了柳先生,还望见谅。”
他生母早逝,母亲的遗物大多都在钱老爷手里,但钱悦、钱昭手里也是有部分的,柳小如拿回来这个金镯子,就是其中之一。
是他母亲留给他长姐的,最重要的是,这金镯子是钱老爷与钱夫人成婚时的信物。
原本是一对,钱夫人去世之前,分别给了钱昭姐弟俩,钱昭的那个被他小心收藏起来了,他现在手里这个是钱悦的。
之所以钱昭能认出来,是因为这金镯子里内侧刻有他娘的闺名,月华。
钱昭没想到,他长姐会糊涂到这种地步,连母亲的遗物都能送给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这让钱昭气愤至极。
听完钱昭的解释,柳小如了然地点头,“我没事儿,既然这是钱夫人的遗物,那徐承光果真就是钱小姐的徐郎了。”
钱昭握紧了手里的金镯子,咬着牙道:“我去找我爹商量,柳先生可否要一起?”
柳小如摇头,“我就不去了,钱公子请便。”
钱老爷跟钱昭商量的是大事,柳小如只负责查案就行,至于该如何解决,就是钱府的家事儿,他们外人不方便掺和。
这金镯是钱悦的,就能解释为何徐家明明有金镯这种贵重物品,却住在石榴巷的小院子里,但是今日碰上徐老太碰瓷的熟练程度,柳小如总觉得徐家不简单。
不仅是碰瓷熟练的徐老太,还有伪善阴险的徐承光,更有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钱府一年,甚少有人发现的赵大山,这一家三口都非等闲之辈。
钱昭刚跨出门槛,就被柳小如叫住了,柳小如特意叮嘱道:“钱公子,你最好找人查查徐家,可能会有意外的发现。”
钱昭扭头瞧见柳小如正色的脸,就知道不是小事,他郑重地点头道:“是,我会找人查的。”
从钱昭的院子回到暗香阁,顾满仓只能重新捡起上午未看完的书本,柳小如闲来无事,就准备去钱府的厨房溜达溜达,顺便偷个师。
小果一上午未见柳小如,一听柳小如要去灶房,忙欢欢喜喜地带路。
穿过钱府富丽堂皇的花园,再走过几道游廊,柳小如忍不住在心里嘀咕1,还好有人带路,不然他绝对得在钱府迷路。
跟着儿小果来到灶房,此时灶房里的仆人们大多都在收拾,还未到准备晚饭时,几乎都在悠闲地洗菜唠嗑。
有个大娘眼尖地瞧见了小果,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小果,今儿怎么有空来灶房里,新主子可还好伺候。”
小果惶恐地回头看了眼柳小如,柳小如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复大娘的话,“他新主子挺好伺候的。”
大娘这才看到小果身后露出来的柳小如,上下打量了柳小如,见此人衣着朴素,甚至还能看到袖管处的补丁。
他露出个嘲讽地笑,“小果,这是谁啊?咱们钱府可不准外人随便进出,万一在府上惹了事情,你可小心小命了。”
旁边几个一起洗菜的妇人夫郎,纷纷捂嘴笑了起来,附和道:“就是啊,小果你好不容易被李管事看上,可别坏了自个儿的好前途。”
往日里小果还会分辨几句,但是现在柳小如还在看着,他莫名地有些窘迫,低声道:“柳先生,咱们要不先离开吧,这些妇人最是爱说闲话,可别污了您的耳朵。”
柳小如瞥了眼说嘴的妇人,眉头微微蹙起,没想到哪儿都不缺长舌妇。
他轻拍小果的手,以示安慰,随后严肃地看向几位洗菜的妇人,“干活时偷懒,还随意编排钱府贵客,你们钱府真是好家教。”
大娘心虚一瞬,随后想到柳小如衣着破烂,甚至不如他们这些洒扫的,压根儿没把柳小如当回事。
“你谁啊,我们钱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嘴,我这就找人把你赶出府去,不然你还以为我们钱府没人了。”
这话一出,柳小如脸色未变,小果却是脸色大变,头一次厉声道:“陈娘子,不可乱说,柳先生是老爷的贵客,不得无礼。”
“柳先生?就他?”
柳小如懒得跟陈娘子费口舌,“若是不信,自去找李管事问清楚,正好我也想问问他,钱府下人的规矩,到底是谁教的。”
话音刚落,李管事就走了进来,带着满头大汗,“柳先生,老爷请您有事相商。”
话音刚落,陈娘子就扑通一声跪地求饶,哐当地磕了个响头,“柳先生,小妇人口无遮拦,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柳小如轻飘飘地扫了眼陈娘子,以及她身边战战兢兢的妇人,懒得搭理他们,只是道:“李掌柜,借一步说话。”
小果正想跟着,被柳小如给留下了,他道:“小果留下,帮我找找灶房里的白案师傅,我一会儿就回来。”
柳小如跟李管事刚走,陈娘子就求到了小果那里,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小果,婶子就是这个性子,平日里就爱说闲话,你别介意。”
说着还轻轻地打了下自个儿的嘴巴,赔笑道:“该掌嘴,不用柳先生动手,我自个儿来。”
小果板着脸,难得面无表情,“你想怎样?”
他当然知道陈娘子的目的,不就是想他心软,然后让他去求柳先生放过陈娘子嘛,但是小果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哪里能看不出来陈娘子伪善的面孔。
陈娘子笑着夸道:“婶子知道,小果最是善良不过,肯定不想婶子丢了伙计,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在柳先生那里说说好话,原谅婶子。”
“我拒绝,柳先生是老爷的贵客,陈娘子,你自求多福吧。”说完不理会陈娘子破碎的笑脸,穿过楞住的众人进了灶房。
第202章 古法烤箱
跟李管事交代了几样后,柳小如便打发他离开了。
他都把那负心渣男找出来了,若是钱老爷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实在是太蠢笨了。
至于那碎嘴、欺软怕硬的妇人,柳小如只是简单跟李管事说了经过,该如何处置就要看李管事的手段了。
来钱府这些日子,柳小如发现钱府的哪哪儿都是漏洞,这偌大的家业外边看着富丽堂皇,内部却早就破烂不堪。
若是能借着钱悦这件事儿,把钱府上下好好整顿整顿,也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这就是钱老爷跟李管事的事情了,柳小如没有资格管,也懒得管,他只盼着好好把钱悦的事情解决,带着他貌美的小相公,夫夫双双把家还。
在灶房外站了一会儿,估摸着小果应该处理好了,他这才抬脚走进去。
洗菜的妇人们见着柳小如进来,也不敢上前冒犯贵客,只得老老实实地闷头洗菜,等柳小如进了灶房内,李管事也没有发作下来,纷纷松了口气。
灶房内,小果已经找来了钱府内负责白案的大师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长得很是和蔼,瞧着干净体面。
他正低头跟小果不知道说什么,小果脸上也挂着笑,二人似是关系不错的样子。
见二人聊得入迷,柳小如轻咳一声,唤了句:“小果。”
小果立马抬头,白案师父也是回神,他向小果打听了这位贵客的身份,虽然小果没有详尽,但是他依旧能看出来,这位是得恭恭敬敬的贵客。
他立马拱手行礼,“在下钱府灶房的白案师父,贱名孙贵,给柳先生问安。”
柳小如虚扶孙贵一下,温声道:“孙师父,客气了,我就是觉着你做的糕点好吃,特来拜师学艺的呢。”
主要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个时代的烤箱,是什么样子的,虽然柳小如会不少糕点的做法,奈何没有烤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柳先生说得客气,但孙贵没有当真,依旧怀着恭敬得态度,“柳先生想吃什糕点,派人说一声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柳小如笑笑没应,估计是涉及家传秘方,不能外传,他能理解,自然不再说旁的。
他此次来的重点不是方子,而是烤箱,道:“孙师傅,我是来找您解惑的,您的杏仁酥做的焦香脆口,不同于一般的蒸炸糕点,我很好奇是用何做成的,不知您可否方便告知。”
通过柳小如的解释,孙贵明白了柳小如此行的目的,不是来求方子的就成,烤锅只要是做酥点的人家都有,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东西。
他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周到的笑容,“自然方便,柳先生请随我来。”
“有劳孙师傅。”
孙贵带了柳小如穿过灶房内的一个小门,来到一个小房间里,小房间里干净宽敞,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做糕点所需的材料。
最令人好奇的,就是正中间的土灶,它不同于普通做饭的土灶,它上边没有铁锅。
双灶搭在一起,左侧的灶台盖着一个黄土锅,右侧的灶台上是一块方形铁板,这就是古法烤箱嘛?
不等柳小如提出疑问,孙贵开始详细地解释起来,“这就是烤锅,我们府上的酥点都是用这个烤制而来的。”
柳小如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在孙贵的允许下掀开黄土锅跟铁板,仔细地研究了许久,烤箱的原理主要是热对流,这两个简单的土灶能行吗?
“孙师傅,可否详细跟我解释一下如何使用?”
孙贵颔首,拿着黄土锅跟柳小如解释,“就拿杏仁酥来说,左侧的黄土锅需要烧一刻钟,右侧的铁板需要烧半刻钟,然后用黄土锅半盖在铁板上,慢慢烤制而成。”
“不同的酥点,黄土锅跟铁板烧热的时间不同,糕点烤制的高度跟时间也不同,这需要白案师傅经过日积月累的练习与天赋。”
柳小如似懂非懂地点头,加热的黄土锅半盖在铁板上,形成一个半密闭的空间,在这个半密闭的空间内,看样子可以形成热对流。
看着很简单的设备,其中的要点关键很难,这时候没有温度计,黄土锅与铁板加热的温度不确定,只能靠时间来大约估计。
而影响因素极多,如柴火的类型不同、柴火的干燥程度不同,等等都能影响烧制的温度。
想来想去,柳小如都觉得无比麻烦,步骤孙贵已经详细告知,但必须要通过实践,他暂时把烤箱记下,回去再一点点了解实践。
通过此次了解,柳小如终于知道了,为何酥点比糕点要贵上一些,不止因为面糖等原材料昂贵,更因为烤制工艺困难。
一晃就到了灶房准备晚膳的时间,柳小如也不打扰孙贵忙活,带着小果离开了灶房,回到暗香阁,顾满仓正在执笔写字,很认真的样子。
柳小如悄悄退出了房间,带着小果去外头院子里坐下,闲来无事他摁着小果,非要给人家把脉。
小果知道柳小如的本事,也没有多加推拒,在柳小如再三要求下,伸出手腕子,“柳先生,麻烦了。”
“不客气,我就是手痒了。”柳小如笑了笑,伸手安静地给小果把脉。
小果年岁还小,之前在牙行受了磋磨,但在钱府的这段时间,虽然是给人当奴才的,但是钱府待下人不错,他吃穿不愁身子养活来不少,没什么问题。
“不错,没什么问题。”
小果也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是有什么大问题,柳先生才会拉着给他把脉,“没事就成,多谢柳先生关怀。”
二人正说着话,屋内的顾满仓放下笔,听着外边的动静,知晓是自家夫郎回来了,便起身寻了出来。
小果有眼力见儿地站起身,道:“柳先生,顾公子,估摸着晚饭好了,我去端来。”
说完就把空间留给柳小如夫夫,大步往外走。
今日天气的不错,暗香阁里景致也还成,柳小如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桌旁,他招手示意顾满仓过来,“看了一下午书?”
话虽然是疑问,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
寒窗苦读数十载,这时候可没有近视眼镜,若是坏了视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满仓乖顺地在柳小如身边坐好,点头道:“完成了夫子布置的课业,还预习了明日上课的内容,一下午就过得很快。”
柳小如了然地点头,刚好有时间有兴致,他一时兴起,给顾满仓来了套眼保健操,“这套指法,能够有效缓解眼部疲劳,保护眼睛,也能适当休息休息,你可以学一学,有好处的。”
经过一套眼保健操下来,顾满仓却是能感觉到眼睛不似方才那般酸涩了,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确实有效果,我记下了,以后下课我会多多保护眼睛的,保证不让夫郎担心。”
二人这里相处融洽,钱府书房内却神色凝重,因为收到消息,赵大山今晚上告假回家了。
过两天就是马夫的休沐日,若非紧急事情,赵大山没有理由请假,而钱老爷跟钱昭心知肚明,赵大山明显是回家给徐承光送信的。
今日下午钱老爷因为金镯子的事情,已经摔了一件上好的瓷瓶,一套青釉的茶盏,还有一柄上好的白玉如意,可是把李管事心疼坏了。
“老爷,别生气,您不是找了沈爷帮着打听徐承光嘛,过两天就能知道这小子的真面目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啊。”
李管事一边宽慰着钱老爷,一边偷偷地把桌上的一台端砚挪了挪,放到了钱老爷手够不着的地方。
第203章 徐承光登门提亲
休沐假期过得飞快,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第二日,又要上学堂的日子。
好在顾满仓现如今住在钱府,不仅可以多睡一个时辰,还能蹭钱府的马车上学堂,更是能享受送到私塾门口的丰盛午饭。
早上没有家中尽职尽责大公鸡的叫早,但顾满仓依旧在卯时醒了过来,偏头望了眼外头的天色,冬日里总是亮得晚些,此刻还是一片黑。
昨晚自家夫郎已经嘱咐过小果,卯时末刻来送洗漱用品,还没有起来的时候,不过顾满仓的睡意也散去了。
暖和的被窝与怀中的夫郎,让顾满仓不肯起身,只是静静地搂着暖和和的夫郎,享受着二人独处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声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小果的声音,“顾公子,卯时末刻了,您该起了。”
柳小如耳聪目明,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能听到声音,正睫毛微颤快要醒来,顾满仓抢先一步捂住夫郎的耳朵,小声道:“我这就起,不必进房间,我在外头洗漱即可。”
小果应了一声,随后便没有动静。
顾满仓动作小心地挪开揽在自家夫郎腰上的手,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拿着衣裳出了房门,快速洗漱完,用了一碗粥与一个葱饼,提着昨晚就收拾好的书箱去府门口跟钱昭汇合。
今日的马夫是张旺,顾满仓看了眼跟前日不同的马夫,暗压下心底的怀疑,等到钱昭半眯着眼,一脸困倦的上马车后,才压低声音道:“赵大山可是出了问题?”
提起祸害他家的马夫,钱昭瞌睡立马跑了个精光,小声气愤道:“赵大山昨日告假回家了,据手下回禀,他去了石榴巷徐家,那徐郎果真是徐承光,证据确凿!”
顾满仓他们之前只是猜测,徐承光很有可能是徐郎,而赵大山的归家,正好验证了这一点,接下来只要调查清楚徐承光的具体身份即可。
眼看着回家有望,顾满仓不由多问了几句,“可有找人调查徐承光?可靠吗?”
钱昭点头,“可靠,是我家一远房姑母介绍的人,人称沈爷,号称清水县的百事通,就没有他调查不出来的事情。”
这位沈爷,顾满仓略有耳闻,在县衙有些关系,应该能够查出点东西。
“那金镯子,你家如何处置?”顾满仓问道,好歹是他夫郎辛苦寻回的,最后怎么样他还是得问一嘴。
“我不知。”钱昭颓然地垂下脑袋,他至今还是不肯相信,长姐会如此糊涂,会把母亲的遗物送人。
虽然顾满仓只比钱昭大两岁,但是远比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要成熟多,他淡声建议道:“这金镯子为何会出现在徐老太处,需要推敲。”
“若真是钱小姐赠与,你大可等徐承光身份大白后,直接找钱小姐理论,若是身边人趁其不备偷盗,那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顾满仓虽未见过钱悦身边的丫头,但是他们见小姐跟外人私相授受,却不阻止禀告老爷,反而帮着一起隐瞒甚至提供助力,可见不是个好的。
从钱府内外的管理来说,揽月轩可能也被徐家渗透或者勾搭,这金镯子一事尚需推敲,不能轻易下决定。
被顾满仓这么一提醒,钱昭也严肃了起来,直到马车到远山私塾门口,他依旧是在思索。
一晃两日过去,徐承光那里还没有一点动静,沈爷也没有消息传来,钱老爷跟李管事有些慌,找到柳小如询问。
柳小如能如何,一个字,等。
等徐承光主动上门,或者沈爷那里有消息传来,别无他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徐承光总算是来了钱府,还把走路一拐一拐的徐老太带上了,母子俩空着手上门来提亲。
钱老爷心底满是不悦,他女儿虽是二嫁之身,好歹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男方上门提亲总得有些诚意。
他暗自扫了眼堂上的屏风,是上好的黄花梨所制,绘了梅兰竹菊四君子,里侧坐了两人,旁边还站着三个下人,大屏风把五人遮得严实,外头一点都看不到。
柳小如挺着腰杆坐正,一本正经地听着外头人说话,他旁边凳子上坐着满脸羞意的钱悦,正满心期待着情郎迎娶她过门。
外头钱老爷挂着客套的笑容,问道:“徐秀才,徐老太太,你们母子来我府上提亲,可是中意我家悦儿哪里?”
正经场合,徐家自然是徐老太出面说话,她咽下塞了大半腮帮子的糕点,灌了口温茶,吃得太着急还打了个嗝,做足了乡野老太的模样。
钱老爷心中觉着徐老太有些粗俗,上不得台面,脸上却笑道:“老太太慢慢吃,别太着急,噎到自个儿就不好了。”
徐老太捂着胸口,重重点头,刚要张嘴说话,一个响嗝便从喉咙里溢出。
屏风背后的柳小如在憋笑,生怕自己没忍住暴露了位置,他还能一心二用,偷摸扫了眼钱悦,果然见到钱悦脸色有些不好。
很正常的事情,没有结婚前,二人谈的是风花雪月,眼里只有可歌可泣的爱情,而结婚之后,二人面对的是生活,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结合,种种鸡毛蒜皮的琐事,毕竟爱情不能当饭吃。
咱们钱大小姐,可能之前也没想到,未来婆婆会是这个样子。
一个受尽生活之苦的农村老太,一个是享尽荣华富贵的娇娇小姐,肉眼可见的矛盾冲突,让满眼都是爱情的钱悦有些难以接受了吧。
徐承光眉头微皱,很是不喜徐老太粗俗的表现,但无可奈何地给徐老太顺背,对钱老爷歉意道:“抱歉,家母出生乡野,辛苦把我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钱老爷见谅。”
钱老爷不想见谅,自家掌中宝不仅要下嫁穷书生,家中老母还是这副刻薄粗俗模样,往后的日子可以料想到。
还好目前只是拖延计策,他不是真的要把女儿嫁于徐家,钱老爷尚且能够笑得出来,“能理解,老太太是个苦命的,还好徐秀才是个有出息的。”
见钱老爷态度这么好,徐老太抖擞了起来,“可不是,我家承光啊,往后肯定有大出息,钱老爷您把女儿嫁给我儿,绝对错不了的。”
钱老爷嘴角跳了跳,心里只想呵呵两个字送给她,随后转移话题道:“听悦儿说,承光不是清水县人,老家在哪里?若是办酒席可要会老家办?”
“不用不用,我们老家可远了,在隔壁锦城府,我们往后就在清水县定居了,悦儿也能常常回来看看钱老爷。”徐老太说得上头,叭叭叭说了一堆往后的设想。
钱老爷暗自记下了,隔壁府城也不算远,快马加鞭三日即可,能够打探消息,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之后钱老爷又问了许多,徐承光可比徐老太精明得多,大多数都由他回答,钱老爷也没问出多少有效的消息。
最后谈及二人的婚事,钱老爷尽可能地拖延,“三月是亡妻的祭月,我们府上每年都要吃素一月,为地下的亡妻祈福,是以这婚期得挪到四月里。”
四月上半月没有吉日,最近的吉日是在四月二十四,所以他们有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来调查徐家的事情。
第204章 归家
徐承光当然想尽早成婚,唯恐夜长梦多,奈何钱老爷给出的理由,让他无法拒绝,大云朝皇帝以仁治天下,把孝道看得极重,为当世读书人的楷模。
“钱小姐仁孝,小生佩服,成婚一事不着急,琐事繁多。”徐承光一脸理解德的表情,随后话音一转,眼角眉梢都是憧憬,
“不过我心悦钱小姐已久,求之不得寤寐思复,为伊消得人憔悴啊,钱老爷您瞧瞧,小生衣带都渐宽了。”
钱老爷嘴角扯了扯,心里暗自腹诽,果真是油嘴滑舌、舌灿莲花的书生,我呸!老子以前又不认识你,鬼知道你衣带渐没渐宽!
心里都快成喷火龙的钱老爷,表面不得不挂起笑容,委实有些强人所难,“能得徐秀才如此相待,那可真我家悦儿的福气。”
呸!晦气!
屏风内的春桃透过缝隙,果真看到有些憔悴的徐承光,心里十分心疼,不由得埋怨起钱老爷跟钱悦来。
早些答应不就成了,非得要死要活、磨蹭这么久,让她的徐公子都愁成这般模样了。
若徐公子要娶的是她,她保证二话不说就答应,小姐一个二嫁之身,能入徐公子的眼,就该烧香拜佛了。
见着钱老爷还在跟徐承光打太极,愣是不忘婚事那边说,春桃有些着急了,低声唤了句,“小姐,老爷他······”
春兰在春桃背后掐了下妹妹的后腰,提醒她别乱说话,春桃唔了一声,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但是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钱悦,想让她赶紧想办法。
钱悦接收到春桃的眼神,乌黑的睫毛颤了两颤,垂下眸子不予理会,她已经伤透了爹爹的心,如今爹爹被迫同意他跟徐郎的婚事,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了。
即使她再怎么恋爱脑,也还是存了一分理智在的。
柳小如可是一直打起精神盯着的,钱悦主仆三人的对话以及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底,他嘴角微微翘起,这个春桃确实有点意思啊。
钱老爷跟徐承光磨了许久,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两家先交换庚帖,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客客气气地把徐家母子送走了,钱老爷连灌了半壶茶水才把心里的不爽压下去。
“人都走了,出来说说吧。”钱老爷瞥了眼木屏风,他心里不爽利,语气自然带着些许阴阳在里边。
李管事忙带人撤了木屏风,钱悦跟柳小如走了出来,分别坐到了钱老爷下首的左右两边,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撤了已经冰冷的茶水糕点,换上了新鲜的。
柳小如对茶水不感兴趣,拿了块糕点细细地嚼着,这是孙贵新做的梅花糕,选的暗香阁旁边的素心梅的小黄花,正是新鲜的时候。
钱悦坐在柳小如的对面,她抿着唇道:“一切皆由爹爹做主。”
“呵,说得好听,我若说不愿意,你能听我的吗?”钱老爷瞪了眼装乖的钱悦,他挥手示意下人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与小姐说道。”
柳小如站起身也欲离开,却被钱老爷留了下来。
李管事带着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的春桃春兰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有他老人家坐镇,钱老爷也不必遮遮掩掩。
他直接问道:“悦儿,眼看着你就要嫁人了,你娘留给你的金镯子可还在?这是要给你压在嫁妆箱子里,我已经找了金匠来,预备重新打磨抛光一下。”
柳小如喝了口茶水,他就知道钱老爷憋不住话,昨儿知道的事情,今儿就迫不及待地问出来了,万幸还记得找个过得去的理由。
钱悦微愣,随后道:“还是爹爹考虑周全,娘亲的金镯子我好好地守在小库房里,过会儿就让春兰找出来,给爹爹送来。”
瞧着钱悦并无心虚的表情,柳小如心头一冷,果然是丫鬟在作祟。
钱老爷闻言也是脸色冷峻,从怀拿出一张丝帕,左一层右一层地打开,赫然是昨儿钱昭抢过去的金镯子,“说的好听,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钱悦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走到钱老爷面前,拿过金镯子看了许久,直至指尖都在发颤,她抬眸看向钱老爷,眼眶已是通红,“爹爹,娘亲的金镯子,怎么会在您那里?”
“你还问我,你院子里的丫鬟干的好事,你问我?”钱老爷还想多说两句,就见自家宝贝疙瘩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流,就像汩汩冒水的泉眼似的。
到底是捧在手心的乖乖,钱老爷于心不忍,抬起袖子给钱悦擦眼泪,哄了许久才回归平静。
“让柳先生见笑了,悦儿被我宠的,还跟个孩子一样。”钱老爷讪讪地道。
柳小如怡然自乐,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时不时还抬眼看老父亲哄女儿的好戏,嘴上确实一副理解的模样,“没有没有,钱老爷拳拳父爱,着实让我感动。”
“爹爹,我院中的人,全凭您做主,帮我找出欺主的恶仆。”钱悦红了眼眶,语气十分坚定。
亡母留下来的遗物都敢偷盗,她一定要让此人付出代价,若不是爹爹本领通天,已经把金镯子找了回来,否则钱悦她这辈子都会后悔,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母亲。
“好,爹爹为你做主。”钱老爷答应地痛快,眼睛看向柳小如,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又想厚着脸皮找柳小如帮忙。
柳小如已经在钱府耽误许久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心里也不大乐意干。
他直言拒绝道:“在下有心无力啊,我跟相公久日未归,已经在钱府叨扰多日,心里着实放不下母亲一人在家,等相公散学,我们夫夫二人就打算告辞归家了。”
一听这话,钱老爷愣住了,“可是小女的······”
话到嘴边,钱老爷才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赶忙急刹车闭上了嘴。
没等钱悦多想,柳小如十分自然地接腔道:“钱小姐的身子已无大碍,喝了多日的补药,身子的亏空已经补回,往后只需静养即可。”
病人身子好了,大夫就要离开了,多么名正言顺的理由,又是当着钱悦的面儿,钱老爷只得答应柳小如的请辞离开,唯恐钱悦多想,到时候又生出事端。
徐承光已经被揪了出来,金镯子的事情也只需要把揽月轩的内鬼揪出来,其余的事情只得等待沈爷的消息,柳小如再留下来也无多大用处。
眼看着进了二月,柳小如家中的田地也得拾掇起来,再怎么说也算是家中的一个进项,他可不像白白荒废。
钱悦离开后,柳小如详尽地给钱老爷商量了之后的事情,确保没有旁的差池后,柳小如这才被放回了暗香阁。
顾满仓随着钱府的马车回来,柳小如已经收拾好二人的行李包袱,拜别了钱老爷后,怀揣着一个大大的木匣子,赶着牛车回了西河村。
大黄牛在钱府吃好喝好睡好,几日不见,柳小如都觉着家里的伙计毛发都油光水亮了不少,跑起路来愈发麻利了起来。
第205章 赵东临休沐
多日未回家,柳小如跟顾满仓归心似箭,但也不忘在镇上给家里人带些小礼物。
这段时间吃吃喝喝都是钱府包圆,柳小如当初揣来的二两银子,还原封不动得待在他的荷包中。
如今已是二月时分,虽然依旧寒冷,但是好歹过了立春,眼看着天气快要回暖,春衫得提前备好。
原来的“柳小如”是个糙猎户,兜里的钱不是给刘香云买药,就是补贴给了吃软饭的杜佑嘉,自个儿的衣裳缝缝补补又三年。
更遑论顾满仓,寄人篱下的日子,兄长不仁长嫂不慈,又是个体弱多病、常常得喝药的药罐罐,当初“嫁”入柳家时,就两床破被跟破烂的冬衣。
是以二人继续扯布做衣裳,赶着牛车来到衣裳铺子,现下不早了,铺子里没几个人,倒是方便了他们。
虽然锦衣华服他们穿不上,好歹精细一点的棉布还是能扯的。
柳家三口人,不能厚此薄彼,柳小如都选了棉布,他自个儿挑的玄色,顾满仓喜欢的山青色,适合中年妇女的棕色,每样扯了十五尺,做两身衣裳够够的,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柳树入了奴籍来了柳家,柳小如自然不能亏待了人家,也给扯了布,预备做两身春衫,选的是农家人常穿的粗布,索性粗布便宜,五文一尺,柳小如干脆买了一钱银子。
多余的应当能够给陈招儿做一身,就当是阿叔的一点心意。
买完布料子,柳小如一股脑塞到了板车上,又转道去集市,牛车不好进长街,柳小如便让顾满仓在巷口等着,自个儿速去速回。
割了几斤五花肉,跟剔干净的大棒骨,回家做红烧肉吃,随便买了些盐糖陈醋。
等他提着东西回到车牛上,眼尖儿地瞧见顾满仓脚边的小麻袋子,里边似乎还有东西在挣扎动弹,便问道:“相公,你买的什么,还能动弹。”
顾满仓微微一笑,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边橙红、带着白粉的柿饼露了出来。
“刚碰到一个愁眉苦脸的老汉,说是卖山货换了银钱,好给生病的孙子买药,我瞧着他可怜,就把他剩下的东西买了,脚边袋子里是几只竹鼠。”
简单地交代完,他献宝似的,拿起一块儿柿饼,递给自家夫郎,“又甜又绵,小如你尝尝。”
柳小如手里提着东西,没法腾出手来拿,只得低下脖子凑到顾满仓手边,轻轻地咬了一口,柿饼清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抬眸笑眯眯道:“确实很甜。”
“小如喜欢就好。”顾满仓唇角漾出浅笑。
他就着顾满仓的手,吃完了一整块柿饼,顾满仓忍着手酸,翘着唇角伺候自家夫郎吃柿饼,明明不是他吃的,可他却觉得,真的好甜,甜到了他心窝窝里。
等柳小如吃完,顾满仓又递上水囊,生怕自家夫郎吃腻到了。
农家人带水一般都是用葫芦,容易破碎腐烂,顾满仓手里的水囊,可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容量大且耐用。
等柳小如喝完水,顾满仓好生地收起来。
买完东西,天色不早了,柳小如赶着牛车,一路不间歇地回了西河村。
牛车停在柳家小院门口,陈招儿听到动静第一个跑了出来,许久未见,小娃娃兴奋地扑到柳小如腿边,激动地喊道:“柳阿叔,顾叔叔,你们回来了!”
随后自柳家跑出一串人,拿着锅铲的柳树、提着烧火钳的刘香云,以及大半月不见貌似长高了的赵东临。
大家笑盈盈地把夫夫二人迎进了堂屋里,大黄牛、板车等都不需要他们动手,其他人一人拿一点,一趟就搬进了家里。
进了堂屋,柳小如更是瞧见了悠悠喝茶的黎归元,还有他贴身伺候的小厮长顺。
柳小如带着顾满仓拱手行礼,笑眯眯地打招呼道:“敛华兄,今日可真巧,我一回家,你就来了。”
赵东临从外头窜进来,笑道:“才不是,黎老板是送我回来的。”
赵东临一去县里,除了偶尔让去城里做工的同村人捎两句口信,报个平安外,大半个月都没回来过,此次是攒了两日的休沐假期,才有空回家看看。
刚好能蹭上东家的马车,能省下几文钱,赵东临心里美着呢,多多攒钱,孝敬二姨表哥,剩下的都是他的娶媳妇儿钱。
黎归元颔首,接过赵东临的话,“是,东临贤弟今日休沐,我正巧跟他一起来西河村,顺便看看酒庄的建设进度。”
“酒庄开始建了?选的地方在哪儿?施工队是哪里请的?······”柳小如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问题,黎归元一一给他交代。
早在柳小如去钱府之际,黎归元就带着人来了西河村,跟村长商量好,买了靠近清水河上游的一处临山的荒地。
现在酒庄面积尚小,黎归元只买了五亩地,索性周围都是荒地,往后他们的酒水生意好,再扩建也有地方施展。
施工队自然是在周边请的,还是村长给介绍的,很靠谱的一队匠人,做活细致麻利,今儿黎归元去视察的时候,就很是满意。
“我在县里收购了一家酒铺,一家子都是酿酒的好手,改日我就带人来给你看看,把你的蒸馏技术教教他们。”黎归元说了许久的话,总算是停下来喝口茶。
有这个时代专业的酿酒师傅来操刀,柳小如自然是极其满意的,项目早日启动,他也能早日跟着大佬挣小钱钱。
“能有酿酒老手,自然是再好不多的,我相公还有老宅,肯定能住得下。”柳小如无不答应地应声。
一旁的顾满仓留了个心眼,出声询问道:“敛华兄可查了那家人,背景可否可靠干净?”
不怪他多疑,他们酒水的项目开始没多久,就突然冒出个挂牌出售的酒铺子,虽然有知县大人李槐撑腰,但是不得不谨慎。
面对顾满仓的疑问,黎归元从腰间拿出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风度翩翩地扇了两下风,得意道:“自然查过了,我亲自查得,那家人之所以变卖祖传的家业,是因为这家的小孙子染了怪病,有些药材昂贵难寻,他家花光了家底还未取得,这才卖了铺子换钱诊病。”
原来是这个原因,顾满仓感慨万千,当初他治病喝药可是花了不少银钱,若是没有自家夫郎的散尽千金,外加自家夫郎有仙人的赐宝,这才让他性命无虞。
想到这里,顾满仓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紧了自家夫郎的手,只要他们夫夫手是牵着的,心是一处的,顾满仓什么都不怕。
听完黎归元的话,柳小如也是唏嘘,“可怜人啊,希望能得神医相助。”
聊完了正事,赵东临便问起了闲话,“今日我好不容易休沐回家,表哥跟满仓哥都不在家,着实让我有些失落,你们是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了二姨,但二姨没有细说,只是道他们去镇上了,不日就能回家。
“我去镇上一位大户人家看诊,刚好那家公子是相公的同窗,他便陪我一起住下了。”
柳小如没详细说,钱悦的事情现在还在调查中,且涉及病患的隐私以及钱府的阴私,不好为外人道也。
赵东临也没细问,随后又问起了顾满仓在远山私塾可好,黎归元可竖着耳朵听,毕竟是他姐夫都引以为知己的人才,他关心关心也无妨,绝对不是好奇。
“我在私塾一切都好,只待参加十日后的测考,便能分到一位夫子名下的课室了。”顾满仓素来报喜不报恩,掩去了杜佑嘉的骚扰,只说些好的。
四人聊天喝茶,不知不觉天便黑了下来,刘香云也带着柳树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贵客登门,子孙归家,刘香云拿出了最高规格,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长顺跟着柳树去灶房吃,主人家在堂屋关门点着油灯,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第206章 大礼!
美美地吃了一顿席面,赵东临带着黎归元去了顾家老宅住,柳小如目送三人离开后,转身回了屋。
堂屋里,桌上的残羹冷炙柳树已经麻利地收拾完,顾满仓坐在慢悠悠地山楂干泡的茶水,只因为他一时吃撑了,喝点山楂消消食。
刘香云的屋里亮着光,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窃笑声,可见声音的主人有多开心。
“咱们回来了,娘就这么高兴。”柳小如心里有些得意,他在母亲那儿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顾满仓放下茶水,母亲实际上高兴的是他们买回来的布料子,不忍给心情愉悦的夫郎泼凉水,只得附和地颔首:“自然,娘念着咱们呢。”
一句话哄得柳小如很开心,“我去娘屋里看看。”说着便迈着雀跃的小步子,进了亮着光的屋子。
顾满仓喝完一杯消食的茶水,摸索着进屋子点起了油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许久未住人的屋子,满目皆是整洁,可见有人日日打扫,盼着他们归家。
他心底暖暖的,有母亲的地方永远都是温馨的。
今日夫子未留课业,颠簸着回家,顾满仓也没有心思预习功课,想着明日早些回课室看书。
无所事事的坐在炕边,所谓饱暖思淫欲,坐在无比熟悉的房间里,顾满仓心底莫名想入非非了起来。
他的眼睛扫了眼门口,刘香云的房间未关门,他似乎还能听见母子俩说话的声音,他家夫郎还有段时间回屋。
想到这里,顾满仓撑长手臂,掀开最里边的被褥角,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露了出来,这可是姑母顾兰送的好东西,成亲这么久以来,他才习到第四页。
在钱府这几天,夫妇二人克制地盖着被子纯睡觉,作为新婚燕尔的夫夫来说,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因此顾满仓决定今晚来点新东西。
他一边稳固着前三页的内容,时不时瞥向门口,活像个做贼心虚的偷儿,翻到第四页,顾满仓的脖颈红了一层,似乎有些难度······
“相公,你吃药丸了吗?”
柳小如的声音渐渐近了,顾满仓心跳得有些快,快速地把小册子放回原地,又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坐乱的衣摆。
下一秒钟,柳小如从堂屋走了进来,手里抱着钱老爷送的木匣子。
顾满仓忙站起身,拿过旁边的炕桌,擦掉上边的灰尘,放到炕上。
“干得不错。”柳小如笑眯眯地夸奖了句顾满仓,很是满意顾满仓的眼力见儿。
他手上的木匣子有点沉,放到炕桌上发出碰的一声,“也不知道钱老爷送的什么,有点沉,相公你说会不会是黄金百两啊?”
钱府那么有钱,他帮着“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不妨碍他功高至伟,若是钱老爷没送点大礼,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虽然咱们也不贪图那点子钱财。
“不知,咱们打开木匣子就知道了。”顾满仓不喜猜测,直接打开木匣子,里边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你说得对,那我开了?”柳小如有些紧张,有种开盲盒的感觉。
见自家夫郎眼底的紧张与雀跃,顾满仓有心逗他,“那不如我来开?”
话音未落,顾满仓的手就伸了过去,柳小如忙拍开顾满仓的手,“欸,不行,我自己来。”
开盲盒这种难事,还是交给能者多劳的自个儿来。
被顾满仓这么一逗,柳小如眼底的紧张散去了些许,深吸一口气,快速地打开木匣子,里边不是柳小如猜想的黄金百两,又是两个木匣子。
一盆冷水泼下来,柳小如:“······”
见自家夫郎久久为说话,顾满仓凑过去一看,不由得笑出声来,“真是一层又一层啊,里边莫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不成?”
柳小如大失所望,让木匣子转了个边,把拆盲盒的机会大方地让给顾满仓,“你来吧,最后把结果告诉我就成。”
随后便低下头,把玩着自个儿腰间的荷包,心底暗自腹诽,一层又一层,用俄罗斯套娃套路他!钱老爷,他看错人了!
顾满仓对钱财看得不重,没有期待便没有失落,他拿出两个小木匣,快速打开,第一个里边确实是柳小如期待的黄金,并排放着八根金条。
人们对把这个数字,尤其是商人,有着莫名的喜欢,就比如现在,整整好的八根金条。
顾满仓没有卖关子,他直接把装着金条的木匣子递到自家夫郎的面前,“小如,金子在这里,足足八十两金。”
金灿灿的黄金,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是耀眼夺目,柳小如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看了许久他才抬眸,有些不可置信,“我这是,出现幻觉了?”
“没有,是真的。”顾满仓捏了捏自家夫郎凑过来的小脸,呆愣愣的样子,真是可爱。
下一瞬柳小如猛地夺过木匣子,一根一根地检查里边的金条,龇牙乐得像村边的二傻子,嘴里碎碎念,“发财了,发财了!”
顾满仓眼底含笑地看着自家夫郎激动,体贴地把另一个木匣子留给柳小如猜。
一个里边是金条,另一个里边肯定也是价值不菲。
不出顾满仓所料,另一个木匣子里边,皮壳紫黑色,有漆样光泽的菌类,柳小如定睛一看,认出这味药材是何物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枚紫灵芝。
神农本草中有一句,“灵芝共性:久服轻身不老,延年神仙。”,传说彭祖依靠灵芝得享三百岁高龄。
这可是滋补佳品,跟人参一个级别的昂贵药材。
灵芝一般生长在高海拔地区的原始森林里,灵芝的菌盖形状有点像云朵,这可能是人们把它和仙境联想在一起的原因,加上其独特的功效,于是便有了“仙草”之名。
令柳小如惊喜的是,这枚灵芝不超过一年。
灵芝与人参不同,人参随着年份的增加,价值会更高,而灵芝则不然。
灵芝是一年生的菌科物种,超过了生长周期,就逐渐木质化了,也没有了营养成分。千年灵芝的功效与作用为“0”
更加惊喜地还在后头,这枚许是刚采摘没多久,灵芝菌盖上附着一层厚厚的粉末,这就是灵芝的孢子粉。
柳小如取下一点,在指尖轻轻一捻,粉质超级细腻。
灵芝孢子粉虽然不能用于种植灵芝,但是同样具有强大的功效,比如辅助抗癌作用、辅助心血管疾病等等,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跟顾满仓普及完灵芝的价值后,柳小如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灵芝孢子不能用来种植,不然咱们就发财了。”
还未等顾满仓安慰,柳小如就自个儿说服了自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能太贪心。
他空间已经种上了人参,一株快要六年生的,种下去的人参种子也发芽存货下来,细数一下有十颗之多,已经不是常人能比得了了。
“人不能太贪心,有一颗已经足矣了。”柳小如收敛了思绪,“相公,我去趟随身空间,你先帮我看着金条。”
惊喜来得太突然,柳小如怕自个儿一眨眼,金条就消失不见了。
“小如,不如你把这八根金条放到你随身空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去,比放在咱们家里安全。”顾满仓提议道。
闻言,柳小如一拍脑袋,撇嘴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怕顾满仓会笑自己,柳小如快速接过顾满仓手里的金条,一个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正翘着腿啃山楂的慢羊羊忙丢到手里的山楂胡,跑上前激动地绕着柳小如转圈圈,“宿主,你来了!”
空间里成年累月就慢羊羊一个统,除了柳小如能够跟他聊天,就只能面对满目的植物,没一个能说话的,可憋死他了。
柳小如弹了弹慢羊羊头顶的小苗苗,“昨晚上咱们还说话来着,瞧你激动的样儿。”
慢羊羊嘟着嘴,像糯米汤圆似的脸上皱起,不满道:“宿主,外头一天,空间一个月,你算算咱们多久没说话了。”
确实是这么回事,两边的空间流速不同,这么算下来,慢羊羊已经半个月没跟他说话。
面对慢羊羊控诉的目光,柳小如自然是动用自个儿的“钞”能力,大方地赏给慢羊羊一积分,“我的错,积分给你。”
慢羊羊美滋滋地收下,算上之前的,他已经有十个积分了,等他攒够积分,就能休假了!
没有人能拒绝休假的诱惑,统子也不例外。
安抚好慢羊羊,柳小如让慢羊羊给他边个瓷瓶,轻轻地刮下紫灵芝上的孢子粉,整整装了三个瓷瓶。
收集完孢子粉,柳小如把灵芝跟孢子粉存入空间,能够无限期保鲜的仓库,简直太爽不过了。
妈妈再也不同担心东西会过期了!
第207章 犁旱地
回到慢羊羊的竹楼放好黄金,柳小如带着慢羊羊巡视了一圈空间,没发现问题后便出了空间。
柳小如在空间里忙活了许久,在顾满仓的眼里却是一眨眼的功夫。
前一秒,自家夫郎消失了,一眨眼,自家夫郎又回来了。
果真是仙人的术法,果真神奇。
难得看到顾满仓呆愣的样子,柳小如心念一动,从空间中摘了一朵开得灿烂的玫瑰花,脑海中快速蹦出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涉及到顾满仓熟悉的领域,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两句诗的意思,他家夫郎在夸他美,像仙境瑶台上的仙子似的。
虽然男子被人夸漂亮有点怪怪的,但不妨碍顾满仓心里高兴,面上飞起两团红晕,羞答答地接过娇艳的玫瑰花。
这一晚上,玫瑰花浓烈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娇艳的玫瑰花瓣被大力碾压出艳红的汁水,在白皙的画布上印满点点红梅。
一晚上的辛苦,成功让柳小如起晚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顾满仓要迟到了!
他一骨碌地爬起来,身子骨儿的酸涩感让他皱起了眉头,他扭头看到旁边空荡的床铺,伸手摸了摸,早已经凉透了,看来这人起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没有他赶牛车,走路去镇上应该不会迟到吧?
柳小如心里有些虚,若是因为夫夫间的这档子事而迟到,说不出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能纵着某人了,最多两次,不能再多了!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柳小如用以前学过的按摩手法,给自个儿来了一套,身上的酸胀感才渐渐消去。
快速穿好衣裳下了炕,柳小如发现炕上的床单换过了,不用就知道是顾满仓干的。
他人去学堂了,肯定没工夫洗床单,一想到柳树要帮着他洗事后的脏床单,柳小如羞的恨不得原地爆炸。
在屋里磨蹭了半天,柳小如才狗狗祟祟地出了房门,堂屋里没有人,安全!
小院里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心虚的柳小如这才找回了主人家的架子,去灶房觅食。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母亲大人才舍不得自个儿挨饿,锅里正是温着的早饭,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碗鸡蛋汤。
简单地吃完早饭,柳小如把灶房收拾干净后,才随手掩上了简陋的竹门。
鸡圈打扫得很干净,去年的小鸡仔也长成了小母鸡,虽然没有老母鸡个儿大,但已经能够开始下蛋了。
牛圈在鸡圈的旁边,原本应该悠闲吃草的大黄牛不见了,只有干净整洁的干草。
想了下现在的时节,进入二月后,农家已经要忙起来,除草翻地播种,每样都得靠人力劳作。
柳小如大概能猜到,刘香云他们应该下地去了。
柳家原本就一块儿旱地加一块水田,秋收后缴了粮纳了税,剩余的粮食根本吃不饱,原来的“柳小如”才冒着丧命的风险进山当了猎户。
跟顾满仓成亲后,他分家得的田地自然纳入了柳家的名下。
现如今,柳家总共有六亩水田,三亩旱地,粮食是农民的命根子,柳小如也不想荒废,自然得全部种上。
至于刘香云他们在哪处翻地,柳小如就不得而知了,他也没法寻找,因为顾满仓分的田地,位置在哪儿他都没去看过。
柳小如抬头望了眼天色,这么久以来,他还是无法识天看时间,只能知道,现在肯定不早了。
考虑到刘香云他们下地辛苦,柳小如便不打算去薛大夫家了,等忙完地里的活计,再去学也来得及。
反正现在时辰还早,不着急做饭,柳小如便去了趟顾家老宅,看看黎归元主仆俩,好歹是以后的金大腿,他不得抱牢点。
谁知道顾家老宅关门一把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是隔壁的婶子告知,屋里的人一大早就离开了。
白跑一趟,柳小如只得打道回府,隔壁陈家也静悄悄的,应当也下地去了。
虽说陈招儿还是个孩子,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家就他一个人了,若是不下地的话,没人能养活他。
无事可做的柳小如,只得拿了本医书,坐在门口仔细地看了起来。
刘香云却是如柳小如猜测的那样,一大早就跟着顾满仓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一个上学堂,一个下地去了。
今年家里新添了大黄牛,又多了个柳树,相当于两个人的劳动力,加上刘香云身子好了不少,便决定把家里的地全都种上。
三亩旱地,其中一亩种了冬小麦,如今二月天里,地里的小麦苗还在枯草底下,只要春暖花开之际,小麦苗就能够见风长了。
另外哥婿的两亩旱地,刘香云决定如柳小如之前说的那样,翻出来种药材。
其余的六亩水田,都犁出来种水稻。
望着地里零零散散忙活的人影,刘香云心里满是激动,拍了拍被赵东临牵着的大黄牛,“咱们家有牛,今年能够省省力了。”
赵东临也是苦过来的,自然知道家里有一头大黄牛,是令人多么羡慕的事情,曾经他也是羡慕别人家有牛,如今自己家也有了。
他眯着眼笑道:“是啊,人一天忙到晚也才能翻出一亩地,有了牛起码能翻两三亩,咱们家的旱地今天一天就能翻完。”
柳树牵着陈招儿,看着身旁的大黄牛,心里也是高兴,有了牛干活快很多,等忙完东家的地,他看看能不能借一天牛,把招儿的地也给翻翻。
他现在是柳家的仆人,是属于柳家的私人财产,没有东家的命令,他不能帮着招儿种地。
招儿年岁还小,今年满打满算也就七岁,七岁的小孩儿能干什么,他早就跟陈招儿商量过了,相当于把陈家的田租给柳家,缴完粮两家分,陈招儿是要四成即可,能够吃饱饭就成。
只不过前段时间东家柳小如不在家,柳树也不好开口求刘香云,只得搁置下来,如今东家回来了,柳树就想着找个时间跟东家提一提。
四人乐呵着先把牛拉到旱地里,两亩旱地连在一起,三个人加上一头牛,半天就能给犁完,之后就由着柳小如去捣鼓了。
赵东临给牛套上犁,刘香云带着柳树去旁边的地里用锄头挖,两块地都不耽误。
尖锐的铁犁有黄牛在前头拉着,赵东临在后头推,犁头扎在泥巴里,大黄牛吃得好很是壮实,犁地也不费劲儿,干拌的泥巴活者杂草被翻上来,赵东临挥着鞭子跑得飞快。
而刘香云跟柳树,还有个人小的陈招儿正蹲在地里割草,冬雪寒死了不少野草,长大枯死的麦蒿虽然死了但还立在土里,长长的一根有小臂那么长。
这两块地不怎么肥沃,锄头下去咯咯是砂石子的摩擦声,土壤薄而梆硬,可见肥力是稀少的。
贫瘠的土地里,刘香云有些忧心,不知道能不能种起来好的药草。
赵东临力气大又精力旺盛,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一亩地给犁完了,陈招儿麻利地送上水葫芦,“东临叔,喝点水歇歇,累坏了吧。”
他才十五岁,就被叫叔,赵东临心里怪怪的,用挥鞭的那只干净的手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招儿真乖,你也歇歇,鼻头上都是汗。”
陈招儿用袖子揩掉鼻头的汗,脸上的笑容灿烂,带着小孩子的纯真,自从陈麻子死后,他的生活就像掺了蜜糖,这点子伙计一点都不累。
四人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是把两亩旱地给犁完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刘香云领着一家子回了家。
迎接他们的,是柳小如做的好饭好菜,安抚了大伙儿忙活一上午的五脏庙。
第208章 柳树相求
刘香云他们累了一上午,端着米饭吃得头都不抬,直到桌上的饭菜全部消灭得一干二净后,赵东临这才舒坦地长叹一声。
“吃饱了,舒坦!”
柳家的饭碗不小,个个都有小孩儿脸盘子那么大,赵东临一连添了两次饭,整整干了三大碗的干饭。
柳小如都怕赵东临吃得太快,以至于感受不到腹中的饱胀感,连忙泡了壶山楂水,给母亲跟表弟都倒上一碗。
“临表弟,喝点山楂水,助消化的。”柳小如把山楂水递给赵东临,又扭头把另一杯递给刘香云,“娘,你也喝点,是甜的。”
刘香云自然含笑着接过,而赵东临一听是助消化的,连忙放下,似是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我不喝,好不容易吃饱,我下午还得干活呢,喝这水饿得快。”
“你吃太多,现在没感觉,一会儿你就得难受了。”柳小如不赞同地拧着眉,旋即好声好气道,“要是你怕下午干活累的话,我一会儿烙点饼子给你带上。”
“吃甜的还是咸的?”
闻言,赵东临扬了扬唇,“都要。”
“可以。”
柳小如自然不拒绝,说来赵东临休沐回家,本来是该好好休息的,结果明天就回去上工了,今儿还得干活,他蛮不好意思的。
“明早去村口坐牛车去,别省那几文钱。”
赵东临乐呵呵地答应,心里却想着,他自个儿腿脚快,走去城里不费什么功夫,何必花那冤枉钱。
跟着柳树一起收拾完桌子,柳小如让刘香云跟赵东临去休息会儿,自己则带着柳树去灶房烙饼。
他体谅柳树辛苦,只让柳树坐灶膛下烧火,和面烙饼他自己来。
在盆里倒入白面,多次加入温水搅拌均匀后,盖上盖子醒面二十分钟。
在醒面的过程中,柳小如搬了个大木头墩子当椅子,坐在灶膛下跟柳树说话,“树哥儿,你们上午在哪儿翻地啊?”
柳树不是话多的人,简单跟柳小如说了个位置。
原身的记忆逐渐清晰,柳小如大概知道了具体的位置,“原来在哪儿啊,我原本还打算去找你们来着,就是怕找错地方这才没去,那你们忙活的怎么样?两亩旱地都翻完了嘛?”
“翻完了,有大黄牛在,快了不少。”柳树到了自个儿熟悉的领域,这才话渐渐多了起来,谈起家里的大黄牛,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柳小如在旁边附和点头,“却是,还好家里去年买了牛,不然春耕不得累够呛。”
“我娘有说那两块旱地种什么嘛?”柳小如不知道刘香云还记不记得去年答应他的事,把旱地给他种药材。
家里有板蓝根种子,也有柴胡种子,更有天机系统在,只要适合清水县的环境的药材种子,柳小如都能搞来。
有杏林医馆在,不用担心药材会卖不出去,不比随便种点地瓜黄豆来得值当?
“老夫人没说,东家你是另有打算?”柳树摇头没法给柳小如答案。
柳小如嗯了一声,“我是想种点旁的,可以卖了换钱补贴家用。”
虽然没有打探到答案,但柳小如并不着急,他娘一向能把他的话听进去,晚上他跟刘香云提一提,肯定没多大问题的。
见柳小如心情还好的样子,柳树松了口气,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东家,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您应允。”
他怕柳小如不同意,特意强调道:“是一件小事,特别小的事情,不用东家你亲自来,我代劳就成。”
见柳树略显慌张的样子,柳小如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了,柳树还是这么客气,可见之前伤得不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柳小如软下脸,温声道:“你别慌,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先说说看什么事,我才能下决定不是?”
“陈家有一亩旱地,招儿虚岁才七岁,肯定没法忙活,其他亲戚不来惦记就不错了,肯定是不会帮着搭把手的,所以我想着,我能不能帮着他种上,随便种点什么都成,至少让他有口果腹的吃食。”
柳树说完实情后,才大着胆子抬头,看着柳小如的眸子,恳切道:“公事公办,我是柳家的奴婢不能去干陈家的伙计,所以我跟招儿决定,就当是把这亩旱地租给柳家,纳完税后,两家四六分。”
他怕自己没讲清楚,柳树重述道:“柳家六,招儿四,您看成不成?”
听完柳树的话,柳小如还当什么事,就这一件小事情,值得柳树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又不是那等剥削冷血的地主,还能看着陈招儿饿死不成。
当然柳小如也不能免费白干,毕竟柳树现在是柳家的,他想了想才道:“不用四六分,我只要三成即可。”
在原身模糊的记忆中,地主跟雇农之间,好像就是地主抽三成,雇农占七成的,当然黑心地主除外。
既然柳树想公事公办,柳小如便跟他公事公办,彼此谁都不吃亏。
听柳小如这话的意思,便是同意了租种陈家的旱地,柳树偷偷松了口气,随后便是满心的感激,忙回陈家喊了陈招儿来。
父子俩给柳小如磕了个响头,柳小如怎么都拉不住,只得硬生生受了这份大礼,“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招儿长睫颤动,声音带着正色,道:“于柳阿叔而言,确实是小事,但对招儿来说,却是一年的温饱问题,关乎着招儿能不能活下去,此等救命大恩,招儿没齿难忘。”
“感激东家救我儿性命。”柳树也是严肃地致谢。
父子俩这般客气,柳小如无奈地摇头,揉了把陈招儿的脑袋,这段时间招儿跟着柳树吃着柳家的饭菜,身子强壮了不少,原本枯黄干糙的头发软了不少,手感还不错。
“行吧,等你满仓叔回来,咱们两家签个契书,也算是过了明面了。”
一晃午休过去,赵东临穿好衣裳,一推开房门就闻见了香味儿,寻着味道去了灶房,灶台上的小竹筐里,叠放着一张张金黄焦脆的烙饼。
光是香味就让他口水冒了出来,饭后喝的山楂水效果不错,赵东临感觉自己还能吃三块饼子。
他都能想想,焦脆的饼子一口咬下去,那满嘴的香味,光靠脑补就口水就开始泛滥了。
他大步窜上前,像只小豹子似的,快速伸手想要拿饼子,被柳小如啪地打红了手背,“你跟娘分一块,剩余拿到地里去,饿了再吃。”
赵东临只得委委屈屈地吃下半块饼子,迫不及待地要下地干活,“二姨,咱们歇够了,下地去干活吧。”
柳小如找来干净的布袋子,分了两个袋子装,“里边颜色深些的是咸的,颜色浅些的是甜的,想要吃什么,大家自己拿。”
赵东临率先拿过一袋提在手里,大步牵着牛出了门,瞧见柳小如也扛了一个锄头,“表哥,你也下地啊?”
“我身强体壮的,又不是吃白饭的,多个人干活也快些。”
来到一个岔口,柳小如牵着陈招儿,道:“娘,我先去看看上午翻的旱地,看看能种些什么,一会儿我再去找你们。”
方才柳小如已经跟刘香云说了两句,刘香云让他自己决定就成。
于是柳小如先去看看那两块地的土质,看看能种些什么值钱的药材。
之所以牵着陈招儿,是因为柳小如不大认识路,虽然记忆里都有,但是大多是雾里看花,田间小路弯弯绕绕的,没个熟人在,柳小如怕自个儿会丢。
“好,如哥儿你自己看着办,地里有我们在,你慢慢来就好。”刘香云简单说了下午翻田的位置,便领着其他人离开了。
陈招儿跟柳小如很熟悉,况且他还是个孩子,没有柳树那般拘谨,在柳小如面前很是活泼,提着自己的小篮子道:“柳阿叔,我上午在你家地旁边,看到了不少嫩野菜,我可以挖回家吗?”
“当然可以,现在野菜才长出来,鲜嫩好吃,招儿可以多吃些。”
在陈招儿的带领下,柳小如走了一刻钟就来到了自家旱地上,他放开陈招儿的手,让他挖野菜去。
他自己则蹲下来,捏了把旱地里的泥巴,细细碾碎开来,他发现这土质是偏沙性,里边含有大量的砂石,泥巴很松散,适合种柴胡跟板蓝根。
之前李掌柜送的板蓝根种子,大概就能种一亩地的,另外一亩地柳小如打算种柴胡,二者都适合砂质土壤,且能获得的收益不小。
光柴胡,杏林医馆就能给出四十三文一斤的价格,况且板蓝根的大青叶与板蓝根都有药用价值,二者加起来也能挣不少。
唯一的缺陷就是,土地太多贫瘠了,若想药材长得好,必须要施肥,且大量施肥。
现实生活中的土壤条件,远比不过空间里的土壤肥沃,柴胡跟板蓝根的产量肯定大打折扣。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化肥,只存在农家肥,家里的农家肥肯定得用在更重要的粮食上。
更何况,家里六亩水田,就茅房粪池的粪水都不够,哪里能匀出来给旱地施肥。
第209章 犁水田
柳小如丢掉手里的泥巴,拍干净手站起身,环顾四周后,找到了在挖野菜的陈招儿。
野菜鲜嫩,是田间地头土生土长的,对于吃了一个冬天白菜萝卜的人来说,野菜无疑是改善口味的最佳选择。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春耕,等到春耕一结束,农户们便挎着篮子,拿着锄头四处挖野菜。
不仅可以留着自己吃,还能拿去镇上城里卖,新鲜上市的东西,自然价格高一点,也算是一项微薄的收入了。
柳小如放空自己的脑子,望着连绵的田地,整个心胸都开阔起来。
等着陈招儿挖了半篮子野菜,柳小如牵着陈招儿的手,去找自家的水田。
这时候的水田里,积水还挺深的,漫过泥巴半个手掌那么深,微风吹过荡起层层细小的涟漪。
西河村的田地还算平坦,顺着路线很快就看到了在田里头忙活的柳家人。
只是柳树跟刘香云并没有下田,而是在挖着田埂上的杂草。
柳小如走过去一问,才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这会儿刚开春儿,积雪才化了没多久,田里里头水冷冻脚,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巴更是寒凉。
赵东临心疼他家二姨,这才没让刘香云下地。
而柳树之所以不下地,是因为他去年刚伤了脚,这骨头虽然长好了,但肯定不如以前长得好,受了雪水泡着脚踝生疼。
他下地没一会儿便脸色发白,要不是刘香云细心注意到了,柳树肯定会忍着疼干活,若是新长的骨头在刺骨的雪水里冻整个下午,铁定会留下暗伤。
为了不影响柳树以后干活,赵东临便只得一个人赶着大黄牛耕地,现如今柳小如来了,也算多了个帮手。
田埂上的活计很快就干完了,刘香云跟柳树不自然地站着,想要下水又怕拖累。
柳小如脱完鞋,正挽着裤脚准备下田,发觉刘香云跟柳树的不自在,便给他们安排些活儿干,“娘,我方才瞧见招儿挖的野菜特别嫩,清炒做汤都不错,不如你带着柳树哥多挖些,咱们也能拿去城里卖些银钱。”
当然这是柳小如的托词,野菜再多也不能卖多少钱,还不如存在他空间里,仓库能一直保鲜,想吃随时随地拿就好。
有活儿干,刘香云脸色好了不少,她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年纪也没到动弹不得的地步,让他啥也不干光站着,她心里比干活还憋闷。
“也好,现在春笋也快冒头了,我跟柳树也正好去看看。”刘香云眼底带着笑,拉着同样跃跃欲试的柳树,回家拿工具。
陈招儿自然跟着一起,如今他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干什么都是好了他自个儿,他自然也干劲儿十足。
见柳树跟刘香云走了,赵东临也是松了口气,还有力气跟柳小如说笑,“方才二姨跟柳树哥一直看着我,我浑身不自在,可算是走了,我也能松快松快些。”
“瞧你那出息。”柳小如笑骂了句赵东临,心里暗暗腹诽,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吃喝拉撒都得人看着,就这点心理素质,以后有得受喽。
嬉笑完,开始忙正事。
赵东临赶了一天的牛,犁地也是跑得飞快,柳小如还没有赶过牛,还不熟练,为了不耽误时节,柳小如便拿着锄头犁地。
挽着裤脚踩进水田里,柳小如立马就能感觉到那种自脚踝往上窜的凉意,着实有些冻脚啊。
正了正心神后,柳小如开始挥舞锄头挖地,地里的稀泥就像老赖似的,不是锄头不好拔出来,就是拔出来带着厚厚一层泥,还牢固地黏在锄头上,十分难弄下来。
等赵东临赶着牛从这头犁到那头,柳小如才挖了不到三丈。
这十分明显的差距,柳小如:“······”
犁完半亩地,柳小如才挖了一趟,还十分得粗糙,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他这半吊子,只配在家搞搞后勤。
半个下午过去,赵东临也累够呛,大黄牛也是哼哧哼哧喘气,柳小如更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爬到田埂上,也顾不得脏,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那一瞬间,柳小如觉得,即使地雷在身边爆炸,他屁股都不动一下。
看着赵东临贴心地卸下铁犁,有气力去栓牛,还特地找个杂草茂盛的地方。
柳小如只有两个字,佩服。
小伙子真是精力旺盛,像他这种已婚未育的老人家,还是躺平歇息好,未来是年轻人的,现在正是他们奋斗的时候了。
赵东临拴好牛,提着烙饼坐到柳小如身边,“表哥,吃饼嘛?”
提起吃的,柳小如再累也得爬起来,他把手在干净的胸口擦了擦,真不怪他不爱干净,实在是顾不得。
狼吞虎咽吃完一块饼子,再猛灌了半葫芦水,柳小如这才感觉自个儿活过来了。
满足了基本要求,柳小如吃相这才斯文了起来,劳累过后吃点饼子,味道不比肉食差,“你在鸿源茶楼,有没有人欺负你?”
好歹是跟人东家是合作伙伴,若是赵东临被欺负了,他也能帮助一二,毕竟谁家小孩儿,谁家疼嘛。
赵东临乐呵呵地啃着饼子,看着犁完的半亩地,心里成就感十足,“没有,刘掌柜对我还好,偶尔上工时,还能见到琪哥儿,他也跟掌柜的拜托过。”
“再说了,我是谁啊?手刃过仇人的人,谁要是欺负我,我一准反击回去,即使闹大了,黎老板肯定会站我这边的。”赵东临笑容灿烂,颇有少年意气。
听赵东临这么说,柳小如也是放心,赵东临说的没错。
他是谁?未来的一国之君,没历经一点风雨,何以担负起偌大的大云朝。
歇息够了,二人重新回到田里,不过这次是柳小如扶着铁犁,赵东临在一旁盯着,时不时帮着提醒。
明日赵东临就要回城里了,六亩的水田都得柳小如自己犁出来,他得趁机学学,不然明天只能脑袋一空,双手一摊了。
柳小如会赶牛车,学着犁地自然也是很快的,不一会儿他就基本掌握了犁地这项本领。
他手里的鞭子挥舞起来,只听见哗啦哗啦的水花四溅的声音,笔尖满是冷泥的味道。
现如今天黑的早,翻完一亩水田,天色就暗了下来,但好歹是不错的成绩。
在田埂上蹭掉脚上的泥,旁边的水田也是他家的,柳小如借着干净的水洗了个脚,尽可能把自个儿收拾干净。
他可不能让顾满仓看笑话,不然他一家之主的地位恐怕不保,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
正欢快地洗着脚的他,就听见旁边赵东临叫人的声音,“满仓哥,你怎么来了?”
柳小如心里一梗,扭头还真看到了一身青色长袍的顾满仓,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不紧不慢地向柳小如这边走来。
看着自个儿冻得发胀的脚,以及浑身的泥点子,或许脸上也是灰头土脸的,像只在泥里滚过的小土狗。
再看顾满仓,一身干净体面的长袍,头发梳得整齐,一张小脸更是俊逸绝尘,即使走在田埂间,也想落入凡尘的仙人。
格外强烈的对比,让柳小如的一颗心,咔吧咔吧碎成八瓣,拼不好的那种。
第210章 暖心
“小如,我给你送干净的鞋袜来了。”
顾满仓直进主题,把赵东临的袜子丢给他,自己则在柳小如面前半蹲下来,从怀里拿出干净的帕子,十分自然地捏起柳小如的一只脚。
柳小如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往后扯了扯。
“乖,擦完脚咱们回家。”顾满仓感觉柳小如的脚冰凉,已经泡得脚趾头都起皱了,他的心里就像被小刀刺了一下似的,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柳小如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看着顾满仓一点一点擦去他脚上的水渍,甚至还有脚趾缝里没有涮干净的泥巴。
眼见着洁白的帕子逐渐变灰,他强忍着羞耻感,被顾满仓捏住脚,里里外外地擦了噶干净。
只见顾满仓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双干净的袜子,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他脚上,被冻了一下午的脚仿佛在渐渐回暖,就如同柳小如自己的一颗心,渐渐火热了起来。
包袱里还有一双干净的鞋子,瞧着顾满仓一副伺候到底的样子,柳小如一把夺过鞋子,嘴上挂着讪讪的笑容,“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快速穿好鞋子,柳小如站起身原地蹦了三蹦,这才发现赵东临已经离得远远的,在田埂尾牵着牛吃草。
方才顾满仓给他擦脚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重复,柳小如唇儿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会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心里的尴尬包裹着甜蜜不停地翻腾。
顾满仓看着柳小如一副羞的不行的样子,微微牵起唇角,心里直夸自家夫郎可爱,时而大大咧咧,时而娇俏爱羞,他果真是见到宝贝了。
天色渐暗,晚间的温度渐渐下降,一阵风吹来,柳小如鼻头痒痒的,下一秒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响彻田间,甚至还有远山传来的回声。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柳小如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整个就是一个大写的裂开,他岌岌可危的形象啊。
担忧自家夫郎的身子,顾满仓也说小话逗柳小如的,主动帮柳小如扛起锄头,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牵起柳小如,“咱们回家吧,娘做了饭等咱们呢。”
黑夜缓缓降临,田间地头都是扛着锄头回家的人,唯有柳小如跟顾满仓的身影,始终是粘在一起的,没有一刻松开过。
三人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正如顾满仓所说,刘香云跟柳树确实做好了晚饭在等他们,饭桌上是今儿下午挖回来的春笋跟野菜,野菜清炒跟做汤,春笋炖了腊肉,都是时鲜的吃法。
吃完晚饭后,刘香云问赵东临,“东临,你明早什么时辰出发?”
长辈总是格外惦记出门在外的晚辈,临别之际更是絮絮叨叨,生怕少说了两句,自家娃儿在外头就会不好。
这话问的,赵东临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早起走路去县城里,县城离西河村较远,走路起码得两个时辰。
鸿源茶楼早上辰时四刻准时开张,他至少得提前一刻钟到,也就是辰时三刻就得到达鸿源茶楼,先整理核对这两天的账目,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是以,赵东临明日得寅时从西河村出发。
这么说的话,刘香云一定会知晓自己的打算,若是说卯时出发的话,肯定得上工迟到,是要罚银子的,那可就不止几文钱的事情了。
鸿源茶楼有规定,凡是上工迟到者,即使是掌柜的,也得罚一日的工钱。
账房先生月钱是二两银子,赵东临还在实习阶段,只能拿原本的一半,所以他的月钱是一两银子,一天的工钱就是33文,这足够他坐多回的牛车了。
两厢对比之下,赵东临自然选择坐牛车去,“我明日一早去村口坐牛车,大概卯时走。”
刘香云了然地点头,看向柳小如,“如哥儿,你可累着了?满仓明日可还是你送去私塾?”
柳小如敲了敲自个儿的老胳膊老腿,无奈地耸肩道:“怕是不行了,我今儿有些累了,临表弟明日就走,五亩水田还得我自个儿耕。”
顾满仓心疼地帮自家夫郎捏捏肩,“我明日走去就成,路也不远,还能强身健体。”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顾满仓知晓了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体能一项,当今圣上鼓励学子君子六艺全面发展。
虽然乡试等科举考试还是以经义为主,但远山私塾的正规班级也会开始相关课程,每隔一日会安排课程,其中就有骑射一门。
以顾满仓的身子骨,不是被马儿颠晕,就是弓都拉不开,到时候纯纯闹笑话。
是以锻炼身子该提上日程了。
不止因为课业,更因为他想跟自家夫郎生活性福,白头到老,这就必须要求身子骨强健。
不然等他两腿一蹬,自家夫郎再招个年轻貌美的,他在地下难以安息啊!
自家哥婿懂事,为了省钱宁愿走路去私塾,刘香云有些感动,“满仓跟东临都是卯时起,刚好能结个伴儿,路上有人说话也不至于孤单,牛车便宜不费几个钱。”
家里最大的长辈直接拍案,顾满仓跟赵东临只得老实应下。
再唠了会儿磕,赵东临便告辞回了顾家老宅,早早就洗漱睡去了。
等柳小如洗漱回屋,发现自家小相公没想往常一样睡着,而是在勤勤恳恳地暖被窝,这让柳小如某处一紧。
虽然夫夫间那档子事却是很美妙,但是对于劳作一整日的柳小如来说,实在提不起性致。
他小步小步挪着,那速度跟蜗牛爬有得一拼,看得顾满仓眉头微拧,催促道:“快些上炕,小如你就光穿个里衣,小心着了风寒。”
面对顾满仓的催促,在柳小如看来,那都是赤果果的邀请,他不想扫了自家小相公的性致,毕竟傍晚的那一幕太过暖心美好,但一时沉迷一时爽,明早起床火葬场啊。
进退为难之际,柳小如脑中灵光一闪,自动档不行的话,手动挡也可以,到时候洗个手就成。
相通之后,他大步向前,两个步子就走完了一柱香的路,掀开被子钻进了暖呼呼的被窝里。
刚一上炕,顾满仓就贴了上来,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柳小如满脸通红,轻声道:“我······用手,行吗?”
用手?用手干什么?
顾满仓满头问号,一时间无法跟自家夫郎达成脑电波接收,只得沉默着给自家夫郎按摩。
见顾满仓半晌没说话,占便宜的小动作始终在,柳小如心一横,倒打一耙地拒绝道:“咱们今晚不能做那事,我今儿累了一天,明天还得接着累,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那事有我重要吗?”
一通质问,顾满仓动作一顿,旋即就明白柳小如的意思,失笑地反问道:“我是那般不体贴夫郎的人吗?”
柳小如不满地嘟囔,“谁知道,多少人婚前婚后两个样!”
气得顾满仓直接翻身,压在柳小如身上,堵住了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吻得霸道且温柔,唇舌纠缠,呼吸环绕,指尖相触。
这一吻激烈且绵长,直接激起了两人的情动,柳小如能感觉到某两个东西在打架,这可就有些不妙了。
柳小如可不想拖着“病体”耕田,便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而顾满仓呼吸愈发粗重,他难耐地摁住柳小如,嗓音低沉道:“别动,让我缓缓。”
低醇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犹如大提琴的演奏声,柳小如只觉得一股燥热窜上来,整个人都在发烫。
第211章 难寻的药引
一连翻了七日的地,柳小如起早贪黑地忙碌,家里满打满算六亩水田加上两亩旱地,陆续翻完了。
这点田产在西河村,不算多的,但是连轴转了七日,还是十分累人地,总算是春耕结束了,当夜回家的步子都是松快的。
夜风徐徐,柳小如牵着自己的战斗伙伴大黄牛慢悠悠地走着,后边跟着接他的顾满仓。
耕地以来,顾满仓当着他的贤内助,把柳小如伺候得很好,事无巨细地关心,甚至连洗脚水都是他端他倒。
以至于后来刘香云都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顾满仓,别把柳小如给惯坏了。
而顾满仓却是一脸的愧疚,说家里春耕他没法子帮忙,家里的重担全由夫郎一个人扛着,只能做些微末的事情,他心里也难受。
一通话说得刘香云可感动了,逢人就夸自家哥婿有多好,还特意交代柳小如,往后好好对满仓,这孩子是个好的。
弄得柳小如哭笑不得,连连保证以后好好对人家。
“这下好了,总算是不用来犁地了,我累了许久,明天一定要睡个懒觉,再买点豆腐跟鱼,好好补一补。”
柳小如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半天没有听见顾满仓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他正在一棵桃树下采花枝。
这棵桃树野生野长,是个无主之物,虽然春日里开了满树的桃花,却结不出半个果子,村里人甚少有人碰。
看着满树的粉色桃花,柳小如这才意识到,春天是真的来了。
微风吹过,满树的花瓣飞舞,顾满仓在花雨中,飘逸得不像凡人,倒像是桃树中生出的精灵,一颦一笑都带着仙气。
这般仙人似的男子,现在是他的小相公,白日给他端茶倒水,夜里给他暖床掖被,柳小如想想心里就美得很,突然能理解穷屌丝娶上白富美的激动了。
当他愣神之际,顾满仓已经捧着一捧桃花枝,走到了柳小如跟前,淡淡的花香飘浮在空气中。
顾满仓方才来接柳小如回家时,路过这处田坎子上,发现昨日还是花苞的半人高桃树,今日就已经开得灿烂,在尚且荒凉的旷野上十分漂亮。
就想着回家时路过,采上一捧桃花枝,送给自家夫郎。
粉嫩的桃花,虽然不及夫郎送的玫瑰热烈,却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瞧着人面胜桃花的顾满仓,柳小如心头微动,“给我的?”
“自然。”顾满仓把手里的桃花枝往前送了送,示意柳小如接。
柳小如还是第一次被送花,他虽然不如小姑娘那般爱花,却也喜欢对象时不时送惊喜,脸上难掩喜色。
接过桃花枝,顾满仓牵起柳小如的手,夫夫踏着夜色回家。
今日累了一整天,柳小如简单吃过饭就爬上了炕,窗边放着粉色桃花,用的是陶罐,里边装着水,花枝还很新鲜。
卧房好像多了一抹生机,不一样的色彩。
柳小如翻了个身,偏头看向正挺直腰背坐在桌前看书的顾满仓,“分班考试考试怎么样?”
这些日子柳小如虽然一直在忙,但是顾满仓的事情,他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是顾满仓分班考试的时间。
没想到自家夫郎还记着,顾满仓心里有些感动,如实道:“我觉着还成,明天休沐,后日上学就能知晓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进宁夫子的班上。”
对于主角的能力,柳小如从未有过怀疑,自家小相公在他熟悉的领域,一直都是稳操胜券的,柳小如也就随口一问。
不过休沐两个字,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也就说顾满仓明日不用早起上学。
柳小如春耕也忙完了,明日能睡个懒觉。
既然夫夫二人都有时间,不如干些坏事吧!
说来两个人已经将近十天没有负距离接触了,这样一想,柳小如有些意动了。
“相公。”他叫了声顾满仓,见顾满仓视线看过来,他拍了拍枕头,笑得有些荡漾,“咱们明日,可以起晚些,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顾满仓浑身一僵,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任由自家夫郎调笑的人了,他站起身,一边往炕边走,一边嗓音低哑地问道:“夫郎忙了这些天,不累吗?”
柳小如梗着脖子道:“男人,不能说累!”
原本顾满仓惦记柳小如累坏了,清心寡欲了许久,奈何有人越菜越爱玩,两句话就把顾满仓的邪火给挑了起来。
他吹灭了油灯,翻身上了炕,带着凉意的唇瓣准确地贴上柳小如的,他撬开了身下人的唇齿。
在卧房的被窝里,二人自成一个小天地,尽情地享受着彼此的亲密。
一晌贪欢,今日不用下地,刘香云随夫夫二人睡懒床,早上她随便吃了点,便带着柳树出门了。
现在野菜春笋都冒出头,各家翻地也都差不多了,自然能腾出功夫挖野菜,刘香云自然得去早些。
迷瞪醒来,晨阳起得比人早,从窗户见射进来,落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
柳小如揉着眼睛醒来,睡过头的脑子晕乎乎的,一点都不灵光。
腰间的大手虚虚地放着,柳小如下意识动了动,发现两人又是毫无遮挡地接触,心里微囧,这小流氓事后老是不给他穿衣裳!
不过多久,顾满仓也醒了过来,下意识地低头吻了下怀中人的后脖颈。
柳小如心头一麻,给了他一手肘,“醒醒了,白天了,不许动手动脚。”
“还没起,不算。”
顾满仓轻笑一声,把柳小如往自己怀里一拉,二人再次紧密地贴合,又是一次负距离,昨晚放肆的结果,就是今早的畅通无阻。
柳小如唔了一声,咬着牙克制住喉咙里的羞人的声音,心里泪流满面,他那害羞可人的小相公呢?
呜呜呜呜呜,是被他自己送走的,好气啊!
柳小如不知自己骂了多少句不要脸,等到云销雨霁之时,原本微冷的太阳光,如今竟然有些暖意。
一脚踹开小流氓,柳小如苦着一张脸下炕,穿好衣裳后对着炕上赖床的某人,竖起一根中指,随后趾高气扬的离去了。
当然,这必须忽略他不自然的走路姿势。
在家歇了两日,顾满仓不出意外地进了宁夫子的班级,如愿地跟黄广义成了师兄弟,柳小如又忙了起来,因 为黎归元送人来了。
正是他收购的那家小酒铺的老师傅的儿子跟儿媳,柳小如特意泡了壶玫瑰茶,亲自给二人倒了一杯,“尝尝看,自制的玫瑰茶,别有一番滋味。”
老师傅姓焦,他儿子叫焦鸣,儿媳柳氏,跟柳小如八百年前是一家。
焦鸣跟柳氏精神状况都不大好,焦鸣脸色苍白,而柳氏瘦的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柳小如知晓焦家发生的事情,能够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
只不过,二人这样低迷的状态,柳小如在怀疑他家能否接下柳小如跟黎归元的项目,毕竟人的精神是有限的。
焦鸣扯出一抹笑,喝了口玫瑰茶,满嘴的芬芳让他心情好了几分,“二东家,实属抱歉,家中出了点问题,这才拖到现在,还望您原谅。”
柳氏也喝了口玫瑰茶,半晌才开口道:“二东家,能否赐我一些玫瑰茶,我儿最是喜欢甜甜的东西了。”
听完夫妇二人的话,柳小如心里也唏嘘,“焦娘子放心,我一会儿就给你装些带回去,您儿子肯定会欢喜的。”
出于医者的善心,柳小如多嘴问了句,“我能不能方便问问,您儿子得的什么病症?”
见焦家夫妇二人脸色难看起来,柳小如解释道:“我也是大夫,师从杏林医馆许地榆大夫,他医术高超,或许能帮助你们。”
听到许地榆的名字,焦家夫妇二人脸色微变,焦鸣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许大夫的徒弟?”
柳小如颔首,未来徒弟,也是徒弟,他可没有骗人。
焦家夫妇看向黎归元,得到肯定地答复后,柳氏直接哽咽出声,“许大夫医术了得,确实能治好我儿的怪病,但是其中一味药材,城里其他大夫都闻所未闻,叫我们小老百姓如何能寻到啊!”
焦鸣一边安抚自己的妻子,一边目光恳切道:“二东家,许大夫给出的药方中,须得一味药引,名唤地灵,你可知道是哪味药材?在何处能寻到?”
第212章 黎归元干了大事
地灵?柳小如从未听过还有这种药材,莫非是地灵根?
它是为木犀科植物紫药女贞的根部,具有清热利尿,消食健胃之功效。常用于湿热尿淋,肝炎,消化不良。
不过不确定的事情,柳小如不敢随意应承,中医中一字之差,可能药效就是天壤之别。
到时候自己名誉受损不说,还白白让焦家夫妇产生希望,最后却是一场骗局,甚至会耽误小孩子的病情。
“我能问问,您儿子的病情嘛?”柳小如试探地开口。
焦鸣见柳小如没有立马否认,升起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冲动,主动交代了她儿子的病情。
“我儿名叫焦月,他在中秋节月亮最圆的那天晚上出生,小月从小爱笑,特别懂事。”
说着说着焦鸣身边的柳氏就唔了一声,一头扎进丈夫怀中,焦鸣也是红了眼眶,他好歹是个大男人,比妻子要坚强些,还能继续说话。
“去年的七月份,他就莫名地肚子疼,时不时地还会呕吐,后来更是越来越严重,甚至呕出血来,把我们全家都给吓坏了,之后也请了许多大夫。”
焦鸣满眼悲切,“百草堂的黄大夫,回春堂的董大夫,甚至还有临县有名的赵大夫,凡是我们能请到的,都找过了,他们有的医术不精,会直接说自己无能为力让我们另请高明,有的却是黑心肝的,药开了几箩筐,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我儿却渐渐消瘦,甚至连正常的饭都吃不下。”
”最后是实在走投无路,路遇一位老乞丐,他说杏林医馆的许大夫医术了得,或许能够救我儿性命,后来我找到许大夫,许大夫二话不说跟我回了家,经过诊脉后,他留下一个药方,说是能救我儿的命,但是所用的药材,不仅昂贵难寻,就是地灵这位药引,都无人知晓啊!“
听丈夫说着心酸的往事,柳氏再也按耐不住,咬着牙小声啜泣出声了。
黎归元早就知晓焦家的不幸,但是听到焦鸣的话,还是忍不住心酸,他阿娘当初就是患病不治身亡的。
小时候他无能为力,现在长大了,黎归元觉得自己有能力了,便开口道:“我以前在府城甚至京城待过,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我能帮着打听一二。”
闻言,焦鸣心神动摇,拉着妻子给黎归元磕了个响头,感激涕零道:“感谢大东家的出手相助,焦鸣代全家谢过您的恩情。”
黎归元虚扶了焦鸣一下,接受了焦鸣夫妇的磕头,“只是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大礼。”
安抚好焦鸣夫妇后,黎归元看向沉思的柳小如,低声道:“如哥儿,你可是有头绪了?”
柳小如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同样从未听过地灵这味药材,许是实在罕见,是由某位高人第一个发现,然后命名而成,改日我去问问师父。”
话说起来,柳小如觉着,焦月的病状有点像癌症,难不成在中医鼎盛的古代,癌症真的能够治愈嘛?
若是不用通过现代那些化疗开刀的手术就能治疗癌症,柳小如觉得他一定是见证了历史,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药方保存起来,或者说着述,以便后世能够治愈千千万万条生命。
重新有了希望,焦鸣夫妇精神好了一些,大家开始商量柳小如的蒸馏技术。
“二东家,你可不知道,大东家最近在县城里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咱们的酒水还未开售,就签下了好几家酒楼的酒水生意。”焦鸣说得眉飞色舞,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柳小如知晓黎归元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但也意外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便好奇地问道:“敛华兄,你干了什么?”
黎归元拿出折扇,颇为肆意地扇了两下,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容,“也没干什么,只是通过我姐夫的宴请清水县各处的乡绅大商之际,我主动捐赠了酒水而已,就咱们的山楂酒与高粱酿。”
果然是有生意头脑,这不就是赞助商嘛,还是知县大人举办的宴席上,参加的人不是有地位的乡绅,就是有钱财的富商,妥妥的名流宴席啊。
这也跟他们的销售理念一致,他们的高粱酿,主打就是有钱人买单。
再加上明星效应,知县大人,山高皇帝远,在清水县有着说一不二的王者地位,他喜欢的东西,哪个不跟风追捧,企图攀附一二。
柳小如已经能想象到,他们的新的一批高粱酿一经上市,绝对是生意兴隆,钱财滚滚来的热闹场面。
他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有些飘飘然,“黎归元,果然是你,不愧是你啊!”
这种有钱有地位有手段的合作伙伴,哪个生意人不爱呢?
柳小如忍不住暗自庆幸,还好他抱大腿的早,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房子,车子,票子,他来了!
黎归元难得被柳小如夸,忍不住挺直腰背,白皙的脸上透出几分薄红,声音骄矜道:“酒铺子还在装修中,酒庄也还在建设中,咱们先起个名儿,要那种一听就高端大气的名字。”
柳小如肚子里没几两文墨,便不拿出来献丑了,故作谦让的姿态,“敛华兄你来,你功劳最大,这名字你来取最好。”
焦鸣也在一旁捧了捧,“大东家文采斐然,您取的名字,肯定让人过目不忘,朗朗上口。”
瞧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样子,黎归元心里有些方,完蛋了,装b过了头,下不来了。
黎归元肚子里同样没有几两文墨,在读书一事上,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他姐夫李槐施了不少手段,都没法把他这滩烂泥扶上墙。
气得饱读诗书的他姐黎璐,险些怀疑他不是读书世家平阳伯府的血脉,若非他天生长了副跟他老子七分像的脸,黎归元差点就无家可归了。
失望多了,黎归元就被放养了,只要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李槐夫妇懒得搭理他,后来黎归元就发现自己也是个天才,在生意一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黎归元故作沉思,片刻后憋出一句,“我回去找知县大人赐个名,也能提升咱们酒水的地位跟知名度。”
柳小如眼眸瞪大,给黎归元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啊,黎敛华,有了知县大人的赐名,咱们可以省下不少宣传,更能镇压宵小防止他们坐乱,一石二鸟,佩服!”
黎归元跟柳小如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彼此的默契,实际上风马牛不相及。
闲话聊完,柳小如正式教授焦鸣夫妇蒸馏技术,他先带二人去了酿酒的地窖。
地窖里的温度比外头温度要高,适合酿酒的温度,他掀开坛子的封口,看了眼坛子里的酒糟,上个月才做好,高粱还未烂。
给焦鸣夫妇看了一眼后,柳小如立马重新封好,“其实酿酒过程都差不多,只是温度控制的好坏而已,咱们高粱酿之所以不同于其他,是因为我有一项神奇的技术。”
焦鸣对柳小如的神奇技术非常感兴趣,他跟着老爹酿酒多年,知道要想提高酒水的酒味有多难。
他也尝过柳小如酿制的高粱酿,酒味是市面上酒水的许多倍,味道更是醇香,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黎归元也跟着看热闹,他虽然不懂酿酒,但是不妨碍他知晓机密,看着柳小如从柴房里拿出一个铁锅与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哥儿,这就是你的神奇技术?”黎归元有些傻眼,酒水不是酿制出来的吗,这又是铁锅又是木桶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焦鸣也是好奇,亦驱亦步地跟在柳小如屁股后边。
“这是酒甄跟天锅,至于神奇之处,你一会儿就能看到。”柳小如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埋头忙自己的伙计。
他先把铁锅跟酒甄刷干净,用干净的巾帕擦去水分,随后拜托柳氏,“能帮我烧火嘛?”
柳氏恭敬地点头,“可以可以,二东家吩咐一声就好。”
见柳小如对焦鸣跟柳氏这般客气,黎归元凑近他小声道:“如哥儿,焦家全家上下,除了病重的焦月,其他人都跟我签了死契,你放心指示他们就成。”
柳小如了然地点头,焦家就是他们明面上的管理者,在不熟悉的情况下,签死契双方都放心。
不过柳小如还是没法做到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和善礼貌点为上。
焦家带来了自己酿的酒水,就市面上普通的高粱酿,柳小如尝了一口,味道有些寡淡,不过还能尝出点粮食的味道。
柳小如之前办酒席时,席面上的酒水就是在镇上订的,味道还没焦家的好,掺了不少水,难喝的很。
相比较而言,焦家的酒水还不错。
“酒还不错,你家酿的酒,我很放心。”柳小如夸了句焦鸣,某位管理者说过,适当激励,有利于提高员工的积极性。
第213章 出问题
听到来自柳小如的夸奖,焦鸣自然乐得龇开一嘴牙,“多谢二东家夸奖,您酿的酒才是世间精品。”
两人各自商业互捧了一句,柳小如往铁锅里加半锅冷水,把酒水倒入酒甄中,内里镶入合叶,再将天锅放到酒甄上,用湿布把边缘封好。
天锅里也要加入冷水,在酒甄肚膛上开个口子,用一根竹管接出,最后只需要等柳氏烧火加热,内里流出来的水便是酿好的酒了。
柳小如一边操作着工具,一边跟大家解释,“······大概的原理,就是利用酒水中的酒精和水的沸点的差异,从而提升酒水中的酒精浓度。”
黎归元听得一头雾水,发问道:“何为沸点?酒精又是?”
焦鸣知晓酒精是何物,主动开口解释道:“酒精就是酒水在发酵过程中产生的,酒水之所以有淡淡的酒香,就是酒精的作用。”
黎归元了然地点头,“那沸点呢?”
这可就问到焦鸣了,他扭头看向柳小如,同样发问道:“二东家,沸点为何物?”
“沸点,就是不同物质沸腾时的温度。”柳小如怕专业的名词他们听不懂,特意举了个例子,“就像普通的水,烧开后会沸腾,水的沸点就是水烧开时的温度。”
这个时代科技落后,没有测温计这么一说,柳小如也只好说个大概,他们能听懂最好,听不懂也就算了,反正蒸馏过程记得就行了。
黎归元似懂非懂,正准备继续发问时,焦鸣激动地大喊一声,“有酒水流出来了。”
黎归元偏头望过去,果真见到一小股水流从酒甄侧边的竹管中流出来,滴到下方的陶碗里。
过滤的第一碗酒水,杂质比较多,柳小如一般都是倒掉的。
他拿出一个封了滤布的酒坛子出来,把陶碗拿到一边,酒坛子则放到竹管底下,慢慢地过滤流出的高粱酿。
在把这碗初酒倒掉之后,柳小如招呼大伙过来,“你们来闻闻,这蒸馏出来的酒水,跟方才有什么区别。”
黎归元本想拿过喝一口,被柳小如给制止了,“第一碗酒杂质多,不适合饮用,一般都得倒掉。”
黎归元啊了一声,有些可惜,就凭这一碗酒,他能卖起码一钱银子。
焦鸣迫不及待地上前,用手指沾了一点,随后塞进嘴里慢慢品味,脸上的表情愈发欣喜,“果真比原来醇厚不少,就是有些辛辣,跟大东家给我喝得差一些。”
他的语气有些沮丧,觉得肯定是自家的原酒,比不上二东家自己酿的,才导致蒸馏出来的味道要差些。
“刚蒸馏出来的酒水,都会辛辣些,只要放到坛子里,让酒水自然老熟就好。”柳小如让柳氏也看看这碗初酒后,便倒掉了。
不是自家水平的问题,焦鸣松了口气,笑道:“还是二东家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柳小如用清水洗干净碗,一边应声道:“害,我也就会一点皮毛,我的工艺略微粗糙了,往后你们也可以适当改进。”
焦鸣又捧了把柳小如,“二东家过谦了。”
柳小如也就笑笑没理会,漂亮话可不能尽信,强调了句,“蒸馏过程就是这样的,焦鸣你记下回去就能开始做起来,有些细节你需要牢记。”
焦鸣正色道:“是,二东家请说。”
柳小如点头,希望焦鸣不是在说假话,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安全,四个字。
“第一点,粮为酒之肉,咱们家的酒水选取的高粱、大米、小麦等粮食,必须用最好的,要求作物的颗粒均匀饱满、新鲜、无虫蛀、无霉变、干燥适宜、无泥沙、无异杂味、无其它杂物。”
“第二点,曲为酒之骨,咱们用的酒曲,也得选最好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安全。酿酒是个缓慢的过程,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不可为了早日酿成而捣鼓歪点子,酿制该多久是多久,酒水蒸馏出来的第一碗酒,必须倒掉,酒酿老熟的时间是一年左右,但是不同酒水时间不一样,这个度你得把控好。”
柳小如一顿突突突地输出,总而言之就是四个字,诚信、安全。
酒水本就是暴利行业,原材料成本不高,最紧要的其实是时间成本。
柳小如的话,让黎归元有些担忧,“如哥儿,按你的话来说,高粱酿酿制需要两个月,蒸馏后放老熟起码一年,意味着咱们今年一年都会没有生意。”
一年不开张,黎归元之前积累得再多热度,也会被逐渐消耗,等待一年之后,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也捣鼓出来蒸馏技术。
黎归元的担忧是个问题,如今能解决的唯一办法,只有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空间能够帮忙,但是柳小如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碰到这种问题,柳小如脑瓜子疯狂转动,企图想出个合适的理由,让焦家把蒸馏好的高粱酿拉到他家,他到时候收入空间里,只需十二天便可以成陈酿。
这样一个理由,柳小如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不这样,咱们先主推山楂酒,现在桃花快出来了,还能做桃花酒,坚持一年应该没问题吧?”
焦鸣纠结片刻道:“二东家,桃花酒城里有铺子卖,而且这种花酒,一般是女子或小哥喝,酒水大多偏淡,咱们蒸馏技术用不上。”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地,他们家跟旁人家,唯一的不同就是有蒸馏技术,酒精浓度较高。
过久或花酒,不怎么占优势。
原本融洽的氛围,转眼就变得凝重了。
柳小如身怀秘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唯一的解决办法,还得等他想出个合适的理由。
事情没法子解决,大伙儿心情都不怎好,以至于刘香云做了一桌子好菜,等大伙儿下席,还剩大半没动。
见大伙儿眉宇间都是淡淡的愁丝,刘香云也不好过多询问。
柳小如把黎归元等你送走后,便回屋里想解决办法去了,想了无数个法子,最后都一一淘汰了。
不是理由不合理,便是开了口子,往后便没法停下来。
最后想得头疼,柳小如便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作物,明日就能成熟,看着满目的淡黄,瘦弱的水稻杆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柳小如这才心情好些。
慢羊羊来到柳小如身后,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我那忙得昏天暗地的宿主吗?我记得还有一个月才到一年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去年,柳小如收完稻谷跟玫瑰花,便像个翻脸无情的渣男,再也没临幸过天机系统,这可把慢羊羊给闷坏了。
听见慢羊羊满腹的唠叨,柳小如把他抓过来一阵揉搓,揉得他头顶的小绿芽都恹恹地耷拉着,这才解气。
“我正烦着呢!”柳小如垮着脸,捏着慢羊羊的脸解压。
慢羊羊脸上红红的,他喜欢跟宿主亲近,被柳小如这般暴力对待,心里还美滋滋的,瞧着自家宿主微皱的眉头,他大方地站出来,“天机系统无所不能,你可以向我求助啊!”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就没法想出个合适的理由。”柳小如把事情的前后都告诉了慢羊羊。
了解完事情,慢羊羊满脸臭屁地叉着腰,“这有何难,你忘了天机系统可以提供加速包嘛?”
“加速包不是只能对植物有加快成熟的速度嘛?还能加快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柳小如升起淡淡的惆怅,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忧郁青年的样子。
“当然不是,天机系统无所不能!”慢羊羊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只要你指定具体目标,该目标就能加快一点的时间,任何目标都可以!”
这么一说,柳小如还真起了点兴趣,“什么都可以,那人呢?加速包能给人用嘛?”
“当然!”慢羊羊高昂起下巴,像只雄赳赳的大白鸭,“只要不对剧情起影响,理论上都可以。”
有点意思,柳小如摸了摸下巴,“加速包是隐形的嘛?”
若是别人看不见,柳小如想,他大概找到上午问题的解决办法了。
“是的,肉眼不可见。”
柳小如眼眸募地亮起,高兴得快要飞起来,“那加速包的时效是多久?要多少积分?”
他看了眼自己的积分栏,他一亩田在种水稻,另一亩在种各种参跟玫瑰,其中唯一能兑换积分的,也就是玫瑰了。
参类系统给出的价格过低,柳小如可不像白白被占便宜,是以他现在的积分栏,就剩八十九个积分。
仓库里玄参、太子参、南沙参倒是积攒了几斤,最令人欢喜的,就是有十五石水稻。
这些柳小如都不想卖掉,只能祈求天机系统能够仁道,收取个你我都能接受的价格,求求了!
“加速包加速时间一年,需要五十积分。”
柳小如咬了咬牙,决定暂时不着急,他明天还打算再买块地,加速包的事情,等待黎归元的酒铺建好前,他再购买也不迟。
事情有办法解决,柳小如重新漾起笑脸,带着慢羊羊巡视了一圈自己的空间。
两年前种下的人参长势极好,今天一过,底下的人参就是三年份的了,再长两年就能结种子,结出来的种子又可以重新种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柳小如心情一好,便赶着牛车去了镇上,接他漂亮老公放学,谁知道刚好碰到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情。
第214章 扎马步
通过分班测考,尾课室六名书生中,其中两位被分到了宁夫子的课室,这两个人分别是顾满仓与钱昭。
顾满仓进入宁夫子的课室,全凭漂亮的答卷。
而钱昭原本是被安排进何立业的课室的,原本因为钱家跟何家有一表八千里的亲戚关系,钱昭对何立业还算尊敬,奈何何立业有个狐假虎威的赘婿。
作为顾满仓的同桌,如今又有着柳小如的关系,钱昭对顾满仓好得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似的,杜佑嘉暗戳戳的小伎俩,根本逃不过钱昭的眼睛。
远亲不如近邻,一表八千里的亲戚家的赘婿,对钱家有大恩的柳家相公同桌,钱昭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钱昭是谁?霓裳阁的少东家,放眼清水县都是排名前列的巨富之家,稍稍使用了点钞能力,当然是通过宁夫子的儿子的关系,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宁夫子的课室。
宁夫子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奈何桃李满天下,自家接苦瓜,他那钻钱眼里的儿子软磨硬泡下,宁夫子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钱昭进入了他的课室。
知晓自己是关系户,钱昭自然是极尽讨好,亲自出资把私塾老旧坏破的桌椅换了一遍,连食堂的桌椅也没放过。
又因为有顾满仓这个勤奋好学的同桌,钱昭也是勤勉,虽然学问上尚有不足,但是他旁的杂书看得不少,也算破烂群书。
一番操作下来,宁夫子对钱昭也没那般排斥,暂且容下了钱昭。
远山私塾三个课室,分别由三位秀才夫子担任,经义、策论、诗赋都囊括,经义、策论都在上午两节课,下午的课程安排,诗赋、骑射按单双日来。
今日是二月二十三,下午刚好安排骑射课程。
武夫子考虑到刚入学的六名书生从未碰过马,更不论拉弓射箭了,便亲自让旁的老生自行练习射箭,他则亲自带领新生接触马匹。
顾满仓本身就身子弱,虽然身量拔尖,但是体格像纸似的,武夫子干脆让他扎马步,先把强健小腿和大腿以及腰部柔韧性,再让顾满仓接触马。
不然的话,马一撅屁股,顾满仓人就摔地上了。
是以,顾满仓扎了一下午的马步,起初没能坚持半刻钟,双腿就抖成了筛糠,但他一向不服输,更何况杜佑嘉也在武场上,他甚至能听见某人轻蔑的笑声。
扎了下午马步,导致顾满仓一下课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还好有黄广义跟钱昭帮着他,三人回课室收拾好自己的书箱后,便一起小步小步挪去院门口。
黄广义看着顾满仓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十分担忧,他不想钱昭对顾满仓的身子一无所知,黄广义可是知道,这家伙的身子就是个纸老虎,风吹不得雨打不得。
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珍宝,着实辛苦柳小如小心伺候了,黄广义心里感慨,出声问道:“满仓兄,柳大夫今日来接你没?”
顾满仓摇头,“应当是没有,小如前几日耕田累着了,还在家里休息。”
钱昭小心地搀扶着顾满仓,或者说二人是难兄难弟,彼此相互支撑着,顾满仓扎了一下午马步,他也骑了一下午的马,大腿根磨得生疼,一走路就刺痛难耐。
听到顾满仓的回答,钱昭纠结了片刻后,决定大发慈悲一次,“要不这样,我让我家的马车送你回西河村,我自己走路回去就成。”
一想到自己得走路回去,钱昭觉得自己大腿根更疼了,但是身为兄弟,就该两肋插刀,为兄弟牺牲一次又何妨。
钱昭这边心里义薄云天,却遭到了顾满仓的拒绝,“不了,我一会儿慢慢走,上街应该能等到回村的牛车,你也累着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满仓素来不喜麻烦别人,不过是腿脚酸软无力罢了,跟以前虚弱等死相比,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万一没有牛车怎么办?”黄广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立马想了个主意,“今儿我大哥在镇上卖肉,家里的牛车还闲着,要不我赶牛车送满仓兄回西河村,路我一直记着呢。”
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钱昭自然第一个同意,“好啊,满仓兄就交给谨行兄了。”
顾满仓还想推辞,被黄广义给堵住了话,“你再拒绝,就是不把我当兄弟,既然如此,咱们俩就此分道扬镳。”
钱昭也是起哄,“是啊,反正迟早的事情。”
两人一唱一和,顾满仓只得同意,他第一次对钱昭露出笑容,一张俊脸面色苍白,眉眼楚楚,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样子。
“多谢谨行兄与钱兄,麻烦二位了。”
钱昭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柳家夫夫该换换,柳先生风度翩翩足智多谋,生的又是俊朗,该是个了不起的儿郎才对,自家兄弟生的花容月貌,笑得他个大男人都心生怜爱,不是个娇俏的小哥儿,着实可惜了。
而黄广义不知道钱昭心里在yy,他只一心为顾满仓同意他的帮忙而高兴,“不谢,咱们谁跟谁啊。”
三人慢慢挪到私塾门口,率先迎上来的,是钱府的马车,一看到钱昭的身影,钱老爷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下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儿子,大喜事,大喜事啊!”钱老爷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白胖的脸像极了喜庆的汤圆子。
更是对钱昭身边的顾满仓拱手,行了个大礼,“多谢顾书郎与柳先生的大恩大德,小女得脱苦海,全靠二位的足智多谋,钱某在此拜谢。”
正值散学之际,私塾门口人来人往的,钱老爷此举惹来了不少人驻足。
大概是钱悦的事情有了转机,顾满仓亲自扶起钱老爷,他素来低调,可不想在私塾出风头。
“钱老爷快快请起,那都是我跟夫郎应该做的,但此时正是散学之际,人来人往的诸多不便,为了钱小姐的名声着想,咱们还是另找地方说话吧。”
钱老爷连声道:“是是是,还是顾书郎考虑周到,咱们先上马车再说。”
黄广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说些什么,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他扯了扯顾满仓的衣角,小声道:“柳大夫来了。”
他口中的柳大夫,便是顾满仓的夫郎,顾满仓闻言下意识四处观望,很快就找到了大步走来的柳小如。
自家夫郎来接他,顾满仓心里想含了块蜜糖似的,对着柳小如的方向招手,“小如,我在这里!”
第215章 背后真相
柳小如一路紧赶慢赶,大黄牛四蹄撂到飞起,这才赶在远山私塾散学钟响起时,到达私塾大门口,前头挤着不少接人的车马,他只得落到最后。
耐心等了一会儿,人群疏散些后,柳小如这才看到门口的同窗三人与钱老爷。
远远看着,钱老爷又是拱手又是弯腰的,他便能猜到一二,约莫是钱悦的事情有了大进展。
起初柳小如是没打算上前的,他是这样想着的,钱府送的谢礼,金条与灵芝,已经是天降大礼了,他们夫夫跟钱府也算是两清了,没必要上赶着领人家的感谢。
然而八卦无处不在,看着不少书生停滞不走,顾满仓怕引起风波,便想着暂且与钱老爷离开。
看着钱老爷与顾满仓彼此谦让往另一个方向走,柳小如就坐不住了,自己来接小相公散学回家,若是他跟着旁人走了,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柳小如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可不是那种默默无闻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他为旁人做的事情,必须要让那人自己,不能光感动自己。
于是他便大步往自家小相公的方向走去,许是心有灵犀的缘故,柳小如才前进了两步,就瞧见自家小相公笑着朝他招手。
那兴高采烈的小模样,柳小如心里软塌塌的,不由自主地也是露出笑脸。
顾满仓动作颇大,其余人自然也发现了柳小如正往这边走,其中最激动的,就数钱老爷了。
钱老爷甚至赶在顾满仓这个相公前边,第一个迎上了柳小如,“柳先生,许久不见,您还是光彩依旧啊!”
柳小如给钱老爷回了一礼,大方地打招呼道:“钱老爷,您脸色红润了不少,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钱老爷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正欲开口跟柳小如分享喜悦,就被落后一步的顾满仓率先打断,“小如,这里人多口杂,咱们先找个清静的地方再说吧。”
望见自家小相公眼中的不满,柳小如无声莞尔,他那心尖比麦芒大不了多少的小相公哦。
自己宠出来的人,还得自己哄,柳小如接下顾满仓的话,“相公说得对,钱老爷咱们找个地方再叙旧也不迟。”
钱老爷可不知道顾满仓的小心思,只觉得还是顾满仓考虑周到,“好好好,也别找地方了,镇上谁家的饭菜都没我钱府大厨做得好吃,柳先生、顾书郎可否到府上一叙?”
钱老爷话可没一点夸大的成分,他府上的厨子,可是在府城招来的,烧得一手好菜,可不是这乡野小镇上的厨子可比的。
虽然钱府东西好吃,但柳小如还是推辞了,去钱府吃完一顿饭,外头天肯定是黑下来了,又得在钱府借宿一晚,多麻烦的事情。
“钱老爷太客气,西河村离镇上太远,我跟相公还赶着回家,有什么事情,咱们找家茶楼包厢,长话短说的好。”
顾满仓赞同地点头,“正如夫郎所说,还望钱老爷谅解。”
钱老爷有些失望,他准备满心欢喜地找柳小如夫夫分享喜悦,却惨遭对方拒绝,他不死心地预备继续劝说,被钱昭拦了下来,“柳先生所言极是,这不远就有家茶楼,他家的茶水不错,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没自己的事情了,黄广义也想早点回家,陪陪娘子逗逗侄子,岂不美哉,便主动请辞道:“既然柳大夫来了,我便能放心了,家中还有事要忙,在下就告辞了。”
钱昭自然知晓黄广义的性子,没有过多邀请,“好,谨行兄慢走。”
目送黄广义离开后,钱昭跟着钱老爷坐马车走在前头,柳小如载着顾满仓赶牛车跟在后头。
上了自家熟悉的牛车,顾满仓熟练地把书箱放好,便蹭到了柳小如身旁,“小如,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柳小如偏头看了眼顾满仓,这家伙连头发丝都在表达自己的愉悦,偏偏还矜持,这副别扭的样子,令柳小如十分想逗他,“怎么,不想我来接?”
顾满仓耳根泛红,嘴巴动了两下,半晌才开口道:“没有,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一进茶楼,钱老爷便财大气粗地要了最好的茶水点心,店小二亲自送贵客进二楼包厢,服务特别的到位。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钱老爷要的茶水点心就上了桌,店小二还随手关上了包厢的门。
没有了闲杂人等,钱昭总算是能问钱老爷话了,“爹,你那般欢喜的模样,可是沈爷回来了?”
目前来看,除了长姐的事情,没有旁的事情能让钱老爷这般高兴,除非他家成了皇商,显然这更加离谱不可能。
钱老爷激动地连连点头,柳小如甚至还能看到钱老爷眼眸中的水光,他一转头就瞧见了顾满仓冷淡的脸,情绪立马凝结在了脸上。
他瞬间扭头握紧自家好大儿的手,“儿啊,你可不知道沈爷带回了什么消息,说出来能把咱们父子俩吓死啊!”
顾满仓扯了扯嘴角,眼底一闪而过得意,还好他提前抢占了钱老爷身边的位子,不然他夫郎要是做钱老爷身边,就凭他那高兴傻了的模样,肯定得做出什么动手动脚的事情。
是的,咱们表面冷淡的顾满仓,就是个心眼小的醋精,还十分的有“心机”。
柳小如好奇地看过去,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啜了一口,听着钱老爷的讲述,跟他一开始猜到的差不多。
徐承光一伙儿人,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渣男行为,而是三人的骗婚团伙,尤其喜欢找家中有小钱的商籍小姐,凭借实打实的秀才功名,伪装成才华横溢却家境贫穷的书生郎。
通过不光明的手段,获取有钱小姐的信任,使之坠入爱河无法自拔,然后以成婚为幌子,把有钱小姐骗入家中,借着游学的名义骗有钱小姐离开其父母的管控。
最后趁机图谋有钱小姐的嫁妆,甚至连有钱小姐都不放过,或卖去青楼娼馆,或远卖他地为奴为婢,以此赚取大量的钱财。
而钱悦,正是徐家人口中的猎物。
幸而钱老爷坚持己见,没有因为疼爱女儿而失去理智,也没有看上徐承光秀才功名而起利用之心,也更是因为遇见了柳小如夫夫,还有能力超强的沈爷。
钱悦这才能逃过一劫,没有走上步步渗血的道路。
听完钱老爷的讲述,钱昭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着下嘴唇,满心的怒火喷涌而出,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混蛋!畜生!”
第216章 建议报官
事实上,徐承光等人跟人贩子无疑,同样挣着有钱小姐的黑心钱,辗转直隶省各个府城县城,不知谋财害命了多少姑娘。
甚至,有些姑娘家里可能都不知道,自家姑娘已经遭遇不测,还傻傻地期待着自家闺女婚后幸福美满。
就如钱昭所说的,这群人就是混蛋!畜生!猪狗不如!
钱老爷长叹了口气,既心疼这些姑娘的遭遇,又十分庆幸,自家悦儿是个有福气的,能遇到柳先生。
他亲自给柳小如与顾满仓斟了杯上好的茶水,语气郑重道:“柳先生,顾书郎,若是没有你们二位,我家悦儿恐怕也难逃一劫,二位的二大恩大德,我们钱府上下永世难忘。”
他携着钱昭站起身,意气冲天地端起酒杯,“我以茶代酒,感谢二位。”
钱老爷这么大阵仗,柳小如也只好拉着顾满仓站起身,直言道:“钱老爷客气,我还未感谢您送的大礼,金条与紫灵芝如此贵重,我也就帮了点小忙,您不必太多在意。”
话说如此,但对钱府来说,钱悦的性命,可比金条、紫灵芝贵重千倍万倍,柳小如夫夫依旧是钱府的大恩人。
四人以茶代酒,一切情谊与感激,都在这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里。
了解完事情真相,顾满仓直击重点,“我多嘴问一句,钱老爷既然知道了徐承光背后的真相,之后您打算干什么?”
这话算是把钱老爷问住了,他下午刚收到沈爷的来信,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正巧到了远山私塾散学的时间,他没多想便跟着马车来接儿子散学,顺便分享喜悦。
若是他直接把真相告诉自家闺女,钱悦可能会觉得是他在挑拨离间,故意构陷她的情郎,但钱老爷既然知道了真相,肯定不能忍着不说,把钱悦送入虎口。
这时候钱昭倒是个果决的,给钱老爷出主意道:“爹,若是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咱们不如直接把徐家三口送官,让新来的知县大人定夺。”
这个主意柳小如十分赞成,虽然古代律法没规定不能私下用刑,但是比起让徐承光一家被暗自处理了,给人留下把柄,报官这条路更好。
既能把徐承光的罪行暴露在众人面前,更能让受到律法的制裁,既简单又有效。
“钱老爷,钱公子的主意我赞同。”柳小如说了下自己的想法,“新来的知县李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他肯定会为钱小姐做主的。”
顾满仓自然站在自家夫郎一边,“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徐承光把真相一交代,钱小姐不信也得信。”
大家各自说了自家的想法,但是主意是一致的,都觉得报官是最好的办法。
钱老爷思索良久后,也终是放弃了私下给徐承光颜色看看的想法,赞同了大家的想法,“我也同意,明日一早我就抓了徐家三口人,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去县衙,凭他们犯的罪孽,斩首都是轻的。”
见钱老爷同意了,柳小如轻笑道:“不错,明日我肯定去城里看公审的。”
身为受害者家属,钱老爷跟钱昭自然都得去县衙,顾满仓也在纠结,自己明日是上学呢,还是跟着夫郎去看徐承光最后的伏法。
一番纠结后,理智占了上风,顾满仓把嘴里想要同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寒窗苦读胜在坚持,若是他贪图享乐,恐怕完成不了自家夫郎的期许。
考科举,做大官,誓为民,一直都是顾满仓的目标理想。
谈完正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柳小如拒绝了钱老爷的再三感谢,赶着牛车回了西河村。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开阔的田野一望无垠,柳小如心胸也是十分地开阔明朗。
他不紧不慢地赶着牛车,偏头看了眼身旁文静的小相公,开口问道:“相公,你不想去看徐承光的公审吗?”
顾满仓压下心底的动摇,摇头道:“夫郎回来跟我说说就成,读书业精于勤荒于嬉,我还得加倍努力,争取考上秀才,也好免去今年的徭役。”
大云朝对读书人十分优待,凡是秀才以上功名,家中赋税全免,不仅有三十亩地的免税权,还能免除徭役之苦。
顾满仓之前在顾家时,因为还未弱冠,没到需要服役的年纪,可是今年四月生日一过,他便到了弱冠的年纪,按大云律例来说,是需要服役的。
不过服役一般选在秋收之后,也就是八月之后,让家中地里的庄稼收入仓,县衙才开始摇人服役。
院试就在八月一日,且十二日出成绩,能不能考中秀才在八月内就可知分晓。
见顾满仓如此勤勉,柳小如忍不住唏嘘,再次庆幸自己不是主角,不用受这份苦。
“也好,你用功读书,等下次休沐,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吃的。”柳小如单手扯着缰绳,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顾满仓的手,以示安慰。
顾满仓反握住柳小如的手,轻轻摩擦着他手心的老茧,“好,我可记下你的话了,到时候别反悔。”
柳小如嗤笑一声,扬着下巴道:“怎么会!我说到做到。”
一路说笑回到家里,天色将将黑了下来。
瞧见二人回来,刘香云点上油灯吃饭,她关切地问道:“今儿回来的有些晚,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柳小如没有正面回答刘香云的问题,转个话题道:“娘,我今儿会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说,知县李大人抓了个骗婚团伙,明日上午在公堂上公开审理。”
他把徐承光一家以前犯下的罪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娘,我明日要去凑个热闹,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这帮人,简直该死!”刘香云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她也是当人父母的,当然能够感同身受,当即是气得手抖。
她立马接受了自家哥儿的邀请,“去,我必须去看看,顺便带点烂菜叶子,看我不砸死那三个猪狗不如的渣滓!”
刘香云听完柳小如讲述的故事,一顿饭吃得百般不是滋味,浅浅吃了一个馒头便回了屋子。
柳树上门收拾完碗筷,给主人家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后,便悄悄地离开了,他在时间方面还是很松散的,只要交代的事情干完的,其余的时间随他。
第二日一早,柳小如迷糊着被顾满仓叫醒,被冰冷的双手进行物理攻击后,他瞬间清醒过来,在被窝里穿好衣裳。
这才想起来,今儿是空间收获的时间,他不顾小相公在场,闪身进了空间。
由于今日有事儿要干,柳小如快速忙活了起来,收了三石稻谷与数不清的稻草,采摘完盛开的玫瑰花瓣,挖出二斤玄参与太子参,全都存入了空间中。
把玫瑰花瓣全都兑换成积分后,柳小如已经有了一百二十九积分。
“慢羊羊,帮我兑换新的一亩地。”柳小如手握积分,开始抖了起来。
一百积分一亩地,系统还算良心,慢羊羊快速给柳小如兑换出新的一亩地。
肉眼可见的白雾往后散去,一亩已经开垦犁过的水田出现在柳小如眼前。
慢羊羊的声音随之响起,“宿主不用感谢,我们天机系统根据您的意愿,自动为您更换土地的属性,帮您省去了一大笔积分呢。”
柳小如嘴角抽了抽,也就一积分而已,他完全负担得起。
既然对方的好意,柳小如自然心领了,说了句谢谢哈,便快速从空间中取了稻谷,用木盆浸泡,等待发芽播种。
弄完稻谷,柳小如在地里种上南沙参,南沙年两年才成熟,刚好跟着之前种下的二代人参结的种子一起收获。
捣鼓完田里的事情,柳小如累够呛,决定在空间里补个觉在回到现实里,里头一个月,外头才一天,他就睡一会儿,根本不耽误送顾满仓上学。
空间里气候宜人,柳小如盖上慢羊羊准备好的松软薄被,睡了个甜甜的回笼觉。
第217章 出发去县城
美美睡了个回笼觉,柳小如穿好衣裳出了空间,也就顾满仓喝一杯茶的时间。
简单用青色发带快速把头发绑好,柳小如一边伸展着发酸的身子,一边半眯着眼睛往外走,他心里不断地腹诽。
按天机系统抠门的尿性,凡事都得收钱,什么时候能出个免费的一键种植和一键收割啊!
等柳小如洗漱完,刘香云跟顾满仓已经坐在饭桌上开始吃早饭了,顾满仓旁边的位子上放了一碗冒着白烟的白粥。
桌上的小酸菜,是去年冬腌制的,这会儿吃酸度正好。
柳小如在顾满仓身边坐好,夹了块小萝卜塞进嘴里,微酸脆爽的酸萝卜非常开胃,再吃一口炖的软糯的白粥,热乎乎的浑身都暖了起来。
就是缺了点辣椒,柳小如心里忍不住嘟囔,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怎么就没见过辣椒呢?
菜中没辣椒,味道都少了一半。
“慢羊羊,慢羊羊!”柳小如心不在焉地喝着白粥,一边在心里着急地呼唤着慢羊羊。
按慢羊羊说的,天机系统无所不能,要是慢羊羊那里都没有辣椒,那么这个世界大概就不存在辣椒这个物种了。
“有事儿?”慢羊羊语气有些不耐烦。
果然是香远近臭哦,柳小如有点想笑,不过他是个求人办事儿的,态度还是得端正起来,“我就想问一下,你那儿有辣椒吗?”
“有的,只是品种不多,就野山椒与灯笼椒,一颗十积分。”
十积分,一两银子。
柳小如有些心疼,为了口腹之欲,他还是决定花十积分,买一颗野山椒,不过得等晚上回来再种上。
吃完饭,家里交给柳树收拾,柳小如赶着牛车,带着顾满仓与刘香云,还有跟着一起去的陈招儿。
陈招儿之所以一起去县城里,一方面是柳小如想带陈招儿一起去看公审,让他提前见见社会的险恶,知晓男人的劣根性,往后找男人要擦亮眼睛。
另一方面是带些东西去县城里卖,陈招儿一个人过日子,虽然有柳树的帮衬,但是挣钱还得靠自己。
在村里忙着春耕时,陈招儿家的田租给了柳家,空下来的时间便跟着柳树和刘香云,挖野菜,掰春笋。
野菜不易保存,陈招儿只带了一篮子昨儿挖的荠菜、婆婆丁等野菜,一小袋的烘干的笋干,还有一篮子存下来的鸡蛋。
刘香云本来就是去看热闹的,但是怕有人会欺负陈招儿一个小孩儿卖东西,便也带了一小袋笋干,以及包的严实的小包裹,里边装着炖好的鸡肉。
赵东临去县城里也挺久了,刘香云便想趁着机会去看看他,带点家里的土鸡,给大侄子好好补补身子。
把顾满仓送到远山私塾门口,瞧着他形单影只的可怜模样,柳小如伸手抱了抱他,柔声安抚道:“你安心读书,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顾满仓嗯了一声,眼底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情谊,“我会的,你一路顺利。”
告别了顾满仓,柳小如没有直接去县城里,而是赶着牛车去了钱府。
在钱府上,柳小如可算是见了传说中的沈爷,五官端正,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打扮有种江湖人的利落,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就像一柄开了锋的宝剑。
钱昭今日特意请假在家,钱老爷也早早地把人给准备好了,徐家一家三口人昨晚已经都给钱老爷抓了回来,正在柴房里关着呢。
当然,被关在徐家人旁边柴房的,正是帮着徐承光密谋的春兰春桃姐妹俩,被钱老爷以找老嬷嬷教导的理由,早早地关了起来。
如今钱悦身边,一个是伺候过柳小如的小哥儿小果,他是个聪明伶俐的,钱老爷对他有恩,他自然会精心伺候钱悦,另一个是钱老爷特意从外头买回来的小丫头小芽,今年才十二岁,家世清白,性格老实。
今日带着徐家三口去报官,一路上的护送,钱老爷直接委托给沈爷,沈爷带着他的兄弟们护送,钱老爷无比安心。
沈爷也乐得挣这个快钱,反正他也会被知县传召,押送徐家三口人,就是顺便的事情,整整一百两银子,谁不挣谁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今儿的行动,钱老爷跟钱昭商量了许久,最终定下来的方案。
由钱昭以逛街为名,让他带钱悦去县城,钱老爷跟着沈爷过一柱香的时间再出发去县城里,直接去敲县衙的登闻鼓。
等着知县大人审理案件时,钱昭再带着钱悦来县衙门口看公审,到时候事实就在眼前,钱悦不得不相信并接受,情郎是个骗子的事实。
听完钱老爷的计划,柳小如当即赞同,并且表示愿意跟着钱昭一起先出发,他们还得卖菜来着。
赵大山被抓了之后,钱府重新找了个身家清白的马夫,这次李管事吃够了教训,狠狠地把钱府上下整顿了一遍。
以至于,柳小如再次来钱府,都觉得地上的板砖似是比以前干净了不少。
钱昭去找钱悦,柳小如带着人留在前院喝茶,因为这个时代女子出门,都得跟家里长辈告知,并且争得同意。
憋在家里绣了许久的嫁衣,钱悦自然也是闷坏了,听到小弟的邀请,她想都不想同意了,脑子里压根没有想到,今日为何钱昭没去上学。
出门逛街,钱悦自然是要打扮一番的,新来照顾她的小果跟小芽,深得钱悦的欢心。
小果聪明伶俐,有些事情不等钱悦吩咐,他就已经送到了眼前,可比娇惯了多年的春兰春桃伺候殷勤。
小芽虽然性子老实,但是手艺不错,梳得发髻搭配的衣裳,特别合钱悦的心意。
于是这次去逛街,钱悦自然带上了小果跟小芽一起,被二人伺候着梳洗打扮好,她便坐在桌前喝茶,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小果胆子大,主动开口问道:“小姐,你可是还邀请了旁人?”
钱悦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贴身奴婢,“难得出门逛街,你们俩不需要打扮打扮吗?”
在春兰春桃还在钱悦身边伺候的时候,姐妹俩跟钱悦一样,都在钱府内憋坏了,也是爱美的年纪,加上跟钱悦情同姐妹,主仆之间的界限十分模糊。
所以,每到钱悦出门的时候,二人打扮起来,比钱悦还要积极,把给小姐梳妆打扮的基本职责都交给了旁人,她们则回屋各自梳洗打扮起来。
主仆三人出门时,就像钱府养了三位小姐似的。
每回都这样,钱悦自然而然认为,小果跟小芽也要去梳洗打扮,这才坐在桌前喝水等他们的。
面对钱悦的问题,小果跟小芽惊得吸了口凉气,忙表忠心道:“奴婢低贱,怎能让小姐等,奴婢们不用梳洗打扮,直接走就成。”
钱悦眼底满是奇怪,这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但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钱昭就开始催了,“长姐,收拾好没有?”
来不及多想,钱悦便带着衣着普通的小果小芽去了前院找钱老爷。
她看到柳小如时,心里很是惊喜,难得有个跟她说得上话的人,虽然春兰春桃在她面前说过柳小如的坏话,但是钱悦并没有在意,一直把柳小如当朋友来着。
在知晓柳小如跟她一起去县里时,更是喜出望外,主动站到了柳小如身边。
争得钱老爷的同意后,钱昭便带着钱悦坐上了马车去往县城,中间还发生了件趣事。
钱悦从未坐过牛车,非常地感兴趣,便提出要坐柳小如的牛车去县城里。
最后还是钱昭跟柳小如,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这才止住了大小姐想要体验贫穷的想法,几人这才顺利上路。
第218章 教陈招儿
钱悦等人出发后,钱老爷脸上假装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瘫在圈椅上,喝了一整杯茶水后,这才松懈下来。
看着钱老爷这副怂样儿,沈爷嗤笑一声,“钱老爷,这么害怕你女儿?”
“沈老弟,你过得自由自在,是不知道儿女都是债啊!”钱老爷长叹一口气。
万幸,今日可算是要结束了。
沈爷确实无法理解为人父母的感受,他是个自由惯了的江湖人,除了帮里的兄弟们,了无牵挂的。
两柱香的时间过得很快,钱老爷这边也准备出发去县城。
李管事带着人,把五花大绑的徐家三口人,还有春兰春桃两姐妹,分别关在两辆马车上,防止两伙人串供。
马车上徐承光已经麻木地接受,赵大山眼睛里也没有光彩,唯有徐老太还在做无畏的挣扎,可惜被钱府的护院,强硬地塞进了马车里。
春兰春桃姐妹俩也是满眼的恐惧,嘴里一直唔唔唔地反抗着,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要不是二人对徐承光的案件有重要作用,李管事现在恨不得把春兰春桃直接发卖了,就这种背主的奴才,主人家打杀了都是可以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作麻利些!”李管事踹了脚磨叽的小厮,轻蔑地看了眼春兰春桃。
死丫头,还指望有人来救他们,背主的丫头,呸!
钱老爷带着李管事,二人坐在为首的马车,其余两辆马车各自配了一个马夫与会点拳脚功夫的护院。
沈爷带着几个兄弟们,骑着马绕着马车,形成包围之势,牢牢地护着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县城,留下一群看热闹的人们。
柳小如赶得牛车,速度不及马车快,前头钱悦的马车放慢速度,花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抵达了县城。
车马寄停处一个时辰要两文钱,考虑到他们可能得在县城里待到下午,柳小如一次性交了十文钱。
“钱小姐,我们先去长街把带来的东西换了银钱,你们呢?”柳小如手里提着装鸡汤的小包裹,询问钱悦的打算。
钱悦头上带着白色的羃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作为一个常年在深闺里待着的小姐,她自然是对外头的一切都感兴趣的,包括柳小如说的卖东西换银钱。
钱家虽然是商籍,但是钱悦本人却从未参与过家里的生意。
“如哥儿,叫我钱悦就好,叫钱小姐显得咱俩生分。”钱悦不乐意地开口强调,她是真的想跟柳小如当朋友的。
就是个称谓的问题,柳小如自然没有过多纠结,从善如流道:“钱悦。”
钱悦满意地点头,直言道:“我还没见过卖东西,不如我跟着你们一起去长街摆摊?”
刘香云扫了眼钱悦精致的衣裙,以及头顶戴的洁白的羃篱,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摆摊的气质,她忍不住开口道:“钱小姐,长街上都是卖菜居多,环境不太好,恐怕会把您的衣裙弄脏。”
他娘说的是实话,钱悦穿着一身华服,且不论到时候会引起多大的动静,就光钱悦本人,恐怕都没法忍受一点脏水。
跟千金小姐体验人生不同,柳小如他们是去挣钱的,陈招儿更是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过日子,可容不得闪失。
“钱悦,我娘说得是真的,长街上可不止卖菜,鸡鸭鱼啥的都有,味道不好闻,烂菜叶臭鱼鳞啥的,到时候你可能会吐。”
柳小如尽可能把长街说得不能见人,就是怕钱悦会耽误他们干活,到时候要是赶不及去县衙看公审,今儿一天就算是白来了。
听到柳小如的形容,钱悦眉头微皱,纠结地扯了扯今儿新上身的衣裳,半晌后总算是放弃了,跟着钱昭去琳琅街。
琳琅街是城里最豪华的一条商业街,街两边的铺子都是中等阶级以上才逛得起的地方,囊括了胭脂水粉、华服珠宝、酒楼糕铺等等。
二人约好在琳琅街回合后,柳小如便带着刘香云跟陈招儿去了长街。
长街上人来人往,十分地热闹,街两边摆满了各色的商品,不过大多都是村里人,卖的东西也就是农产品,新鲜蔬菜、新嫩野菜、自家养的老母鸡等。
柳小如没有第一时间找位置摆摊,而是细细地观察一边,路过一家卖新鲜春笋的摊位,他停下来问道:“大娘,您这春笋怎么卖?”
大娘见柳小如脸生,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诚心价,鲜笋三文钱一斤。”
旁边摊位的中年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被卖笋大娘瞪了眼后,捂住了嘴巴没说什么。
即使中年男人没有提醒,柳小如也知道,摆摊大娘的话最是不可信。
今儿是来给陈招儿长见识的,柳小如把陈招儿从刘香云手里牵到前边来,“招儿,你觉得大娘春笋的价格,合适吗?”
陈招儿有点不知所措,慌乱地看向柳小如,柳小如回了他一个微笑,“别怕,咱们是顾客,即使说错了什么,大娘也不会介意的。”
“大娘,是吧?”柳小如侧目看向一脸讪笑的卖笋大娘,似是在向陈招儿证明自己的话是正确的。
卖笋大娘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顾客为上,点头同意柳小如的话,“这是自然。”
陈招儿被柳小如的话鼓励了,壮着胆子分析道:“柳阿叔,我记得去年冬笋也就五文钱一斤,阿爹说过春笋不及冬笋价高,往往只有后者的半价,甚至更低。”
一通合理的分析之后,陈招儿看向卖笋大娘,语气严肃道:“所以,大娘的春笋价格,卖的太高了。”
说完他抿着唇看向柳小如,一双眼睛里满是渴求,像只求夸奖的小狗。
“招儿说的没错,大娘家价格太高了,咱们去别家买。”
说完柳小如便牵着陈招儿离开了,丝毫没有在意卖笋大娘一副吃了shi的表情。
打探了一圈,柳小如大概熟悉了各种菜的价格,他们就拐道去干货铺子,把新鲜晒干的干笋卖了。
干货铺子老板是个良心人,检查过他们干笋的质量,品质过关卖相不错,给出的价格也是公道的,一斤干笋五文钱。
三斤鲜笋才得一斤干笋,干货铺子的价格还算实诚,柳小如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决定下来。
刘香云春笋晒得多,整卖了三十文钱,陈招儿也卖了二十文。
碰着冰凉的铜板,陈招儿的心却是滚烫的,他满心欢喜地把铜板装进阿爹缝制的钱袋里,钱袋一直被他放在胸口,拿出来时还是暖呼呼的。
回到长街找了个位置摆摊,由于陈招儿长得干瘦,买菜的一般都是妇人或夫郎,瞧着陈招儿的可怜样,主动发善心买他摊位上的菜。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陈招儿就把带来的东西都卖完了,一趟下来挣了四十五文钱。
面对着来之不易的铜板,即使放在胸前硌得慌,陈招儿也舍不得拿出来,全都好好地装着。
卖完东西,柳小如便去找钱悦回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摸索到了琳琅街。
刚从卖菜的长街过来,再看到精致干净的琳琅街,这明显的参差就出来了,柳小如心里忍不住感概,这就是菜市场与购物广场的区别。
刘香云跟陈招儿也是看得目不转睛,偶尔瞧见写价格的木牌子,纷纷倒吸了口凉气,随后快速挪开视线,依旧若无其事地四处打量。
等他们找到钱悦时,钱悦正在一家首饰铺子里看首饰,陪着的人是小果与小芽,而钱昭带着贴身小厮多宝,二人像门神似的站在人家铺子门口。
若不是看着钱昭衣着打扮非同一般,铺子掌柜的恨不得把二人赶得远远的,耽误她做生意。
第219章 买指环
“如哥儿,快来帮我看看这根簪子,我戴着好看吗?”钱悦偏头发现柳小如来了,忙招手让他过来。
柳小如倒是神色如常地走进首饰铺子,而刘香云跟陈招儿有些束手束脚,乡下人甚少踏进这种有钱人逛的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使劲儿拍掉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家首饰铺子不大,但装修得很精美。
右侧是一排整齐的柜台,柜台前后是镂空的,方便顾客完整地看到摆放的所有首饰,左侧是几张供人休息的圆桌,桌上放着茶水点心,可以免费享用。
铺子里的首饰包括金银玉等材料,种类也很多,女子小哥戴的簪、钗、步摇、华胜、篦、钿等,男子佩得头冠、玉佩、带钩、扳指等。
在阳光的照耀下,首饰铺子满是珠光宝气,令人神往。
柳小如走到钱悦身边,含笑道:“哪根簪子?头上戴的这根垂着流苏的簪子?”
钱悦笑眯眯地点头,她戴的羃篱已经摘了下来,被小果捧着,钱悦娇美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她挽了个灵动的垂挂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点头说话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透着一股俏皮灵动的味道。
“很好看,蛮适合你的。”柳小如诚恳地夸奖道。
钱悦是钱老爷千娇百媚地养大的,性格单纯活泼,就像一张纯洁的白纸,即使嫁过一次人,仍保存着少女的纯真。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钱悦端起柜台上的铜镜,随手拨了拨簪子上的流苏,流苏是用精银制成,看起来特别轻动。
一旁的女掌柜也是满脸笑意,直夸道:“是啊是啊,这根簪子特别适合钱小姐,看起来跟天仙下凡似的。”
“他是由我们铺子的老师傅亲手打造,不仅精致好看,质量也是很棒的。”女掌柜十分努力推销自家的簪子,满嘴的好话往外蹦。
钱悦被夸得飘飘然,她刚进这家铺子一看就看中了这根簪子,她直接开口问道:“掌柜的,多少钱?我买了。”
她自小娇养,从来未短过银钱花,随便买根簪子,压根就不需要过脑子的问题。
有生意做,女掌柜自然笑得比花儿还要灿烂,“实惠价六两银子,我给您包起来。”
六两银子,钱悦不觉得有什么,颔首道:“可以,不过我再看看别的。”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钱悦自然得好好逛逛,光买一根簪子怎么够。
女掌柜自然是喜不自胜,美滋滋地招待钱悦这位大顾客,招待柳小如的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儿,“这位夫郎,您可看上什么?要我给您推荐推荐吗?”
柳小如摆手,“不用,我自己看就行,若是碰到想买的,自然会叫你。”
刘香云跟陈招儿一早就坐到了凳子上,听到钱悦花了六两银子买了根簪子,心里忍不住咂舌,既骄傲又难过。
她家如哥儿能认识这么有钱的大小姐,刘香云自然为她高兴。
至于难过的原因,自然是她自己没能给孩子好的生活,看着女掌柜热情地向钱悦推销首饰,再看看柳小如这边冷冷清清,强烈的对比让刘香云心里发酸。
“招儿,你坐这儿慢慢吃糕点,姑奶奶去看看你阿叔。”
刘香云交代了陈招儿几句,壮着胆子走到柳小如身边,故作高兴地问道:“如哥儿,可有什么看得上的,娘给你买。”
柳小如时不时就会给刘香云一些碎银子,是怕他娘没钱花又不肯找他们要钱,所以总是会找各种理由给刘香云塞钱,
一会儿是没地方收,一会儿是嫌银子硌心口,奇奇怪怪的理由层出不穷。
刘香云攒了几个月,加起来也有五两之多,能买个很好的首饰。
她家哥儿从小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娘受苦,连个银耳环都不曾有过,如今也算是能够解了刘香云的一点心结了。
柳小如偏头看他娘,见他娘神色坚定,一副柳小如若是不愿意她就生气的表情,他只得无奈地挑选了起来。
别人是挑好看的,柳小如却是挑便宜的,他娘攒钱不容易,要是一口气花掉了,刘香云不心疼,柳小如自个儿都为她难受。
挑来挑去,柳小如总算是在角落里,挑中了一对白银打造的指环,指环很素净没什么花纹,但是师傅手艺很好,表面打磨的很光滑。
在他以前的世界,不管是结婚的,没结婚的,单身的,一对的,为了表示感情好,都会买戒指。
有的是单纯好看时尚,有的是为了表达爱意,想要套牢对方。
当初柳小如跟顾满仓结婚时,柳小如忙里忙外,都忘了有戒指这回事,如今碰上,他也想套牢自家小相公。
“麻烦帮我把这对指环拿出来。”
年轻小媳妇帮着柳小如把指环拿出来,柳小如拿出其中较小的一个套进左手无名指,尺寸意外地合适。
无名指上的那一抹银色,柳小如感觉自己像是瞬间不一样了,像是有主了一般。
柳小如不知道顾满仓的左手无名指尺寸,不过他还有万能的天机系统,直接在脑海中喊话,“慢羊羊,顾满仓的左手无名指尺寸是多少?”
“直径16mm。”
自始皇帝统一度量衡之后,米这个单位在大云朝也是存在的。
柳小如直接报了慢羊羊给出的尺寸,经过测量发现,这对指环就像是专门为柳小如夫夫俩订做的一般,尺寸刚刚好合适。
听到别人夸他跟他相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柳小如不由自主地抿唇轻笑,还带了点难得的娇羞。
看得刘香云也是止不住地发笑,原本她还觉得这对指环太便宜了,想让柳小如重新挑选个镯子或者簪子。
而后她瞧着寓意这般好的巧合,心里也是极喜欢的,当即就决定买下来。
她活到了这把年纪,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盼着柳小如跟顾满仓夫夫恩爱到白头。
一对银指环,没花什么钱,刘香云花了二钱银子就买了下来。
“如哥儿,你还有旁的首饰想要吗?娘带的钱还有不少,要不看看镯子什么的?”刘香云积极地让柳小如花钱,语气像极了街上推销商品的小贩。
柳小如摇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低下头附在他娘耳边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是时候去官衙了,不然热闹就要错过了。”
看狼心狗肺的渣男被判刑,比花钱买首饰更具有吸引了,刘香云立马就咽下了嘴里的话,点头道:“好,你去叫钱小姐。”
在女掌柜热情地推销下,钱悦最后买了一根簪子,一对珠花,还有一个精巧的小耳铛,花了不少钱。
女掌柜送钱悦出门时,喜笑颜开地送走财神爷,还招呼道:“钱小姐,欢迎下次光临哦~”
临走时,柳小如瞥见了一顶银质的男士发冠,想到顾满仓今年四月就要弱冠了。
大云朝有习俗,女子哥儿及笄,男子弱冠,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大办一场,请身边最有福气的人来给女子哥儿簪发,请身边最德高望重的耆老给男子束冠。
柳小如想着,他家里条件有限,想要大办肯定是痴人说梦,但是给顾满仓送一顶不错的发冠,到时候请村长来束冠,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荷包,这趟来县城,没带多少银子,下次来再说吧。
钱昭找了个借口,把钱悦引去了此时正热闹的官衙门口。
官衙门口此时围满了人,堵得水泄不通,还发出声音不小的讨论。
“这是怎么回事?好几个捆绑起来的人,竟然还有两个打扮不错的丫头。”
“大爷你来的晚,刚才那位老爷敲登闻鼓时,把冤情都说了,地上的人,可都是该死的。”
“该死?怎么个该死法?两个丫头长得俊,还有个小白脸,该不会是小妾给老爷戴绿帽了吧?”
“你可真逗,不过冤情是真是假,还得李大人审过之后才知道。”
“你说说呗,卖什么关子!”
······
来得早的人双手抱胸,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偏偏嘴巴闭得死紧,让旁的人心里跟蚂蚁咬似的,恨不得给人打一顿。
第220章 大案
柳小如他们来得晚,一直徘徊在外围,钱悦跟钱昭自小富贵,出入的场所都是高大上的,看着眼前挤来挤去、闹哄哄的人群,脑袋都是空白的。
陈招儿喜欢看热闹,晃荡着柳小如的胳膊,“柳阿叔,我们去里边吧,能看得更清楚些。”
刘香云更是想到前排去亲眼见证坏人的处决现场,有些跃跃欲试。
柳小如偏头瞥了眼犹犹豫豫的钱家姐弟俩,正准备说话,就听见传来一阵骚动。
“李大人来了,李大人来了!”
李槐的到来,就像是盖灭起火油锅的锅盖子,人群瞬间噤声下来。
新来的知县大人,最近为清水县做了不少实事,光是整理往年的陈年旧案,就给不少蒙冤的百姓翻了案。
县衙加班加点地忙活,衙役都磨坏了两双靴子,这才让部分冤案真相大白,即使有些案子年岁久远许多线索消失,官衙也设置了相关奖励政策,呼吁大伙提供线索。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槐这三把火啊,烧得那叫一个热烈,这个青天大老爷的威信,算是立得稳稳的,他就是百姓眼中好官的象征。
李槐刚点卯到任,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水,就听官衙门口传来敲登闻鼓的声音,随后便是皂班的人来禀告,说是有商户来报案,且自己已经把涉事人员给带来了,并递上状纸。
李槐来不及多想,快速扫了眼状纸,越看心里越震惊,直到最后脸色铁青,他带着火气理了理衣裳,沉声道:“快把人带到公廉堂,案件需要公开审理。”
皂班的转身欲走,就被李槐给叫住了,“慢着,我跟你一起去。”
皂班的有点惊讶,耐心等到李槐走到他前边,这才快步跟上,心里在嘀咕着,莫不是真的有大案子,他从未见李大人这般震怒过。
李槐来到县衙门口,见到里外围满了人,皂班的衙役面色冷峻,厉声道:“李大人到!官衙门口,静止喧哗,尔等肃静!”
古来民怕官,皂班衙役的话让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你挤我我挤你,像一群面对老鹰时相互推诿的小鸡仔。
看热闹的百姓安静下来,李槐沉着目光看向敲登闻鼓的年轻男子,“是你敲的登闻鼓?”
年轻男子正是李管事的儿子,李升恭敬地行礼,“是小人敲的登闻鼓,小人在为我家老爷喊冤。”
大家都知道,在官衙门口敲登闻鼓向知县告状,为了防止有人开玩笑随意状告他人,本朝规定,凡是敲登闻鼓的人,必须仗三十,才能率先审理其案件。
李管事跟钱老爷年岁已高,挨三十板子说不定就直接走了,所以这个惩罚自然就落到了李管事儿子的身上。
当然不是白挨得,虽是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是能在钱老爷面前立功,欠下一份人情,对李升往后在钱府的升职加薪,好处多多。
钱老爷带着李管事适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板着一张白胖的人,语气严肃道:“李大人,小人状告秀才徐承光,联合其家人共同诓骗小人养女,其目的就是骗婚,为了谋财害命,通过小人暗中调查,他已经成功骗婚数起。”
说着说着,钱老爷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是为徐承光诓骗的女孩子而难过,更为她们的父母悲痛,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请李大人为小人做主,严惩徐承光一家。”
之所以钱老爷说是养女,是为了保障自家闺女的名声,养女而已,到时候若是有人问起来,他可以说养女名声坏了,已经被他送到了乡下庄子里。
神不知鬼不觉地糊弄过去,只要府中口风紧,养女这件事永远不会有外人知晓。
李槐早就通过状纸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直到现在也是气愤难当,他立马上前搀扶起钱老爷,保证道:“钱老爷放心,若是你状告的事情属实,本官自会严惩恶人。”
随后李槐便吩咐衙役们,把五花大绑的涉案人员带上大堂,自己也是带着钱老爷上了公廉堂。
县衙有三大堂,其中第一大堂便是公廉堂,是用来公开审理案件的。
知县大人进了官衙以后,看热闹的人群就炸开了锅,听到事情的真相后,便跟小鸟儿开会似的,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有女子小哥的父母们,气愤地怒骂道:“丧尽天良的玩意儿,竟然敢骗婚,女子小哥出嫁犹如第二次人生,骗婚,这是要毁了他们啊!”
未婚的女子小哥也是后怕,“还好钱老爷把人给抓住了,若是这家人继续在清水县作案,万一盯上了咱们,咱们后半辈子该怎么活啊!”
看热闹的人太过吵闹,那声音简直要把官府屋顶给掀翻了,门口值班的衙役出声提醒道:“肃静肃静!案件马上公开审理,请看公审的人员,移步公廉堂!”
钱悦听到她爹熟悉的声音,以及状告人熟悉的名字,她的脑子卡壳了一秒钟,扭头看向钱昭,不敢相信地开口道:“小弟,那人是爹嘛?他要状告徐承光?是不是我耳朵出了问题,我是不是听错了?”
钱昭看着失魂落魄的长姐,他也替长姐难过,柔声安抚道:“长姐,你没有听错,都是真的,你的那位徐郎,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眼见着一连串的人进入衙门,柳小如怕到时候没法挤进前排,率先丢在一句话,“钱悦,我先进去找个好位置,你们一会儿来找我哈。”
说着便拉着陈招儿,护着刘香云,大步往人流中回合,进了公廉堂。
这件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说出来骇人,但是在他管辖的清水县境内,徐承光等人还没有骗婚成功。
若是他轻拿轻放,直接给顿板子了事。
可是李槐是那等随意糊弄的人嘛?
显然不是,该案件涉及跨县,跨府,甚至跨省,李槐决定先把案件审理清楚,随后写封折子快马送到宁和府衙,看知府大人如何判处本案。
很快案件开始公开审理,李槐穿一身绿色的官袍,束着干练的腰带,满身官威地在公廉堂案桌前坐下,沉声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李升已经挨了三十板子,脸色惨白的挨着他爹李管事站着,钱老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在心里暗自想着,家里还有一根十年野山参,等回府后就让人给李管事送去。
面对李槐的询问,钱老爷带着李管事等人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又复述了遍自己的冤情。
李槐表示了解,“你的冤屈本官已经了解,现在带涉事人员徐家三口。”
解了绳子的徐家三口被快板的捕快带上大堂,摁着三人跪下后,恭敬道:“大人,徐家三口已经带来。”
李槐颔首,示意捕快退下,随后锐利的眼眸看向堂下跪着的徐家三口,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憔悴不堪的徐承光身上。
他还未开口询问,就被徐老太给打断,徐老太跪地哭喊道:“大人啊,我们是冤枉的,我儿子是秀才相公,可以见官不跪,都是钱府的刁民冤枉我们的,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秀才却是可以见官不跪,不过那是在官老爷不在意的情况下,一级压死人,李槐堂堂正七品知县,哪里看得上徐承光一个小小的秀才。
他对徐老太的话不予理会,还是皂班的衙役手握水火棍,嘴里念叨着威武,这才让徐老太噤声。
柳小如把陈招儿抱在怀里,身侧站着刘香云,案件都开始审理了,而钱家姐弟俩不在,他心里有些担心,该不会是钱悦接受不了事实,压根不想来看这趟公审吧!
这样下来,他们岂非白忙一场。
李槐拍了下惊堂木,厉声问道:“徐承光,赵大山,徐桂花,你们三人对钱老爷所指控的骗婚,你们可认?”
“大人,我们不认!全都是污蔑,他们说得都是假的!”徐老太抬眸看向李槐,激动地指着钱老爷骂。
“是她家的狐狸精,一个二婚的贱蹄子,不要脸地勾引我儿子,要死要活地要嫁入我家,姓钱的自己管不住女儿,现在还来污蔑我儿,他们就是打击报复。”
徐老太骂完就开始卖惨,哭嚎道:“青天大老爷哦,你可要给我家做主啊,我家世代良民,连小偷小摸都从未有过,怎么可能回去骗婚啊!”
第221章 用拶刑
官衙的刑房内,四处一片漆黑,唯有讯问室内点了几个暗黄的白蜡烛,不远处的牢房内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被绑在凳子上的春兰春桃吓破了胆,从小跟大小姐似的养在深闺里的小丫头,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画面。
春兰面色发白,心脏紧张地跳动加快,脑子里却在不停地安抚自己会没事的,强迫自己镇定。
而春桃性子娇心态脆弱,在钱府关了许久,现如今又被带到牢房里,面前是孔武有力、满脸胡茬的壮汉,三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直接吓破了春桃的老鼠胆。
二人嘴里塞着厚厚的帕子,嘴巴被撑得已经麻木,春桃脸色铁青地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唔唔唔地声音。
皂班的衙役被吵得不耐烦,上前狠狠踹了脚春桃,“闭嘴!再吵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春桃闷哼一声,听到衙役的话,瞳孔猛地睁大,瞬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不敢再闹出动静。
衙役见春桃安静下来,对她呸了一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在黑暗的环境下,时间逐渐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讯问室的房门被推开,皂班的头头共晶地领了个男人进来。
衙役们纷纷行礼问安,“恭迎县丞大人。”
来人正是最近不得重用的县丞,他就是个只会动笔杆子的读书人,能力一般不受知县大人重用,他现如今也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干出一番大事,重新获得知县大人的信任。
“起来吧。”县丞让衙役们起身,坐到讯问室的案桌前,随手指了位身材高大的衙役,“本官按李大人的命令,来审讯钱府丫鬟,去把他们嘴里的封口布取下来,本官有话要问。”
没了封口布,春兰春桃麻木的嘴一时半会无法闭拢,一串涎水瞬间嘴角滑落,她们头发凌乱,衣服上沾了灰尘,形容十分狼狈。
而此时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春桃大着嘴巴求饶道:“大人,我们是清白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放了我们吧······”
一连串的求饶声响彻讯问室,春兰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求饶有什么用!如今都到了衙门大牢里,怎么可能轻拿轻放,他们至少得被扒一层皮。
县丞可不想听春桃的求饶,不耐烦道:“把那丫头的嘴堵上,太吵了。”
春桃身边站着的衙役回了个是,立马把刚拔出来的封口布又给塞了回去,春桃又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县丞审视的目光落到春兰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为何不求饶?可是默认了自己的罪名?”
春兰深吸一口气,活动几下酸胀麻木的嘴巴,半晌才淡声道:“我是清白的,都是按小姐吩咐的办事,何来罪行一说。无罪,为何要求饶!”
县丞轻笑一声,显然这段时间也被磨砺了不少,性子也没之前那般咋呼,“哦,显然你妹妹不是这么认为的,既然你说是奉你家小姐的吩咐办事,那就说说吧,你家小姐让你干了什么?”
许是被姐姐的冷静给感染,春桃也不再挣扎,彻底噤声下来。
春兰稳住心神,没被县丞给吓着,老实交代钱悦让她做的事情,“钱府有个马奴,叫赵大山,他是小姐情郎徐承光的养父,平常小姐跟徐承光私底下信件往来,都是我跟赵大山接触的。”
“所以说,你是知道钱悦跟徐承光私相授受了?”县丞挑眉看向春兰。
春兰不明白他为何会重复一边废话,只得老实点头,反正她不过是按照主人家吩咐办事的奴才,旁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转眼间,县丞的脸色立马板起来,厉声喝道:“你身为钱小姐的贴身丫鬟,面对小姐跟外男私相授受,却不从中规劝,也不去禀明老爷,还觉得自己无罪吗?你当真不知,徐承光一家是来骗婚的吗?”
春兰心头暴跳如雷,垂下眼眸不敢看犀利的县丞,声音柔弱道:“我只不过是个奴婢,小姐下令让我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也无能为力。”
“好一个无能为力。”
县丞脸上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之前就在公廉堂上看过钱老爷的状纸,也知晓事情真相是沈爷调查出来的,肯定不会有错的,这两个丫头绝对不知表面上这么纯良无害。
他轻飘飘地下令道:“上拶刑,既然她嘴这么硬,我倒要看看,她的手是不是也跟石头似的。”
拶刑,通常是对女刑犯使用的。
刑具叫做“拶子”,系由绳索和数根小木棍穿系而成,木棍数量多为五或六根,串成如“册”形,藉拉扯二侧绳索使木棍向中间压迫,若人手指置于其中,轻者皮开肉绽,重者指骨可能被夹断。
衙役头头立马出来表现,从刑具墙上把拶子拿下来,双手不停地拉扯着拶子的两边,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在安静的刑房内,格外的清晰瘆人。
春兰瞳孔微缩,春桃那点镇定再次消失,唔唔唔地挣扎着想要后退,被衙役轻松地摁在凳子上无法动弹。
很快寂静的刑房内,传来女子一声赛过一声的凄厉尖叫痛呼,吓得昏昏欲睡的牢犯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春兰确实是硬骨头,十只白皙入葱段般的手指的指节上,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而受刑中的她却只是发出惨叫痛呼,依旧不肯说实话。
这样的硬茬子,倒是让县丞高看了几眼,不过索性还有个容易击破的人。
春桃被拶子夹得疼痛欲绝,十指连心地疼痛感,让她脑子钝钝地发疼,没能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
她嘴里的封口布还未摘下来,想要说话却无法,只得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不停地挣扎着想要说话。
县丞察觉出春桃的异样,走到春桃身边,亲自摘下她嘴里的封口布,问道:“可是愿意说实话了?”
拶刑还在继续,春桃有气无力地点头,剧烈地疼痛感让她脑子发懵,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是,我,有话,说。”
县丞大笑一声,“好,停止行刑。”
当然,这话只限于春桃,春兰的拶刑还在继续,等到她跟春桃一样,什么时候老实了愿意说真话了,才能停下来。
春桃十指发颤,白嫩的手上满是伤痕,每根指节上都没落下,两道行刑的伤口红肿渗血,她侧目看向一旁的姐姐,瞧见姐姐血肉模糊、几可见骨的伤口,下意识地抖了抖。
县丞见春桃在沉默,没耐心跟她耗下去,喝道:“快说!别磨磨唧唧。”
春桃抖了两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在钱悦跟徐承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徐承光有好感的,不止钱悦一人,春桃也动了心,在往后深入的了解中,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位翩翩读书郎。
而徐承光也发觉了春桃的爱慕之心,书生自古风流不羁,红颜知己不在少数,春桃长得小家碧玉,徐承光也承诺过,钱悦进门后,会纳春桃为姨娘。
这也就是春桃一直迫切地想要钱悦早日加入徐家的原因。
县丞点头表示知道了,“春兰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春兰春桃是亲姐妹,春兰有些事情自然不会避讳春桃,所以春桃知道春兰不少小秘密,甚至曾经还因为徐承光的事情,跟春兰大闹过一场。
正因为这一场大闹,春兰撮合钱悦跟徐承光的目的,就被春桃给知晓了。
正在受刑的春兰恳求地看向春桃,希望她别把自己的秘密抖搂出来,但是显而易见是没用的,因为春桃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春兰的小秘密说了出来。
听完春兰的小秘密,县丞也是惊讶,女人的嫉妒心真的有这么强吗?能把从小一起长大、且有恩于自己的钱悦推进火坑里?
春桃是因为徐承光,而春兰却是因为钱悦的前夫,那位早逝的如玉君子。
春兰的小秘密被抖了出来,县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让人停止了施刑,而春兰的十根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的挤压,已经全部断开了。
简单来说,也就是春兰成了个废人。
看着自己已经没了知觉的手指,春兰又想到了那个宁和府的翩翩少年郎,想到了那张绣了翠竹的手帕。
那温润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春兰,你怎么这么傻啊,平地也能摔,快起来擦擦,可别让悦儿担心。”
明明他跟自己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眼里从未有过自己的身影呢?是啊,他满心满眼都是不爱他的钱悦,她,春兰不过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奴婢而已。
可钱悦是怎么回馈他的,婚前不肯嫁,婚后不搭理,连他死了,钱悦都没给他守寡,转而投入了一个满身虚伪的穷书生。
春兰撮合钱悦跟徐承光的目的,只有一个——要让钱悦生不如死!
让钱悦只能看着自己的夫君左拥右抱,好不风流快活,而曾经的钱大小姐,只能在寂寥的宅院中,饱尝相思之苦,孤独痛苦地死去!
第222章 证据确凿
“这就完了?”
县丞觉得应该不止这些,春桃的供词,没有一条指向徐承光骗婚的事情,顶多是徐承光想娶钱小姐使的肮脏手段,没法定罪。
春桃把能说都说,见县丞面色不虞,心里有些发怵,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大人,我就知道这么多,我跟春兰虽是姐妹,但是她的秘密也不会全然告诉我,若是您还想问旁的······”
见春桃欲言又止,明明有旁的要说,却支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事情来,县丞察觉到春桃的小眼神时不时瞥向一旁的春兰。
旋即就明白过来,春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碍于春兰在场,她没法具体说。
县丞让一旁的皂班头头附耳过来,跟他小声地交代了几句后,春桃就被衙役带走了。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春兰右眼皮突然挑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出她所料,衙役很快回来了,低声跟县丞汇报。
县丞听完衙役的话,不由得嗤笑出声,嘲弄地目光看向春兰,一个小丫头,竟然胆敢私藏姑爷的贴身帕子。
衙役说完后,询问道:“大人,咱们要不······”
县丞颔首,“去。”
衙役点头哈腰,走到春兰面前,他人高马大,微弱的烛光下,衙役的影子几乎把春兰整个人笼罩在身下,强大的压迫感让春兰几乎喘不上气。
只见衙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碰上了春兰的衣裳盘口,春兰被捆绑着摁在凳子上,无法往旁边等,只得用苍白无力的言语反抗。
“你别碰我!别碰我!”
春兰的话毫无杀伤力,衙役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更过分地把手伸进了春兰的胸前,甚至重重的捏了下柔弱的某处。
从未被如此冒犯过,春兰气得胸闷气短,想都不想地伸长脖子张嘴咬上去,想要跟登徒子鱼死网破。
衙役轻松地偏头躲过,看向春兰的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他又揩了把油,才把手拿了出来,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保留着春兰体温的帕子。
这张丝帕可不是普通的丝帕,而是来自钱悦前夫的私人用品,上边还绣着一丛翠竹,一直被春兰贴身藏了数年。
衙役把帕子放在鼻尖嗅了嗅,低声道:“好香,小娘子,我晚上再来找你哦~”
如此露骨的调戏,春兰气得两眼冒星,怒骂道:“滚!臭不要脸的混蛋#¥#¥#%%······”
安静的讯问室回荡着春兰的怒骂声,可惜满屋都是男人,且还是专门看押嫌犯、手里沾着血的衙役,心堪比杀鱼十多年的刀,没有人会同情她。
耽搁了这么久,县丞真的不耐烦了,低呵道:“磨叽什么!要浪去花楼,别耽搁本官的时间!”
这声怒骂加快了春兰的审问,对方手里握着逝去情郎的遗物,对于这唯一一点念想,春兰就像吃了老实药一般,县丞问什么就答什么。
出了讯问室,县丞手里拿着春兰跟春桃二人的供词,脚步轻快地去公廉堂找知县大人邀功。
公廉堂上的公审,也陷入了僵局,无论李槐怎么问,赵大山和徐承光一言不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徐老太从头到尾不承认。
这一家人格外难缠,身为证人的沈爷更是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跟柳小如站在一起,等待着案件的突破点。
钱昭气得拍打了下栅栏,“狗日的,怎么这么难缠!”
他心里气不过,又重重地打了两下,皂班的衙役看不下去,呵斥道:“禁止破坏公物!”
钱昭只得悻悻地收回手,钱悦心疼地捧着钱昭泛红的手掌,骂道:“气归气,伤害自己干什么!”
没错,在钱昭的劝说下,钱悦还是来到了公廉堂,强迫着自己接受血淋淋的现实。
“我没事,不疼。”钱昭收回手,目光担忧地看向大堂上跪着的钱老爷,“只是爹年纪大了,跪着这么久,哪里能受得了。”
这话刺激到了钱悦,她瞬间红了眼眶,眼底哪里还有心心念念的情郎,声音哽咽道:“都怪我,轻信了负心郎,害得爹爹一把年纪,还要为我讨回公道。”
听到长姐低低的哭声,钱昭心里像针扎似的,但硬着性子没有安慰,因为确实错在长姐。
同样看热闹的人听到钱悦的话,以为她就是钱老爷的养女,于心不忍地安抚了两句,“姑娘,别哭了,李大人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钱悦嗯嗯地点头,头上戴的羃篱颤了颤。
柳小如也是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李槐身上,他怀里的陈招儿疑惑地开口道:“柳阿叔,坏人不肯承认做坏事,大人怎么没用刑呢?啪啪啪两下,就像上次那样,不就乖了嘛?”
李槐上次救了柳树,给陈招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自然记得赵启祥一家挨板子时哭爹喊娘的场景。
听到陈招儿孩子气的话,柳小如揉了把他的脑袋,“屈打成招可不是好官所为,李大人自然不屑用这等手段。”
好在案件很快有了进展,县丞把春兰春桃的证词呈上后,李槐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看完后脸色也是很难看。
只要是家里有奴才的,都不想出个白眼狼,给家里惹来祸事。
李槐啪的一声拍响了惊堂木,把两张证词甩到了徐承光的面前,喝道:“徐承光,你还不肯认罪,帮你狼狈为奸的春兰春桃姐妹二人已经认罪,且全盘供出了你的罪行,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徐老太快速捡起供词,旋即记起来自己的不认字,又塞回了徐承光手里,徐承光看完春兰春桃的证词后,整个人鼓起的气力都松懈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沉默的赵大山,眼眸里满是死寂,“赵叔,我娘没了,弟弟妹妹也没了,四处坑蒙拐骗地生活着实没意思,已经到了东窗事发的时候,咱们的报应也到了。”
自上堂后跟木头似的赵大山,听到徐承光的话,眼眸刷得猩红起来,声音愤怒道:“报应?我才不相信报应!若是有报应的话,当初那个贱女人,怎么还没死!”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说起赵大山,也有段痛苦的往事。
以前的赵大山,是个老好人的性子,受雇于一家赵姓地主家当马夫,后来得地主夫人看重,给指了位清秀的丫鬟为妻。
丫鬟原本是地主少爷房中的,但是没有收房,赵大山也不嫌弃她,像掌心宝似的疼着,后来村里遭了难,都去逃荒去了。
在逃荒途中,赵大山精心护着她,自己不吃也能饿着他的媳妇儿,可是后来他媳妇儿卷了他所有的钱财,跟地主家少爷跑了。
万幸赵大山在这场大逃荒中活了下来,经历过地狱生活以及痛彻心扉的背叛,赵大山性格大变。
意外结识老江湖徐老太后,二人开始了作恶的后半生,坑蒙拐骗什么没干过。
徐老太知道赵大山的往事,心疼自家男人,瞪了眼徐承光,骂道:“胡咧咧什么,你要死自己去,别拉上我们。”
徐承光没有理疯魔的二人,直接把之前的所作所为交待了个遍,他们犯的事情,钱老爷状纸上写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听完徐承光的话,李槐久久没能回神,而在外听公审的百姓们,更是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柳小如有过心理准备,很快就缓了过来,刘香云更是颤抖着手,哆嗦着从挎着的竹篮里掏出个鸡蛋,胳膊用力一扔,重重地砸在徐老太的脑袋上。
“畜生!”
这鸡蛋是刘香云特意在长街买的,保证是坏的不能再坏的臭鸡蛋。
徐老太嘴里塞着封口布,赵大山也被被衙役死死地摁在地砖上,因为他俩刚才大闹公堂,妨碍了徐承光称述事实,被李槐直接给强行闭了嘴。
臭鸡蛋壳很脆,砸在徐老太脑袋上,散开的蛋黄裹着发灰的蛋清,顺着徐老太的发髻滑落,缓缓从她脖子流进衣服里,一股浓烈的臭味熏得人头皮发麻。
摁着徐老太的衙役手上动作松散了几分,就被暴怒的徐老太顶到了一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干翻在地。
徐老太一把扯开嘴里的封口布,手伸到脖子上摸了一把,滑腻腻的感觉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暴跳如雷,指着人群骂道:“那个天杀的,给我仍臭鸡蛋!谁!是谁?”
看着活力四射的徐老太,柳小如傻了眼,突然想起了个小游戏,愤怒的老太太。
徐老太赶着这种惊天动地的坏事,还敢这么嚣张,看热闹的人哪里忍得住。
离刘香云近的好说歹说,要了个臭鸡蛋,离刘香云远的,拿着趁手的东西就砸了过去,柳小如甚至还能看到有只鞋飞了过去。
伴随着的,还有阵阵怒骂。
“畜生!”
“黑心肝!”
“杀千刀的!”
“不得好死!”
······
李槐本想让人阻止这样闹剧,惊堂木拍得震天响,但在群众情绪激动时,谁也听不进去。
衙役们也是苦着脸,心里不乐意阻止,面上却还得听知县大人的命令,时不时帮着徐家三口抵挡攻击,搞得自己很狼狈。
钱老爷一行人早就躲了起来,万幸没有沾上一片烂菜叶子。
县丞饶有兴致地看着,见知县大人眉头紧锁,不由得宽慰道:“大人,百姓们心中有气,让他们发泄出来就好,况且徐家三口干的真不是人事,着实该打!”
这场闹剧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不少人都光着脚站着,虽然脚上是凉的,但他们内心火热,脸上甚至还有激动的红晕。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李槐拍了下惊堂木,落地有声道:“徐承光一家涉嫌骗婚、偏财、私自贩卖人口,案件性质特别恶劣,且涉事地域不止清水县,本官需禀明知府大人再行处置,先把徐承光一家关入大牢,择日再审!”
公审十分草率地结束,陪审的百姓们也快速离开。
原因无他,公堂上着实脏臭难闻,且他们心虚后怕。
出了官衙呼吸到新鲜空气,柳小如再也忍不住干呕出声,扶着墙缓了半晌,直到钱老爷带着人出来,他才直起腰身,走了过去。
“钱老爷,恭喜恭喜。”柳小如白着一张脸,但是他为钱老爷高兴,总算解决了一件心事。
钱老爷也受到了毒气弹的攻击,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看了眼已经钻进马车的钱悦,他苦笑一声,“借柳先生吉言,希望悦儿能够接受事实吧。”
失恋的痛苦,柳小如无法理解,他就谈过一次,对象还是合法的相公,像他这般的好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这话柳小如也就心里想想,说去来杀伤力太大,他怕钱老爷接受不了,要是气坏了身子,他岂不是成了恶人。
柳小如婉拒了钱老爷邀饭的请求,两家人在官衙门口分别,目送钱家的马车驶远。
鸿源茶楼离官衙不远,柳小如带着刘香云慢慢地走过去。
路上陈招儿在前边蹦蹦跳跳地走着,刘香云兴致勃勃地拉着柳小如问,赵东临的干活的地方怎么样,似乎完全忘记了方才大胆冲锋的模样。
很快,鸿源茶楼到了。
看到眼前气派的三层高楼,刘香云心里很是开心,也是在为赵东临开心。
此时正值午饭时候,鸿源茶楼里人不是很多,柳小如一行人进来时,就一个面生的小二走过来欢迎,“三位客官,里边请。”
柳小如随便在一楼大堂找了个靠窗的桌子,点了壶热茶加一碟糯米糕。
“娘,招儿,咱们先吃点垫垫,等看完临表弟,再找家饭馆吃饭。”
很快,茶水点心都送上来了。
柳小如给小二打赏了两文钱,问道:“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人,来自西河村的赵东临你可认识?”
小二笑着谢过柳小如的赏,听到他打听新来的帐房先生,他直接点头道:“认识,我们茶楼前些时候新来的帐房先生,客官找他有事吗?”
柳小如颔首,脸上挂了周到的笑容,“我是他表哥,这是我娘,我们是来看看他的,能劳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嘛?”
第223章 去黎府吃饭
拿了赏钱的小二,动作非常地麻溜,不一会儿赵东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三楼的楼梯口。
赵东临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头发服帖的束在头顶,若是不看他飞快的脚步,模样还是很端方的。
跟在赵东临身后的人,是一袭紫色锦袍,头顶的金镶玉发冠,整个人显得十分贵气,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带着小厮顺着楼梯走下来。
不用细看,柳小如都知道这位哥们是谁,这初春时摇折扇,除了黎归元,他不作他想。
赵东临的脚步很快,柳小如心里吐槽黎归元的话还没完,就能听到他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茶楼里还有旁的人,赵东临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直到靠近柳小如他们这桌不到五步远,这才喊道:“二姨,表哥,你们可算是来看我了。”
一眨眼的功夫,赵东临已经拉开柳小如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哐哐哐地牛饮了三杯茶。
看着赵东临这副模样,刘香云有点心疼,“慢点喝,别呛着了。”
赵东临总算是解了咳,他忙活了一上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想着可算能喝口茶歇歇,谁能想到东家来视察,刘掌柜喊了赵东临一起陪着,气得赵东临险些爆粗口。
喝茶间,黎归元也来到了柳小如这桌,刘香云忙把陈招儿抱到自己腿上,给黎归元让个位置。
黎归元道了句谢,“多谢刘婶,如哥儿,你们可是来看望赵贤弟的?”
刘香云笑着点头,“是啊,黎公子,我们家东临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她知道黎归元是身份非同一般,不仅是她外甥的东家,还是如哥儿的合作伙伴,但是他待人接物都非常有礼貌,是以刘香云对黎归元印象非常好,相处起来越发和蔼。
黎归元轻笑一声,摇头道:“没有没有,赵贤弟能力卓越,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呢。”
“那就好。”刘香云松了口气,她也怕外甥干的不好,黎归元又因为如哥儿而再三容忍,这样势必会伤了黎归元跟如哥儿的情谊,万幸外甥也争气。
被自己东家夸奖,赵东临诚惶诚恐地道:“东家谬赞了,小的会继续努力的。”
瞧着这副打工人的谄媚,柳小如忍俊不禁,“娘,你不是带了鸡汤吗,正好敛华兄也在,借着茶楼的灶房加热一下,给东临跟敛华兄补补身子。”
被柳小如这么一提醒,刘香云这才想起有鸡汤这么一会儿是,方才光顾着说闲话了,她拿起装着鸡汤的包袱,看向赵东临,“东临,你们茶楼的灶房,能借用吧?”
赵东临想到家里土鸡汤的鲜美,舔了舔嘴巴道:“能的,我带二姨过去。”
二人刚站起身,就被黎归元叫住了,“且慢。”
赵东临跨出去的脚步顿住,扭头疑惑地看向黎归元,“东家,可还有别的吩咐?”
黎归元站起身,把刘香云搀扶着重新坐下,声音温和道:“刘婶,如哥儿,你们难得来趟城里,且让我做回东,诸位都去我家吃顿便饭,可好?”
刘香云想都没想,直接推辞道:“不用不用,黎公子客气了,我们乡下人,哪里能够登知县大人家的门。”
赵东临也是反对,谁想去东家家吃饭,“是啊,东家您允我半天假,我自己招待二姨跟表哥就行。”
柳小如慢悠悠地喝茶,不参与三人的讨论中,去哪儿吃饭都成。
“刘婶这么说,可是伤我心了,难不成在您心中,我黎归元是个忘恩负义、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吗?”黎归元说的伤心,脸上更是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可把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刘香云给吓坏了,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没有,黎公子,我没有觉得·····”
“若是您答应去我家吃饭,我才能相信您的话。”黎归元借着余光,打量满脸纠结的刘香云。
不出他所料,刘香云最后还是同意了去他家吃饭。
其实黎归元之所以这么做,确实是真心请刘香云一家吃个饭,之前他每次去西河村,即使没有在柳家留宿,也会被留下吃顿饭。
自家二姨都同意,赵东临也是无奈地跟着一起,他们直接上了黎归元的马车,马车车厢不小,他们五个人坐着也不拥挤。
马车走得不慢,不一会儿便到了黎府门口。
柳小如把陈招儿递给赵东临后,才最后一个下马车,他一抬眸就瞧见黎府的牌匾,知县大人姓李,这府邸却是姓黎,有点意思。
跟着黎归元进了黎府,穿过影壁绕过花园,便到了前院,前院是黎府待客的地方,黎归元跟姐姐姐夫分别住在后院的独立院落中。
家中一向只有三个主人,由于李槐是个清廉刚正的好官,甚少结交别有目的的外人,是以当黎归元带客人回家时,府上的灶房内再次忙碌起来。
本来在自家院里的用饭的黎璐,听见身边丫鬟绿波的禀报,说是自家小弟带客人回府了,还是来自西河村的。
来在西河村,黎璐只想到了一家,西河村的柳家人,就是去年她险些滑胎,还是柳家寄卖在许大夫处的人参,救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黎璐又惊又喜,当初她胎像不稳,必须得卧床休养,这才只是托了夫君跟小弟去西河村表示感谢,并未亲自登门拜谢,如今恩人上门,她自当要好好招待。
她停下手里的筷子,吩咐绿波道:“我记得灶房今日买了甲鱼,你快去吩咐厨娘把甲鱼炖上,给柳家人补补身子。”
绿波眉头微皱,劝道:“夫人,灶房里的甲鱼,是老爷一大早吩咐人去河边好不容易等到的,是按许大夫的吩咐,加当归党参一起炖了,给你补血益气用的。”
听到是许大夫吩咐的药膳,黎璐犹豫道:“灶房里除了甲鱼,还有没有旁的好东西?”
绿波思索片刻后,想到了旁的道:“还有只野鸡。”
野鸡也是好东西,黎璐眼眸亮了亮,“就这个,让厨房做个铁锅炒鸡,别省,多放点油盐。”
绿波应声表示自己明白了,便转身去灶房交代黎璐的吩咐。
黎璐快速吃完饭,在丫鬟的搀扶下,撑着微凸的肚子去了前院。她已经怀孕满三个月,这肚子里的孩子可算是稳住,能够在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出门溜达溜达了。
第224章 黎璐太热情
柳小如他们刚一落座,就有侍女端着热茶糕点上来。
黎归元在上首的主位坐下,热情地招呼道:“我已经吩咐管家准备宴席了,刘婶你们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刘香云有些拘谨,柳小如给她倒了杯茶,替她回应:“不用特意备宴席,我们随便吃点就好。”
“那可不成,我黎归元请人吃饭,必须吃最好的。”黎归元昂着下巴,十分臭屁地说道。
见黎归元坚持,柳小如也不再多说,拿起一块糕饼开始吃,他确实是饿极了,从早上吃完饭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时辰了。
黎归元跟柳小如聊了几句他们酒酿项目,焦家已经根据焦鸣的记忆大概造出了蒸馏所用的酒甄,二人还约定好饭后去焦家酒铺看看。
陈招儿嘟着嘴,嘴里干巴巴地啃着糕饼,眼巴巴地盯着门口,他好饿~
在这个时候,陈招儿瞧见一个漂亮的美妇人被人搀扶着,慢慢地往这边,他有些害怕地后靠在刘香云怀里。
很快就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夫人到了。”
黎归元有些诧异,旋即就明白了,他姐一向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去年他跟姐夫去西河村感谢,要不是姐姐需要卧床保胎,她肯定跟着一起去,亲自感谢恩人。
现在他把姐姐的恩人带回府,她姐听到动静,肯定马不停蹄地跑过来。
黎归元站起身解释道:“我姐姐黎璐,上次是如哥儿的人参救了我姐跟我大外甥,她应该是来感谢的。”
突然被点名,柳小如有些心虚,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把人参寄放在许地榆那里,能卖出好价钱。
没想到,还真给他招来了贵客,实属无心插柳柳成荫。
对方这般热情地感谢,柳小如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格外的不真实。
即使柳小如再不想面对,黎璐也还是扶着肚子走进了待客室,语气饱含歉意,“对不住,不知道恩人一家要来,没有早点准备席面,让恩人饿肚子了。”
黎归元接替丫鬟的位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姐姐在凳子上坐好,毕竟姐姐这一胎来得不容易,全家都格外小心仔细,生怕好不容易盼来的娃娃被吓跑了。
黎璐越是客气,柳小如心里越是心虚,他挂着周全的笑容,“李夫人客气了,好饭不怕晚,而且你家的糕饼也很好吃,您不用感到抱歉。”
黎璐看向柳小如,见到他额间不怎么明显的红痣,就知道这位夫郎便是她的恩人,她现在肚子起来了,不能做大动作,只能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您就是我跟孩子的恩人,柳夫郎吧!”黎璐眼神都变得炙热了,“柳夫郎,您的人参救了我跟孩子的性命,我今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没必要反复提起吧!柳小如在心里哀嚎一声,此时无比希望自己有社牛属性!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李夫人客气了,李大人跟敛华兄已经感谢过了,您不需要这般客气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我的人参就是拿来卖的,咱们银货两讫的。”
“柳夫郎大义!”黎璐心里泛暖,她的恩人是个淡泊名利之辈,让人敬佩。
得,又戴了顶高帽,柳小如觉得脖子瞬间重了不少,只是挂着客气的笑容没有说话。
为了不冷场,话题被刘香云给接了过去,“李夫人怀孕几个月啦?瞧着您的气色不错,孩子应该没闹您吧。”
柳小如主动介绍道:“李夫人,这是我娘。”
知晓刘香云是生养过的,黎璐欣喜万分,她母亲早已去世,丈夫李槐也是个亲情薄的,二人上头虽然没有长辈自在,但是就比如怀孕这种事情,身边都没个长辈教导一二。
于是乎,黎璐主动坐在刘香云身边,问了不少关于怀孕的事情。
刘香云本身就是个母亲,跟初为人母的黎璐很有话题聊,她不吝啬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有共同的话题,二人聊得很是开心。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管家终于是来传唤柳小如他们移步饭堂用饭了。
饿了许久的赵东临,立马把手里的糕饼全部塞进了嘴里,一骨碌地站起身,等着黎归元的一声令下。
黎璐用过饭了,但这不妨碍她招呼柳小如等人用饭,便跟这样一起去了饭堂。
黎府对柳小如他们很重视,准备的席面确实丰盛,其中最让柳小如流口水的,就是那道炒野鸡,野鸡味道鲜美肉瘦而不柴,里边用的青椒辣度一般,但是也让许久未吃辣的柳小如,狠狠满足了一把。
柳小如也问了黎璐,府上的青椒哪里来的。
黎璐也解释了一通,黎府的厨子来自闷热潮湿的蜀地,这青椒便是厨子从家乡带过来的,只是在府里种了些供家里人吃,并未传播出去。
柳小如也能理解,他们这片地区的人不爱吃辣,辣椒并未流传开来。
饱饱地吃完一顿饭,眼看着就到了赵东临上工的时候,在东家面前他也不好意思躲懒,吃完席面,喝了刘香云炖的鸡汤,就匆匆告辞离开了。
饭后,柳小如跟黎归元预备去趟焦家,黎璐见二人有要事,便主动把刘香云跟陈招儿留在府上,等柳小如忙完事情再来接他们。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柳小如也不想让母亲跟着他四处奔波,再三感谢黎璐后,他便跟黎归元坐上马车去了焦家。
在路上,黎归元又不免提起了酒酿老熟时间过长的问题,且暂时还没有好的解决方法,说完他又是垂头丧气,有些郁闷。
柳小如有解决办法,思索片刻后也不想卖关子,主动交代道:“这些天我想了许久,幸运地找到了个解决办法。”
这话宛若平地惊雷,直接把黎归元给砸蒙了,他脑袋卡壳了一秒钟,随后便是惊喜,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如哥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宽慰我的吧?”
柳小如倪了傻乐的黎归元一眼,“我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的计划能够按时实施,现在柳小如就是黎归元心里的大爷,他自然不会触大爷的霉头,腆着脸好声好气道:“我开玩笑的,如哥儿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是我,是我喜欢开玩笑。”
瞧着黎归元谄媚的笑脸,柳小如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好了,别耍宝了,你先听我说。”
黎归元立马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办法虽然有,但是我配置的药水及其难得,工艺原料复杂,我费尽毕生精力,也就能配一次,也就是说,咱们只能靠它先酿出一批好的酒水来,之后的酒水该老熟多久,咱们只能按方子来。”
“真的假的?工艺难,我可以给你请人,原料珍贵,我可以出钱给你买,不能再配新的药水吗?”
黎归元有些不死心,毕竟蒸馏出来的酒水老熟要一年时间,这一年的时间他们能干很多事,若是能大大压缩老熟时间,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柳小如严肃地摇头,“没办法了,这天地间只有一份,再难寻到了。”
便宜占一次就得了,哪有一直薅羊毛的道理,柳小如可不希望他们的酒水生意跟系统挂钩,风险太大了,谁知道哪一天系统会消失。
见柳小如态度坚决,黎归元也不好强求,万幸的是他们能得到一份这样的药水,他工作的重心是时候该提前了。
黎归元怀抱着满心的欢喜来到了焦家酒铺,但是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应声,莫非焦家全家都不在?
第225章 见到焦月
“没人在?不会是都回家吃饭了吧?”柳小如见铺子紧闭着,黎归元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声。
黎归元摇头表示不清楚,他又不死心地敲了两下,隔壁陈醋铺子走出来个老太太,眉头紧紧地拧着,约莫是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
她恶声恶气道:“别敲了,焦家人上午就回家了,里边没人!”
面对怒气冲冲的老太太,黎归元立马收回了手,腆着脸笑道:“老太太,你可知道焦家回家的缘由吗?”
黎归元长着一副好样貌,笑起来的模样还挺俊,态度也好不错,老太太脸色好了些,“还能因为什么,焦家的宝贝大孙子出事了呗,估摸着情况不好,连杏林医馆的大夫都请去了,这次够呛能熬过去。”
说着老太太一脸的同情,这条街上都是邻居街坊的,焦家的事情都知道个大概,简直就是天降横祸,折腾了这么久,家底都赔进去了。
谁家不同情一二呢?
黎归元跟柳小如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眸里的担忧,焦月一出事,对焦家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索幸黎归元知晓焦家的住址,二人礼貌地告别了老太太,吩咐马夫赶车去焦家。
焦家世代开酒铺,积攒了不少积蓄,在镇上不错的地段买了一户小院子,巷子里很清幽,偶尔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马车在焦家院门口停好,许是太过着急,焦家的院门是大开着的,柳小如隐约能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虽然门是大开的,但是柳小如跟黎归元是识礼之人,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克制地敲门,黎归元高声道:“焦师傅,焦鸣,你们可在家?”
焦家的男人们都在堂屋内坐着,妇人都挤在焦月的房间内,等待许地榆做出最后的判决。
焦鸣双拳紧握,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东屋,眸子里满是担忧,还是焦师傅听见外头的声音,但他人老了听得不怎么清晰,“焦鸣,有人来了,你去外边看看是谁。”
焦鸣不想离开,他儿子还在生死未卜,他做爹的不忍心,拖长声音喊道:“爹——”
焦师傅瞪了他一眼,想让儿子放松些,喝道:“快去,万一是贵客来了呢?你磨磨唧唧的,岂非怠慢了客人!”
焦鸣不舍地看了眼东屋,这才起身往外走,看到院门口的黎归元与柳小如,他才强打起精神来,快步走到门口欢迎道:“大东家,二东家,你们怎么光临寒舍了?”
柳小如见焦鸣的笑容,里边夹杂了愁苦,没有主动提起正事,只是道:“今儿恰好来城里,就想着来拜访你家。”
说着他跟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焦鸣道:“山上的野枸杞,炖汤放点滋补益气,还望你不要嫌弃。”
久病成医,焦月病了这么久,焦鸣也知晓枸杞这种滋补药材不便宜,他没有推拒,只是郑重地收下,“有劳二东家惦记。”
黎归元没多想,只是佩服柳小如准备充分,第一次登焦家的门也不忘带点礼品,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空手来,不过他来过几次,也不算第一次登门。
也不算尴尬,黎归元轻咳一声,“你儿子怎么样?请了大夫没?”
提起儿子,焦鸣眼神黯淡了几分,“请了杏林医馆的许大夫,他正在为我儿诊脉。”
许地榆在焦家,刚好便宜了柳小如,他着实弄清楚,地灵是个什么药材。
跟随着焦鸣来到堂屋,柳小如简单跟焦师傅打了个1招呼,便由焦鸣领着去焦月所居住的东屋。
屋里许地榆正拿着银针,放油灯的火焰上炙烤消毒,站在床边相互抹泪的人,正是柳氏及其婆母孙氏。
门口焦鸣没有立马推门而入,怕惊扰了许地榆救他儿子的动作,只是压低声音喊道:“许大夫,您徒弟柳小如来了,可否让他进去?”
闻言孙氏直接骂道:“不能进来!许大夫正忙着救我孙儿的性命!没空带他小徒弟!”
许地榆瞥了眼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床的孙氏,顾念她爱孙心切,没有计较她自作主张,只是淡声道:“夫人,有个人帮忙,我动作能快些。”
这话一出,孙氏立马高喊道:“焦鸣,带柳小大夫进来!”
她孙子危在旦夕,许地榆动作快一刻,她孙儿就能少到阎王处报到一秒,活下来的几率多几分。
只要能救她孙儿性命,孙氏什么都霍得出去,脸面算什么东西!
柳氏立马会意,站起身去给柳小如开门,见到脸色淡淡的柳小如,心里担忧柳小如会在意她婆母冲动的话,主动致歉道:“二东家,对不住,我婆母她太多担心月儿,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您别介意。”
说完,她惴惴不安地看着柳小如,企图从柳小如的脸色上窥探到他的情绪。
这点小事柳小如哪里会在意,他摇头并提醒道:“焦夫人,我能理解焦老太的心情,咱们快点进去,先救焦月再说。”
柳氏立马让开位置,柳小如跨步进了焦月的房门。
屋子里是浓重的药味,窗户紧闭着,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提供点微弱的光亮。
柳小如知晓身体虚弱的病人不能见风,但是整日带着昏暗的房间内,病人的心情怎么会好,况且浑浊的空气无法排出,久而久之没病也会染病的。
不过有医术了得的许地榆在,柳小如没有做出行动,只是走到他身边,低声喊了句,“许师傅,有什么我能做的?”
许地榆把手里的针灸袋塞到柳小如手里,自己做到床边,一边施针一边吩咐道:“我还需六根银针,等我扎完手里的,你动作麻利些帮我放火上烧烧。”
古代没有酒精,即使是烈酒的浓度也一般,银针消毒一般都是放火上烤,用高温消除针上的脏东西。
柳小如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看着许地榆的动作。
床上躺着的焦月肚子明显比一般人肿胀些,而四肢格外干瘦,像四段晒干的树枝,对比之下他的肚子格外大,像极了怀孕了一般。
柳小如心头一紧,该不会是长了肿瘤,或者是腹腔内有寄生胎吧?
第226章 地灵
许地榆从焦月腹部的鸠尾穴,到神阙穴一连串,细细的银针扎满了焦月的腹部,他的干糙的手特别稳,好像他扎的不是人的肚子,而是稻草人似的。
柳小如看得目不转睛,针灸之术就像是中医里神奇的瑰宝,有时候药材无法解决的问题,几枚小小的银针就能轻松解决。
如果有机会的话,柳小如非常想跟着许地榆学一手。
柳小如手里的银针全部用完后,许地榆也收回了手,他摸了把额间的汗珠,声音带着哑意,“过半刻钟再收针,在给孩子喂一贴药,这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许地榆的话,就像是定海神针,柳氏跟孙氏的心算是暂时落回了心窝里。
孙氏红了眼眶,哽咽地问道:“许大夫,我孙儿突然吐血,是不是······”快不行了!
后边的话,孙氏不敢说出口,生怕落地有声,真的把孙儿送走了。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无异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柳氏作为母亲,心里的痛就像蚀骨之蛆,时时刻刻在刺痛他的心。
面对焦家的婆媳二人,许地榆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长长地叹了口气,“焦月的病情恶化程度已经加快了,我药方上的药材还没找齐吗?”
一提到药材,柳氏跟孙氏眼泪就下来了,“其余的都找齐了,就是您说的地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许地榆开的药方里,不乏人参、白及等珍贵的药材,焦家散尽家财四处求人拜托,才凑齐大部分。
唯独地灵这味药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他们何处去寻啊!
“给焦月治病的药方,是我从一本古书上找到的,上边确实有地灵这味药材,许是太过稀罕,非常人能够识得吧。”
且不说焦家婆媳,甚至连许地榆,曾经在大云朝医术最了得的太医院待过的人,他都没有听说过这味药材。
一直默默听着的柳小如,同情地看了眼床上的小朋友,还未尝过人世间的百味,短暂的一生就要结束了。
这还是柳小如学医之后,第一次直面生命的逝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阴霾。
孙氏受不了屋内绝望的气氛,主动去灶房煎药去了,柳氏看着儿子干巴的嘴唇,也去灶房换一壶热茶水去了,屋内只有柳小如跟许地榆守着。
柳小如犹豫了好久,才出声问道:“许师父,这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许地榆看了眼柳小如,主动让开位置道:“你自己来把把脉,看看认不认识这种病。”
柳小如也不怯场,真正对医术感兴趣的人,都热衷于解决疑难杂症,他也想感受一下,焦月这怪病的脉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从被子里拿出焦月瘦成皮包骨的手,即使是在被窝里躺了那么久,焦月小朋友的手依旧是凉的,若不是他还是低低地呼吸着,柳小如都以为这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柳小如抿着唇,努力排除掉心头的杂念,神色认真起来,先仔细地看了下焦月的口腔与眼睛,随后把手搭在焦月手腕上,心无旁骛地搭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小如脸色逐渐难看起来,这脉象着实古怪。
良久后,柳小如收回手,满脸地失落,“许师父,这脉象着实奇怪,我无法辨识他的病症,还请您赐教。”
许地榆轻笑一声,他一早就料想到柳小如束手无策,即便柳小如天赋再高,也无法在短短一年内就学会常人数十年的积累。
“他是得了岩症,病灶在胃部。”
岩症,中医里把癌症称为岩。
中医认为患癌症的原因,是痰瘀气血壅塞,用活血化瘀、化痰软坚、扶正驱邪治好的不少症痂积聚,实际就是癌症。
可以这么说,癌症本身就是慢性病,是有很多中草药方可以治疗的。
柳小如之前在大学学习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关于中医抗癌的资料,但是大多珍贵的药方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丢失了。
如今再次见证历史,柳小如心里有些激动,他眼神闪烁地看着许地榆,“许师父,我能知道治疗焦月的药方吗?”
既然决定收柳小如为徒,许地榆自然不藏私,把药方说了出来。
其中大多药材柳小如都认识,唯有地灵一味药,着实让人摸不清头脑。
好奇心就像猫爪在心头挠,柳小如克制不住地再次问道:“许师父,师公的手札上就没有介绍这味药材吗?”
许地榆颔首,“自然有,我师父手札上有写,地灵,乃天地间孕育的神药,生于华盖之上,其色棕黄,成熟三日后消失不见,可遇而不可求。”
“扶本固元,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
说着,许地榆眼底流露出向往,毕竟谁不想长身不老,快活似神仙呢。
柳小如把几句话反复在嘴里嚼了又嚼,越想越觉得像灵芝仙草,最近他新得了灵芝,不禁就往那方面想了。
“许师父,你觉不觉得,师公的形容,像在说灵芝啊?”柳小如试探着把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
许地榆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摇头道:“不是的,地灵是粉末状。”
粉末状,生于华盖上,其色棕黄,成熟三日消失不见。
每一点,都指向他!
更玄幻的是,这东西柳小如前段时间刚得到,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柳小如感觉腿有些软,颤抖着嗓子疯狂地call慢羊羊,“慢羊羊!慢羊羊!慢羊羊!”
连叫了三声,没有一丁点回复。
柳小如不由得满头黑线,“天机系统!”
“在呢,宿主有何贵干?”慢羊羊欢快的声音响起。
柳小如觉得,慢羊羊最近有些飘了,有种恃宠而骄的迹象。
不过此时柳小如没那闲工夫纠正慢羊羊的态度,眼前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慢羊羊,这焦月生病,该不会是你们安排的吧?”
若是这样,那也太恐怖了吧。
试想一下,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被操控着,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既然事情一定回按照预定的轨道进行,那顾满仓日日苦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柳小如一想到这里,心底就升起阵阵寒意,明明是青天白日的,似乎外头的阳光都暗淡了几分。
“宿主,你想多了,咱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焦月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第227章 救人一命
子不语怪力乱神。
既然慢羊羊都这么说了,柳小如也就不胡思乱想了,眼前最重要的,是验证地灵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
他趁着许地榆不注意,手伸进了略宽的袖子,一个小瓷瓶借着袖子的遮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柳小如的掌心。
此时柳小如无比庆幸,今日来县城里,自己听了顾满仓的话,穿了身体面的衣裳,不然他平时干活的衣裳可没袖子能够挡一挡的。
他略微想了一套说辞,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两遍,觉得没什么漏洞之后,柳小如迈着小碎步走到许地榆身边,小声道:“师父,我前些日子帮着一户富贵人家看诊,顺便帮他解决了个小烦恼,他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颗紫灵芝。”
闻言,许地榆挑了挑眉,“你薛师父的本领,你全都学会了?这么快就能给人看诊?当时你薛师父在旁边指导没?”
许地榆的担忧不可厚非,毕竟在他的眼中,柳小如去年才开始学医,即便再有天赋,独立给人看诊还是艰难。
万一哪味药用得不对,或者剂量没把控好,可是个大问题。
听着许地榆话语里的关切,柳小如翘起嘴角,解释道:“当然,一开始就是薛师父给看的诊,对方是心病,没法开方用药,我靠着聪明才智,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瞧着对方臭屁的模样,许地榆难得没忍心泼冷水,只是淡声问道:“然后呢?你就是跟我显摆一下,自己得了棵紫灵芝?”
虽然紫灵芝珍贵,但许地榆千年的人参都见过,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柳小如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献宝似的碰到许地榆面前,“最重要的当然要最后说,那棵紫灵芝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粉。”
他打开瓷瓶,倒了点灵芝孢子粉到手掌心,神秘兮兮地道:“许师父,这会不会就是师公所说的,地灵啊?”
许地榆眼睛瞪大,用指尖捻起一点灵芝孢子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地瞧了许久,甚至还放嘴里尝了尝。
良久,许地榆才出声道:“极有可能。”
不怪许地榆没有下肯定的结论,因为除了驾鹤西去的师父,还没有人真正见过地灵是什么,他也只能靠着师父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去猜测。
至于最终结果的确定,许地榆眼神讳莫如深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焦月,小家伙或许太过难受,忍不住哼了两声。
提着水壶的柳氏听到儿子痛苦的呻吟声,忍不住红了眼眶,快步走到床边,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反反复复地给孩子掖被角。
看着柳氏消瘦的背影,柳小如压低声音对许地榆道:“许师父,若是不用您的方子,您能保焦月多长时间啊?”
“至多一个月。”
这还是最理想的结果,期间焦月身体可能进一步加快恶化,这孩子随时都能撒手人寰。
他才几岁啊,这么小,吃喝玩乐一项都没能沾上,就要离开人世,那他来这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受苦受难的吗?
柳小如心有点乱,大着胆子提议道:“许师父,要不咱们死马当活马医,跟焦家人商量一下,就用我这灵芝粉给焦月试试?若是成功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就真的是命了。”
他家可是有主角在的,天选之子,汇聚这个世界最大的气运,柳小如想赌一把。
许地榆沉思片刻后,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冒险一试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若是一直拖着,焦月这个孩子只会越来越痛苦。
想明白后,他吩咐道:“如哥儿,你去把焦家人全都叫进来,这事需要他们全家商量才好。”
柳小如点头应了声好,便去了堂屋。
柳氏给焦月喂了半杯水,听到许地榆的吩咐,心里满是疑惑,但她没说话,只是耐心地等着。
很快,柳小如便把焦家人全都叫了进来,不大的屋子站了七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焦鸣搀扶着焦师傅,让他爹安稳坐好后,才问道:“许大夫,您找我们,可是要说小月的事情,是不是······”
后边的话,焦鸣不敢说出口,装聋作哑地不肯直面儿子的病情。
焦师傅年纪最大,一生经历不少,比焦鸣能撑得住,“许大夫,你就跟我说实话吧,老头子我能撑得住。”
大孙子病了这么久,焦师傅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即使再悲痛,往后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听到公爹的话,柳氏跟孙氏心都颤了三颤,脸色愈发地不好了。
许地榆看了看柳小如,柳小如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并慷概地把小瓷瓶给了许地榆,药材若是不用来给人治病,跟没有价值的野草一样。
“把你们叫过来呢,确实是关于焦月的事情。”许地榆顿了顿,才沉声道,“焦月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这次勉强就回来,下次就难了,根据我的预测,最多就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话像一根利剑,深深地扎进焦家人的心口,他们痛得无法呼吸,柳氏更是捂着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许地榆先把基本情况说清楚,随后道:“事实就是这样,不过我现在有个算得上好的消息要说,如哥儿带来了一味药,可能是地灵,用不用看你们。”
欲扬先抑的效果不错,焦鸣立马道:“用,我们用。”
赌一把或许有转机,不赌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焦鸣的选择做得毫不犹豫,他们用!
“确定吗?这味药也有可能不是地灵,这一贴药下去,效果我也无法预料。”许地榆还是得跟焦鸣讲清楚。
柳小如想得比较多,多了个心眼,出声强调道:“许师父说的没错,这贴药的效果不清楚,若是我的药是地灵,那皆大欢喜,若没有效果甚至更坏,我们概不负责,事后你们不得过多纠缠。”
“这个你们能保证吗?如果你们能保证,我草拟一份文书,咱们双方摁下手印,留存一份证据,反之,我们不会把药给你们用,一切决定都由你们决定。”
或许有人会说,柳小如的话太多冷漠,小题大做做麻烦事,但是柳小如却不这么认为,一切口头约定很难取证,到时候两张嘴各说各的,根本掰扯不清。
医闹这个话题,柳小如屡见不鲜。
虽然焦家人看起来都能和善,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但是人心隔肚皮,万一焦家接受不了失败,怪罪出主意的师徒二人,这种可能性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呢。
留存一份证据,到时候不管是找人理论,还是直接报官,主动权都掌握在柳小如一方手里。
许地榆跟柳小如的话音刚落,小屋里就弥漫着可怕的沉默。
“我,想,试试。”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虽然有气无力却格外清晰,大家的视线都寻着声音望了过去。
竟然是病重的焦月醒了过来,他半眯着眼睛,一只瘦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离他最近的柳氏,一把握紧焦月干瘦的手,柔声道:“小月,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肚子还疼吗?”
焦月虚弱地牵了牵嘴角,眼里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他看向不远处的焦鸣,一字一句道:“爹,我想活着。”
第228章 用药
生命,有时候像小草一样脆弱,而有时候也像参天大树般伟岸。
起初听到柳小如跟许地榆说赌一把,焦鸣还有点犹豫,但是焦月苏醒后,眼眸里满满的求生欲,以及有气无力的恳求,焦鸣心里的天平严重倾斜了。
为了儿子,赌一把!
焦鸣握紧拳头,声音坚定道:“我们愿意一试!”
得到肯定地答复后,焦月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说句话都耗费了全身的精力。
他自己什么情况,焦月很清楚,熬不了几天的,今日若不抓住机会奋勇一试,往后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焦鸣身为焦月的父亲,在焦月的事情上有着绝对的主导权,况且焦家谁都希望孩子好好活着,纷纷沉默着没说话,实际上都默认了。
见焦家人还算理智,哪个大夫不希望家属全力配合自己的诊治呢,柳小如满意地点头,“你们愿意就好,焦月才八岁还有大好的年华没看呢,我先草拟一份文书。”
随后他把装着灵芝孢子粉的小瓷瓶交给许地榆,“师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许地榆颔首,接过灵芝孢子粉,吩咐道:“如哥儿,取针时间快到了,你看着点时间取针。”
柳小如应声,“我知道了,借用一下师父你的笔墨。”
“你随意,都在药箱里。”许地榆看向焦鸣,“其余的药材在哪儿?我立马配一贴药,一会儿就给孩子喂下去。”
焦鸣带着许地榆去取药材,柳小如草拟了一份文书后,估摸着到了取针的时间,便走到床边,对柳氏道:“焦夫人,我文书草拟好了,你若是认字,可以去看看,我现在要给焦月取针。”
柳氏不认字,但是她公爹会,她不忍心看孩子满身针孔,偏头移开视线,站起身道:“有劳二东家了,我去看看文书。”
柳小如点头算是应了柳氏的话,他垂眸看着焦月瘦成排骨的前胸,他低声安抚道:“小朋友,我要拔针了,一点都不疼,你别害怕,不要乱动哈。”
焦月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柳小如俊逸的脸,乖巧地答道:“好。”
“乖乖的啊。”柳小如安抚地摸了摸焦月的脑袋,提醒他道。“阿叔要开始了啊。”
这次焦月没有说话,只是抿着的唇角,能看出他有点紧张。
柳小如也不耽搁,手上动作很麻利,十几根银针很快就被他取下来,好好地插进针灸袋,把针灸袋卷吧卷吧放到一边,他扯过被子给焦月盖好。
忙活完才回头看柳氏他们,只见焦师傅正眯着眼看柳小如写的文书,他早年学过认字,看个文书很轻松,就是年纪大了有点老花,看起来有些费劲。
“焦师傅,看完了吗?需要我给大家念念吗?”柳小如主动开口问道。
“好啊好啊,麻烦小大夫了。”焦师傅求之不得,他眯着眼睛举得手都有些酸了,也才看完一小半。
柳小如笑了笑,接过文书,给屋里的焦家人念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说,焦家是自愿使用柳小如提供的药材,若是焦月喝完药的结果如何,双方都不予追究。
“好,写的不错。”
焦师傅给柳小如竖了个大拇指,替焦鸣保证道,“小大夫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接受,你是好心才给出这么名贵的药材,我们焦家人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不懂感恩之人。”
“我们都希望焦月能好。”
柳小如没过多强调文书的事情,毕竟这份文书只是让双方都能安心,老是强调不好的情况,对焦家人来说,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
屋里没事了,柳小如也没有多待,毕竟堂屋里还有独自一人的黎归元,可别怠慢了他的摇钱树。
不一会儿的功夫,焦鸣亲自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吹凉喂进焦月嘴里。
中药见效慢,肯定不会一喝下去脉象立马好起来,出于保险考虑,焦家人主动把许地榆留下来,以免发现不测,许地榆没法第一时间赶到。
这一贴药下去,谁都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此刻焦家人肯定满心满眼都是焦月,柳小如跟黎归元也就没有主动提及此次来的“正事”,反正往后还有时间。
没他们什么事了,柳小如还得回村里,他便带着黎归元告辞离开。
焦鸣有些愧疚,由于自家孩子的原因,没能好好招待两位东家,主动送他们出门,诚恳地道歉。
谁家没点急事,黎归元并没有放在心里,他让柳小如先上马车,自己跟焦鸣说了句,“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是有个好消息,这段时间,你先好好照顾孩子吧。”
焦鸣深深地鞠了一躬,眼底满是感动,“多谢东家体谅。”
按道理来说,他们一家现在是黎归元的奴仆,现在却反过来需要主子体谅,着实有些对不住。
黎归元摆了摆手,随后便钻进了马车,马夫扬了下马鞭,车子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回到黎府后,柳小如也没多加逗留,而是跟黎归元告辞,带着刘香云跟陈招儿离开了黎府。
黎璐自然不舍得,想要等李槐下值后一起吃个晚饭,她热情地挽留了许久,柳小如态度坚定地拒绝了。
家里还有个顾满仓,总不好他们在外边吃香喝辣,留小相公一个人在家里冷锅冷灶,当然柳小如下意识忽略了家里还有个柳树。
黎璐留客失败,只得让人把自己早早准备的谢礼送上来,诚心诚意地交给柳小如,“如哥儿,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虽然这个朝代没规定大夫不能收病患的谢礼,但是柳小如还是婉拒了黎璐的赠礼,之前李槐跟黎归元已经谢过了,再拿黎璐的谢礼,柳小如觉得有些过了。
“李夫人,您太客气了,谢礼之前李大人已经送过,这礼品您还是收回去吧,不然我下次都不敢登门了。”柳小如状似开玩笑道。
见柳小如有深交的意思,黎璐也不过多强求,反正往后肯定还有机会报答,不急于一时。
“那好吧,如哥儿你可说话算数,我跟刘婶子一见如故,下次再来我家的时候,把你相公一起带上,我好好招待你们一家三口。”
黎璐听李槐念叨过,柳小如的相公是个有才华的,她也想见见对方。
这点小要求,柳小如自然却之不恭,李槐是个好官,黎归元也是个厉害的,顾满仓跟他们二人多多结识,妥妥的有利无害。
黎璐精心准备的谢礼没用上,只得送些一般的送客礼,亲自让家里的马车送柳小如他们到停牛车的地方。
本来马车走得好好的,结果路过一家油坊时,被看热闹的人拦住了去路。
第229章 低劣闹剧
“柳夫郎,街上被人堵住了,咱们的马车过不了。”
马夫沉闷的声音从车辕处传来,与之一起的,还有街上吵吵嚷嚷的声音。
柳小如掀开车帘往外看,就瞧见又是一堆看热闹的人群,十分没有自己挡路的意识,在街上围成一个圈,阻挡了马车前进的路。
看到一大帮人,柳小如有些无语,小时候妈妈没告诉过,街上的热闹别看容易挨打吗?
“能绕路吗?或者走小道也成。”
马夫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恐怕不行,若是绕路的话,起码要多走一炷香的时间。”
一柱香的时间,也就是半个小时,柳小如担心接顾满仓晚了时间,只得放弃,郁闷的目光落到热闹的人群中。
黎家的马车比较高,柳小如站在车辕上,能够很清晰地看到热闹的缘由。
那是一家油坊,屋檐上插着一根倒三角旗子,旗子上写着买油、榨油等字样,一个打扮利落的中年男人,护着身后的一对老夫妻,似乎在跟对面的老板娘争论什么,瞧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看样子轻易结束不了,因为那老板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柳小如叹了口气,扭头对刘香云跟陈招儿叮嘱道:“娘,招儿,你们待在车里别出来,我下去看看情况。”
刘香云叫住柳小如,不放心地叮嘱道:“如哥儿,别跟人起冲突,和善些。”
“知道了,我一向是讲道理的人。”柳小如丢下一句话,拍了拍马夫的肩膀,“叔,你找个地方停好车,我解决完问题就回来找你们。”
说完,柳小如利落地跳下马车,往吵嚷的人群中走去。
他随便在人群中找了个背影比较清瘦的小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挂了个客套的笑容,“这位小哥,里边发生什么事啦?”
小哥儿被人拍了下,不高兴地扭头,见到柳小如客气的笑容以及他眉心的红痣时,垮下去的脸色好了些,简单跟柳小如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通。
柳小如了解清楚后,对小哥拱了拱手,“多谢小哥告知。”
闹起来的原因很简单,这家油坊不仅可以卖油,还能榨油,只收取每斤油菜籽三文钱的榨油钱,而且榨油剩下的油饼,一筐还能抵五文钱,算起来是非常的划算。
可是今儿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对老夫妻辛苦从村里挑油菜籽来城里榨油,清油榨好后,不仅榨油钱涨到了四文钱,剩下的油饼还不收了。
这可气坏了老夫妻俩,二人不满油坊临时变价,谁知油坊老板娘也是个硬气的,老夫妻俩不给钱,她就不给清油,双方一直僵持不下,这才争论了起来。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柳小如有些不理解,询问小哥道:“那油坊老板娘可有解释缘由?”
小哥颔首道:“确有解释,老板娘交代,由于他们油坊更换了新的榨油设备,使得油菜籽出油量更多,这才收取的榨油钱贵些。”
“这原因倒是站得住脚,那应该是双方都获益的事情,为何还能吵起来呢?”柳小如依旧不解。
清油精贵,价格高昂,能出更多的油,可比涨一文的榨油钱实惠。
小哥叹了口气,“除了榨油钱,还有油饼,五文钱一筐,起码能换几斤肥肉吃。”
据柳小如所知,榨油剩余的油饼,不仅可以当作肥料肥田,还能作为饲料喂猪。
榨油后的油饼油含量虽然很低,却富含丰富的氨基酸、蛋白质、脂肪、矿物质等营养物质,是猪、牛、羊等牲畜生长必不可少的养分,油饼可以为牲畜提供最天然、优质的蛋白质。
不过柳小如没时间给人科普油饼的好处,也没时间了解油坊老板为何不再回收油饼,他只想速战速决回家。
是以,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柳小如主动出钱,把老夫妻的油饼给买下来,刚好他用来种药材的两亩旱地土质贫瘠,油饼肥田再好不过了。
柳小如谢过小哥后,仗着身高腿长还爱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了人群最里边,不过他还没第一时间行动,而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只见老板娘双手叉着腰,头上蒙着一块灰色的包头布,语气逐渐不耐烦道:“老大爷,我最后说一次,我家今年年初就不收油饼了,不仅是你家的,谁家的都不收。”
老大爷不死心地问道:“为何不收?”
“没有为什么,就是忙不过来了。”老板娘被问得不耐烦,看到周围围了一圈的看热闹的人,还时不时对人指指点点,她愈加烦躁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家开门做生意,什么东西收钱,什么东西不要,怎么还得经过外人的同意呢?
尤其是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对着旁人指指点点,一副伸张正义的嘴脸,真的很丑陋。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吧,别堵路上,油坊打烊了,买油榨油的,明天再来吧。”老板娘好声好气地让人群散了。
奈何有些人热闹还没看够,纷纷硬气道:“别啊,事情还没解决呢,老板娘你该不会是想,趁着人都走了,欺负人家老两口吧。”
护着老两口的男人也是不依不饶,“就是啊,有我在,你别想欺负老人家!”
“我没有欺负老人家!不收他们油饼就算欺负人啊?强买强卖,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老板娘被这些厚颜无耻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
两位老人瞧见老板娘快哭了,心里也是不好过,他们老两口也是无奈,家里银钱全由儿子儿媳把控,每一文钱都算得仔仔细细。
若是油坊不收他们家的油饼,他们连榨油钱都给不起。
“老头子,要不算了吧,咱们拿点清油跟油坊抵榨油钱,那小妇人也是可怜。”
老太太跟自家的老伴咬耳朵,其实一开始他们没想闹大,后来突然冲出两个人,非常热情地要帮他们伸张正义,还说不仅让油坊收了油饼,还可以得一大笔银子。
他们老两口也是见钱眼开,答应了那两人的要求,现在他们看着老板娘这人指指点点却硬撑了的模样,谁家没个儿女,看着都有点心疼。
老大爷抿唇想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点头道:“是,咱们不能昧良心。”
老两口商量完,上前找护着他们的小伙子,笑得和善道:“小伙子,你是个仗义的好人,不过老板娘一个小妇人,都是不容易······”
听见老大爷的话,护着他们的小伙子眼底闪过意思不耐,不过他掩饰地很好,小声道:“老大爷,咱们就快成功了,只要一直逼着,等老板娘逼得口不择言,就是咱们要钱的好时候。”
随后他不等老大爷说话,大声嚷道:“大爷放心,有咱们在,没人欺负你们!”
看热闹的人不清楚二人之间的对话,一股脑地跟风附和道:“是,我们都在呢!”
而柳小如瞧着这场闹剧,心里讽刺一笑,果然商人的心都是黑的,他都能闻到那几个人身上的各种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230章 买油饼
眼见着老板娘被气得浑身颤抖,柳小如看不下去了。
“大家说得没错,咱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家被欺负。”
柳小如走进圈子里,高声道了句,他的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没错没错,谁都有老的时候,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那老大爷可怜得呦,脚上的鞋子都破了个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没错,咱们都在呢,一定不会让老人家受欺负的。”
······
又有个人来挑事情,老板娘气得浑身战栗,却还是拼命克制住胸腔内滔天的怒火,声音冷冷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护着老两口的汉子眼底闪过轻蔑的笑,他名叫陈虎,奉了陈氏油坊的命令,特意来姚家油坊搞事情,目的就是要坏了这家油坊的名声,以此来凸显陈氏油坊的名声。
起初他还有些慌乱,令他没想的是,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街上这些无脑跟风的人,只要稍稍煽动一二,就能集结出一大股力量,势必要给姚家油坊巨大的冲击。
陈虎收敛起心底真实的情绪,露出和善的笑容,“我们没想怎么样,就是不能让老两口吃亏,去年怎样,今年也同样如此就行。”
一个城里的油坊,同一个行业内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大家都引进了同样新进的技术,也同样不收油饼了。
原先清水县有一家专门生产各种饲料的工坊,油饼是生产饲料的重要原材料,所以城里大部分榨油坊子的油饼都是供应给饲料工坊,是个双方共赢的法子。
可惜的是,就在今年年初,饲料工坊举家搬迁,以至于榨油坊子不再能依靠油饼获利,自然也没有以油饼抵钱的道理。
这在清水县榨油坊子中,消息都是共通的,不止姚家油坊一家不收油饼。
陈虎之所以逼着姚家油坊收下油饼,就是为了给姚家油坊增添负担,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除非姚家油坊冒着严重失信的风险。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柳小如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面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看向老板娘,“老板娘,这位壮士的提议,你可愿意?”
老板娘可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其中的利弊她看得分明,一口回绝道:“不可能。”
这般坚决的态度,老两口可是愁坏了,想要跟陈虎说两句,可惜陈虎此刻却没时间搭理他们。
陈虎愤愤道:“大家瞧见了吧,这就是姚家油坊的做派,就知道欺负老人家啊!”
人群中大部分都是怒目圆睁,纷纷提着正义的大旗,对柔弱的老板娘口诛笔伐,唯有少部分人在保持理智,克制着一言不发,等待事情的结果。
到了柳小如出生的时候了,他抬手示意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子阿叔,大家都冷静一点,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像泼妇骂街似的。”
见人群稍稍冷静下来,柳小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陈虎背后的老两口给带了出来,让真正的“受害人”站出来。
他带着亲切的笑容,“两位老人家,大家伙为了二位的事情,耽误不少自己的事情,咱们现在都想把事情解决,不如你们就说说,想要怎么解决呢?”
陈虎哪里肯让柳小如夺走自己的大旗,忍不住出声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的,他们的宿愿我都知道,就刚才那两个简单的要求。”
老两口看了眼假笑的陈虎,又看了眼不容置疑的柳小如,最后看了眼孤立无援的老板娘,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想闹,实在是银钱真的没带够,若是真的不收我的油饼,榨油钱凑不齐啊。”
“是啊,姚家油坊突然涨价,让老两口着实没能料想到啊。”陈虎像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疯狂地在刷存在感,“姚家油坊降价!”
谁不想占便宜,油坊降价,能让不少人省钱,所以一大堆人跟风喊道。
“姚家油坊降价!”
“姚家油坊降价!”
“姚家油坊降价!”
·······
像是冲锋号角一般,老板娘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她哆嗦着嘴唇道:“大家都是这个价啊!”
柳小如瞥了眼耀武扬威的陈虎,只是沉默着不说话,等待上头的人自己冷静下来后,他才开口道:“城里榨油价格,每家都是一样的,并非姚家油坊独高。”
“别听他瞎扯!他是老板娘找来的救兵!”陈虎扯着嗓子高喊道。
“是么?难不成你陈氏油坊榨油价格跟去年一样?”柳小如并不害怕陈虎的狐假虎威,舆论就像水一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至于柳小如为何知道跟陈氏油坊有关,自然是这条街就姚、陈两家油坊,若是姚家油坊倒了,获利的自然是陈氏油坊。
听到柳小如的话,陈虎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心虚道:“什么陈氏油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底细被一个路人给轻松地戳破,若是老两口这块烫手山芋被扔到了陈氏油坊,他的饭碗肯定不保,所以他只能咬死不说。
老板娘听到柳小如的话,也明白过来,原来这都是陈氏油坊搞的鬼,而柳小如并非是胡搅蛮缠的路人,而是来帮他的。
柳小如才不管陈虎承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只是看向老两口,“所以,大爷你们只是想把油饼卖了,然后用这钱填多出来的榨油钱,是吗?”
老大爷见柳小如把他的话认真听了进去,他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是,我们没想闹的。”
大家都是老实人,若非无奈,谁愿意撇下脸皮,不顾形象地大闹一场呢。
这事情的反转,让吃瓜路人不再无脑起哄,生怕又是自己打脸自己,只不过看柳小如的目光,隐约带着两份敬佩。
人群安静下来,老大爷的话清晰地传入老板娘的耳中,老板娘无奈地摇头道:“油饼是真的不收,收了只能让我白白浪费银钱。”
她不想开这个口子,若是看在老两口可怜的份上,她做主把油饼给收了,下次再开个更可怜的,她岂不是没有里有拒绝。
事情焦灼下来,陈虎自被戳破身份,便不再开口说话,害怕给陈氏油坊惹麻烦,现在看到柳小如吃瘪,心里止不住地偷着乐。
陈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柳小如都看在眼里,他轻轻一笑道:“既然姚家油坊不收油饼,不若咱们去陈氏油坊看看,说不定他家收,等咱们凑够了钱,再来找老板娘拿油。”
老两口自然乐意,不管谁家收了他们的油饼,只要给钱就成。
现在茅尖指向陈氏油坊,陈虎哪里还坐的住,他可不能给东家招惹事端,立马跳出来,嘴比脑子快道:“不许去!我们陈氏油坊也不收!”
这话一出,就像脱裤子放屁,陈虎自个儿把身份给抖搂出来了。
这句话就像往油锅里滴入一滴水,看热闹的人瞬间就炸了。
“吼!果真是陈氏油坊的人!”
“他娘的,陈氏油坊真的好手段,利用老子打击对家!”
“我就说,这么一件小事情,怎么闹这么大,都把路给堵上了,原来是另有妖魔鬼怪在作祟啊!”
······
人群中跟陈虎相照应的人,愤恨地瞪了眼柳小如,然后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赶忙回去通风报信去了。
陈虎一时间被千夫所指,十分丢脸地夺路而逃,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掐了踹了踩了,像只落水狗似的,狼狈地逃窜出人群。
煽风点火的人走了,老板娘这才站出来,像只斗胜的大公鸡,昂首挺胸道:“整个清水县,不止我们姚家油坊,包括陈氏油坊在内的所有油坊,榨油钱都是一个价,也都不收油饼,并非我姚家油坊欺负人。”
“姚家油坊,自曾祖父起传到如今,实乃百年老店,我再次保证,我姚家油坊从未欺负任何人,一直秉持了和气生财,诚信经营的祖训。”
老板娘的一番剖析,自然得到了大家伙的广泛支持,甚至还有人带头鼓起了掌,阵阵掌声此起彼伏。
得到大家的认可后,老板娘让人群散了后,亲自把老两口,以及柳小如请入了铺子里,商量后续的问题。
铺子门关上后,只留下满屋的油香。
柳小如还没来得及打量铺子,就被老板娘的磕头致谢给惊住了,他连忙把老板娘搀扶起来,郑重地表示自己没有做什么,只是看不惯有人带节奏而已,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老两口的问题。
提到老两口,老板娘也是愁得慌,思索许久后才道:“油饼真的不收,不若这样,我给你适当降价?”
大不了少挣点银子,破财消灾也是好的。
老板娘愿意让步,老两口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从怀里掏出个灰帕子,一层一层地打开后,把里边的八十文钱郑重地交给老板娘。
老板娘也没细数,总归是亏本生意,少一文两文的,没多大区别。
事情得到解决,柳小如便告辞离开,老板娘最后强硬地塞给他一小葫芦的芝麻油,特意来感谢柳小如的仗义执言。
芝麻油难得,柳小如也不推辞,乐呵呵地收下。
老两口一人挑着两箩筐的油饼,有些气喘吁吁地出了门,苍老僵硬的脊背完成了成熟的禾苗,让人看着心惊,似乎下一秒就要嘎巴一声断裂开来。
柳小如看着心里不忍,跟着老两口走了一段路,直到看不到姚家油坊后,他按五文钱一筐想要把油饼买下来。
老两口起初不同意,想要免费送给柳小如,若没有柳小如识破了陈虎的阴谋,可是要让他们吃大亏了。
柳小如不肯,想着卖油饼的钱算是白得的,老两口也能去买点布料棉花什么的,把衣裳、鞋子的补丁给补一补,起码穿着没那么狼狈。
双方你推我往,最后以三文钱一筐的价格,柳小如买下了四个大箩筐的油饼,给两亩地施肥是够的。
第231章 胡思乱想
目送黎府的马车远去后,柳小如让刘香云跟陈招儿在原地等着,他去把牛车赶过来。
算了下时辰,牛车寄放了大概有三个多时辰,就算四个时辰的价格,柳小如揣着退还的两文钱,赶着牛车接上刘香云跟陈招儿,结束了此次县城之行。
下午正是大家出城的时候,一路上能看到不少人影。
柳小如赶牛车已经相当熟练了,还能分出精力闲聊,他笑着问陈招儿,道:“招儿,今日玩得可开心?”
陈招儿靠在刘香云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特别开心!招儿卖东西挣了铜板,看了李大人教训坏人,还在李夫人家吃了好多好吃的,饭后李夫人还给招儿吃了糕饼,感觉像做梦一样。”
自从陈麻子死后,陈招儿觉得,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今天最快乐。
唯一遗憾的就是,招儿的阿爹不在,阿爹没吃上好吃的饭菜跟糕饼,想到这里陈招儿就垂了下眼眸,心里有些难过。
刘香云立马发现了陈招儿的异样,她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柔声问道:“招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跟着大人颠簸大半天,确实是极大的运动消耗了。
陈招儿摇了摇头,低声道:“姑奶奶,招儿不累,就是有点难过,招儿在城里吃好吃的,却不能跟阿爹分享。”
招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心里一直都想着柳树,柳小如为柳树感到高兴,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他声音温和地安抚道:“招儿今天第一次挣钱,还给阿爹买了糖葫芦,这对阿爹来说,就是世间最好的美味了,阿爹肯定会很高兴的。”
闻言,陈招儿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是吗?阿爹会喜欢招儿买的糖葫芦吗?可是,李夫人给招儿吃的糕饼,就比糖葫芦好吃。”
陈招儿第一次挣钱,虽然不多就几十文,不过他还是高兴得飞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买东西,太贵的糕点蜜饯买不起,他只能卖路边的糖葫芦。
糖葫芦四文钱一根,陈招儿一共买了四根,柳小如、刘香云、顾满仓、柳树四人一人一根。
他自己都没舍得吃一根,看着柳小如跟刘香云吃,笑得跟自己吃了一样满足。
当时这个小小的孩子还夸下海口,说等他以后挣更多钱,给柳阿叔跟姑奶奶买更好的东西。
虽然是个口头承诺,可把柳小如跟刘香云感动坏了。
回想到上午的场景,柳小如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可阿叔却觉得,招儿的糖葫芦是最好吃的,比李夫人的糕饼好吃多了,我相信你阿爹也会这么觉得的。”
陈招儿知道柳小如在哄他,但是不妨碍他笑得开心。
他握紧小小的拳头,声音掷地有声道:“招儿现在的钱只能买糖葫芦,等招儿多攒些,到时候给阿爹买肉吃,姑奶奶柳阿叔你们也一起来,招儿亲自下厨!”
柳树在柳家当差后,就开始慢慢地教陈招儿煮饭,他人小小的站在板凳上挥舞着锅铲,虽然只能做些简单的煮菜,却在柳树的夸奖下,自信心爆棚自认有大厨的天赋。
听着小娃娃的童言童语,柳小如跟刘香云会心一笑,纷纷道:“好啊。”
一路上说说笑笑,仿佛赶路的时间都过得很快,似乎从县城到镇上只要一瞬的距离似的。
刘香云还是第一次来到顾满仓读书的地方,瞧着眼前的青砖黛瓦的屋舍,她心里莫名涌现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这么厉害的书院,她哥婿在里边读书!
还没等刘香云看个遍,远山私塾熟悉的散学铃声响起。
不一会儿穿着长衫的书生从正门鱼贯而出,或背着书袋,或提着书箱,一个个体面雅致,看得刘香云应接不暇。
还是陈招儿眼尖,在人来人往中瞧着了顾满仓,高声喊着顾叔叔,这才让顾满仓找到了自家的牛车。
牛车上载着油饼,空间不是很充裕,顾满仓把书箱放好后,只得挨着柳小如坐,当然他心里也是美的。
一整天没见夫郎,他甚至想念呢,说好给他带礼物,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怀揣着期待,顾满仓有意表现自己的,声音矜持道:“如哥儿,今日宁夫子点我回答问题了。”
正值散学之际,远山私塾门口停着不少车马,柳小如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路况驾车,没精力分出来跟顾满仓聊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顾满仓接着讲。
察觉到自家夫郎性质不高,顾满仓像霜打的小白菜似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个调,“就问了我《中庸》中的一句,‘??:“道其不?矣夫。”’,何解。”
柳小如没精力,坐了一路的陈招儿却兴致勃勃,“顾叔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又是怎么回答夫子的呢?”
夫郎不在意,顾满仓孔雀开屏似的表现犹如对牛弹琴,他不开心,心里蔫蔫儿的。
不过他也没拂了陈招儿的捧场,柔声给他解释中庸里的这段话,并带上了自己的见解。
他顾及陈招儿还小,说得揉碎成大白话,陈招儿听懂了,忍不住给顾满仓拍手鼓掌,眼眸里满是濡慕,“顾叔叔好厉害,这么难的问题您都解的出来,招儿好佩服!”
“还好,小问题而已,没有很厉害,顾叔叔课室里的同窗叔叔们,都能回答出来。”
顾满仓说得很谦虚,但是陈招儿还是觉得顾叔叔很厉害,又是吹了一通彩虹屁后,他才想起来给顾满仓带了糖葫芦。
从脚边的竹篮里掏出两串被油纸包得细致地糖葫芦,拆开后把其中一根递给顾满仓,“顾叔叔给,招儿特意给您买的糖葫芦,感谢您之前的照顾。”
虽然顾叔叔有时候对他有些冷淡,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很好的,顾叔叔会给陈招儿擦脸夹菜,还会偶尔教招儿认字。
如今陈招儿已经能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了,这一切都得感谢顾叔叔,陈招儿在心里一直记着呢,谁对他好,一笔一划他都记着。
面对陈招儿递过来的糖葫芦,顾满仓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接。
最后还是柳小如让他收下,顾满仓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声音难得轻柔地感谢道:“多谢招儿的糖葫芦,让你破费了。”
陈招儿摇头,虽然顾叔叔有些咬文嚼字,但是他依旧很喜欢顾叔叔,“不客气,顾叔叔一定要吃完哦~”
这时候的糖葫芦,外边裹得糖浆一咬就碎,山楂大多都是去年冬藏的,其中的酸涩感已经去了很多,口感也软糯些。
顾满仓吃了一个后觉得还成,顺手递到柳小如嘴边,“小如也尝尝。”
柳小如自然不跟顾满仓客气,低头咬下一个放嘴里,嚼得嘎嘣脆。
夫夫俩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完一根糖葫芦,气氛十分融洽。
瞧着牛车上腻歪的夫夫,路上的行人纷纷嗤之以鼻,觉得那串糖葫芦肯定是酸的,他们没吃都能感到酸。
太阳渐渐西斜,等牛车停在柳家小院里时,已经挂在地平线上将落不落。
在灶房里煮饭的柳树听到动静,忙擦干净手上的水,高高兴兴地迎接柳小如他们,瞧见陈招儿调皮地直接从牛车上跳下来,他出声喝道:“陈招儿!”
还未站稳的陈招儿,被柳树的厉声吓到,脚下不稳直接往旁边一扑,摔倒在了地上,脚踝处的剧痛让他半天没爬起来。
柳树看到陈招儿摔了,动作比脑子快,大步向前抱起了陈招儿,一边拍着他衣裳上的泥灰,一边心疼地问道:“招儿没事吧?都怪阿爹不好,不该呵斥你的。”
刘香云也被陈招儿给吓到了,在顾满仓的搀扶下,急忙下了牛车,立马喊来柳小如给陈招儿看看。
柳小如没来得及拴好牛,就大步走向陈招儿,检查了半天,甚至还把了脉,发现就是简单地扭伤而已,连油皮都没破。
面对柳树跟刘香云急切的注视,柳小如开口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脚踝扭伤了,别的地方皮都没破。”
柳树摸着陈招儿发白的小脸,满脸的愧疚,“都怪我,若我没有吼招儿,他也不会摔,更不会扭到脚。”
“阿爹,我不疼的。”陈招儿笑着握住柳树摸在他脸上的手,“我还给您带了糖葫芦,可好吃了,连顾叔叔都很喜欢。”
“招儿。”柳树把脸埋在陈招儿的胸前,眼睛有些酸涩。
“树哥儿,招儿就是简单的扭伤,都不需要按摩揉搓,好好养一晚上就好了。”柳小如拍了拍柳树的肩膀,带着顾满仓去搬油饼了。
听完柳小如的诊治,刘香云松了口气,柔声安慰满心愧疚的柳树道:“树哥儿,放你半天假,今晚好好陪陪招儿,明日一早再来吧。”
送走柳树父子,刘香云让顾满仓去歇着,自己跟柳小如快速把油饼卸下来,顺便给大黄牛卸了板车,给牛圈的石槽里丢了把新鲜的草料,让大黄牛舒坦地歇着。
油饼放入柴房后,柳小如跟刘香云稍作歇息后,便转战灶房,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灶台上有洗干净的野菜跟春笋,还有粗碗里巴掌大的豆腐两块,米已经淘洗好了,是白米掺上粗米。
灶下刘香云已经升起了火,柳小如把米倒入锅中,添入几瓢冷水后,盖上锅盖等着米开。
望着灶台上的食材,柳小如想了想去橱柜里拿了块咸肉,这是过年的时候腌制的,陆陆续续吃得还剩最后两块。
柳小如手中的便是倒数第二块,珍惜地把腌肉洗干净片成薄片,预备做个豆腐烧肉。
他还蛮喜欢吃腌肉的,若不是念在今儿去城里累了大半天,柳小如都不舍得吃。
豆腐烧肉,油焖春笋,野菜鸡蛋汤,两菜一汤加上米饭,又是被家里的粗茶淡饭吃撑的一天。
柳小如洗漱完回屋,换顾满仓去洗漱,屋里只有柳小如一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柳小如摸出上午买的纯银指环,心里有些激动,其中还掺杂着几分害羞,在安静的空气中,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矮油,都是老夫老夫、熟成负距离了,害羞个球啊!
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番后,柳小如抖了抖肩膀并深呼吸,企图压下那不合时宜、不符合人设的羞意,不过貌似······大概······有可能没有。
怎么办!还是好怕怕!
捂脸憋气好半天后,柳小如脑子里飞速划过无数种可能,自顾自地在脑海里演习了好多次。
想象中——
场景1:
高贵冷艳的柳小如,随手把装指环的小盒子丢给顾满仓,语气轻飘飘道,“喏,给你买的指环,戴上吧!”
而收到礼物的顾满仓,满脸羞红地打开盒子,看到指环的那一刻,漂亮的眸子里迸发出别样的神采,声音激动道:“我好喜欢,如哥儿是最好的夫郎!”
某人主动献上亲亲······
场景2:
激动害羞的柳小如,眼睛眨吧眨吧地看向顾满仓,“相公,这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指环,你喜欢吗?”
顾满仓指尖颤抖地接过装指环的小盒子,犹如慢动作般缓缓打开,两枚指环出现在眼前,他脸上漾起笑意,捻起其中小的一枚,“小如,我给你戴上?”
柳小如羞涩地抿着唇,递上左手,顾满仓轻柔地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慢慢地把指环推入。
随后二人十指相扣······
场景3:
顾满仓擦着头发推门而入,跟平常一样坐在炕边,柳小如状似不经意间往旁边挪了挪,一个精巧的木盒子滚落到炕上。
听到动静的顾满仓看到木盒子,觉得这木盒子做得精致,上边还有漂亮的雕花,出于好奇心地拿起来打开一看,是两枚精美的指环。
即使在昏黄的油灯下,也是精致夺目。
顾满仓看了眼垂眸不语的柳小如,出于二人的心有灵犀,他旋即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他长臂一伸,快速把柳小如给扑倒。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柳小如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顾满仓压在炕上,眼前是顾满仓那张貌美的脸,只见他翘起唇角笑道:“夫郎,这是何意?”
炙热的呼吸落在柳小如耳边,柳小如羞的闭上眼睛,一个轻柔地吻落在眼皮上。
······
住脑住脑!柳小如暗自唾弃了自己一把,他可是个正经人,怎么能满脑子黄色废料呢!
第232章 有情况!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生机待发的大地,落在屋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柳小如在这天然的白噪音下,美美地睡到自然醒,清新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香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瞬间心旷神怡,仅剩的瞌睡虫也消散开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偏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春日里天亮得早,所以柳小如也没觉得不对劲儿。
一般都是顾满仓先起来洗漱,然后再叫柳小如起来,想到今日不用叫他就起来了,柳小如不由得心里有几分得意,他是最勤快的!
顺手拿过一旁的衣裳,一个精致的盒子落到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装指环的盒子,柳小如立马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上,顾满仓不知是怎么回事,柳小如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顾满仓回屋睡觉,反倒是他自己等得睡了过去。
一想到这里,柳小如心里止不住的懊恼,忍不住把顾满仓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洗个澡那么长时间,搓伸腿瞪眼丸也不用那么久!
他气呼呼地打开盒子,果然里边两枚纯银指环原模原样地在里边,头一次这么讨厌顾满仓的古板!
柳小如快速穿好衣裳,把小盒子往怀中一塞,大步出门准备去灶房把顾满仓痛骂一顿,白瞎了他激动一晚上。
谁知他一打开门,就瞧见刘香云跟柳树正坐在堂屋里,脚边是一堆春笋衣。
刘香云瞧见柳小如起来了,笑着道:“起来啦,灶房里给你温了早饭,快去洗把脸吃饭。”
刘香云不是那种刻板的父母,没有硬要求孩子早睡早起,况且她还盼着抱孙子呢,自然不会去打扰柳小如夫夫睡觉。
“娘,我相公呢?”柳小如看了眼外边雾蒙蒙的雨幕,心里大概能猜到,他起晚了,顾满仓肯定早就去学堂了。
自家哥婿体谅如哥儿辛劳,加上早上下雨牛车没个挡雨的车厢,便主动提议他走去镇上,一大早拿了两个馒头便提着书箱上路了。
想到哥婿对如哥儿的疼惜,刘香云笑弯了眉,打趣道:“这都快巳时了,满仓早就走啦。”
亏得他还以为难得早起,原来是下雨让他看错了时间,这落后的时代哦,为何没个时钟啊!
柳小如心里无能狂怒了一会儿,便蔫蔫儿冒着绵绵的雨丝,跑了几步路到灶房里洗漱吃饭。
吃完饭,柳树掐着点来收拾碗筷,柳小如便解放了双手,回了堂屋里帮刘香云扒了会儿笋衣。
扒完笋衣的春笋脆嫩,过水煮软后,便可以扯成笋丝,放锅里烤干,变成方便保存的干笋丝,炖肉、炒肉特别好吃。
家里有柳树跟刘香云,柳小如背着手跟个大爷似的,喝了一整壶茶后,好动如柳小如,他根本坐不住,便背着自己的书袋,打着油纸上去了薛家。
自从春耕开始后,柳小如便没功夫去找薛大夫学医,整天忙活着地里的活计,好不容易下雨清闲些,他自然溜溜达达地找薛师父去了。
农民看天吃饭,下雨无事可做,大多都窝在家里歇息,当然来各家串门子的也不少,薛家也有几个婶子阿叔。
一行人坐在堂屋里喝茶聊闲,瞧见柳小如来了,纷纷笑着打招呼道:“如哥儿,你也来串门子啊?”
孙夫郎有些日子没见柳小如,虽然都是一个村子的,但都忙着地里的活计,难得见一次。
“如哥儿,你快坐喝口茶,我去叫琪哥儿跟老薛。”
他亲手接过柳小如的伞,放到屋檐下边的,把柳小如拉到自己坐的小凳子上,便笑着去喊薛琪跟薛大夫了。
在场都是妇人跟哥儿,薛大夫个大男人,自然得回避,而薛琪已经听了一耳朵的闲话,早就回屋躲闲去了。
柳小如坐在小板凳上,几个婶子阿叔都是熟面孔,有牛蛋娘、狗子奶、林夫郎、陈婶子、黄娘子,他一一打过招呼后,便端着一碗茶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
说着说着,话题就偏到了柳小如身上,陈婶子笑得幸灾乐祸,“如哥儿,顾满田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大哥,他家的事情,你可有听说过?”
顾满田这个名字,柳小如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上次貌似还是在杜佑嘉的婚宴上,涉及到田寡妇、顾满田、李彩云的出轨事件。
他如实摇头,“最近忙着翻地,我都没功夫歇口气,哪里管得了旁人的事情,况且我相公跟顾满田已经断绝了关系,顾满田才不是我大哥,陈婶子这话我可不爱听。”
见柳小如眼底有几分愠色,陈婶子讪讪一笑,“他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怎么可能断绝得了关系呢,都是冲动之举而已,如哥儿你也别太认真,到时候他们兄弟不睦,还成了你的错处了。”
“婶子这话好没理,白纸黑字写着,跟我有何关系。”柳小如懒得听陈婶子的倚老卖老地说教,“我去找琪哥儿,婶子你们聊着。”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堂屋,薛琪的房间柳小如很熟悉,敲了两下门,便听到琪哥儿让进来的声音。
柳小如推门而入,发现孙夫郎正跟薛琪两人展开被子争夺战。
孙夫郎看着柳小如直接找了过来,惊讶道:“如哥儿,你没在堂屋喝茶啊?”
显然穿着亵衣的薛琪处于下风,但他趁着孙夫郎看柳小如之际,一个用力把被子抢过来,把自己裹成个茧,唯有脑袋露在外头。
孙夫郎手里一空,气得隔着被子拍打了几下薛琪,骂道:“谁家哥儿跟你似的,这时候还在床上睡觉,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薛琪嬉皮笑脸道:“秦澜娶我!”
柳小如听到秦澜的名字,心里惊讶极了,虽然秦澜对薛琪目的不单纯,但是薛琪在柳小如不在的时间内,不到半个月就沦陷了,也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孙夫郎瞧着薛琪没脸没皮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你可别祸害人家秦澜了。”
提起心上人,薛琪脸红红的,还有点不好意思,软着声音道:“阿爹,你赶紧出去吧,我跟如哥儿还有点私房话说,堂屋的婶子阿叔,还得你去招呼呢!”
论谁最宠薛琪,还属生养他的孙夫郎,见着自家哥儿害羞的模样,孙夫郎笑弯了眼,“好好好,你跟如哥儿说说话。”
“如哥儿,中午留下吃饭,春耕肯定累坏了,你都瘦了,孙阿叔给你好好补补。”孙夫郎心疼地上下打量柳小如,眼中有几分心疼。
薛家就几亩地,即使有薛大夫跟秦澜的帮忙,孙夫郎自己也累得够呛,更不用说柳家就柳小如一个劳动力了,整日累死累活的,能不瘦下来嘛。
孙夫郎把柳小如当半个自家孩子,自然心疼柳小如掉下去的肉肉,恨不得一口气就给他补回来。
瞧着孙夫郎心疼的眼神,柳小如忍不住弯起嘴角,点头道:“好啊,就要麻烦孙阿叔了。”
“客气什么,中午多吃些。”孙夫郎笑盈盈地离开了薛琪的房间,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薛琪伸长脖子见他阿爹可算离开了,狠狠地松了口气,整个人成个大字躺在炕上,吐着舌头微喘气的模样,像是跑了个八百米似的。
柳小如跟薛琪关系好,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到了炕上,把薛琪的脑袋掰过来,笑意盈盈地问道:“你,跟秦澜,怎么回事啊?我才几天没来,你两就勾搭在一起了?”
虽然秦澜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家里也算个小地主,就一个和善刚正的爷爷秦里正,秦澜自己本身也是个能干的,田里铺子里都料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这不妨碍身为半个娘家人的柳小如不爽,就像自家养的水灵灵的小白菜,一不留神就被猪给拱了,即使是头眉清目秀的猪,也是猪!
提起秦澜,薛琪眼神带着几分闪躲,嘟嘟囔囔道:“就春耕时,他来我家帮忙,然后说心悦于我,他是个不错的人,我爹跟阿爹都喜欢,我就顺势答应了呗。”
其实自从去年起,秦澜经常找各种理由,出现在薛琪身边,还总是对薛琪各种好,虽说薛琪年纪好小,但是慢慢地他也明白过来,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秦澜。
在不知不觉间,薛琪越看越觉得秦澜不错,慢慢地也就放松了警惕,这才让秦澜有机可乘,一点一滴地钻进了薛琪的心房里。
说得轻飘飘,其实柳小如能看到某人红彤彤的耳朵尖,以及带着粉色的脸颊,清澈的杏眼里闪烁着,像极了少男怀春的模样,可见不像薛琪自己的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柳小如幽幽叹了口气,“是吗,好男人多的是,怎么翩翩选了他?我瞧着秦澜也就那样吧,还没我家满仓长得好看。”
“不一样!类型不一样。”薛琪忍不住为秦澜辩驳,“满仓哥是君子,秦澜是男子汉!”
他对上柳小如满是笑意的眸子,脸上红的厉害,滚烫得像是岩浆爆发似的,原本盖着刚好的被子,他却觉得被窝太热了,热得都出汗了。
薛琪像只虫子似的扭动着,想要挣扎开柳小如的束缚,声音带着两分恼羞成怒,“如哥儿放开我,我有点热,让我透口气。”
他羞愤欲死的模样,逗笑了柳小如,柳小如一上午堵在心口的郁气消散了不少,他松开薛琪主动给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薛琪好受了些,乱了的呼吸渐渐顺畅开来,他拥着被子坐起来,懒散地靠在炕头,有意转换话题道:“如哥儿,你地里的活计忙完了?”
柳小如摇头,“还没有,今天下雨,我刚好能歇歇,家里没事做,就来你家串个门。”
“我家地里的活忙完了,就等着入了三月播种呢。”薛琪一想到累得满头大汗的秦澜,就忍不住甜蜜地弯起了唇角。
矮油,这恋爱的酸臭味。
柳小如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通顾满仓,若不是他好心招赘,顾满仓这种钢铁直男,就等着单身到老去吧!
话题又转到秦澜身上,柳小如忍不住问道:“琪哥儿,你还没及笄,这么快就答应了秦澜,咱们的糕点铺子你还能开下去吗?”
“当然能!”薛琪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一脸幸福地扣着被子,“秦澜说了,他愿意等我,他的彩礼已经准备好了,我什么时候想嫁了,知会他一声,他立马就来下聘,选最近的良辰吉日成婚!”
“还有还有,他保证过,婚后他不约束我,家里的事情有仆人做,我想做什么他都支持。”薛琪激动地握着柳小如的手,颇有几人得意。
秦澜的品行,柳小如看得分明,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看着薛琪这般高兴,他再也说不出打击人的话,只是保证道:“我跟师父你是永远的后盾,琪哥儿你勇敢地往前走,别怕!”
往后数十年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只是薛琪有退路,那便一往无前地去爱。
“如哥儿,你最好了!”薛琪感动地扑到柳小如怀里,跟猫儿撒娇似的,使劲儿蹭着柳小如,似乎这样才能表达他内心的激动。
都说结婚是女子小哥儿的第二次投胎,虽然秦澜给薛琪很大的安全感,但是他心底还是怕的。
不过而今有了柳小如的鼓励,他什么都不怕了,有爹爹、阿爹、如哥儿做底气,他什么都不怕!
两个小哥儿说了一会儿话后,薛琪完全放松下来,非要拉着柳小如到穿上来,柳小如被缠得没办法,只得脱下外衣,穿着里衣跟薛琪挤在了一个被窝了。
好基友一个被窝,跟夫夫一个被窝,感觉很不一样,但都是无比贴心的。
薛琪抱着柳小如的胳膊,好奇地问道:“如哥儿,方才我阿爹不是说,你在堂屋坐着嘛,怎么来直接来找我了?是不是那几个婶子阿叔说了什么?”
村里人娱乐活动不多,聚在一起说各家的闲话,便是他们最常见的事情了,薛琪知道他们的尿性,就怕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惹了柳小如生气。
柳小如挣扎了一下,还是想知道顾满田一家的后续,便低声问道:“琪哥儿,你知道顾满田家的事情吗?”
第233章 想新品
关于顾满田家的事情,薛琪不止从村里人那里听到不少闲话,而且他爹还是西河村唯一的大夫,他知道的比常人又多了几分。
他当即就直起腰背,宛如川剧变脸一般,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深深地看了柳小如好一会儿,最后感叹一句,“顾满田太不是人了,幸好满仓哥跟他断绝了关系。”
柳小如掐了把薛琪故作老成的脸,淡声道:“快说,别卖关子。”
“这话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如哥儿,你听我慢慢讲来。”
薛琪笑嘻嘻地凑到柳小如身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柔和的讲述顾李田三家的故事。
顾满田婚后出轨田寡妇,二人还有了孩子,这是西河村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从顾满田后续的行为可以看出,正经妻儿李彩云跟顾瑾瑜,肯定是没有田寡妇跟田浩泽以及二人偷情的种重要,甚至有人都听过顾满田要跟李彩云和离的话。
就拿去年过年来说,顾满田都是在田寡妇家过得,正月里甚至都没陪李彩云回娘家,后来李彩云的娘家来人了,直接闹到了田家去。
然而田寡妇的兄嫂也不是善茬,在滔天的怒火下两家纷纷动起手来,顾满田在两家中里外不是人,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解决,这才没闹出人命来。
一边是人老珠黄、歇斯底里的妻子,一边是清秀动人、身怀有孕的昔日情人,顾满田左右摇摆,闹来闹去都没个结果。
大人能针锋相对,彼此没得到一点便宜,最后问题却出在小孩子身上,顾满田跟李彩云的哥儿顾瑾瑜,他不知哪来的主意跟力气,趁着田寡妇对他放松警惕之际,猛地推了一把身怀有孕的田寡妇。
这一摔可就坏了,田寡妇当场见了红,还是薛大夫前后忙活了三天,这才把孩子给保住了。
怒气冲冲的顾满田当即就把顾瑾瑜狠狠揍了一顿,后来还是李彩云以命相逼,才保下顾瑾瑜的性命。
总之,现在的顾满田就是满头包,村里人每天都当着乐子听,甚至还有人打赌下注,看李彩云跟田寡妇,最后是谁成为最后的赢家。
听完薛琪的讲述,柳小如心里觉得好笑,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果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呢!
“真是丢死人了。”薛琪忍不住咯咯咯地笑,靠在柳小如肩头的脑袋一耸一耸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柳小如不再关心顾满田家的破事,而是抓着薛琪问:“最近糕点卖得怎么样?可记了账本?”
薛琪颔首,“账本记了,卖得也还成,我每十天给鸿源茶楼送一次琪糕跟玫瑰糕。”
算算给鸿源茶楼供货也快三个月了,若是一直都是这两种糕点,等到薛琪自己开店的时候就不新鲜了。
“咱们跟鸿源茶楼签的契书是多久的?”柳小如蹙眉想了想,他们当初好像没有商谈具体时间,或许是契书上写了,他没仔细看。
薛琪一骨碌坐起来,撒着鞋子从柜子里拿出个小盒子,翻出了当时跟刘掌柜签订的契书,“如哥儿,当初签了半年。”
还剩三个月,柳小如觉得是时候换换口味了,正巧前段时间在钱府看到了古法烤箱,可以试试烤点,不过那套设备貌似需要去铁匠铺定做,暂时来得及。
现在是春天,有哪些糕点适合春天吃呢?柳小如想着想着,不由得把心里的问题问出了口。
薛琪闻言,也是苦思冥想,挖空以前所有的记忆试图找出答案,想了半天他只能想出一个答案,懊恼地出声道:“如哥儿,我只能想到一个,青团。”
柳小如眼眸一亮,但随之又黯淡了下来,虽然在现代青团是很有名的传统糕点,但是在他印象中,他妈妈就会做青团,就跟馒头包子一样简单。
“青团家家户户都会做,没有竞争力啊。”
柳小如叹了口气,古代可不像现代那样没有节日气息,馒头煎饼粽子都得靠买,人家自己在家弄便宜又干净。
“谁说的?像咱们西河村,谁家愿意买糯米粉做青团?一斤糯米粉可贵了,还不如买几个过节吃。”薛琪忍俊不禁地开口道。
“是吗?”柳小如有点诧异,自己在家不比外边买便宜?
这倒是柳小如自己想岔了,在这个白米饭都吃不起的时代,怎么可能像现代那样,过节做几十个青团,各路亲戚送点。
薛琪认真地点头:“是的,不过基本上每个糕点铺子都会做青团,咱们怎么样让自己的青团变得更好吃呢?改进馅儿行吗?”
“市面上基本是哪几种馅儿啊?”
“基本上是红豆沙、花生芝麻、蜜枣、板栗这几种甜口的。”薛琪掰着手指头细数着。
“没有咸口的吗?”柳小如甜咸都爱,听到市面上只有甜口的,有些惊讶。
“啊?咸口的,放肉吗?好像没人这么做过。”薛琪摇头,他还真没吃过咸口的。
“咸口的也很好吃啊,肉松的、咸蛋黄的、火腿的、咸菜猪肉的,都是不错的。”
听到柳小如的话,薛琪咽了咽嘴里微微泛滥的口水,“如哥儿,你吃过这么多口味啊?都好吃吗?”
“好吃的。”柳小如笑着点头。
二人商量了一会儿,这才确定接替琪糕跟玫瑰糕的糕点,青团跟米糕。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薛琪有点激动,忍不住开始原地跺脚。
柳小如想了想,道:“青团得准备艾草汁、糯米粉,馅儿咱们做两甜两咸,红豆沙、花生蜜糖、肉松、咸蛋黄,米糕得准备浸泡好的白米、面粉、糖、玫瑰酱。”
薛琪手忙脚乱地找纸记下来,还时不时停下来询问,“糯米粉、面粉、白米,我可以叫秦澜送来,他家刚好是开粮铺的,红豆沙、花生、糖家里都有,就是肉松是什么?咸蛋黄做的真的能好吃吗?”
“肉松是用猪肉做的吃食,松软咸香,故取名肉松,你准备好黄酒、生姜、八角等去腥的调料,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做。”
“好哦。”薛琪又低头把柳小如让准备的东西记下来,保证自己记得万无一失。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敲门声,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哥儿,你跟琪哥儿说完话没?师父找你有点事。”
来人正是薛大夫,他原本避嫌在卧房里看书,后听自家夫郎说柳小如来了,许久没见小徒弟,薛大夫甚是想念,又听闻小徒弟跟自家哥儿在说私房话,这才等了许久才寻来。
“有空,我收拾一下自己,师父您还是回卧房吧,下雨湿气重,您别感冒了,我一会儿自去寻您。”柳小如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考虑周到地建议道。
“好,你慢点,师父不着急。”薛大夫听到屋内悉悉簌簌地声音,扬声嘱咐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其实薛大夫找柳小如,主要还是关于秦澜的事情,毕竟事关自家唯一的哥儿的终生大事,作为父亲,他必须谨慎。
收拾好自己找去薛大夫的卧房后,柳小如听到薛大夫的问题,有些忍俊不禁。
“师父,秦澜是个好的,秦里正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家家风清正,秦澜本人也是个上进的小伙子,况且他时常来您家,日久见人心,您跟孙阿叔也都看在眼里。”
薛大夫还是不放心,眉头微蹙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既然秦澜这么薅的条件,这么年过弱冠了还未成亲,莫不是有什么隐疾不成?若是这样,我万万不能把琪哥儿嫁过去了。”
年过二十不结婚,在古代确实是罕见的,不过秦澜有没有隐疾,这个柳小如就不能保证了。
他含笑道:“过两日秦澜说不定就来了,到时候您按着他给把把脉,一看便知,正好看看他身体有没有旁的问题,是不是长寿之象。”
薛大夫瞪了眼嬉皮笑脸的柳小如,一本正经道:“我是大夫,可不是坑蒙拐骗的术士!”
闲事聊完,柳小如开始忙正事。
他从背着的书袋里拿出笔墨纸砚,认真地问道:“师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接诊过哪些病人?患的何种病症?脉象如何?开方是什么?”
经过薛大夫的训练,柳小如已经养成了记病人脉案的习惯,不仅可以加深记忆,更方便以后温习。
“这段时间,我接诊了四位病患,······”
第234章 不对劲的顾满仓
薛大夫还时不时抛出个问题,柳小如大多都能说得言之有理,偶尔有答不上来,薛大夫也能徐徐解释。
师徒俩一个说一个记,气氛十分融洽。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孙夫郎带着薛琪下厨,有肉有蛋有蔬菜,对农家来说,已经是不菲的招待了。
现如今不止薛大夫能挣钱,薛琪靠着跟柳小如合作的糕点生意,挣的钱甚至比薛大夫还多。
且不说今年他们账上的钱留着开铺子,就说去年年底分账,柳小如占三成都能分的二两多,薛琪起码能有四两银子。
手里有了钱,薛家的伙食自然直线上升,吃上荤腥已是寻常的事情了。
孙夫郎亲自给柳小如夹了一筷子炖肉,“如哥儿多吃些,你都瘦了,多补补身子。”
上等的五花肉,煸炒掉多余的油脂,再加入新鲜春笋炖一锅鲜香的汤,正适合潮湿阴寒的下雨天吃。
“多谢,阿叔你也吃。”柳小如礼尚往来给孙夫郎夹了一筷子菜。
薛琪在一旁戳着碗里的饭,开玩笑地撇嘴道:“哼,阿爹都不给我夹菜。”
“懒哥儿,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我给你夹菜,莫不是还没睡醒?”孙夫郎瞥了眼嘟着嘴的薛琪,反手又给薛大夫夹了筷子菜,柔声道,“老薛,多吃些。”
薛大夫当即就塞入了嘴里,极其夸张地赞赏道:“嗯!夫郎的手艺又精进了!”
这边夫夫腻腻歪歪,那边薛琪气得恨不得当场表演个曹操扣饭!
师父一家人真是可爱,柳小如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主动给薛琪夹了韭菜炒鸡蛋,“韭菜鸡蛋养气安神,琪哥儿多吃些。”
薛琪捧着碗,险些感动地泪眼汪汪,“如哥儿,就你对我最好了。”
薛家这边其乐融融,而在远山私塾,顾满仓却有点食不下咽。
他的饭菜一向是家里准备好,在饭堂里加热一下就能吃,今儿柳树给顾满仓准备的是油煎鸡蛋、炒蕨菜、春笋炒熏肉。
加热过后的饭盒一打开,饭菜的香味就飘散出来,可把吃饭堂的黄广义羡慕坏了,“满仓兄,柳大夫的厨艺了得,你真是有口福。”
顾满仓瞥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饭盒,他这次一反常态地把饭盒往前推了推,淡声道:“你想吃的话,可以多夹些。”
正巧提着家里仆人送来的饭盒的钱昭,一屁股坐到黄广义身边,打开饭盒道:“今天家里大厨做了不少菜,满仓兄、谨行兄,一起尝尝。”
黄广义自然是不客气,他已经跟钱昭、顾满仓混得很熟了,夹了一筷子钱昭的肉菜,又吃了一口顾满仓的春笋跟蕨菜,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起腮帮子,像极了屯食的仓鼠。
“好吃,柳大夫的手艺跟钱府的大厨,各有各的特色,都特别好吃。”
“是嘛,柳先生的手艺,这还是满仓兄第一次让我尝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钱昭拿起筷子伸向顾满仓的饭盒,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看着顾满仓。
他发现对方今天有些怪怪的,平日可宝贝死他家夫郎做的饭菜,死活不愿意分享,今日怎么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其中有古怪。
虽然心里觉得有鬼,但是钱昭手上还是不客气的,顾着最后的底线,没直接夹走金黄酥脆的煎鸡蛋,而是尝了尝清炒蕨菜跟春笋炒熏肉。
蕨菜、春笋是时新的菜,此时正脆嫩着,熏肉也是别有一番风味,隐约有点果木香,味道确实不错。
钱昭吃完直点头,“柳先生的手艺,确实非常人能比。”
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小话,当然顾满仓只能算旁听,大多都是钱昭跟黄广义在絮絮叨叨的。
今日顾满仓吃得尤其慢,对面黄广义都快光盘了,他才吃完一边的米饭,这让心思细腻的钱昭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问道:“满仓兄,你今日甚是不对劲,可是有心事?”
黄广义从饭盆里抬起头,碗里已经不剩一粒米,他砸吧着嘴,附和道:“确实是,满仓兄今日上课甚至都走神了,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让我跟钱兄也能帮你分析分析。”
顾满仓确实有些食不下咽,他放下筷子,抬眸对上钱昭跟黄广义认真的眼眸,踌躇半晌才扭扭捏捏地开口道:“我夫郎,昨晚送了我一枚指环,这是何意啊?”
他对饰品不是很了解,虽然心底有几分猜测,但总是没有底,这才忍不住跟朋友们打听一二。
钱昭出生富贵,对饰品这类自然比较了解,他徐声解释道:“指环这类饰品,材质上多种多样,有银的、金的、玉的、翡翠的、玛瑙的等等,还因为戴法不同,意义也是不一样的,满仓兄,柳先生可有细说让你戴哪根手指?”
顾满仓:“······”
指环还没到手,这让他怎么细说。
顾满仓突然十分懊恼,昨晚为何磨蹭到那么晚,若是早早回了屋里,自家夫郎又怎么能等得睡着了!
其实昨晚发生了点小意外,顾满仓洗澡的时候,拿去换洗的衣裳不小心落浴桶里,全部都给弄湿了,而原本换下来的衣裳已经脏了。
出于心理上的小矫情,顾满仓不愿意重新穿上脏衣裳,更不愿意浑身赤裸地一路回屋,万一遇到没睡出来喝水的刘香云,那可就完蛋了。
种种因素下,顾满仓在浴桶里磨磨蹭蹭,知道浴桶里的水冷下来,刘香云的房间的油灯熄灭许久,顾满仓才敢穿着已经滴干水的衣裳,跟个小偷似的,鬼鬼祟祟摸回了屋。
那时候,自家夫郎已经靠在炕头上睡得香甜,顾满仓快速换好干净的亵衣,准备熄灭油灯上炕时,他才注意道柳小如手里的小盒子。
那个小盒子精美,上边还有不简单的雕花,又联想到早晨自家夫郎保证给他带了礼物的话,顾满仓有些激动地犹豫半天。
一边是君子的非礼勿视,一边是感情上的激动,最后还是感情占了上风,顾满仓暗戳戳拿出来看看,反正都是送给他的礼物,他提前看看,有什么问题呢?
这一看,激动的他半天睡不着,第二日早早地就起了床,顾念昨天柳小如去县城忙活一天,顾满仓便主动走去了镇上。
因为一对指环,顾满仓白日里都在想,送这个有何寓意呢?是不是想龙凤对佩一样的意思呢?
听完钱昭的话,顾满仓眉头微皱,脸上表情淡定,心里却有些烦躁,难道是他想错了吗?
“钱兄,不如你把五根手指的戴法所代表的意义,都跟我们说说,咱们也好多了解了解这些偏生的知识。”黄广义贴心地帮顾满仓问。
第235章 买礼物
“指环的材质暂且不提,光说指环佩戴的位置不同,所包含的意义不同。”
说话间,钱昭举起自己的右手,道:“咱们大云朝没有左右手之分,我就拿自己的右手举例。”
“戴大拇指,主要彰显财力地位;戴食指,可以增进人际关系,加深社会地位;戴中指,人们认为可以招财;戴无名指,象征婚姻永结同心、白头到老,还能防止漏财气;戴小拇指,可以带来安全感,有护身符的作用。”
钱昭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一给顾满仓举例子,最后带着揶揄的笑意,“我猜啊,柳先生给满仓兄送指环,必定是戴在无名指上的。”
闻言,顾满仓眼底荡起细碎的涟漪,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随后矜持地嗯了一声。
黄广义跟钱昭忍不住打了个饱嗝,腹中莫名有些撑。
顾满仓心里暖和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意,看向钱昭道:“若是买个礼物回赠,钱兄觉得我该买个什么?”
瞧着对面满脸幸福的模样,钱昭第一次感到了单身的孤独,使出了单身十多年的脑速,给自己的好兄弟出谋划策,“柳先生给你送指环,不若你也送一对儿饰品,发带、发冠、腰饰等,都是可以的。”
一对儿,夫夫款。
明眼人一看他们就是一对儿,这种感觉让顾满仓莫名的畅快。
刚好今儿上午宁夫子给了顾满仓奖励,就是上次分班测考第一名的奖励,三两银子。
本来顾满仓是打算拿回家主动上交给柳小如的,现如今他觉得,不如拿出来给自家夫郎买个礼物,礼尚往来才对嘛。
心里有了主意后,顾满仓的胃口又回来了,他快速吃完饭盒里的剩饭,拿起包布一包放回课室后,便拿着热乎乎的银子,拉着两个参谋去了镇上的金银铺子。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在三人的商量下,最终达成了一致,选了一对纯银带着镂空雕花的带钩,一个雕着笔挺的修竹,一个雕着细碎的竹花,样式精美雅致。
一对儿带钩花了一两五钱银子,附赠一个精美的木盒子。
顾满仓把木盒子握在手里,能想象到这只带钩勾勒出自家夫郎劲瘦有力的腰肢,他心里升腾起阵阵燥意,只能通过咽唾沫来强压下去。
选好礼物后,三人赶着午间休息结束的时间,快步回了远山私塾。
在薛家吃完午饭后,来了位受凉伤风的病患,这种常见简单的小病症,薛大夫已经能够放手让柳小如自行诊治了,当然他也在现场看着,做最后药方的把控。
现如今天气回暖,正值忙活的春耕之际,稍微不注意受了凉,又加上时不时地下雨,自然伤风感冒就来了。
这场雨十分地给面子,约莫下午未时,绵绵的细雨慢慢停了下来。
乡间土路上,一场雨后遍地是泥泞,不仅脚底容易黏上厚厚一层泥巴,更容易湿鞋甚至打滑,反正就是十分难行。
虽然某人很不解风情,但是柳小如决定既往不咎,赶着牛车去镇上接人。
古代没计时的工具,一切都只能凭借感觉跟天色,柳小如赶早不赶晚,早早来到远山私塾门口等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柳小如很轻松地接到了人,他瞥了眼明显有些紧绷的顾满仓,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表情不对劲儿啊。”
顾满仓咽了口唾沫,白皙的脖子上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故作轻松道:“没、没事,就是有些累。”
没说真话,柳小如撇了撇嘴,昨晚等半天没等到人的气恼又浮上心头,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爱说不说。”
接着一鞭子抽上了大黄牛的屁股,牛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二人彼此都不说话,一个在生气,一个在紧张,明眼人都能看到那股别扭劲儿。
“柳先生,顾书郎,等等,等一下!”
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此时路上人不少,柳小如驾车不能分心,驾驶意识还是很牢固的。
他只得一边控制牛车速度放慢,一边主动跟顾满仓说了第一句话,“回头看看是谁,这声音有点耳熟。”
“好。”
顾满仓应了一声,随后扭头寻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跑过来,车辕上除了驾车的马奴,还有一个正不顾形象挥手喊人的老头,仔细一看真是熟人。
“是钱府的李管事。”顾满仓冲李管事颔首,就当是回应了。
“李管事?他找咱们有什么事?”柳小如有点疑惑,偏头看向顾满仓。
在他的想法中,他跟钱府已经银货两讫,而且两家本就是不同的世界里,钱府找他还有什么事儿?
“我亦不知,别想太多,等李管事追上来,咱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顾满仓也是摇头,今天一整天钱昭都挺好的,一直乐呵呵的,直到散学也没跟他说什么,怎么他都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出了事儿?
很快柳小如的牛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李管事的马车也追了上来,马车里的钱昭正捂着嘴,脸色苍白的,欲吐不吐的模样很是可怜。
可是李管事都没往车厢看一眼,不知道自家小少爷已经晕车快吐了,他一把老骨头,却快速窜下车,生怕柳小如夫夫跑了一样。
柳小如在牛车上没下来,拉着缰绳问道:“李管事,找我所为何事啊?”
李管事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着急,“柳先生,我家小姐自从昨儿从县城回来,整个人都蔫儿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整个人十分得憔悴。”
说完钱悦的现状,李管事态度诚恳道:“上次小姐绝食,就是柳先生您救回来了,这次老爷特地让我来远山私塾门口等您,求您再救小姐一命啊。”
失恋的痛苦,柳小如从未体会过,不过他也明白肯定不好受,尤其是钱悦这种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真面目。
原本好好的对象,都在憧憬结婚的幸福生活了,突然间发现对方是个骗子,还是个骗婚拐卖妇女小哥儿的大坏人,极其的穷凶极恶。
其中的痛苦、失望、害怕种种情绪夹杂其间,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柳小如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他又不是正经学心理学的,只能按照普通人的走出失恋痛苦的方法,简单地跟李管事讲讲。
“李管事,钱悦小姐是心病,吃药是没用的,她只能靠自己坚强的走出来,我有几个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法子,你要不要听一听?”
现在钱老爷跟李管事他们,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听闻柳小如有法子,立马道:“当然要听,柳先生请说。”
“第一个法子,结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法子,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让钱老爷好好给钱悦小姐找个知根知底、符合钱悦小姐心意的对象。”
“第二个法子,暂时离开让钱悦小姐伤心的地方,你们可以安排人带她出去走走散心,去看一下大云朝的美景,心情放松下来,痛苦自然慢慢就消失了。”
“第三个,用健康的方式把钱悦小姐憋着的情绪发泄出来,或许可以让她忙活起来,一旦生活忙起来,自然没功夫再伤心难过。”
柳小如一口气说完,歇了口气,露出个官方的笑容道:“以上法子仅供参考,请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哦~”
李管事一一记下来,随后还是不放心道:“您说的我都记下了,但是我还是希望柳先生跟我回府上,亲眼看看小姐,再亲自给她好好开导开导。”
柳小如脸上笑意不减,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天不渡人,人需自渡,我言尽于此,李管事让让,我得回家了。”
知心大哥哥,这可要不得。
第236章 偷偷摸摸
在柳小如坚决地态度下,李管事只得无奈拱手致谢,往旁边挪了几步,给柳小如的牛车让路。
柳小如对李管事颔首,当作打招呼告辞了。
牛车慢慢走上泥泞的道路,柳小如只得扯着大黄牛的缰绳,控制速度慢慢缓下来,这一趟比平时多花了一柱香的时间。
下过雨的天空依旧阴沉,等柳小如他们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屋内一片昏暗,唯有灶房亮着昏黄的灯。
柳小如停好牛车,偏头看向等他一起的顾满仓,“不用等我,我先把板车卸下来,还得给牛喂草料,得忙活一会儿,满仓你先去屋里把灯点上。”
顾满仓抿了抿唇,私心想跟夫郎多贴贴,但转念一想,屋里乌漆嘛黑的,若他不先去把灯点上,万一夫郎抹黑撞到哪儿,他还得心疼死。
“好,我先去点灯,等我拿灯帮小如你照明。”顾满仓应了一声,便提着书箱快步走回了屋里。
有个人提灯陪着,也不错。
柳小如美滋滋地翘起唇角,手上卸板车的力道轻柔了两分,大黄牛甩了甩尾巴,十分温顺地仍有柳小如动作。
天渐渐全黑下来,柳小如抹黑把板车放到一边,牵着解放的大黄牛往牛圈走,一豆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院里的小水坑。
“小如,小心些。”顾满仓把油灯往柳小如边上挪了挪,声音里仿若带着无限的温柔。
柳小如只觉得耳朵一麻,心里怦怦直跳,接下来给大黄牛喂草料,把板车搬回柴房里,柳小如都是在恍惚中进行的。
直到无意识地走进灶房,扑面而来的香味跟刘香云、柳树的说话声,才让柳小如回过神来,随后他脸上爆红。
丢人,太丢人了!
刘香云坐灶下烧火,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哥儿夺路而逃的背影,她疑惑地对柳树说:“如哥儿这是咋啦?刚到灶房门口就跑了,咱们做的饭有那么倒胃口?”
不至于吧?以前如哥儿吃得可香了,莫不是······
一个不可思议又令人欣喜的念头在刘香云心底浮现,若是真的这样的话,那可是喜事一桩啊!
柳树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她看到刘香云快咧到耳根的笑容,他突然有点害怕。
晚饭桌上,柳小如自觉丢了大脸,整顿饭都没抬起头,恨不得把脸埋晚饭里吃。
刘香云见柳小如吃得这么香,饭量比平时多了不少,心里的猜想顿时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她脸上笑意愈加浓烈,不停地给自家哥儿夹菜,语气格外慈祥地看着柳小如,道:“如哥儿,多吃点。”
柳小如向来来者不拒,一顿饭下来,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柳树给他泡了一壶山楂茶,酸酸甜甜的味道,开胃消食。
“多谢树哥儿,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就吃撑了。”柳小如像一团烂泥似的瘫在圈椅上,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喝茶,整个人状态十分悠闲。
厨艺被夸奖,柳树笑得很开心,柳小如让他早点回去陪孩子,水壶他一会儿喝完自个儿提到灶房洗干净。
能早点回家,柳树自然连忙答应,眨眼间就出了堂屋。
刘香云在洗漱,顾满仓在屋里看书写作业,就柳小如一个人在堂屋里悠闲喝茶,眼睛时不时瞟了眼自己的屋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指环给顾满仓。
其实按照柳小如的暴脾气,他完全可以直接旁若无人地冲进屋里,直接拽着顾满仓的手,亲自给他戴上自个儿精心挑选的指环,他相信顾满仓一定不会拒绝。
然而,在感情上,柳小如还是不够大胆,他的感情是内敛的,即使以前经常口嗨,时不时逗弄得小相公满脸通红,其实他内心也在小鹿乱撞。
顾满仓跟柳小如,两人就像菜鸡互啄,谁又比谁高深呢?
别看顾满仓借口在屋里写作业,其实心思全都在堂屋喝茶的某人身上,右手上拿着的书半晌没翻一页,左手上的木盒子都快盘包浆了。
赠与小哥儿礼物,顾满仓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如何开口,如何送出,一场场一幕幕,他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
心里经验丰富,可是一开口就露了馅,完全乱了分寸。
要不,偷偷地?
这一时刻,夫夫俩的脑电波突然抵达了同一水平,莫名和谐地达成了一致。
想法一落地,顾满仓就率先行动了起来,他拿出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下来自己想说话的,有些人就是这样的,纸上一套一套的,嘴上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仿若一眨眼的功夫,顾满仓就放下了毛笔,若是仔细看看,似乎能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的颤抖。
顾满仓拿出柳小如的那一只雕了竹花的带钩,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底满是难以说出口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用写好的纸包好带钩,放入抽屉中。
他是这样打算的,明早自己走去镇上,走前把带钩藏进自家夫郎衣服里,等自家夫郎醒了后穿衣裳时,就能发现自己写的话与带钩。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柳小如就提着水壶进来了。
顾满仓立马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拿着本中庸在读着,瞧见柳小如来了,还故作惊讶地望过去,“小如,你来了,肚子还撑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我就在堂屋一个人待得无聊了,这才进来找你,我可有打扰你看书?”柳小如心里有几分心虚,特别是对上顾满仓黑亮的眼眸时。
“没有没有,小如来陪我,我求之不得。”
夫夫俩各怀心事,表面却一个比一个能装。
各自洗漱完,上床吹灭油灯后,柳小如拒绝了顾满仓的保护,嚷嚷着热离顾满仓远远的,方便一会儿行事。
顾满仓没有夫郎抱,漫漫长夜格外寂寞,当他将睡欲睡时,突然听到一声痛呼,他猛地睁着眼睛,手往旁边一伸,却摸了个空。
旋即他反应过来,不是贼人,而是自家夫郎下床解手,当他正欲出声提醒时,就听到一声又小又软的抱怨,“送个礼物,我容易嘛!”
此话一出,顾满仓心里暖暖的,原来他们彼此心里都有对方,都惦记着给对方礼物,都在暗戳戳地表达各自的心意。
既然自家夫郎不好意思,顾满仓自然要做个善解人意的相公,旋即闭上眼睛做假寐状。
很快,一道冰冷的身子缩回了被窝里,顾满仓故作呓语地翻身抱住自家夫郎,嘟囔了句,“还是抱着舒服,香香软软的。”
这话可把柳小如吓得险些魂都要飞了,他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甚至都呼吸都停滞了,良久后发现对方呼吸是平缓的,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睡就睡,说梦话干嘛,吓死人了!”
柳小如骂骂咧咧的靠在顾满仓怀里睡了过去,黑暗中顾满仓睁开眼眸,翘着唇角在自家夫郎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好梦。”
第237章 有喜乌龙
翌日一早,柳小如再次睡了个自然醒,当然被窝里的另一个人早早起床去了私塾。
再一次在心里暗自发誓,明日一定要早起,至少要比顾满仓起得早!
独自立了会儿明日小目标,柳小如的仅存的睡意也慢慢散去,他揉了揉自己睡得未乱的头发,扯过枕边的衣裳正与往身上披,只听到咚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柳小如动作一顿,连忙扭头往地上看,只见一个折得规整的纸躺在地上,里边好像抱着东西,鼓鼓的样子。
联想到昨晚自己塞到顾满仓书箱里的指环,旋即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原来他们两个人真的有点子默契在身上的。
也不知道那个呆子送什么给他了,柳小如翘着嘴角,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好,就这么随意地踩在鞋上,伸长手臂去够摔得有些远的纸团子。
现在快进入三月里,气温虽然在慢慢回暖,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有些冷的。
柳小如捞起纸团子,便一骨碌地钻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团子,生怕扯坏一点导致看不清上边的字。
展开纸团子,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现在眼前,柳小如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意,好像少女怀春似的。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木盒子,而是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
“吾夫小如亲启:
满腔深情心中藏,奈何笨嘴未能言,纸上说来终觉浅,约能述情三两分。”
短短几个字,柳小如看了不下十遍,他嘴角的笑容也随着次数的增加而越发灿烂,约莫已经烂熟于心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一边。
只剩下小木盒没打开,柳小如也不扭捏,直接打开小木盒,里边纯银的带钩展露出来。
柳小如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才看出来这是什么花,竟然是意味着祝福跟长寿的竹花,小小的花儿连成一穗,用纯银打造,看起来格外精美。
带钩,除装在革带的顶端用以束腰外,还可以装在腰侧用以佩刀、 佩剑 、佩削、佩镜、佩印或佩其它装饰物品。
用来束腰的,柳小如掐了把自己的腰,虽然不是女子盈盈一握的细腰,但是也是精瘦有力的那种,某些时候还是很有优势的。
想着想着,柳小如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跑马了十万八千里,脸颊带着几分嫣红,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觉着有些烫。
这不能怪他,他可是个正经人,都怪某人不主动,谁家美少男主动出击的!
他送的指环是一对儿,柳小如大胆猜测,顾满仓送的带钩自然也是一对儿,他的这只是竹花,那顾满仓的那只是什么呢?
极有可能是翠竹,花中四君子之一,符合顾满仓的本性,也跟竹花很配。
自顾自地胡思乱想一通后,柳小如收好带钩跟“情书”,这才心情颇好地穿着衣裳出了门,又是独享一顿温热的早饭。
今儿太阳不错,是个好天气,柳小如决定去把种药材的两亩旱地施施肥,就用前段时间买回来的油饼。
这时候没科学配比的化肥,只有各种各样的农家有机肥料,油饼是其中较好的一类,既不会担心烧坏庄稼,也不用担心肥力不够。
吃完饭洗完灶台,柳小如回屋换了身适合下地的粗布短打,这还是原身的衣裳,穿在现在的柳小如身上,略微宽松不过也能穿。
当他挑着一担油饼,一只手扶着扁担,一只手拿着一根锄头,活力满满地出门时,被从菜地回来的刘香云给叫住了。
“如哥儿,你赶紧把东西放下回屋休息去,地里的活计有我跟树哥儿,哥儿怀胎可不容易,你别折腾坏了孩子。”
刘香云语气急切,上前就要卸柳小如身上的担子。
自家老母亲的话,柳小如只觉得好似有个平地惊雷,把他劈得愣在了原地,脑子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在愣神中,担子锄头都被刘香云给夺了下来,瞧着柳小如呆呆愣愣模样,刘香云恨不得给他两下。
念在自家哥儿还在特殊时期,刘香云心里的火气被强压下去,她推着柳小如回屋,一边絮絮叨叨。
“不是娘说你,如哥儿你现在好歹也是半个大夫,有喜要注意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啊,还扛着那么重的东西下地,差点把娘吓死。”
柳小如脚下被门槛一绊差点摔倒,被刘香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紧接着又是劈头盖脸地斥责,“都是要当阿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你要是摔了,娘的大孙子还能保住吗!”
“不是,娘,你是说,我怀孕了?”柳小如这才反应过来,忙收回踏进门槛的右脚,拽住刘香云的胳膊,一副两眼一抹黑的模样。
一提到自家哥儿有喜,刘香云再生气也火不起来,她笑着瞪了眼柳小如,“亏得你还跟薛大夫学医,我且问你,你最近是不是爱睡觉、食量增加、偶尔还胃口不好?”
三种状况,柳小如全都占了,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个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况且他一直都有吃避子丸,怎么会怀孕呢?
莫非是哥儿是易孕体质,或者说弱鸡鸡的顾满仓的小种子这么厉害,还是说许地榆的避子丸是假冒伪劣产品根本没用?
柳小如此时脑子卡壳中,还是刘香云提醒他,“如哥儿,你该不会没给自己把过脉吧?”
闻言,柳小如两眼一亮,是哦,他可以自己把脉,滑脉很容易把出来的。
他拍了拍自己快转不动的脑子,被刘香云掐了把后,才老老实实地用自己左手搭右手,细致地自个儿把脉。
手下强健有力的脉搏,让柳小如松了口气,满脸庆幸地拂了拂自己的小心脏,此时两只脚踩在地上,还有点软。
还好,还好,不是滑脉,就正常的脉象,再仔细看看,就是有点肝火旺盛,许是最近白日里太忙了,晚上倒头就睡的缘故,喝点降火的茶水就成。
看到柳小如一系列变化,刘香云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忙虎着脸道:“怎么了?该不会你把我孙子给把没了吧?”
“您可真逗,大孙子都是没影的事情,是您多想了。”柳小如挠了挠头,在刘香云发飙之前,快步窜出院门,挑着扁担就跑了。
第238章 肥田忙
二月末三月初的光景里,村户一派热火朝天的在田间地头忙活。
柳小如扛着锄头挑着两筐油饼,时不时就有人停下来问,“如哥儿,你这挑的啥啊?榨油剩的枯饼子?”
面对同村的人,柳小如也没有藏私,主动回答道:“是,就是油饼,我拿来肥田用的。”
“真的假的?这没用的枯饼还能肥田?”
大多数人都非常惊讶,在他们的印象中,这油饼子除了榨油铺子收,就是家里养畜牲的人留着当饲料的,从未听过可以做肥田之用。
而今农户给土地施肥的,多用草皮树叶以及各种粪便,不管是人的还是牲口的。
为此村里人偶尔还有为着几坨无主的粪便发生口角的,因这个各家各户的茅房都是建在院子里,没有院子的人家也会用厚重的石板盖住,以防被人偷走。
柳家现在有一群鸡,还有一只大黄牛,牛这类吃草料的牲口,粪便不仅可以用来沤肥,还能垒墙上晒干用来当柴火烧。
当然,柳家不缺柴火,家里的牛粪尽数都留着沤肥,尽管已经比好多人多得多,但是要给其余六亩水田外加一亩旱地,以及屋后头的菜园子,那还是不够的。
这时候,油饼就发挥他的作用了,肥田力度十分可观。
现如今榨油坊都不收油饼,若是农户都知道油饼能够肥田,辛苦种菜籽的人家也能多点收获。
“当然能,而且油饼是极好的肥料,不像粪便那样容易烧坏庄稼,且肥田力度十分可观。”柳小如徐徐地解释道。
“是嘛?”
村里人将信将疑,但大多都是没往心里去的,毕竟柳小如以前是山里跑的猎户,甚少种庄稼,他口中的肥田法子,不一定可信。
若是没能肥田反而损坏了庄稼,那可就不值当了。
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等着看柳小如那两亩贫瘠的土地,是否在油饼的作用下变得肥沃,只有极少数人相信,决定跟着柳小如试试看看。
一方面油饼便宜,一筐也才几文钱,可比向旁人买粪便要便宜,另一方面,他们觉得柳小如的相公可是读书人,今年还得下场考秀才,他们的话可不会胡说。
柳小如没在意外人的看法,反正道理他已经说完了,大家听不听就是自己的事情了,他可忙着呢。
挑着油饼来到自家旱地,两块旱地被处理的极好,甚少能看到野草。
撒了两分田时,柳树跟刘香云来了,柳小如直起酸疼的腰,笑道:“娘,树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刘香云瞪了眼柳小如,又想到方才的乌龙,又是一阵气闷,懒得搭理自家泼猴,双手提着一筐装满油饼的箩筐,跨过田埂,去了旁边一块地施肥。
柳树笑着回复道:“两亩旱地施肥,一个人忙活,起码得两三天,老夫人怕东家忙不过来,便带着我来帮忙了。”
柳小如笑得更欢实了,他高声喊道:“还是娘疼我!”
弯腰挖地的刘香云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自家哥儿,当然是自己心疼。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也才给不到一亩地施完肥,时候不早了,该回家吃午饭了。
柳小如扶着酸麻的老腰,佝偻着挖地施肥太久了,这突然支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嘎嘣断成两段似的。
他深吸了两口气,双手撑着腰喊道:“娘,树哥儿,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回家吃饭了,忙活了一上午,你们不饿吗?”
自然是又累又饿的,干农活最是费力,不过柳树常年挑着陈家的重担,对比之下他反而觉得在柳家干活一点都不累,东家顾及着他的腿脚,都没让他下水田犁地。
刘香云确实有些累了,她不拘小节地随意往地上一坐,歇了一会儿才道:“如哥儿,你先回家做饭,我跟柳树再忙一会儿,回到家里刚好能吃上。”
今早的乌龙也在提醒刘香云,自家哥儿随时都有可能怀孕,自然不能累着了,她一把老骨头累点没什么,可不能累着她大孙子了。
“可是······”柳小如有点犹豫,要回也是刘香云回啊,他身强力壮的,不比她娘一个弱女子手脚麻利。
刘香云可懒得跟柳小如废话,“没什么可是的,你做的饭味道好,娘爱吃!”
这理由,让柳小如没法拒绝,只得匆匆收拾好自己,扛着自个儿的锄头快速回了家。
中午就三个人吃饭,但在地里忙活一上午,可不得吃点好的。
柳小如直接舀了一升白米,准备做个熏肉炖白菜,炒个春笋,再打个野菜鸡蛋汤,有肉有菜还有汤,也算是丰盛的一顿。
洗好白米下锅后煮后,柳小如无所事事地坐在灶膛下烧火,就听到外边响起陈招儿的声音,“柳阿叔,我回来了。”
是陈招儿也不算外人,柳小如便没有出门迎,只是扯着嗓子道:“我在灶房里,招儿自己进来啊。”
陈招儿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很快柳小如就看见他提着一篮子粉色桃花进来了,脸上带着笑,“柳阿叔,你要的桃花,我就摘了一篮子,下午我继续去摘。”
这时候桃花开的少,柳小如就见着一棵桃树开了,想必陈招儿也是忙活了许久。
桃花不仅好看还挺香的,能做出来的美食不少,酿出来的桃花酒也是不错,颜色清亮,味道醇厚,还有淡淡的桃花香,常饮此酒可活血润肤,对皮肤有一定的作用。
虽然焦家酒铺能酿桃花酒,柳小如完全可以找焦鸣要,但是没有柳小如亲手做出来的有感觉。
柳小如拿过陈招儿手里的篮子,用手巴拉了几下,压得很实诚,且他几乎没看到烂桃花,似乎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忙活了很久吧?”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这孩子跟柳树一样,都是老实不过的人,感受到别人一点恩情,就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陈招儿被摸得很舒服,像只小猫似的半眯着眼睛,“我就是尽可能的,想给柳阿叔最好的。”
“傻不傻。”柳小如笑骂了句,“一会儿中午留下吃饭啊,阿叔煮了熏肉,家里最后一块儿了,以后想吃也没了。”
“好,我帮阿叔烧火。”陈招儿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柳小如往灶膛里塞了几块木头,让陈招儿看着火,自己便到一旁把这篮子桃花给洗了。
《普济方》中有记载,三月三采新鲜桃花,以上等白酒浸泡, 四十九日后服。久服,可除病益颜。
《国经本草》中也有记,鲜桃花,浸酒,每日喝一些,可使容颜红润,艳美如桃花。
柳小如也恰好懒得弄糯米、桃花、酒曲再发酵一遍,干脆用最简单的法子,直接用白酒泡上鲜桃花瓣的法子,酿制桃花酿。
第239章 吃一口热乎瓜
洗干净桃花瓣,柳小如再次动用了顾满仓的粗布“嫁妆”,剪下方方正正的一大块儿,趁着今儿无风,把粗布的四个角用大石头压住。
如今柳家条件不同艰苦的往日,粗布用着也不心疼。
随后柳小如把桃花瓣均匀地撒在粗布上,用暖阳晒干上边的水分。
捣鼓完桃花瓣,柳小如回到灶房,有陈招儿看着火,一顿午饭很快就做好了,刘香云跟柳树也准时回到家。
看到端上桌的白米饭,柳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端碗,“东家,这是白米饭,也有我跟招儿的份儿?”
柳小如塞了碗米饭到柳树手里,摁着他坐下,“别磨磨唧唧,咱们吃完还得下地,争取今儿把两亩旱地给施完肥。”
吃完饭,刘香云跟柳树便急匆匆地回了田里,柳小如则留下洗碗,顺便给家里鸡、牛喂草料,收拾完家里才扛着锄头下地。
柳小如计划着,把两亩地都给施上肥,早些下肥料,春季多雨,遇上雨水后枯饼腐烂后被土壤吸收,土地就能更肥些。
他正干的起劲儿,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声音,“小阿叔。”
声音太小,柳小如差点以为是风声,他直起腰看过去,便瞧见了吓人的一幕,手里的油饼都落回了箩筐里。
叫他的正是李彩云跟顾满田的小哥儿,柳小如隐约记得好像叫顾瑾瑜,貌似还跟几个熊孩子欺负陈招儿来着。
以前这孩子见着柳小如,都是闷头跑,从未跟柳小如打过招呼,甚至是他亲小叔顾满仓,自从分家之后,顾瑾瑜也没跟他来往过。
这怎么突然跟他打招呼?
更令柳小如疑惑的是,牵着他的人是憔悴了好多的李彩云,往日梳得油亮的黑头发,现如今在阳光下甚至是透着枯草般的干黄色,脸色也像老了不少年岁似的。
“如哥儿,还真是你啊,这地用的可好?”李彩云露出一抹自以为善意的笑,“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地,想着你跟满仓都不容易,我这个当嫂夫郎的,自然得多多照顾。”
面对李彩云突然散发的和善,柳小如只觉得荒诞,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适感。
他可没功夫跟李彩云玩这种虚情假意的戏码,收敛住眼底的厌烦,板着脸直接怼回去道:“那可真是谢谢你,精挑细选出这两亩荒地,我跟满仓有你这样的嫂夫郎,可真是有福气。”
一顿阴阳怪气,柳小如心里那叫一个爽,他也不是那种嘴上不积德的人,但是偏偏有人找上门让他怼,再不反击一下,还以为他柳小如是软柿子不成。
李彩云被柳小如说得臊脸,但是他脸皮比清水县的城墙还厚,脸上的笑容都没变,顺着柳小如的话说:
“你这话说得可是对了,当初满仓还跟我们住的时候,我可是日日精细伺候着,不然他哪能有如今这般风光。”
自吹了会儿自己的功劳,随后李彩云给柳小如表演了个变脸,从笑意盈盈转眼就成了满脸悲痛,声音里甚至带着两分哽咽。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之前满仓跟我们过得好好的,当家的怎么就突然容不下来满仓了,现如今我才明白,是为了田寡妇那个贱人,是为了给她嫁入我们顾家腾位置呢!”
许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李彩云竟真的泪如雨下,“你说我家是惹上了什么狐狸精,当家的突然就变了,不止整日不归家,甚至连亲兄弟的骨肉亲情都不顾了,让满仓受了这等委屈。”
柳小如就看着李彩云演戏,唯一真实的,可能就是李彩云挤出来的鳄鱼泪了,大概是想到这段时间在顾满田那儿受的委屈吧。
他知道李彩云跟田寡妇,此时肯定斗得厉害,一个有明媒正娶的底气,一个有缠绵悱恻的情谊,谁都没法把对方摁下去。
李彩云这是把主意,再次打上他们家,或者说顾满田的亲弟弟顾满仓了?
不管李彩云什么目的,柳小如全部都不接招,他只想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可不像掺和到顾满田家的鸡飞狗跳的生活里。
他抬手打断李彩云的哭诉,声音淡淡道:“李彩云,我不管你有什么盘算,都跟我家无关,顾满仓如今已入赘我们柳家,就跟你们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家的事情跟我家没关系。”
以柳小如对顾满仓的了解,他也不愿意掺和进去,他跟顾家的事情闹到如今这般田地,只能怪李彩云跟顾满田的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如今他们自食恶果,也算就是老天的报应。
李彩云被柳小如冷淡的话一噎,“如哥儿这话可不对,他顾满田要娶田寡妇当平妻,不仅让满仓名声不保,更是对我家瑜哥儿的不公平,满仓可是我们瑾瑜的亲叔叔,他可不能不管。”
他一边说着,还拉着顾瑾瑜,让顾瑾瑜叫柳小如小阿叔,企图用顾瑾瑜这个小孩儿拉近彼此的关系。
顾满田要娶田寡妇当平妻啊,柳小如饶有兴致地想着,那可不是把李彩云这个正室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怪不得这会儿走投无路地找上他们。
再说顾瑾瑜,他眼底的不乐意都要溢出来了,心里恐怕不知道怎么骂柳小如跟顾满仓,怎么会真心实意地亲近他们。
柳小如恶劣地扬了扬唇,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那又怎么样,我家满仓可不知顾瑾瑜一个侄儿,还不知道谁先来后到呢。”
这话带着些许歧义,更是让敏感的李彩云黑了脸,“你怎能这般无情无义,我家瑜哥儿好歹孝顺了顾满仓几年,他田浩泽怎么能跟瑜哥儿比。”
芜湖~,田浩泽还真是顾满田的私生子,李彩云这绿帽子戴的有些年头了。
二人说话间,刘香云跟柳树走了过来,他们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柳小如身后,只要柳小如一让李彩云滚,他们就立马出动,当然也吃到了一口新鲜热乎的瓜。
“像你说的,都是骨头至亲,我跟满仓帮谁都有失偏颇,我们也很难做的。”柳小如摊了摊手,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这可把李彩云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还准备说什么,柳小如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声音里充满了寒意。
“别再废话了,我懒得听,我跟满仓没有痛打落水狗,就是我们大度了,你难不成真的忘了当初自己做了什么吗?还是说真的被自己的谎话骗了,觉得你们是无辜的吗?
李彩云被柳小如眼底如渊般锐利的锋芒给惊住了,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当初干了什么,狼狈地拉着顾瑾瑜匆匆离开。
周围忙活的人,听了一嘴瓜,简单的消遣仿佛让他们疲惫尽消,继续精力满满地埋头干活了。
柳小如也不在意这个小插曲,顾满田爱娶谁娶谁,李彩云爱怎么作妖怎么作妖,只要别舞到他面前,他就当没这回事儿。
三人使劲儿忙活,终于是在天黑之前施完了这两亩旱地的肥料,只需等到忙完三月初的水稻播种后,就可以浸泡药材种子开始播种了。
第240章 顾满仓下厨
踏着夜色回家,柳家小院灶房里微亮的灯光,莫名让柳小如心里一暖。
这种有人等你回家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稀罕。
“呦,该不会是满仓在做饭吧,咱们今晚也尝尝未来秀才公的手艺。”刘香云笑呵呵地扛着锄头,往小院子里走。
三人把锄头放回柴房里,这才齐齐去了灶房。
灶房里,陈招儿正坐在灶下看火,灶台上顾满仓穿上了以前的旧衣,衣袖跟肩头都带着补丁,头发用简单的灰色发带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
在阵阵升腾的水雾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朦胧的五官上,衬得整个人俊逸出尘,像极了冒着仙气的仙人。
柳小如的目光落到顾满仓骨节分明的左手上,一枚素色的纯银指环戴在上边,衬得那双手修长纤细。
这般仙气飘飘的美少年,竟然成了他柳小如的相公,柳小如浑身喜悦得冒泡泡,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顾满仓正埋头舀锅里的米汤,听到陈招儿叫人的声音,他才抬头回眸看,第一眼就瞧见了自家乐滋滋的夫郎,他忍不住弯了弯唇,“小如,娘,你们回来了。”
刘香云欸了一声,走上前要接顾满仓手里的葫芦瓢,“满仓辛苦了,接下来灶台就交给我吧,你可是读书人,可别被烟火气给熏着了。”
听到这话,柳小如忍不住反驳,虽然小相公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似的,但是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柳小如可不像把顾满仓养成不识柴米油盐之辈。
柳小如正欲开口说话,顾满仓的声音就出来了,他躲开了刘香云的动作,唇角含笑道:“哪有那么娇贵,我今儿在课室里坐了一日,娘跟小如、树哥儿,都在外头忙活一天了,刚好做个晚饭,也能活动活动。”
刘香云正想说什么,顾满仓就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我甚少进灶房,手艺可能不太好,恐怕还得娘在一旁指导我。”
见刘香云还在挣扎,柳小如率先开口道:“那感情好,我就先去洗个澡,期待洗完能吃上相公做的饭。”
“好,我给小如用韭菜炒个鸡蛋。”顾满仓对于柳小如的话,自然是无话不听,即便是为了自家夫郎,他也得做好这一顿饭。
小夫夫俩都商量好了,刘香云也只得同意,站在一旁指导着顾满仓做饭。
土灶做饭,汤罐里一直都有热水,柳小如提了两桶热水回了屋,脱下脏衣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洗澡水彻底消去了柳小如忙活一日的疲惫,他泡够了后拿起一旁的丝瓜瓤开始洗洗刷刷,争取连手指盖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一边洗着澡,一边直哼哼,吃了韭菜炒鸡蛋,今晚他不得“大展雄风”啊!
擦干净身上的水,柳小如往身上套了件里衣,把浴桶里的水倒完后,他披了件新衣裳,这是刘香云今年给他做的新衣,用的是不错的棉布,衣裳款式是城里不干活儿的小哥儿穿的宽袖。
素色的布料配上一根明艳的腰带,安上顾满仓送的带钩,衬得他的腰肢劲瘦有力,头发柳小如便没有捣鼓,是跟顾满仓一样用发带绑着。
打扮一新的柳小如在屋里转了转,十分懊恼这个世代没有镜子,家里唯一的铜镜还在他娘的房里。
他此刻心里有些紧张,像极了结婚那天晚上的心情,心里像是有一片涟漪掀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压下孔雀开屏的冲动,无事可做地开始整理床铺,把夫夫俩的枕头拿出来拍了拍,正欲放回去时,瞧见了被顾满仓藏在枕头底下的秘酯。
这玩意儿柳小如十分熟悉,从里到外、从前到头都熟悉。
柳小如脸上爬上一层薄红,拿起秘酯打开一看,里边还剩三分之一的样子,带着淡淡的香味,他一下就能闻出来,是桃花的香味。
清新不显浓烈,柳小如抿了抿,这味道·······他还蛮喜欢的。
此时屋内没有旁的人,柳小如拍了拍自己的脸,颇有些不害臊地想着,没剩多少了,他要不趁着下次去城里,在家里多屯一点,这玩意儿应该能留留挺久的吧?
脑海里正浮想翩翩,屋外就传来刘香云的声音,“如哥儿,洗好没有?要吃饭了。”
柳小如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秘酯给摔了,他宝贝似的塞回自己枕头底下,这可不能没了,晚上还得用呢!
“来了,我马上来。”
柳小如站起身扯着嗓子回应刘香云的话,理了理自己的新衣裳,扭扭捏捏地往外走,像个要见公婆的臭媳妇儿似的。
没能扭捏多久,柳小如一打开门,就瞧见堂屋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柳树应当是牵着陈招儿回陈家了,刘香云跟顾满仓都已落座。
“快来快来,尝尝满仓的手艺。”
灯光太暗,刘香云正低头盛饭,没瞧见柳小如换了一身正经的打扮。
而坐在柳小如身侧的顾满仓,一眼就发现了柳小如的变化,他的目光直接落到柳小如的腰带上,明明是昏暗的灯光,他却觉得那枚小小的带钩格外亮眼。
一道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柳小如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抬眸对上顾满仓幽深的眼眸,对他粲然一笑,嘴唇无声动了动,“好看吗?”
顾满仓眼神一暗,略微烫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开开合合的唇瓣,淡色唇瓣被柳小如抿得嫣红,上唇小小的唇珠嘟嘟的,还能透过细缝看到檀口里的一抹粉红。
一股燥热从心口涌上喉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咕嘟——”
在安静的乡野,这声格外清晰,刘香云还以为顾满仓饿了,连忙把手里的饭摁结实,又舀了瓢饭盖在上边,饭碗里已经堆起了小峰。
她笑着把饭塞到顾满仓面前,笑眯眯道:“哈哈哈,满仓都饿的咽口水了,赶紧吃赶紧吃。”
“是啊,我也饿了。”柳小如故作不知,还恶劣地舔了舔唇,粉嫩的小舌带着水光。
顾满仓下腹一紧,开荤后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嚣张跋扈,似乎在渴望着驰骋沙场,他狼狈地移开目光,狠狠地吃了口寡淡的米饭。
实际上,这段时间不止柳小如在憋着,顾满仓更是咬牙克制,若不是顾念自家夫郎每日在田间地头忙活,只有晚上才有难得休息时间。
不然的话就夫夫二人这新婚燕尔的,恨不得连床都不想下的程度。
瞧着顾满仓埋头吃饭不肯看他的模样,柳小如暗暗发笑,虽然他嘴上没法说太过煽情的话,主要原因是咱们实干派,脚踏实地地实践才是真理。
为了今晚的饱餐一顿,柳小如直接吃了两大碗饭,桌上的几道菜也吃得干净,最后的一些汤水也被刘香云泡了饭吃完。
直到柳小如站起身收拾碗筷,刘香云才发现柳小如穿了崭新的衣裳,她自顾自地欣赏完自己的手艺,随后夸了句,“我这衣裳做得好,还挺贴身的。”
柳小如见刘香云没多问原因,而是自夸了句,提起来的心也是缩了回来,他方才那么一瞬间就想了许久,若是他娘问他穿新衣的原因,他该扯个什么理由来搪塞过去。
“那是,我娘的制衣手艺,西河村一绝!”柳小如嘴甜地夸了两句。
柳树急匆匆吃完饭回到柳家洗碗,嘴角还挂着米粒,一看就是饭吃到一半赶回来的,跑得太急还不停地打嗝,刘香云心疼柳树,便好说歹说把柳树给说回了家。
顾满仓吃完饭,第一时间提了热水去洗澡,这段时间在远山私塾里被武夫子下命令蹲马步,他的体力好了不少,如今提一桶热水已经不用柳小如帮忙了。
柳家有两个浴桶,刘香云单独用一个,柳小如为了晚上能够不被打扰,也是独自揽了刷碗的活计,刘香云则也回房间洗漱。
现在天气还是冷的,刘香云几天前洗的澡,晚上只要用水擦擦就成,自然比顾满仓快了不少。
文人洗漱素来费时间,刘香云洗漱完已经熄了灯睡觉,而柳小如还能听见顾满仓洗澡的水声。
原本他搭个敞着腿在喝茶,被屋里滴滴答答的水声给诱惑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十万八千里,某处也不知不觉地有了反应。
柳小如耳根一红,心虚地翘起二郎腿,右腿搭左腿上,试图压下蠢蠢欲动。
他心里对着老二指指点点,咱们是正经人,又没有偷看某人洗澡,你怎么能这快沦陷呢!至少得坚持到炕上吧!
转移心思的碎碎念还是有效果的,在顾满仓洗完澡喊柳小如来搭把手倒水时,柳小如已经恢复平静了。
帮着顾满仓倒完洗澡水,柳小如也给顾满仓打扮的时间,他看了眼清水出芙蓉的小相公,虽然这样也很清丽。
自家夫郎借口去刷浴桶,顾满仓摸着胸口,连掌心都被染上了烫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柳小如劲瘦有力的腰以及腰间的精美的带钩。
果然如他所料,这带钩很适合自家夫郎,腰部被那么一勒,身体的整个曲线就显露出现,衬得自家夫郎宽肩腰细大长腿。
顾满仓大概能料想到今晚会发生什么,他的脸上似是涂了胭脂,也开始精心拾掇了起来。
沐浴换新衣挂腰带,拾掇一新地出现在柳小如面前。
在烛光下,顾满仓的面容变得格外柔和,一张脸仿若上天用丹笔细细描绘,皮肤白皙若皎月一般。
他抬头与柳小如对视时,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弧度优美的嘴唇,一双黝黑的眼眸里似是喊着万千深情。
这让柳小如想到了今早纸团上写的内容,心里再次荡起了涟漪。
此情此景下,柳小如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低头扣着带钩上的花纹,声音小小的,“那个,谢谢你送的带钩,很漂亮,我很喜欢。”
顾满仓握紧拳头,走到柳小如身边,牵起柳小如的手,二人十指相扣,他举起二人相握的手,一对素色的指环亲密地挨在一起。
手举到与视线相平,顾满仓语气里满是开心,“小如送的指环,我也很喜欢,咱们,是一对儿。”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把柳小如扯入怀中,低垂着脖子,脑袋跟柳小如的脑袋挨在一起,声音里似乎带了几分缱绻,“小如,我很高兴,昨天高兴,今天高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高兴。”
声情并茂的几句话,里边包含着顾满仓的情谊,柳小如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应,只得抬头那嘴堵住顾满仓的嘴巴,含糊道:“我也,很高兴。”
柳小如带着凉意的嘴巴袭上来,顾满仓只是呆楞了一秒钟,随后便够住柳小如的腰,使劲儿往怀里搂,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啧啧啧的水声响了许久。
一吻完毕,柳小如从脖子红到脸颊,呼吸险些没能跟上,他腿软地趴在顾满仓的怀里,细细地喘息着,眼眸里的水光像是钩子一样。
顾满仓也不遑多让,二人像交颈鸳鸯一样,久久才分开。
二人慢慢地挪到炕上,柳小如扣着腰间的带钩,又摸了摸顾满仓腰间的带钩,声音带着哑意,“你的是修竹,我的是竹花,你怎么选这一对儿啊?”
刚亲密过,顾满仓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把柳小如揽到怀里不松手,他握着柳小如的手,细细解释道:“文人爱竹,我也喜欢,而竹花有祝福之意,我希望小如也能健康长寿。”
“我也希望你健康。”柳小如伸长脖子,在顾满仓嘴角落下一吻。
这一吻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细细密密的吻落下,额头、鼻尖、嘴唇、脖间、锁骨······
柳小如的手也没闲着,他亲自解开了顾满仓的带钩,腰带散落,情难自已的手探入里衣间,带着薄茧的指尖扶上精致的锁骨。
温柔细腻的动作像抽丝剥茧一般,二人一通坠入彼此亲手编织的情网中,缱绻而又滚烫!
第241章 做新糕点
今儿一大早,柳小如撑开眼皮,看到外边大亮的天光,就知道他又起晚了。
不过这次可是事出有因,柳小如咧着嘴从床上坐起来,夫夫二人经过近一个月的磨合,床第一事上已经很契合,柳小如也能从中享受到别样的滋味儿。
身上只有使用过度的酸胀感,柳小如觉得还行,想到顾满仓昨晚闹的笑话,他就觉得平日里精明的读书郎,有些时候格外的呆。
昨晚两人都到了状态,已是箭在弦上、脚踩油门的时候,偏偏开车的司机突然找不到工具,关键时候掉链子。
顾满仓恨不得把枕头拆开,也没找到他藏的秘酯在何处,临近萎靡之时,还是柳小如从自己枕头底下拿出作案工具,主动送到司机手里,这趟车才有惊无险地奔向高速。
“真是大傻蛋。”
过了一晚上,柳小如再想起来,还是忍俊不禁,龇着牙傻乐了一会儿后,他才从床上起来。
刘香云跟柳树正在浸种,柳小如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看着,时不时给出自己的经验分享,毕竟种稻谷这事儿,他已经种了“许多年”。
进入三月里,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培育自家的秧田。
稻谷从播种到成熟时间漫长,第一步就是浸稻种,柳小如是直接选用天机系统选出来的稻种。
经过空间里多次种植,这种稻种每亩平均能产三石稻谷,稻穗饱满穗长,空瘪粒甚少,是这个世道目前最优良的品种。
播种前要用水浸泡稻种,两三天内浸泡过的稻种就能发芽,而后才能将种子密密麻麻地撒进选出来的秧田里。
等待秧田里的秧苗生长到一个月左右时,就能移栽到别的稻田里。
插秧以后,只需要日常看顾,等待秋天稻谷成熟时,就能收割脱粒,晾晒暴干后才能入仓。
忙活完浸种,柳小如便闲了下来,正巧薛琪传消息来,说他让准备的食材已经全乎了,让柳小如找个时间去薛家一趟。
现在便是时候,柳小如跟刘香云报了去向后,便背着自己的书袋,晃晃荡荡地去了薛家。
柳小如到的时候,薛大夫正给人正骨。
村里一个小孩儿跟小伙伴们追逐打闹的时候,不小心给摔着了,右手臂呈往外扭的扭曲形状。
小孩儿疼得呜呜大哭,脑袋埋在一个年轻夫郎的怀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肯定是极疼的。
薛大夫发觉柳小如来了,忙招呼道:“如哥儿,来来来,帮我哄哄这孩子,他疼得厉害,不肯把手臂给我检查。”
年轻夫郎可是一脸的无奈,“孩子不肯,怎么哄都不管用。”
诊治小孩子最是要耐心,孩子年纪小,没办法准确描述自己的病情,而且孩子还是脆弱的,这往往需要医者跟家属配合着,让小孩儿乖乖听话。
柳小如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哄过孩子,即使是陈招儿,他也几乎没有怎么哄过,因为陈招儿乖巧,往往都会提前把自己哄好。
他走到小孩儿身边,有些手足无措,想了半天才出声道,“小朋友乖,阿叔给你讲个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好不好?”
“话说在遥远的东土,有座花果山,山顶上有颗大石头,······,最后啊,可怜的孙大圣就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指山下,足足五百年呢!”
哄孩子,柳小如觉得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他就不相信了,还有小朋友不拜倒在孙大圣的豹纹皮裙下!
如他所料,原本还在哇哇大哭的小朋友,听着柳小如生动有趣地讲述着奇幻的故事,哭声渐渐地微弱下来,直到柳小如声音落下,小朋友的哭声已经消失。
可惜的是,小孩依旧把脑袋埋在阿爹的怀里,当柳小如以为失败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然后呢?五百年之后,孙大圣是不是再闹上了天宫?”
柳小如抬眸对上小朋友哭红的眼睛,笑着道:“想要只得后边的故事啊,你得配合我们治好手臂,然后阿叔才能给你讲故事。”
小朋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孙大圣的诱惑,主动伸出了受伤的那只手。
薛大夫笑眯眯地拍了拍柳小如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徒弟,确实学到为师十分之一的水平了。”
柳小如嘻嘻一笑,退到一边看薛大夫给小朋友正骨。
薛大夫检查过小朋友的手臂,发现这伤虽然看着严重,实际上只是胳膊脱臼了。
年轻夫郎看着薛大夫慢慢地检查,他忍了许久,实在是不禁开口道:“薛大夫,我家永儿怎么样?可是很严重?”
“不严重,脱臼而已,我给孩子正正骨就没事儿了。”薛大夫交代完孩子的病情,扭头招呼柳小如道,“如哥儿来搭把手。”
脱臼虽然不同于断骨,但是正骨之时还是疼的,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
这就需要柳小如跟年轻夫郎一起摁住小孩,让他别乱动,以免影响薛大夫正骨。
小朋友被两个大人束缚住,不舒服地挣扎着,柳小如轻声哄道:“话说啊,孙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有一日碰上一个山上放牛的牧童······”
小孩儿听柳小如讲故事入了迷,薛大夫趁机开始正骨,几个快出残影的动作后,只听咔吧一声,小孩子的手臂归位。
迟来的疼痛让小朋友哇的再次哭了出来,柳小如只觉得耳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甚至有嗡嗡的耳鸣声。
果然小孩儿哭起来都不可爱!
柳小如捂着耳朵退得远远的,缓了许久耳中才恢复,看着年轻夫郎熟练地抱着孩子哄,柳小如只觉得父母真了不起。
就刚才那音波攻击,就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万幸他没有孩子。
送走这位小病患后,柳小如揉着耳朵苦着脸道:“师父啊,小孩子真可怕。”
瞧着小徒弟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薛大夫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就受不了了啊?等你以后生了自己的娃娃,不止要哄孩子,还得伺候他吃喝拉撒呢!”
“no!no!no!”
一想到那些令他头大的场景,柳小如恨不得立马水泥封花,或者直接给顾满仓来两针,直接以绝后患?
“还是小孩子心性啊!”薛大夫笑眯眯地摇头,随后便让柳小如去忙自己的事。
柳小如笑着应声,立马揣着自己的书袋,去灶房找薛琪跟孙夫郎。
“如哥儿,说来跟爹爹打个招呼就来嘛?怎么去了这么久?”
刚一进灶房,柳小如就收到了薛琪幽怨的目光,他笑着打趣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孙夫郎给薛琪后脑勺来了一下,笑骂了句,“如哥儿以后可是要当大夫的人,又不是专门做糕点的,他能教你,你就偷着乐吧,还那么多废话!”
挨了一下的薛琪,立马老实起来,他把洗干净的艾叶拿出来,“如哥儿,这艾叶鲜嫩,研磨出来的汁水肯定翠绿。”
三月正是食艾的好时候,这时候的艾草鲜嫩多汁,可以用来做多种美食,青团便是其中之一。
“确实很嫩。”柳小如淘了淘泡了一宿的大米,“琪哥儿,做米糕要先把泡一晚上的大米磨成米浆,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小石磨可做好了?”
“做好了。”薛琪笑着跑出去,回来时手上提着两个工具,一个是柳小如吩咐的小石磨,另一个则是薛大夫用来捣药的捣药筒跟捣药杆。
先把艾叶下水焯熟,随后研磨成艾草汁就好,柳小如便让孙夫郎去做,他则带着薛琪来磨米浆。
这时候打豆腐的手艺还是不外传的,西河村就有家姓王的做豆腐,这石磨还是薛琪专门去王家拜访请教,托秦澜帮忙才弄来的。
柳小如先把石磨洗干净,随后一边磨米浆,一边跟薛琪讲解,磨了三分之一的大米后,他便让薛琪来练手,“琪哥儿你来试试,我看去青团。”
薛琪接过柳小如递来的木棒,学着柳小如之前的方法磨米浆,嘟着嘴道:“可是如哥儿,我也想学做青团。”
“不着急,我就先揉面团,你听着就成。”
第242章 备馅儿
青团的做法简单,学起来自然也是很快的。
柳小如没打算做太多的青团,也就做点家里吃的,以及送到鸿源茶楼给刘掌柜品鉴,也就让大粗碗里让入两小碗糯米粉。
这时候磨粉工艺一般,原本洁白的糯米粉带了几分淡黄色。
往糯米粉里倒入准备好的艾草汁,再加入晾到温度适宜的温开水,揉到不黏手时停止加水,反复揉搓,使艾草和糯米粉分布均匀,成鲜绿色面团。
揉好面团后,柳小如开始准备包入其中的各种馅儿,甜口的红豆沙、花生蜜糖,咸口的肉松和咸蛋黄口味的。
制作红豆沙需要好久,幸好薛家有两口铁锅,只不过其中一个不怎么用而已。
刷干净左边的铁锅,柳小如把泡一晚上的红豆倒入铁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锅盖用大火焖煮。
右侧常用的铁锅可以用来做肉松,肉松制作比较复杂,柳小如等薛琪磨完剩下的米浆后才开始。
一盏茶的功夫后,薛琪揉着酸疼的手臂,“如哥儿,米浆磨完了,然后怎么弄啊?”
“米糕需要酵母发酵,就你之前找来的发酵粉。”
薛琪的成长是柳小如没想到的,以前做琪糕的时候,没有酵母粉,只能靠空气中的野生酵母发酵,这样下来发酵的时间就会很长。
突然有一日,薛琪从一家做糕点的工坊里,搞来了用来发酵的酵母粉,大大缩减了发酵时间。
当他兴高采烈跟柳小如分享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柳小如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薛琪不是刻板的按着柳小如提供的糕点方子来,而是他也在改进或者探索。
这也是柳小如所缺失的,他所有的方子都是来自于以前的网络世界,他只会僵硬地背出来,且他志不在此。
所以啊,柳小如跟薛琪,就是取长补短,最佳的合作伙伴。
接过薛琪递过来的干酵母,往米浆里加入一点点,随后加入少许糖,盖上盖子发酵半个小时就成。
“半个小时后就好了。”柳小如把米浆放到一边,对薛琪吩咐道,“琪哥儿,去把猪肉拿来,咱们现在做肉松。”
“好耶,我好奇死肉松是什么了!”
做肉松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其中的把控,柳小如觉得挺难的。
“做肉松,最好用瘦肉,瘦肉煮熟后能撕成成碎条。”柳小如看了看洗干净的猪肉,也就边缘部分有点白色的肥肉,颜色玫红的肉看起来很新鲜。
薛琪又在一旁飞快记笔记,小脑袋转得十分忙碌。
洗干净的猪肉切成小块儿,放入锅中炖,直至肉用筷子可以夹碎。
右边锅里猪肉下锅,左边锅里红豆已经煮开了,随便夹起一粒红豆都能一捏就碎,柳小如让薛琪感受这个状态后,便把锅里的红豆捞起来。
这时候没有破壁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勺子捣成泥,反复多次后豆沙逐渐有了雏形。
不过人工捣成泥不够细腻,得用水洗过滤一下,使用纱布就成,挤干水分后,就能看到细腻的豆沙了。
而这样做的豆沙味道不够香甜,所以接下来需要炒豆沙。
刷干净左侧锅,柳小如让孙夫郎控制小火,将豆沙倒入锅中,加入少量猪油至完全吸收后,重复两次后加入适量白糖,变得粘稠就可以捞出来。
“豆沙就这样做好了,再放凉水里冰一冰最好。”
薛琪第一个等不及,拿了个小勺子就窜到了柳小如身边,“如哥儿,给我尝尝味道,我还没吃过纯豆沙呢。”
“当然可以尝尝,孙阿叔你也来尝尝,看看甜度合不合适。”柳小如招呼孙夫郎上前,三个各自挖了一小勺吃。
一致觉得甜度刚好,多一分太甜腻,少一分不够甜。
趁着右侧锅里还在炖肉,柳小如顺便把花生蜜糖的馅儿做好,这种馅料简单,把炸好的脆花生去皮衣碾碎,加入蜂蜜或者蜜糖搅拌均匀就好。
咸蛋黄馅儿的,柳小如选用的是腌制好的咸鸭蛋,去掉蛋白留下橘红的蛋黄,碾碎后加入鸡蛋黄、面粉、白糖等搅拌好,用细筛子筛成粉后,倒入锅中加入猪油,混合蛋液一起加热翻炒,炒好后的馅捏成小团备用。
其余三种馅料准备好后,锅中的猪肉还没炖烂,柳小如用筷子戳了戳,发现没好后盖上盖子继续炖。
那边米浆已经发酵好了,往里边加上白糖,就可以倒入模具中了。
柳小如要做的米糕,可不是市面上简单的米糕,而是夹了夹心的米糕,味道比普通的米糕要好吃,多了几分层次感。
对于夹心的选择,柳小如没有准备太多的口味,就玫瑰馅儿的跟豆沙馅儿的。
至于如何往米糕里放夹心,薛琪十分好奇,“如哥儿,这米糕里还能放馅儿,你是怎么做到的?是蒸好后灌进去的吗?”
薛琪只吃过没有馅儿的白米糕,怎么说的,好吃是好吃,就是味道有些单调。
“这个好办,米浆分两次倒入模具中,第一次倒好后,加入调好的馅儿,再盖上一层米浆,夹心这不就做好了吗?”柳小如一边说话,一边给薛琪做示范。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薛琪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随后傻笑地看着柳小如,满眼的崇拜,“如哥儿,你好厉害,什么都能想到。”
这话让柳小如有些心虚,他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习来的这流传千年的文化,他摆手道:“这可不是我想的,是从旁人那学来的,我也就二般的历害而已。”
把模具灌满后,米浆还剩最后一点,柳小如也没浪费,直接找来一个粗碗当模具,直接蒸个大的。
接下来只要放到蒸笼里,蒸十几分钟就好了。
“如哥儿,这肉得炖多久啊?”薛琪闻着满屋的肉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米糕快蒸好了,别惦记猪肉了。”
柳小如打开蒸笼,白色的水汽瞬间蔓延开来,夹带着白米的甜香,似乎还有玫瑰跟豆沙的味道。
薛琪的肚子适时响起咕噜噜的声音,他笑着凑到柳小如身边,学着柳小如的动作,手往米糕上放,瞬间被烫得嗷叫一声,快如闪电般的收回手。
那蠢兮兮的模样,像极了雪橇三傻之一的二哈。
见到薛琪鼓着脸往手里的吹起,孙夫郎哈哈哈地嘲笑出声,“叫你毛毛躁躁,烫到了手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薛琪鼓着脸,不服气道:“敢,下次还敢!”
第243章 打群架
洁白的米糕,中间隐约能看到淡紫色或者豆沙红,散发着淡淡的香甜味道。
柳小如用筷子把米糕夹到盘子里,薛琪跟孙夫郎各自拿碗装了一个,吹凉后直接拿手上吃。
孙夫郎咬了一大口,直接咬中了中间的夹心,他拿的应该是玫瑰味儿的,香甜的米糕配上新鲜解腻的玫瑰酱,孙夫郎忍不住再吃了两口,几下就把米糕给吃完了。
“如哥儿,这米糕好吃,比普通的米糕好吃多了。”孙夫郎对柳小如竖了个大拇指,忍不住又夹了块儿米糕。
薛琪听阿爹这么高的评价,也忍不住把米糕往嘴里塞,不过他看到柳小如一直忙活,自己做的米糕都不是第一个吃的,有点心疼他。
他把一个米糕掰成两块儿,露出里边充足的红豆沙夹心,沙沙的红豆沙看起来很不错,把其中一半举到柳小如面前,“如哥儿,你先吃。”
柳小如也不跟薛琪客气,嗷呜一大口整个咬进了嘴里,自夸道:“好吃,不愧是我做的。”
“好吃,如哥儿最厉害了。”薛琪也整个塞进嘴里,小小的嘴巴塞得满满的,说话都有些含糊。
“我去给师父送几个,让他也尝尝。”柳小如用空碗装了三个米糕,准备拿去送给薛师父。
孙夫郎不肯柳小如跑来跑去,主动揽过任务,“我去送就成,如哥儿你歇一歇,忙了一上午了,可别累坏了。”
右侧锅里的肉已经冒着浓重的肉香,柳小如掀开锅盖,咕嘟冒泡的锅里肉块在沸水中沉沉浮浮,他用筷子一夹就能碎开,就说明肉炖好了。
“炖完再放盐、糖,一点酱油着色。或者放红糖也可以。”柳小如给薛琪一一指点,尽可能详细地让薛琪明白,或者切身让他感受状态。
肉上色之后,柳小如把肉块捞出过一遍凉水,就可以开撕了。
要把肉磨成肉松,这第一步就是把肉撕成碎条,这一步比较费时间,柳小如跟薛琪,还加上孙夫郎,都用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三人把所有的肉块撕成碎条后,把纱布垫在筛子里,碎肉条铺在上边冷却,这样更方便第二步去除水分。
两个铁锅都刷干净后,左边的锅蒸米饭,右边的锅炒菜,两锅一起使用,一顿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吃完午饭后,有个柳坪村的村民急匆匆地跑来,请薛大夫去出诊。
柳小如自然得跟着一起去,柳小如简单跟薛琪交待了肉松剩下的做法。
“琪哥儿,接下来只需要把肉松放入锅里炒,边炒边用铲子压磨,一开始容易糊锅,不过没关系一直翻炒的话,等肉条的水分蒸发完后,就不会糊锅了,炒到像柳絮差不多的蓬松就成。”
薛琪有些没把握,毕竟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肉松,做的出来吗?”
“琪哥儿你非常有天赋,我相信你可以的。”柳小如夸了薛琪两句后,见他还在犹豫,也不难为他,“如果你实在不敢的话,那就等我回来再弄吧。”
说完,柳小如便瞥到薛大夫已经收拾好药箱,预备出门了,她也不再耽误,拍了拍薛琪的肩膀,便追着薛大夫去了。
来人是赶牛车来的,停在薛家门口,柳小如搀扶着薛大夫上牛车,坐稳后便快速赶往了柳坪村。
在去的路上,柳小如从小哥口中大概了解了情况。
小哥是柳坪村秦姓人士,跟秦澜是同宗族的,他之所以来西河村请薛大夫,是因为柳坪村的草药大夫上山采药不在家,受了秦澜的指派才找来的。
此次去看的病患不止一个,而是两家人,他们两家人打群架,各家分别受了不同的伤。
之所以打架,原因是由一只鸡引起来的,还是一只短腿鸡。
刘家有只公鸡,前段时间不小心被黄鼠狼咬伤了,原本以为它活不下来,谁知道这只“鸡坚强”顽强地活了下来,只是断了一条腿而已。
刘家隔壁是一家姓王的人家,据秦小哥说,这王家就是手脚不干净,但是偏偏没人能抓到证据。
今日一大早,刘娘子去喂鸡,“鸡坚强”还好好地窝在鸡圈里,等到中午从地里回来再去看,“鸡坚强”便不见了,而隔壁王家却吃了起鸡肉。
这两样都不稀奇,但是同时发生,还是刘家隔壁手脚不干净的王家,很难让人不结合到一起去看。
可是王家男人是个混不吝,不仅不同意沟通,甚至还恶语相向,刘家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两家就直接打了起来。
刚好还是发生在吃午饭的时候,很快周围人家就来劝架,结果反被王家人给误伤了,王家人不仅不感激还大骂多管闲事。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谁受得了这窝囊气,局势瞬间反转,从两家人的斗殴,变成了村里人打群架。
在混乱之下,王家男人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败下阵来,甚至还被打得昏迷不醒。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王家婆娘哭天抢地,闹到了秦里正家,秦里正第一时间让人去请大夫,救人为先,其余的事情容后再说。
等柳小如跟薛大夫到王家的时候,他隐约还能听见屋内女人尖锐的咒骂声,这让他不由得蹙起眉头,感觉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王家小院门口围满了人,一瞧见大夫来了,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话。
“薛大夫,你可算来了,屋里人还等着你给救命呢。”
“大夫,你可一定要把人救回来,我家男人只是来帮忙的,若是就此惹上了麻烦,那可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啦!”
“王小二就是混不吝,薛大夫你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世上少个烂人,也是好事一桩。”
“薛大夫,我家孩子今儿咳嗽了几声,一会儿麻烦您也给看看哈。”
······
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柳小如艰难地护着薛大夫进屋,被挤出了一身的汗。
王家的堂屋里坐着不少人,柳小如就认识两个,秦里正跟秦澜。
秦里正瞧见薛大夫来了,忙站起身道:“薛老弟,有得麻烦你了,王家的病患在东屋,刘家跟旁的人家的病患都在西屋,你先给王小二看看,他伤得最严重。”
秦里正是个能顶事的,事情安排的妥当,把王家人跟刘家人分开放在王家两个屋里,不仅能防止造成更大的冲突,也能顺势把两家人控制住,方便一会儿处理后续问题。
第244章 烧蛋白质的味道
“秦里正说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薛大夫跟秦里正客气了几句,便带着柳小如进了王小二所在的房间,方一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大部分是来自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应该就是王小二了,柳小如想着。
“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小二。”说话的人正是王小二的婆娘,大家都叫他王二嫂,王二嫂走到薛大夫面前,腿一弯就要给薛大夫跪下。
村里人就兴下跪这一套,自以为自己下跪有多大分量似的,薛大夫不喜这种行为,皱着眉道:“王娘子不必如此,身为医者仁心,我自会好好医治王小二。”
柳小如用力强硬地把王二嫂拉起来,“我们要开始看诊了,还请王嫂子耐心等待。”
大夫的还是有几分威严的,特别是在王小二重伤昏迷的时候,乱了分寸的王二嫂自然像无头苍蝇似的。
薛大夫走到炕前,掀开王小二盖着的被子,王二嫂忙上前阻止道:“大夫不可,我家男人被刘家蛮子重伤,流了那么多血,可不能让邪风入体。”
“如哥儿。”薛大夫听着这般愚昧的话,立马唤了声柳小如,让他阻止王二嫂的动作。
柳小如人高马大,虽然是个哥儿,体型却不输正常男人,手臂一抬即刻挡住了王二嫂的动作。
薛大夫给王小二检查完身体,发现王小二就额头上的一处重伤,其余都是皮肉伤,甚至有些只是淤青,可见刘家人是克制住力道的。
王小二头破血流,王二嫂立马就用着土方子,用草木灰敷在患处,企图以此来止血。
薛大夫拿下王小二额间摁着的碎布,看到伤口上的情形,血刺呼啦的伤口上浮着草木灰,血半点没止住,反而污了伤口,对伤口造成了二次伤害。
他立马是面沉如水,沉声道:“去端盆水来,要滚烫后冷却下来的温水,巾帕也要用热水烫过才好。”
柳小如趁机扫了眼王小二的伤口,忍不住咂舌,这王二嫂怕不是王小二伤得不够重。
早在秦里正让人去请薛大夫的时候,就命人烧好了热水,方便薛大夫随时取用,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王小二的伤口需要清洗掉表面的草木灰跟血渍,才能上药包扎,不然清洗不干净,可能会造成伤口感染。
清洗伤口的时候,不停地有鲜血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盆水。
王二嫂颤巍巍地端着血水出门,又端来一盆温水,反复两三次后,王小二的伤口可算是清洗干净。
在清创期间,王小二虽然是昏迷着的,但是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下意识地痛呼出声,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
王二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里不停地用污言秽语骂人,岂止问候了一遍刘家的祖上十八代,甚至是九族的祖上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薛大夫手上动作不停,眉头却拧的愈发深,他最不喜肆意辱骂他人,况且造成这场冲突的原因尚且不明。
万一是王家偷了刘家的鸡,却反过来倒打一耙,那刘家人岂不是平白遭了这等大祸。
柳小如恨不得一把捂住王二嫂的嘴,但是他忙着给薛大夫打下手,腾不出手来,没空搭理王二嫂。
这才让他骂了个够,自以为是薛大夫跟柳小如同情自己,骂的愈发得劲儿,连平日里刘家拔了王家门口的一根草,都要拿出来说。
在这种吵嚷的环境下,薛大夫跟柳小如完成了包扎,顺便开了贴防止起热的汤药。
处理完王小二,薛大夫正准备去隔壁看看刘家人的情况,就被王二嫂给拦住了,还言之凿凿地说:“薛大夫,刘家人就是天生的坏种,这种人不值得救治,让他们死了最好。”
“够了,王娘子这话若是让秦里正听见了,后果你自己知道。”薛大夫眼底满是厌烦,让柳小如拦住王二嫂后,便去了隔壁屋。
柳小如被留下来看着王二嫂,他心里也是烦躁,还是得耐下心来,顺便打听打听事情的经过,“王嫂子,你若是实在气不过,就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这鸡到底是谁家的?”
王二嫂眼底心虚一闪而过,随后想到王小二被重伤,觉得不管怎么样,天理还是在自己这边,便没有再怕,坚定地表示,“这鸡自然是我家的,难不成我家每吃一只鸡,都是他刘家的不成!”
前后的细微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柳小如的法眼,他微微一笑道:“这话有理,这鸡上又没有写名字,谁知道是谁家的。”
“小大夫说得对,是这个理,鸡上又没有写他刘家的名字,他根本没有证据,却闹上门把我家男人打成这样,若不是秦里正在这里,我定要拉着刘家人,去县衙的公堂去!”
王二嫂说得激动,恨不得下一秒就带刘家人去见官。
“王嫂子,这鸡吃完没有?我中午没吃饭有些饿,能不能让我尝尝您的好手艺啊?”柳小如跟王二嫂聊得火热,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王二嫂脸色微滞,找理由推脱道:“原本小大夫救了我家男人,这鸡是该给你吃的,可是我家男人重伤未愈,又失了这么多的血,我家里穷啊,就指望着这只鸡给他好好补补,还望你体谅体谅。”
这刘家的鸡可是养的好,连鸡毛都是油光水滑的,王二嫂自己还没吃上一口,哪里愿意让柳小如分一杯羹。
闻言,柳小如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拉着王二嫂说好话,“好嫂子,我实在是饿得厉害,你人美心善最是大方,我不求吃肉,就喝口汤,行吗?”
“行行行,小大夫嘴这么甜,喝口汤算什么。”王二嫂被哄得心花怒放,还从未有人这般夸她,心里一高兴,自然满足了柳小如喝口汤的行为。
反正她拿水炖了一大锅汤,一口汤她还是愿意给的。
“嫂子最好了。”
柳小如跟着王二嫂来到了王家的灶房,越靠近灶台,柳小如慢慢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类似于头发烧焦的味道。
他凭借着自己仅存的初中化学知识,认出了这是烧蛋白质的味道,能出现在王家灶膛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鸡毛。
第245章 弟弟王季
寻着味道,柳小如一路来到灶膛下,想要探头往里边看,就被王二嫂给拉走了。
“灶下全是灰,没什么好看的。”王二嫂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她掀开锅盖,锅里的白雾瞬间升腾而起,满屋都是鸡肉的咸香。
柳小如咽了咽口水,心里暗自腹诽着,王二嫂虽然人不咋的,但是这厨艺倒是不错,不想了,他今晚回家也要吃鸡,吃一整只鸡!
在菜地里的忙活的刘香云还不知道,有人正在惦记着她精心侍候的宝贝鸡。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柳小如难得真心实意地夸了句,“你男人娶了你,真是有口福了。”
王二嫂笑得愈发得意,她的厨艺在柳坪村也是能够排上号的,她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炖的软烂的鸡肉,香气愈发浓烈。
泡着浓黄色鸡汤的鸡肉看起来满是油光,翻动间一只小鸡腿出现在柳小如眼前,只见那只鸡腿中间有一块儿深色,瞧着曾经是裂开的模样。
柳小如目光一凛,想起来姓秦的小哥之前说过,刘家的这只“鸡坚强”是断了腿的,这样看来是对上了,鸡果然是王家偷的。
“嫂子,真的不能给我吃块鸡肉吗?”柳小如不依不饶地拉着王二嫂的衣角。
“不行,这可是给我家男人补身子的,我自己都吃不上一块儿。”王二嫂果断拒绝,她自己还没吃上一口,哪里舍得让柳小如这个外人吃。
“嫂子~”柳小如软着声音,眨巴一双大眼睛,企图萌混过关。
奈何王二嫂不是顾满仓,看不上柳小如的美男计,坚定地盖上锅盖,“不成,原本是看在你为我家男人看病,这才给你喝口汤,谁知你竟得寸进尺,还想吃鸡肉,干脆连鸡汤都别喝了。”
王二嫂气呼呼地盖上锅盖,拉着柳小如回了堂屋。
彼时薛大夫已经给刘家人,以及拉架意外受伤的丁家汉子包扎好了伤口,瞧着刘家人全须全尾的站在堂屋里,王二嫂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手抹上眼睛,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更是哽咽着,“你们如今倒是好好地站着,就我家小二,还白着脸躺在床上,老天不公啊,不惩罚恶人,反而让我家老实本分的小二重伤。”
这话让刘家人成功气白了脸,刘家娘子握拳瞪目而视,“明明是你家偷了我家的鸡,你却倒打一耙,反过来诬陷我们,当真是不要脸面!”
王二嫂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有何证据?”
一句话成功噎住了刘娘子,就是她没有证据,若非如此,她怎会跟王二嫂在这里扯皮,早就报告给了秦里正去了。
一旁的丁家夫郎却嗤笑一声,“要何证据?你们王家是什么样子,全村上下谁不知道,若非是你家王童生告罪,你们王家早就被赶出柳坪村了。”
王童生,便是王小二的弟弟,王季,也是柳坪村的童生相公,就读于远山私塾。
“说得什么屁话,我家四儿可是童生相公,不是你们这位升斗小民能够说闲话的。”王二嫂立马护住自家人,把丁夫郎的话给怼了回去。
王季是王家的希望,王二嫂不许任何人说闲话,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丁夫郎撇了撇嘴,“王童生生在你们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见三方都吵完了,秦里正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声音淡淡地来了句,“吵完了?要不要再多吵两句?”
这话把三方说得面色一红,纷纷偃旗息鼓地垂眸。
“那我来说两句。”秦里正把自己的位子让给薛大夫坐,他自个儿杵着拐棍,走到王二嫂面前,沉声吩咐秦澜,道,“秦澜,去把你王嫂子锅里的炖鸡盛出来。”
王二嫂本就心虚,如今秦里正又让秦澜把鸡盛出来,她虽然不知道秦里正打什么主意,但是下意识地心虚,“里正大人,那就一锅鸡汤,什么都看不出来。”
“心虚啦?不是属于你的鸡,吃得半夜不舒服吧?”刘娘子幽幽地道。
王二嫂呸了她一声,“谁心虚,我看心虚的是你,鸡本来就是我家的。”
秦澜没理会两个女人之间的斗嘴,自顾自地去了灶房里,把一锅鸡汤全部盛在海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
鸡汤端上桌,那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连院子里的人都闻到了香味,纷纷忍不住口舌生津。
“可别说,这王陈氏厨艺是真的好,香的嘞!”
“是啊,我家婆娘要是一半的手艺,我也不会饿成这样。”
“笑死,你家这鸡杀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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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斗着嘴,只见一辆牛车缓缓而来,板车上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子应当是车夫,另外两个都穿着长袍,头发梳得整齐,在晃荡的牛车上也坐得腰杆笔直。
“顾兄,前边就是我家了,真是麻烦你送我回来。”说话的人有些年轻,声音似乎处在变声期,操着一副公鸭嗓。
“王贤弟客气了,我家在西河村,离柳坪村没几步路,这么算来,还是我蹭了你的车。”顾满仓安抚着王季,让他别放在心上,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牛车慢慢靠近王家,门口堵着的人也看得清楚,王季心里顿时不妙,忍不住站起身,奈何脚上一疼,瞬间软了下去。
顾满仓立马扶了一把,这才让他稳住身形,“王贤弟,你这是怎么了?何事这般着急。”
王季知晓他的兄嫂是什么性子,如今家门口堵着这么多人,一看就是又惹了事情,还是件大事情,他怎能不担心。
兄长王小二素来喜欢小偷小摸,被王季说过不下百遍,王季甚至一气之下,直接去秦里正家里举报,奈何王小二屡教不改,王季恨不得没有这个兄长。
然而王小二对王季这个弟弟,是极其好的,好吃的好喝的,都是让弟弟先吃,偶尔甚至还能惹来嫂嫂的抱怨。
感情做不得假,小偷小摸也是事实,王小二这个兄长,属实让王小二又爱又恨。
门口的人也瞧见了牛车,牛车上的王季,还有王小二身边那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有些成了婚的妇人夫郎都看得挪不开眼。
他们何时见过,这般仙人似的男子。
“小季,这谁啊?你同窗吗?”
“欸,王童生,你脚怎么了?”
“不知这位书郎如何称呼?”
“王童生,你哥闹出大事情了,你快去看看吧。”
“是啊,人还是昏着呢,王童生赶紧去,说不定是最后一面呢!”
······
顾满仓搀扶着王季下车,王季立马给车夫结了钱,车夫赶着牛车就回了城里。
王季听到乡亲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快速捕捉到关键词,他兄长果真闹出了大事,甚至还受了伤昏迷不醒,说不定是最后一面。
他立马焦急地往里走,虽然王小二可气又可恨,但是王季始终没办法狠下心来不理他,更何况还是要见最后一面。
顾满仓被带的,不由得也加快了脚步,走进堂屋里,王季没看秦里正等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屋里冲,脚步快速地不像是扭到脚的病患。
第246章 大义灭亲
王季似一阵风吹过,王二嫂都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而后又觉得人都进屋了她没什么好说的,便又闭上了嘴。
顾满仓倒是注意到了此时堂屋的气氛不太对,一眼就瞧见了薛大夫身边的柳小如,眼底带着几分欢喜,哒哒地走到柳小如身边,向周围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跟柳小如并肩站在一起,顾满仓低声温和道:“小如,你怎么在这儿?”
柳小如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借着顾满仓宽大的袖子,钩住他的小拇指,这种偷偷摸摸的亲昵,让顾满仓如坠云间,飘飘然地忘记了冲向屋里的王季。
秦里正念着顾满仓虚弱的身子,本想让人给他端个小凳子坐,谁知顾满仓满脸笑意地靠在柳小如身边,小夫夫新婚甜蜜的,他一个老头子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秦澜羡慕地看了眼,得到柳小如似笑非笑的表情,想到自己跟琪哥儿的事情还未跟柳小如说清楚。
他便立马心虚地讪笑一波后,低下头看着王小二的泥巴地,又想到琪哥儿,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仿佛一眨眼的时间,屋内便传出王季克制到极点而后爆发的哭声,声音十分悲痛,真真是让人听了都为之伤心。
柳小如摸不着头脑,看了眼跟王季一起回来的顾满仓,低声问道:“你同窗,这是怎么了?王小二只是受伤昏迷,他怎么一副哭丧的模样啊?”
可不就是哭丧嘛,顾满仓哭笑不得,把他们在门口听到的话跟自家夫郎简单说了。
闻言,堂屋的人皆是一言难尽,甚至连刘娘子都抽了抽嘴角,这王童生真是读书昏了头,人死没死一探鼻息便知,这么简单的道理,难不成夫子没教?
眼见着哭声愈发断肠,秦里正沉声道:“王陈氏,你进去解释解释,别让王季哭坏了眼睛,读书人眼睛最是重要了。”
王二嫂应了一声,十分丢脸地快步进屋,随后还掩耳盗铃地关上了门。
“相公,你还要回私塾嘛?”柳小如探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还没到远山私塾的散学时间,他便随口问了句。
“不用,王季骑马摔伤了腿,武夫子特意让我送他回柳坪村,不用再去上课了。”顾满仓捏了捏柳小如的指腹,软软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
提到武夫子,柳小如这才想起来,远山私塾是有骑射课的,也不知道顾满仓这副病弱的身子,能驾驭得了高头大马嘛。
柳小如有些忧心,小相公可是他一点点养到如今的,若是在骑射课上受了伤,他得心疼死,即便是磨破了一点油皮也不成啊!
“骑射课,相公你还行吗?”柳小如犹豫了半天,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
男人不能说不行,即便是瘦弱如顾满仓。
他重重地捏了捏手里饱满的指腹,以示自家夫郎胡言的惩罚,“我行的,武夫子让我每节课蹲马步,现如今已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也就是半个小时,能蹲马步蹲半个小时,柳小如觉得已经很厉害了,他用另一只空闲地手给顾满仓点了个赞,“真厉害,既然满仓你每日这般辛苦,今晚奖励你吃一只鸡,好好补补身子。”
欧耶!找到光明正大吃鸡的理由了。
若是柳小如自己要说吃鸡,他娘肯定不乐意,毕竟他身强体壮的。
而顾满仓则不同,本就是脆弱的玻璃人儿,每日读书本就辛苦,现如今又加了骑射课,瞧瞧这小脸儿都尖儿了,若不吃点好的补补,往后花的药钱可远比一只鸡贵。
顾满仓还不知道柳小如的盘算,得到自家夫郎的夸奖,脸上乐滋滋地笑着,“不用这般麻烦,吃个小如煎的鸡蛋就好。”
“不,吃鸡更好。”柳小如手动让顾满仓闭嘴,别耽误他吃鸡。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王季出来了,手上还扯着他嫂子的衣袖,一双哭红的眼眸里满是愤慨,而他们身后,还跟着脚步虚浮的王小二。
见到这个场景,刘家人跟丁家人纷纷松了口气,原本他们是占理的一方,但是谁叫丁家汉子一时冲动,把王小二的脑袋给敲破了,这下有理也没理了。
万幸王家还有个明事理的王季,不然刘家、丁家谁都跑不了,必定要被王小二夫妻给讹掉一层皮。
有王季在,秦里正也没那么生气了,“季小子,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刘家的鸡,到底是不是你家偷的,这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王季点头,他甩开王二嫂的手,沉着脸道:“里正大人,我敢确定,我兄嫂就是偷了刘娘子家的鸡。”
“我不服,没有证据证明,我家锅里的鸡,就是刘家的!”王二嫂依旧不服,拿着柳小如之前哄骗他的话反驳。
“证据?”王季气笑了,心里闷得慌,还是说出了实话,“证据就是,咱们家鸡圈里,根本没有公鸡。”
“你怎知没有公鸡?家里的鸡圈四弟你从未沾过手,哪里知道我去年买的鸡苗已经长成了大鸡。”
“我······”
这话一出,王季也犹豫了,这话让人无法反驳。
若不是他知道自家是什么性子,素来喜欢偷奸耍滑爱占小便宜,往日小偷小摸不断,还真被王二嫂这话给蒙过去了。
见王季无话可说,秦里正也无法断案,村里的事情就是这样的,若没有实实切切的证据,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边争执不下。
天空一声巨响,福尔摩斯闪亮登场!
柳小如心里给自己配了一段bgm,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上前道:“我有证据!”
“哦?如哥儿你有何证据?”秦里正满眼希冀地望过去,脸上满是对自家救命恩人的敬佩之意。
顾满仓也是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自家夫郎意气风发的模样,恨不得偷回家,只让他一个人见到这样迷人的柳小如。
“答案!就在这只鸡身上。”柳小如翘着嘴角,食指指着桌上已经不冒热气的炖鸡。
这话让众人议论纷纷。
“柳大夫这话何意?鸡都死了,还能给出什么答案?”
“除非鸡能开口说话,主动认出谁是它的主人,不然怎么说都说不通。”
“是啊是啊,莫非柳大夫有起死回生、鸡吐人言的本事不成?”
······
第247章 王季要分家
王二嫂故作镇定地冷笑一声,“鸡拔毛之后都长一个样,你即便是说出花儿来,这鸡也是我王家的。”
听了柳小如的话,刘娘子底气足了些,冲王家呸了口唾沫,气恼道:“你就嘴硬吧,假的真得了,真的假不了!”
眼见着二人又要掐起来,秦里正用拐棍重重地戳了几下地面,肃着声音道:“安静!听如哥儿把话讲完。”
王二嫂偷摸恨恨地瞪了眼柳小如,枉费她好心请这小哥儿喝鸡汤,谁知道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当真是白瞎了她的一番好意。
柳小如自是不怕王二嫂,翘起嘴角走上前,也不顾手上沾油,欲把手伸进鸡汤里,找出那根最直接的证据。
小闲夫的名号不是盖的,顾满仓立马拉住柳小如的手,温声道:“不急这么几秒钟,我去给夫郎拿双筷子。”
即便夫郎不在乎,但顾满仓一直记着,自家夫郎很爱干净,心里肯定是极不乐意手上沾油的。
秦澜最是会看眼色,当即就快步去王家灶房,给柳小如拿了双筷子,讨好地双手递到柳小如跟前。
他对柳小如殷勤些,希望一会儿他跟柳小如说起琪哥儿的事情,柳小如能够手上留情,放他们这对有情人一马。
面对秦澜的殷勤,顾满仓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主动接过筷子递到自家夫郎手里,“小如,去吧,早点完事儿,我想回家吃你做的炖鸡。”
提起炖鸡,柳小如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认同地点头道:“嗯,我会快点,炖鸡得不少时间呢。”
前头大家还在等着柳小如来揭晓答案,谁知对方正跟自家夫君讨论晚饭,这让大伙儿很是无语,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当然,柳小如没浪费时间,快速走上前,从大海碗里翻找出那根带着骨髓的鸡腿,站开位置让大家都能看见。
不等众人询问,柳小如没有卖关子,徐徐解释道:“刘娘子家的公鸡是伤了腿,而这只鸡腿的骨头上也有伤断的痕迹,大家可以自己看看。”
王二嫂第一个凑上前,不顾油污拿起鸡腿看了又看,始终不肯承认事实。
王季离得近,很快就看到了鸡腿骨上的伤痕,脸色立马变得阴沉起来,他沉沉地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王小二,沉默地走到秦里正跟前。
他说出了句令众人震惊的话,“里正大人,我与兄长王小二实在是再难住在一起了,家中爹娘不在,还请您为我跟兄长主持分家事宜。”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惊掉了下巴。
”王童生,你可是在说笑?分家岂非小事,你可别冲动。”
“这可使不得,你们兄弟俩住了这么多年,况且你还未成婚,独自一人,还得读书科考,若是分了家,你往后该如何生活下去啊?”
“要我说啊,分家也好,王小二就是混不吝,季小子是童生相公,努努力说不定能考上秀才相公,往后前途不可限量1,可别被王小二给影响了。”
······
秦里正也是愣了愣,“季小子,你确定吗?”
王季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王小二,沉沉地点头道:“是,兄长素来手脚不干净,我劝说过多次,如今看来是白费口舌,道不同不相为谋,里正大人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王二小被亲弟弟说得如此不堪,无比羞愧地垂下脑袋,老大个男人,站在原地像犯错的孩子一般无措。
半晌王二嫂才回过神,她尖叫一声,冲到王季跟前,啪地甩了王季一把耳光,指尖颤抖地指着王季骂道:
“好你个白眼狼,我跟你哥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堂,如今你发达了,却要一脚踹开我们这些穷亲戚,你还有没有良心!”
大伙都没想到,王二嫂动作这般迅速,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堂屋。
王小二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把王二嫂扯到一旁,自个儿挡在王季面前,厉声道:“陈氏,你反了天了,竟然敢打我弟弟!”
王二嫂没想到,王季都要跟王小二分家了,王小二还这么护着王季这个白眼狼,甚至还站在她这个枕边人的对面,一副生气质问她的样子。
“好啊,王小二你连媳妇儿都不要了,就护着这个白眼狼,你跟白眼狼过去吧!”
这副场景狠狠地刺痛了王二嫂的心,她捂着脸跑出了王家。
兄弟要分家,老婆也跑了,王小二深受打击,叫住想要替他去追王二嫂的王季,让他别多管,王二嫂不会有事儿的,随后失魂落魄地回屋躺着去了。
这副闹剧让大家措手不及,甚至于刘家、丁家的人都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
邻里之间有小打小闹很正常,若是因为一只鸡害得王家妻离子散,刘家人觉得自己造了大孽了。
他们也不要什么鸡了,给秦里正留下句,这鸡就当给王小二补身子了,说完脚底抹油地离开了王家,深怕再造什么孽。
顾满仓也没想到,自己就是送个同窗回家,同窗家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情,一时之间,他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瞧着王季不知所措的模样,秦里正叹了口气,劝道:“咱们柳坪村安全着呢,你大嫂不会有事儿的,现在这个情况,分家一事要改日再说了。”
王季摇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愣愣地道,“分家一事,不着急。”
虽然在旁人看来,王季提分家是一时冲动,实际上是他考虑了很久的事情,但是今日兄长的表现,王季又可耻地动摇了。
老人言,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当男子成婚后,对待怀胎十月、辛苦养育成人的母亲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兄弟,还是像王季这样颇费银钱的读书人。
令王季没想到的是,兄长竟然把他看得这么重,甚至都舍不得让嫂子动他一根手指,这般情深意重,王季无以为报。
“成,何时想分家了,来我家便是,我会公平公正的。”
秦里正随后指了指薛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王季道,“今儿是薛大夫看的诊,打架一事因你家而起,这药钱还是得你家来给。”
“自然,自然。”王季冲薛大夫拱了拱手,“多谢薛大夫救我兄长一命,不知这药钱几何?”
“王童生客气了,也就五十文钱。”薛大夫还了一礼,报出了药钱。
今儿诊治的人,都是些皮肉伤,也就王小二的伤势严重些,留了一贴散热的药,防止因为伤口感染起热的,总共加起来也就五十文钱。
王小二回屋拿了五十个铜板,给了薛大夫后,恭敬地送他们离开。
“顾兄,今儿让你看笑话了。”王季脸色微讪,没想到同窗第一次来他家里,就碰上一连串的事情,着实让人败了兴致。
顾满仓站在柳小如身边,摆手道:“不必在意,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能理解,王贤弟留步,我等告辞了。”
离开王家后,秦里正邀请他们去家里用饭,被薛大夫给婉拒了,秦里正也不多强求,便让秦澜送他们回西河村。
第248章 肉松成
太阳西斜,散漫的阳光落到清水河面,微荡的水波中似有万千浮光。
秦澜赶着牛车,沿着清水河一路向上,目的地便是西河村,板车上坐着柳小如夫夫跟薛大夫。
薛大夫面对秦澜,表情不冷不淡,虽然秦澜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他还是拐骗他家小哥儿的男人,这让薛大夫心情无比复杂,自然没有好脸色对他。
秦澜一路上也是惴惴不安,毕竟牛车上坐的人,都是他未来夫郎的娘家人,心理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气氛实在难熬,秦澜忍不住开口寒暄,“薛叔,最近忙不忙?找您看病的人多不多啊?”
薛大夫嗯了一声,“不少。”
随后他便一言不发,不欲跟秦澜多说,妥妥的话题终结者。
秦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闷头赶着牛车,还是柳小如偷摸一笑,开启了个新的话题,“今儿我跟琪哥儿做了新的糕点,秦澜你一会儿带点回去给里正大人吃。”
“好啊好啊。”秦澜感动得险些流泪,如哥儿果然是个大好人啊,“如哥儿做的糕点,一定好吃。”
这话薛大夫可就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道:“怎么,我家琪哥儿的手艺不好?这还没去你家呢,就开始嫌弃啦?”
几句话砸得秦澜一脑门的包,他忙认错道:“我怎么会嫌弃琪哥儿呢!是我说错话了,琪哥儿跟如哥儿的手艺一样好,啊不,我更喜欢琪哥儿的手艺了,他做的琪糕,我一口能吃两块。”
“真能吃。”薛大夫撇了撇嘴,再次把视线转到清水河上,仿佛看一眼秦澜都心烦。
自古老丈人就不喜欢女婿,果然如此。
柳小如忍不住捂嘴笑,凑到顾满仓耳边,低声道:“你该庆幸我爹走得早,不然指不定也会被我爹从头嫌弃到脚。”
“我想岳父大人应该是满意我的,不然也不会把我送到你身边。”顾满仓趁着薛大夫看风景的时候,偏头吻了吻柳小如的眉心。
柳小如只觉得额间一热,下一瞬就被顾满仓揽入了怀中,这时板车突然颠簸起来,柳小如一把抱住顾满仓的腰以维持平衡。
当薛大夫扭过头来时,就瞧见对面的小夫夫亲密无间的模样,他笑呵呵地道:“在外头呢,注意点影响。”
柳小如原本是想起身的,被薛大夫这么调侃,他顿时就生了反骨,把顾满仓的细腰抱得更紧了,嬉皮笑脸道:“我们是合法夫夫,就抱就抱。”
有力的双手禁锢在自己腰上,顾满仓喜不自胜,也搂紧了怀里的人,夫夫俩愈加紧密。
赶着牛车的秦澜,内心泪流满面,就没个人考虑他的心情嘛?
柳坪村离河湾村不远,赶了一盏茶的时间,牛车便在薛家门口停了下来。
灶房里的薛琪正看着火,听到门口的动静,刷得站起身,快步到门口迎接,瞧见从牛车上下来的秦澜,眼中的欢欣多了几分。
“爹,如哥儿,你们回来了。”薛琪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薛大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哥儿,眼睛都看着外人了,他背着药箱快步进了屋,他也能去找自家夫郎,谁还没个夫郎!
柳小如带着一伙人进了灶房,没看到孙夫郎的影子,他随口便问了句,“琪哥儿,孙阿叔呢?”
薛琪站在秦澜身边,含笑道:“阿爹被一个婶子给喊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干嘛去了。”
长辈不在了,留下的全都是平辈,彼此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及。
“现在也没长辈在,秦澜,你说说吧,你跟我们琪哥儿是怎么回事?”柳小如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薛琪脸上带着一抹薄红,声音羞怯道:“如哥儿~”
“琪哥儿别说话,跟你满仓哥站一边儿去,我问的是秦澜。”
秦澜抓住薛琪的手不让他离开,目光坚定地看向柳小如,老老实实把他追求薛琪的经过交代了一通。
“如哥儿,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心悦琪哥儿的。”秦澜直直地看着柳小如,“我可以发誓,此生只要琪哥儿一人,永远爱你,敬他,宠他,若违此誓······”
“停!”
“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秦澜的誓言。
薛琪一把捂住秦澜的嘴,不让他发所谓的誓言,“即使你不发誓,我也是信你的。”
这话让柳小如侧目看向薛琪,他想着,琪哥儿该不会是恋爱脑吧?想到历届恋爱脑祖师的下场,柳小如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说的好听,大饼谁不会画!”柳小如撇了撇嘴,指着秦澜声音严肃,“秦澜,你最好能说到做到,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亲自结果了你!”薛琪适时接上最后一句,眼底却带着几分感动,如哥儿对他真的好!
“当然,我必定说到最好。”秦澜说得掷地有声,也万分确信自己能做到,不负所说的诺言。
话说得再好,也得时间来检验,柳小如并没有完全相信,给了秦澜一通警告后,也就随他们去了。
爱情这个东西啊,有时候能经得起大风大浪,却败给日常的鸡毛狗碎,一切且看往后。
忙完闲事,柳小如开始关心正事,“肉松做好了吗?”
“做好啦,做好啦。”
薛琪掀开右侧的锅盖,一阵咸香弥漫开来,锅里金黄蓬松的肉松出现在大伙儿眼前。
薛琪乐滋滋地,向柳小如要奖励,“如哥儿,你看我做的肉松,是不是跟你做的一样厉害?”
柳小如洗干净手,捻了一撮肉松放入嘴里,熟悉的咸香味道在锅里散开,他眼眸微亮,冲薛琪竖起了个大拇指,“不错,还原度起码有八分。”
秦澜也笑着摸了摸薛琪的脑袋,夸道:“琪哥儿是最厉害的。”
“才不是,如哥儿才是最厉害的。”薛琪半眯着眼睛,脑袋被摸得很舒服。
秦澜贴着薛琪的耳朵,重复了一句方才跟薛大夫的话,“在我心里,琪哥儿你是最厉害的。”
这话薛琪爱听,笑得像朵灿烂的太阳花。
“好了,别腻歪了,来包青团。”柳小如把锅里的肉松铲起来,唤沉迷于爱情的薛琪来帮忙。
薛琪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洗干净手走到灶台前,学着柳小如的动作,二人开始包青团。
秦澜无事可做,环视了一大圈,最后走到顾满仓身边蹲下,他没有顾满仓那个机灵劲儿,顾满仓早早就把烧火的活计揽了下来。
馅料、面团都准备好了,包青团就很简单了。
把翠绿的青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在掌心揉成一个小碗状,往里边加入准备好的馅料,随后搓成小团子,放到蒸笼里蒸熟就好。
为了方便拿去,薛琪特意准备了大小适中的树叶,垫在青团底下,这样方便拿去,也不会破坏青团的形状。
柳小如没打算就太多青团,一个面团约莫装了一层蒸笼,大概十几个的样子,就直接放锅里蒸就好。
在等待青团蒸熟中,柳小如端出来上午做的夹心米糕,最后得到了两个男人的一致好评。
第249章 播种
等待青团蒸好的这段时间里,薛琪早就拉着秦澜离开了灶房,不知道去哪儿卿卿我我去了,独留柳小如夫夫看着火。
柳小如无事可做,只得溜达到顾满仓身边蹲下,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随意闲聊道:“相公,你以前跟王季很熟吗?王季到底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
正常情况下,学子上马练习,肯定是有武夫子在一旁看着的,怎么可能会让王季从马上摔下来,这其中大概率有事情。
顾满仓站起身让柳小如坐到凳子上,他则站在自家夫郎身后,一边给夫郎按摩,一边徐徐解释。
“王季是赵夫子的学生,远山私塾不大也就三个班,平常的骑射课都是一起上的,王季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之后身子也病怏怏的,所以武夫子便让他跟着我一起扎马步,久而久之,我跟他便熟悉了起来。”
“至于他为何从马上摔下来,这其中还有杜佑嘉的原因。”
提起杜佑嘉,柳小如习惯性地皱起眉,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到哪儿他都能挑事儿。
为了自家相公能够安然无事,柳小如特意叮嘱,“满仓,你以后离杜佑嘉远一点,不管他如何激怒你,别理他扭头就走。”
知道自家夫郎是在关心自己,顾满仓自然满口应声,“好,我听小如的,看见他就绕道走,绝对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这就对了,千万别理他。”柳小如平复好心情,又抓着顾满仓问,“然后呢?杜佑嘉把王季怎么了?该不会是他厚颜无耻地要赛马吧?”
这就真相了,顾满仓微微颔首,“如你猜的那样,杜佑嘉一时兴起,拉着三个班的前几名同窗赛马,王季正巧是赵夫子班上的第三名,被闹腾起来的人给硬拉了去。”
“他们赛马我没去看,事后听钱昭说,是丙班的耍赖,惊了王季的马,王季这才从马上摔了下来,万幸只是扭到了脚,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真是害人不浅啊!”柳小如皱着眉感叹了一句,“最后事情就这么大事化小了?杜佑嘉没受到一点惩罚?”
“惊马的人不是他,他自然可以撇得干净。”顾满仓也有心无力,王季这趟真算是飞来横祸了。
夫夫二人齐齐叹了口气,这世道果真是有着诸多的不公。
青团很快就蒸好了,蒸笼一掀开,满屋都飘着淡淡的香味。
翠绿的青团一咬开,露出里边细腻的馅儿,柳小如吃得这个是肉松的,艾草淡淡的苦味和着清甜的糯米,肉松经过水蒸后变得松软绵密,带着淡淡的咸香味道。
薛琪碗里的是豆沙口味的,刚好他也爱吃甜甜的糕点,吃着嘴里的青团,嘴角都忍不住翘起,嘴里咀嚼着食物说话有些含糊,“豪吃!”
秦澜跟顾满仓也是满嘴的夸赞,可见这次尝试还是蛮成功的。
做好青团跟夹心米糕后,时间也不早了,柳小如拒绝了孙夫郎的邀饭,装了几块儿糕点,带回家给刘香云他们尝尝尝。
跟薛琪约定好去城里的时间,柳小如便跟顾满仓回了家。
回到家里,柳小如把装糕点的小篮子往刘香云怀里一塞,便去了鸡圈抓鸡,今儿必须要吃到鸡!
见着自家哥儿风风火火的模样,刘香云忍不住跟顾满仓念叨,“整日疯疯癫癫,没点小哥儿的样子,满仓你多担待些。”
眼看着顾满仓身体一日日好起来,刘香云也担心陈世美的剧情会在自家上演。
顾满仓笑着摇头,“娘多虑了,小如的性格,我很喜欢。”
“那就好,你们俩好好的,娘也就放心了。”
刘香云乐呵呵地提着小篮子,去了隔壁陈家,也没注意到柳小如在霍霍她的鸡。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一大锅炖鸡特别馋人,嗷地金黄的浓汤,泡着软烂容易脱骨的鸡肉,沾满汤汁的笋干,散发着浓厚的香味,让人口水直流三千尺。
刘香云虽然心疼自己辛苦养大小鸡,但是也忍不住咽口水,实在是太香了。
即使是不重口腹之欲的顾满仓,也是有些饿了。
大家的反应都被柳小如看在眼里,他笑眯眯地一声令下,“动筷吧!”
柳家三口人,一大锅鸡吃得差不多,就剩下低汤跟些配菜,现在天尚且凉爽,能放到第二日,明早可以留着下面条吃。
吃完后便各自休息去了,昨儿贪欢一晚,今夜顾满仓老老实实地搂着自家夫郎乖乖睡觉。
时间尚早,柳小如趴在顾满仓怀里,跟他说着明日的安排。
“明日把稻种撒了,后日我跟琪哥儿约的去城里,要跟鸿源茶楼的刘掌柜再谈谈生意,顺便去焦家看看焦月,我觉得那孩子肯定能活下来。”
提起焦月,顾满仓也是唏嘘,“这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多,还好他遇见了小如你,他肯定能活下来的,就跟我当初一样,小如你是我们的贵人。”
当初若不是遇到柳小如,说不定他现在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想到这里,顾满仓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人,像守护财宝的恶龙。
“放松些,勒得慌。”柳小如拿头顶了顶顾满仓的下巴,故作恶狠狠地提醒道。
有必要搂这么紧嘛,这让人怎么睡觉!
顾满仓低头吻了吻柳小如的发顶,手上动作松了两分,手顺着往下搂住自家夫郎的劲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一夜无眠,第二日醒来,顾满仓早早就走啦。
柳小如在家里用了饭,便带着刘香云跟柳树夏天去了。
三月间正是播种的时候。
稻种发芽率不错,浸泡的稻谷种子差不多都发芽了。
撒种不费功夫,半亩的秧田三个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接下来忧愁的就是天气跟灾害了。
柳小如站在田埂上,望着天边时不时盘旋而过的鸟雀,心里有些担忧,这些稻谷才发芽吐出个白生生的嫩芽,鸟雀最喜欢啄食。
这时候就要靠人守着呵斥想飞来的鸟雀,但人总不能一直守在田里,柳小如便想着,得扎些稻草人,立在田里随风摇晃,可以吓退鸟雀。
水田里的事情忙完,柳小如便一心一意忙着自己的两亩旱地里。
跟稻谷种子一样,板蓝根种子与柴胡种子都得事先浸泡,但要求更高一些。
比如柴胡种子,种前要用60c~65c水浸种2小时,板蓝根种子则需要用温水浸泡四个小时以上,让它的外壳变软才行。
第250章 酿桃花酒
在下地前,柳小如就已经把柴胡种子、板蓝根种子浸泡好了,等撒完稻谷种子回家后,柳小如把泡好的种子捞起来,放一边稍稍晾干。
“如哥儿,咱们在旱地上,真的能种出药材吗?”柳树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的印象中,药材都要在山上挖的,从未听说过还能跟小麦似的种一大片。
柳小如一边筛选出看起来不太好的种子,一边跟柳树解释道:“自然,只要符合药材的生长环境,都可以人工种植的。”
柳树素来对柳小如的话深信不疑,他蹲下跟着柳小如一起忙活,脑海里想象着这些药材成熟后卖好多银钱的场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来。
东家过得好,他身为家奴的日子,也指定不差。
时间不早了,此时去下地的话肯定干一会儿就得回家吃饭,柳小如干脆下午去,家里三个人一下午种两亩地没什么问题。
现在闲下来,柳小如拿出之前洗干净晾晒的桃花,让柳树去把陈招儿叫过来,他教陈招儿酿桃花酒。
“柳阿叔,我来了!”
陈招儿欢快的声音响起,柳小如抬头就瞧见了柳树牵着蹦蹦哒哒的陈招儿,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桃花瓣。
“快来,等你呢。”柳小如笑眯眯地跟陈招儿招手,最近有些忙,他有段时间没见着这小娃娃了。
陈招儿这段时间被柳树养得很好,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精神头非常好,原本消瘦的脸颊也长了些许肉,在藏了一个冬天后,肤色也白了一些,有点正常娃娃该有的样子了。
柳小如把陈招儿的变化看在眼里,他心情也十分不错。
柳树知晓,柳小如随便拿出个方子,都是外头多少人抢的东西,如今无私地教给陈招儿,他身为阿爹的无以为报,只得愈发敬重主家,期待有一日能够还了这如山般的恩情。
桃花酒酿制有两种方法。
其一是直接用沥干水的鲜桃花,放入容器中加酒浸泡,密封二个月以上。
其二是桃花花瓣以手捏拧成汁,自然发酵3个月,后加入冰糖、蜂蜜,添加低度高粱酒,发酵、泡制,耐心等待十二个月之后即成。
由于时间的原因,柳小如自然选择第一种方法。
“柳阿叔,我这篮子花瓣,也是给您的。”陈招儿把晾晒干净的花瓣倒入柳小如的筛子里,乐呵呵地帮着柳小如忙活。
柳小如也没有多说什么,等桃花酿泡好后,分一小瓶子给陈招儿,虽然小孩子不能饮酒,但是稍微尝点味道还是可以的,也不枉费他整日忙里忙外。
新鲜的桃花放入小坛中,加蒸馏过的高粱酿直至没过花瓣,密封好放入地窖中发酵即可。
趁着柳树下地窖的时候,柳小如拉着陈招儿进了房间,拿出三个铜板递给陈招儿,“招儿的花瓣阿叔不白拿,这三个铜板就当三篮子桃花的报酬。”
陈招儿连忙摆手,“桃花不要钱,是我主动给柳阿叔摘得,您对我跟阿爹恩重如山,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是连不要钱的桃花瓣招儿都要收钱,那招儿就不是好孩子了。”
他说得认真,把手里的三个铜板放到桌上,扭头就跑出了门。
柳小如看着陈招儿的背影,叹了口气同时又十分欣慰,把手里的三个铜板放回了原处。
既然钱不肯收,那他明日去城里,回来给陈招儿带根糖葫芦,也算是抵了桃花的钱。
柳小如收拾好早起忘记叠的被子,出门后被柳树拉着又是一番表忠心感恩,还说下次柳小如再想方设法给陈招儿钱,他就不让陈招儿来柳家玩了。
面对两个老实巴交的父子俩,柳小如还能说什么,只得满嘴应声,以后再不暗地给孩子塞钱了。
下午吃过饭,柳小如领着刘香云跟柳树来到家里的旱地里,准备播种药材。
春日里万物生长,前段时刚犁过的旱地里,也长了不少野草。
播种也简单,先把地里的野草挖干净后,在整好的畦面上,开宽沟进行播种。
刘香云跟柳树领了在畦面上开沟的活计,两人分别在前后两亩地里忙活起来,而柳小如则跟在刘香云的后边播种。
先种的是柴胡,这药材柳小如种了不下五次,自然熟悉的很,但是空间里跟现实中还是不一样的,影响因素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病毒、虫害、天气等原因,都能让一亩地颗粒无收,柳小如需要谨而慎之。
当刘香云挖完深沟,柳小如的柴胡种子也撒完了,接下来只需要播后轻度镇压,覆土0.5~1厘米。
“娘,柴胡种子发芽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为防止地面干燥,可在苗床上覆少量麦秸或稻壳,以利于苗的生长。”
柳小如简单跟他娘解释完,随后道,“我跟琪哥儿约好,明日去城里一趟,这在苗床上覆上麦秸的活计,就交给你了。”
去年冬天,因为有秦家送来的大量柴火,柳家去年的麦秸基本没动,拿来盖在苗床上刚好。
刘香云自然无有不应,“你忙你的去,家里有娘跟柳树,不会出岔子的。”
柳树腿脚不便,效率没有刘香云快,当柳小如去撒板蓝根种子的时候,他才挖完一半的深沟。
瞧见柳小如来撒种了,柳树羞愧地道:“如哥儿,我速度太慢了。”
“慢点没事,我撒种刚好两边接上。”柳小如笑着拍了拍柳树的肩膀,“慢工出细活,这亩板蓝根以后还得靠你常常来看顾,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柳树嗯了一声,迈着深浅不一的步子继续挖深沟,只不过慢慢加快了动作,累得汗水从额间滑落,砸到地里消失不见。
干农活谁不是一身的汗,等三人忙完两亩田的播种,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三人坐在田垄上歇息时,有些扛着锄头的村里人经过,瞧见他们簸箕里剩下的种子,总是不乏好奇者询问。
每每柳小如都实话实说,种的药材。
有些人如方大娘,就会笑着给夸了柳小如一通,然后鼓励他秋天收获上百斤药材。
也有些看热闹的人,比如杜李氏,假模假样地夸了柳小如真是从薛大夫那里学来了好东西,连药材都能种植,然而眼底看热闹的意味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柳小如不置可否,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等到他秋天收获满满、荷包鼓鼓的时候,看热闹人自会成为酸鸡,啪啪打自己的厚脸。
晚上的饭时是顾满仓做的,他如今已经能够挑起做饭的梁柱,为累了一天的家人亲手做一顿晚饭。
顾及到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晚饭肯定没有胃口,顾满仓便简单炒了点青菜,煮了一大锅野菜鸡蛋汤,配合着蒸的大馒头,填满了柳小如的肚子。
晚上他浑身酸疼的趴在炕上,瞧见顾满仓洗漱好回来,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央求道:“来帮我按按后背,我太累了。”
干农活自是疲惫的,顾满仓十分体谅自家夫郎,手上的力道越发轻柔,似是柳小如是上好的瓷器一般小心对待。
“重一点,对对对,就这个力道,好舒服啊~”柳小如舒服地轻呼出声,那哼哼唧唧的声音让顾满仓身子越发紧绷。
门外来送药油的刘香云羞红了脸,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里头的小夫夫在干嘛,无非是被窝里的那档子事情。
刘香云一边期待大孙子的到来,一边心疼自家哥儿累坏了,想着明日去陈娘子家买条鱼回来,给自家小哥儿补补身子。
第251章 赵东临生病
“我明日要去趟城里,相公你笔墨纸砚啥的,还缺吗?”柳小如被顾满仓摁得舒舒服服,语气里难得带了两分慵懒。
“这些东西还不缺,小如你忙你自己的就成。”顾满仓贴心地答道,完了又嘱咐了句,“别让自己太累了。”
“嗯,我会的。”柳小如半眯着眼睛,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给自家夫郎来了套全身按摩,顾满仓收回手时,柳小如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满仓心疼地给柳小如盖上被子,俯身亲了口夫郎的额角,暗自发誓下次院试一定要过,能帮自家夫郎一点也是好的。
吹灭了油灯,顾满仓抱着柳小如的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顾满仓迷迷糊糊间,感觉鼻头有点痒,下一瞬一个秀气的喷嚏赶走了瞌睡虫,他撑开眼皮,入目是自家夫郎笑意盈盈的脸。
见着人被自己逗醒了,柳小如放开顾满仓的头发,得意地翘起嘴角,“赶紧起来,一会儿我送你一段路。”
自春耕之后,柳小如睡醒后身边一直是空空如也,难得今儿反过来,他醒得比顾满仓要早,这个认知让柳小如格外的清醒。
自家夫郎高兴,顾满仓一早的心情也不错,揉了把柳小如的脑袋,夫夫二人一起穿好衣裳出了门。
难得刘香云睡了个懒觉,柳小如赶着牛车出门时,他娘的房门都没开。
薛琪也是起了个大早,坐在牛车上哈气连天,等到快到镇上时,他才完全清醒,不由得对每日早起上私塾的顾满仓心生敬佩。
“满仓哥,你每日都卯时起,还这么有精神,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习惯成自然,他每日都是如此。”柳小如忍不住接腔,然后留下一连串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声。
还好他当初选择了让顾满仓成为主角,而非自己亲自上,主角光环再强大,自身也得有能够与之匹配的能力,而这往往需要付出比常人要多得多。
听到柳小如无情的嘲笑,虽然是笑自己,顾满仓也被感染地勾起嘴角,“就像小如说得,习惯就好,慢慢身体就会自己适应。”
薛琪撇了撇嘴,“算了算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有的好。”
若是每天卯时起,薛琪觉得自己站着都能睡着,画面太过痛苦,简直不能想象。
柳小如十分赞同,一天吃苦,日日吃苦,这可要不得。
把顾满仓放在远山私塾门口,柳小如就赶着牛车去了城里,直奔鸿源茶楼。
时候尚早,鸿源茶楼就零星几个人,还有几个小二在扫地擦桌子打扫卫生。
其中有个对柳小如有印象的小二,叫刘洪,上次就因为这位贵客,他还挨了掌柜的一顿训,差点饭碗不保。
这次眼见瞧见柳小如跟薛琪进来,忙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到柳小如跟前,热情地招呼道:“柳夫郎,薛小哥,你们今儿可是来找掌柜的?”
柳小如颔首,“是,劳烦小二哥帮我叫一下掌柜的。”
“好的,二位先上二楼包厢等会儿,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一声。”刘洪让另一个同事招呼柳小如等人,自己则快步上三楼找刘掌柜。
柳小如四处打量,没找到应该上工的赵东临,就问小二道:“小二,请问一下,赵东临账房没上工嘛?”
小二:“赵账房今日一大早请了病假,没来上工。”
听到赵东临病了,柳小如有些担心,但又不放心薛琪一个人面对刘掌柜,刘掌柜是干了多年的掌柜,早就成了人精,最会看人下菜碟。
薛琪知道柳小如在担心赵东临,他主动提出,“如哥儿,你去看你表弟,我跟刘掌柜也谈了几次生意,能够应付的下来。”
赵东临才十五岁,放现代也才刚入高中的年纪,而他却早早出来闯荡养活自己,柳小如自然不放心,更何况现在还是病了。
他两项比较之下,决定还是去看看赵东临,他嘱咐薛琪道:“琪哥儿,青团跟米糕的价格,可是适当比琪糕跟玫瑰糕要便宜一点,这个价格你自己斟酌。”
薛琪笑着把柳小如拉起来,推着他走,“如哥儿,你太啰嗦了,跟我阿爹似的,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不会有问题的,大不了到时候把你名头一报,刘掌柜不会太压咱们价的。”
“行行行,我不啰嗦了,你自己有数就成。”柳小如笑着揉了把薛琪的脑袋,鼓励了他一番就下了楼。
找店小二打听了赵东临住的地方,报出了自己是赵东临表哥的身份后,小二跟他说了地方,柳小如寻着路线找了过去。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后院的一间空置的房间。
鸿源茶楼是件喝茶闲聊的茶楼,平常就供应些茶水点心小零嘴,后院比酒楼饭店干净多了。
找到赵东临住的空房间,柳小如敲了几下房门,屋内始终没有人应声,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见点里头的动静。
事实是,柳小如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仿佛里边压根没住人似的。
柳小如心里有些慌,若店小二告诉他的地址没有问题的话,就只剩一个答案了,赵东临昏倒在屋里头了。
人命关天,柳小如也顾不上损害鸿源茶楼的财物,抬起脚就往门上踹,幸好柳小如有一把子力气,踹了几下里头的门闩就断了。
没有门闩的控制,木门都柳小如一脚揣得往里开,快速装上墙壁,发出碰的巨大响声。
柳小如迈进进了房间,也没来得及打量,视线直接落到了床榻上被子隆起的小鼓包,显然赵东临就睡在里头。
他几个大步就来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赵东临潮红的双颊就出现在眼前,沉重的呼吸终于得见天日。
柳小如双手探上赵东临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高热在这个医疗技术贫瘠的时代,可是要人命的。
越是这种紧急的时候越不能慌,柳小如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拉出赵东临的手腕给他探脉,搭了左手搭右手。
脉象虽然右脉沉细,但左脉出现了一点弦、与雀啄样的现象,有点像急性肠胃炎。
柳小如经验不多,没法立即下定论,只得用被子把赵东临裹成肉卷,扛着他上了牛车,直奔杏林医馆而去。
第252章 药有用
街上人不少,柳小如左躲右闪地驾着牛车,快速来到了杏林医馆门口,把牛拴好后,抱着被子卷进了医馆。
李掌柜瞧见柳小如抱了个被子卷进来,里边露出个脸色潮红的男人,不由得想歪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柳小如才不知道李掌柜想什么,直接问道:“许大夫在吗?或者说医馆里还有没有空闲的大夫?”
“许大夫现在闲着,路你都熟,自己找去吧。”
李掌柜看了眼用被子包着的男人,长得确实是人模狗样的,看样子比柳夫郎的病秧子夫君要身体强健多了。
就是这柳夫郎也太厉害了,家里有个夫君,虽然病弱但是好歹有点用,外头这个男子瞧着是个健壮的,怎么也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这世道,小哥儿都这么强嘛?
万幸柳小如不知道李掌柜所想,不然的话,必然要把李掌柜这个老不羞给喷一顿,人就不能纯洁一点!
一路抱着人来到许地榆的诊室门口,惹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柳小如厚着脸皮忽视,腾不出手来敲门,他轻轻地用脚踹了一下,就当是打招呼了。
一眨眼的功夫,许地榆就来开门了,瞧见柳小如的时候,眼睛都是冒着光的,“如哥儿,你可算是来城里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柳小如没功夫跟许地榆寒暄,累得有些微喘,“许师父,你是没瞧见我抱着病人吗?”
许地榆这才注意到柳小如怀里的被子卷,赶忙让开路,“快快,把人抱到诊榻上。”
许地榆的诊室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木屏风,屏风后边摆放着一个美人榻,约莫两米长但是很窄,放在采光好的窗边,上边铺着简单的褥子。
柳小如穿过屏风连人带被子放下后,放开位置给许地榆,许地榆一边把脉一边考问柳小如,“你觉得,他这是怎么了?”
“脉象虽然右脉沉细,但左脉出现了一点弦、与雀啄样的现象,有点像肠胃不适且是急性的。”
柳小如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他经验不足,没法准备给赵东临用药,这才直接抱着人直接来了杏林医馆的。
“不错,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
许地榆颔首认同了柳小如的看诊,号了一会儿脉后,他已经知道赵东临这是怎么了,起身绕过木屏风走到桌前开药方。
“他应当是吃了不能吃的东西,又没有立即就诊,硬生生拖到了现在的,你拿着药方去前边拿药,直接拿去煎药房煎了拿过来。”许地榆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
柳小如接过药方,给许地榆拱手道:“有劳许师父帮我照看我表弟一二。”
“是你表弟,我这个做师父的,当然会照看他的,你且速去速回。”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盏茶的时间,柳小如才端着汤药回到许地榆的诊室里,今儿看诊的不多,许地榆到现在还是闲着的。
许地榆走到柳小如身边,憋了许久的话这才有机会说,“如哥儿,你就不好奇那日你给我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嘛?”
柳小如笑了笑,吹凉了勺子里的药汁,“必定是有用的,不然许师父你也不会卖关子。”
焦月能够活下来,柳小如还是很欣慰的,不仅是因为焦家就此能振作起来,更因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医者最开心的时候,不就是从死神手里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抢回来嘛,柳小如也算是有两分体验了。
“你倒是聪慧。”许地榆笑眯眯地夸了句柳小如。
多次被许地榆夸,柳小如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恐惧感,他直言道:“许师父,你别再夸我了,我不太适应。”
往日里,许地榆瞧见柳小如,不损他就算不错了,从未有过两句以上的夸奖,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情,许地榆的夸奖同样如此。
“山猪吃不了细糠,非得老夫骂你才高兴是吧!”许地榆收敛脸上的笑意,开始对柳小如吹胡子瞪眼。
这模样才是对的,柳小如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转移话题,“许师父,我的灵芝孢子粉,真的是地灵啊?”
缘分真是不可思议,兜兜转转又回来了,钱老爷随手送他的灵芝,变成了治疗焦月的罕见药材,最后受益的都是柳小如。
提起正事,许地榆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他拍着柳小如的肩膀,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如哥儿,不愧是我选的徒弟,确实有两分本领,连你师公留下来的手札上的、不为旁人所知的药材,都能找到。”
“都是运气,运气而已。”柳小如有些心虚,他还真没许地榆说的那么大本事。
许地榆正在兴头上,“运气也是好大夫的本领之一,旁人挖不到的罕见药材,你一拿就是一瓶,谁有这么大本事的!”
柳小如:“······”
他还是闭嘴吧,让许地榆多高兴一会儿。
给赵东临喂完一整碗汤药后,柳小如把碗拿回煎药房清洗干净,回来时便瞧见许地榆在收拾药箱。
“许师父,你这是,要出诊啊?”
许地榆颔首,“是,我去趟焦家看看,你跟我一起去。”
“可是我表弟·······”
柳小如有点纠结,他今儿来县城里,去焦家看看焦月就是其中一项重要任务,可是恰好碰上赵东临生病,跟焦月相比,赵东临在柳小如心里更加重要。
“他起码下午才醒,咱们快去快回就成。”许地榆又给赵东临检查了一番,得出了个结论。
柳小如自是相信许地榆的医术,既然赵东临是下午才行,他跟许地榆去趟焦家,时间恰好可以错开。
离开前,柳小如花了几个铜板找了个人看着赵东临,随后才安心跟着许地榆去焦家,还是坐的柳小如的牛车。
这时候就体验到有车的好处了,去哪儿赶着车就好。
不一会儿就到了焦家,柳小如让许地榆先进去,自己拴好牛再去,牛可是柳家的重要财产,必须安排好。
许地榆也没有坚持等着,反正就前后脚的时间,他率先进了焦家的院子,柳小如很快就听到了焦家热烈欢迎的声音。
治病救人的大夫,去哪儿都是受人敬重的,社会地位也就比读书人差些而已。
令柳小如没想到的是,许地榆提前告知了柳小如的带来,这厢柳小如才拴好牛,正与踏进焦家的院子,就瞧见焦师傅带着一家人齐刷刷地出来迎接,一个个看见他像是瞧见了救世主一般。
第253章 醒了
这副场景,柳小如眼皮跳了跳,立马出声道:“别,别跪!”
他不明白古代人什么毛病,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要下跪是什么道理,求人要下跪,谢人要下跪,柳小如自己还怕折寿。
见柳小如似是被吓到了的模样,焦师傅一家人立马停住了脚步,而后还是跟柳小如熟悉一些的焦鸣上前,带着家人恭敬地鞠了一躬。
“焦鸣带全家人感谢二当家的赐药大恩,我家月儿如今能够保全性命,全凭您跟许大夫的妙手回春,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感激不尽,愿往后当牛做马、誓死效忠东家!”
柳小如虚扶起焦鸣,轻声宽抚道:“别这样,我也是碰巧发现了这位药材,若非你们冒着风险愿意试药,焦月也活不下来,不比感谢我,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样给孩子补补。”
许地榆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柳小如的热闹,听闻柳小如的话后,才出声道:“好了,别客套了,带我们去看看孩子吧。”
两位大夫都是菩萨心肠,一丝都不在意俗世名利,焦鸣心里感动万分,只是暗自把柳小如的恩情记在心中,等待有朝一日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全家必定肝脑涂地。
有了许地榆的解围,柳小如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进了焦月的房间。
焦月屋里窗户微启,有暖阳从窗户中透出,房间内整洁明亮,圆桌上还有一个小陶罐,里边插着一支桃花,平添了几点春光。
若是忽略满屋的药味儿,这就是个正常孩子的房间。
屋内焦月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启蒙书籍在看,若非得了这奇怪的病症,焦月早已经启蒙结束了。
他瞧见有人进来了,抬起头望见了许地榆,他认识这个老爷爷,一直以来都是这位老爷爷负责他的病情,也是多亏了他的精妙医术,焦月才得以活下来。
“许爷爷,您来了。”焦月笑着打招呼。
许地榆欸了一声,先给焦月把了脉,随后便把柳小如唤过来,“如哥儿,你来看看。”
柳小如应声上前,对焦月笑了笑,解释道:“我是许大夫的徒弟,姓柳,别怕,我给你把把脉。”
听完柳小如的自我介绍,焦月放松了心弦,接着就听见他爹说:“月儿别怕,柳大夫就是爹跟你说的,给你赠药的恩人。”
焦月的眼睛猛的亮起,直直地看着柳小如,原来这就是救他的恩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学着大人的模样,给柳小如拱手道:“多谢柳大夫的大恩,焦月没齿难忘!”
他现在还小,能做的事情很少,这等救命大恩无以为报,等着他长大成人有能力了,来日必当报答。
瞧着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柳小如轻笑一声,摸了摸焦月的脑袋,笑眯眯道:“小朋友健健康康地长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焦月乖顺地让柳小如把脉,仔细观察完焦月的舌苔以及缩小了不少的腹部后,结合脉象来看,焦月的身体确实在逐步控制中。
假以时日,焦月一定能够恢复健康。
听完柳小如的诊脉结果,焦家人都是热泪盈眶,特别是柳氏,她靠在焦鸣的怀中,哭得泣不成声,当然都是喜悦的眼泪。
焦月有救了,他们焦家也就有了盼头了,一家人自然喜极而泣。
诊完脉后,柳小如跟许地榆出了焦月的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焦师傅引着两位贵客去了堂屋里,焦鸣留着陪客,柳氏婆媳俩则忙活招待贵客的席面去了。
面对焦家人的留饭,柳小如只得应了邀请,毕竟以后都是在黎归元手下干活的人,他作为二当家的,自然要给手下员工几分面子。
焦师傅酿了一辈子酒,酿酒技艺了得,但若是让他招待客人,坐那儿跟人寒暄,他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柳小如察觉出焦师傅的局促,他主动挑起话题道:“焦师傅,黎公子的酒庄快要建好了,您到时候是跟着一起住在那吧?”
提起黎归元的酒庄,焦师傅来了兴致,笑着颔首道:“那是自然,酒庄建在西河村,到时候就可以跟二东家好好切磋切磋了。”
“不敢当,不敢当。”柳小如连忙摆手,“焦师傅您酿了一辈子的酒水,手艺精湛,经验丰富,我就是闲暇时候酿点自家喝的酒水,登不得大雅之堂。”
真的不是他谦虚,除了捣鼓出白酒蒸馏的设备之外,柳小如在酿酒一事上,最多就算个业余水平,哪里能跟焦师傅这种专业水平的高手切磋,只有被秒杀的份儿。
焦师傅见柳小如满脸的真情实感,心里略微有些失望,想到柳小如发明的蒸馏设备,二人就此聊了起来。
许地榆一个人坐着喝茶,听着柳小如跟焦师傅的闲聊,也不会感到无聊,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十分融洽。
在焦家吃过饭,柳小如也没有多留,他心里担忧着杏林医馆的赵东临,实在没法待太久。
走时焦家一家人同样来欢送,许地榆白得了一瓶上好的桃花酿,坐在牛车上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许师父,就一瓶桃花酿,有这么开心吗?”柳小如赶着牛车,他甚少见许地榆这般开心呢,还是因为一瓶酒。
许地榆凑到酒坛口深深地吸了一口,陶醉地半眯着眼睛,“一坛桃花酿一两银子,为师银钱全做他用了,哪里有钱喝上一口酒水,你个没良心的小徒弟,自家都是酿酒的,也不知道给为师带一瓶。”
闻言,柳小如自然笑着认错,“没有察觉到许师父的爱好,是弟子的错,我昨日新酿制了桃花酿,待三个月后酒成之时,弟子一定奉上两坛,让您喝个痛快。”
“算你有点觉悟!”许地榆笑眯眯地,像占了旁人多大便宜似的。
路过一家小饭馆,柳小如让许地榆帮着看了会儿牛车,他下车买了份白粥,花了七文钱,一碗白粥五文,以及借碗押金两文。
回到杏林医馆后,如许地榆所料,赵东临还在睡着,呼吸平稳面色安静,瞧着睡得不错的样子。
“如哥儿,你把白粥拿去灶房温着,等你表弟醒了,吃点热乎的肚子舒坦些。”许地榆放下药箱,提醒柳小如道。
“许师父,你们灶房能给外人用吗?”
许地榆迟疑了一瞬,这个他还真没考虑过,“那我亲自拿过去,就当是我热的。”
“多谢许师父。”
赵东临大约是在下午未时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许大夫,我上吐下泻好半天了,实在坚持不住来看大夫的,你看看我还有救吗?”
“小问题,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开几贴药,回家多喝点热水,吃点清淡的,很快就能好。”
听到二人的对话后,赵东临也算是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医馆,那位大夫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是他精神不济,半晌没想起来是谁。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拿着这个药方去前边抓药付钱,一贴药煎三遍,早中晚喝一次。”
这是他表哥的声音!
赵东临忍不住撑起手臂坐起来,但是浑身没有力气,又摔回了榻上。
柳小如把药方交给病人家属,与此同时也听到了木屏风后边的动静,他偏头看了眼许地榆,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
许地榆同样也听见了赵东临醒来的动静,他颔首道:“去吧,去看看你表弟,这儿我一个人就行。”
“那就辛苦许师父了。”
柳小如也不跟许地榆客气,快速起身往木屏风后边走,果真瞧见赵东临挣扎着起身,“躺下别动!”
“表哥,你怎么来城里了?”赵东临听话地躺回榻上,眼睛看着柳小如动作。
“我再不来,明儿就能来给你收尸了!”柳小如没好气地白了眼赵东临,给他把了脉后,便提醒道,“脉象好多了,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拿午饭,随便煎药。”
一听到煎药两个字,赵东临就一阵肉痛,都是钱啊,他上个月的月钱还没捂热,这就又要花出去了。
见赵东临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模样,柳小如以为是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便没有过多指责赵东临,毕竟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
与柳小如一起离开的,还有许地榆刚看完诊的病患,许地榆后边没病人来,他便绕到木屏风后边,看看醒过来的赵东临。
给赵东临诊完脉,发现没问题后,许地榆才幽幽开口道:“你可把如哥儿给吓坏了。”
当时柳小如抱着个被卷儿进来,慌里慌张、险些要哭的模样,许地榆现在还记得,他当时都在想,该不会是如哥儿的小相公又犯病了吧,没想到是赵东临这臭小子。
知道自己让表哥担心了,赵东临低落地垂着脑袋,“是我没照顾好自己。”
许地榆嗤笑一声,“这可不是个意外,而是人为。”
当时他给赵东临诊脉时,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没跟柳小如说,现在赵东临醒了,他自然是要告知的。
第254章 买发冠
赵东临一愣,脑海中瞬间想起昨日下工时,刘洪递给他的一壶茶,说是有位客人点完茶水后,还没喝人就离开了,反正是干净的,他就借花送佛给赵东临献殷勤。
当时赵东临还想着,刘洪真是细心体贴,知道他一下午忙的脚不沾地,一口茶水都没喝,特意送来的。
自从他表哥柳小如跟鸿源茶楼背后的东家黎归元,二人交情好后,鸿源茶楼的人大多都明里暗里,上到刘掌柜,下到跑堂小二,给过赵东临一些方便。
刘洪更是其中比较明显的,赵东临再三拒绝刘洪的好意,但是今儿这壶茶水也算是店里给员工的福利,他就没有拒绝,快速灌了一整壶茶水。
那壶茶水喝得太快,赵东临没来得及品味,哪里能察觉到不对劲儿。
直到半夜起来,赵东临便开始拉肚子,一晚上跑了数十趟茅房,早上也是强撑着病体找刘掌柜告了假,才闷着头睡了过去。
直到柳小如来看望他,这才匆匆送赵东临来了医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瞧着赵东临脸色变了又变,许地榆便知道赵东临知道他的意思,“若是能有你昨日吃喝的食物茶水,我尚能帮你看看,是哪种泻药。”
那壶茶水,恐怕早就被人给毁尸灭迹了,赵东临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又想到还有刘洪可以做突破口,他瞬间又活了起来,抬头看向许地榆,“许大夫,我现在能回茶楼吗?”
许地榆还没来得及回答,柳小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起码得休息三日,一会儿跟我回家。”
他就像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两只手端着一只托盘,热乎的白粥跟滚烫的药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柳小如的声音,赵东临脊背一僵,压低声音快速跟许地榆道:“许大夫,这等腌臜事情,还请您别跟表哥说,我自己可以解决。”
虽然在赵东临心里,柳小如是无所不能的人,但是他依旧不愿意让表哥知道这些腌臜事情,他已经十五岁,是大人了,他可以自己报仇。
许地榆怔然一瞬,似是想到曾经的某段记忆一般,曾经也有个人不想旁人担心而让他隐瞒,可惜啊,后来一切都变了。
往事不堪回首,许地榆长叹了口气,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赵东临的请求。
柳小如什么都不知道,端着托盘来到矮榻前,眼睛里带着些许愤怒,“刚醒就要回茶楼,咋的茶楼是你家啊!”
面对发火的柳小如,赵东临顺从地垂下脑袋,乖顺地由着柳小如教训,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是是是,表哥说得都对,都是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害得表哥担心了。
心里的火气发泄完,柳小如面色微微缓和,舀起一勺白粥吹凉递到赵东临唇边,“你刚醒,吃点清淡的,等身子好了,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赵东临顺从地低头吃完白粥,他自以为是个大人,被表哥喂饭有点不自在,主动端起粥碗,“表哥,我自己来。”
“行,你自己慢慢喝,别着急。”
柳小如把勺子给赵东临,坐在一旁看着,等赵东临喝完白粥,适时递上药汁。
闻到浓重的药味儿,赵东临深吸一口气,快速闷完一碗温热的药汁。
“哈哈,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感觉,良药苦口,这又不是毒药。”
柳小如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儿从慢羊羊嘴里抢来的玫瑰糖,递给赵东临压嘴里的苦味。
玫瑰糖的甜味儿蔓延开来,赵东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已经长大了,还跟小孩儿似的嫌药苦要吃糖。
柳小如可没功夫在意赵东临的不自在,许地榆又有病人来了,他跟着学习去了。
忙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柳小如才活动着身体走了进来,招呼赵东临道:“休息好了没有?咱们去鸿源茶楼接琪哥儿,顺便帮你多请两天假。”
一想到鸿源茶楼,赵东临便蔫蔫儿的,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他知道表哥是在担心自己,怕他生病中照顾不好自己,但是此次他生病,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他怕幕后真凶会把证据给消灭干净,会导致他一无所获。
有这么个记恨他的人在,赵东临觉得自己睡觉都不踏实。
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他得快点把这人给揪出来。
赵东临企图说服柳小如,“表哥,我前两天才通过试用,成为鸿源茶楼的正式账房,现在请假不太好。”
“没事,敛华兄会体谅的。”
赵东临噎了一下,头一次觉得有熟人在不太好,但他不死心的继续道:“可是我一个月才四天假,若是超过这个时间,这个月就拿不到奖银了。”
鸿源茶楼这个奖银,就是类似于全勤奖,大约有一百文。
在赵东临去鸿源茶楼后,柳小如已经了解过鸿源茶楼,自然知道这个奖银是怎么回事,“就一百文,值得你带病上工?”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家里有一个病歪歪的相公,还是个中医大夫,柳小如最是注意身体情况。
况且柳小如现在不差钱,空间里随便一根人参拿出来,都能换几十两银子,也不把一百文钱放在眼里。
赵东临有一瞬间的心塞,一百文够他买好多东西,“值得,一百文可以买好几斤猪肉。”
见赵东临这般坚持,柳小如不由得眉头紧锁,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赵东临,“临表弟,你这么急着要回鸿源茶楼,可是有事情瞒我?”
没想到自家表哥这么警觉,赵东临心里捏了把汗,硬着脖子道:“没有啊,我就是出来挣钱没几天,就想着多攒点钱,也好给爹爹跟阿爹修个好坟地,还可以给二姨买点好东西。”
“真的?”柳小如狐疑地盯着赵东临的眼睛,似是在用眼神审问赵东临。
赵东临偷偷地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看着柳小如的眼睛,“当然是真的,谁不爱钱呢?”
这话倒是有道理,即便是清冷如顾满仓,他也是要用钱吃饭的,私底下也是攒钱的。
“可是······”
柳小如还是担心赵东临的身子,想要带他回家养好身体,毕竟谁家孩子谁心疼。
还是许地榆看不下去下了,感觉赵东临差一步就要露馅了,“如哥儿,他已经十五岁了,是该顶天立地起来了,况且赵小子是当帐房先生,身子修养一日也可以。”
“对,许大夫说的是,我身体可以的。”赵东临连忙附和许地榆的话,赔笑地看着柳小如,“表哥,我都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的。”
家里的雏鸟要高飞,柳小如还能说什么呢,是在黎归元的地盘上,料想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既然东临你坚持的话,我还能说什么呢。”柳小如瞪了眼脸色苍白还在笑的赵东临,“还笑,到时候可别哭唧唧地跑回家。”
“不会的。”赵东临坚定地摇头,他不会给表哥跟二姨添麻烦的。
时间不早了,柳小如没有在杏林医馆多待,交了三百文的药钱,领了另外两贴药,便上了牛车。
接下来的目的地,首饰铺子。
顾满仓的生日就在四月十二日,眼看着没多长时间了,他得提前把顾满仓生日当天用的发冠给买好。
今日他可是足足带了十两银子,准备顾满仓买个好的,毕竟男子加冠是人生中的大事情,柳小如不想太糊弄。
原本就想着拉赵东临一起来看,没想到赵东临这么一生病,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看着眼前珠光宝气的首饰铺子,这不年不节的来这儿,赵东临很是疑惑,小声问:“表哥,你可是来给二姨买首饰的?”
“满仓下个月就要弱冠了,我预备给他举办个加冠礼,今儿是来买发冠的。”柳小如语气轻快地说道,迈步走进了铺子里。
赵东临了然地点头,跟在柳小如身后进了铺子,眼睛四处打量起来,他觉得每一件首饰都很好看,琳琅满目地让人看花了眼。
柳小如上次来城里时,就看上了一款发冠,光一眼就让他觉得很适合顾满仓,就是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卖出去。
第255章 欺负人!
那是个银质的发冠,镂空的雕花模样,仔细看花纹是翠竹,中间是一根较粗的银簪,末尾雕着精致的竹花。
整个发冠素雅精美,很符合顾满仓淡然高洁的气质。
漫步来到发冠的橱柜,果然看到了那个发冠,柳小如松了口气,正欲叫掌柜的,背后突然传来到嚣张的声音,“掌柜的,把这一橱柜的发冠,都给我包起来。”
立在门口无聊地打哈欠的女掌柜,眼眸立马亮了起来,快步走来笑眯眯道:“好嘞,公子稍等,我这就给你包好。”
意外来的措手不及,柳小如愣愣地扭头,看到一位肚腩微凸的公子哥儿,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头上戴的发冠是上好的白玉,腰间挂着叮铃作响的佩环,一张普通的脸上带着富贵气质。
身后还跟着几个壮实的家丁,一旁的小厮也是穿的不菲,一行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我很有钱!
虽然对方的富贵气质很令人自惭形秽,但柳小如也不是重视身外之物的人,上好的绸缎穿得,粗糙的麻衣也能披上,他的脸上并没有局促,只是略带恭敬地拱手。
“这位公子出手实在阔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小人佩服。”柳小如率先捧了捧这位富贵公子,求人办事可不得说几句好话。
富贵公子瞥了眼柳小如,瞧见他眉心的红痣时,嗤笑一声,“哪里来的丑哥儿,就凭你也想攀附本公子,真是污人耳目,还不速速离开,不然别怪我手下人的不客气。”
身后的家丁附和着东家的话,纷纷凑近柳小如,个个人高马大的,让柳小如很是有几分压迫感。
赵东临第一时间发现柳小如被人围住,几个箭步上前挡在柳小如跟前,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哥,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方瞬间对峙起来,眼神中似是有刺啦的电流火气一般。
天地良心,柳小如就是想问问这位富贵公子能否割让他看好的发冠,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看到他这张酷似男子的脸,立马就像看到脏东西似的,立马要驱赶他离开。
在这个小哥以柔美为主流审美的时代,柳小如这张俊朗的脸配上眉心的红痣,可不就是不伦不类嘛。
丑哥儿,这三个字,在柳小如刚穿过来的时候,没少听村里人说他,只是等他在村里逐渐有了地位,再也没听到过了,没想到在城里又听到了。
柳小如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劲儿,看到对方带足人马气势汹汹的架势,他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这是在城里,他没有任何根基,在不了解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是不起冲突的好。
这并非懦弱,而是审时度势,他们处于劣势,若是像愣头青似的,不管不顾大闹一场,吃亏的肯定是他跟赵东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柳小如拽了把赵东临的手臂,让他退后自己来解决。
赵东临鼓起了脸,不服气地想要反驳,但是碍于身体原因跟表哥的威严,他只得乖乖退后,让表哥出面解决。
走到人前,柳小如故作羞愧地拱手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成这般模样小人也是无奈,今日让公子污了贵眼,实在是罪过,我等这就离开,还公子清净。”
见柳小如架子放得如此低,说的话也中听,富贵公子挥了挥手,让手下人让开路,放柳小如二人离开。
柳小如假笑着告退,赵东临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出门之前还瞪了眼心情颇好的富贵公子一眼。
“别乱看,小心招惹了人。”柳小如低声提醒了赵东临一句,随后便快步离开了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里,富贵公子随手拿起一个发冠,让身边小厮帮着戴在头上。
小厮一边殷勤地给主子戴发冠,一边故作气愤地问道:“公子,你今儿怎么这般轻松就放过了那个丑哥儿?长得丑不是他的错,但他出来吓人就是错了,特别是污了公子的眼睛!”
富贵公子兴致依旧颇高,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等我打扮得英俊潇洒,拿下林玉小哥儿,林夫子必定会倾尽所有教导我,到时候封侯拜相都是使得的。”
小厮脸色有些僵硬,随后立马笑着附和,“是是是,咱们贾家,可是清水县第一富户,林玉小哥儿必定会拜倒在公子的裤腿下。”
贾公子乐得哈哈大笑,一副要提前庆祝的模样。
女掌柜可不敢得罪贾家的公子,手脚麻利的包装好所有的发冠,喜气洋洋地送走贾家的一伙人。
柳小如一直拉着赵东临躲在暗处,直到贾公子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尾,赵东临才不满地甩了甩袖子,气呼呼道:“表哥,咱们就这么让人羞辱一顿嘛!他们说得那么过分,你这也能忍?”
柳小如白了眼赵东临,“能怎么办,你上去把人给打一顿?妥妥地肉包子打狗。”
“表哥,莫不是在怀疑我拿不动刀了?”赵东临眸色一冷,盯着已经看不见人的街尾,像一只咬住猎物的孤狼似的。
“可别,咱们是正经良民,不许喊打喊杀的。”柳小如掐了把赵东临,让他冷静些。
若不是赵东临这么一说,柳小如都快忘记了,这家伙曾经也是独自一人为母报仇,拿着柴刀把两个流窜的山贼收拾得奄奄一息的狠人。
虽然来古代这么久了,柳小如还是保持着法制社会的意识,差点忘了这是个法律不健全的古代了,但是不论如何,柳小如还是不情愿赵东临手染鲜血。
虽说至高无上的皇位底下,都是森森白骨、朵朵血花,但是柳小如还是希望,赵东临能够公平公正,治下严明,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好人。
“ 临表弟,每条生命都是宝贵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柳小如郑重其事地看着赵东临。
看到柳小如眼中的郑重,赵东临努了努嘴,带着点委屈,“可是他欺负你,我忍不了。”
还是个小孩子呢,柳小如笑着揉着把他的脑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逞一时之勇的是匹夫,咱们徐徐图之。”
赵东临似懂非懂地点头,感觉他表哥说得好有道理,听他表哥的准没错。
刚才跟小狼崽似的赵东临,现在变成小狗崽似的,乖乖巧巧地跟着柳小如,柳小如心里极其满足,又夸了夸他,二人这才重新进入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里,女掌柜正美滋滋地打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见了柳小如表兄弟,脸上立马挂上歉意的笑容,“二位实在抱歉,方才贾公子买走了所有的发冠,您二位可要看看旁的首饰?”
柳小如摆手,“掌柜的不必致歉,出门做生意自然是先到先得。”
“夫郎说得有理,可要看看我家的簪子、手镯?”柳小如如此上道,女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热情地招呼柳小如。
柳小如可不想买首饰,只得打感情牌,故作可怜地吸了吸鼻子,“掌柜的,我家相公下个月就要及冠了,其实我今儿是来给他买新冠的,您家真的没有了吗?”
女掌柜脸上笑意一顿,语气为难道:“实在抱歉,我家真没余货了,下次进货是在五月初,恐怕您相公的加冠礼来不及,不如您去旁家看看?”
若非家里实在没有,女掌柜真的想做成这笔生意,但是被贾家的公子全部买走了,谁家敢抢贾公子看上的东西。
柳小如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执拗,“可是我真心喜欢你家的雕竹银冠,我相公戴上肯定非常好看,掌柜的,你可知道今日哪位公子是谁?我看看能不能求他买一个给我,全了我一番心意。”
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赵东临跟在柳小如身后当柱子护卫,听到柳小如的话,忙竖起耳朵听着,正如表哥所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把今日的羞辱记下了,来日有机会,必定以牙还牙。
女掌柜惊得吸了口凉气,“你们竟然不认识贾家公子?他可不是个好惹的,我劝您别送上门被欺负。”
贾家的公子?谁啊?
柳小如还未打入城里的商圈,自然不知道贾家的地位,而赵东临却是脸色骤变。
他在鸿源茶楼干了这么久,虽然只是个账房,但是城里的八卦没少听,其中就有关于贾家的事情。
第256章 把顾满仓给忘记了
贾家,家主贾如林,手下产业众多,主要是经营酒楼跟酒庄,城里出名的鼎和楼、粱泉酒庄就是贾家的产业。
酒楼跟酒庄,都是利润颇高的产业,且不说还有不少铺子出租。
自上一任清水县知县起,贾家就已经是清水县名副其实的首富,往往有钱就能借权,清水县知县跟贾家官商勾结,以至于成了无人敢惹贾家的地步。
回想到贾家的身份地位,赵东临脸色异常难看,同时心里又有几分庆幸,若是没有表哥阻止他冲动的行为,他今日必定跟贾家公子杠上,往后他也不用在清水县待下去了。
虽然柳小如不知道贾家是什么地位,但是他从女掌柜的言行可以看出,这贾家恐怕真的不是好惹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成年人有什么委屈不能受的,柳小如咽下心底的郁气,对女掌柜拱手道:“多谢掌柜的提醒,我再去旁的首饰铺子看看,祝您财源广进。”
商人谁不爱这类吉祥的好话,女掌柜笑眯眯地应下了,客客气气地送柳小如跟赵东临出去。
出了首饰铺子,柳小如找人问了路,找了城里另一家首饰铺子琳琅坊,寻找了他事先看好的雕竹银冠,价格也在柳小如接受中,只要六两银子。
“临表弟,等你满仓哥及冠之时,记得回家吃饭,吃个团圆饭。”柳小如抱着新买来的发冠,笑着跟赵东临发邀请。
赵东临的脸色自遇见贾公子后一直都是凝重的,闻言扯了扯嘴角,“好,我一定回家。”
瞧着赵东临挫败的表现,柳小如无奈地失笑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今日只是被人嘲笑了一通而已,往后比着更过分的还多着呢。”
“表哥,你心态怎么这么好?有仇不能报,不觉得不痛快嘛?”赵东临心里憋着一股气,怎么都发泄不出来,闷闷地难受。
“气啊,怎么不气!”柳小如气闷地跺了跺脚,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瞧着柳小如耍宝逗他开心的认真模样,赵东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宇间的郁气消失了两分,“表哥,你别这样。”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牛车前,上了牛车柳小如才正经起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要是实在气不顺,等哪天贾公子来你们鸿源茶楼喝茶,你就阴他一顿,反正鸿源茶楼是黎归元的,谁敢欺负到知县小舅子身上。”
赵东临嗯来了一声,心里已经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来阴贾公子了。
一路来到鸿源茶楼,街上熙熙攘攘,甚至能看到爱美的女子小哥儿换上春衫了。
薛琪一直在鸿源茶楼进门口的桌前等着,茶水都喝了三壶了,这才瞧见柳小如赶着牛车回来了,他立马跑到门口去迎。
“如哥儿你去哪啦?我等了你好久呢!”薛琪嘟着嘴,语气控诉地喊着柳小如的名字,偏头望见赵东临苍白的脸色,“东临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赵东临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人阴了,拉了一晚上肚子,最后还晕过去了吧!
他这张脸,还得顶着出门呢!
堵在茶楼门口说话不太好,柳小如搀扶着顾满仓进了茶楼里,要了张桌子,上了一壶热茶。
柳小如给赵东临跟薛琪倒了一杯后,这才解释道:“琪哥儿,是我让你久等了,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我还是得跟你说声抱歉。”
薛琪差点被刚入口的茶水给呛到,“可别,如哥儿,我吃吃喝喝听听说书,时间过的很快的,也没感觉等太久,你不用跟我道歉。”
“是我的原因,若不是我生了病,琪哥儿也不用等这么久。”赵东临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向琪哥儿道歉。”
二人太过正式,薛琪硬着头皮喝完一杯茶,这就像是e人碰上i人,十足的尴尬。
“如哥儿,我已经跟刘掌柜谈好了,三月份我们就送青团跟夹心米糕,下个月若是有新的糕点,还可以换新,青团甜口六文钱,咸口八文钱,夹心米糕六文钱,按个给钱。”
薛琪交代完上午谈的生意,“如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琪哥儿现在谈生意,越发熟练了。”柳小如笑着夸了句薛琪。
三人再聊了几句后,柳小如叮嘱完赵东临煎药的一些事情,便带着薛琪回西河村了。
人走了后,赵东临眸色立马沉了下来,理了理坐乱的袍子,肃着脸叫住了一个店小二,问他刘洪在哪儿。
谁知道刘洪已经不在鸿源茶楼了,他家中老母生病,请了假回村里了。
这很难不让赵东临多想,他病好回来,昨日给他送茶的小二便回了家,难不成世间真的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回去的路上,碰到个买烧鸡的老伯,柳小如花了三十文买了两只烧鸡,一只让薛琪拿回家孝敬薛大夫,另一只他自家留着吃。
赶着牛车回家时,陈招儿乐呵呵地迎了上来,“柳阿叔,你回来了,顾叔叔呢?”
柳小如扭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板车,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回来路上一直在想,貌似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但是怎么也没想起来。
到家门口才想来,他把顾满仓给落在远山私塾了。
柳小如干咳一声,伸手把陈招儿抱上板车,讪笑着把油纸包着的烧鸡塞到他怀里,“你顾叔叔一会儿就到家了,今儿买了烧鸡,招儿爱吃鸡肉嘛?”
陈招儿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手里的油纸包,像只小奶狗似的,一股浓郁的鲜香窜入他的鼻尖,他嘴里立马水漫金山,又克制地吞咽了下去。
“这么金贵的吃食,阿叔留给姑奶奶跟顾叔叔吃吧,招儿随便吃点旁的就行。”陈招儿懂事地推拒道。
柳小如赶着牛车进了院子,笑着把陈招儿抱下来,揉了把他的脑袋,道:“好吃的咱们一起分享,招儿帮阿叔把烧鸡拿去灶房可好?阿叔还得给大黄牛喂草料呢。”
顾满仓是踏着晚霞回家的,一路走回家,他出了不少汗,额间都是细密的汗水。
第一个发现他的,还是在院子里玩耍的陈招儿,“顾叔叔,你回来啦~”
顾满仓应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的扫视了一圈,发现大黄牛已经吃饱喝足地躺在牛圈里,他这才松了口气,他一路上还担心,自家夫郎在城里还没回来。
第257章 在相公怀里倾诉
听到屋外的动静,柳小如往灶膛里塞柴火的动作一顿,心里有几分心虚,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一丢,柴火瞬间被烈火点燃。
火势加大,铁锅里的油噼啪作响,柳树适时倒入打散的蛋液,明黄的蛋液在锅里快速成型,用锅铲捣碎后加入凉水,等待水开就可以加入嫩生的野菜了。
“东家,不用再添柴火了,等老夫人回来,就可以开饭了。”柳树一边整理着灶台,一边跟柳小如说道。
听到这两声叫法,又让柳小如想起来下午遇到的贾公子,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虽然柳小如也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任谁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一顿,心情好就怪了。
顾及对方的权势,柳小如暂且按耐住情绪,但是微抿的唇还是暴露了他的坏心情。
晚上吃过饭,柳小如率先洗漱后便上了床,背对着桌子侧躺着。
顾满仓洗漱完坐在炕边,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看着柳小如侧躺着的身影,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夫郎的不对劲儿。
他跟柳小如之间一直都是坦诚的,他夫郎素来直率,有什么想问的便直说,顾满仓慢慢地也被影响,直接开门见山。
“小如,你心情不好,可是今日在城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能让自家大大咧咧的夫郎,如此闷闷不乐,顾满仓大概能猜到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成年人的情绪崩溃往往在一瞬间,听到自己小相公的关心,柳小如瞬间红了眼眶,他声音闷闷地道:“你先到床上来。”
听到自家夫郎声音里的哽咽,顾满仓瞬间慌了分寸,也顾不上头发还没干,直接脱了外袍就上了炕,掀开被子把柳小如搂在怀里。
柳小如也顺势把脑袋埋在顾满仓的颈窝里,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后便不再动作,默默地消化着坏心情。
听完全过程后,顾满仓愈发搂紧了怀里的人儿,声音里满是心疼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我家夫郎长得俊朗非凡,那位贾公子,必定是嫉妒你的美貌,咱们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虽说得淡然,实则早就握紧了双拳,恨不得立马冲到贾府去,让羞辱自家夫郎的混蛋付出代价。
柳小如应了一声,依旧兴致不高,他知道顾满仓只是在安慰自己,自己长什么样,他心里有自知之明,确实不符合这个时代对小哥儿的审美。
“是我的错,若是我陪你去城里,或者说我足够强大,指定不让贾公子这般对你!”顾满仓心里恨恨的,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没陪在自家夫郎身边。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若是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让所有人不敢惹,自然就不会有这种不长眼的人来惹小如。
腰间的大手逐渐收紧,柳小如怕顾满仓钻牛角尖,立马出声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人的错,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跟你说了这么多,心里好受多了。”
柳小如的话,并没有打消顾满仓心里的熊熊野心,谁都不知道未来权倾朝野的顾首辅,刚开始也只是不想让夫郎受委屈而已。
“你知道嘛,今日临表弟昏迷不醒,可把我吓坏了。”柳小如刻意转移话题,提起了赵东临的事情,“不过临表弟的事情,我没跟娘说,怕她白担心一场。”
“小如做得很好,娘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顾满仓顺应着柳小如的话题说了下去,随后想起了个事情,“对了,今儿谨行兄让我给你捎个信,让你有空去趟他家,说是林小姐找你。”
“含娘找我?”柳小如不明所以,半天也没想到林白含找他有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去了之后就知道了。”顾满仓伸手抚平了自家夫郎眉心的褶皱,声音温柔道,“不许皱眉,都不帅气了。”
听到熟悉的词语,柳小如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憋闷了一晚上的心情瞬间大好,浑身都舒坦起来。
有什么能比自家夫郎夸自己帅气还让人开心的呢?
管他贾公子真公子的,他算哪根葱!有自家小相公嘴甜会说话吗?
柳小如心情好了,忍不住想要做些开心的事情,他的胳膊搂上顾满仓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道:“相公,咱们来搞点坏事吧!”
顾满仓用他的行动表示,他接受了柳小如的邀请。
四片火热的唇瓣相贴,柳小如忍不住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顾满仓呼吸一滞,下一秒便夺取了主动权,灵活地溜进对方火热的口腔里,邀请对方一起共舞。
······
一晌贪欢,第二日顾满仓险些迟到。
柳小如急匆匆地勒紧缰绳,牛车停稳后顾满仓便跳下车,不知怎么的,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还是路过的一位同窗扶了他一把。
顾满仓羞红着脸跟同窗道谢,顶着柳小如揶揄的目光,脚步异常坚定地往远山私塾走,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柳小如失笑地揉了揉鼻子,昨晚确实有些过分······
赶着牛车来到黄家小院,正巧遇到出摊的黄广仁,他牛车上载着半边猪肉,皮肤白色、肌肉红色,有光泽,脂肪洁白,一看就很新鲜的样子。
柳小如笑意盈盈地跟黄广仁打了个招呼,“黄大哥,早啊。”
“早,柳大夫。”
黄广仁同样笑眯眯地跟柳小如打招呼,他听弟弟黄广义说过,之前黄秋生生病死活不愿意吃药的时候,还是柳小如想办法哄着的,还不吝啬地传授了个治疗小儿上风的方子。
这些恩情,黄广仁一直记着呢,对柳小如的印象越发好了。
“黄大哥,我能先在您这儿买块肉嘛?”柳小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貌似许久没有吃肉了,今日刚好买些回去,给娘跟招儿他们打打牙祭。
黄广仁还以为什么事儿,原来是买肉的事情,他就是做屠户的,肉卖给谁不是卖,自然爽快地同意。
他给柳小如割了块上好的五花,在柳小如的坚持下收了正常的价格,但是为表谢意,送了柳小如一根猪蹄跟猪腰子。
瞧见送的猪腰子,柳小如在心里偷笑,这真是巧了,刚好给操劳了一晚上的小相公好好补补。
黄秋生早就听到屋外的动静,起初以为是邻居找他爹买肉,随后便听到柳小如熟悉的声音,他立马丢开手里的笔,像只小炮弹似的冲出了门。
“柳阿叔!你可算是想起我这个朋友啦!”
第258章 开心~
柳小如一把接住扑上来的小炮弹,把他放在牛车上,二人坐着牛车进了黄家小院。
来黄家多次,柳小如轻车熟路地把牛车卸下来,把牛拴到牛圈里,黄秋生去柴房找来家里的饲料,给大黄牛倒了满满一石槽。
“大黄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送柳阿叔回家。”
黄秋生声音稚嫩地跟着大黄牛说话,可惜大黄牛埋头干饭,只是尾巴甩了甩,就当是给黄秋生的回应。
柳小如陪着黄秋生看了会儿大黄牛的吃播,眼见着小孩儿都快站不住了,依旧兴致勃勃地不肯挪动。
柳小如一不做二不休地抱起黄秋生往屋里走,黄秋生也没挣扎,乖乖地趴在柳小如的肩膀上,对干饭的大黄牛挥手告别,“大黄多吃些,不够吃的话,我一会儿再给你拿!”
“够它吃一天了。”柳小如忍俊不禁地提醒黄秋生,“你家不是也有牛吗?怎么还看得这般有趣?”
“因为他也姓黄啊,我家大黑脾气可坏了,还老是拉臭臭,我不喜欢他。”黄秋生一提起自家不爱干净的大黑牛,稚嫩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话说的,谁家好牛不拉臭臭,柳小如不忍反驳,生怕破坏自家大黄在黄秋生心里的好印象,一会儿就没饭吃了。
但凡黄秋生有个幼儿园毕业证,也不会如此想。
叔侄二人走到堂屋里,林白含早已准备好茶水小零嘴。
柳小如把黄秋生放下,牵着他坐在林白含对面,笑着跟林白含打招呼,“含娘,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就像是,小姑娘长大了一般,眉宇间萦绕着两分他没法形容的姝色。
若是柳小如昨晚照镜子,就知道那是被滋润过的魅色,瞧着就像是妖精吃了唐僧肉似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容光焕发。
谁不爱听好话,林白含笑眯眯地接下了柳小如的漂亮话,“如哥儿,感觉你也白了不少呢。”
柳小如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异道:“含娘,你莫诓我,我真有变白吗?”
他一个大男人,向来不爱照镜子,柳家唯一的镜子还在他娘刘香云房里,自是不知道自己的变化,
若是在往常柳小如当然不会过多关心自己的容貌,但是经历过昨天的事情,柳小如就有几分在意了,毕竟万一以后又碰上个以貌取人的人呢?
与其改变别人的看法,不如改变自身,容貌虽然没法改变,但是一白遮千丑,能白几分柳小如自是高兴的。
“当然,你不信的话,随我去我房间里的妆柩前看看,一看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林白含语气带着两分急切,当然不是因为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欢喜好友的改变,毕竟小哥儿女子都是爱美的。
柳小如自然是想去看看自己的改变,黄秋生待得有几分无聊,又想去看自家亲戚牛了,跟两个大人说了一声后,便哒哒哒地跑了。
随着林白含来到卧房,透过昏黄的铜镜一看,柳小如发现自己的确实白了几分,若是不看壮实的身材,光看脸的话,跟他以前长得一模一样。
大眼睛双眼皮,咧开嘴笑时,活脱脱阳光开朗大男孩儿,只是可惜这一世是小哥儿的身份,这般俊逸的男子面容,便显得不伦不类了。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柳小如的开心,若是忽略脑海中的系统,柳小如恐怕会认为,他是意外来到了平行空间。
“宿主,是在想我吗?”慢羊羊的声音适时响起,只是带了几分疲惫。
柳小如立马从恍惚中回神,继续给慢羊羊画大饼,“慢羊羊累坏了吧,等这茬粮食收获了,分你十分之一的积分,加油好好干哦~”
自从前段时间系统突然更新之后,也或许是过了新手期,慢羊羊这个系统精灵完全掌控了天机系统。
柳小如便可以解放自己,空间里的一应植物,全权交给慢羊羊,当然也不让他白干,是给工资的,大头还在柳小如身上。
也许是上个宿主太不做人,对于柳小如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积分,都能让慢羊羊高兴好一阵,干起活儿来利落又轻松。
“宿主,我会努力干活的!”
吃完柳小如画的饼,慢羊羊又投入日常的劳动中,开始在田地间穿梭,忙得不亦乐乎。
忽悠完慢羊羊,柳小如回神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跟小女生似的捧着脸自恋,“我太帅气了。”
“是,如哥儿有种小哥儿没有的英气,十分特别。”林白含不遗余力地夸着柳小如,骄傲的模样像家长炫耀自家孩子似的。
柳小如也礼尚往来使劲儿夸林白含,哥妹俩像相互攀比谁更能说似的,最后实在是词穷才纷纷闭上了嘴。
各自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柳小如才问出了今日的来意,“含娘,你特地让你相公托满仓给我带信儿,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提起正事,林白含忍不住咧开嘴,笑得一嘴白生生的牙花都露了出来,“是大事情,特别好的事情。”
柳小如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林白含清了清嗓子,太过高兴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瞧着林白含一副中了彩票的狂喜模样,柳小如更加好奇了,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清晰,他更加为林白含高兴。
林白含有一双巧手,从她根据柳小如的简单描述,便做出了像模像样的布娃娃,就能可见一斑。
若是她能够找个靠谱的人一起合作,这布娃娃的事业,也不失为给女子小哥儿提供工作岗位的项目。
大云朝虽然比前朝开放,但是女子小哥大多都被困在内宅之中,整日操劳着一家老小的吃吃喝喝。
这还是情况不错的,若是那种家里穷得掀不开锅的人家,女子小哥要么匆匆嫁人换彩礼,要么自卖为奴供养一家老小。
若是能够专门给女子小哥儿提供工作,让女子小哥也能像男子一样赚钱养家,对他们的身份地位以及社会的进步,都是很大的一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白含的一小步,说不定就是不错的开始。
第259章 钱悦来了
“二婶,柳阿叔,钱悦姐姐来啦~”
黄秋生像一阵龙卷风似的跑进来,身后还跟着笑眯眯的钱悦,她身后跟着脸色不错的小果,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看着钱悦气色不错的模样,应该是从失恋的状态中走出来了。
林白含见到钱悦也是高兴,“悦娘,来的太巧了,今日如哥儿也来了,咱们三个总算是能够聚一聚了。”
林白含提起柳小如,钱悦幽怨地看了眼柳小如,“如哥儿,你就是个没心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我一眼。”
这语气,仿佛柳小如才是那个辜负他的情郎似的。
“最近地里活多,实在脱不开身。”柳小如解释了句,他最近确实在地里忙的两眼发昏,哪里时间出来耍乐。
见钱悦撇嘴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林白含立马帮着柳小如说话,“悦娘误会了,如哥儿确实很忙,今日他来我家,还是我托了我相公的面子。”
这位可是她的靠山,林白含自然不忍看靠山不高兴,哄得高高兴兴合作起来才顺利。
“对哦,黄秀才你在远山私塾读书,是在哪个夫子门下?”钱悦被转移了注意力,追问道。
他弟弟也在远山私塾读书,万一他们三人的亲人都在同一个夫子门下,那真真是有缘分了。
柳小如去远山私塾门口接过顾满仓,自然知道顾满仓、黄广义、钱昭三人都是宁夫子门下的学子,而且三人感情还是不错的。
林白含并不知道太多的情况,他相公黄广义甚好讲起私塾里的事情,“我不知,不过若是真如悦娘所说,那可真是太有缘了。”
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柳小如,微微一笑道:“正如你们所愿,我相公、含娘的相公、悦娘的弟弟,他们三人都在宁夫子门下。”
“真的假的?”
林白含跟钱悦齐齐看向柳小如,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期待与雀跃。
“真的。”柳小如淡淡地点头,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似的平常话题。
两个女生手牵手欢呼雀跃了一阵,柳小如捂着耳朵撤到一边,牵着黄秋生远离屋内两个女生表演人类返祖行为。
小果也撤出了房间,跟着柳小如聚在一块儿。
“柳先生,这是小姐拿来给小公子的吃食。”
小果把手里的油纸包送到柳小如手里,柳小如接过来放到桌子上,也没拿给黄秋生吃,他也是个客人而已,可没有资格替林白含决定。
黄秋生在一旁悄悄咽了咽口水,但他并没有开口讨要,他被二叔黄广义教的很好,即便年纪还小,也知道什么场合干什么事情。
“小果,自县衙门口分别之后,钱悦还好吧?”柳小如虽然整日忙忙碌碌,但还是有些担心钱悦的。
虽然他现在看着气色不错,但是柳小如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小果尽量挑些能说的事情,简单跟柳小如说了几句,“······总得来说,小姐看样子应该是走出来了。”
“那就好。”
屋内两个姑娘发泄完心中的喜悦,让小果陪黄秋生玩,柳小如则被拉进了屋里,跟他们共同商讨大业。
钱悦很喜欢林白含做的布娃娃,也觉得其中有不菲的利益,林白含也欢喜钱家能看上她的作品,有这么大的靠山,她也能安心下来。
二人目前已经简单地达成了合作,采取的合作方式是寄卖模式,这也是现在市场上比较常见的合作方式。
借用钱家的霓裳阁的客户,来售卖林白含的布娃娃,最后采取四六分账。
虽然在柳小如看来钱府要的有点高,但是林白含一个女子,跟钱家这种有名气的大商铺合作,才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即便多要点利,也比单打独斗、从摆小摊儿开始好太多了。
目前暂定合作三个月,林白含每月需要提供二十个布娃娃,还得保证精美的质量,三个月后若是销量不错,有望提高进货量。
林白含这边,它可以找手巧的绣娘一起合作,往后成立自己的绣坊,也可以自己加班加点地忙活,只要能交出钱悦要的货就成。
正事商量完,柳小如好奇地问道:“你俩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啊?这么快就敲定好合作啦?”
说起林白含跟钱悦的相遇,还多亏了柳小如。
当初李管事请求柳小如去钱府陪陪钱悦,但是柳小如以天色太晚给拒绝了,只留下一些走出失恋的法子便离开了。
回到钱府后,李管事一字一句地把柳小如的话重复给钱老爷听,钱老爷十分欣赏柳小如的法子,让李管事去说给钱悦听。
钱悦身边没了蛊惑人心的贱奴,来了个对柳小如的话十分信服的小果跟芽儿,常常跟钱悦念叨柳小如的法子,渐渐的钱悦也听了一点进去。
也有在家里憋闷得慌的原因,钱悦带着小果跟芽儿出门散心,当然还带了不少的护院。
有了徐承光的先例在,钱老爷恨不得找些武林高手来,日日夜夜守着钱悦,当然也就想一想,武林高手哪里能够被庸俗的财帛迷了心。
钱悦心里憋闷,逛着以前司空见惯的衣裳首饰,她实在百无聊赖,便带着小果跟芽儿压马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巷子里。
巷子里响彻着小朋友的童言童语,貌似是在过家家,每个小朋友面前都放着一个精巧的布娃娃,而且每个都不一样。
钱悦对这种精巧的东西十分感兴趣,也喜欢看小朋友玩游戏,便带着一群丫鬟护院躲在暗处,像小偷踩点似的偷偷摸摸。
不幸的是,最后他们还是被一个小朋友给发现了,这个小朋友便是黄秋生,也是他带着钱悦结识了林白含。
林白含长得漂亮,钱悦也是娇养着的美人,二人一见如故,特别是谈到布娃娃,钱悦知晓这是柳小如教她的时候,钱悦便愈加想跟林白含来往。
在往后的日子里,二人一起做着布娃娃,一边臭骂渣男徐承光,女孩子的感情来的如狂风暴雨,钱悦跟林白含的感情越发好了。
了解完二人认识的过程,柳小如忍不住感叹一声,“咱们的缘分,竟然都是因为秋生。”
当初若不是黄秋生跟他要吃食,柳小如不会认识林白含,若非黄秋生带钱悦来黄家,林白含跟钱悦也不会相识。
林白含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的,“我们秋生运道真好,每每都能遇见贵人。”
柳小如是,钱悦亦是。
为了庆祝钱悦跟林白含达成合作,也为了三人友情庆贺,柳小如今儿高兴,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
这顿大餐,由柳小如掌勺,林白含打下手,钱悦友情赞助食材。
热火朝天地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出现在黄家的小院里,一起来的人,还有被小果从远山私塾请回来的三位同窗。
顾满仓自是挨着柳小如坐,又是倒水,又是送碗筷,把柳小如照顾地妥妥贴贴的模样,不禁让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卷了起来。
仿佛在比谁更会照顾人似的,其中特别点名,钱昭最差!
第260章 小妇人
饭后,小果跟芽儿帮着收拾残局,顾满仓一行人移步到堂屋里喝茶。
顾满仓挨着柳小如坐,刚好方便柳小如打探事情,“相公,王季家的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你知道吗?”
其实柳小如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刚好想起来,便顺嘴问了一句。
毕竟虽然王小二不是个好东西,起码王季是个好的。
“他腿好得差不多了,至于他家里的事情,我也不知。”顾满仓喝了口茶水,回答了柳小如的问题。
柳小如哦了一声,便没再关注,随后便跟顾满仓头挨着头地说着小话。
午休时间有限,没聊多久顾满仓他们便回了远山私塾,继续求学去了。
下午没事要忙,林白含便带着柳小如跟钱悦在镇上逛了逛,姑娘家喜欢帕子香囊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
柳小如自己手脚不大灵活,原身小时候倒是跟着刘香云练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柳父去世后,刘香云思念成疾整日缠绵病榻,原身便扛起了家,整日忙着生计,甚少碰过针线。
来到一家小摊子面前,上边摆着各色各样的帕子、香囊等小玩意儿,摊主是个小妇人,枯黄干燥的头发用发带绑着,脸色满是被生活折磨的苦涩。
她怀里依偎着一个小哥儿,瞧着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衣裳虽然满是补丁,但是被小妇人缝补得很好,眉心的红痣红艳艳的。
小哥儿倚靠在小妇人身边,见钱悦一行人穿着不凡,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位贵人,看看我家的绣品吧,可便宜了,一张帕子才十文钱。”
他身旁的小妇人动了动嘴,只能看到她嘴巴在张合,却没能发出声音。
大概是个哑巴吧,钱悦可怜这对母子,便停下脚步,拉着林白含半蹲下来,准备挑选几块儿帕子,即使自己不懂,拿回去赏给府上的下人也是一点心意。
林白含更注意帕子上的绣样,虽然帕子是一边的料子,但是上边绣着的花样跟手艺却是不错的。
就比如她手上的这块儿碧色的帕子,右下角绣着蜂儿采蜜,很有童趣的花样,亮黄的油菜花上围绕着几只小蜜蜂,最活灵活现的是小蜜蜂身上的小绒毛都绣出来。
这不仅是绣娘观察入微,更是她手艺的了不得之处。
而她做的布娃娃,正需要这种精湛的手艺,跟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林白含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宅在家里,跟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就黄大娘熟悉些,更何况是找到相熟的绣娘。
若是想这项手艺长期经营下去,找人合伙是必要的,林白含也一直在找合眼缘、有手艺的绣娘,一起把产业做大做强。
加上了这对衣衫褴褛的母子确实可怜,若是能够帮一把,她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柳小如对帕子等不感兴趣,无聊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伙人,瞧着十分不好惹的模样。
为首的是个衣着破烂、十分狼狈的中年男子,看不清脸上的容貌,但一头散乱成团的头发上沾了尘土,甚至连一只衣袖都被暴力扯掉。
他时不时扭头往后看,但他身后是一群人高马大的男子,比中年男子高个头,穿着体面打扮干练,一脸不悦地推搡着中年男子,动作间能看到手臂肌肉的鼓动。
一行人走在街上,路人都不由自主地隔开距离。
柳小如不由得警惕起来,被钱老爷派来保护钱悦的护院们也打起精神,准备随时保护钱悦的安全。
被保护在中间的钱悦跟林白含还在乐呵呵地挑着小绣品,时不时跟小哥儿说话闲聊,小哥儿虽然脸上红了一片,但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客气地招呼着。
小妇人虽然口不能言,但脸上也是带着笑的,可是当他抬起眸子的时候,似乎看到什么吓人的场景一般,脸上顿时血色全无,整个人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钱悦细心地发现了小妇人的异样,“摊主,你怎么了?”
她的话像是打破了某种屏障似的,小妇人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正跟林白含说话的小哥儿,甚至都顾不上摊子,像山羊碰到大灰狼似的,撒开腿就开始玩命奔跑。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时中年男子的厉喝自身后响起,“快抓住那个疯女人,她把我的孩子抢走了!”
拍花子,人贩子,在什么时候都是令人深恶痛绝的存在,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还真就信了中年男子的鬼扯,十分热心肠地把逃命的小妇人跟小哥儿给拦住了去路。
“拍花子都该死!看我不把你扭送到官府去,诛了你九族!”
“不能让她跑了!抓拍花子了!”
“拍花子!抓拍花子!”
········
小妇人搂进怀里的孩子,她口不能言,喉咙渗出只能发出嗬嗬嗬嗬的声音,脑袋死命地摇成了拨浪鼓,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小妇人怀里的小哥儿还处于迷惑中,不过在周围人逐渐靠近的时候,下意识要保护自己的娘亲,声音尖锐道:“别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要欺负孤儿寡母,还有没有王法了!”
见小家伙这么激动,周围人忙出声安抚道:“小哥儿别怕,这女人是拍花子,伯伯们是来救你的,把你送回亲生爹娘家,可好啊?”
“什么拍花子!”小哥儿厉声反驳,一把搂住他娘的脖子,嚷嚷道,“这是我娘亲!赶紧让开路,放我们离开!”
“什么?她是你娘亲?亲生的?”周围人迷茫了,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边吵吵嚷嚷耽搁了时间,中年男子已经带着人追了过来,钱悦也是满脸的茫然。
“这,怎么回事?”
柳小如即使有通天的本事,在短时间也猜不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心里的预感不是很好,他沉着脸道:“咱们过去看看,不能让摊主被欺负了。”
在这个男子为尊的世代,女子小哥儿孩子都处于劣势,中年男子带的人不少,且都是身强体壮的,若是当街强抢,后果不堪设想。
钱悦虽然摸不清头脑,但是对小妇人跟小哥儿印象很好,若是能帮到一二也是好事情,她立马赞同道:“如哥儿说的是,咱们赶紧去,晚了就糟了。”
林白含好心帮着小妇人把绣品收拾好,用垫在下边的粗布一包,跟上二人的脚步,钱府的护院自然紧跟其后。
第261章 抢人
在小妇人跟小哥儿据理力争下,困着他们的人墙渐渐松散出一个口子来,小妇人千恩万谢地鞠躬致谢后,准备抱着孩子赶紧溜走。
谁知已经来不及了,中年男子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身后跟着的汉子连气息都没有变化。
他们为首的男子睨了眼中年男子,声音催促道:“胡二赖,速点!为了几十两银子,还得兄弟们跟你跑一趟,再磨磨唧唧,小心揍你!”
胡二赖顾不上擦汗,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另一只手还快速抓向小妇人母子。
小妇人胡寡妇立马抱着孩子躲开,胡二赖是他亡夫的亲弟弟,她的小叔子,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对她清白的名声不好。
更何况胡二赖不是个好东西,胡寡妇厌恶他至极。
胡豆敏锐地感知到母亲的不喜,自以为小大人似的,张嘴就咬上胡二赖的手,“放开我娘亲!”
胡二赖吃痛地啊了一声,松开了小妇人的手,小妇人趁着胡二赖甩手的契机,立马后退好几步,企图钻进人群里逃离。
虽然胡二赖是个没用的,但是跟他一起的人却不是吃素的,为首的汉子递给身边黑皮壮汉一个眼神,黑皮壮汉立马意会,几个大跨步就拦住了小妇人的去路。
“我们也不想为难女人,但是胡二赖欠我们赌坊三十两银子,你说怎么办吧?”
赌坊,镇上就一家赌坊,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养了一群孔武有力的打手,手段狠厉,讨债十分利索。
街上看热闹的人听此,纷纷不由得往后挪了几步,更有甚者瑟缩着离去,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跟赌坊挂钩,等闲谁敢多管闲事。
林白含面色立马凝重起来,柳小如侧目看过去,“含娘,咱们还接着看嘛?”
“当然看啊!明明是别人欠了钱,凭什么要豆哥儿他们还啊!”钱悦自从两次遇人不淑后,越发不喜男子,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火气。
虽然林白含看上了胡寡妇的刺绣手艺,但是她也知晓自己的实力,黄家就是比庄稼人要好过几分,但是没到能够跟赌坊的人硬碰硬的程度,她不忍地移开眼,“悦娘,咱们还是别惹麻烦的好。”
“算什么麻烦!这赌坊东家,前段时间我爹还找他喝茶来着,凭着这关系,我还得叫一声世伯。”
钱悦细细跟林白含解释,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含娘最是善良,肯定不忍摊主母子被欺负,咱们一起帮帮她们可好?”
不愧是钱老爷,这人脉就是广啊,连赌坊老板都认识,林白含心里十分佩服,她歉意地跟钱悦道谢,“那就只能借一借钱老爷的面子了。”
有这层关系,柳小如脸色也好了不少,虽然他们势单力薄,没法子改变社会太多,但是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做到问心无悔就好。
“咱们暂且看看,若是摊主自己能够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他们也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要跟赌坊的人对上的,希望到时候能够顺利地解决。
这边安静下来,胡寡妇那边更是寂静无声。
良久后她下意识地张嘴想要说话,却连一句简单的反驳都没法说出来,胡豆初生牛犊不怕虎,仰头大着胆子对黑皮大汉道,
“二叔欠了钱,跟我娘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找他要钱才对。”
小娃娃声音脆生生的,一双澄澈的杏眼仿佛会说话一般,十分灵动,瞧着就是个机灵的。
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娃娃,黑皮壮汉还未成家,不知该如何说,无措地看向他们老大,“豹哥。”
豹哥眼睛上下打量着胡豆小哥儿,胡寡妇侧过肩膀,替孩子挡住豹哥目的不纯的眼神,瞧着胡寡妇消瘦的背影,豹哥两眼一眯,揣着脚捧着胳膊满脸心虚的胡二赖。
“算你小子老实,你这侄儿,不错。”
自家孩子被夸奖,当家长的本该高兴才对,但是胡寡妇却感到一阵凉意自心底升腾而起,把胡豆往自家怀里搂了搂,企图用自己单薄的怀抱护住自己的孩子。
看来欠债有希望,胡二赖心里星点对大哥的愧疚消失不见,改而是满心的欢喜,更盘算着,若是胡豆侄儿能够卖个好价钱,他还有本钱可以去赌桌上扳回一成。
等到来日他攒够了银钱,大不了把大侄儿赎回来就好,反正大侄儿如今也才六岁,花楼里的姑娘开苞起码十二岁,他还有六年的时间。
这么想着,胡二赖得意地翘起唇角,骄傲道:“那是,我大哥相貌好,大嫂虽然是个哑巴,但是脸还是不错的,我大侄儿长大后必定美貌无双。”
瞧着胡二赖这副不要脸的模样,豹哥心里十分不屑,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大哥才死没多久,就要把唯一的侄儿卖到花楼里去,恐怕他大哥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是拿钱替人办事的,轮不上他来同情别人。
“好了,别磨叽了,带上小娃娃走。”豹哥大手一挥,给手下下命令,特意强调道,“动作小心点,别磕破了小娃娃的油皮,不然亏的钱从你们工钱里扣。”
眼看着人要动手,钱悦站不住了,立马带着护院上前,拦住了想要动手的人,厉声道:“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强抢幼童,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悦从小被钱老爷捧在手心里,自然养成了一副自信的模样,加上有护院跟好友在身边,她心里丝毫不惧。
突然冲出来的大小姐,豹哥一眼就瞧出了对方身份非同一般,浑身穿着打扮起码上百两,他可不想惹上麻烦,给了胡二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处理。
钱悦的出现,无异于把胡寡妇母子从深渊里拉出来,胡豆受了大惊,双手紧紧搂住他娘的脖子,母子俩像相互舔舐伤口的孤兽,可怜又无助。
见赌坊的打手袖手旁观,胡二赖心里咯噔一声,看了眼气势十足的钱悦以及他身后的足足数十人的护院,恨恨地暗自骂了句多管闲事。
“这位小姐,我可是良民,什么强抢幼童,根本没有这回事儿,您误会了,这是我侄子,我是他亲二叔。”胡二赖腆着脸赔笑,对着钱悦拱手解释。
第262章 去黄家
“叔叔?”钱悦睨了眼厚脸皮笑的胡二赖,心里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个大比斗。
反正她也想通了,与其被男人骗得团团转,不如她自己立起来,弟弟钱昭未来走科举,家里产业总得有人打理,与其交给不靠谱的未来女婿,钱悦自己上手更好。
这个大胆的主意,才钱悦在心里慢慢发芽,她还未跟爹爹道明,最近跟林白含合作,也不过是迈出的一小步,如果成功了,她才有底气说服旁的人。
如今的钱悦,可不是整日以泪洗面的钱悦,如今她冷着一张脸,看得胡二赖心里发怵,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明明是很年轻的年纪,却硬生生挤出了褶子。
“是是是,我是胡豆他二叔。”说着胡二赖脸上的表情,就跟变脸戏法似的,开始抹起泪来,“小姐你是不知道啊,我大哥惨啊,这才走没多久,我那没良心的大嫂,就要带孩子改嫁,胡豆可是我大哥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啊!”
胡二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钱悦,见她的表情丝毫未变,干脆心一狠,耍起了村里头泼妇一贯的手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嗓门地嚷嚷着。
“大哥啊,是弟弟没用啊,连你唯一的孩子都要叫旁人爹了,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钱悦还是第一次对上这种豁出去脸皮的人,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撑出来的面子立马绷不住了,脚步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悦娘别害怕,把你护院借我用用。”
这种撒泼场面,柳小如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他上前把钱悦护在背后,让林白含陪着钱悦,现在轮到他登场了。
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对于不讲道理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
柳小如从钱悦身后的护院里,点了两个人,瞥了眼不断撒泼卖惨的胡二赖,声音淡淡道:“你们两上去,把胡二赖提起来,在大街上哭嚎打滚,着实有伤风化。”
柳小如在钱府被尊为座上宾,即使是处于外院负责守卫的护院们也知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就凭大小姐跟小少爷跟柳小如不菲的关系,他们也得恭恭敬敬地听命令。
离柳小如最近的两个护院拱手听令,他们二人是兄弟俩,大伙都叫他们大陈、小陈。
大陈跟小陈两人上前,不顾胡二赖的像只被掀翻的鳖似的四肢并用地挣扎,提着胡二赖的两只手臂,将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胡二赖瘦得跟只猴子似的,人小手短腿更短,被身高腿长的小大陈提着,甚至于只能用脚尖点地。
撒泼打滚的人,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他能够跟胡寡妇母子耍狠,能不要脸地当街打滚,但面对一言不发就动手的柳小如,他心里是恐惧的。
他满脸的惶恐,止不住地吞咽着口水,结结巴巴地看着柳小如,梗着脖子道,“你,你要,要干什么!大,大庭广众之下,欺负良民,小心,小心我去,去衙门告你!”
“哦,你这话说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好。”柳小如对胡二赖粲然一笑,吩咐道,“走,咱们找条安静的巷子,好好聊聊。”
这么不客气,豹哥眉头微蹙,胡二赖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癞皮狗,两条腿使劲儿地瞪着,满脸地恐惧嚎叫道:“豹哥,豹哥救我!”
豹哥身边的小弟压低声音道:“豹哥,这是咱们这个月的最后一单,干完兄弟们就能好好歇息了。”
豹哥跟赌坊是合作关系,除了负责赌坊日常的安全秩序,每月还会有追债的任务,但是次数一定。
兄弟们不容易,豹哥拧着眉看向柳小如,“诸位,按先来后到,胡二赖应该先由我们处理。”
钱悦缓过来精神头,听到胡二赖的求救,她忙上前给柳小如撑场面,“不行,他这种烂人放走了,胡豆母子还有安全可言嘛!”
豹哥沉默了一瞬,胡二赖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确实烂泥扶不上墙,但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姐,胡二赖欠赌坊30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柳小如不想把事情闹大,低声提醒钱悦,“悦娘,别跟他废话,街上人太多了,咱们速战速决。”
钱悦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实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她低声应了柳小如的话,扬起下巴故作高傲地走到豹哥身边,“我姓钱,刘世伯近来身子可还康泰?”
这话一出,豹哥立马噤声,镇上姓钱的大户,又跟他东家关系熟稔的,唯有霓裳阁的钱府了。
钱家可不是镇上的普通大户,据说是从府城回来的,他东家见了钱家人都得礼让三分,更何况是他这种替人卖命的小喽啰。
“小人不识钱小姐,言语间若有冒犯,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着,豹哥便亲自给钱悦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是个舞枪弄棒的粗人,说话偏偏学着读书人的咬文嚼字,不过语气格外真诚恳切。
其余兄弟们见豹哥对眼前的这位大小姐如此恭敬,忙是学着老大的姿态,纷纷对钱悦鞠躬致歉。
吃瓜群众哗然,纷纷猜测起钱悦的身份。
钱悦不想沐浴在吃瓜群众的探究中,亲自指了位护院扶起豹哥,语气淡淡道:“今日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走吧。”
“是是是,小人们必定守口如瓶。”
豹哥点头哈腰地带着兄弟们离开,快得像一阵青烟似的,胡二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一眨眼间他的靠山就不见了。
眼见着豹哥等人消失在街头,钱悦翘起嘴角,突然觉得自家老爹这面大旗真有用,回家要好好夸夸老爹。
钱悦收回目光,偏头剜了眼愣神中的胡二赖,向柳小如询问道:“如哥儿,接下来胡二赖怎么处理?”
提到自己的名字,胡二赖立马回神,他刚一张嘴,柳小如喝道:“别说话!”
嚷嚷起来太烦了,柳小如呵斥完胡二赖,思索了一会儿后道:“街上人太多了,此处离含娘家近,咱们先去你家,含娘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夫人愿意跟我们回家吗?”林白含自然同意柳小如的提议,她偏头询问胡寡妇的意愿。
毕竟胡二赖的事情,归根到底是胡家的家事,涉及到胡寡妇跟胡豆母子,她们一起去是必要的。
方才柳小如跟钱悦在应付豹哥等人时,林白含便在安抚胡寡妇母子,一番细心安抚下,胡寡妇母子情绪已经平和了下来。
面对林白含的询问,胡寡妇搂紧怀里的胡豆, 偷偷看了眼满脸悻悻的胡二赖,又看了眼眸色关切的柳小如等人,突然觉得她可能遇到贵人了。
第263章 小主人招待小客人
一行人来去如风,似乎一眨眼的时间,就来到了黄家。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天气回暖阳光和煦,微风中都是清新的味道。
避免胡寡妇母子感到拘束,林白含贴心地把他们跟胡二赖分开,她带着胡寡妇母子去了屋里,钱悦跟柳小如则在院子里打探胡二赖的明细。
黄秋生本来在对面黄大娘家里的玩,听到家里人回来的动静,忙跟小伙伴们告辞,迈着小短腿回了家。
推开黄家小院,一入目就是黑压压的汉子,他怯怯地抓紧了木门,有点不敢抬脚往自己家里走,还是钱悦轻咳一声,提醒道:“都别板着脸,吓到孩子了。”
板着脸能增加压迫感,护院们脸上这张面具已经戴了多年,如今被主家这么一说,他们生疏地咧开嘴,对着门口的黄秋生一笑。
黄秋生瞳孔猛地瞪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护院们不是在笑,而是裂开血盆大口的豺狼,下一秒就要把他给吃掉似的。
柳小如在旁边看了会儿黄秋生的笑话,这才大发慈悲地对着他招手道:“不怕,这些都是你钱姐姐的护院,是来保护咱们的,来,到阿叔这儿来。”
“对对对,秋生你别怕,他们都是钱姐姐的人,不会伤害你的。”钱悦鼓着脸瞪了眼护院们,随后便露出灿烂的笑容,安抚着门口的黄秋生。
他爹派来的这群人,连笑都不会笑,真的能保护她的安全吗?钱悦表示怀疑。
有了钱悦跟柳小如的保证,黄秋生也鼓起勇气,哒哒哒地跑到柳小如身边,抱住他的大腿缩在柳小如身后,像只警惕的小兽似的。
一连串的支吾声,引起了黄秋生的注意,他好奇地望了过去,随后小脑袋便被柳小如给掰了回去,他不满地嗷了一声,“柳阿叔!”
柳小如揉搓了把黄秋生的小脑袋,指了指屋里道:“今日你家来了个小朋友,跟你一样大的小哥儿,就在屋里面,秋生帮着一起招待招待客人,好不好?”
小孩子的注意力最容易被转移,一听到柳小如让他招待小客人,立马挺起胸膛,满口保证道:“好,我去招待小客人。”
说完便屁颠颠地跑进了屋里,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谁都不想让小孩子见到这种事情,使劲儿捂着胡二赖嘴巴的汉子松了口气,松懈了手上的力气,胡二赖这才重新喘上了气。
脸色涨得通红的胡二赖这才感到害怕,这才意识到钱悦的这群护院,跟赌坊的打手一样,都是手上见过血的狠角色,他差点就见到阎王了。
胡二赖虽然窝囊没用,又懒还爱赌,但是他更惜命啊,不然今日也不会拿着大哥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去抵债。
他看得分明,这群护院都是听命行事的,真正捏着他小命儿的,是钱悦跟柳小如,显然他们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救下他大嫂跟侄子的。
而他就是迫害大嫂跟侄子的直接凶手,胡二赖也不是个蠢的,眼睛一转后立马嚎道:“我知道错了!不该拿侄子去抵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屋内的胡豆听到胡二赖的声音,小身子下意识地颤了颤,胡寡妇刚缓和的情绪也立马紧绷起来,像只瞧见猫的小老鼠似的,满眼的警惕与害怕。
“秋生,去把门关上。”林白含一扭头便去安抚胡寡妇,“胡嫂子,别怕别怕,胡二赖现在已经被悦娘的手下给抓住了,他现在就像被提溜着后脖颈的老鼠,不会再来伤害你们的。”
胡寡妇搂紧了怀里的胡豆,不停地摩挲着儿子的后背,用动作代替话语无声地安抚着自己的孩子,而她本人的情绪,也在林白含的言语中,慢慢地松懈下来。
黄秋生关上门,同情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胡豆,他抿了抿唇,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境界。
一边是可怜软糯的小哥儿胡豆,一边是可爱精致的布娃娃,他十分难以取舍。
纠结了许久后,黄秋生一咬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林白含给他做的布娃娃,塞到胡豆的怀里,道:“这是我二婶做的布娃娃,是大云朝最厉害的云老将军,我送给你,让他来保护你,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了!”
手上绵软的触感,胡豆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不可思议地问道,“真,真的吗?”
小朋友的脑回路貌似能相互接收到,他仿佛立马接受了,把云老将军紧紧地搂在怀里,表情格外的认真跟虔诚。
黄秋生立马点头道:“那当然,云老将军,可是守护咱们大云朝边境的战神,有他们云家军在,边境的蛮夷休想踏进我们大云朝一步!他是最厉害的保护神!”
别看他是个小屁孩,只要是个汉子,都是有血性的,自从她小叔跟他讲过云老将军的故事,云老将军就成了黄秋生的偶像!
今天认识了新朋友,黄秋生又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拉着胡豆说话,要跟他讲云老将军的故事。
被黄秋生的热情感染,胡豆慢慢的也松懈下来,乖乖地靠在他娘的怀里听热血沸腾的故事,时不时附和一声。
两个小朋友的对话格外的有趣,也感染了两个大人,林白含跟胡寡妇也放松下来,嘴角不知不觉地流露出笑意。
屋内其乐融融,屋外也是“顺利”。
虽然胡二赖在声嘶力竭地诉说着自己的错误,但是柳小如并不相信,像胡二赖这种打不死的小强,活着浪费资源,死了污染土地。
他们的承诺,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容易。
任由胡二赖自个儿哀嚎一会,等他泄气之后,才是谈判的开始。
第264章 胡豆发怒
吃完钱家护院送上来的小食,钱悦一边喝着手里的甜茶,一边偷偷用眼睛瞅柳小如,“如哥儿,时候到了吗?”
墙角的胡二赖已经噤声了,整个人像只吓破胆的老鼠。
柳小如轻轻吹了口茶盏,丝丝缕缕的热气吹散开来,他缓缓地啜了口茶水,“差不多了,把胡二赖带过来吧。”
可算是要动手了,钱悦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以前她处在深闺里,整日除了绣花就是看书,日子平淡且无趣,自从认识了柳小如,她的日子一下就起了波澜。
“钱羽,把人带上来。”钱悦语调上扬,招呼着她护院小队的老大钱羽。
钱羽回了一声是后,带着提溜胡二赖的两个兄弟走到柳小如和钱悦跟前,胡二赖也是精神一振,想要张嘴说话,奈何之前用力过猛,他只能发出嘶哑的短促声。
磨了这么长时间,瞧着胡二赖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柳小如嘴角微微牵起,“想喝水嘛?”
咱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自然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即便是胡二赖这种渣渣,柳小如也没想过咔嚓掉。
胡二赖抬头看向笑眯眯的柳小如,脚都有些发软了,心里在不停地打鼓,但是干涸到冒烟的嗓子极度渴求水,像胡二赖这种唯爱自己的人,很快就败下阵来。
在钱羽粗暴的动作下,一杯温水半喝半撒地进了肚子,胡二赖可算是缓了过来,经过柳小如方才的磋磨,他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用眼神偷偷地觑柳小如跟钱悦。
对上胡二赖的小眼神,柳小如轻笑一声,“嗓子舒服了吧?”
这裹挟着不明意味的关心,胡二赖不会傻傻地觉得这是真心实意的,但成年人谁都有小心思,他厚着脸皮恭维道:“舒服多了,劳烦您挂念。”
“那就好了,现在就开始吧。”柳小如重新坐下来,偏头对钱悦道,“悦娘,你去找含娘要一点黄秀才的笔墨,记一下胡二赖说的话。”
虽然钱悦不知道胡二赖会说什么,但是她万分信任柳小如,立马就起身去找林白含去了。
钱悦离开后,柳小如转头看向满脸瑟缩的胡二赖,笑得越发有深意,“知道你要说什么吗?”
胡二赖下意识地摇头,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自然是说说你以前干的‘好事’呗。”柳小如睨了眼茫然的胡二赖,语气轻松道,
“为了避免你再来骚扰胡夫人母子,最好的方法就是送你去吃牢饭,毕竟我们是公正守法的良民,也不想因为你脏了手,你说是吧?”
说完最后一句,柳小如对着满脸煞白的胡二赖粲然一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对胡二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半杯茶下肚后,钱悦带着笔墨纸砚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黄秋生婶侄以及胡寡妇母子,黄秋生牵着胡豆,一副大哥哥保护小弟的姿态,而林白含也是细心搀扶着胡寡妇。
钱悦让护院进屋子里搬桌子跟凳子,吩咐完后走到柳小如身边,低声道,“如哥儿,胡夫人他们主动要求的,想看看怎么处理胡二赖。”
柳小如看向胡寡妇,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胡夫人,你不怕吗?”
虽然柳小如不知道,胡家曾经发生过怎么样的家庭矛盾,但是胡二赖想直接把胡豆卖掉,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胡寡妇背后没有顶梁柱,在胡家没有一点权力,甚至连自己孩子的所有权几乎都要失去了。
柳小如来这个时代才短短半年,但是他经历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胡寡妇会在家里遭受到什么,他大概能猜测到。
无非像头老黄牛似的,被胡家老少压着吸血,遭受着非人的剥削跟压迫,造成的心理创伤是难以想象的。
听见柳小如的关心,胡寡妇沉重的心情松懈了些许,她不再像在胡家似的,孤立无援,此刻她的身边有了不少好心人,她露出浅浅的笑,摇头表示自己不怕。
胡二赖瞧见胡寡妇跟胡豆来了,立马挣扎了起来,用带着哑意的嗓音喊道:“大嫂,大侄儿,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干了蠢事,你们就原谅我这次吧。”
“要是我出事了,我娘肯定受不住,万一气急攻心走了,咱们没法对大哥交代啊!”
一提到胡老太,胡寡妇眼神黯淡了一瞬了,跟着黄秋生吃糕点的胡豆憋闷地狠,愤愤地咬了一口糕点,随后跑到胡二赖身边,猛踹了把他,声音尖锐道:“闭嘴!”
胡二赖从小被胡老太娇养,在家里称王称霸惯了,今日遭受了起起伏伏,现在还被赔钱侄子踹了一脚,简直是在他头上蹦迪,立马发作起来。
“好你个赔钱货,竟然敢踹你亲叔叔,果然是克夫小贱人养的白眼狼,你给我过来老子弄死你!”
胡豆胸口咚咚地跳,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是一直不敢,今日这一脚可算是发泄了出来,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就像心口的枷锁被解开,胡豆小嘴儿像倒豆子似的,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我呸!你才不是我亲叔叔,我爹跟你这种懒汉才不是亲兄弟!奶奶都把我跟娘赶出胡家的,她的死活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胡二赖脸憋得通红,正想开始喷粪,就被钱羽一把给捂住了嘴,像条死狗似的拖到了一边。
说完哒哒哒地跑到他娘身边,咧开嘴笑道:“娘,你看,二叔一点都不厉害!以后我帮你打跑二叔!”
胡寡妇心里五味杂陈,摸了摸胡豆小哥儿的小脑袋瓜,不忍心打击孩子的自信心,让他多高兴高兴。
听到新交的朋友被赶出了家门,黄秋生立马拍着胸脯道:“豆哥儿,你住我家,我帮你打坏人!”
“有你什么事儿!带着豆哥儿出去玩会儿吧,我们这儿还有正事。”林白含敲了下黄秋生的小脑袋,眼里满是对黄秋生的满意。
胡豆担心母亲,起先不肯走,最终还是被黄秋生牵着小手出了黄家的小院儿。
小孩子离开后,黄家小院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胡夫人,你会写字嘛?”
胡寡妇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磨好的墨汁,写下了几个娟秀的字,“我曾在大户人家伺候过贵人,认得几个字。”
柳小如、钱悦、林白含都是识字的,看了眼胡寡妇写的字,明白了缘由,怪不得胡寡妇会识字,也有一手不俗的刺绣。
“会识字就太好了。”柳小如随后的话震惊了胡寡妇,“那您觉得,咱们直接把胡二赖送到县衙里吃牢饭,这样一劳永逸,你觉得可行吗?”
第265章 解决
能直接把胡二赖送去吃牢饭,这是最好的结果,胡寡妇怔愣了下,随后点头赞同柳小如的提议。
见胡寡妇没有过多犹豫,柳小如眸中带着几分满意,“那就劳烦胡夫人把你知道的,关于胡二赖干的坏事,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
都能做出把亲侄子卖掉,背后的腌臜事情肯定少不了。
胡寡妇眼底愈发坚定,微微颔首后下笔十分快速,小小一张纸至少写了胡二赖十条罪名,大到打人放火偷牛宰羊,小到顺菜偷粪。
光是胡寡妇写的这些,柳小如虽然没有了解过大云朝的律法,但是够他喝好几壶的了。
钱悦也凑到柳小如的肩膀边偷偷看,看完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云顺二十九年冬,偷了胡远家的两担粪,胡夫人写得好细啊!”
柳小如扶住笑得不能自已的钱悦,用眼神示意她克制点。
不能怪胡寡妇写得这么细,主要是这些东西在村里都是值钱的东西,光是两担粪起码价值十几文。
胡寡妇埋头写完后,双手捧着交给柳小如,柳小如客气地笑了笑,“辛苦胡夫人了,您到一旁坐着喝杯茶,我们去找胡二赖聊聊。”
林白含留下陪胡寡妇喝茶,钱悦跟着柳小如去墙角看热闹了。
微风轻吹,一片枯叶随风而下,擦过胡二赖的鼻尖,而此时的胡二赖,连喷嚏都忘记打了。
“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我根本没做过,是高婷那个贱人污蔑了!”
看着胡二赖像只困兽一般的嘶吼,柳小如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说道:“咱们清河县的县令李大人,正巧是我一个好友的姐夫,你觉得你做没做过这些事情,还重要吗?”
这话一出,胡二赖整个人如坠冰窖, 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小如,似乎在反驳柳小如,又似是在安慰自己,“不可能,你在诈我。”
柳小如不搭理胡二赖的话,只是偷偷给钱悦递了个眼神,传递着让工具人上场的暗语。
钱悦立马心领神会,强压下试图翘上天的嘴角,轻呵一声,满眼嘲弄地看着胡二赖,“我们诈你,你配吗?若不是如哥儿不想脏手,我们多的是办法让你光明正大地消失,连你老娘都找不到你的那种!”
钱家的护院也十分的有眼力,钱羽立马出声道:“大小姐,这人交给我们解决就行,不劳您动手。”
说着便指挥两兄弟,把胡二赖架起来,只要钱悦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不让胡二赖脏了自家主子的眼睛。
钱悦扯了扯柳小如的衣角,悄悄问他这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柳小如微微颔首,示意钱悦继续。
胡二赖这种人,只有让他真正感受到对方的压迫,彻底感受到害怕。
钱悦粲然一笑,模仿着话本子里仗势欺人的大小姐,大手一挥下令:“钱羽,把人带走,脏了我的眼睛!”
钱羽立马应了一声,带着兄弟们架着胡二赖往外边走,胡二赖被捂住嘴巴,双脚离地,犹如一只落水狗似的,被人捏住了死亡的脖颈。
“处理干净了,别惹麻烦!”
钱悦带着笑意给补了一刀,还得意地对柳小如眨了眨眼睛,像只求夸的猫猫。
柳小如立马真心实意地夸了句,“演得不错。”
“那是,我以前在府城,经常去戏园子里听戏,兴致起来了,我还能唱两句呢!”钱悦笑得眉眼弯弯,丝毫看不见前段时间的颓废之气。
果然,女孩子还是笑着好看。
二人演戏完,回到桌前喝茶,林白含担忧地问道:“如哥儿,含娘,不会闹出事儿吧?”
胡寡妇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不过她不是在关心胡二赖,而是怕恩人们会因为他们母子惹上麻烦。
钱悦咬了口糕点,笑眯眯道:“放心,钱羽有分寸······”
这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胡二赖凄惨的痛呼声,惊飞了小院墙上正在梳毛的麻雀。
“这还叫没事儿?”林白含有些傻眼。
给收拾了一顿后,胡二赖果然老实了不少,一五一十地曾经犯过的事情交代,至于有没有全部交代,这个柳小如无从考证。
柳小如吹干纸上的墨迹,瞥了眼面如死灰的胡二赖,她微微一笑,道:“公费吃牢饭,还能保住性命,胡二赖你该笑才是。”
接下来的事情,柳小如没有参与进去,而是全权交给钱悦跟林白含。
林白含主动提出,让钱家的护院带着胡二赖画押的罪状,送到镇上的里正家里,让里正出面送到上一级的县衙里,算是免费给里正送政绩。
这个主意得到了钱悦的双手认同,马不停蹄地让钱羽处理去了。
尘埃落定后,黄家小院安静下来,虚掩着院门被推开,胡豆脚步倒腾飞快地跑进来。
“娘,二叔被抓走了,咱们能回家了吗?我想爹爹了。”胡豆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娘,浑身冒着喜悦的气息。
虽然胡家有讨厌的奶奶跟二叔,但是胡豆的爹爹埋在村里的后山上,胡豆很舍不得他爹爹,他爹对他最好了,会给他买糖吃买新衣服穿。
听到胡豆的话,胡寡妇愣怔了一下,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扯起一抹笑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跟胡豆已经被胡老太给赶出了家门,现在她又把胡二赖送到县衙里吃牢饭,胡家更是回不去了,她们现在借住在胡寡妇远房表舅家。
“可是娘,舅奶奶让咱们回自己家。”胡豆撇着嘴,委屈地趴在他娘的膝盖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胡寡妇动作一僵,想要安抚自家委屈巴巴的孩子,奈何口不能言只得拍着胡豆的后背,让他别害怕,有娘在呢。
林白含咬了咬下唇,想要出手帮助,但是不知该从何下手。
柳小如凑到林白含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让林白含茅塞顿开。
第266章 把脉
“胡夫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林白含请胡寡妇到屋内谈正事,柳小如跟钱悦带着人一起收拾板凳桌椅,胡豆小小的人儿也虽然力气有限,但他也十分积极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茶杯茶壶等。
这边收拾完,林白含跟胡寡妇也从卧房里走了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应该谈得很顺利。
“蓉娘,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林白含热情地邀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感觉。
胡寡妇,娘家姓田,她曾服侍过的小姐赐名月蓉,林白含以示亲近,便喊了胡寡妇的闺名,田月蓉。
在林白含心里,田月蓉不是胡家的寡夫胡田氏,而是田月蓉。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田月蓉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摇头拒绝了林白含的好意,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表舅家离镇上有点距离,还得回去商量事情,时间有些紧张。
被拒绝,林白含也没有生气,仍然笑意盈盈,“那好,过两天等你们搬到镇上来,我们再吃饭也行。”
钱悦把田月蓉之前落在街上的绣品递给她,同时递上了一块银角子,“我也跟着含娘叫你一声蓉娘了,我叫钱悦,叫我含娘就好,这是你的绣品,以及我买绣品的钱。”
田月蓉接过包袱,但没有借银子,她给胡豆做了几个手势,胡豆对田月蓉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扭头对钱悦笑道:“钱姐姐,我娘说不用钱,当送给你们的礼物。”
田月蓉附和着点头,随后从包袱里拿出两块手帕,一块儿绣着梅花,一块儿绣着兰花,分别是送给柳小如跟林白含的。
既然田月蓉说是礼物,钱悦没有坚持给钱,而是头上摘下一朵珠花回赠,这朵珠花是钱悦身上最便宜的一件了,是今天下午在街上买的,也不怕田月蓉也因为太贵而拒绝。
如钱悦所料,田月蓉就推拒了两下后收下了。
林白含跟柳小如也坦然地接受了田月蓉的礼物,林白含回赠了一个小女孩儿样式的布娃娃,是送给胡豆玩的。
胡豆十分珍惜,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再擦,确认不会把布娃娃弄脏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似的摸了摸娃娃,手底下软绵的触感,让小哥儿满心欢喜。
柳小如一时没有东西可以回赠,只得卖弄一下浅薄的医术,道:“我身无长物,略懂一点医术,不如我给蓉娘跟胡豆小哥儿把把脉?”
柳小如的好意,田月蓉跟胡豆没有拒绝,毕竟在他们这种人家,除非真病得爬不起床,轻易是不会看大夫的,毕竟看一次大夫,花出去的银钱难以估计。
柳小如率先给胡豆小哥把脉,他轻轻地握住胡豆纤细的手腕,轻声道:“豆哥儿别紧张,阿叔就是简单给你把把脉,不会让你喝苦药的。”
一听到苦药,胡豆更紧张了,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砰砰直跳。
感受到胡豆加速的脉搏,他轻笑一声,静心开始把脉,顷刻之后他轻声问道:“晚上是不是容易出汗,有时候小腿还会抽筋?”
这两个症状刚好跟胡豆对上了,田月蓉止不住地点头,以为胡豆有什么大问题,眼里满是着急。
“蓉娘别急,豆哥儿没大问题,就是有点缺钙了。”柳小如温声安抚,并给出了适当的建议,“小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缺钙很正常,多补补钙就好,也不需要喝药,食补就可以。”
“像鱼类、豆类、骨头等食物,都是补钙的好东西。”
有清水河在,生活在清水县的人们不缺鱼吃,鱼肉的价格比猪肉的价格便宜得多,豆类像黄豆这种的,也有不少人家种,价格也可以接受。
田月蓉听完全部记在了心里,若是以前的话,或许她还没办法,但是如今胡二赖的事情已经解决,她也已经跟林白含商量好了,以后来黄家做工,工钱可以日结。
听到不用吃苦药,还能吃好吃的,胡豆心情一下子就晴朗了起来,笑眯眯地拉着田月蓉的手腕上前,“柳阿叔,辛苦您也给我娘亲把把脉,她最近晚上也睡得不好。”
“不辛苦,蓉娘你坐下,我给你仔细看看。”柳小如让田月蓉坐得离自己近一点,方便他仔细看诊把脉。
田月蓉瞧着情况就不太好,脸颊消瘦,脸色偏暗黄,嘴唇带着些微的乌紫,宽大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十分消瘦单薄。
“蓉娘,张嘴我看看你舌苔。”
看完田月蓉的口腔情况后,柳小如让田月蓉伸手让他把把脉,情况正如柳小如预料的,情况有些糟糕。
“蓉娘,我的医术只能帮你调理一下身子,你的嗓子我无能为力。”
柳小如声音有些低落,他并非经验丰富的大夫,现在还在跟着师傅学习中,只会诊治一些普通的病症,田月蓉的嗓子是后天造成的,他无能为力。
田月蓉早就知道了,她的嗓子治好的可能性极低,连城里的大夫都摇头说治不了,柳小如还年轻自然同样治不了。
她还反过来安抚柳小如,轻轻地拍了拍柳小如的手。
柳小如心里微暖,认真道:“虽然我无能为力,但我师父可能有办法,改日我去城里,带上你一起去看看。”
这个师父当然不是薛大夫,而是杏林医馆的许地榆,在柳小如心里,许地榆的医术是他见过最好的一位大夫,连癌症都有办法治疗,田月蓉的嗓子治好的希望极大。
田月蓉笑着点头应声,实际上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柳小如借着黄家的笔墨,斟酌着给田月蓉开了个方子,尽量使用差不多药效但价格较低的药材。
他在薛大夫那里学习了不少,其中就包括各类药材的价格,他估摸着说,“我尽量给你用便宜的药材,一贴药大概三十文,用不用看自己,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多休息多补补身子,切记忧思过度。”
胡豆主动地接过柳小如手里的药方,小大人似的保证道:“我会好好监督娘亲喝药的。”
“那就辛苦豆哥儿了,多看着你娘亲,让她别太累着。”
柳小如嘱咐了胡豆跟田月蓉好一番,才放母子俩离开,过了一会儿,上学堂的学子们回来了,几人再一起唠了会儿磕,柳小如也带着顾满仓回西河村了。
路上,顾满仓敏锐地察觉出柳小如的兴致不高,思索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根红绳,上边缀着一颗晶莹的转运珠。
第267章 去看酒庄
这颗转运珠,是前两天顾满仓帮了钱昭一点小忙,钱昭送给他的,而穿着转运珠的红绳,是顾满仓亲手编的。
本来想着晚上回家再拿出来的,不过为了哄柳小如开心,顾满仓临时决定现在拿出来。
“如哥儿,我给你做了个转运珠手链。”顾满仓脸色有些发红,心里有几分羞涩,“要我给你带上吗?”
柳小如扯了扯缰绳,让牛车速度慢下来,随后便向顾满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笑,“你给我带。”
其实柳小如也没有太过忧愁,只是顾满仓对情绪的感知比较敏感而已,他不过是在无奈自己医术太过浅薄,没法直接让田月蓉药到病除。
顾满仓轻轻地握住柳小如的手腕,他家夫郎的手腕不似女子般纤细,而是像男子似的坚韧,正是顾满仓所喜欢的。
他轻轻摩挲了两下,柳小如感觉一股酥麻自手腕一路窜到心头,他偏头看着顾满仓漂亮的侧脸,才短短五个多月的时间,原本瘦到快脱相的脸,如今总算是被柳小如养起来了一点。
被爱,总会疯狂长出血肉的,柳小如不由得骄傲地咧开嘴角,嘴里却软绵绵地怼道:“赶紧带,我还赶着牛车,一会儿赶到沟里去。”
顾满仓眉眼弯弯,笑得清风明月,“夫郎最厉害,才不会把车赶到沟里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认真地给柳小如戴红绳,这根红绳是顾满仓自己编织的,他的动作很麻利,话音未落就戴上了。
顾满仓调整了好转运珠的位置,不舍地松开手,“好了。”
柳小如抬手晃了晃手腕,一根晶莹的转运珠被鲜红的棉绳系着,挂在柳小如精瘦的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不错嘛,很好看,谢啦~”
不过问题来了,这颗转运珠瞧着不便宜的模样,顾满仓有这么多私房钱?
顾满仓对柳小如多熟悉啊,自家夫郎脸色有些许的变化,他都能瞬间捕捉到了,徐徐解释着柳小如的疑问,“前两日,我帮了钱昭一点小忙,他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的,说是他托人从府城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叫转运珠。“
“转运珠取挡煞和转运之意,寓意时来运转,吉祥平安。”说着顾满仓耳根有些发烫,“我就想着,夫郎你戴着正合适。”
有人时刻惦念着自己,柳小如很是受用,心里那点子忧愁早已烟消云散。
落日缓缓西斜,昏黄的余晖下,一辆牛车缓缓行驶,牛车上的两个人晕在昏黄中手牵手,一派亲密无间的氛围。
从镇上回来后,柳小如有了片刻的喘息,秧田里撒了谷种,旱地里的药材种子也入了土,接下来地里的零碎活计,交给刘香云跟柳树就可以忙完。
可算是能够从繁重的春耕中抽出身来,柳小如又恢复了每日早晨背着包去薛家学医的悠闲时光。
在忙忙碌碌中,三月悄然溜走,进入了四月里。
施工了将近一个月的酒庄即将建成,黎归元掐着时间来了西河村。
柳小如被陈招儿从薛家叫回来时,瞧见瘦了不少的黎归元,“敛华,你可是来看酒庄的?”
黎归元给柳小如倒了杯茶,让他坐下聊,“是,前几日施工队的工头往黎府递了消息,酒庄最多还有五日完工,我就想着来看看成果。”
酒庄的施工,黎归元是全权包给城里的施工队,当然他也派了黎府的一个小管事监工,最后酒庄临建成,黎归元自然要来看看。
柳小如了然地掉头,简单跟黎归元说了几句从村里人口中了解到的情况。
虽然柳小如只出技术不管事,但是酒庄建在西河村,即使他不主动询问,村里人也时不时在他耳边提起,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是否招工。
酒庄的经营归黎归元管,至于招工的问题,柳小如没法回答,但是依柳小如的看法,最好招几个西河村的人。
毕竟在这个以宗族为单元的社会,用利益把酒庄跟西河村捆绑在一起,这个是双赢的合作。
不过这些利弊,黎归元这个原住民肯定比柳小如明白,柳小如也没有过多的提及,而是转而问了焦家的情况,“酒庄落成后,焦老师傅他们也该来了吧,他大孙子怎么样?”
想到焦月小朋友的情况日益好转,黎归元很是欣慰,“小朋友状况好多了,已经能够吃干饭了,相信过段时间就能下床了。”
“那就太好了,等焦师傅来西河村,你提前给我托个信儿,我好给他们接接风。”
闻言,柳小如不由得笑弯了眼眸,虽然主要靠许地榆的妙手回春,但是柳小如也与荣有焉,而且焦家的命根子保住了,他跟黎归元的白酒事业的草台班子算是搭起来了。
趁着时间还早,离吃午饭的时候还早,柳小如便跟着黎归元去看看酒庄。
酒庄建在西河村边上,临近清水河上游,外边围起了一道几米高的院墙,皆使用石头掺着糯米灰浆,瞧着十分坚固隐秘。
酒庄门口已经等候了一群人,大多都是城里的施工大队,为首的两个汉子,左侧高大的是施工队的头儿,姓孙,右侧的虽然矮瘦但穿得利落,他是黎归元府上的管事,姓陈。
陈管事远远瞧见了黎归元一行人,立马就带人迎了上去,呼啦啦的一群汉子齐声拱手行礼问安。
“恭迎东家\/黎公子!”
这时候西河村人都在地里忙活着,黎归元来西河村又没有兴师动众,并未在村里引来什么响动,此时跟着黎归元来酒庄的,就柳小如跟陈招儿叔侄俩。
陈招儿甚少见到这么多孔武有力的汉子,有些害怕地紧贴着柳小如的大腿,但是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瞧着以后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儿。
柳小如摸了摸陈招儿的脑袋,无声地安抚着他。
黎归元也没有摆架子,拱手还礼客气道:“不必多礼,我的庄子全得靠着兄弟们帮忙,今日来也无甚大事,就是简单看看,不耽误大家干活。”
第268章 早早送匾来
施工队的孙师傅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瞧见黎归元就知道此人绝非普通的富家少爷,一身的矜贵气质让人暗惊。
“黎公子,酒庄过两日就算竣工了,我亲自带您参观一下?”孙师傅笑得满脸恭敬, 但不谄媚。
黎归元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孙师傅了,除了陈管事,别的人都去忙吧。”
施工队的汉子们都是淳朴的人,除了奋力工作之外,并没有攀贵人的心思,听到黎归元的命令后,便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工作。
一群人散开后,黎归元低声吩咐陈管事,“陈管事,中午吃白面馍馍,买点肉回来,银钱记在我的掌上。”
陈管事跟施工队的兄弟们感情不错,欢欢喜喜地应下黎归元的吩咐,“是,小的这就去忙活。”
“小人多谢黎公子,惦念我们施工队的兄弟们。”
孙师傅十分感动,欢欢喜喜地带着黎归元等人在酒庄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柳小如一路默默地看着,心里也是很满意。
其中最难的部分,便是蒸馏的设备,柳小如只是提供了图纸,没想到施工队会完美的复刻出来,虽然跟现代专业实验室没法比,但是能够建成简易版的蒸馏房,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前后后参观完,黎归元满心的期待,他相信这样一个酒庄,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他一定会把他家的酒水卖遍整个大云朝。
跟孙师傅告辞后,黎归元感觉脚底踩在云朵上一样,软绵绵的。
柳小如看着忍不住发笑,这还是少年时期的黎归元,而不是书中自信张扬的平阳侯。
“敛华,你想好咱们酒庄的名字没?”柳小如冷酷无情地打破黎归元的好心情,看着黎归元笑容凝固在嘴角,他愈发想笑,飞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笑容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会转移罢了。
瞥见柳小如偷笑的表情,黎归元傲娇地哼了一声,“急什么,过两天我直接派人送匾额来。”
柳小如嗯嗯地点头,“李大人取的名,自然是好的。”
“那是,我姐夫才气斐然,当初殿试所作的诗赋都得到过陛下的赞赏,若非······”黎归元话语一顿,随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香云婶子饭肯定煮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中午黎归元在柳小如家吃了一顿饭,随后便回了城里。
三天后一早,此时顾满仓也就刚起身穿衣裳,就听见外头传来哐啷啷的敲门声,睡得正沉的柳小如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顾满仓快速绑好发带,隔着被子轻轻地拍哄道:“小如继续睡,为夫开门就好。”
今日刚巧顾满仓休沐,许久未亲近的夫夫俩自然是天雷勾地火,加上顾满仓最近多加锻炼,积攒了满满的精力,这可把柳小如折腾够呛。
吃饱喝足的男人,此时恨不得把自家夫郎含在嘴里疼着,哪里忍心打断夫郎的好梦。
在顾满仓的轻声细语中,柳小如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顾满仓也披上衣服出门,刚出家门就瞧见了来人。
刘香云年纪大觉少,早早就起床带着柳树忙活起来,听到敲门声时她正在屋后的菜地里摘菜,“树哥儿,好像有人敲门,我去看看,你再摘点香葱,一会儿炒鸡蛋吃。”
柳树颔首,“好,东家最爱吃香葱炒鸡蛋了。”
跟柳树交代完,刘香云便匆匆绕过院墙去前门,他家哥婿跟哥儿好不容易多睡会儿,她可不想被人打扰。
若柳小如知道他娘的想法,肯定会给他娘颁个“最佳婆婆”的奖项。
“谁在敲门?”刘香云怕人等久了,人还未到就主动出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东临激动地应声,“二姨,是东临,我回来了。”
多日未听到大外甥的声音,刘香云脚步加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院门口,就见到了精神奕奕的赵东临,以及他身旁两个小厮打扮的人。
两个小厮穿着整齐体面,他们不知道架着什么长木板,被一块鲜艳的红布遮住,让人看不清里边。
刘香云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赵东临给抢了先,赵东临上前接过刘香云手里的菜篮子,一边带着人往院里走,一边把此行的目的交待了个干净。
“二姨,原本我攒了几天的假期,想着等满仓哥生辰时回来的,谁知道黎东家特地点我来送东西来西河村,我便借机回来看看你们。”
闻言,刘香云自然十分高兴,“黎公子是个好东家,还特意让你回家看看,你以后可得好好为他办差。”
“是,东临会勤勤恳恳地工作以报答黎公子的栽培之恩。”赵东临很听刘香云的话,一一应答,“黎公子今日应该也要来,只是时候晚些。”
“应该的,黎公子忙的很,能让人给你托个信已是不易。”刘香云对黎归元带着一层世家大族的光环,提起他便是满口的夸赞。
顾满仓已经听了大半,看了眼赵东临身后两个小厮手里的东西,他大概能猜到缘由。
瞧见门口的顾满仓,赵东临抬手笑着跟他问好:“满仓哥,我回来了,我哥呢?”
顾满仓对赵东临颔首,表示打招呼,随手把半关的屋门打开,“小如还在睡觉,先进屋里喝口水。”
赵东临闻言,低声跟身后吩咐道:“动作轻些,别吵到我哥睡觉。”
对于柳小如在睡觉,大家都达成了一致,让她多睡会儿。
刘香云多日未见大外甥,肯定有不少驱寒温暖的话要说,顾满仓主动去灶房烧水泡茶,一人倒了杯茶水后,他又识趣地带着柳树去准备早饭。
两个小厮来前得到了黎府管事的吩咐,要把柳家人当黎府贵客相待,切不可有狗眼看人低的作态,不然得罪了柳家人,无论何种理由,统统发卖出府。
有了这一层关系,两个小厮除了把送来的东西搬到堂屋里之外,无论刘香云怎么邀请,都不肯跟他们同席而坐。
无奈之下,赵东临只得搬了两把椅子,让两个小厮在屋檐下坐着喝茶,屋内只剩刘香云姨甥俩。
刘香云拉着赵东临左看看右看看,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东临都瘦了,一会儿杀只鸡给你好好补补才行。”
赵东临不由得失笑,“二姨,我没瘦,都长高了不少,衣服都小了。”
说着,他伸出手臂,让刘香云看看自己短了一小截的衣袖,刘香云看着精神奕奕的赵东临,心里十分宽慰,“长高好,长得高高壮壮的,以后娶媳妇儿也不用愁。”
提到娶媳妇儿的事情,十几岁的少年一下子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半晌,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还小。”
“好好好,这事儿不着急。”刘香云笑眯眯地看着害羞的少年,转而关心起他在鸿源茶楼上工的事情,问有没有人欺负他。
提起鸿源茶楼,赵东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而后又是得意的笑,“我在鸿源茶楼好着呢,有黎公子的关照,没有人敢欺负我。”
即使有人欺负他,他自己也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比如前段时间的事情,幕后黑手也被他狠狠地咬掉了一块肉,成了丧家之犬。
“一切顺利就好。”
第269章 热闹
刘香云又拉着赵东临说了许久的话,直到顾满仓把早饭端上桌,姨甥俩这才止住话头。
早饭是加了嫩野菜的白米粥,还贴了饼子,就着去年腌制的萝卜丁,对于农家来说,算得上奢侈了。
黎家的小厮没有便显出丝毫的嫌弃之色,两个人跟着柳树一起在灶房吃得很香,柳树诚惶诚恐地招待着“客人”,难得没有把白米粥留给陈招儿,而是自己吃了。
他怕给柳小如丢脸,给柳家丢脸。
众人吃过饭,柳小如还在睡着,刘香云留好早饭后,便带着赵东临去了顾家老宅打扫,万一赵东临晚上留在西河村,也有个地方睡觉。
顾满仓吃过早饭,留守在家里,若是留柳小如独自一人在家,他不放心。
回到屋里,柳小如又换了个姿势,拥着被子背着窗睡,脸上红润健康,顾满仓忍不住在自家夫郎额间落下一吻,这才满足地回到书桌前,开始埋首忙活自己的课业。
柳小如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一睁眼就瞧着了小相公乌黑茂密的头顶,迷糊中的柳小如胡思乱想着,学文科的头发就是茂盛啊,不像他以前学理科的,高三时头发跟秋天的树叶一样。
想着想着,柳小如忍不住笑出了声,顾满仓写字的手一顿,他立马起身倒了杯水走到炕前,柔声道:“小如,喝口水润润嗓子。”
柳小如抬眸瞪了眼人模狗样的顾满仓,想要开口说话,奈何快冒烟的嗓音发声艰难,只得随着顾满仓的动作,被他半搂在怀里喂了两杯温水。
柳小如喝完水,立马吐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明明去年还是风吹就倒的病美人,怎么昨晚却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难道这就是小说男主的金手指?但是金枪不倒不是花市跟绿江男主的设定吗?
顾满仓明明是点家男主!走的拯救天下的事业批啊!
被骂了顾满仓也不恼,就当自家夫郎在夸他,笑眯眯地帮着柳小如穿衣裳扎发带,把柳小如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柳小如被伺候舒坦了,心里的那口气也散去,发带被扎好后,他卸磨杀驴地推开顾满仓,趿拉上鞋子直奔灶房。
可把他饿坏了。
柳小如这边正吃着饭,黎归元那边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西河村,村里人难得见一次热闹,正在地里忙活的人纷纷直起腰。
“欸,这位黎公子怎么又来了?”
“是啊,前几天就去了柳家,今儿还带了这么一大群人,难不成是柳家出事了?”
“这不能吧,我昨日还在地里跟柳家的说话,瞧着她红光满面的样子,日子过得好着呢!”
······
西河村人对黎归元这副阵仗有点莫名,七嘴八舌地猜了半天也没个准确的。
最终一个脑子活络的汉子,把锄头往肩头一扛,爽朗地笑道:“想知道到底要干嘛,跟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嘛。”
话音刚落,汉子率先跟在最后一辆马车后边,紧接着其他人纷纷跟上,都想去凑个热闹,地里的事情下午加紧干也可以,但是这黎公子跟柳家的热闹,错过了可没有了。
眨眼间,地头上就剩两个人闷着头锄地,在低垂头发地遮掩下,是两双满是嫉妒和怨恨的眼睛。
坐了许久的马车,本身就在病重的焦月整个人都蔫蔫儿的,一侧的焦老太跟柳氏心疼坏了。
柳氏掀开车帘,刚好瞧见清澈的清水河水在静静流淌,河面上有三五只灰扑扑的野鸭子在嬉水,很是生动有趣。
她憋闷了一路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今儿天气不错,几乎没什么风。
柳氏抱着焦月,指着外边的景色,逗弄郁郁的儿子,“月儿,你瞧河面上的鸭子,是不是跟以前看到大白鸭不一样?”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焦月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各种新奇的味道,心胸似乎开阔了起来,也有精神看向他娘手指的方向。
河水清澈见底,蓝天白云倒映在小河里,小河里像盛开了朵朵白莲,几只野鸭子自由自在地划着水,时不时钻进水里,不一会儿又冒出头来。
自由自在、肆意畅游的模样,让病了多年的焦月很是羡慕。
“娘,我很喜欢这里。”焦月对柳氏抿唇一笑,小孩子眼睛里荡漾着欢喜。
许久未见儿子笑得这般轻松,柳氏忍不住心头一酸,搂着儿子柔声道:“那月儿就陪着祖父祖母在西河村多住几天,好好修养身体。”
焦月不舍地抱住了柳氏的胳膊,柳氏轻哄着儿子,“月儿不怕,爹娘有空回来看你的,西河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月儿不会无聊的。”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柳家,好事者早在第一时间告知了村长,村长早前已经跟黎归元他们聊过了,一直等着今日的到来。
听到村民的汇报后,村长忙放下手里的活,让儿媳去地里把儿子张顺水找回来,又吩咐人去挨家挨户告知,“黎公子此行是有大事,村里人切记不可冒犯了贵客。”
把周围人指挥地团团转后,村长本人回家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裳,整理得一丝不苟后,才大踏步地往柳家走。
黎归元的大部队到达柳家时,柳小如已吃完早饭,正收拾自己的书袋,准备去薛大夫家。
在屋里都能隐约听到吵闹声,顾满仓放下手里的毛笔,一边整理自己坐皱的衣袍,一边往屋外走。
比马车更早到的,是村里打闹玩乐的小孩子,陈招儿是被硬拉来的,在一群皮猴子的推动下,他无奈地跟柳小如禀告道:“柳阿叔,黎公子带了一大群人来了,骑着高头大马,还有大马车!”
柳小如起得晚,并未见过黎家的小厮跟赵东临,对于黎归元的到来,他有些诧异,顾满仓适时出声解释道:“今儿一大早,东临跟黎家的小厮就来了,还送了一块儿牌匾,想来应该是酒庄的牌匾。”
这么一解释,柳小如了然地点头,“那应该是了,算算日子,酒庄确实应该建好了。”
这时候的房屋,不像现代那般装修好需要好几个月散味,这里只需稍稍晾几日便可以入住。
想到黎归元一大早就派人来送牌匾,就像幼稚的小孩儿得了好东西,兴冲冲地跟外人炫耀似的,果真还是年纪小啊。
柳小如的好心情,持续到黎归元的黑色骏马停在他家小院门口,他嘴角含笑地对着黎归元行了一拜,“恭喜黎公子酒庄建成,未来定会一帆风顺,财源广进。”
生意人最爱听这话,黎归元高兴地咧开嘴笑,坐在马上对柳小如夫夫抱拳,“同喜同喜。”
黎归元带了不少人,队伍后边还跟着两辆马车,焦家五口踩着马凳下了马车,一行人快步上前跟柳小如行礼问安。
柳小如抬手免了他们的跪礼,柔声道:“不必多礼,焦师傅一路颠簸,快随我进屋喝口茶歇歇。”
黎归元翻身下了马车,马由小厮牵走,他自己则跟上柳小如的脚步,一行人进了堂屋。
柳家板凳不多,顾满仓便让柳小如留下招待客人,自己则跟着柳树去村里借桌椅,顺便去顾家老宅把刘香云姨甥俩喊回家帮忙。
第270章 揭匾仪式
村长来到柳家时,柳家小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连隔壁陈招儿家的小院里,也坐了不少黎归元带来的丫鬟小厮。
“黎公子远道而来,我没能及时迎接,是老朽疏忽了。”
村长客套地跟黎归元拱手致歉,顾满仓起身走到柳小如身后站定,主动把凳子留给村长,村长也没有推辞,乐呵呵地坐好。
面对热情的村长,黎归元没有摆架子,摆手道:“村长客气了,此次来西河村建酒庄,以后还得麻烦西河村的乡亲们。”
“互惠互利的事情,黎公子不必多虑。”村长喝了口水,望着黎归元像是看金银似的,眼神分外的慈祥。
相互客套完,柳小如递给黎归元一个眼神,黎归元立马会意,低声询问村长道:
“村长,今日我的酒庄正式建成,我听说村民们建屋舍后,都会请一顿暖房宴,不知可有此事?”
村长颔首,一一交代道:“是有这么回事,家里富裕的会置办几桌宴席,村里每家派个代表吃席,若是家境一般的,挨家散两个馒头,心意到了就行。”
柳家院子里的村民们也不再唠嗑,纷纷竖起耳朵,听村长跟黎公子的谈话,心里有些激动,莫非黎家要大手笔地请全村人吃吗?
白得的便宜,这谁能不开心。
听完村长的讲述,黎归元表示明白了,并低声在村长嘴边交代了几句话,随后便靠在凳子上散漫地喝着微甜的玫瑰茶。
村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底都是为村里人高兴的喜悦,他站起身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除了杜家跟顾老大家没人来,其余人村民家里,至少来了一个。
想到杜家跟顾老大家的龃龉,村长也没有过多在意,左右都是一个村的,让邻居代为转达也行。
柳家小院不大,塞不下这么多人,村长便站起身走到院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道:“村里人都跟我来,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村长在西河村极有威望,听到村长的吩咐,村民们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村长走了。
柳小如靠着顾满仓的腹部,眯着眼睛晒了会儿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生出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悠闲来。
静谧的时光缓缓流淌,慵懒的睡意再次爬上心头,在柳小如快要睡过去时,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惊呼声,顾满仓立马捂住柳小如的耳朵,像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似的。
黎归元瞥了眼旁边夫夫俩的小动作,方才有些饿的肚子瞬间有些胀,他猛地灌了口茶水,偏开眼不看他们。
赵东临不知何时坐到了黎归元身边,从背后摸出一碟糕点,献宝似的捧到黎归元面前,“东家,现在离吃饭还有一会儿,您肯定饿了,吃点糕饼凑合凑合吧。”
黎归元冲赵东临挑了挑眉,随手捻起一块糕饼往嘴里送,香甜软糯的夹心米糕带着淡淡的酸甜,他很是喜欢,赞赏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你们家的糕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赵东临笑得眼眸都弯了起来,好像夸奖的不是糕点,而是他本人似的,“东家喜欢就好。”
他也不算白浪费了一番精力,这可是他特地求了薛琪做的,赔了不少笑脸的。
一碟夹心米糕拢共就七八块儿,黎归元吃了两块,其余的都分给了焦家人,吃独食的性格。
焦家人吃得高兴,赵东临撇了撇嘴,借口还薛家的碟子,离开时身后的小尾巴都耷拉了下来,连背影都透着不高兴。
黎归元此时也顾不上注意赵东临的心情,因为此时他身边围了一群千恩万谢的西河村村民,黎归元连赵东临的衣服角都瞧不见。
“黎公子,您出手真是阔绰,每户每个人两个白面馍欸!”
“白面馍,老婆子我这辈子都没吃过,如今半截身子都进了土,还能尝到白面的味道,老婆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黎公子您了!”
“黎公子,小人祝您生意通达,财源广进!”
······
乡亲们太过热情,黎归元说话根本不好使,最后还是村长出声制住了热情的村民,强制让村民们离开,让他们午时去酒庄门口,非则就不给散礼。
强压之下,村民们这才纷纷回了各自的家里。
隔壁陈家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正在一批又一批地热着大白馍馍,为了讨吉祥的意味,黎归元要求送冒着热气的白面馍,寓意蒸蒸日上。
今早从城里订做白面馍的商户家取来,在西河村蒸热后,再派人散到西河村各户人家。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手下人去忙活就好,黎归元只需要准时去酒庄举行揭匾仪式就好。
刘香云提前给黎归元一行人煮了面条,大家吃完简单的面条后,稍稍休息一会儿,便到了去酒庄的时辰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酒庄走,先一步出发的小厮已经把匾额给挂上了,上边盖着鲜亮的红布,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酒庄门口早已围了一群村民,大家都穿上了自家最体面的衣裳,不过也就没那么多补丁而已,一个个脸上都荡漾着笑,大多数人都是实心实意地来给黎归元贺喜的。
城里来的少爷不仅不嫌弃他们乡野人,还客气热情地散礼,且手笔不小,但凡有点良心的人,也不会在这大喜的日子捣乱。
等到黎归元一行人到来时,又是众星捧月似的拥簇着走到门口。
陈管事笑眯眯地带着两个人迎上前,“公子,吉时快到了,您准备好揭匾吧。”
黎归元颔首,拉着顾满仓跟他一起扯红布,本来应该是柳小如来的,但是柳小如不想出风头,并不想村里人知道这酒庄是自己入股的。
若是引来嫉妒,就得不偿失了,还是低调些好。
顾满仓身负功名,还是黎归元的好友,由他跟黎归元一起揭匾,外人只会以为黎归元给好友面子,不会往旁处想。
柳小如带着刘香云跟柳树父子俩挤在人群中,看着吉时已到,陈管事身后的两个小厮从庄子里拿出两端鞭炮。
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后,鲜红的鞭炮炸开噼里啪啦的声音,嫣红的炮纸飞溅,和着七嘴八舌地恭喜声,鲜亮的红布被用力揭下,底下的牌匾露出庐山真面目。
黑漆金字的牌匾,高悬挂在门上方、屋檐下,上书四字——纯芳酒庄,醒目端庄,寓意深远,措词文雅,书法遒劲有力。
纯芳,意喻酒味醇厚芳香。
第271章 准备阶段
酒庄的名字,柳小如满意地点头,低调又不落俗套,就很适合。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慢慢又被微风吹散。
鞭炮声停歇后,黎归元对着村民们深深行了一礼,诚恳道:“纯芳酒庄,以后还有劳各位乡亲们照拂了。”
说着,陈管事端出几托盘的花生饴糖,像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让在场的人都沾沾喜气。
村民们哄抢成一团,不过有村长在场,大家还是注意了分寸,没有从别人手中夺食,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冲突。
大人小孩儿都有,花生家中常见,可是这饴糖可不便宜,数量有限抢到就是赚到啊。
陈招儿兴冲冲地跺脚,想要往人群里冲,又顾忌柳小如跟柳树的威严,强按捺着激动的心情。
本是喜事一桩,柳小如推了推陈招儿,“招儿,快进去抢糖,一会儿没啦~”
言罢,陈招儿像小炮弹一样,飞速窜进了人群中,眼疾手快地捻起地上的花生跟油纸包着的糖块。
陈管事撒完花生糖块,便站回了黎归元背后,瞧着柳小如亮晶晶的眼神,笑着打趣道:“如哥儿别羡慕,你的那一份我早就让人留下了,不会少了你的花生糖果的。”
柳小如哼笑道:“那是,可不能少了我的,不然我可是要闹的。”
这般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不少人。
顾满仓也觉得自家夫郎真可爱,忍不住拉过他的手,心情颇好地捏了捏手掌心的软肉。
柳小如被捏的手里痒痒的,心里也是痒痒的,脸色微红地瞪了眼戏弄人的某位“衣冠禽兽”,让他适可而止。
某人像完全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玩得开心,最终还是柳小如忍无可忍甩开手,这才把自己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村里人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场,纯芳酒庄正式在西河村落地。
焦老师傅是酿酒的老手,酒庄酿酒一事,黎归元放心地交给他管理,酒庄其余事务,黎归元交给了陈管事,柳小如也挂了个名,算是在酒庄里说得上话。
对于黎归元的安排,柳小如全权同意,他对管理一事不感兴趣,只想着坐等吃分红,不过需要他出主意的时候,柳小如也会积极参与。
他脑海里各种丰富的前人经验,可是无价的瑰宝。
送走热闹的乡亲们,柳小如带着家里人帮着焦家人安顿,酒庄内隔离出一块地,专门留给上工的人住的,内设有灶房、洗浴间、厢房、茅房等,足够满足日常需求。
黎归元住最好的一间房,陈管家其次,剩余的随焦家人选。
焦老师傅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只是选了两间普通的屋住,焦月跟他们老两口住,另外一间留给焦鸣夫妇,他们二人被黎归元派去看顾城里的铺子,偶尔会来酒庄办差。
一切收拾妥当后,天色已经黑了。
黎归元在纯芳酒庄宴请酒庄的所有人,一顿热热闹闹的宴席过后,忙碌的一天总算落下帷幕。
焦家酒窖里的酒水,被陆陆续续地运到了纯芳酒庄,接下来的日子里,焦老师傅在柳小如的指导下,成功学会了酒酿蒸馏技术。
焦老师傅一边忙碌着蒸馏陈酿,一边预备酿造新酒,虽然日子过得忙碌,但人手够用,并不需要增添新的帮手。
至于城里酒铺重新修整开业,就是黎归元跟焦鸣忙碌的事情了,柳小如只是给出了几个能够吸引顾客的意见后,便做起了甩手掌柜。
日子进入四月里,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田里的事情柳树跟刘香云两人忙得过来,柳小如便全心全意地跟着薛大夫学医治病。
顾满仓整日在家里跟学堂往返,日子过得满足且充实,一晃之间,顾满仓迎来了人生中重要的日子——二十岁加冠。
二十年前的四月十二日,一名幼小男婴在西河村呱呱坠地,二十年后的四月十二日,一位翩翩少年在西河村重获新生。
为了让顾满仓不留遗憾,柳小如早早就安排起来。
提前几日去城里取回了他订做的银冠,镂空素白的银冠,花了柳小如不少银子,付钱时他手指都在颤抖。
果然心疼男人,倒霉的还是自己。
幸好系统给了柳小如不少慰藉,娶了个老公,得来个系统,不亏!
加冠礼的冠准备好,就剩礼这一道了。
碍于柳小如“囊中羞涩”,不想为了好面子而打肿脸撑胖子,只想在家中低调做一桌席面,请三两好友庆贺一番。
黎归元、秦澜、黄广义夫妇、钱昭姐弟、薛大夫一家,以上都是邀请的好友,而为顾满仓加冠的人,柳小如只能想到村长。
柳小如初来这个世界时,多亏了村长的帮助,而且村长为人公正宽厚,是西河村德高望重的长辈。
请他为顾满仓加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了顾满仓的加冠礼尽善尽美,柳小如特意去镇上请教了黄广义如何写请柬,顺便看看胡豆母子的近况。
这日一早,柳小如特地起了个早,为此还拒绝了美色的诱惑,借口去镇上找林白含。
赶着牛车把顾满仓送到远山私塾门口,目送一身青衫的少年走进院门,瞧着顾满仓身子一日好上一日,柳小如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柳小如才收回目光,扯了扯缰绳缓缓驱赶着牛车,转道去了黄家。
黄家黄广义也去上学堂了,柳小如到的时候,黄家只剩林白含跟田月蓉在忙活,胡豆跟黄秋生两个小朋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来给柳小如开门的是田月蓉,她见到牛车上的柳小如时,眼底满是惊喜,嘶哑着声音道:“如、哥、儿。”
原本田月蓉还是个哑巴,幸好柳小如有个医术了得的师父,许地榆不知道师从何处,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让柳小如每每见了都佩服地五体投地。
顾满仓的哑疾,焦月的癌症,田月蓉的嗓子,在柳小如看来都是疑难杂症,而许地榆每次都能轻松地解决。
前段时间,柳小如亲自带田月蓉去杏林医馆,许地榆开了几个疗程的汤药,如今田月蓉已经能够出声说话,只是恢复如常还得有段时间。
田月蓉能够说话,身为医者的柳小如,心里也很高兴,“蓉娘,你能说话了!”
田月蓉微笑着颔首,“多、亏、了、你,还、有、跟、许、神、医。”
见她说话艰难,柳小如没有寒暄太多,“咱们里边说话。”
田月蓉打开两边的门,让柳小如赶着牛车进门,卸下牛车后,柳小如把大黄牛关到黄家的牛圈里,田月蓉拿来两把草料,大黄牛哼哧哼哧地开始干饭。
如今的大黄牛已经长胖了一大圈,越发壮实有力了,也越发的能吃起来。
安顿好大黄牛,柳小如跟着田月蓉去了林白含的工作间,这原本是黄家的杂货间,如今收拾出来给林白含与田月蓉使用,最好不过了。
房间内垒了一面炕,还放了两张桌子,上边堆放了不少东西,林白含在其中一张桌子前,手里的绣花针飞舞着,模样格外的认真。
第272章 惊喜
柳小如没打断林白含的动作,田月蓉也默默地带着柳小如坐到另一边的桌子上,两个人默默地喝水,就想看看林白含什么时候才发现柳小如的到来。
工作间里寂静无声,唯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直到林白含绣完小衣服上的花样,做完最后的收尾,她才活动了下手腕,随意地侧头就瞧见了带着笑意的眼眸。
林白含睁大了眼眸,黑亮的眸子里爆发出惊喜,“如哥儿!”
柳小如还没应声,就被旋风般的林白含给拥抱住了,两只腿还蹦蹦的。
镇上跟西河村有些距离,两人又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很难见上一面, 这也难怪林白含很激动。
柳小如跟林白含抱了会儿,便松开了对方,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柳小如拿起一个布娃娃,上手捏了捏,软绵绵的手感,有些让人上瘾。
“含娘,你跟悦娘的合作,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跟钱悦的合作,林白含高兴地咧开嘴,“进行地很顺利,预备下个月初在霓裳阁展出,我跟蓉娘现在在预备多囤些货。”
合作顺利就好,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林白含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营生,以后对黄广义的科举之路,也能顺畅不少。
跟林白含聊了几句后,柳小如看向田月蓉,关切地问道,“蓉娘,你跟豆哥儿可安顿好了?”
田月蓉感激地看了眼林白含,“都、好。”
林白含知道田月蓉说话困难,主动跟柳小如交代了田月蓉的事情。
自从田二赖被关入大牢,田月蓉回了田家后,刻薄的田老太大闹了一场,被他们村的村长呵斥过后,这才消停下来。
田老太奈何不了旁人,只得恼羞成怒地跟田月蓉断绝了关系,连胡豆这个亲孙子都没要,母子俩彻底脱离了田家这个虎狼窝。
田月蓉也没有再去表舅家借住,而是带上所有的私房钱,来寻求林白含的帮助。
刚好对面的黄大娘家人少,可以拿出一间屋子租给田月蓉母子,离黄家很近,彼此之间也可以相互照料一二。
说到这里,林白含笑弯了眼,“自从有蓉娘在,我再也不用进灶房,小秋生也爱上吃饭了。”
田月蓉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她跟胡豆能够安顿好,多亏了黄家人的帮助,甚至还给她安排活计挣钱,她帮忙做饭只是小事一桩而已。
更何况,黄家人特别实诚热心,因为她帮忙做饭,就留她跟胡豆吃饭,这让田月蓉十分不好意思,心里对黄家人更是感激不尽。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田月蓉只能换着花样做饭,努力帮林白含干活,尽她所能报恩。
了解完情况后,柳小如彻底放心下来,林白含帮田月蓉走出困境,田月蓉照料林白含的生活,二人相互帮忙,再好不过了。
“如哥儿,你此次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林白含见柳小如不着急离开,便主动开口问道。
柳小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个事情需要帮忙。”
说着,柳小如便把自己对顾满仓加冠礼的安排说了出来,“我来就是想跟你家黄秀才请教一下,怎么写一份正式的请柬。”
柳小如以前埋头读书,对于请柬这些书面语言,只是了解点皮毛,而且这是大云朝,肯定跟现代的格式不一样,柳小如这才特意来请教黄广义。
林白含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柳小如看,最后憋出两句话:“如哥儿!你别太爱了!”
田月蓉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柳小如,都是庄户人家,从没有听过谁家对一个赘婿的加冠礼,这般用心的。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孩子20岁的加冠礼,跟往常的生辰没多大区别。
家底殷实的吃顿好的,家境贫困的根本不在意,毕竟地里讨生活已经耗费了他们全身精力了。
顶着两个人揶揄的眼神,柳小如脸色微红,在心里为自己找补。
可不是他心疼男人,他家这可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点家的大男主啊,从农家小子一路走向朝堂,最后干到了首辅的男人。
这是普通男人吗?咱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四月十二号,请你们吃席喝酒。”柳小如绷着脸,努力掩饰隐隐约约的羞涩感,“好了好了,加紧干活吧,我中午下厨,就当感谢。”
言罢,柳小如拿起桌上的布娃娃,卖力地往里边塞棉花,林白含跟田月蓉见状纷纷压了压往上翘的唇角,各自忙活手上的活计。
见这事终于过去了,柳小如暗暗松了口气,他太难了,为顾满仓付出太多了,以后私房钱全都没收。
太阳高悬,是时候准备午饭了。
幸好黄家有黄广仁这个屠户,家里根本不缺食材,柳小如很轻松地就做了一桌子菜。
连在外头玩耍的黄秋生,都被香味给勾引回了家,瞧见柳小如来了,那叫一个激动,像只小狗似的,围着柳小如不停地打转。
胡豆跟在黄秋生身边,小小的人儿胖了一点,脸色也带了点粉色,离开了田家对胡豆母子俩都好。
黄家因为有黄广义这个秀才在,黄秋生被教育地很好,即使口水都快流出来,他依旧没有要求提前吃点饭菜,只是小眼神一直围着柳小如打转。
时候差不多了,黄秋生为了早点吃到美食,特意拉着胡豆去巷子口等黄广义。
“二叔,快点,走快点,一会儿肉肉就要冷了。”
黄秋生稚嫩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不一会儿黄广义就出现在了院门口,只是衣裳被黄秋生拉的有些许的凌乱。
黄广仁下村里收猪去了,中午不回家吃饭,所以等黄广义回来了,林白含等人就开始摆菜吃饭。
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桌,即便是克制如君子的黄广义,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黄广义顾不上问柳小如为何会来黄家,只等饭菜都上桌,大伙都一致达成共识,埋头吃饭,实在是太香了。
毕竟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田月蓉收拾桌子,柳小如则跟林白含与黄广义去了堂屋。
喝了几口茶后,柳小如给林白含使了个眼神,让林白含先简单说一下。
有些话跟闺蜜说,没什么大不了,但跟闺蜜老公说,只有三个字——太尴尬。
第273章 取字
林白含心领神会,附在黄广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而后黄广义脸色有几分微妙,“满仓兄得妻如此,实乃大幸也。”
柳小如努力忽略心里的别扭,直接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请教黄秀才,如何写一份加冠礼的请柬。”
“这个简单,我先拟一份请柬,柳大夫若觉得合适,直接拿去用便好。”黄广义语气轻松地说道。
拟一份请柬而已,对于黄广义来说,小菜一碟。
柳小如跟着黄广义来到书房,林白含帮着磨墨,很快就拟好了一份请柬。
“兹定于四月十二······”
黄广义一边动笔写,一边轻声念着自己写的字,很快,一篇简洁而不失文采的请柬跃然纸上。
柳小如听完黄广义的朗读,再捧起桌上墨迹未干的白纸,自己从头到尾扫读了一遍,看完后十分满意,“甚好。”
黄广义放下手里的毛笔,简单跟柳小如交代了几句请柬的一些注意事项,“就这些了,柳大夫记下了吗?需要我写下来吗?”
柳小如消化了一会儿,拒绝了黄广义的好意,“我记下了,到时候请你们喝酒。”
在家里耽搁了些许时间,黄广义便赶忙回了远山私塾,柳小如特意叮嘱他,让他切勿被顾满仓发现端倪。
柳小如想给顾满仓一个惊喜,若是提前暴露了,他得一番心血都要泡汤。
完成此行的目的,柳小如忙着去黄广义推荐的店铺买东西,便跟林白含与田月蓉告别,赶着牛车忙碌去了。
柳小如的毛笔字一般,私底下练了许久,这才艰难地完成了几份请柬,其中耗费了柳小如许多的心血。
眼看着四月十二日缓缓到来,柳小如提前几日给分发请柬,第一份请柬,是给村长的。
村长识得几个字,翻开柳小如的请柬看了几眼后,眼底十分复杂,惊讶、疑惑、不解······
他眉头微蹙,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劝道:“加冠礼,对咱们庄户人家来说,未免阵仗太大了点?掏空家底就为这么一回,如哥儿,你觉得值得吗?”
柳小如对上村长因为苍老而浑浊的眼睛,里边带了几分苦口婆心,旋即明白过来,弯了弯眼眸,
“村长放心,前段日子我上山,意外找到了些宝贝,不会因为办一场加冠礼而兜里空空的,”
之所以向村长透露几分自己的底细,是因为柳小如相信村长的人品,他不会因为柳小如发现宝贝而嫉妒,相反,村长会因为柳小如过得好而开心。
结果也正如柳小如所预料的,村长眼底没有了担忧,而是蓄满了欣慰。
“这可真是你的福气了。既然如此,请柬我收下了,满仓生辰之日,我这个长辈一定亲自给他加冠,亲自送出最好的祝福。”
正式邀请完村长,柳小如特意跟他强调,要跟顾满仓保密,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惊喜。
村长欣然同意,满口保证会为柳小如守口如瓶。
顶着村长慈祥的眼神,柳小如疾步离开,他还有好几家请柬要送,可耽误不得。
柳小如负责加冠礼的各种准备,而刘香云跟柳树则揽下了加冠礼宴席的操办,兜里有柳小如给的充足的银钱,姑侄二人自然是完成的漂漂亮亮。
一晃就来到了四月十二日这一天。
可怜的寿星顾满仓还得一大早起床去学堂,他自然不知道柳小如偷偷给他准备的巨大惊喜,按照往日的作息起床。
不过在他爹娘还在世的时候,顾满仓也是个幸福的小孩,虽然他的生辰不像城里人那般大操大办,也还是有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用清亮的鸡汤熬制的高汤,配上软糯劲道的白面条,底下还窝了个黄澄澄的油煎鸡蛋,再缀上些许葱花。
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让顾满仓吃得肚子圆圆。
可能是触景伤情的缘故,顾满仓起床之后没有立即去灶房,而是坐在炕沿边,愣愣地看了熟睡的柳小如。
爹娘去世之后,兄嫂转眼就露出了丑恶的嘴脸,是自家夫郎把他从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拉了出来,给了他一个明亮的未来。
若是爹娘知道自己娶了个这么好的夫郎,也一定会为他高兴的。
想着想着,顾满仓嘴角勾出个浅浅的笑,俯身在自家夫郎眉心落下一吻,低声道:“有你真好。”
还要去学堂,顾满仓没有过多耽搁,跟柳小如亲密了一瞬后,他便起身去了灶房洗漱。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原本在熟睡的柳小如立马睁开了眼,一张脸烧的通红,烫的都能烙鸡蛋了。
男人主动起来,小哥儿也受不住啊!
顾满仓匆匆洗漱完,柳树给他盛好了一碗粥,旁边盘子里装了一个烙的焦黄的鸡蛋饼,还有一小碟子咸菜,跟往日无异的早饭。
柳树不善撒谎,又不想露出端倪,若是坏了柳小如的惊喜,他可就难辞其咎了,借口去看看陈招儿,他匆匆逃离了灶房。
顾满仓应了一声,没有想旁的东西,吃完早饭就匆匆去村口赶牛车。
顾满仓离开后,柳树回到灶房收拾碗碟,柳小如母子相携着走了出来。
刘香云其实早就醒了,之所以没出屋,也是为了掩饰,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顾满仓一个惊喜。
望着顾满仓慢慢消失在视野里的,柳小如吆喝了一声道:“可以开始准备了。”
顾满仓准时到达远山私塾,瞧着他无悲无喜的神色,早就知道内幕的黄广义与钱昭对视一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科室内的书生们沉默着看了会儿书,授课的宁夫子便拿着书走了进来,严厉的目光在科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顾满仓身上,不过也只有一瞬。
他收回目光,坐到自己的案牍前,翻开书开始教授今天的内容。
上午两节课,全都是宁夫子授课,除了其中一刻钟的歇息时间,顾满仓一直沉浸在书本中,他就像一块儿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知识。
下课的敲铃声响起,到了吃饭的时间,宁夫子停下授课,沉声开口道:“顾满仓留一下,其他人都去吃饭吧。”
夫子一声令下,其余人就像夏日的暴雨,转眼就消失不见,唯有端正坐好地顾满仓。
宁夫子招手让顾满仓来到他跟前,顾满仓也不怵,站起身走到宁夫子跟前,恭敬地弯着腰听宁夫子说话。
宁夫子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白纸,递给顾满仓,一边示意让顾满仓打开看看,一边温声道:
“今日是你的生辰,如今你已是弱冠之年,本朝的读书人都会有表字,你父母皆亡,也没有亲近的长辈,我便托个大,以夫子之名给你取了个字。”
顾满仓缓缓打开手里的白纸,上边只有两个字,兆丰。
第274章 接他回家
兆丰,跟满仓相似,又比满仓更有寓意。
浅显来说,意兆丰收之意,跟粮食满仓差不多,更深层的是,寓意勇敢、理想主义、坚决,也寓意为人聪慧绝伦,独具慧眼,事业有成,财富源源不断。
顾满仓明白这两字的涵义,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动容,郑重地对宁夫子行了一礼,“多谢夫子!”
宁夫子笑着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温声道:“今日一过,你便是长大成人了,以后做人做事都要成熟稳重,希望你不忘初心。”
顾满仓沉声地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其实宁夫子原本不知道今日是顾满仓的二十岁生辰,只是前几日顾满仓的夫郎托了黄广义,亲自过府邀请他参加顾满仓的加冠。
不幸的是,宁夫子十二日私塾有事脱不开身,婉拒了顾夫郎的邀请,顾夫郎最后托他给顾满仓赐字,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一遭。
下午的课程是武夫子教授,顾满仓蹲了一个月的马步,下盘已经很稳扎了,今日便可以上马骑行了。
顾满仓没有骑过马,幸好他看过自家夫郎赶牛,在武夫子的教导下,成功上了马。
学院的马大多都性情温顺,顾满仓大着胆子攥住缰绳,修长的双腿夹着马腹,缓缓驱赶着身下的马走了两步。
学了一下午,顾满仓累得满头大汗,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侧,干净的衣衫上沾上了点点灰尘,但他的眼眸里满是兴奋。
一年之前,他还蜗居在小小的顾家,遭受着顾家的冷嘲热讽,甚至是喘口气都艰难,何曾想过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如枯木般腐朽的身子,在柳家精心修养,爆发出枯木逢春般的活力,如今还能亲自上马,虽然暂时还不会策马飞奔,但顾满仓依旧感受到了畅快的感觉。
在这一刻,顾满仓急切地想要回家见自家夫郎,想要紧紧地抱住自己的那束光,想要跟他分享激动的心情。
明明早上就见过,但顾满仓依旧归心似箭。
随着武夫子一说散学,顾满仓快速回科室收拾完自己的书箱, 他一出门就撞上了回来的钱昭跟黄广义。
钱昭笑着拦住顾满仓,“满仓兄,这么着急回家啊?”
顾满仓没有说话,睨了他一眼,淡然的眼神表达了所有,有话说话,没话说就别挡路。
“好了,钱兄,满仓兄急着回家,你就别当拦路石了。”黄广义笑眯眯地拉过钱昭,给顾满仓让开通行的路。
顾满仓对着黄广义点了下头,见两人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便提着书箱离开了。
人看不见后,黄广义拍了下钱昭,催促道:“柳大夫肯定在门口等着接满仓兄,咱们也赶紧收拾收,一会儿迟了可就不好了。”
“我早就吩咐家里的马奴了,一会儿驾马松咱们去西河村,马车比牛车快不少,咱们慢慢收拾也来得及。”钱昭话虽这么说,但被黄广义一催,也是赶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黄广义手脚麻利,东西也摆放整齐,收拾书箱的速度很快,不像钱昭,他一个富家少爷,没有书童帮忙,有点手忙脚乱的。
“如哥儿费这么大的精力,就为给满仓兄办个加冠礼,得妻如此,满仓兄有福了。”黄广义感叹了一句,眼底满是兄弟过得好的欣慰。
钱昭总算收拾完书箱,提着书箱跟黄广义往外走,一边附和黄广义的话,“那不是,满仓兄有柳先生这么好的夫郎,算是祖上保佑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来到了私塾门口,跨出大门就瞧见了柳小如的牛车。
牛车上,柳小如一手随意地牵着缰绳,另一只拿着鞭子,带了几分不羁的潇洒,而他身侧的顾满仓,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低头轻轻地嗅着,像个小鸟依人的含春少女。
直到牛车驶离视线,黄广义跟钱昭才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后,看到了同样的疑惑感,为何自己的好友这么有人妻之感?
牛车行驶在路上,顾满仓第不知道多少次低头清嗅着手里的花束,幽幽的香味萦绕鼻尖,他心底就像火山爆发般的,滚烫无比。
想要见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还捧着一束鲜花,对他笑得眉目嫣然。
那一刻,顾满仓感觉自己宛若身处梦中,眼前的一幕美好的让他晃了神,直到自家夫郎缓缓向他走来,并把手中的花束递了过来。
顾满仓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手碰上硬邦邦的花梗时,他才醒过神,明确地意识到,眼前的一幕并非幻境,而是真切发生的。
自己的夫郎真的来接他回家了,在他想要回家的时候。
“相公,快接花啊,别愣着!”
柳小如温柔的声音响起,顾满仓轻轻接过柳小如递过来的花束,旋即他就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手里的花儿娇艳欲滴,就像自家夫郎嫣红的唇瓣,格外诱人。
他好想,亲一亲。
不过顾满仓的理智尚在,他们还在远山私塾门口,此时正值散学时分,门口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不能不顾自家夫郎的名声。
但是心头汹涌着的感情,让顾满仓不肯轻飘飘地掀过,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若是他不做出点回应,就太辜负自家夫郎的一片心意了。
思绪翻飞间,顾满仓做出了动作,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柳小如,附在他耳边柔声道:“花,很香,我,很喜欢。”
喜欢的不止花,还有赠花的人。
此时已经行至乡野间,顾满仓光明正大地牵过柳小如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一吻接着一吻,连成一长串。
直到亲密够了,他才把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的插入对方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柳小如眼睛看着路,可是时不时再用余光瞥一旁的顾满仓,对方的小动作全被他收入眼底。
见对方喜不自胜的娇俏模样,柳小如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身侧的翩翩少年,值得拥有这世间最珍贵的任何东西。
他回握住小相公的手,夫夫俩亲昵无比。
第275章 加冠礼(1)
此时的柳家已经装扮好,堂屋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摆放的桌椅板凳挪到了别处,只留下一张长几,上边摆着村长从祠堂里请出来的牌位,是顾家爹娘的,以及两张圈凳。
黎归元早早就了西河村,去视察了下纯芳酒庄后,便来到了柳家,帮着一起操办这场不那么严谨的加冠礼。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加冠礼十、分繁琐。
冠前准备,就需要筮日和戒宾、筮宾与宿宾、宿赞者、为期。
冠礼的正礼,陈服器、就位、迎宾及赞者、始加、再加、三加、宾礼冠者、见母、字冠者。
正礼后的诸仪,冠者见兄弟、宾赞者、姑姊妹,执挚见国君、大夫、乡先生,礼宾、馈宾俎。
不过各种必要条件有限,柳小如只能复制出一个简易的加冠礼,他早早就写好了简单的流程,黎归元看完后,止不住地夸赞柳小如办事有条理。
黎归元早已加冠过,一些流程还算熟悉,他跟村长一起过了几遍流程,现在只需要加冠的郎君到场就可以开始了。
西河村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只在顾满仓加冠礼这一日,才听到些许风声,不少人预备着来凑热闹,甚至有些人说酸话。
酸柳小如私底下丰厚的家底,酸柳小如打肿脸充胖子学富贵人家的做派,更有酸柳小如小气不请村里人凑热闹吃席。
然而这群人并没有成什么气候,很快就被黎归元带来的人给半请半轰地赶走了,剩下的人起码表面上都是带着祝福的。
不开心的人可不止没占上便宜的村民,顾满田家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自从顾满田跟田寡妇的事情爆出来后,李彩云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的相公会木工、死去的爹娘给留了丰厚的家底,家里日子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家好,李彩云在村里都是高仰起脖子走路的。
然而现在,李彩云头发枯黄,面相更是透着几分刻薄,他但凡走出家门,就少不了指指点点,狼狈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似的。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错的人本该是那对私通的狗男女。
长期的压抑,导致李彩云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神经兮兮。
就像今日他听到村里人说酸话,柳小如花了好多银子给顾满仓那个病秧子办加冠礼,他们家甚至都没有收到邀请,明明他们才是顾满仓唯一的亲人。
甚至他严重怀疑,柳小如花的银子,都是当初顾满仓从他们家抢过去的银子。
李彩云看了眼在做木工的顾满田,嗤笑道:“你那个白眼狼弟弟,今日柳家特地给他举办加冠礼,也没派个人来叫你去喝杯喜酒啊?”
顾满田动作一顿,冷声道:“我跟顾满仓已经断绝了关系,他请我去喝酒,我都不去。”
李彩云大笑出声,“你在做什么美梦,恐怕他家请你去喝酒,你连份子钱都给不起吧!你的钱是不是都给田寡妇那个贱人了?”
“你发什么疯!”顾满田被李彩云问得心虚,丢下句疯哥儿,便甩手出了家门。
在顾满田夺门而出后,李彩云疯了般在家里打打摔摔,可把顾瑾瑜给吓得哭出声来,“阿爹,你别这样!”
顾瑾瑜的哭声吸引了李彩云的注意力,他直接把顾瑾瑜赶出了家门,让他去顾满仓的加冠礼上待着,拿出亲侄儿的身份,撒泼打滚地要些银钱回来。
即便要不到钱,也能膈应一下顾满仓两口子。
顾瑾瑜在门口哭闹了许久,这段时间他哭闹过无数次,周围的邻居早已习惯,纷纷装聋作哑。
最终,顾瑾瑜只得接受他阿爹的命令,哭哭啼啼地往柳家走。
柳小如夫夫俩赶着牛车,一进西河村的地界,身后就跟着一群小皮猴子,其中有柳小如熟悉的狗蛋、牛蛋,还有陈招儿。
伴随着一路的顾叔叔生辰喜乐,牛车缓缓停在柳家小院门口。
坐在小院前的空地上,坐着一群自带板凳的村民,中间放了一个大大的花生黄豆盘子,还有一大壶茶水,他们瞧见顾满仓回来了,纷纷笑着恭喜。
“哟,咱们村的童生相公散学回来了,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这还能不知道?如哥儿花了这么多的精力银钱,不就是为了今天!”
“满仓,生辰喜乐!”
·······
这是顾满仓没想到的,早起没一个跟他说生辰喜乐,到了下午散学回来,全村都知道今天是他的生辰了。
“多谢。”他拱手感谢乡亲们的祝贺,随后扭头感动地望着柳小如,轻声道:“如哥儿,辛苦你了。”
顾满仓没有假意说生辰而已,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而是满含深情地感谢柳小如的付出,感谢他记得自己的生辰,以及为他生辰耗费的心意。
柳小如夫夫回来的动静,屋里人早就知道了,赵东临忙出来迎接。
赵东临帮着柳小如牵牛,笑着道:“表哥,满仓哥,快进屋吧,别耽误了时辰。”
柳小如点点头,拉着顾满仓进院子,“走走走,接下来有你忙的。”
进了院子,柳小如便把顾满仓交给了黎归元,他自己则去找了村长,做加冠前的最后准备。
顾满仓晕乎乎地被黎归元拉回了房间,黎归元指着炕上的托盘,托盘上一套崭新的衣袍,“满仓兄,赶紧把衣服换上,我再帮你束发。”
二十岁的生辰,满院的人,新衣服,束发,把这些串联在一起,顾满仓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握紧手里的花束,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微颤。
“如哥儿给我办了加冠礼?”
黎归元难得在顾满仓脸上看到表情的波动,眼前的少年一直都是淡定沉稳的,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有人如此实心实意带他,凡事都给他最好的。
他觉得,自己肯定也淡定不了。
“是,今日是你的加冠礼,如哥儿早就找人算了时辰,酉时三刻便是吉时,你赶紧收拾好自己。”黎归元让他别磨叽,恨不得亲自帮顾满仓穿衣服。
不过大少爷可不做这等服侍人的活计,屈尊降贵帮顾满仓束发,便是给了最大的面子了。
第276章 加冠礼(2)
顾满仓深深看了眼炕上的衣服,把满腔的感动收到心里,开始认真地穿衣服,等顾满仓穿好衣服,黎归元亲自拆了顾满仓的发带,动作轻柔地替顾满仓梳发。
所有的头发悉数束于头顶,露出顾满仓饱满端方的额头,一张俊逸出尘的神仙面完完整整地展露出来。
即便是同为男子的黎归元,也忍不住看愣了片刻,他回过神情不自禁地咂舌道:“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人!就满仓兄这张脸,日后入了殿试,妥妥的探花郎啊!”
科举考试最高级别的,便是由皇帝亲自考核的殿试,一甲前三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这第三名的探花郎,不仅要求文采斐然,还对颜值要求很高。
曾经有学子会试才堪堪一百名,结果殿试时,因为他容姿出众,最后被当时的皇帝钦点为探花郎,簪花游街时更是得了一怀抱的荷包鲜花,成了盛极一时的美谈。
对于黎归元的赞美,顾满仓不知可否,想要成为探花,他首先得先过了院试,然后再是乡试、会试、殿试,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况且顾满仓对自己的脸并不在意,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长得阳刚些,起码能够保护一家老小的安危。
收拾一切后,黎归元亲自带着顾满仓出了房门,前来恭贺的好友们早已到了,纷纷站在堂屋里,顾满仓一出门就看见了他们。
黄广义夫妇带着侄儿黄秋生,钱昭带着姐姐钱悦,秦澜牵着自己的未婚夫郎薛琪等等,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开心。
见打扮一新的顾满仓出来了,纷纷笑着恭贺,“满仓兄,生辰喜乐。”
顾满仓拱手回礼,此时柳小如带着村长进了堂屋,“时辰差不多,咱们开始吧!”
赞礼人由黎归元充当,听到柳小如的话,他肃了肃声音,“今清水县西河村顾满仓,年已二十,加其冠才,成其礼,以表成年。”
“下面我介绍参礼人员,冠者顾满仓,主人柳小如,正宾西河村村长,执事······”
黎归元念到名字的人,分别向总宾作揖礼。
气氛热了起来,黎归元唱道:“请冠礼主人柳小如致辞。”
柳小如之所以充当主人一角,原因有三,一来顾满仓爹娘皆亡,唯一的亲大哥也断绝了关系,二来顾满仓乃入赘柳家,柳家户主现在柳小如,三来刘香云女士性格内敛,把控不住大场面。
多番因素之下,柳小如成了顾满仓加冠礼的主人。
柳小如起席,到达堂屋中央,向全场行礼后,沉着冷静地致辞道:“今日我相公顾满仓二十岁成人冠礼,我衷心感谢并欢迎各位友人的到来,感谢正宾张村长加冠,感谢赞者黎公子······”
客套的话不多说,柳小如诚恳地感激完在场的人员后,便回归原位。
加冠礼正礼有三加,初加、二加、三加。
初加,黎归元唱道:“三加开始,请将冠者出。”
此时本该有奏乐的,但是请正经乐队耗费巨大,柳小如纠结了许久后,最终还是秦澜出面,请了柳坪村一位年迈的乐师来帮忙。
乐师多年未奏乐,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击鼓,于是顾满仓的加冠礼上,鼓声阵阵,气势分外澎湃。
随着黎归元唱完,顾满仓跟村长起席,顾满仓迈着步子走出来,对村长作一揖后,端坐于冠者席上。
原本摆放着顾满仓爹娘牌位的案牍前布置成了香案,上面放着正宾盥洗的物品。
顾满仓看着上方的牌位,眼底有些酸涩,忍不住抬头寻找自家夫郎。
柳小如目光跟顾满仓的眼眸对上,他看见了对方眼底闪烁的泪花,心里忍不住叉腰大笑。
呵,男人,我感动不死你,哈哈哈哈哈哈!
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柳小如还是含着淡淡的笑,无声张嘴说道:“认真点!”
无形耍个了帅,柳小如更加高兴了。
顾满仓几不可察地对柳小如颔首,今日是自己的加冠礼,更是自家夫郎亲手策划的,他要用十万分认真来完成。
所需的物品放置在冠者席的香案上后,赞礼者接着唱道:“初加冠!”
顾满仓跪坐着,腰杆挺得笔直,村长去盥洗处,在别人的帮助下洗手拭干后,跪坐在冠者席前,为顾满仓略微整理了下头发。
村长站起身,柳小如亲自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他精挑细选地银冠。
“如哥儿有心了。”村长看到银冠时,慈祥地笑着低声夸了一句。
柳小如眉开眼笑地点头,村长拿过托盘里的银冠后,他便退到了一边。
村长右手持冠的后端,左手持冠的前端,仪态舒扬地在顾满仓面前立定,祝辞道:“今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辞结束,村长在席上跪下,郑重地为顾满仓戴上银冠。
顾满仓起身,对着村长行了一礼。
赞礼者唱道:“二加直裾深衣。”
执事端上另一托盘,村长郑重地为顾满仓披上,祝辞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而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加冠礼行至最后阶段,赞礼者唱辞道:“三加梁冠,冠者着大氅。”
村长接词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之后,赞礼者唱道:“冠者三拜!”
“一拜爹娘,感念爹娘养育之恩。”
顾满仓正了正银冠,端坐着,对着顾家爹娘的牌位庄重地行拜礼。
“二拜师长,勉力求学、发奋进取。”
顾满仓对着村长,庄重地行跪拜礼。
“三拜圣人像,传承文明、报效朝廷。”
大云朝的圣人,跟孔子有一样的地位,是这个时代地人文始祖,顾满仓对着慈眉善目的圣人像,庄重地行了拜礼。
原本还有主人对冠者的示训词,大概是祝贺冠者成人、提醒冠者今后应承担家庭和社会的责任、鼓励成长等。
但柳小如果断排除了这一项,改为顾满仓的自陈,让顾满仓自己陈述心意。
黎归元按照柳小如的流程开始唱:“请冠者顾满仓自陈心意!”
第277章 加冠礼(3)
顾满仓支起身子,对着诸位来宾行了一礼,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百分百的诚意。
“感谢诸位亲友来宾参加我的冠礼,感谢正宾村长跟赞礼者黎公子,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夫郎柳小如,若是没有他的惊喜策划,就不会有今日这场冠礼。”
客套地感谢完,顾满仓侧目望向柳小如的方向,二人相视一笑,顾满仓心头颤了颤,再次开口时声音含着几分激动。
“一年前,我徘徊在生死关头,每天晚上闭眼前,我都害怕第二天能不能醒过来,幸好一年后,我遇到了小如,是他把我带回了柳家,精心养护多时,这才有了如今我的顾满仓。”
“今日在我的冠礼上,对着我爹娘的牌位和圣人像,当着各位亲友的面,我顾满仓在此立誓,我将一辈子守护我的夫郎柳小如一人,敬他、爱他、忠诚于他,生同衾死同穴。”
一字一句带着少年人的赤诚,都带着顾满仓满满的心意。
言毕,全场寂静了一霎那,而后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以及铿锵有力的鼓点,盘旋着飞上天空。
落日的余晖洒满天际,好似送来了最诚挚的祝福。
加冠礼正礼完毕,便是宴席的开始,又是一番别致的热闹。
柳小如邀请的人有限,正礼后的宴席也就只安排了两桌,一桌是村长一家、薛大夫一家,还有方家来的代表方大虎,另一桌则是顾满仓跟柳小如的好友。
两桌人热热闹闹地开始用餐,黎归元带来了纯芳酒庄蒸馏过的高粱酿,蒸馏过的高粱酿,带着浓郁的酒香,清冽非常。
黄广义跟钱昭浅浅尝了一口,便爱上了这个味道,一杯接着一杯地停不下来,席面上还有一人在闷头喝酒。
顾满仓身体原因,桌上没人同意他喝酒,他自在地吃了几口热腾腾的饭菜,很快就发现了王季的异样。
他填饱肚子后,便坐到了王季身边,一把摁住王季倒酒的手,淡声道:“酒入愁肠,愁更愁。”
王季此时已经有些醉了,眼眶微红地望着顾满仓,“满仓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是亲兄弟啊,为什么性格差别这么大呢?”
上次顾满仓送王季回家时,便听说了王季跟王小二的闲言碎语,一个是前途大好的童生相公,另一个是偷鸡摸狗的混子,二者宛如云泥之别。
据顾满仓了解,王季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兄长,还是一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兄长,王季自然陷入深深的矛盾中。
若是王小二跟顾满田一样,顾满仓一定劝他跟王小二断绝关系,但是王小二跟王季兄弟情深,多年的感情跟恩情,王季根本无法斩断这份血缘关系。
顾满仓本来是个冷清的人,若是换成以前的顾满仓,他肯定冷眼旁观,但是有一个喜欢助人为乐的夫郎,他自然也被影响了。
顾满仓沉思片刻后,他低声在王季耳边说了几句,王季愣神片刻后,迟疑道:“当真有用?”
“有没有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顾满仓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王季加了筷子青菜,淡声道,“如果王小二当真在乎你,我的主意便有效,若是······”
王季在心里接下了顾满仓的未尽之意,若是大哥不在乎他,这个主意便是无效的,那么他们十多年的兄弟情谊,便没了继续的必要了。
王季沉思了许久后,才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多谢。”
顾满仓拍了拍王季的肩膀,开玩笑道,“少喝点酒,多吃点菜,喝醉了没人送你回去。”
宴席吃到一半,陈招儿这才颠颠儿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今日柳树坚持不上桌吃饭,而陈招儿则是被刘香云带着上桌吃席,可是宴席刚刚开始,陈招儿就被村里的小娃娃喊了出去,许久没回来。
刘香云得在桌上招待客人,一时也没法去找陈招儿,这下陈招儿回来了,她连忙给陈招儿夹了不少菜,“招儿快来吃菜,一会儿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陈招儿捧着碗,呼啦啦地吃着,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嘴里含糊地说道:“姑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
瞧着可爱的陈招儿,刘香云摸了摸小娃娃的脑袋,温柔地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
陈招儿嗯嗯地点头,吃饭的速度也没有放缓,快速把肚子填满,“姑奶奶,我吃饱了,先下桌了。”
刘香云见陈招儿吃饱,便没有多管,放他玩去了。
陈招儿没有去玩,而是直直地去找柳小如了。
柳小如也吃饱喝足,此时正跟钱悦与林白含说话,见陈招儿过来了,他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侄儿,陈招儿。招儿,这些都是柳阿叔地朋友,你叫姨姨就行。”
虽然钱悦还未嫁人,但是柳小如依旧让陈招儿叫她姨姨。
在这个十五岁就能嫁人的古代,自然没有女子喜欢被叫姐姐,因为注重辈分,不同辈之间叫同辈的称呼,这便是于理不合,也是不尊重人的表现。
陈招儿乖乖地喊了声姨姨,正想说话跟柳小如说正事,便被黄秋生给打断了,黄秋生激动地跟陈招儿打招呼,“招儿,招儿,好久不见~”
陈招儿心里想着正事,敷衍地跟黄秋生点了点头,随后扯住柳小如,低声道:“柳阿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柳小如一向重视小孩儿的话,他们虽然年幼,但是有些话的可信度比大人要可靠。
他低声对着陈招儿说了句好,借口灶房有点事儿便主动下了桌。
灶房里有些凌乱,柳树正在灶下烧火,锅里沸腾着热水,这是留着一会儿洗碗用的,他瞧见柳小如跟陈招儿进来,忙站起身问道:“东家,你怎么来灶房了?可是喊我去收拾桌子的?”
柳小如给了陈招儿一个眼神,是在询问陈招儿,这件事能否让柳树知道。
陈招儿抿了抿唇,对柳小如摇头,他要说的事情涉及柳阿叔跟顾叔叔,若是他阿爹想知道,也得经过柳阿叔同意才可以。
柳小如明白了陈招儿的意见,心里对陈招儿要说的事情愈发好奇,表面淡定地吩咐道:“树哥儿,我跟招儿有点事要说,你先出去帮我们看个门。”
第278章 加冠礼(4)
柳树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听从命令走出灶房,关上房门后,便站在一旁,像个门神似的。
陈招儿见自家阿爹出去了,声音不再压低,带了几分火气道:“柳阿叔,我刚刚跟狗蛋、牛蛋在玩,就发现顾瑾瑜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我知道今天是顾叔叔的加冠礼,就拦下他问了几句。”
“起初顾瑾瑜还不肯说,被牛蛋拧了几下后,他才哭喊着说出了实话,是他阿爹让他来闹的,就是来找顾叔叔要钱的。”
说到这里,陈招儿气得握紧了拳头,“他阿爹还说,若是要不到钱,就在顾叔叔的加冠礼上大闹,让顾叔叔脸面尽失!”
“柳阿叔,你说他们父子俩怎么这么坏啊!”
陈招儿气红了眼睛,小小的人儿就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恨不得连头发丝都竖起来。
这点事情就让小孩子气成了小河豚,柳小如失笑一声,揉了揉陈招儿的小脑袋,“是啊,他们就是大坏蛋,招儿可不能学他们,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小哥儿。”
陈招儿一身炸起来的毛儿,被柳小如给顺得很服帖,他握紧拳头,一脸正气地说:“”招儿向柳阿叔学习,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像柳阿叔一样的哥儿!
“这才对嘛。”柳小如笑得眉眼弯弯,最后才问道,“你跟你的小伙伴们,最后没把顾瑾瑜怎么样吧?”
他们还小,可千万别养成欺负人的坏毛病。
“我们可没有欺负人!”陈招儿撇了撇嘴,“我让牛蛋跟狗蛋,把顾瑾瑜赶回他家了,才不像田浩泽一样欺负人。”
“哟,牛蛋狗蛋这么听你的话?”柳小如挑了挑眉,故意逗陈招儿,“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陈招儿笑了一声,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道:“我跟他们说,事成之后,柳阿叔给他们吃一盘炸丸子。”
今天宴席上,有一盘炸的萝卜丸子,里边加了豆腐,特别酥脆。
今早陈招儿帮着柳树他们烧火,听见他阿爹跟姑奶奶在商量,说是要多炸一叠丸子,以免不够摆盘的。
于是乎,陈招儿便允诺了狗蛋跟牛蛋,一碟炸丸子,虽然不算金贵的东西,但是用了白面跟油,对于乡野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吃的。
跟柳小如解释完,陈招儿悄悄抬眸看柳小如,发现柳小如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他脸色微红地嘟囔道:“柳阿叔,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怎么会,招儿这么厉害,柳阿叔为你骄傲。”柳小如一把把陈招儿搂在怀里,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他没想到,陈招儿带着一帮萝卜头,就悄无声息地为他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顾瑾瑜说到底也是顾满仓的亲侄子,年岁也还小,若是他真的来顾满仓的加冠礼上大闹一场,柳小如即使再气恼,也不能拿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办。
顶多批评教育一顿,好了伤疤忘了疼,最后柳小如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顾满仓损失的名声跟面子也无法挽回。
陈招儿缩在柳小如的怀里,开心地扬起嘴角,心里暗自得意,他总算是能够为柳阿叔做点事情了,就很开心。
叔侄俩说完“重要”的事情,柳小如便让陈招儿去犒劳他的小伙伴们。
不止一叠炸萝卜丸子,还有一叠糕点,以及一碗红烧肉,外加十几个大白馒头,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整个食盒,全当柳小如的感谢。
陈招儿提着食盒,走路带风地离开了。
陈招儿离开后,柳小如脸色骤变,心里对顾满田一家愈发厌恶,就像你好好地走路,突然踩到狗shi一样,让人从生理上感到恶心。
顾满田是个自私的渣男,李彩云是个刻薄的颠婆,连顾瑾瑜这个孩子也被带歪。
柳小如深吸一口气,压下想吐的恶心感,努力克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他是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能干违背底线的事情。
对于顾满田一家,柳小如只盼着顾满仓加把劲儿,努力考上秀才,然后他们一家搬到城里去住,彻底远离这一家人。
惹不起,他还躲不掉嘛!
宴席吃完,天际的光线才渐渐微弱,迎着最后一缕阳光,顾满仓跟柳小如一起送走冠礼的亲友。
满堂热闹散去,柳小如一家收拾完剩下的狼藉,柳树烧了一锅水,留着洗漱用的。
这一整天下来,柳小如身心疲惫,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就这样仰头看着顾满仓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今日的宴席上,柳小如夫夫俩都滴酒未沾,没想到晚上把这一趴给续上了。
炕桌平稳地放到炕上,一壶酒,两个酒杯,澄澈的酒液在空气中滑出一段弧线,最后斟满酒杯。
顾满仓起身把柳小如搀扶起来,让他靠坐着,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柳小如,“小如,咱俩喝一杯。”
美色在前,柳小如强打起精神,端起酒杯摇晃了两下,嘴角微微勾起,神色揶揄地望着眼前的俊美郎君,“你的身体,能喝酒嘛?”
他不是开玩笑,顾满仓若还是以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柳小如真不敢让他喝酒,撩拨调情再浪漫,身体才是最后的本钱。
顾满仓凑近柳小如,把莹润纤细的手腕递上前,清淡的眼眸里温柔地像含了一汪春水,声音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诱惑,“行不行,你给我看看,不就知道了?”
诱惑太大,柳小如这种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纯情少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撩拨,他随着自己的心意而动,仰面在顾满仓脸颊上重重地啵了一下。
在寂静的屋内,格外的响亮,瞬间点燃了屋内的暧昧的氛围。
顾满仓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野兽,仰头把两杯酒都含进了嘴里,径直印上了柳小如干涩的嘴。
唇齿交融间,水声渐起,酒香弥漫。
热烈的一吻后,柳小如像只脱水的鱼,昂着脑袋重重地呼吸着,顾满仓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着不小心溢出的酒液。
从嘴角,到下颌,从脖颈,到胸膛。
顾满仓像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一般,执拗地非要把柳小如擦干净。
第279章 栽种药苗
一夜好眠。
翌日,比人先爬起来的,是四月的春光。
柳小如揉着眼睛坐起身,睡过头的脑子昏昏沉沉,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灵光。
一旁的枕头早已冰凉,看来顾满仓已经起了有一段时间了,柳小如想到昨日某人的疯狂,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掐着他的枕头左一拳右一肘。
打了半晌把自己累够呛,柳小如微喘着气,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后,这才懒洋洋地起床。
近日柳小如一直忙忙碌碌,不是帮着黎归元处理纯芳酒庄,就是操办顾满仓的加冠礼,忙得都顾不上田间的事情。
现下难得松懈下来,柳小如吃过刘香云留给他的早饭,便扛着锄头去自家田里巡视一圈。
三月撒下的稻种,约莫一个月就可以分拣插秧。
分拣插秧的事情,柳小如没有过多操心,而是交给刘香云与柳树去忙活,眼下稻田里栽种的秧苗长相喜人,几乎没有枯黄的稻秧。
查看了下田里水位等,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柳小如就去了自己的药田。
当初播种的时候,柳小如是用撒种的法子播种的,上边覆盖着麦秸,淡黄色一片中点缀着嫩绿。
柳小如随手拔了一根秧苗,约莫过两天就能栽种了。
巡视完地里,柳小如算是真正闲了下来,无事可做的他只得收拾起书袋,又颠颠地跑去薛大夫家,继续开始他的求学之路。
来到薛家时,薛大夫正巧外出问诊,家里只剩薛琪一人。
见柳小如来了,薛琪拉着他品尝自己新做的糕点,受柳小如的教导,薛琪也开始做糕点,也开始试图开发新的糕点。
眼前这碟粉色的糕点,便是薛琪的作品。
“如哥儿,这是我做的桃花糕。”薛琪笑眯眯地跟柳小如讲解,“我选用新鲜的桃花,一半用来做桃花酱,一半用来给面团上色,耗费了许多,这才做成这一小碟。”
“我也用新鲜的桃花,酿了桃花酒。”柳小如随手捻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后夸赞道,“不错,味道清甜,模样也好看,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这碟桃花糕,对薛琪来说,是他第一次独自尝试,若是能得到他人的喜欢,也是对薛琪手艺的肯定,这也是薛琪最高兴的一点。
二人吃着糕点喝着甜茶,不由自主地就聊起了村里的八卦。
“昨日,满仓哥的加冠礼好不热闹,村里不知有多少人吃酸。”薛琪捂着嘴偷笑,“就拿那顾满田家来说,听说昨天晚上都能听见李彩云打骂孩子的咒骂声。”
一提起顾满田家,柳小如就抬手打断了薛琪的话,眼底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顾满田家的事情,他家人让我恶心。”
难得见柳小如这般巧言令色,薛琪也不再说下去,而是转换了新的话题,“如哥儿,咱们账面上,已经有五十两银子,是不是就可以租个店铺做买卖了?”
“是吗?这么快就有五十两银子了?”
柳小如让薛琪去拿账本来,他仔细算过后才发现,账面上已经有五十一两四钱银子了,若是再攒个四个月,还能翻一番。
一百多两银子,已经能够在清水县城里买个不大不小的铺子。
柳小如对顾满仓考上秀才深信不疑,若是八月院试后,他可以跟薛琪一起上城里,以后也能方便往来。
不过这个主意,柳小如没法独自决定,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与薛琪听,并分析了利弊,“琪哥儿,你觉得呢?”
薛琪认真听完柳小如的话,虽然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但是他依旧认同柳小如的说法。
并非是他无脑跟随柳小如,而是柳小如说的有道理。
若是此时开铺子,不仅是每日往来的艰险,而且租铺面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他们家的糕点太过好吃,惹得旁人眼热,从铺面下手,他们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租的总归不是自己的。
薛琪叹了口气,“如哥儿说的是,开铺子咱们来日方长。”
“有一句诗说得好,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柳小如摸了摸薛琪的脑袋,笑得很是暖人,“不如咱们的铺子开业的日子,就定在八月八。”
八月八,一听就是个好日子。
薛琪笑眯眯地点头,“好。”
还一无所有的铺子,就已经定下了开业的日子,说来也有些好笑。
柳小如安心在薛大夫跟前学了两日医术,又开始忙碌药材分栽的事情。
就拿柴胡来说,当根头直径2—3毫米,根长5—6 cm时进行移栽,当板蓝根幼苗长到10-15厘米高时,也可以进行移栽。
柳小如的两块药田,差不多可以同时移栽。
移栽药苗,最好选取个阴天,刚好春日里阴天常有,柳小如便趁着时节,开始了移栽的事情。
这两块药田,总共两亩地,柳家三人一齐出动,一天足矣。
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柳小如穿着一身旧衣,提着小锄头,来到药田里。
“娘,咱们先栽种柴胡,就左边的这块地。”
当初撒种的时候,撒的比较密,不少柴胡幼苗都不够粗壮,而栽种的药苗最好是根头直径2—3毫米、根长5—6 cm。
柳小如埋头挑选了许久,这才勉强选购了足够的柴胡幼苗。
先赶着牛把地给犁了一边,让土地保持松散,方便以后柴胡秧苗涨势更好。
为了尽快把拔出的柴胡秧苗种下,柳小如在前边犁地,柳树跟刘香云在后边栽种,三人配合紧密。
紧锣密鼓的一天过去,两亩药田里种满了一排排的秧苗。
第280章 春笋
天公作美,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下,万物都焕发着新的生机。
这个时节春笋多,尤其是下雨之后,竹林里的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头来。
西河村公共的竹林里,早就被挖的一片狼藉,一眼望过去,左一个坑,右一个坑的,刚冒头的春笋被洗劫一空。
柳小如跟薛琪,呆愣愣地站在竹林边缘,一旁的陈招儿更是失落地想哭。
春笋虽然不及冬笋金贵,但是一斤也能卖个几文钱,是老天免费馈赠的好东西。
果然好东西,大家都盯着。
柳小如跟薛琪来挖笋,当然不是为了卖钱,辛苦一天挖的笋挣的钱,还不如他们几斤糕点来的钱多,这对兄弟主要是为了吃。
春笋多好吃啊,鲜笋可以清炒,可以干煸,可以炖汤,笋干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原本柳小如还可以不去想,但现在站在竹林外,满脑子都是各种用笋做的好吃的。
他不光在心里念叨,还一直出声叨叨,馋的薛琪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受不住诱惑的薛琪,一拍大腿喊道:“我不管,如哥儿,我今天就要吃到春笋!走,我带你去找秦澜。”
秦家可是柳坪村的大姓,秦澜的祖父更是几个村的里正,一般人见了都得恭敬地喊了一声里正大人,家底自然是颇丰的。
有一片私人的竹林,柳小如一点都不惊讶。
“咱们就这么去,不太好吧?”柳小如有些犹豫,总不能因为嘴馋去求人吧?
自从秦澜跟薛琪表明心意后,二人的感情一直不错,若非薛琪还未及笄,恐怕两家早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
被秦澜一直宠着,薛琪对于去麻烦秦澜,毫不在意地咧开嘴笑,“没什么不好的,秦澜一直盼着我去他家玩。”
这话倒说得没错,秦澜一直想把薛琪带回家,想要让薛琪看看自己的家底,就像自然界中雄性向雌性展露自己的魅力一般。
可惜薛琪很矜持,外加孙夫郎的耳提面命,他还从未去过秦澜家。
前几日秦澜给他送面粉过来时,还委屈巴巴地控诉,薛琪一点都不想他,还说自家祖父又病了,他心里很难受云云。
薛琪听完之后十分心疼,想要去秦家看看秦里正,但是碍于二人还未定下正式的名分,他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哥儿,贸然去外男家,总归于理不合。
为自己的名声考虑,薛琪硬着心拒绝了秦澜的再一次邀请,可把秦澜给伤心坏了,离开薛家时神色黯然,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听完薛琪的解释,柳小如思索片刻后,果断决定跟薛琪一起去秦家,看望秦里正,说到底秦里正当初也是给予过他家帮助的。
二人商议了一番,便打着薛大夫的旗号,由柳小如这个徒弟,拿着几剂补身子的汤药,带着薛琪去探望秦里正。
兄弟二人没有避着陈招儿,陈招儿默默地听完后,主动表示,他年纪还小,不方便跟柳小如外出拜访。
柳小如还想着先送陈招儿回家,但是陈招儿拒绝了,他想要在村里的竹林里挖笋,虽然竹林里表面上一根春笋都没有,但是万一厚厚的枯叶底下还埋着几个漏网之鱼呢?
陈招儿一直在向柳小如学习,学着做一个自立自强的小哥儿,想要靠自己过日子,而非借着阿爹的关系,在人家白吃白喝。
如果他这么做的话,跟他死了的狗爹,没有区别。
见陈招儿坚持,柳小如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是在村子里,简单叮嘱他注意安全后,他就跟着薛琪回了薛大夫家。
在院子里晒药材的薛大夫,瞧见二人空空如也的篮子,了然地笑了笑,“我就说你们挖不到一根春笋,方才还不肯相信,非得去扑个空。”
二人老老实实听着薛大夫的调侃,等薛大夫笑话够了,薛琪才有些害羞地扯了扯柳小如的衣袖,让柳小如跟薛大夫开口。
柳小如主动充当工具人的职责,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师父,我听村长说,秦里正老毛病又犯了,秦里正之前帮过我不少,我就想着去柳坪村看看。”
薛大夫活了几十年,吃过的盐比薛琪吃过的米饭还要多,他立马瞥了眼薛琪,发现自家小哥儿害羞地耳朵都红了。
他轻嗤一声,“是你想去看秦里正,还是别人想去啊?”
薛琪心头咯噔一声,不由得悲伤逆流成河,果然逃不过亲爹的法眼,他立马红着脸解释道:
“爹,去看秦爷爷只是个借口,主要是我跟如哥儿想吃春笋,但村里的竹林里都给挖的翻过来了,所以我就想着去秦家······”
“这个借口甚是拙劣。”薛大夫直接拆穿了薛琪,一张嘴好似吃了黄连似的,那叫一个苦。
当然苦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柳小如跟薛琪。
薛琪被亲爹毫不犹豫地拆穿,脸上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化成了一句撒娇,“爹~”
薛大夫差点破功,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被孙夫郎给打断了,“老薛,如哥儿说的是,秦里正是秦澜的亲爷爷,咱们家理应去探望一二。”
面对自己媳妇儿,薛大夫拿不出对薛琪的脸色,只得讲道理,“琪哥儿跟秦澜,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琪哥儿的名声不好。”
孙夫郎白了眼薛大夫,“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一大早给我送药,那会儿怎么不见你为我的名声着想?”
谁还没有年轻过,曾经的往事被自家夫郎在小辈面前说出来,他一张老脸挂不住,端起刚拿出来晒的药材,快步回了自己的药房。
薛大夫走后,薛琪立马亲热地拉着阿爹的手臂,“阿爹,还是你疼我。”
孙夫郎捏了捏小哥儿鼻子,父子俩亲热地说着话。
柳小如趁机去药房找薛大夫,他知道几个补血益气的方子,但是对秦里正的老毛病不是很了解,若是随意开药,恐伤身体。
幸而薛大夫对秦里正的老毛病了如指掌,在薛大夫的指导下,柳小如配了一贴补身体的药,再拿了些枸杞,简单的一份礼就备好了。
第281章 腻歪
薛琪也拿了份老人容易消化的米糕,跟着柳小如去了他家赶牛车。
回到柳家时,刘香云在屋背后的菜地里,柳小如跟她交代了几句后,便牵着大黄牛套上板车,驱车前往柳坪村秦家。
柳坪村秦家,柳小如不是第一次来,不需要跟旁人打听,便很轻松地找到了秦家所在地。
秦家虽然人丁稀少,但府上有着不小的面积,也还是有几个仆役的。
柳小如把牛车停在秦府门口,府上的门房就迎了过来,他对柳小如还有印象,瞧见是他立马热情道:“柳夫郎,您里边请,我家公子跟老爷都在家中。”
柳小如颔首,把牛车交给门房,便带着薛琪进了秦府。
府里下人通报柳夫郎来了,正在书房里处理事务的秦澜,他的动作一顿,不明白柳小如怎么突然造访,想来应该有什么要事,不然柳小如也不会突然特意找来。
他担心是有关薛家的事情,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脚步飞快地去接待柳小如,在看到柳小如身边的薛琪时,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开心。
“琪哥儿,你来找我了。”秦澜笑得一脸开心,像极了迎接主人的激动小狗。
薛琪被秦澜看的脸上发烫,挪到柳小如身后,声音小小的,“前几日你跟我说,你爷爷老毛病复发,今日恰好有空,就来探望一二。”
秦澜可不管薛琪是何原因,他只知道他的琪哥儿来他家找他了,此刻的心情开心得快要飞起,“琪哥儿有心了,来人啊,上茶上糕点。”
府上的下人送来好茶好点心,秦澜便让在场的下人退下,偌大的待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外人都不在,秦澜也不避讳什么,主动坐到薛琪身边,一会儿让她喝茶,一会儿让她吃糕点,看的柳小如一阵牙疼。
他慢悠悠地喝完一杯水,留给两个小鸳鸯足够的时间腻歪后,他才出声道:“坐了有一段时间了,先带我跟琪哥儿去探望秦里正吧,一会儿你们有足够的时间相处。”
薛琪赞同地点头,推开秦澜递过来的糕点,“如哥儿说的是,我们要去看望亲爷爷了,不然就要失礼了。”
被薛琪跟柳小如看着,秦澜尴尬地把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有些心虚地道:“我爷爷没事。”
柳小如听完一愣,看了眼心虚的秦澜,又看了眼不明所以的薛琪,旋即就明白过来。
原来是某人为了搏心上人的主意,扯了个谎罢了。
为了朋友的面子着想,柳小如借口去茅房,留给薛琪收拾狗男人的空间。
柳小如随便找了个下人,让她带自己在秦家逛逛,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才慢悠悠地回到待客厅。
坐着的薛琪还是气鼓鼓的,而秦澜则站着好声好气地哄着,柳小如心里偷笑着,表面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公事公办道:
“我跟琪哥儿难得来一趟府上,不管秦里正是否真的生病,我们做客的,必须去探望秦里正一趟。”
薛琪起身小跑着走到柳小如身后,一副不要够男人,要跟柳小如共进退似的。
秦澜已是“代罪之身”,对两个小哥儿不敢说一句拒绝的话,老老实实地带着两个人去了秦里正的院子。
秦家人少,就爷孙两个人,能住的空间自然非常大。
为了给老爷子解闷,秦澜特地在秦里正的院子里挖了个池塘,里边放着鱼虾等,是给老爷子闲情逸致想要钓鱼时准备的。
今日空气清新,天空中朵朵白云,柔和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秦里正今儿起了兴致,吃过早饭便让人拿了鱼竿,挖了蚯蚓,小板凳一放,一坐便是一个上午。
然而钓鱼是个磨性子的活计,秦里正兴致勃勃地来,坐了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到,不过他老人家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鱼儿上钩。
直到柳小如跟薛琪到来,三人还没有靠近,秦里正的鱼竿便有了动静,服侍在一旁的老管家惊喜地呼道:“老爷,鱼儿上钩,鱼儿上钩了。”
秦里正瞪了他一眼,等着鱼儿再咬一会儿钩后,这才猛地用力,把上钩的鱼儿拉出水面。
一条瘦小的鲫鱼在不停地挣扎着,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柳小如不着急,等着秦里正重新穿好蚯蚓,甩杆入水后,三人才慢慢靠近。
秦里正眼睛望着水面,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三人一靠近,他就出声道:“看了许久热闹也不出声,哑巴了不成。”
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貌似是对着秦澜的。
秦澜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秦里正看着村里的人家个个都抱上了曾孙,享受着四世同堂的极乐,偏偏他家冷冷清清。
秦澜还没有把自己跟薛琪的事情说与爷爷听,主要是顾及薛琪的名声,最近他爷爷一直念叨着,明里暗里催促他早点成婚。
这也是秦澜邀请薛琪来他家的原因,让老爷子亲眼看看,他选的孙媳妇儿有多好。
“爷爷,如哥儿跟琪哥儿来看望你了。”秦澜也不卖关子,还未走到秦里正身边,就出声说了事情。
秦里正一把年纪,虽然身子不算硬朗,但是意外的耳不聋眼不瞎,听到大孙子的话,连忙转过身,就看到了款款走来的柳小如跟薛琪。
至于秦澜这个亲孙子,早就被秦里正下意识忽略了。
柳小如是秦里正的恩人,薛琪更是薛大夫家的哥儿,秦里正见到二人,态度很是和善,忙吩咐老管家让人搬凳子过来。
池塘边景色不错,栽种着柳树跟不同种的花,一旁还有个小亭子,今日太阳不错,坐在空旷的室外,比微暗的室内好多了。
老管家动作麻利,很快就搬来了凳子,还上了几碟子小食,还换了个温热的茶水上来,做完这一切又默默地退到一旁。
秦里正招呼薛琪跟柳小如坐下,也是热情地招待二人吃吃喝喝,“如哥儿,琪哥儿,来找我老头子,可是薛大夫让来的?”
面对秦里正,薛琪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儿有些害羞,装着端庄娴淑的矜持模样,试图给秦里正留下好印象。
柳小如依旧是那个发言的,他简单地扯了个谎,让秦澜完美隐身。
“师父他老人家担心您的身子,且前些日子得了个补身子的方子,便让我跟琪哥儿亲自送上门,给您滋补身子用的。”
第282章 竹林
“琪哥儿还带了糕点,是容易克化的米糕。”
柳小如跟薛琪把各自准备的礼品拿了出来,补身子的汤药交给了侍候在一旁的老管家,薛琪带来的米糕则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这会儿轮到薛琪说话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嘴角含着一抹甜滋滋的笑,“秦爷爷,这是亲手做的米糕,里面加了玫瑰酱,味道清甜不腻,希望您会喜欢。”
说完,薛琪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捻了块儿糕点递给秦里正,“秦爷爷尝尝。”
秦里正笑眯眯地接过薛琪手里的糕点,送入嘴里认真地品尝,随后便露出个惊喜的笑,满眼赞赏地道:“这糕点好吃,琪哥儿手艺真不错。”
“秦爷爷喜欢就好。”
见秦里正笑得开心,薛琪提着心可算是放下了,秦里正是秦澜的亲爷爷,也是秦澜唯一的亲人,薛琪希望秦里正会喜欢他。
未来夫郎跟爷爷相处融洽,秦澜眉峰舒展,咧开嘴笑起来,他在一旁接腔,“爷爷,琪哥儿做糕点的手艺,将来可是准备开铺子的。”
秦澜一出声,秦里正侧头看了秦澜一眼,瞧着大孙子傻笑的模样,又有薛琪这么优秀的小哥儿对比,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琪哥儿还未及笄就如此出色,你都已弱冠了,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天下,你连个家都不成,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这话一出,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在脸上,他下意识看向薛琪,薛琪脸上一躺,偏头看向水面上。
秦澜眼尖的瞧见薛琪微红的耳尖,脸上的笑意重新回到嘴角,他一把抱住秦里正的肩膀。
“爷爷,我不是不想成家,而是没到时候,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迟早把你孙媳妇儿领回家的。”
秦里正似信非信地看着秦澜,但秦澜面色认真,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秦里正心里宽松不少,“你这次最好说的是真的。”
秦澜语气里带着郑重,“真的。”
全程听见祖孙俩的对话,薛琪闹了个大红脸, 恨不得把头埋起来。
看了一会儿热闹,柳小如这才正色起来,主动为薛琪解围道:“里正大人,我再给您把把脉,看一下您的身体如何。”
秦澜退开一步,不着痕迹地走到薛琪身边,借着柳小如的抵挡,秦澜摸了摸薛琪滚烫的耳垂,感受到薛琪浑身一颤,他的心情颇美。
这贱兮兮的样儿,气得薛琪狠狠地拧了他一把,疼的秦澜差点叫出声来。
“好,麻烦如哥儿了。”秦里正主动伸出手给柳小如把脉。
柳小如认真地替秦里正把脉,良久后才满意地收回手,“脉象安稳,里正大人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听完柳小如的诊断,秦澜彻底放下心来,虽然爷爷旧伤复发是他诱哄薛琪的谎话,但是他也确实担心爷爷的身子,毕竟爷爷年事已高,不知道还能陪他几年。
陪秦里正钓了会儿鱼,不知道是有人气的原因,今日秦里正的运气格外好,鱼钩上时不时就上条鱼。
秦澜对钓鱼不太感兴趣,勉强陪了秦里正一会儿,他就有几分不耐烦,“爷爷,我带如哥儿跟琪哥儿在府里逛逛可好?”
秦里正善解人意,他知道没几个年轻人有耐性钓鱼,坐在池塘前也是无趣,“行,秦澜替我招待好两个客人。”
柳小如跟薛琪对秦里正打了个招呼,便跟着秦澜一起离开了秦里正的院子。
离开了秦里正的院子,薛琪跟秦澜就并肩走到了一起,柳小如就像一个格外明亮的电灯泡,此时他分外想念在念书的顾满仓。
虽然是在自己家,但秦澜还是得注意分寸,不能让薛琪有一点闲言碎语,他站得离薛琪两步远,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琪哥儿,你想去哪儿玩?”
薛琪想起了他们来秦家时找的借口,“我记得你家有竹林,对吧?”
秦澜点头,“有,是想去竹林玩?”
“嗯,我想去挖春笋。”薛琪施施然地叹了口气,“我们村里的竹林,已经看不到一颗春笋了。”
秦澜总算知道薛琪来他家的理由,是来挖笋的,他不禁失笑,“就为了挖春笋啊?”
薛琪脸上一红,理不直气也壮,“怎么啦?春笋多好吃,你不爱吃嘛?”
“我爱吃,我超爱吃。”
决定了去挖春笋,秦澜很快就吩咐下人,让他们帮着准备挖笋的工具,还贴心地安排了个小哥儿陪同。
小哥儿是秦府的长工,叫麦芽,并未入奴籍,原本也是柳坪村的村民,几年前他爹娘因为意外去世,家中小叔借着赡养老母为由,霸占了小哥儿家的房子。
无奈之下,小哥儿入了秦府当长工,起码吃喝不愁,日子过得比原来的家里强。
稍微等待一会儿后,麦芽带着几套工具来到了秦府门口,柳小如他们就等在门口。
“麦芽拜见少爷。”麦芽给秦澜行礼,身后跟着柳小如熟悉的面孔,曾经去过柳家的大壮。
秦澜、薛琪、柳小如,各自拿了自己的工具,背篓跟锄头。
秦澜想帮着薛琪拿锄头,“琪哥儿,我帮你拿锄头。”
被薛琪给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咱们快点走吧,最好能早点赶回来吃午饭。”相公不在身边,柳小如就见不得小情侣腻歪。
秦澜家的竹林面积很大,柳小如目之所及都是秦家的,一阵微风吹过,林中簌簌作响,竹海荡漾起万顷波涛。
秦澜家的竹林一直有专门人来打理,林中没有太多的灌木,层层枯叶中一个个春笋冒出头来,很容易就能发现春笋的痕迹。
“你家竹林里的春笋,一般都怎么处理的?”柳小如好奇地问道。
这么大个竹林里,一茬又一茬的春笋,只要一场雨落下,就能冒出一大片,若是任由其生长的话,竹林里不会有现在这般整洁利落。
“我家竹林的春笋,有些会送给村里,大多数都是挖起来,煮熟撕成条晒干,做成干笋丝,一起卖给干货店里。”
第283章 竹叶青
柳小如点头表示明白,看来秦澜的家底不错,薛琪以后若是真的嫁入秦家,起码温饱不愁。
春笋没有冬笋那么难寻,只要眼神儿敏锐一点,很轻松就能找到。
做了一路的电灯泡,来到竹林之后,柳小如便提议分开行动,“竹林这么大,咱们分开挖笋吧。”
分开行动,秦澜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他自己没法决定,关键还得看薛琪的主意,他的目光看向薛琪,薛琪害羞地躲过秦澜的目光,脑袋小幅度地点头。
“如哥儿,让大壮跟着你。”
秦澜把大壮留给柳小如,他自己则带着薛琪,身后跟着麦芽,两拨人分外行动。
竹林里的春笋很多,不一会儿柳小如就挖了十几根春笋,装了一箩筐之后,他便停下了锄头。
除了笋、竹之外,竹林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柳小如想四处逛逛,他看向身旁的大壮,大壮跟在柳小如的身后,他的箩筐也装的满满的。
“大壮,我想在林子里随便逛逛,你不用跟着。”
大壮迟疑道:“柳夫郎,少爷让我跟着保护你,林子里也不安全。”
柳小如知道,大壮是秦澜留下保护柳小如的,竹林里虽然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但竹叶青等毒蛇、毒虫不少,确实不是特别安全的地方。
不过柳小如是谁,他可不怕这些东西,若是毒虫、毒蛇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让他有来无回,毕竟毒物虽毒,同样也是有价值的药材。
送上门的好东西,柳小如求之不得。
“我是大夫,毒蛇、毒虫得躲着我走。”柳小如开玩笑道。
在柳小如再三坚持下,大壮只得任由柳小如走远,他自己留在原地,看着柳小如的背篓。
林子很大,竹子高耸入云,微风吹过,竹叶摇曳,奏响了特别的乐章。
柳小如做了个深呼吸,新鲜空气直入肺腑,瞬间感觉心神都通透了起来。
一路走来,他发现了不少好药材,麦冬、天麻、金线莲等等,可惜都不是成熟的时候,柳小如只得失望地错过。
不过错过了这些,前头还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他。
低头寻找药材的时候,一个灰扑扑像灰色的鸡蛋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正当柳小如在回忆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抹白色从灰色的蛋壳中冒了出来。
霎那间,柳小如反应了过来,这灰色的地蛋是竹荪。
竹荪,是寄生在枯竹根部的一种隐花菌类,彻底长成的竹荪,在菌柄顶端有一围细致洁白的网状裙从菌盖向下铺开,被人们称为“雪裙仙子”、“山珍之花”、“真菌之花”、“菌中皇后”。
竹荪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可增强肌体对肿瘤细胞的抵抗力,具有良好的防癌、抗癌作用。
更重要的是,竹荪的子实体脆嫩爽口、香甜鲜美,别具风味,作为菜肴,冠于诸菌,堪称色、香、味三绝,是宴席上着名的山珍。
竹荪之所以难得,是因为自菌柄开始生长后,中午柄长到一定高度时即停止伸长,菌裙渐渐由盖内向下展开,菌裙生长一段时间后,菌盖上担孢子成熟并开始自溶,滴向地面,同时整个子实体萎缩倒下。
这也就是竹荪的生长过程,就像夏天的蝉一样,等待漫长的时间,换来短暂而绚丽的绽放。
柳小如遇到的这颗竹荪,才刚刚开始长菌柄,深色的菌帽里裹着鲜嫩的竹荪子实体,此时的竹荪是最鲜嫩的时候,味道也是最好吃的。
身体动作比脑子更快,当柳小如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蹲下来,手伸向了地上这颗表面平平无奇,实则鲜美无比的竹荪。
柳小如小心翼翼地捡起竹荪,剥开外边的深色的菌盖,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竹荪,仔细闻还能嗅到淡淡的竹香。
竹荪炖鸡,是大补之物,现在好不容易遇上竹荪,正好可以采一些回去,给秦里正好好补补身子,若是采的多,还能带些回家。
有了打算之后,柳小如也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竹篮,寻着方向往前找,惊喜地找到一大片竹荪。
全部采完后,大约装了一整个篮子,白白嫩嫩的竹荪,柳小如仿佛都能闻到美食的香味了。
参天的竹子成片挡住了视线,柳小如这会儿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他匀了半篮子竹荪放到空间的仓库里,随手拿了个小布袋把剩下的起来,而后提着小袋子回去找大壮。
方才不知不觉间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等柳小如找到大壮时,都累得有些微喘气,而原地等待的大壮貌似比柳小如还累。
大壮满头大汗,找到柳小如时眼眸都亮了起来,声音急切地大喊道:“柳夫郎,您快去救救我家少爷吧,他被蛇给咬了!”
闻言柳小如大惊,“被什么蛇咬了?是不是竹叶青?”
大壮急得都快哭了,“是青竹蛇!”
青竹蛇,就是竹叶青!
不过这也并非全部,竹叶青有好多亚种,有少部分的竹叶青毒性并不强。
然而大多数的竹叶青剧毒无比,患者伤口会冒血不止、皮肤发黑、溃烂,严重会导致坏死、脏器出血、肾衰竭等症状,致命率更是高达20%。
希望秦澜遇到的竹叶青,是毒性较弱的亚种。
柳小如心中不断地祈祷着,大壮在前边领路,他跟在后边大步跟着。
两个人找到秦澜的时候,麦芽跟薛琪都哭成了泪人,秦澜则嘴唇发青,满眼虚弱地靠在薛琪的怀里,他被咬的脚踝处裸露在空气中。
从柳小如的角度看,被咬的伤口已经红肿,甚至还有出血的状态。
薛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怜惜地摸了摸秦澜的苍白的脸,而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低头俯身靠近秦澜的脚踝。
柳小如没想到,自己会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帮别人吸毒的场景,这毒可不能轻易吸,极有可能双双中毒。
“不能用嘴吸毒!”柳小如嗓子都喊破音了,大声高喊着阻止薛琪不理智的决定。
第284章 毒性不强
“用嘴吸毒,你会没命的!”柳小如快步冲上前,制止了薛琪。
薛琪见到柳小如来了,眼眶里的眼泪瞬间就忍不住了,猛地抓住柳小如的衣服,“如哥儿,你救救秦澜,救救他!”
柳小如替薛琪擦干净眼泪,“别哭了,我先看看秦澜的伤口。”
有了柳小如在,薛琪就像有了定海神针一样,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安抚好薛琪,柳小如开始为秦澜检查伤口,方才离得远没仔细看,现如今再仔细看过后,好像也没有太严重。
伤口上的血虽然多,但是出血点并不在蛇咬伤的地方,而是脚腕上另外有一道划伤,应该是竹节给划的。
竹叶青咬伤的地方,只留下两个小血洞,流出来的血液也是鲜红的,伤口只有些许的红肿,种种状态表明,咬伤秦澜的竹叶青,并非剧毒的那一种。
检查完之后,柳小如不放心地给秦澜再号了下脉,脉象有些紊乱,不过应该是惊吓跟剧痛导致的。
看来这种竹叶青有点类似福建竹叶青,咬人后伤口剧痛难忍,犹如火烧一样。
除此之外很少有肿胀和出血症状,在被咬伤的案例中,出血不止和脏器损伤的情况并不多见,平均致命率只有1.3%-3%左右。
各方面检查完,柳小如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就秦澜这种情况,喝一贴解毒散就行。
薛琪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脸色苍白的秦澜,一会儿看神色严肃的柳小如,不过在柳小如从眉头紧蹙,再到现在的眉目舒展。
大夫一蹙眉,病人抖三抖。
不过此刻柳小如的脸色稍缓,薛琪揪着的心可算能松开些许,他紧了紧抓秦澜衣服的手,惴惴不安地问道:“如哥儿,秦澜应该没有危险吧?”
柳小如眼神敏锐地发现,薛琪怀里的人眼皮颤了颤,他嘴角微勾,在心里暗骂了句。
狗男人,明明问题不大,非得搞得人心急如焚,作死的样儿,看他怎么收拾你!
面对薛琪的询问,柳小如轻飘飘地递给他一个眼神,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薛琪认真地看着柳小如的口型,他理解到柳小如的意思,原本担忧的眸子瞬间锐利了起来,如刀似的眼神,恨不得洞穿怀里装死的人。
两个小哥儿眉目流转之间,给秦澜判了个“无妻徒刑”。
柳小如吸了吸鼻子,故作悲伤地道,“琪哥儿,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咬秦澜的竹叶青是最毒的那种,叫白唇竹叶青。”
“白唇竹叶青,咬人后伤口疼痛感较轻,会伴有一定程度的肿胀,有60%以上的患者伤口会冒血不止、皮肤发黑、溃烂,严重会导致坏死、脏器出血、肾衰竭等症状。”
“被这种毒蛇咬伤,我们当大夫的根本无能为力,唯一的办法,只有······”
薛琪听着听着,脸色顿时就煞白,心里十分庆幸,还好他们遇到的不是白唇竹叶青,否则秦澜哪里还有命活。
“如哥儿,你千万要救秦澜啊,哪怕用人参鹿茸,我们都要救他。”薛琪情绪起起伏伏,现在还十分后怕。
躺在薛琪怀里的秦澜,情绪也是跌宕起伏的,起初听柳小如说,自己被剧毒的蛇给咬伤的,后果非常的严重。
那会儿秦澜感觉自己没救了,又庆幸被毒蛇咬伤的自己而不是薛琪,不然他肯定十分自责,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未来的夫郎。
而后又听柳小如说他还有救,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又感动薛琪拼尽全力要救他。
“用不上人参鹿茸,只要截肢就行。”柳小如一边说着,还一边给薛琪示范,“为了阻止毒素的蔓延,要从膝盖以下的一整条小腿,都要截掉。”
柳小如感觉到手下的秦澜,浑身都是僵硬的,他勾唇一笑,有人犯J,就别怪别人戏弄他。
“在截肢的过程中,我们没有麻药,秦澜只能硬生生地熬着,幸好秦澜已经昏迷了,感觉不到疼。”
如哥儿说得这么吓人,秦澜肯定吓得不轻,薛琪在心里偷笑,嘴上还不肯放过秦澜,“秦澜现在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如哥儿咱们赶紧截肢救他吧!”
柳小如满脸认真道,“好,我身上没有带手术刀,就用锄头代替吧,我们现在就准备截肢,我争取一次就成功。”
他起身拿了一把锄头,锄头冰冷的触感碰到秦澜的膝盖,柳小如开始蓄力,锄头跃跃欲试。
“琪哥儿,你们把眼睛闭上,场面太过血腥,说不定还有骨头碎渣,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冰冷的锄头,一下一下的轻轻碰着秦澜的膝盖,在柳小如粗喝一声的时候,秦澜猛地睁开眼睛,一把锄头正被柳小如扬在半空中,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带着千钧之力砍掉他的小腿。
秦澜大喊道:“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看着装死的人可算是睁开了眼,柳小如轻哼一声,把锄头往旁边一扔,高冷地丢下两个字,“作死!”
贱人就是矫情!
说完两个字,柳小如背着装了春笋的背篓,轻飘飘地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一头雾水的大壮跟麦芽。
接下来太过激烈的家暴场景,外人还是离开的好。
收拾了贱兮兮的狗男人,柳小如心情颇爽,回秦府的路上脚步轻快,恨不得路过的鸟儿都要夸一句好看。
进秦府前,柳小如告诫大壮跟麦芽,今天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要透露出一个字。
如果秦澜要跟秦里正说,他自己会去,不需要经过他人之口。
大壮跟麦芽跟柳小如保证,不会说出去一个字,任何关于秦澜跟薛琪的事情都不会说。
回到秦府后,柳小如把春笋跟竹荪送到了秦府的灶房,简单交代了几句竹荪的做法后,便去府门口等秦澜跟薛琪。
不出他所料,薛琪跟秦澜一前一后地走着,薛琪在前边冷着一张脸,秦澜像只战败的大狗,一瘸一拐的模样狼狈极了。
柳小如暗骂了句活该,招手跟薛琪打招呼道:“琪哥儿,重不重,要我帮你背吗?”
面对柳小如,薛琪的脸色瞬间春暖花开,“如哥儿,我背得动。”
第285章 哄人
“如哥儿,咱们回家吧。”薛琪抱住柳小如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丝疲惫。
光今天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就已经让薛琪感到身心疲惫了,她不想跟秦澜在一张桌上吃饭,现在他只要一看到秦澜,就会想起方才秦澜躺在他的怀里。
那生死不知的模样,着实吓坏了薛琪。
秦澜闻言,立马站不住了,他想要去拉薛琪的手,却被薛琪给甩开了,他着急地都快哭了,嗓音里带着慌乱。
“琪哥儿,我错了,我不该吓你的,当时我真的很疼,浑身都没有力气,疼的我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薛琪静静地听完秦澜的解释,沉默着一言不发,眼底的虽然有几分动容,但他依旧坚持要走,“秦澜,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累了,想回家休息。”
“在我家也能休息。”秦澜不想放薛琪走,他怕薛琪一走就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我只想回自己的家。”薛琪不想再跟秦澜说话,“帮我跟秦爷爷说一声,我有急事先回家了。”
说完,薛琪便避开秦澜的手,背着背篓就往村口走。
秦澜还想追上去,就被柳小如给拉住了,柳小如白了秦澜一眼,没好气道:“让琪哥儿自己静一静,你明天再去找琪哥儿求原谅,这样效果更好一些。”
“琪哥儿在生气,我现在不去哄,他以后都不理我怎么办?”秦澜可怜巴巴地看着柳小如,满脸恳切地求柳小如支招。
“你自己作死,把人惹生气了,人家琪哥儿不理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柳小如瞪着秦澜,嘴里怒骂道,“若是换成我,顾满仓这么对我,我保证把他头都给拧下来。”
“我宁愿琪哥儿把我的头给拧下来,也不想他再也不理我。”秦澜一想到以后琪哥儿再也不理他,他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看着秦澜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柳小如幽幽的叹了口气,终究不忍跟幼稚的男生计较。
“不会的,琪哥儿只是被吓到了,回家冷静冷静就好,我会陪着他的。”
话毕,柳小如也不想多说什么,找了秦府的下人牵回了自己的牛车,他赶着牛车来到秦府正门口时,秦澜还在门口站着,像一颗已经石化的望夫石一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就后悔去吧。
柳小如心里愤愤地想着,但嘴上却软了语气,“我先回了,你明天别忘了去哄琪哥儿,记得要投其所好,对自己好狠!”
丢下几句提醒之后,柳小如便赶着牛车,寻着来时的路接上了琪哥儿,两个小哥儿一路无言地回到了西河村。
把薛琪送到薛家后,柳小如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径直去了薛大夫的药房。
今日薛琪是被吓到了,先是被竹叶青给吓到了,然后又碰到秦澜装死,心情起起伏伏,晚上指定是睡不安稳。
柳小如记得在许地榆的医书上,有一剂安神汤的方子,能缓解治疗失眠,具有养心安神、疏肝健脾的效果。
幸而薛大夫的药房里大部分药材都有,柳小如很快就配了一贴安神汤。
薛琪下了牛车之后,背着背篓去了灶房,随手找了个篮子,把自己挖到的春笋一分为二,其中一份是给柳小如带回去的。
回家是他提出来的,柳小如最后急匆匆地赶着牛车来找他,牛车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半框春笋,算是薛琪的一点补偿吧。
“琪哥儿,这是我配的安神汤,你晚上睡觉之前喝,喝完后就能一觉到天明,不会做噩梦的。”柳小如把安神汤送到薛琪手里,耐心叮嘱他功效。
薛琪感动地抓着油纸包,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扑进柳小如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还一边嚎着,“如哥儿,吓死我了,我真的好害怕,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被竹叶青给咬到的,如果秦澜真的被蛇毒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柳小如轻轻地拍着薛琪的后背,轻声地哄着,“哭吧哭吧,把害怕的事情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害怕了。”
能哭出来就好,最怕的是哭都哭不出来,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迟早不会憋坏的。
等薛琪发泄一通后,柳小如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眼泪,“琪哥儿,你眼睛都肿了,避免师父他们担心,你去我家中午饭吧。”
他的眼睛都哭肿了,若是薛大夫跟孙夫郎看到了,肯定会被吓到,若是问起发生了什么,柳小如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薛琪吸了吸鼻子,此刻的他对柳小如那叫一个百依百顺,用着哭哑的嗓子说道:“好,趁着我阿爹还没回家,我们赶紧走吧。”
这副乖巧的模样,被人骗了还得帮人数钱。
柳小如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提着半篮子春笋,一只手牵着薛琪,哥俩双双把家还。
回到家的时候,刘香云他们也还没有吃饭,柳树正在灶房里淘米,见柳小如跟薛琪要在家里吃饭,他又多抓了几把米。
中午就用新鲜的春笋做了顿美食,柳小如吃饱喝足后,回屋睡了个午觉,一个上午可把他累坏了。
下午送走薛琪之后,柳小如没有去薛大夫家,而是留在家里处理上午采的竹荪。
放在仓库里的竹荪依旧新鲜,白白嫩嫩的模样很是令人眼馋。
食材新鲜吃最好,柳小如分出一半留着晚上做菜,另一半洗干净后放在竹编里晒干,就跟木耳一样,方便存储,想要吃的时候放水里泡一泡就可以吃。
竹荪可以有各种做法,柳小如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拿来炖汤。
去年从顾满田家抱回来的一窝鸡仔,现如今已长成了,这一窝中就两只公鸡。
一只公鸡满身黑亮的鸡羽,硕大鲜红的鸡冠高高地挂在头顶,屁股上的尾巴毛竖的老高,走起路来像极了鸡大王一样,昂首阔步,啼声嘹亮,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另一只就相对普通,土黄色的羽毛,长得瘦瘦小小,甚至还未啼叫,像极了鸡群中的团欺,似乎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第286章 竹荪炖鸡
这么一对比,吃哪一只显而易见。
柳小如动作利落地给鸡抹了脖子,烧火烫鸡拔毛一气呵成,仿佛眨眼的功夫,小黄就已经赤条条地躺在案板上。
竹荪炖鸡,特别重要的一点是处理好竹荪,不然煲出来的汤味道会十分奇怪,有人说那是洗衣粉味儿,也有人说那是洗洁精味儿,总之难以入口,坏了一锅好汤。
一碗好的竹荪鸡汤,喝起来只有鸡汤的鲜美,竹荪吃起来又脆又嫩,而且吸满了鸡汤的汤汁。
柳小如吸溜了一口口水,手上的动作愈发麻利起来。
锅里添水加柴,整只鸡切成小块儿,水烧开后鸡块下锅,再加入葱姜蒜等调料焯水,去去鸡肉的腥味,然后捞出来洗干净,就可以拿来煲汤了。
炖鸡汤的时候,为了减少煲汤过程中原汁的流失,最大程度保留鸡汤的营养,保证鸡汤的原汁原味,柳小如选了陶土锅。
洗干净的鸡肉倒入炖锅,加入适量的清水,姜片、红枣、枸杞等,小火开始慢炖。
趁着炖汤的过程中,柳小如从空间里拿出上午采的竹荪,打了一盆清水,里边加入适量的粗盐,放入竹荪泡了一会儿。
泡完水后,便是最重要的一步,洗干净的新鲜竹荪,要剪去底部的白圈,有些竹荪采的时间晚了,已经长出了白色的菌裙,这个菌裙也需要去掉。
这一步很关键,把这两个地方去除了,竹荪就不会再产生奇怪的味道。
处理完竹荪,就可以放到一边晾水,等待鸡汤炖的差不多时,再放下去,避免煮烂。
等待时间太过漫长,柳小如回房间拿了自己的笔记,一边复习病例,一边看着火。
不知过了多久,柳树跟刘香云从地里回来了,闻到了灶房里的香味,就知道是柳小如在做好吃的。
刘香云把锄头交给柳树,让他帮着放回柴房里,她自己则快步进了灶房,“如哥儿,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你又炖了鸡,好香啊。”
听到娘的声音,柳小如视线从笔记上移开,抬眸望了过去,含笑道:“今日在采了些竹荪,炖鸡是最是鲜美,还是特别有营养,想着给娘跟满仓补补身子。”
说了一大堆,实际上就是想吃了,没有什么理由。
“竹荪?这是何物?”刘香云从未听过这种东西,有些疑惑。
竹荪是学名,许多地方的人只知道俗称,柳小如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此处是如何称呼竹荪的。
“就这个,一种菌子。”柳小如直接把竹荪递给刘香云看,直接看实物,省得他想破脑袋。
刘香云拿起仔细看了会儿竹荪,辨认出竹荪后,她惊讶出声,“如哥儿,这不是白蛇菇吗?这能吃?”
因为生长的过程像极了白蛇,而且到了晚上就会自动融化,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传言,曾经饥荒时,有人误食过,当天人就没命了。
听完刘香云的解释,柳小如沉默了半晌,“娘,我不知道白蛇菇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传言是否真实,但我确信我采的是这个叫竹荪,是可以的吃,并且味道很鲜美。”
自家哥儿跟着薛大夫学习医术的,刘香云自然相信柳小如的话,“既然能吃,娘可得好好尝尝这新鲜的蘑菇。”
“好,娘一会儿多吃点。”他娘无条件相信自己,柳小如心情颇好地笑弯了眼。
说话间,柳树收拾好自己,来到了灶房里,差不多到准备晚饭的时候了。
“东家,我来煮晚饭。”柳树一边舀了瓢水洗干净手,一边跟柳小如交代。
“我来帮你烧火。”柳小如放下手里的笔记,“娘,你去屋里休息休息,灶房里烟熏火燎的,对身体不好。”
刘香云没有拒绝自家哥儿的关心,多看了几眼白白嫩嫩的竹荪,努力把竹荪的模样记在脑子里,在乡野中,能吃的东西,都是值得珍惜的好东西。
把刘香云送出灶房,柳小如帮着柳树打下手。
晚上有柳小如亲自做的竹荪炖鸡,柳树就简单做了两道素菜,清炒春笋和清炒鸡毛菜,再煮一锅米饭就可以。
炒完素菜后,陶罐里的鸡汤炖的差不多了,柳小如掀开陶罐盖子,一股特别醇香的香味扑鼻而来,是独属于鸡汤的香味。
柳小如深深吸了口气,嘴里的口水开始疯狂分泌,实在是太香了!
此时的顾满仓,刚巧走到家门口,闻到从家里飘出来的香味,他的肚子瞬间就躁动了起来,开始咕噜咕噜地叫着。
可能是身体在慢慢恢复,也可能是跟着武夫子上课的原因,顾满仓经常会感到饥饿。
不过这是个好现象,能吃是福。
原本脚走得十分酸胀,现如今闻到这么香的味道,顾满仓瞬间感觉一股动力油然而生,迈着轻快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走向灶房。
然而走到门口,顾满仓克制住了脚步,今日课上学到的内容,天下之所以治者,存心克己,他要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平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素来克制的顾满仓硬生生地转换了脚步,准备提着书箱回自己的屋里。
这时一道声音钉住顾满仓,“满仓回来了,快来帮我尝尝味。”
一边是圣人名言,一边是自家夫郎的呼唤,顾满仓犹豫了一秒钟,随后身心如山体滑坡似的,排山倒海般倒向了自家夫郎。
“欸,我来了。”顾满仓努力维持住自己的淡淡的表情,但眼眸里荡漾的浅浅的笑意,那是一个二十岁少年的真情流露。
听到脚步声,柳小如抬眸望过去,是顾满仓来了,他弯弯了眼角,用长木勺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凉后递到顾满仓嘴边,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尝尝看好不好喝。”
顾满仓心里软乎乎的,微启嘴唇含住了自家夫郎递到嘴边的勺子,温热的鸡汤从口腔一路滑到腹中,带着浓浓的香味。
“很香的鸡汤,咸淡也适合。”顾满仓把克制住舔勺子的冲动,把脑袋缩了回来。
听到顾满仓的夸奖,柳小如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他对自己的厨艺一向自信,“我亲手做的,当然是好喝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竹荪加入陶罐里,再次盖上陶罐,“再炖一刻钟,鸡汤就可以了,锅里的饭也差不多,就可以开饭了。”
第287章 定亲
喝完一勺鸡汤,顾满仓肚子愈发饿了,五脏腑抗议地愈发闹腾,一连串的咕咚声响起,并且清晰地传入柳小如的耳中。
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一声轻笑打破宁静,柳小如眉眼含笑,调侃道:“饿啦?咱们屋里还有几块糕饼,你去吃几块填填肚子,过会儿就要吃饭了。”
顾满仓羞的满脸通红,粉红的色彩一路蔓延至衣领之下,引得柳小如的目光忍不住跟随而下,想要看看衣服底下的景色。
被柳小如的火热的目光看着,顾满仓恨不得遁地消失,小声嗫嚅道:“我先回屋。”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柳小如被逗得哈哈大笑,使得那道逃离的背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一刻钟之后,锅中的米饭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香味,混着陶罐里飘出来的鸡汤的味道,那叫一个让人口水直流。
匀了一碗鸡汤给柳树后,柳小如一家便落桌吃饭。
今晚的主菜,便是桌子正中央的竹荪炖鸡,黄澄澄的鸡汤里,白白嫩嫩的竹荪若隐若现,上边还漂浮着几颗砖红色的枸杞,浓郁的香气四溢。
柳小如盛了三碗鸡汤,饭前喝一碗鸡汤,不止腹中暖暖的,心里更是温软,“快尝尝今日的鸡汤,这可是用竹荪炖的,比一般的鸡汤更好喝。”
这个顾满仓有发言权,他方才回屋里并未如柳小如所说的吃点心,而是空着肚子吃晚上的炖鸡。
鸡汤鲜香味美,鸡肉细嫩软烂,裹满了汤汁的竹荪更是入味,带着菌子特殊的鲜香,满满一碗下肚,暖胃又暖心,快活似神仙。
“好喝,如哥儿手艺愈发精进了。”刘香云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真心实意地夸奖柳小如。
顾满仓也同样,把一碗鸡汤夸上天,恨不得当场作赋一首,来夸奖这人间难得几回闻的鸡汤。
谁都喜欢夸奖,在母子俩的天花乱坠下,柳小如是咧着嘴吃完晚饭的。
吃过晚饭,刘香云便早早洗漱完回了屋,柳小如懒懒散散地洗完澡回炕上躺着,也不盖被子,就直挺挺地看着屋顶。
顾满仓今日还有夫子交代的文章要写,此刻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写完结尾仔细检查一番,没发现错处便放到书箱里,简单收拾完也去洗漱。
快速洗漱完,顾满仓吹灭油灯,掀开被子上了炕,柳小如习惯性地往他怀里一滚,夫夫俩很快就亲亲密密的搂抱在一起睡觉。
今日发生的事情颇多,柳小如有些睡不着,当然也有可能是晚上吃多了,脑子里正想着事情,一只大手便覆上他的肚子。
柳小如一惊,随后又放松身体,头顶在顾满仓的胸前,懒懒道:“你怎么知道我吃撑了?”
顾满仓动作轻柔地替自家夫郎揉肚子,黑暗中的嘴角弯起,嗓音带着几分柔意,“你晚上吃了三碗饭,还把春笋盘子给清空了,我不用猜都知道,小如你会吃撑。”
没想到小相公一直在关注自己,柳小如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般,“这么关注啊?连我吃多少都记得?”
“小如的事情,我自然全放在心上。”
一记直球把柳小如给打得晕晕乎乎,说话仿佛不过脑子一般,“还是你好,不像秦澜那个狗东西,只知道吃不长脑子。”
听出自家夫郎声音里的火气,顾满仓多问了两句,“秦澜?今日发生了何事?”
夫夫俩夜话时间,都是关系近的人,柳小如便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痛快,一直憋着的火气似乎也随之而出。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贱男人!”
瞧把他夫郎给气得,顾满仓连忙用另一只手拍着柳小如的后背,轻哄着,“别气,别气,秦澜拿性命攸关的事情来吓琪哥儿,简直就是愚蠢到家了。跟这种蠢东西置气,委实不值得。”
在顾满仓的拍哄下,柳小如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真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太过幼稚了。”
可不是幼稚嘛,像他这种思想成熟的男人,才是值得依靠的,顾满仓忍不住踩着秦澜,来突出自己,“非也,我一直都很稳重,才不会像秦澜那般,这般惊吓小如。”
他选的男人,自然是最好的,柳小如回抱住顾满仓,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柳小如天天跟着薛大夫学医,自然看足了秦澜的笑话。
看着秦澜花样百出地哄着薛琪,左一句我错了,又一句琪哥儿理理我,简直是轻度的追妻火葬场。
在秦澜的坚持不懈以及多次保证下,薛琪终于在自己生辰一个月前原谅了秦澜,接踵而至的是一个震惊的消息。
秦澜跟薛琪,将在薛琪十五岁生辰这一日,正式订下亲事。
为何这般着急,柳小如觉得,可能是竹叶青助了秦澜一臂之力,毕竟若非那条竹叶青毒性不强,薛琪跟秦澜真的要天人两隔了。
女子、哥儿十五岁便可以嫁人,这一陋习,柳小如保持极其反对,但是二人只是定亲,并非立即成婚,他还是勉强接受的。
薛大夫是柳小如的师父,孙夫郎待柳小如亲如子,薛琪更是柳小如亲近的好友,薛琪定亲,柳小如自然要送一份贺礼的。
“你们说,我该给琪哥儿送什么好呢?”
柳小如本身是个“大直男”,虽然已经弯成了蚊香,但是思维方式还是男性,无法跟这个时代的哥儿共鸣,他想了许久也没有个好法子。
如今离薛琪定亲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柳小如实在没有头绪,只得来求助外援。
清晨把顾满仓送到私塾,柳小如便驾着牛车去了黄家,并且还邀了钱悦一起,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柳小如有四个。
三个成过婚的,一个半成婚的。
柳小如把大家都聚在一起,挨个问道:“含娘,你当初跟黄秀才成婚的时候,他家送了什么礼?”
当初的真相是怎么样的,林白含有些难以启齿,但在场都是好友,她纠结了一会儿后,决定说出来。
第288章 林白含的往事
“真的假的?”
林白含说完自己的往事之后,就像抛下了个深水炸弹,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自然是真的,这种事情如何能开玩笑。”林白含忍不住失笑,手上绣花的动作不停,似乎在努力使内心的波澜平静下来。
柳小如忍不住感慨,这么奇幻的事情,竟然是真的,还能让他给遇见,不愧是小说中的世界。
根据林白含的讲述,她是被黄广义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那时候的林白含正高烧不退,脸上甚至都透着淡淡的死气。
像她这种濒死之人,在牙行里一文不值,就像瘟疫一般的存在,十分的晦气。
若非黄广义及时救下林白含,恐怕林白含早已被抛弃在荒山野岭,任由其自生自灭,逃不了化成一具森森的白骨的命运。
为了给林白含看病,黄家几乎是花光了家底,可能是老天爷都不忍看着好好的花季少女,平白无故地凋零,林白含喝了大半个月的汤药,总算是把踏进鬼门关的一只脚给收了回来,勉强挺了过来。
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由于多日的高热,林白含的脑部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损害,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失去了以前所有的记忆。
甚至连现在的名字,都是黄广义给亲自取的。
彼时,黄家大嫂去世不久,黄家就只有两个大男人,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没有个管事的女子,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林白含厚着脸皮留在了黄家。
林白含跟黄广义的亲事,都是个美丽的误会,至于到底是什么意外,林白含并没有说,许是夫妇俩之间的小秘密,不方便说给外人听。
“含娘,你想找回原来的记忆嘛?”柳小如试探地问道,若是林白含想找回记忆,回原来的家里看看爹娘,他或许可以给许地榆推荐个新的案例。
毕竟对于医者来说,不断接触新的病患,对医术的提升也是有帮助的。
当然许地榆的医术那么厉害,万一能治好林白含呢?柳小如现在对许地榆的能力,有着超过许地榆本人的自信。
对于柳小如的提议,林白含愣怔了片刻后,缓缓地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并不想恢复以前的记忆。”
“为何?”钱悦有些疑惑。
她设身处地地想,若是她意外失去记忆,忘记了爹爹跟小弟,也忘记了回家路,她肯定是会痛苦不堪的,迫切地想要找回记忆,回到生活了半辈子的家里。
林白含咬了咬下唇,脸色有几分苍白,面对可以信任的好友,她还是实话实说,“我在黄家生活得很好,吃喝不愁,相公爱护,大哥也很好相触,这个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找到的姻缘,我不想失去。”
“而且,我感觉,我对原来的家,并没有什么留恋,甚至是一想到原来的家,就是满心的酸苦,心里下意识地排斥回家。”
后边的话才是重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里,林白含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看来在原来的家里,对林白含确实不太好,甚至是让她失望至极。
世上的女子大多艰苦,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观念的影响,极少有女子在原生家庭受尽宠爱的。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毫无自我、只能依附他人的生活,道尽了多少女子的苦。
想到这里,柳小如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跟哥儿点了根蜡,既然林白含不愿意回原来家的,待在黄家也不失为好的机会。
起码在黄家,黄广义算是个好男人,对林白含很好,不计较她稀烂的厨艺,还支持林白含的事业。
在这里,林白含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人会约束她的想法,光这一点,是多少女子可望而不可求的。
“方才的话,当我没说过。”柳小如拍了拍林白含的肩膀,似是在给她打气一般,“黄家很好,黄秀才也很好,含娘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如今,黄广义跟顾满仓相交甚笃,跟着未来的男主混,加上本身就能打的实力,黄广义未来成就肯定不低,能够给林白含撑起一片天。
钱悦跟田月蓉赞同地点头,“含娘,咱们不回去,自己生活好,才是最重要的。”
姐妹们的安慰,很好的抚慰了林白含不安的内心,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不愿回到生养她的家,有一段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或许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她不后悔。
以前不后悔,现在不后悔,以后也一定不后悔。
安抚好林白含,事情回归正题,给薛琪挑定亲礼。
田月蓉率先给出主意,“我以前在主家时,玩的好的姐姐成婚,手里有钱的,会给好友添妆,银子、簪子、镯子等,手里没钱的,可以送亲自绣的帕子,也算是一番心意。”
钱悦转了转眼睛,在努力回想自己当初成婚时收到的礼物,“我当时成婚,好像也收到过手帕交的添妆,大多都是首饰。”
“薛琪是个小哥儿,平日里也不见他戴首饰,他会喜欢吗?”柳小如挠了挠头,很难想象琪哥儿像个女子一样脂抹粉。
这话一出,姐妹们都看向他,齐声道:“小哥儿怎么会不爱首饰?”
在他们的印象中,小哥儿跟女子无二区别,像柳小如这种飒爽的哥儿,才是令人惊奇的存在。
四个好友想来想去,也没个定论,一致决定上街,或许逛着逛着,就知道买什么了。
把镇上从头逛到尾后,最终,柳小如选择给薛琪订做一身衣裳,既实用又有诚意。
要说定做衣服,钱家的霓裳阁,在宁和府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存在,钱悦主动包揽下这个订单,保证柳小如会满意她家的衣裳。
霓裳阁在镇上没有,清水县城里倒是有一家分店。
柳小如跟钱悦约好,回家拿到薛琪的尺寸,三日后来钱府,跟钱悦一起去城里的霓裳阁,选好布料跟款式,在最短时间内让柳小如拿到衣裳。
第289章 坏事了
最近日子,柳小如一家时常去薛家搭把手,收拾屋子,跟乡亲们借用桌椅板凳等,薛大夫更是抽不开身,柳小如也便闲了下来。
闲暇时间,隔三岔五地去地里巡视的活计,便落到了柳小如身上,他家里田地不多,巡视一圈费不了多少时间。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查看两块药田的情况,药材栽种不易,尤其要注意各种虫害以及各种真菌感染。
每回去田里的时候,柳小如也少不了看热闹扯嘴皮子,今日是你家的鸡吃了我家的菜,明儿便是你家的鸭踩坏我家的庄稼。
村里人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柳小如担心自家田地之余,也乐得看戏。
田里的秧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很是健康,柳小如也盼望着今年有个好收成。
一路巡视过去,最后来到两块药田边,他仔细看着田里的柴胡幼苗,确认长势正常后,直起腰身走到旁边的板蓝根药田里。
药田里除了板蓝根幼苗之外,还有不少的杂草,为了保证水肥充足,过两天就要来除草了。
柳小如正想着事情,身旁就走出来一人,“如哥儿,一起去看个热闹啊。”
这人正是林夫郎,柳小如跟他有过几面之缘,只知道这人最是大嘴巴,凡是谁家有点什么事情被他知道,不用多久就传的全村皆知。
对于他说的热闹,柳小如不甚感兴趣,正要拒绝,就听林夫郎继续道:“你恐怕不知道吧,顾家的跟田老二家的,在田埂上打起来了!”
李彩云跟田老二家的?旋即他就想明白过来,田寡妇死去的男人就是田老二的大哥,自从田寡妇跟顾满田的丑事传的沸沸扬扬后,田老二家跟顾老大家结仇,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如此,柳小如还是不愿意去看热闹,语气淡淡道:“林夫郎自己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忙,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林夫郎哪里能放过柳小如,“如哥儿,我记得你家有块肥田,就在顾老大跟田老二家旁边吧,这你也放心的下?”
“万一顾田两家是因为田里的水闹了矛盾,最后一致去霍霍你家的田,这可怎么办?现在田里秧苗正是生长的时候,损坏一点,往后收成就会少一点啊。”
若不是林夫郎的提醒,柳小如还真想不起这一茬,虽然他手里不缺钱,但白白浪费可不是他的性格。
无奈之下,柳小如只得跟林夫郎一起,去凑这个不体面的热闹。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田两家的水田边,就站了不少人,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林夫郎在村里素来混得开,带着柳小如钻进了人群里,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似的,挪到了最里边。
柳小如也看到狼狈的李彩云跟田二嫂,二人头发凌乱,甚至连衣服都有些乱,不过瞧着应该是中途被拉了架,双方身边都站着人,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伤痕。
村里人虽然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嘴,但是甚少动手,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难看不好。
没想到田二嫂跟李彩云会当场打起来,看样子连基本的情面都不顾了。
柳小如只是沉默地看着,一旁的林夫郎已经热络地跟人攀谈了起来,柳小如不动声色地听着,也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是田二嫂私自放李彩云家田的水,被李彩云找了个正着,李彩云一气之下扛着锄头就挖穿了田二嫂家田里的田埂。
一开始还没有动手,只是田二嫂拿着顾满田的风流事嘲讽李彩云,是个看不住自家老爷们的贱货,这么多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公鸡。
这一下子就捅破了马蜂窝,李彩云不管不顾地撕扯田二嫂,骂田寡妇,骂田家的家教,更是问候了田家的祖宗十八代。
最后,林夫郎忍不住感慨一句,“都是因为顾满田跟田寡妇,真是奸夫淫妇啊。”
林夫郎这话一出,引得一些人嗤笑出声。
“很快就不是奸夫淫妇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吧,过了不了多久,顾满田就要娶田寡妇进门了,往后就是名正言顺地乱搞了。”
闻言,柳小如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顾满田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如今他们二人的名声已经坏透,换成一般的男人,恐怕会为自己的脸面着想,要么带着全家搬出村子,要么跟三儿彻底断绝关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顾满田对田寡妇会做到这个地步,顶着全村的压力,也要迎娶田寡妇过门,柳小如对顾满田还是有点刮目相看的。
“真的假的?顾满田要娶田寡妇,那李彩云怎么办?”林夫郎有些同情李彩云,愤愤道:“李彩云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啊。”
“顾满田可了不起了,学着地主老爷的范儿,说是娶平妻,让田寡妇跟李彩云平起平坐。”
“哟,玩得还挺花。”林夫郎嘲讽地说道,心里对顾满田更是嫌弃,对李彩云不免有了几分同情,“什么时候娶田寡妇啊?也不请咱们这些村里人吃个席?”
有人毫不客气地调侃,“这席换我,我可吃不下,对名声不好。”
知情者也不藏私,一股脑全部交代了,“前些日子,田寡妇的娘家送了日子来,说是五月十八号是个好日子。”
五月十八号?这日不是薛琪的生辰嘛?
柳小如只觉得晦气,薛琪跟秦澜的定亲日,跟田寡妇的好日子给撞上了,平白坏了好好心情。
他也看不下热闹了,跟林夫郎打了个招呼后,便挤出了人群,直奔薛家而去。
“如哥儿,这件事情,你可确定?”薛大夫满脸凝重地问柳小如,自家哥儿定亲的好日子,可容不得一丁点疏忽。
柳小如叹了口气,把跟林夫郎去凑热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师父,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咱们要不换个日子?琪哥儿的好日子,可不能沾了那些人的晦气。”
第290章 定亲宴
薛大夫沉思许久后,最终还是没有改时间。
定亲的日子,是秦家特意花了银钱,请人算过的时间,结合秦澜跟薛琪的生辰八字。
如果冒然改动的话,一来要花费双倍的银钱,二来定亲的日子将近,已经通知过薛、秦两家的各路亲戚,临时换时间,不免有人有怨言。
听完薛大夫的解释,柳小如也只能接受,只得寄希望于顾满田等人,别搞些幺蛾子。
眼看着就要到五月中旬,薛家的喜事儿近在眉睫。
定亲前一日,在柳家人的帮助下,明日薛家宴席上的食材准备地差不多,薛家、柳家人一块儿吃晚饭。
有个乡亲突发急症,上吐下泻多日,实在撑不住,家里人才急急忙忙来请薛大夫过去看看。
难得有个病患,柳小如眼睛发亮,殷切地提着医药箱,颠颠儿地跟在薛大夫的身后,奔赴病患的家中。
等薛大夫与柳小如回到薛家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但顾满仓依旧等着柳小如回来。
原本薛琪明日就要定亲,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想着让如哥儿留下来陪她睡一晚上,但是顾满仓一直等着柳小如回家,薛琪便没有再提什么。
毕竟正宫在这里坐着,咱们也不好抢人家对象,只能看着柳小如夫夫相携着回家。
月光如水,淡淡的月光照亮了乡间小路。
夜间的乡野寂静非常,柳小如跟顾满仓的低语十分清晰,“我真是服了有些人,非得人病得快不行了,才知道着急,才去请大夫。”
“原本一贴药的事情,耽搁到现在,起码得喝上大半个月的药。”
那些话,句句带着火气。
顾满仓牵住自家夫郎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归根到底,就一个字,穷,老百姓太穷了,穷得饭都吃不起,更何况是看病吃药了。”
穷,残酷又真实的形容词。
提到穷这个话题,柳小如整个人是由内而外的无奈,想到顾满仓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不由自主地问道:“穷,相公可知道,为何老百姓会穷?”
顾满仓缓缓吐出四个字,“天灾人祸。”
“天灾人祸,历朝历代都出现过,这并非老百姓穷的真正原因。”
柳小如是站在千年的历史长河角度看的,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穷字似乎贯穿整条时间线,即便是繁荣如盛世唐朝,也会在天灾人祸中死亡无数。
究其真正的原因,在于封建制度的等级制度,士农工商,商籍位于最末,重农抑商导致的结果。
不过,柳小如并没有直接了当地告诉顾满仓,让他自己去想通才会大彻大悟,他不理会顾满仓求知若渴的眼神,大步往家里走。
翌日一早,柳家人一大早便去薛家帮忙,刘香云跟柳树更是一头钻进薛家的灶房,柳小如去了薛琪的房间里陪他。
顾满仓今日原本是要上学堂的,但是薛琪跟秦澜的定亲宴,以柳家跟薛家的关系,他再怎么样也得在场,便跟夫子告了一日的假,跟着薛大夫一起招待来往的客人。
薛琪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小孩,有辈分大的老人家,也有跟薛琪同龄的小哥儿跟小姑娘,说话声此起彼伏,就像个大型的菜市场一样。
而今日的主角,薛琪正被拥簇在妆台前,像个大型的提线木偶,任由福全娘娘涂脂抹粉。
柳小如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巧方大嫂身边有个空凳子,他便眼疾手快地坐了过去。
以前看到的小奶娃,已经长大了很多,不哭不闹地被方大嫂拘在怀里,满嘴口水地啃着一块糕饼,胖乎乎的模样很是可爱。
为了不那么冷场,柳小如主动扯出话题,“方大嫂,你家和风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被人夸了,方大嫂笑呵呵地接下,“承你的吉言,若是以后跟你家满仓一样读书考个功名,我这辈子算是值得了。”
“肯定能,和风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好一会儿话,场子算是热起来了,直到和风小娃娃被方大娘抱走,方大嫂长舒了一口气。
“孩子可爱是可爱,但是照顾起来可累人了,你跟你家童生相公成亲也有段日子了,用不了多久也能抱上孩子了。”
又一次被催生,柳小如已经能够礼貌微笑,“满仓身体还要多养些日子,孩子的事情,我们不着急。”
一拿出顾满仓的身体问题,催生的人一般都不会再说什么,毕竟顾满仓的身体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大伙心里有数,能活着就算千恩万谢了,孩子的问题已经无足轻重了。
催生的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双方谁也不尴尬。
果然如柳小如所料,顾满仓一搬出来,方大嫂便主动转换话题,“对了,如哥儿,你可知道,你那大伯哥,也是今日成亲。”
这件事情,柳小如早就从林夫郎口中知道了,但他依旧是笑着摇头,做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的假的?顾满田他不是已经有夫郎了吗?李彩云就是啊,他这是成哪门子亲?”
这话一出,方大嫂更是有了分享欲,“顾满田跟田寡妇呗,他跟田寡妇都有野种了,不成亲的话,田寡妇的娘家大哥能饶得了他?”
“那李彩云的娘家,可能让他咽下这口气?”柳小如确实有些好奇,在他的记忆中,李彩云的娘家,貌似也不是吃软饭的。
“你可能不知道,李彩云的娘家,现在自己都火烧屁股了,哪里还管得了李彩云一个外嫁的哥儿。”方大嫂说得不屑,她凑到柳小如耳边,小声道:
“李彩云他哥,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现在正四处筹钱,李彩云上次回娘家,差点被他哥给卖了。”
这么隐私的事情,也难为方大嫂打听了,柳小如就听了一耳朵,并没有往心里去,毕竟这些别人家的丑事,跟他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第291章 顾家出事
柳小如一边唠着嗑,一边吃着瓜子小食,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外院的一阵骚乱,今儿另一个主角来了。
屋里人一个个都去看秦澜。很快屋里就剩柳小如跟薛琪了。
“可算是清净了。”薛琪一下子就泄了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腰身塌了下来,有些疲惫地扭过头,对着柳小如撒娇。
今天的薛琪,一身桃粉色的春衫,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一根同色的腰带束着,原先散着的头发梳成灵动的发髻,上边簪着几朵珠花跟一只素净的桃花簪。
初初及笄的小姑娘,像一朵含蕊待放的桃花,隐约能看到日后怒放的盛颜。
“琪哥儿,你今日很漂亮。”柳小如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不知为何他有种家有儿女初长成的老父亲的成就感。
被柳小如给夸奖,薛琪开心地咧开嘴笑,站起身到柳小如面前转了一圈,飞扬的裙摆像绽放的花儿,整个人活泼灵动。
“如哥儿,你送的裙子特别好看,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这条裙子,便是柳小如在钱悦家霓裳阁定做的衣裳,用的上好的料子,选的绣娘更是有多年制衣经验的,耗时了将近十日,这才赶制出薛琪身上的这套衣裙。
“你喜欢就好。”柳小如上下打量了薛琪一圈,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
薛琪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感动地抱了抱柳小如,嗓音带着几分低哑,“如哥儿,谢谢你。”
“不用谢,让秦澜把上次的诊金结一下就好。”柳小如声音轻快,开了个玩笑道。
这句玩笑话,成功逗笑了薛琪,“好,我让秦澜给你包个大红包。”
若是没有柳小如,薛琪跟秦澜未必会走到一起,这份谢媒礼,柳小如拿得名正言顺。
二人说了一会儿小话,去外院看热闹的人慢慢地回了房间,有人陪着薛琪,柳小如跟薛琪打了个招呼后,也出门去看看今日的主角秦澜。
外院的人也同样不少,虽然是个简单的定亲宴,但由于两家人的身份,一个是名声在外的大夫,一个是德高望重的里正大人,来捧场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定亲宴办在薛家,在场的客人柳小如大部分都认识,秦里正带着秦澜坐在院子里,周围围着一圈人,薛大夫带着顾满仓一起陪客,当然也还有村长一家。
这种场合,柳小如并不想凑过去,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小哥儿的身份,而是容易被当成猴子看,还可能成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他并不想如此。
他站在不远处,仔细地打量着秦澜,今日是秦澜的好日子,他自然打扮的人模狗样的。
一身玄色的长袍,头戴银冠,腰间挂着一块纯洁无瑕的雕花玉佩,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是一位教养得体的富家公子。
柳小如满意地点头,秦澜这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赢得了西河村大多数人的目光。
光他看的这么一会儿,不管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还是已经嫁作人妇的娘子,时不时投去欣赏的眼神,甚至是羡慕嫉妒的视线。
更让柳小如吃惊又理所当然的是,其中也有不少女子小哥儿在偷看顾满仓,有探究的,有难以置信的,更有有惊艳的。
柳小如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了自己小相公身上,今日的顾满仓没有穿日常去学堂的学子袍,而是由刘香云亲自做的长衫。
已经弱冠的他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他没有加冠时柳小如送的银冠,而是用的柳小如簪发的木簪,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一副桃花面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他跟秦澜的翩翩公子不同,而是另一种气质,带着读书人的清雅,还有一股子坚韧,更吸引大字不识的姑娘小哥儿。
柳小如暗搓搓地瞪着偷看他相公的姑娘,心里气呼呼地想着,顾满仓是我的,你们也就能看看,只有他可以抱、可以亲!
为了避免自己一时冲动,跑去人群中把顾满仓拉回家藏起来,柳小如再次缩回了薛琪的闺房里,再次加入了“西河村情报大队”。
幸好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候,由于是定亲宴,薛家并没有宴请全村人,而是有代表性的邀请了村里人,大多是德高望重的耆老或者大姓的族老,简单地开设了三桌酒席。
柳小如自然是陪着薛琪坐一桌,顾满仓陪着薛大夫坐在首桌一起款待秦家的来宾,热热闹闹的宴席在一阵鞭炮声中开场。
桌上的酒菜有柳家人的帮忙,更是色味香俱全且得体丰盛,酒水则是纯芳酒庄特供,薛家的宴席在整个西河村乃至整个镇都是上乘。
薛琪虽然是今日定亲宴的主角,但是她还是个刚及笄的小哥儿,在薛大夫跟秦澜的偏袒下,简单跟秦家亲戚打了个照面,而后便全权交给秦澜,他自个儿跟着柳小如去桌上吃香的喝辣的。
酒酣肚饱之际,柳小如正跟着薛琪在说着小话,热闹的气氛就被一个急匆匆的人给打破了。
“满仓,顾满仓,你兄长家出事了!”
来人是顾满田家周围的邻居,也是柳小如曾经打过交道的黄木匠,他急匆匆地跑进薛家宴席,大喘着气高喊了一句话。
虽然顾满仓跟顾满仓已经签了断亲书,但在村里人看来,他们二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即便是暂时闹了矛盾,但是气过了也就重归于好了。
于是乎,顾满田家出了事情,家中只有夫郎跟一个侄儿,能够主事的唯有顾满仓这个亲弟弟。
柳小如走到顾满仓身边,夫夫俩对视了一眼,二人意见一致,都不想在打理顾满田家的任何事情。
夫夫二人还没有说出决定,就被黄木匠给打断了,“还有薛大夫,您快跟我们一起过去给顾满田看看,顾满田快不行了。”
这话一出,热闹的宴席瞬间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氛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人命关天的事情,即便是亲生孩子的定亲宴,薛大夫还是义不容辞地要去救人。
他诚恳地跟秦家人道歉,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秦家人纷纷表示理解,让薛大夫赶紧过去瞧瞧,任何事情都没有救人要紧。
薛大夫把秦家人委托给村长一家,拜托村长好好帮他招待未来的亲家,随后便回了药房收拾药箱。
第292章 好事?坏事?
这种人命相关的事情,即使柳小如再不情愿打理顾满田家的事情,但是他还是低声在顾满仓耳边小声道:“满仓,咱们还是要去顾满田家看看,不然会被人说闲话。”
即便顾满田对顾满仓再狠心,若是顾满田此番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而顾满仓冷眼不管,旁人只会记得顾满仓对兄弟冷血无情,却不会记得曾经顾满田是如何磋磨顾满仓的。
这便是谁弱谁有理。
顾满仓往后是要考科举走仕途的,此事肯定会对他的名声有影响,毕竟读书人的名声很重要,关系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其中的利弊,不止柳小如明白,顾满仓也是心里十分清楚,虽然心里非常反感顾满田家,但还是要走一趟。
顾满仓歉意地跟桌上的人辞别,随后便跟在薛大夫身边,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了顾满田家。
顾满田跟田寡妇的事情,并非体面的事情,即便是顾满田愿意娶田寡妇进门,也并非大操大办地举办喜宴。
不过顾满田对田寡妇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即使他不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也不能给田寡妇一个体面的身份,顾满田依旧是把顾家布置一新。
虽然没有挂上正红的喜缎,顾满田依旧在院子、屋里边贴上了不少的大红喜字,增添了不少喜庆的氛围。
今日一大早,薛家人热热闹闹地忙活了起来,同样是顾满田家的好日子,家里却是冷锅冷灶,正经女主人病殃殃地躺在床上。
顾满田对李彩云有愧,但是在这种男人合法三妻四妾的时代,他虽然有愧,但是不多,依旧满心欢喜地迎娶自己心爱的人。
李彩云今日称病罢工,顾满田并不在意,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后,眼见着李彩云怒气在攀升,他避之不及地逃离开来。
顾满田一边走,嘴里也没有闲着,而是让李彩云今日不要出房间,有什么事情就让哥儿顾瑾瑜代传,理由是今日是他迎娶田寡妇进门的日子。
散在风中的几句话,更是李彩云心中怒气翻涌,接连咳了好几声,随后有气无力地躺回了床上。
顾瑾瑜看着他爹远去的之后,才敢摸回李彩云的屋子里,弱弱地喊了声,“阿爹。”
此时的李彩云就像个无能狂怒的野兽,已经失去了理智,丝毫不顾及顾瑾瑜是个年幼的孩子,也是他的亲子,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所有人。
顾瑾瑜还是个依赖阿爹的孩子,面对李彩云狂风暴雨般的怒吼跟谩骂,他也不敢如李彩云所说的那般滚出房间,而是瑟瑟发抖地龟缩在角落里,像个吓破了胆子的兔子。
面对即将领回家的新娘,顾满田心里是激动的,更是喜悦的,田寡妇是他年少的初心懵懂,更是他平淡日子里的温柔蜜糖。
能娶到心上人回家,即便是被全村人指指点点,顾满田也是甘之如饴,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生活罢了。
李彩云病着,今日的宴席没办法操办,不过他病着也好,若是他活力四射的话,说不定能大闹他的喜宴,或者是偷摸坏事,无论是哪一种,顾满田都不愿。
幸好,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情,顾满田靠着木工的手艺,私底下背着李彩云攒了不少钱,足够请人来做两桌子好菜。
今天的日子,是顾满田亲自选择的,薛大夫家跟秦里正家结亲,村里人肯定会凑热闹,这样的话,就没有再注意到,今日也是他跟田寡妇的好日子。
即便他不在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但是他跟田寡妇的好日子,顾满田也是希望尽善尽美,虽然收不到村里人的恭贺,但起码不会有指指点点以及嘲笑。
田寡妇在娘家人的欢送下,顺顺利利地被顾满田迎回了顾家,同时一起去的,还有田寡妇娘家大哥一家。
自从跟顾满田的私情被传开后,田寡妇一直备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为了少些流言蜚语,她一直在家里深入简出,儿子田浩泽也被拘在家里。
这么一遭下来,母子俩被养得红光满面的,田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养的壮实,高高凸起的小腹被盖在红色的喜服下,整个人有了几分富态。
虽然田寡妇是二婚,但是李家大哥并未亏待了田寡妇,跟新婚一样,置办了一身红色的喜服,还有一张绣了鸳鸯戏水的盖头。
娘家兄弟送自己出嫁,还是嫁给心上人,田寡妇心里十分欢喜,直到送入洞房揭了红盖头时,她的嘴角都是带着甜蜜的笑容。
作为新嫁娘的田寡妇,自然是好好打扮了一番,脸上涂着洁白细腻的粉,遮住了脸上的微小瑕疵,画了一对柳叶眉,涂了大红色的唇脂。
整个人透着喜悦,白里透红的她,原本清秀的田寡妇,更是多了几分妩媚,像极了一颗饱满的水蜜桃,正是等候有缘人的采摘跟品尝。
顾满田掀开盖头的一瞬间,直直地对上心上人如水的眸子,见到自己盛妆的新娘,狠狠地惊艳了一瞬,随后便是满心满眼的喜悦。
这是他的年少的心上人,更是他的新娘,未来还会跟他白头携来一生。
光是想象,顾满田就心头就是阵阵酸涩,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以前的他们,迫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另娶,一个他嫁,兜兜转转好多年,总算是能够圆满了。
这对夫妇无语凝噎,恨不得执手相看泪眼。
一旁的李家大哥心里那叫一个憋闷,自家清清白白的妹子,为了这么个男人,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乌烟瘴气,若非西河村村长敬遵大云历法,这对男女早就被浸猪笼沉塘处理了。
虽然妹子得偿所愿,做大哥的很开心,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认同顾满田这个妹夫。
当初若是顾满田全力争取,说服自己的爹娘,早早去家里提亲,就不会让自家妹子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备受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跟欺负,现如今更是人人恨不得吐口唾沫的地步。
一会儿他得好好跟这位“好妹夫”喝两杯,起码自家妹子这个名声不能白白被玷污了,至少得替自家妹子争取点实在的东西。
他可没忘记,这位“好妹夫”不止一个媳妇儿,也不止一个孩子,实实在在的东西可是往后的保证,他要镇住场子,给自家妹子牢固的依靠。
第293章 救?不救?
薛大夫一行人来到顾满田家时,顾满田家正院门紧闭,里边没有一丝的声音,就像死了一般的寂静。
黄木匠见院门紧闭,心里急得不行,一边不停地拍打木门,一边忙高声喊:“满田家的,赶紧开门,我把薛大夫还有满仓给请来了!”
院子里,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经冰冷,边沿上的酒碗东倒西歪,留下挤出深色的痕迹,桌下还有不少空了的酒坛。
原本吃席的人早已下桌,纷纷转移到堂屋里坐着,彼此之间的气氛并不融洽,带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院外黄木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李家大哥沉着脸,对面的男人瑟缩了下,呐呐地开口道:“快去把门打开,放大夫进来。”
这人是李彩云的娘家亲弟,李福,性子怯懦蠢笨,娶了个厉害的妻子,赵氏。
赵氏一脸的凝重,视线从田寡妇转到李彩云,最后落到了紧贴着李彩云的顾瑾瑜身上,她肃着声音道:“瑜哥儿,你去开门,让薛大夫进来,别让你小叔顾满仓进来。”
李家大哥不置可否,默认了赵氏的办法,谁让顾满田的事情,跟双方都有关系呢?
提起顾满田的事情,李家大哥就十分晦气。
今日原本是田寡妇跟顾满田的好日子,李家大哥虽然不喜顾满田这个新妹夫,但是也只是想着刁难一二,让顾满田往后不会怠慢了自家小妹。
男人之间的较量,往往就是在酒桌上的角逐,顾满田也应该是早有准备,谁能想到李彩云这个正经夫郎还没有什么表示,他的娘家人就打上门来。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来给妹夫贺喜的,但是李家大哥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席间一直观察对方的举动,然而对方像是真的来吃席一般。
两边都是亲戚,一边是小舅子,一边是大舅哥,顾满田也是怠慢不了,对于双方的灌酒,全部都来者不拒,最终醉的脸颊绯红意识不清。
然而,意外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在顾满田喝下李福递来的一杯酒后,下一秒就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下子可就吓坏了在场的女眷跟孩子,李家大哥沉着地把顾满田搬回了床榻上,不顾李彩云的大喊大叫,安顿好顾满田,他便抓住了想要偷偷溜走的李福夫妇。
最后还是李彩云拖着病体,把李福夫妇护在身后,跟李家大哥对峙。
双方都认为对方有责任,不肯轻易放对方离去,还是在田寡妇的哭闹下,李彩云才拜托隔壁的黄木匠去请薛大夫给顾满田看病。
这下薛大夫跟顾满仓来了,大家都害怕承担责任,若是顾满仓执意追究,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顾瑾瑜不敢违抗这些人的命令,哆哆嗦嗦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开门。
在房间里陪着田寡妇的田浩泽,时刻关注了外边的动静,他年纪比顾瑾瑜大不少,知道赵氏是在欺负小孩子,立马站起身快步跑去陪顾瑾瑜。
田浩泽小跑到顾瑾瑜身边,牵起他的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抚他,“瑜哥儿别怕,我陪着你一起去,给你撑腰。”
顾瑾瑜虽然年纪小,但是经过家庭巨变,他的心智早已经长大了不少,感受到田浩泽手心的温热,他撇着嘴眼底就有泪花在闪烁,小心怯怯道:“谢谢浩泽哥哥。”
其中蕴含着几分愧疚,当初他因为爹跟田寡妇的事情,十分埋怨疏远田浩泽,没想到现在护住他的,依旧是田浩泽。
顾瑾瑜一个小孩子,即便是加上田浩泽,也无法阻挡一群大人,柳小如跟顾满仓畅通无阻地进了顾满田的小院子。
看到从小生活的院子,还是旧时的模样,顾满仓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过他是理智的,短暂的失神之后,他仔细地观察着院子,不放过一丝不对劲。
薛大夫跟柳小如则是救人心切,没有空闲去关注别的,他们的眼里只有病人。
“病人在何处?”薛大夫环视一周,没发现顾满田,径直往屋里走。
面对上门的薛大夫,堂屋里对峙的双方收敛起情绪,沉着的领着薛大夫去到顾满田的床榻上。
此时的顾满田身边是田寡妇守着,本来是个娇俏的新嫁娘,经过多番眼泪的洗礼,脸上的妆容已经不能看了,晕成一团像只狼狈的流浪猫。
看到薛大夫进来,田寡妇起身让开窗边的位置,嘴里恳切地求着,“薛大夫,求您救救满田,求求你了。”
顾念着对方是个孕妇,柳小如本着医者仁心,把她扶到一边做好,安抚道:“你先别太激动,注意点肚子里的孩子,薛大夫肯定会好好给顾满田看病的。”
有了大夫在,田寡妇情绪稍稍稳定,眼睛一眨不眨地注意着床上的顾满田。
柳小如看着田寡妇,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便田寡妇人再坏,对顾满田的一番心意却是真切的,尽管这是一段孽缘。
床上的顾满田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甚至都透着几分死气,看样子情况很不好。
薛大夫脸色凝重地给顾满田检查,舌苔、瞳孔、脉搏,一套检查流程下来,他已经知晓,这已经不是他的医术可以解决的病情了。
病情危急,薛大夫扭头跟柳小如道:“如哥儿,去叫顾夫郎进来。”
这里的顾夫郎,自然是李彩云,田寡妇今日才嫁入顾家,在官府并未登记,在祠堂也未记录,名不正言不顺的,是做不了顾满田的主。
跟着李彩云一起进来的,还有李家大哥跟赵氏。
赵氏率先开口道:“薛大夫,我姐夫没大问题吧?”
薛大夫脸色沉重,“顾满田病情危急,我的医术浅薄,没办法医治,未经之际,只能去城里请大夫来看,还能有转圜之机。”
闻言,在场的人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般,僵硬地一动不动。
李彩云呆楞了一瞬,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这段时间的画面,跟顾满田吵架的、冷战的、动手的、无视的等等,各种画面中,他的心依旧在刺刺地疼。
救?不救?
第294章 要救!
底线与邪恶在战斗,李彩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柳小如跟顾满仓是来露个脸的,顾满田家的家事,他们二人不关心,也没有这个权利来干涉,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李彩云的决定。
李彩云的弟弟李福跟赵氏,却感觉度秒如年,心里就像在打鼓似的,同时也十分懊悔来淌顾满田家的浑水,本想着借机捞点好处,谁想到惹上了一桩大麻烦。
田寡妇呆愣愣地看着床上的顾满田,目光呆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场唯一沉着冷静的,便是田寡妇的大哥,李大哥见李彩云的脸色换来换去,心里虽然明白她的顾虑,但是不妨碍他嗤笑。
“大夫,若是请城里的大夫来医治,有多少几率治好?治好后能否恢复如初?”
两个问题,都非常的冷静犀利,甚至带了几分不近人情,却问出了李彩云的顾虑。
若是花了银钱请大夫,最终没能把人给治好,或者是落下了病根影响往后的一辈子生活,李彩云难以想象自己跟瑜哥儿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薛大夫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面容冷静地道:“你的问题,我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的答案,我只能说,去请城里的大夫,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言下之意,若是不去请大夫的话,顾满田必死无疑。
李彩云不由得攥紧了衣袖,似是下定了决心,“算······”
拒绝的话才吐出了一个字,田寡妇猛地回头,赤裸裸的谴责眼神,让李彩云仿佛被扒光了一般感到羞耻,他不禁躲开了田寡妇的眼神,垂着脑袋看地面。
看着李彩云心虚的模样,田寡妇气得想要抓着李彩云尖叫质问,为什么要放弃治疗,为什么不想救顾满田!
万幸田寡妇已经冷静下来,目前最重要的是救顾满田,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大哥,眼眶通红的样子,让人十分心疼,“哥哥,求你救救满田,他还这么年轻,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爹爹啊!”
李家大哥心头一梗,跟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之后,李大嫂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虽然不满,但是她还是附在李家大哥耳边劝了两句。
李家大哥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一张黑脸,语气沉沉道:“环儿,咱们出去商量一下。”
田寡妇一家离开了房间,李福夫妇一听顾满田可能快不行了,害怕之后会被赖上,趁着李家大哥不在,柳小如跟顾满仓在小声咬耳朵,没有人在关注他们。
李福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像两只偷偷摸摸的老鼠,猫着腰偷溜出了顾满田家。
柳小如眼睛的余光看完了一切,懒得多管闲事,就这么让李福夫妇离开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跟顾满仓说话。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李家大哥沉着脸,身后跟着脸色微霁的田寡妇。
田寡妇声音微哑,但情绪冷静地道:“薛大夫,我们决定去城里请大夫,麻烦您给我们推荐一位杏林妙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大夫没有藏私,主动给田寡妇推荐了清水县城里的杏林医馆。
李家大哥记下了杏林医馆的地址,主动向顾满仓夫夫拜托道:“不管往事如何,顾满田终究是与顾童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下去城里请大夫,还望您看顾一二。”
家里唯一的男人病倒,田寡妇还身怀有孕,李家大哥不放心她跟李彩云共处一室,他的妻子虽然陪同在侧,但始终没有顾满仓有分量。
既然来了顾满田家,顾满仓当然不想留下多余的话柄,“李大哥快去快回,我会看顾好的。”
李家大哥自己有牛车,快速驾着牛车去请救人命的大夫。
既然决定治疗,薛大夫自然也开了一贴药,让李彩云拿去煎好喂给顾满田喝下去,尽量维持住顾满田的状态,虽然无法药到病除,起码能让病情不会变得更糟糕。
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再说了李彩云还在病重,田寡妇身怀有孕,李彩云跟田寡妇没有精力再针尖对麦芒。
风平浪静下,柳小如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今天为了早早去参加薛琪的定亲宴,他没怎么睡好,现在反而滋生了几分睡意。
顾满仓拉过柳小如的手,捏了两下让他清醒清醒,小声道:“小如,你回家睡会儿吧,这儿我一个人可以的。”
柳小如摇了摇头,“不了,你让我靠着眯了眯就行。”
顾满田家风雨飘摇,若是柳小如撒手不管回家睡大觉,他根本不可能睡着,不如在这里守着,起码还能帮一下顾满仓。
知道自家夫郎不放心自己,顾满仓嘴角忍不住翘了翘,长臂一伸把柳小如给揽入了怀中,柳小如已经足够熟悉顾满仓的怀抱,再也不是当初碰一下就脸红的他了。
柳小如脸不红心不跳地倚在顾满仓的怀里,毛绒绒的脑袋靠在顾满仓的颈窝处,鼻尖都是好闻的味道,他安心地阖上了眼睑。
顾满仓下巴蹭了蹭自家夫郎柔软的发丝,手上轻轻地拍哄着,气氛十分的温馨。
薛大夫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顾满田,再看了眼满脸幸福的顾满仓,心里有了几分感慨,也不知道顾满田会不会后悔,当初那般冷漠地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以至于兄弟阋墙。
千钧一发的时候,李家大哥把牛车驾成了千里马,可怜的老牛甩开四个蹄子狂奔,也逃不掉被鞭子狂抽,只得一边嘶吼着一边狂飙。
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李家大哥缩短了半个时辰,牛背上的大夫被颠得头发散乱,落地时都两股颤颤。
“你,你,你这小子,太粗鲁······”
大夫粗喘着气,斥责李家大哥的话语都断断续续,李家大哥嘴上说着抱歉,请大夫原谅他粗鲁的行为,但拽着大夫的手却不松,脚步飞快地往屋里走。
“我请大夫来了!杏林医馆的许大夫来了!”
第295章 确诊
半梦半醒的柳小如,被李家大哥的一嗓子,直接给喊了个清醒,救命的大夫要来了,他忙从顾满仓怀中起身,“咱们去迎一迎大夫。”
顾满仓嗯了一声,一边理着微皱的衣裳,一边跟着柳小如去接大夫。
刚迈出房门,就听到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柳小如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慢点,慢着点!”
柳小如脚步一顿,愣神的功夫李家大哥跟大夫就出现在他的眼前,看一眼他便认出了请来的大夫是谁。
来人正是杏林医馆的陈大夫,陈大夫的医术虽然比不上许地榆,但是在柳小如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家大哥来不及跟柳小如打招呼,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大夫,在柳小如面前似一阵风刮过。
“这是陈大夫,我曾经在杏林医馆见过,顾满田应该有救了。”柳小如拍了拍顾满仓的肩膀,拉着他一起进了屋子。
柳小如很清楚顾满仓的心情,虽然曾经顾满田那样对顾满仓,但兄弟俩一起长大的情谊,顾满仓依旧记着,即便是不相往来,他也不希望对方死于非命。
听到自家夫郎的安慰,顾满仓眉目舒展开来,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屋内的陈大夫,还没喘上两口气,就扑到床边,一边稳着手腕把脉,一边听着薛大夫对顾满田状况的描述。
陈大夫稍稍一靠近床上的病人,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再结合薛大夫的描述以及脉搏上呈现的状况,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抬眸环视一周,沉声问道:“你们谁是病人家属?朝夕相处的妻子或者夫郎。”
李彩云想都不想地应道:“我是他的夫郎。”
田寡妇眼里闪过一抹黯淡,旋即又打起了精神,现在最重要的是顾满田的身体状况,她仔细地关注着陈大夫的脸色。
陈大夫看向李彩云,严肃地问道:“病人皮肤泛黄,一直都是这个肤色,还是最近突然变成这样的?”
李彩云:“我们乡野之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我们的皮肤大多都是黑黄黑黄的。”
陈大夫微微点头,再次问道:“病人最近是否出现过食欲缺乏、恶心、呕吐、腹胀、腹泻等症状?”
柳小如听完这两个问题,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以前背过的医书几乎都牢记于心。
陈大夫询问的症状,跟他曾经背过的急性肝衰竭的症状相吻合。
急性肝衰竭的症状大概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黄疸、出血倾向、肝臭肝萎缩、严重的消化道症状。
最重要的是,导致肝衰竭的病因有许多,常见的是各型病毒性肝炎,是一种传染性疾病。
想到这里,柳小如心里十分忐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暂时还没有确定是不是急性肝衰竭,柳小如还是谨慎地拉着顾满仓往后退了几步,并借着假咳嗽用衣袖捂上了嘴。
顾满仓虽然不懂医术,但是见到柳小如凝重的脸色,脚步跟着柳小如一起往后退,二人的动作小心翼翼,避免引起骚动。
对于陈大夫的问题,李彩云窘迫地摇头,小声道:“不清楚。”
自从顾满田决定迎娶田寡妇进门之后,李彩云每天都是低气压,每每面对顾满田,都是夹枪带棒或者阴阳怪气,最后的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李彩云占据着家里,顾满田则心安理得地投入了温柔乡,他的身体状况,李彩云一无所知。
陈大夫眉头微蹙,不解地问道:“你是他的夫郎,连这个都不知道?”
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陈大夫随口的问题,犹如响亮的巴掌,仿佛带着狂风扇在了李彩云的脸上,直把李彩云说得无地自容。
田寡妇偷偷地翘起了唇角,她得意地看了眼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的李彩云,抢先回答陈大夫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陈大夫,满田凉了肚子,偶尔会拉肚子,食欲也不怎么好。”
陈大夫看了眼眼里要喷火的李彩云,又看向满目担忧的田寡妇,心里有几分玄妙,又觉得不合适表现出来。
目前还是病人重要,陈大夫收敛好脸上的表情,肃着脸继续问道:“除此之外,病人是否有别的异常举动?”
田寡妇垂眸思索了片刻后,忐忑道:“满田最近有些暴躁,我觉得是他紧张,也没有过多在意,大夫,满田不会真的有什么大问题吧?”
陈大夫从医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面对田寡妇的问题,他脸上表情沉着,“问题有点严重,这位相公的病情,恐怕不止他自己的事情了。”
他看向一旁认真学习的薛大夫,“薛大夫,劳烦你去请你们村的村长来一趟,此事需要他出面拿决定。”
此话一出,薛大夫面上错愕了一瞬后,严肃地点头,转身出门去请村长来主持大局。
在场的其余人,除了陈大夫,都是满脸的惊吓,包括柳小如。
他心情沉重,就像夏日暴雨来临前的沉闷,从陈大夫的表现来看,还得请村长来,无疑是确诊了。
李彩云与田寡妇提起的顾满田的症状,一一与急性肝衰竭的症状对应,即使柳小如再不情愿相信,这也成为了事实。
急性肝衰竭,大多是病毒性肝炎引起来的,病毒性肝炎根据病毒类型不同,传染性、传播途径、预防途径不同,可以分为五类。
甲肝,由甲肝病毒引起,通过粪口途径传播;戊肝,与甲肝病毒相似,为急性病毒,主要经水源污染传播;乙肝,最常见,主要通过血液、体液传播,如母婴传播、输血、注射毒品、性接触、亲密接触等。
丙肝与丁肝,一个通过输液传播,一个是为缺陷病毒,在古代几乎不可能发生,可以排除在外。
柳小如快速回忆以前背过的内容,虽然病人不会根据教科书来生病,但是书上总结的结论是不会出错的。
第296章 无妄之灾
首先甲肝,他是通过粪口传播的形式传播,所谓的粪口传播,患者粪便污染了食物、水等,然后进入人体消化道感染人。
若是顾满田真是被这种病毒感染的,那么他家里的人、包括周围的邻居等,都无法幸免。
柳小如审视的目光,在李彩云以及黄木匠的身上转来转去,瞧着二人的面色,除了李彩云受了风寒,脸色有几分苍白之外,二人并没有明显的症状。
甲肝病毒,暂时可以排除,当然也不排除病毒处于潜伏期的可能。
戊肝病毒,跟甲肝病毒类似,通过水源污染传播,也可以排除。
西河村民吃水,大部分都是通过绕村流淌的清水河,若是水源被污染了,全村的人全都逃不了。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留下来的便是答案,乙肝病毒。
最常见的便是乙肝病毒,会通过血液、体液传播,如母婴传播、输血、注射毒品、性接触、亲密接触等。
李彩云看起来挺健康的,田寡妇更是因为怀孕被照顾得不错,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脸色白里透红,瞧着比健壮的李彩云都要健康。
这二人都不像携带乙肝病毒的模样,莫非顾满田在外还有别的人?
当然还有血液传播的可能。
柳小如视线转向床上昏迷着的顾满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个遍之后,最终停留在了顾满田满是小伤口的手上。
方才陈大夫给他把脉,把顾满田的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此时他的右手正露在外边。
顾满田宽大的右手上,除了深黄色的厚茧外,还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小伤口,有的已经愈合成为深褐色的疤痕,有的还是皮肉外翻的模样。
柳小如突然反应了过来,顾满田赖以生存的本事,除了在田地间劳作之外,还有不错的木工手艺。
做木工的人,手上有工具刀留下来的刮痕再正常不过,这些刮痕破皮出血,万一沾染上了携带乙肝病毒的患者的体液或者血液,都有可能感染上病毒。
与其相信顾满田还跟旁的人有染,柳小如更相信后边的猜测。
毕竟顾满田喜欢田寡妇到要娶她的地步,应该不会跟旁的人有什么关系,除非他真的是时间管理大师,能同时在三个人之间游戏,还能不被发现。
如果这是真相的话,柳小如都要夸他一句,您可真棒。
脑子里思绪纷飞间,村长已经来到了顾满田的家中。
薛大夫给村长介绍道:“村长,这位是杏林医馆的陈大夫,医术了得,他让我请您来有要事相商,我不敢耽搁时间,还请您老见谅。”
“不打紧。”着急赶来的村长,扶着自己儿子张顺水的肩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大夫,可是真的出了大事?”
事关重大,陈大夫也不耽误时间,但是此时影响甚大,他担心会引起骚乱,道:“村长,薛大夫,借一步说话。”
柳小如是薛大夫的徒弟,自然能够跟着一起听,他安抚了顾满仓两句,便跟在薛大夫的身后,一起去到了偏僻处。
他也想看一下,在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支持下,这时候的人们是如何应对这种棘手的病毒。
来到顾满田家院子的角落,陈大夫视线环视了一周,没发现其他的人之后,语气凝重道:“村长,这位病人所患的病症,乃是严重的湿阻。”
湿阻,薛大夫从未见过,或者说他见过他不认识,又是新的知识,他忙竖起耳朵认真地听了起来。
村长虽然不懂治病,但是见陈大夫眉头皱成了川字,脸色甚是严肃,就知道这种病情十分棘手,他无措道:
“还请大夫全力医治,顾满田还未过三十,正值壮年,家中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若是他有什么意外,他一家老少该如何活下去啊!”
陈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就影响他一家便不用找您过来了。”
接下来,他跟村长详细讲诉了他年轻时跟师父悬壶济世的经历,他们师徒二人曾经来到一处村庄,想要讨一口水喝,谁知道村里人大多都有黄疸的症状。
师徒二人顿感不妙,想要留下来医治,但是此病来势汹汹,不出一月的时间,师徒二人还未诊断出病症,村里人便接二连三的死去。
最后的最后,连陈大夫的师父都没有逃脱,跟着大部分的村民一起魂归黄泉。
师徒二人虽然未找到解救的办法,但是陈大夫找到了病症的源头,便是一户村民的水井出了问题,导致他周边的人家收到感染,紧接着席卷了大部分村子。
师父去世之后,陈大夫便致力于研究此病症,他也接触了不少该类湿阻,但是几种湿阻感染途径不同,最后导致的状况也不同,或轻或重的都有。
陈大夫讲完之后,歇了一口气,继续道:“早日找到原因,也能减少村民的危险。”
在场的人,除了柳小如之外,纷纷惊掉了下巴,村长的手似乎都在颤抖,他艰难的咽下嘴里的唾沫,颤声道:“还请陈大夫救命!我西河村全村人的安危,老朽承担不起啊。”
陈大夫经验丰富,并非露出惊慌之色,只是肃声道:“还需村长的配合,助我找到源头所在。”
村长快步上前,握住陈大夫的手,声音激动道:“只要陈大夫说的,老朽全都配合,我西河村上下都配合。”
陈大夫颔首,看向薛大夫跟柳小如,“你二人可愿助我?”
薛大夫没有表态,柳小如也不好应声,但是他看向薛大夫的目光里,带着求知跟学习的渴望。
“我愿意给陈大夫助力,但是我的徒儿学医不足一年,恐怕会给陈大夫添乱,他还是算了吧。”薛大夫避开柳小如的目光,沉声应答陈大夫的话。
柳小如知道薛大夫是为他好,毕竟这跟疫病一样可怕,他不想柳小如冒险。
然而,柳小如岂是退缩的人,他主动请缨道:“小子不才,医术浅陋,但也知道医者悬壶济世的奉献精神,愿助陈大夫一臂之力。”
第297章 万幸
陈大夫赞赏地看了一眼柳小如,但是薛大夫才是柳小如的师父,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没说话,等待薛大夫自己抉择。
诚然,此事有危险,陈大夫的师父便是因此亡故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薛大夫的考量没有错。
薛大夫心里十分挣扎,柳小如还年轻,更是柳家的唯一支柱,若是因此染病,他愧对多年守寡的刘香云,也愧对身体逐渐好转的顾满仓。
柳小如知道薛大夫的顾虑,他温声道:“师父,你别担心,咱们应该不会有危险的,按照陈大夫的说法,有的湿阻并不会大范围的传染,我看顾满田的湿阻应该是这种类型的。”
陈大夫赞赏地看着柳小如,“不错,确实有可能是不会传染的湿阻,不用过分忧虑。”
薛大夫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之后,终于点头道:“万事小心。”
听完三个大夫的话,村长一直悬着心也落了一半,确实有可能是他们大惊小怪了,事情还未完全确定之前,无需自己吓自己。
“西河村的安危,就有劳三位了。”
村长恭敬地给三位大夫拱手,他是真心实意地敬佩医者冒着生命危险,只为挽救他人于水火。
陈大夫摆手,示意村长别太客气,“西河村的安危,还需要村长协助。”
首先,陈大夫需要了解西河村的周边情况,然后便是西河村村民的身体检查,结合这两项检查,他们能准确地判断顾满田的湿阻是哪种的类型的。
村长了然地点头,“为了避免引起骚动,需要像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劝说村民们主动配合咱们检查把脉。”
柳小如思忖了片刻后,建议道:“今日是琪哥儿的定亲宴,师父身心愉悦,为了感谢回馈西河村所有的村民对琪哥儿的照顾,咱们师徒俩免费义诊,这个理由应该可以遮掩一二。”
这样一来,不止可以遮掩顾满田的病情,还能给琪哥儿挣个好名声。
这个建议,陈大夫跟村长没什么意见,相反还觉得不错,就是薛大夫有几分不好意思,“如哥儿,琪哥儿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的名声,不如你再像个别的借口?”
柳小如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村长给抢了先,村长正色道:“琪哥儿从小就乖巧懂事,如今更是与秦里正家的孙子定亲,就凭他的品行与身份,就受得起这份名声。”
村长歇了口气,一锤定音道:“就用如哥儿说的这个理由,咱们赶紧忙活起来吧。”
薛大夫一时语塞,看向陈大夫,想要他说两句,陈大夫勾起嘴角,“我听村长的。”
三对一,薛大夫被碾压式的拒绝,只得听从大部分的意见,接受了柳小如提出的想法。
这次行动,陈大夫当仁不让成为指挥者,一件一件地安排事情。
村长跟陈大夫、薛大夫一组,负责给西河村全体村民把脉,检查他们的身体是否出了问题。
柳小如跟顾满仓还有张顺水一起,查看西河村的周边情况,回来汇报给陈大夫听,协助陈大夫判断顾满田准备的病症,以便采取不同的挽救措施。
定好各自的任务后,大家便开始分开行动。
村长回到屋内后,先礼后兵地告戒了李彩云等人,让他们别到村里人跟前胡说八道,要是引起了村民的恐慌,他便以西河村村长之名,把他们都逐出西河村。
屋内的顾满仓,十分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不过他素来沉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站在一旁,等待自家夫郎的归来。
自家夫郎就是他的精神支柱,看到柳小如进来,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想要从柳小如脸上看到答案,像只眼巴巴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似的。
这般直勾勾且不安的眼神,柳小如心尖一颤,旋即就逐渐加快了脚步,走到顾满仓身边,握住对方的手,以此安抚对方的情绪。
有柳小如在,即便是再棘手的问题,顾满仓都不害怕,回握住自家夫郎的手,夫夫俩氛围透着淡淡的幸福。
张顺水默默地看完自己爹的行动,抓紧一切机会学习,未来接替自家老爹的位置后,这些事情他都有可能遇到。
村长做完一切后,便让李彩云等人,速去陈大夫身边,让他给把脉看诊,毕竟对于经常接触顾满田的人来说,他们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
尤其是李彩云、田寡妇以及两个孩子,老弱妇孺身子不如男子康健,最容易收到邪风的侵害。
李家两口子也不例外,毕竟他们也接触了顾满田,同样留下来接受检查。
在场的人所有人,包括柳小如这些待了没多久的人,同样接受了陈大夫的检查,万幸中的万幸是,除了田寡妇动了一点胎气之外,在场的人身子都是康健了。
田寡妇身子养的好,即便是受到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动了一点胎气,只要静养变好,连药都不要喝。
顾满田家的检查之后,陈大夫思考了许久之后,斟酌着开了一张药方,是陈大夫研究数年的方子,虽然现在没有最终确定病症,但是这张药方也能吊着顾满田的性命。
毕竟给全村人做检查,以及检查整个西河村,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若是顾满田没能撑过来,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毕竟大夫不是阎王,能够百分百治好病人,尤其是这种疑难杂症。
药方交给薛大夫,从他药房里拿好送来便可。
涉及全村人的安危,薛大夫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爽快地接下药方,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后,他诚心诚意地佩服道:“陈大夫巧思啊!”
耗尽毕生的心血,被人夸奖,陈大夫其实心里十分愉悦,但是人们素来谦虚,他摆手道,“小聪明罢了,不知挂齿。”
两位大夫,前辈后辈之间的相互商业吹捧,柳小如乐呵呵地听着,等到事情准备妥当之后,柳小如便带着张顺水以及顾满仓去干活了。
趁着四周没人,柳小如简单地跟二人讲诉了顾满田的病情。
还好顾满仓跟张顺水都是沉稳之人,除了起初的惊讶之外,之后都是满脸的认真表情,全权配合柳小如的指挥。
第298章 确定
甲肝患者,通过粪口传播,柳小如带着顾满仓等人,重点查看了顾满田以及周围邻居家的水井。
不过西河村临近清水河,普通的庄户人家甚少打水井,除了顾满田家有一口水井之外,他家周围没有一口水井。
通过仔细观察,顾满田家的茅厕离水井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出现粪水等脏污渗进水井里的情况。
之前柳小如也给顾满仓详细交代了重点检查的事项,不用柳小如开口询问,他便主动交代道:
“家里这口水井,是当初爹爹辛苦我娘端着笨重的木盆去河边浣衣,特意请人来凿了这口井,家里的布局多年未有改变,井水也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即便是下雨天,这口井里的水都不会变得浑浊。”
柳小如静静地听着顾满仓的讲述,基本上可以排除井水被粪水污染的可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柳小如还特意让张顺水打了一桶井水上来。
张顺水不如顾满仓记忆力好,柳小如就讲了一边重点检查事项,他现如今已经忘了大半,所以他给自己的定位便是干活的人。
当场从水井里提出半桶水来,柳小如靠近自己嗅了嗅,并未发现什么难闻的味道。
古有神农尝百草,现有柳小如尝水样。
顾满仓都来不及阻止,柳小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捧起一捧水,送到嘴边尝了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有独属于井水的微甜。
由此,便可以排除顾满田是被粪口传播,而感染甲肝病毒的可能性。
虽然结果在柳小如的意料之中,但是不妨碍他很开心,一项一项地排除,他们最终将找到答案。
柳小如雀跃想要跟顾满仓分享喜悦,谁知道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大黑脸,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像装着冬天的北风,呼啸着吹向柳小如。
张顺水也是吓了一跳,心里对柳小如的敬佩又提升了一层,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喝下可能含有脏东西的水,这就是当大夫的伟大吧。
然后他就不小心看向了顾满仓,瞧见了他下意识要阻止的手,但是根本来不及,只能悻悻地收了回来,脸就像夏天的雷暴雨似的,刷的变得黑沉沉的。
夫夫俩的事情,外人可不好干涉,张顺水缩了缩肩膀,小碎步地挪到了一边,小声道:“如哥儿,我再去周围看看。”
说完,也不等柳小如说话,他便一溜烟地闪身消失在柳小如跟顾满仓的眼前。
外人走了,顾满仓身上的冷气愈发寒凉,凉飕飕的眼神,就像一个个冷箭,扎得柳小如心里也是凉飕飕的。
柳小如既心虚又高兴,高兴顾满仓在意自己,又心虚他行动太莽撞了。
虽然他知道顾满田家的井水里,大概率是没有脏东西的,但是顾满仓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学习过医术知识,不清楚顾满田身上的湿阻。
本身就是靠着强大的精神,这才克制住内心的惊吓与害怕,跟着柳小如一起守护西河村。
柳小如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心里戚戚,慢慢地挪到顾满仓身边,顾满仓只是冷眼看着,身子像跟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没有甩手就走,看来很好哄,
柳小如在心里偷笑,伸出手小心地捏住顾满仓的袖子,声音软和地说:“别生气了。”
“夫郎怎么会错呢?”顾满仓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语气里是柳小如从未见过的阴阳怪气。
难得见顾满仓这种表情,柳小如虽然想要多欣赏欣赏,但是自家小相公生气了,他还是别太挑战对方的小心心蹦迪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陈大夫商讨过,顾满田家里的井水里,大概率不会有脏东西,我是知道没有危险,这才尝尝这井水的。”
“大概率?”顾满仓神色凛然,半眯着眼睛看柳小如,“连陈大夫都无法确定,你就敢喝,小如,你即便是不想想我,也要想想娘。”
“若是娘知道你这般莽撞,会如何心急如焚?”
顾满仓声音掷地有声,说的柳小如惭愧地垂下了脑袋。
他又想到了之前他母亲不在的日子,他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如今他重新拥有了母亲,还多了一个牵挂——顾满仓,更加舍不得现在的日子。
他想都顾不想,直接撞进了顾满仓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是我太冲动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顾满仓身子被撞得晃了晃,旋即双脚用力让自己站稳,听到柳小如闷闷的声音,顾满仓心里也有些瑟瑟。
柳小如对他跟刘香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就像河里的鱼儿离不开赖以生存的河流。
顾满仓都没办法想象,若是哪一日柳小如不在了,他该如何生活下去。
怀里的人儿身子温热,砰砰跳动的心脏紧紧贴着,顾满仓心里又软了一片,这么好的夫郎,若非是实在气恼,他如何能冷下脸来。
一个紧紧贴贴的拥抱,成功把生气的男人给顺毛成功了。
张顺水在外边等了一会儿,就瞧见了柳小如跟顾满仓出来了,二人差不多要贴在一起,左手牵右手地牵着,似是比之前更加粘糊了。
见二人和好了,张顺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下,旋即便跟上了夫夫二人的身后,继续开始检查河西村周边的水源情况。
柳小如这边进展顺利,陈大夫这边也是忙活得脚不沾地。
今日本是薛琪与秦澜的定亲宴,整个西河村的人大部分都来凑热闹,陈大夫他们号召村民来检查身体带来了不少的便利。
薛大夫先跟薛琪简单解释了一些情况,当然也隐瞒了很多,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心态都是强大的。
薛琪自然无条件配合自己爹爹的行动,在一旁当着笑容甜美的吉祥物。
当薛大夫宣布为了庆祝自家哥儿与秦里正家的公子定亲,也为了回馈西河村的村民对薛琪的照顾,薛大夫愿意免费为西河村的村民看诊,药钱减半。
一开始薛大夫是想免费看诊,也免费抓药的,但是村长不同意,毕竟药钱昂贵,多少人家生病了看不起大夫,吃不起汤药。
本身薛大夫就是在默默地守护西河村,他们不能过多的占薛大夫的便宜。
薛大夫跟村长,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头,开始了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共识,免费看诊,药钱减半。
第299章 免费看诊
西河村人大多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纯靠卖体力讨生活,对身体的损耗是非常严重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家都能拿出银钱来看大夫,原本的小病痛硬生生拖成了大重病,最终药石无医的案例绝非少数。
因此,当薛大夫当场宣布,愿意免费给西河村全体村民看诊,并且愿意药钱减半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包括秦里正,当然不是他也吃不起药,而是为西河村村民。
“薛大夫,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愿意免费给我们看诊?”
“薛大夫,您当真是活菩萨在世啊,如果我爹当初能早点看大夫,也不会早早地去了!”
“当真是所有人,不是每家每户就一个名额?薛大夫,我家人口多,足足十多个人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连珠炮一般的问题打向薛大夫,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惊喜与期待。
薛大夫心里既高兴又心酸,如若天下所有人都看起的大夫、吃得起汤药,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他只是个小小的乡野大夫,连西河村这么个小小的村落都无法庇护,何谈疆域辽阔的大云朝所有的百姓呢?
所幸薛大夫不是个悲春伤秋的人,短短的遗憾了一瞬后,仍能扬起笑脸,声音温和又坚定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又引得阵阵欢呼。
“好了好了,乡亲们快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尽量全家都来,即使身上没有不爽利,也要来看看,就当免费检查身体了,哪一家人先来齐,我们先给把脉看诊。”
薛大夫说的言辞恳切,号召西河村所有的人来薛家把脉看病。
谁家先到全,谁家先给检查,这话一出,西河村村民们也坐不住了,争先恐后地跟薛大夫告辞之后,脚步飞快地回家喊人。
西河村现有人口一百多,所有人都给把脉看诊,外加抓药,耗费时间巨大,等柳小如等人检查完陈大夫交代的地方,来到薛大夫家汇合时,薛大夫家小院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
西河村村民一个个十分地有秩序,没有出现人挤人的情况,可能是秦里正以及村长的功劳,因为柳小如看到秦澜正在哄着一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娃娃。
有秩序的排队,不仅可以维持公共场所的环境,也能加快办事的效率,柳小如暗暗地给秦澜点了个赞,如果以后秦澜真的接替秦里正的职位,肯定能胜任得很好。
排队看诊的人有些眼尖地看见了柳小如等人,大伯热情地招呼道:“如哥儿,薛大夫今日咱们村的人免费看诊、药钱免费,不过需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一起,你娘都等了好久,你们赶紧来啊~”
柳小如刚像笑着回应,就不小心飘到了那边的杜家老两口,果然不出他所料,杜李氏果然又开始嘴痒了。
“人家是薛大夫的小徒弟,哪里需要跟咱们一起排队啊,直接去最前边插队就好啦~”
这话很明显地在阴阳柳小如,在暗搓搓地说柳小如不按规矩办事,而是要走薛大夫的后门,目的就是在挑拨辛苦排队人的怒火。
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养他的娘能是什么好狗!
柳小如都懒得给杜李氏一丁点的眼风,让她自己上蹿下跳地表演独角戏,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他笑眯眯地回应方才的大伯,“大伯,我自己就可以给我娘把脉,就不占大家的位置,耽误大伙的时间了。”
这会儿五月份,虽然不像春播一般繁忙,但是地里仍是有忙不完的活计,若非是免费把脉检查身体,谁都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大伯原本听到杜李氏的话,嘴角的笑容都渐渐消失了,而后听到柳小如笑意盈盈的话,淡下去的笑意又浓烈起来,热情地点头道:“好,如哥儿好好跟薛大夫学,我们以后也去找你把脉。”
柳小如笑着应下,带着顾满仓跟张顺水,经过层层人海,进入薛大夫家的堂屋里,找到正在给人把脉看诊的薛大夫跟陈大夫。
陈大夫正在给一位老大娘看诊,他的手已经从老大娘的手腕上收了回来,正捏着一只竹制毛笔,在开着药方。
老大娘脸上发黄,唇色有点发乌,时不时地捂着嘴地咳嗽。
柳小如一边观察着老大娘,一边通过老大娘的外表,在猜测她的可能病症。
中医看诊,并非光靠把脉,而是通过望闻问切等多种手段,以及日积月累的经验,来最终确定病人的病症。
等陈大夫把药方交给老大娘,并叮嘱他拿着药方去药房拿药后,柳小如才低声附在陈大夫耳边,详细地交代他一路的检查。
听着柳小如的汇报,陈大夫一直绷着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不是那种极强的传染性的湿阻,就是非常令人欢喜的事情了。
“好好好!”陈大夫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字,忍不住爽朗地大笑出声。
柳小如也忍不住抿唇笑了下,各种因素排除之后,顾满田的情况便可以确定下来了,不出柳小如所料——顾满田是乙肝。
乙肝,也是最常见的肝炎病毒,主要通过体液传播,血液、体液等都有可能。
此时柳小如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给陈大夫。
顾满田可能是因为手上的伤口,沾了携带乙肝病毒携带者的体液,这才感染上了肝炎病毒,从而导致了急性肝衰竭。
陈大夫若有所思时,老大娘身后的人,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他的脸色已经有些不耐了。
柳小如从记忆的深处,挖出了这人的身份,他是西河村另一个懒汉,曾经跟陈招儿的亲爹齐名的“人物”。
避免他混账脾气上头,在陈大夫面前大闹,为了保持西河村的名声,柳小如主动自荐道:
“陈大夫,如今已经确定了顾满田的病症,你先去诊治他吧,毕竟顾满田性命垂危,事有轻重缓急,这会儿让我来帮您替一会儿吧。”
第300章 看诊
此法甚好,就是陈大夫不知道柳小如的医术如何,毕竟行医救人可不是件随随便便的事情,搞不好容易出大问题。
柳小如一眼就看出了陈大夫犹豫的点,他主动交代道:“陈大夫放心,我自学行医多年,如今拜师在薛大夫门下,跟着他解决了不少问题,我相信,对于村里人的常见病症,我还是能够顺利解决的。”
薛大夫的诊桌与陈大夫的诊桌离得不远,他耳聪目明地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让下一个病人稍等后,便来给柳小如作证,“如哥儿说的没错,他虽只在我门下学医半年, 但水平已经跟我不相上下,还请您速去另一边救治。”
一大一小都这么自信,陈大夫只是笑了笑,“你先看诊一个病人试试,若是能够不出错地说出脉象、病症,并开出合适的药方,我才能安心地离去。”
当大夫的,再谨慎也不为过。
柳小如笑着点头同意,“师父,你先去看诊吧,我肯定能通过陈大夫的考验的,相信我。”
薛大夫颔首,他自然是相信自己小徒弟的实力的,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转身回了自己的诊桌,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张顺水已经去找村长了,估计是领了什么任务,已经见不着人了。
顾满仓一直站在柳小如身边,默默地陪着他,柳小如敏锐地发现自家小相公眼眸中的紧张,他笑眯眯地道:“满仓,这儿没你的事情,你去秦澜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柳小如干脆把顾满仓支走,眼不见就不紧张了。
顾满仓抿了抿唇,坚持道:“秦里正那边能忙得过来,我一会儿送陈大夫去顾满田家,那边我要去盯一会儿。”
顾满田那边,李彩云父子俩,对上田寡妇一大伙儿人,万一起了冲突,就是碾压级别的,容易出事情。
顾满仓不肯走,还这么有理有据,柳小如只得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地坐到诊桌前,开始招呼人来看诊。
柳小如不仅在中医药大学里学了多年理论知识,也跟着薛大夫实践过大半年的时间,心里丝毫不慌,沉着地对陈大夫描述自己看诊的结果,并口述了药方。
陈大夫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病人把脉,确认柳小如说的一点错误都没有,他才露出一抹欣赏的笑,“不错,小哥儿好好学,以后必有大成就。”
“谢谢陈大夫的夸奖,我还需多多学习,争取向您跟许大夫看齐。”柳小如自信地接下陈大夫的夸奖,也表达了自己的志向。
“加油,争取以后来杏林医馆。”
考验完柳小如,陈大夫能够安心地离开,去救治病情更加严重的顾满田,顾满仓也跟随着离开。
原本在陈大夫这条队中的人,是不满意柳小如顶替陈大夫的,即便是脸上的表情未变,但心里依旧是不乐意的。
这就是大家的刻板印象了,觉得像陈大夫这种头发花白、皱纹丛生的老大夫,就比柳小如这种年纪轻轻、眼睛清澈的年轻人,看起来医术更好。
虽然陈大夫确实医术比柳小如好,但是不代表柳小如连普通的病症都医治不了。
奈何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有些人已经默默地转移到了薛大夫的队伍里,柳小如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太多失望。
柳小如一向乐观,转眼一想,反正他看诊的经验不多,速度肯定不如薛大夫,人数少了,他的速度也可以慢下来,可以更详细地交代病人注意事项,以及普及相关的卫生知识。
薛琪跟孙夫郎虽然不会医术,但是他们父子二人识字,也经常帮薛大夫抓药,今日的抓药就由他们二人负责。
刘香云跟柳树即便不认识字,但是同样领了任务,就是打包药材,并传递药方跟药包。
孙大娘是由柳小如看诊开药的,她因为生了多个孩子以及年纪上来了,导致了身体有些气血两亏,柳小如开了些滋补的药材给她补身子。
就像现在,刘香云笑着把抓好的药材交给孙大娘,孙大娘小心地接过来,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脸上不仅仅是高兴,也有骄傲。
“香云,你家如哥儿不得了,才跟薛大夫学了不足一年,现在就能跟着一起把脉看病了,我平常的一些小毛病,他一猜一个准,实在是太厉害了,等过两年学成出师了,你家的好日子就要来喽~”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不比庄稼人低,而且掌握一项吃饭的手艺,是多么难得事情,尤其是当大夫的,治病救人时,不仅能挣到不菲的银钱,还尤为受人尊敬。
思及此,孙大娘笑容愈发浓了几分,他们西河村能拥有两个大夫,是多么令其他村羡慕的事情。
听到孙大娘的话,刘香云脸上十分惊愕,她一直在药房里帮忙,也不知道柳小如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已经坐在诊桌前给人看诊把脉。
“真的?如哥儿可以给人看诊了?”
孙大娘笑眯眯道:“是真的,如哥儿可会了,医术不赖的。”
再三确定之后,刘香云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起来,“真好,真好,真好啊!”
虽然刘香云迫不及待地跑去堂屋亲眼看看,但是现在药房离不开人,来抓药的人络绎不绝,她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又有人来抓药了,孙大娘见刘香云忙活了起来,便不再说什么,简单跟刘香云告辞,拿着药走了。
来看诊的人太多,甚至还有慕名而来的外村人,当然外村人就没办法享受薛琪带来的福利了,诊金、药钱全都按照原价来。
忙碌一上午,看诊的队伍才短了一小半。
不过已经确认了顾满田是感染的乙肝病毒,就不用耽误会传染给村里人,除非感染顾满田的病毒携带者是西河村的人。
然而柳小如从未听过,西河村有人病情跟顾满田一样的,所以大概率是外村人,或者是顾满田之前做木工的主人家。
不管原因如何,反正西河村的警戒状态可以放松下来,薛大夫跟柳小如也可以歇下来吃顿午饭。
第301章 没能撑住
午饭是由村长家准备的,为了感念薛大夫跟陈大夫,以及柳小如等人的辛苦,村长中午特意吩咐儿媳妇方秀兰准备两桌饭菜。
请客吃饭当然缺不了酒水,由于纯芳酒庄开在西河村,当然有一些专门面向西河村人的优惠福利,所以酒水相对没那么昂贵,普通人家也喝得起。
陈大夫虽然是个老大夫,但是也好这一口,清冽的酒水入喉,他忍不住谓叹了一声,开怀地笑了起来。
陈大夫这么一笑,仿佛点燃了整个酒桌的气氛,大家开始觥筹交错起来。
原本村长是让柳小如来上头这一桌的,因为他知道柳小如会喝酒,而且酒量还可以,更重要的是,柳小如在此次事情中,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理应给他应有的尊重。
不过柳小如拒绝了村长的好意,主动坐到他娘身边,贴心地替他忙碌一上午的娘亲捏肩膀,看的孙夫郎满脸羡慕,薛琪也被迫当起了按摩小工。
“娘,这个力道可以吗?”
柳小如有规律地揉捏着刘香云的肩膀,他当初跟学校的老教授学过一手按摩的手艺,即便没学到老教授的精髓,但是基本手法还是了解的。
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着酸涩的肩膀,刘香云享受地半眯起眼睛,嗓音里带着慵懒,“力道刚刚好,娘感觉肩膀都打开了似的。”
古代女子行为举止都受到严重的制约,以至于身子骨儿都十分僵硬,柳小如这一番揉捏,虽然没法改善所有的损伤,但是缓解肌肉疲劳,还是可以的。
揉了一会儿,刘香云便开始心疼柳小如,她在药房都忙得昏头转向,更不必说比她更忙碌的柳小如了。
刘香云抬手握住柳小如的手,让他坐下来歇会儿,“如哥儿,娘已经舒坦了,你歇一歇,喝口水,等会儿就要吃饭了。”
柳小如顺势坐到了刘香云身边,把脑袋靠在他娘的肩膀上,“娘,我不累,今天我第一次独立看诊,给好多乡亲们看病,我真的很开心。”
作为一个大夫,柳小如能够独立看诊,也就意味着他的医术得到了认可,且治病救人是柳小如的崇高理想,今日也算是踩上了门槛。
瞧着柳小如意气风发的模样,刘香云心里也是高兴的,同时也很骄傲,自家哥儿就是这么棒!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稍作歇息,顾满仓可算是找到机会跟柳小如说说话了。
“小如,要不要回去歇个晌?”顾满仓注意到柳小如眉宇间的疲惫,关切地问道。
柳小如听到顾满仓的声音,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顾满仓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忙碌了一上午,再加上饭后血糖上升而犯困,柳小如现在确实有些疲惫,等顾满仓坐好之后,柳小如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顾满仓似是跟自家夫郎心有灵犀,主动伸出手臂环住柳小如的肩膀,柳小如顺势把脑袋靠在小相公尚不宽厚的肩膀上。
此时中午,阳光和煦,温度适宜,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二人的身上,在这宁静安详的环境重,柳小如眯着眼睛,枕着顾满仓的肩膀,安然地眯上了眼睛。
歇了一会儿晌,柳小如满血复活,继续跟着薛大夫忙活,直到夕阳西斜,总算是把西河村的所有人给看诊完了。
顾满田的病情不稳定,陈大夫暂时无法离开,他家中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便在村长的安排下,暂且歇在隔壁黄木匠家。
两家离得近,晚上若有什么情况,也方便陈大夫立马赶过去。
晚饭,依旧是在村长家吃的,他们简单吃了点饭菜,便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夜已经深了,只有明月躲在树梢,悄悄地照亮行人回家的路。
柳树搀扶着刘香云,提着灯笼走在前边,柳小如跟顾满仓慢吞吞地缀在后头,反正月光皎洁,乡村小路也能隐约看清,不需要灯笼照路。
柳小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满仓说话,“顾满田家怎么样?今日原本是他跟田寡妇的好日子,谁知道弄成一般模样,实在是有点扫兴了。”
顾满仓牵着自家夫郎的手,淡声道:“田寡妇跟他大哥回家了,并未留在顾满田家,现在是李彩云在照顾他。”
果然啊,不管男人外头是多么彩旗飘飘,最终还是只有结发妻子陪伴着他,不辞辛劳地照料着。
柳小如叹了口气,“那顾满田身体怎么样?有点好转嘛?”
急性肾衰竭,不管在那个时代,都是疑难杂症,即便有陈大夫这个专攻该病症的大师,对于挽救顾满田的性命,恐怕也并非容易,或者说极难的事情。
顾满仓守了顾满田一日了,有些事情虽然陈大夫没有详说,但是他大概猜到,情况不容乐观,“用陈大夫的话说,起码没有变得更糟糕。”
顾满田虽然是个渣渣,但他也是顾满仓唯一的兄弟,若是对方就这没了,顾满仓心里肯定不好受。
柳小如松开顾满仓的手,双手抱着对方的胳膊,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臂,“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咱们赶紧回家睡觉吧,我好困的。”
感受到自家夫郎的热情,顾满仓眸子弯了弯,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嗯,咱们回家。”
常言道,不知道明天跟意外谁先来临,事情就是这么触不及防。
当顾满仓抱着柳小如睡得正沉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隐约还有小孩子哽咽的声音。
“满仓哥,满仓哥,你大哥顾满田快不行了,我爹让我来找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听到后边的话,顾满仓瞬间清醒,他不知所措地把柳小如轻轻推醒。
柳小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顾满仓的脸还有些模糊,“嗯嗯嗯?怎么了?”
顾满仓不知所措地看着柳小如,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艰难地开口道:“我大哥,没了。”
声音太过轻微,柳小如正迷糊着,有些没听清,“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第302章 哭得伤心
“我大哥,顾满田,没了。”顾满仓嘴巴动了动,喃喃地道。
这一次,柳小如完全听清楚了,她迷糊的脑子,顿时就清醒了过来,眼睛惊讶地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啊?”
这么突然的吗?
顾满仓的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隐约能听到隔壁刘香云匆忙下床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掩饰下心中翻天覆地的情绪,“小如,我先去他家看看。”
“好好好,咱们俩一起去。”柳小如恍然大悟似的,一骨碌地爬起来,快速地往上身套衣服。
顾满仓摸黑爬下床,把油灯点上,随后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愣愣地坐在书桌前,痴痴地望着一豆微弱的灯光,墙上映着他的影子,显得孤单又落寞。
柳小如看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穿好衣袍后趿拉着鞋子,一边往顾满仓跟前走,一边趁机把头发给绑好。
走进顾满仓身边,他脸上迷茫的小表情,更让柳小如心头酸疼,当初他娘骤然离世,他也是花了好久好久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顾不上多想,柳小如直接上前半步,双臂一揽紧紧地把顾满仓给抱在了怀里,轻声道:“我陪着你,陪你去见见你大哥最后一面,也好送他最后一程。”
顾满仓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柳小如的腹部,静静地吸取着力量。
刘香云披着衣裳去给黄冲,也就是黄木匠的儿子开门。
黄冲一看见刘香云,便声音焦急道:“刘婶,满田哥没了,我爹让我来喊满仓哥去一趟。”
刘香云脸上一惊,不过这种事情她经历不少,很快便恢复了脸色,立马方黄冲进门,“我看如哥儿他们屋灯亮了,应该在穿衣裳,你先来屋里坐会儿,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了。”
黄冲连夜飞奔着跑过来,又在门口喊了好一会儿,嗓子确实有些干涩了,他没有拒绝刘香云的好意,礼貌地跟刘香云道了个谢,在柳家喝了杯茶。
茶水喝完一半后,顾满仓已经脸色正常地跟在柳小如身后,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出了房门,黄冲瞧见二人,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满仓哥······”
“走吧,去送大哥最后一程。”顾满仓情绪已经在柳小如的安抚下,勉强恢复冷静了起来,但是跟黄冲说话的时候,嗓音还是掩饰不住地发颤。
黄冲摸了把眼睛,把最后两口茶水一股脑地灌进嘴里,跟刘香云告辞后,便带着柳小如以及顾满仓去了顾满田家。
夜色黑沉,皓月藏入云层中,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黄冲手里的竹灯笼照亮着方寸的前方。
柳小如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周围静悄悄的甚少有人声,三人一路沉默着来到顾满田家。
还未到顾满田家的小院,周围的人家统统都点了灯,即便是最节俭的人家,也是如此。
人死如灯灭,即便顾满田生前再荒唐,但死后大家也默契地为他燃起一盏灯火,就当送他最后一程,起码归去路上是明亮的。
越来越靠近顾满田家,柳小如隐约听到了哭声,声音里满含着悲痛与绝望,不止有大人悲切的哭声,更有小孩子尖锐的哭嚎。
人都是感性的生物,即便曾经顾满田干了多少坏事,如今柳小如心里也是凄然,还有些许迷茫,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顾满仓更是愈发的沉默,板着一张脸仿佛不以为意的样子,但是柳小如从他紧握的拳头就知道,顾满仓心里并非表面的平静。
这种事情,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只能让他自己走出来。
跨入顾满田家,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顾满田家周围的邻居,像村长等人离得远,暂时还没有来。
大家一瞧见顾满仓来了,忙道:“满仓来了,快快,去见你大哥吧。”
顾满仓是顾满田的亲兄弟,即便是之前二人写了断亲书,但是这会儿大家指望着他来顶着,毕竟之后筹办葬礼的时候,以及份子钱等等花销,外人可是没法做主的。
顾满仓对众人拱手致谢,“有劳各位照料。”
随便就带着柳小如一起进了里屋。
里屋中,李彩云跟田寡妇趴在床头哭的不能自已,尤其是田寡妇,哭的肝肠寸断,身上的衣衫凌乱去,瞧着像匆匆赶来的样子。
田浩泽在一旁,他的眼眶同样是泛着红的,他怀里抱着顾瑾瑜,顾瑾瑜闷闷地哭着,小身子哭的一颤一颤的,可怜极了。
不远处的圆桌上,坐着颓然的陈大夫,陈大夫头发都没来得及束,散乱着头发双手捂脸,胳膊肘撑在桌上,整个人散着郁郁的气息。
顾满仓凑近了去看床上的顾满田,在他的记忆里,自家大哥一向是人高马大、身体康健的大男人,连皮肤都是健康的古铜色。
不知何时起,慢慢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整个人像行将就木的老人,脸颊凹陷、身体嶙峋,浑身透着浓郁的死气。
是的,顾满田死了!死在了年纪轻轻的二十多岁。
柳小如只是看了眼,便匆匆地撇开了视线,死去的人不管生前如何,死了之后都是整个人泛着青灰色,让人看着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看了眼僵在原地的顾满仓,柳小如叹了口气,还是让他单独待会儿吧。
柳小如慢慢走到圆桌前,轻轻拍了拍陈大夫的肩膀,陈大夫缓缓地抬起头,苍老的眼睛里带着纵横的血丝,嘴皮都是干燥起皮的。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谁都不好过啊。
柳小如暗暗叹息了一声,提起桌上的水壶,给陈大夫倒了杯冷茶,“陈大夫,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陈大夫接过桌上的茶盏,谢过柳小如之后,一口气喝完了整杯茶,最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我医术不精,没能救下你兄长性命,实在是对不住了。”
“陈大夫千万不要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世上疑难杂症何其多,咱们虽然是大夫,但是总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柳小如嗓音里带着几分惋惜,“生死祸福,意外难料。”
第303章 顾满田的私房钱
“急性湿阻,来势凶猛,又防不胜防,着实令人束手无措啊!老夫研究了一辈子,终究是徒劳一场啊!”
陈大夫叹息地摆手,无奈地收拾着自己的医药箱,准备回去了。
柳小如挽留道:“陈大夫,如今夜已深了,更深露重的,您来不留在村里歇一晚上,况且此刻城门紧闭,您也进不去城里。”
这话说的有理,陈大夫只得拱手道:“老夫就再叨扰一晚了。”
屋内气氛悲伤压抑,柳小如先送着陈大夫回去黄家歇息了,至于诊金药钱,还是等村长来再说吧,起码不会让陈大夫白跑一趟。
等柳小如回到顾满田家时,村长带着儿子张顺水已经来了,一起来的还有顾家的一位长辈,顾满仓应该叫三爷爷。
虽然两家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但是有个长辈坐镇,办正事儿也不会手忙脚乱地。
顾满仓推门从里屋走出来,李彩云眼眶通红地跟在他的身后,众人齐聚在堂屋里。
顾满仓跟李彩云算是正经主人家,村长跟顾三爷爷在一旁协助,其他的村里人搭把手,办白事起来人手是足够的。
李彩云现如今成了寡夫,新寡不方便跟村里男人商量事情,所以大部分事情都要顾满仓站出来操办,柳小如陪着李彩云在一旁听着。
她呆愣愣地看着地面,耳边是吵吵嚷嚷的村里人声,收敛顾满田的尸身的棺材去哪儿买,香烛纸扎去哪儿弄,谁跑腿快谁去镇上买,还有置办席面的桌椅板凳碗筷······
声音明明就在耳边,他却听的没那么清楚,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模模糊糊的。
柳小如看着李彩云一副失了神的模样,他鼻头有些发酸,“李夫郎,节哀顺变。”
李彩云抬起头,呆呆地看了眼柳小如,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其实顾满田死了也挺好的,他不用多个“妹妹”了。
这抹笑容,在柳小如看来,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家伙该不会是伤心过度,导致了精神失常了吧。
一个笑,让柳小如跟李彩云再次沉默了下来,周围只有男人们商量正事的声音。
良久之后,村长站起身,做了个总结道:“陈大夫的诊金、药钱,寿材寿衣,香烛纸扎,最低排面的白事席面,请道士作法等等,零零散散加起来,最少需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虽然算不上大数目,但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一大笔银钱了。
毕竟是顾满田的丧事,村里人出人出力了,总不好让大家伙还要斗钱给顾满田免费办丧事吧?
于是乎,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李彩云,顾三爷爷率先问道:“李夫郎,家里的银钱在何处,没有钱也没法办事儿。”
李彩云摇了摇头道:“我手上没有银钱,家里的钱都是满田管,我不知道在哪里。”
这话一出,有人就不乐意了,“你们顾家的钱,顾满田以前放在哪里,你这个当夫郎的,竟然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满田拿钱的时候,从来不让我看。”李彩云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如今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有个人说话可能比较直,嘴里直接秃噜出来一句,“那田寡妇呢?顾满田的钱会不会在她手里?”
话毕,全场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村长瞪了眼说话的人,轻咳一声道:“谁去把田寡妇请出来一下?”
周围都是男子,李彩云跟田寡妇关系又紧张,唯一的人选便是柳小如,他无奈地接下这个任务,进了里屋找人。
田寡妇趴在顾满田的床边,哭声已经沙哑不堪了,泪水涟涟的沾了满脸,单薄的身体一颤一颤的,模样比李彩云要可怜多了。
柳小如视线尽量不看顾满田,他慢慢地挪到田寡妇身边,轻轻拍了拍田寡妇的肩膀,安抚道:“田嫂子,情绪别太激动了,你不是一个人,肚子里的孩子要受不住了。”
田寡妇哭声减弱,手颤巍巍地扶上隆起的肚子,“孩子很乖的,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他爹爹已经走了?”
出于大夫的责任,柳小如半蹲下身子,拿过田寡妇的手腕给她把脉,“母体情绪波动太大,宝宝有些动了胎气,你若还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恐怕会危及到孩子。”
柳小如的医术,虽然还不怎么出名,但是田寡妇就莫名相信他,她一把抓住柳小如的衣袖,满眼恳求道:“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是满田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
柳小如握住田寡妇的手背,柔声安抚她,“暂时还问题不大,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希望你节哀,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孩子。”
大夫的话,温和又有理,田寡妇仿佛被注入了力量一般,眉宇间逐渐坚定了起来。
她偏头看了眼顾满田,泪水又不知不觉地滚落,旋即她抬起袖子给抹掉了,声音无比坚定,“满田,下辈子,我要你三媒六聘来娶我!”
安抚好田寡妇,柳小如说出了来意,“田嫂子,大家在外边商量办丧事,村长让我来请你去,问点事情。”
田寡妇擦干脸上的泪,由着柳小如搀扶着站起身,她哭的太久,站起身的时候双腿发软,身子晃了两晃,吓得柳小如都不敢松手。
“谢谢啊,如哥儿。”田寡妇对柳小如表示感谢,“走吧,我跟你出去,别让大家等久了。”
柳小如搀扶着田寡妇来到堂屋,由村长给田寡妇解释,“······,事情就是这样的,田娘子,你可知道顾满田的私房钱在哪儿?”
田寡妇吸了吸鼻子,稳住情绪道:“满田的私房钱,都在他的衣箱最底下的钱袋子里,大约有十两左右。”
顾满田的私房钱,李彩云这个正经夫郎一无所知,相反田寡妇这个情妇却一清二楚,大家纷纷眼睛看着地,避免被大家看到自己看戏的心。
毕竟人家家里丧事,他们看戏不太好!
第304章 陈大夫的想法
被贴脸开大的李彩云,脸上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满心的怒火想要喷涌而出,但是他不能如此。
田寡妇手里有顾满田所有的积蓄,李彩云不能惹怒她,若是惹毛了对方,不止顾满田的葬礼难以顺利进行,更重要的顾满田的积蓄他一分都拿不到。
村长脸上表情未变,“既然如此,还请田娘子先拿出银钱来,咱们先把满田的白事给办了,之后的其余事情,你跟李夫郎再商量,可好?”
如今情郎都没有了,田寡妇对顾满田一点子财产,兴趣不大,让顾满田入土为安才是眼前最重要的。
田寡妇颔首道:“好,我这就回家把满田的私房钱取来,让满田能够热热闹闹地离开。”
银钱的问题解决了,大家在村长的指挥下,各自接了自己的任务去忙活了。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昨日是顾满仓休沐,今日他是要去远山私塾的读书的,但是顾满仓根本走不开,柳小如便跟顾满仓商量。
“满仓,今日你是要去私塾读书的,可要我去帮你请个假,我顺便送陈大夫回城里。”
顾满仓有点忙,若不是柳小如提起来,他差点都想不起来这事儿,幸好他家夫郎心细,他感激地道:“幸好小如你记得,那就辛苦你帮我跑一趟了,我这边确实走不开。”
柳小如看着顾满仓眼里的血丝,有些心疼道:“昨晚上都没怎么睡,满仓你记得找个地方歇歇,注意自个儿的身体。”
“好,我过会儿就去。”顾满仓牵了牵唇角,“小如,你也注意休息,从镇里回来就回家睡会儿吧。”
夫夫俩说了会儿话,柳小如去黄家找陈大夫,陈大夫正被黄木匠招待着用早饭,吃的米粥配咸菜,看得柳小如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柳小如跟顾满仓滴水未进,闻到米香肚子就开始叫了。
黄木匠笑着邀请道:“如哥儿,用过早饭了吗?在我家喝口粥,用点早饭。”
柳小如舔了舔唇,拒绝了黄木匠的邀请,“不了,我娘在家里做了早饭,回家吃就行,我是来找陈大夫的。”
陈大夫放下手里的粥碗,咽下嘴里的饭菜,“哦?柳大夫找我何事?”
被叫柳大夫,柳小如心里有点美滋滋的,但是表面丝毫未显,“我一会儿要去趟镇上,想着您还要回城里,刚好顺路,我就想送您一程。”
村里的牛车,去城里一趟,也就几文钱,陈大夫就没拒绝柳小如的好意,“那边麻烦柳大夫了。”
“好,那陈大夫吃完早饭,在黄木匠家喝杯茶水,我在家吃过早饭,便赶着牛车来接您。”柳小如跟陈大夫交代完事情,跟黄木匠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回了家。
陈大夫喝了口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马叫住了柳小如,“柳大夫留步,老夫有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柳小如停住了脚步,扭头便看见陈大夫起身走了过来,陈大夫道:“借一步说话。”
柳小如颔首,顺势邀请道:“好,那陈大夫便随我去陋室,喝杯茶水吧。”
陈大夫收拾了下自己的医药箱,留了些山楂丸给黄木匠当借住费,跟黄木匠告辞后,便跟着柳小如一起去他家里。
等柳小如回到家,果然瞧见了自家烟囱里正冒着灰烟,他娘果然在做早饭。
柳小如邀请陈大夫进堂屋,“陈大夫先坐,我去拎一壶水来。”
说完,他便去了灶房提热水。
灶房里,刘香云跟柳树在贴饼子,另一锅里正煮着一小锅的杂米粥。
柳小如想到了在顾满田家忙活的人,李彩云貌似不管事,他们都没有早饭吃,包括顾满仓跟村长等人。
“娘,你多贴点饼子,一会儿送去顾满田家吧,他们那边好像忙昏头了,没顾上准备早饭。”柳小如温声道。
贴饼子用的大多都是杂粮,没有放多少白面,用起来刘香云也不太心疼,她询问道:“如哥儿,那边有多少人?”
柳小如想了想,估计道:“就算二十个人的口粮吧。”
交代完事情,柳小如提了一壶热水,放了几勺玫瑰酱,搅拌两下后,拎着去了堂屋里。
给陈大夫倒了杯热茶,柳小如便坐回了陈大夫的对面,“陈大夫,尝尝看我家的茶水。”
陈大夫端起来吹了两下,浅浅喝了两口茶水,夸了两句柳家的茶水,闲聊了两句后,便道出了来意。
“柳大夫,我昨晚跟村里人打听过,顾满田近期去了城里的两户人家做木工,他的湿阻,极有可能是在这两家染上的。”
柳小如点了点头,附和了陈大夫的话,让他接着说。
陈大夫:“我还听说,你家跟新来的知县大人相熟,不知可否是真的?”
柳小如斟酌着道:“知县大人确实来过我家歇歇脚,但算不上相熟,陈大夫问这个,是想要?”
陈大夫也不跟柳小如绕弯子,直接道:“关于顾满田的急性湿阻,我想上报给知县大人,然后由县衙出面,来彻查此事找出源头的那个人,避免引起更多的人染上此病。”
听完陈大夫的话,柳小如觉得此法可行,把所有被染上乙肝的人给控制住,这样确实可以从源头掐灭。
“陈大夫此法可行。”
柳小如赞同了陈大夫的话,思忖片刻后,“我虽然跟知县大人没说几句话,但是我相公顾满仓,曾与知县大人相谈甚欢,您可以拜托他帮你写篇文章,详细交代一下您的想法,以及急性湿阻的危害、传染性。”
“到时候您直接拜托衙役们交给知县大人,知县大人看过后,若是知县大人想要处理这件事情,他会联系您的,您觉得可好?”柳小如看着陈大夫,建议道。
陈大夫:“还是柳大夫心思细腻,你的这个想法,我觉得可行。”
二人商量好后,柳小如带着家里的纸笔,以及一小筐饼子,领着陈大夫去了顾满田家。
柳小如跟顾满仓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后,顾满仓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在柳小如给村里帮忙的人分发饼子的时间里,顾满仓在陈大夫的指导下,快速写一篇文章。
顾满仓把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把文章交给陈大夫,嘱咐道:“陈大夫,您拿着一篇文章去县衙门口交给衙役,跟他们说清楚,您的身份以及我的身份,清水县西河村童生,顾满仓。”
顾满仓当时去县衙替柳树打官司的时候,县衙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他,报他的名字的话,起码县衙的衙役们不会糊弄陈大夫。
陈大夫感激地作揖,“多谢童生相公。”
柳小如分完饼子,特意给顾满仓留了两个饼子以及一碗杂粮粥,叮嘱他好好吃饭休息后,便驾着牛车,带着陈大夫去了城里。
第305章 下葬
村里办丧事,停灵三天,然后入土。
这三天里,顾家的各路亲戚陆陆续续来上香,哭得最伤心的便是顾家姑母,顾兰了。
她是最后一天才到西河村的,上次她来西河村,是来参加顾满仓的婚礼的,没想到,这一次是来参加顾满田的葬礼的,前后相隔没有半年。
虽然她怨顾满田不珍惜自己的名声,跟村里的寡妇搅和在一起,但是不论如何也是她的外甥,突然就没了,顾兰还是没法接受。
白发人送黑发人,顾兰悲痛万分,“满田啊,我才二十多岁,怎么就突然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满仓替李彩云招待亲戚,看着顾兰悲痛地靠在儿子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的模样,他心里又泛起了酸涩,最终只得僵硬地挤出一句话,“姑母节哀。”
三天的停灵时间,柳小如见过了无数的哭喊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哭灵完,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让他们润润嗓子,而后送他们下去休息。
顾满仓还有别的事情,便由柳小如送顾兰一家到里边去休息,李彩云跟田寡妇在里头招待客人。
顾兰看到田寡妇脸色并不好,但是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又是难过地叹了口气。
大外甥就这么撒手人寰了,留下孤儿寡母,田寡妇肚子里可怜的孩子,连他爹爹第一面都见不到,真是令人难受。
顾兰婆家在另外一个县,来一趟西河村跋山涉水的,等田寡妇生孩子时,她恐怕没有时间再来一趟。
思及此,顾兰跟柳小如要了两个红纸包,各自包了十几个铜板,她招手让田寡妇到她跟前来。
田寡妇抿了抿唇,顶着李彩云恨恨的目光,撑着腰缓缓走到顾兰跟前,轻声唤了句,“姑母。”
“孩子,满田走了,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毕竟你跟满田的孩子还未出生,你可要保护好他。”
顾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田寡妇的身份,她把红纸包塞到田寡妇的手里,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儿,“我婆家远在外县,你生孩子时我是赶不过来的,这个红纸包,算是我这个当姑奶奶的一点心意,就当我提前祝你母子平安。”
长辈给孩子的红纸包,田寡妇也没有推辞,跟顾兰道了句谢后,收下了这份心意。
田寡妇怀着孩子身子重,顾兰没有拉着她多说什么,就让田寡妇回去凳子上坐着,而后又唤了李彩云跟顾瑾瑜上前。
见顾兰没有厚此薄彼,李彩云脸色好了不少,拉着顾瑾瑜上前,顾兰瞧见李彩云憔悴的面容以及顾瑾瑜苍白的脸,心里忍不住泛起阵阵悲痛。
“如今满田没了,未来的日子就要靠你一个人了。”顾兰声音低低地,含着说不出来的难受,“姑母家里也不太好过,只能拿出这么点,你别嫌少啊。”
李彩云接下顾兰的给的钱,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顾兰拥着李彩云跟顾瑾瑜,三人哭的伤心。
三天的停灵时间过去,顾家的亲戚大多都来烧过香了,甚至连田寡妇的娘家都来了,李彩云的娘家兄弟李福却未见踪影。
这些都被村里人看在眼里,李彩云十分难堪。
顾满田下葬这一天,晴了多日的天空,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天地间都是雨蒙蒙的一片。
村里人穿着棕色的蓑衣斗笠,上边绑着白色的布条,李彩云跟田寡妇穿着一身白色孝衣,顾瑾瑜与田浩泽披麻戴孝。
按理来说,打幡摔盆应该有顾满田的亲子来,但是顾瑾瑜是个哥儿,无法来帮顾满田摔盆,顾满仓暂时也没有子嗣,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田浩泽这个继子来给顾满田摔盆打幡。
地仙算过的时辰已到,哀乐响起,伴随着飞扬的黄色纸钱,顾满田的棺材自灵堂而出,顾瑾瑜手里拿着白幡,田浩泽手捧瓦盆,一路吹吹打打地送灵出殡。
出了殡埋了人,田浩泽穿着麻戴孝地捧着瓦盆走到前边,按照长辈的指导,在顾满田的坟前摔了盆,田寡妇跟李彩云顾不上满地的泥泞,哭喊着叫顾满田的名字。
哀乐,伴随着哭嚎,回荡在宁静的山间,顾满田的葬礼,终于在热热闹闹的吃席中落下了帷幕。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地里没两日就能下脚,麦田里绿油油的,麦子小腿高,麦穗长得飞快。
六月里,村里开始忙着收成,连着四五岁的孩子都紧了皮,没有功夫瞎玩乱跑,有的被拘在家中不让添乱,有的更是随着爹娘一起下地。
今年雨水足,田里庄稼长得好,可是没有收到家里,心里都不踏实,况且夏天阵雨说来就来,家里有再大的事情都要往后放,第一要紧事就是抢收。
夏日天长,大早上鸡还没叫,刘香云便起来了,舀了瓢水洗漱完,柳树也来到了灶房里准备做饭。
发酵了一晚上的面团揉起来很快,柳树手脚麻利地将饼子贴好,切得细细的酸菜混着肉末一起炒,凉拌个黄瓜,再蒸了个撒了嫩韭菜的鸡蛋羹。
二人麻利地准备好早饭,柳小如跟顾满仓也醒了过来,今日家里麦收,顾满仓特意请了三天假留在家里帮忙。
香软的饼子夹着菜,没有熬粥,刘香云晾了温热的白开水,吃饭时正好是温的,一口饼子一口菜,最后再喝了口白开水,早饭吃的饱饱的。
顾满仓最近饭量增大,一顿早饭吃了三个饼子,都快赶上柳小如的饭量了。
吃完早饭,柳小如、刘香云、柳树各自拿着镰刀下地收粮食,顾满仓自知体力跟前三个人没法比,但是又不甘愿在家里干手勤,气力小慢点割,收不了半亩,也能收一畦吧。
家里劳动力先去地里,顾满仓先带着陈招儿在家里收拾,先把锅碗刷了,又按照柳小如的步骤,熬了一锅绿豆汤,留在锅里热着。
收拾好家里,他提着镰刀,灌了三大茶缸的凉白开,牵着挎个篮子的陈招儿,锁了院门往地里去了。
第306章 麦收
初夏的时节,天气渐热,正是人间好风光。
顾满仓沐浴在阳光中,他身体渐渐好转,但也不像正常人那般康健,身子还是畏寒的,此时的温度对普通人来说有些热,但是放在他身上刚刚好。
他穿着以前的薄衫,没有以前那般吓人的单薄,脸颊上也有了些肉,现在的他面容清俊,身形修长,不像来田间劳作的,反而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公子。
清风吹起阵阵麦浪,田间劳动的人们半弓着腰,手上的镰刀挥舞地飞快,一茬一茬的麦禾被整齐地摆放到一旁。
长时间的弯腰,会使腰背酸涩不已,需要时不时地直起腰歇息,正歇息的人们环视四周歇眼睛,瞧见如清风明月的读书郎,直觉得眼前一亮,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挺拔的背影消失之后,众人忍不住凑在一起讨论。
一个婶子一屁股坐到田埂上,瞧着顾满仓消失的背影,疑惑地问道:“欸,刚走过去的男人,是柳小如家的赘婿,顾家老二吧?人咋长得变样了?”
另一个夫郎用手肘捣了捣婶子,含笑道:“人家如哥儿会养人呗,顾老二原本那副快死了的模样,瞧瞧现在,当真成了个俊俏的读书郎了。”
“可不嘛,如哥儿当真是捡到宝了,瞧瞧人家顾老二,上得了学堂,下得了田埂,还有张俊俏的小脸,这般了不得的赘婿,谁不想要啊!”
······
顺着田间的小径一路来到自家的麦田,满眼麦穗的金黄,透着丰收的喜悦,让人看着都开心。
到了地里,顾满仓看到在家里的田埂边,已经丢了几捆扎好的麦子,看来他还没有来迟。
这块麦田,是柳家原本就有的旱田,大约两亩,割麦子、打麦子、晒麦子装袋,若是他们一家人动作麻利的话,三天差不多就够了,这也是顾满仓只请三天假的原因。
现如今六月,离顾满仓参加八月的院试,还有两个月,而八月刚好是收稻子的时候,二者刚巧撞到了一起。
所以到那时候,顾满仓根本腾不出时间,他要提前赶去府城,没有办法参与家中的秋收,因此他十分自责,为了弥补一二,他固执地要在麦收中尽自己的一份力。
收敛住内心的心情,顾满仓出声唤了声柳小如的名字。
柳小如直起腰,瞧见田埂上站着的顾满仓,眉头微皱地道:“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看书嘛?”
顾满仓松开牵着陈招儿的手,让他去找柳树,他把手上拎着的篮子找个平坦的位置放好,随后迈进了地里。
他走到柳小如身边,解释道:“夫子留给我的课业,我昨晚上就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田里搭把手。”
柳小如知道顾满仓在科举路上有天赋,自然不担心他的课业,只是他看着身体依旧单薄的顾满仓,目露担忧地捏了捏小相公的手臂,“你能行吗?麦收可是很辛苦的,万一把身体累垮了,还想不想考院试了?”
男人听不得别人说不行,更别说对象是他夫郎,顾满仓挥舞了下手里的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刷刷作响,“我行的,大不了慢慢来,若是身体受不住,我会停下来歇息的。”
既然小相公这般坚持,柳小如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行吧,你自己注意一点,你第一次下地割麦子,我就先教教你怎样省力地割麦子。”
柳小如说得仔细,给顾满仓比划着教了很多,怎么割,割多深,怎么捆,捆多少等等,最终还是不放心,“累了就停下,你的身体更重要,等麦收过了,我再带你去许师父那里把把脉。”
对于自家夫郎的关心,顾满仓心里十分慰藉,连连点头保证,“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跟娘也一样,累了就歇会儿,我带了煮了绿豆汤,可能没你煮的好喝,但是清热解暑应该是可以的。”
话不多说,柳小如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重新开始干活。
柳小如是有些底子的,身体健康,力气也足够,带着刘香云缝制的手套,不怕被麦穗扎到手,镰刀挥舞地飞快。
活儿干的又快又好,一茬一茬的麦子割过,麦茬子齐齐一样高,等着麦子收回家,地里的麦茬子用火一烧,既方便又能肥田,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这时候是标准的农耕时代,也不需要顾及空气污染的问题,火烧麦茬子,剩下的麦秸秆灰肥田,可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好方法。
庄稼人辛苦,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少人年纪轻轻就被生活压弯了脊背,柳小如对身体情况时刻关注着,弯了一会儿腰就直起身子歇歇,他可不想老了之后含胸驼背。
干一干,歇一歇,这么一忙碌便是两个时辰,顾满仓带来的绿豆汤已经在间或歇息中,被一家人给喝了个干净。
虽然味道没有柳小如熬煮的好,但是起码大多绿豆是开了花的,略带沙沙的口感,在带着白糖的微甜,特别的清热解暑,就像沙漠中的绿洲,让人心头的燥热消散了不少。
日头高挂苍穹,大家伙都是汗流浃背。
柳小如用汗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大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是要吃午饭的时候了,他嘴唇干燥,嗓子有些发哑,“娘,树哥儿,招儿,上午忙活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顾满仓已经看着时间,提前回家给大家准备午饭去了,柳小如他们回家不需要自己弄,就有热乎饭吃。
柳树闻言直起身子,双手撑着腰喘气,他看着田里成堆的麦子,虽然不是他的,但是不妨碍他心里开心,“如哥儿,你跟姑母回家吃饭吧,好好歇息一会儿再过来。”
田里成堆的麦子,就像掉在地上的黄金,若是没有人看着,万一被别人给偷回家去了,他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柳小如明白柳树的顾忌,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法把捆好的麦子收进空间里,只得辛苦柳树了。
柳小如体贴道:“树哥儿,你也别干了,忙活一上午肯定累了,先去树底下歇会儿,田里的麦子,你时不时盯会儿,等我们吃完了,就给你送饭送水来。”
柳树感动地点头,再次庆幸自己跟的是柳小如,这般体贴大方的东家,“嗯,如哥儿快回吧。”
第307章 告假
初夏时节,雨水说来就来,这场大雨是昨晚半夜下起来的,原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谁知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直接把睡梦中的夫夫俩惊醒。
一连三天的麦收,夫夫俩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一丁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加上之前每日去学堂以及顾满田的葬礼,一连多日,夫夫俩都没有亲热了。
如今麦子已经收入家中,只要等着大太阳晒干变好,总之一切都告一段落了。
饭饱思淫欲,夫夫俩吃过晚饭,各自洗漱完相拥在床时,难得的没有睡意,都是正经夫夫了,彼此眼神一对上,便知道了对方的心思。
不知是谁的唇先贴上对方的,总之是天雷勾地火,夫夫俩借着夜色酣畅淋漓地闹了一场,被雨声给惊醒时,二人刚入睡没多久。
听着雨点敲击屋顶的声音,凉爽的夜风参杂着微凉的湿意吹入屋内,吹得柳小如精神一振,浑身上下都舒坦了起来。
顾满仓也是如此,他拥着柳小如,把二人身上盖着的薄被掖了掖,声音里带着餍足,“睡吧,下雨而已。”
柳小如在顾满仓怀里蹭了蹭,嗓子有些哑,“睡不着了,咱俩说说话吧。”
顾满仓搂进怀里的人,温和地嗯了一声,柳小如一时也不知道聊什么,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希望明早雨能停,不然你都没法去私塾了。”
雨天路上全是泥,即便有蓑衣斗笠能遮雨,行走起来还是很难,弄脏鞋子不算什么,就是容易打滑摔跤,速度慢且不安全。
顾满仓吻了吻柳小如的耳廓,温声道:“若是明早还在下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弄脏了衣袍,夫子肯定是会体谅的。”
柳小如抿了抿唇,有些心疼他,即便是顶着瓢泼大雨,路上泥泞难行,顾满仓都没有考虑过不去私塾,即便是耽搁一天,他也是不愿的。
这也难怪科考路上,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还要难行,科举不仅考验学子的学识,更是考验学子的耐力,以及在破旧的考场中应试的适应能力。
顾满仓还没有通过院试,往后还有乡试、会试以及殿试,自家小相公还任重道远啊。
一时间柳小如鼻头都有些酸,他用手轻轻盖住顾满仓的眼睛,声音柔柔道:“赶紧睡吧,明早还得早起去私塾。”
夫夫俩交颈而眠,屋内一片温情。
堆积在空中的乌云渐渐消散,一抹阳光从东方洒下来,草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土路上虽然泥泞不堪,却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泥土气息。
柳小如端着一碗杂粮粥站在灶房门口,半眯着眼睛看上的太阳,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满仓,这场雨可算是停了。”
虽然片刻的太阳光,并不能让泥泞的土路晒干,但是没有雨水的阻碍,他们出行也方便不少。
顾满仓吃完自己的早饭,并把中午的饭菜装好,提着书箱坐上了柳小如的牛车。
柳小如并非单纯地送顾满仓去私塾,而是顺道去杏林医馆一趟,顾满仓的药丸已经喝完了,如今身子渐好,但柳小如并没有掉以轻心,准时带着顾满仓去找许地榆把脉。
大雨过后空气清新,柳小如驾着牛车,载着小相公,迎着初升的太阳,远处连绵的青山间盘踞着团团水汽,整个画面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顾满仓先去远山私塾,向夫子交上了自己的作业,又请了半日的病假。
宁夫子对于顾满仓请三日假本就不开心,但是自家的学生不忘初心、孝顺勤劳,当夫子的也就不说什么。
如今又要请假,他不悦地皱起眉,“又请半日假?顾兆丰,你是觉得自己院试稳了是吗?这般掉以轻心,你的科举路也是到头了。”
这话说得狠厉,顾满仓不由得面色绯红,不等他开口解释,黄广义率先道:“还请夫子明鉴,兆丰兄并非这般轻浮之人,肯定是有缘由的,您不若先听听他的理由,在下定论?”
钱昭打着哈切,也是帮顾满仓说话,“是啊夫子,县老爷办案也得把事情问清楚,您问都不问,就把兆丰兄说得一文不值,这可不是好夫子所为啊!”
宁夫子被自己的学生说得面红耳赤,羞恼道:“你们四书五经背熟了?竟还有功夫跟我顶嘴,昨日我讲的礼记篇,给我抄五遍!”
兄弟为他说话被罚,顾满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连忙拱手道:“夫子明鉴,他们二人一时冲动顶撞您,还请您看在他们待学生一片赤诚的份上,就原谅他们一次吧!”
钱昭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而黄广义作为宁夫子的好学生,自然是顺着顾满仓的话,跟宁夫子拱手道歉。
这三个学生,是宁夫子看中的好苗子,也明白三人的心性,知道他们并非不敬师长,于是借坡下驴道:“若有下次,数罪并罚!”
钱昭跟黄广义,齐齐应声,说了声事后,便翻出书本,开始认真早读。
顾满仓则靠近宁夫子,一五一十把他的身体情况跟他说了出来。
“学生自小身体羸弱,前几次院试也是身体支撑不下去,才无奈落榜,如今还剩两个月就要院试,夫郎担忧我的身子,为了让我安然无恙的参加院试,主动带学生去杏林医馆看大夫,夫郎的一片心,学生不忍辜负,这才向您告假半日,下午就回来读书。”
宁夫子听完,惊愕地道:“果真这般严重?”
“千真万确,学生不敢欺瞒夫子。”顾满仓正色道。
科考,若是空有学识,而没有副好身体,也是无用。
宁夫子心疼地看着顾满仓,立马准了他的假,“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你今日从杏林医馆回来,也不必来学堂,我多放你半日假,回家歇着吧。”
顾满仓知晓自己的身子,早已不是当初风吹就倒的柔弱模样,他主动拒绝白得来的假期,道:“夫子体恤,学生感激不尽,不过学生身子好了许多,此次去杏林医馆,也是复诊拿药,下午的课程,学生应付得下来。”
“好,你且去吧,别让你夫郎等久了。”宁夫子对顾满仓愈发满意,说话的声音都柔软了下来。
第308章 没问题
告完假,顾满仓提着书箱出了门,此时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钱昭跟黄广义趁着宁夫子在看顾满仓的文章时,偷溜着跟在顾满仓身后。
刚走出门,就看廊上看见了等候的顾满仓。
钱昭笑着上前,“兆丰兄,又能一上午不用听宁夫子的碎碎念了。”
顾满仓轻飘飘地看了眼嬉皮笑脸的钱昭,念在他放在为他说话的份上,他克制住了嘴钱昭的冲动,诚恳地向二人拱手,“方才,多谢。”
黄广义跟钱昭回礼,黄广义笑意盈盈地道:“不必如此客气,咱们是朋友,为朋友就该仗义执言,你也别怨夫子,他也是希望你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读书上。”
“我知晓夫子的用心良苦,心里并没有不忿。”顾满仓实话实说,随后道,“我上午要跟夫郎去趟城里,你们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当然他也是客气客气,钱昭身为钱家的公子,身边并不缺跑腿的人儿,也不缺东西,黄广义也有做生意的大哥,时不时就要往县里走一趟,自然也不缺东西使。
钱昭什么不缺,不过顾满仓头一次这般主动,他思绪片刻后,道:“我记得鸿源茶楼,最近出了一款特别新颖的酥,蝴蝶酥,听说味道特别好,若是还有的话,你帮我带一份回来。”
提鸿源茶楼,顾满仓眉头微动,他没有主动说出柳小如跟鸿源茶楼的渊源,挑眉看向黄广义,等待他的回答。
黄广义自然也不缺东西,原本他是想拒绝顾满仓的好意,但是听到钱昭的话,心里就有几分蠢蠢欲动,他一个大男人不喜甜,但家中的夫人是喜欢的。
想到林白含吃到香甜的糕点时,幸福地眼眸都弯了起来,黄广义不自觉地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含娘爱吃甜食,那就拜托兆丰兄帮我也捎两份蝴蝶酥。”
家里还有个小侄子,若是只有一份,林白含肯定要分大半给黄秋生,黄广义直接买了两份,婶侄俩一人一份,都能吃得开心。
见二人都是要捎糕点,顾满仓唇边露出浅浅的笑,“好,若是鸿源茶楼还有得卖,我就给你们捎回来。”
话不多说,顾满仓收了二人的银钱,不想让自家夫郎等太久,快步出了私塾。
牛车停到远山私塾的门口,顾满仓把书箱放到板车上,自己坐到柳小如身边,跟自家夫郎腿挨着腿。
柳小如轻甩缰绳,牛车缓缓地动了起来,他一边控制牛车前进的方向,一边随意地问道:“你又去告假,你们夫子又没有说什么?”
哪个老师喜欢经常请假的学生,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地事情,顾满仓的药丸已经吃完了,虽然他身子渐好,但是沉疴旧疾难愈,柳小如不放心顾满仓的身子。
不然的话,拖到顾满仓休沐的时候也成的,就是需要等待将近十日,着实太长了。
风吹过顾满仓的发梢,带来些许凉意,他不忍让柳小如担心,挑着话道:“夫子准我的假了,还说让我下午也不用去,直接回家歇息,不过我拒绝了。”
院试还剩两个月,准备来说不到两个月,参加院试的学子,需要提前到达府城,稍作歇息两日后,才好用最好的状态迎接为期三日的考试。
因此,顾满仓的时间是紧张的,越是临近考试前,越不能乱了阵脚、放松下来。
知晓对方没有挨骂,柳小如心情好了不少,还有精力瞎看镇上的热闹。
坐车的时间很快,仿佛一溜烟的功夫,城门就出现在眼前。
他们今日是来城里看诊的,不需要去交税,只需要排队进城便可,把牛车寄放好后,夫夫俩等不及逛街,径直去了杏林医馆。
杏林医馆并没有什么变化,要说真的有变化,就是大堂上多了一块匾额,上书“杏林圣手”四字。
不过柳小如对杏林医馆的荣誉并不感兴趣,草草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径直去了后院找许地榆看诊。
来杏林医馆多次,柳小如对于去往许地榆诊室的这条路,已经无比熟悉,即便蒙着眼也能准确无误地到达。
许地榆还有病人在看,柳小如让顾满仓排在队伍的后边,自己径直走进了许地榆的诊室,还没开口打招呼,便被忙碌的许地榆给派了差事——替他写药方。
柳小如去年学的认字,有之前多年教育的基础,以及每日练习,他的一手字虽然称不上好字,但是起码个个工整,让人不会认错。
谁让对方医术了得呢,柳小如还指望着以后能够拜师学艺,最好是许地榆把毕生的医术都传授给他,自然老老实实地干活。
直到顾满仓排着队伍进到许地榆的诊室,柳小如这才撂挑子,认认真真地看着许地榆给顾满仓看诊。
许地榆简单询问了两句顾满仓的身体状况,给他简单做了个检查后,左手右手都给把了脉。
面对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他的柳小如,他卖关子道:“你既然这么紧张,不若自己来给你家相公把把脉?”
柳小如不跟许地榆逞口舌之快,实话实说道:“我给满仓把过脉,他的脉象之比正常人稍弱几分,不过并无大碍,只需要好好养着变好,这只是我的浅薄之见,具体如何诊治,还得靠您。”
许地榆眼含笑意,“确实如你所言,他身子渐渐好转,不过——”
这句转折,让柳小如跟顾满仓的心都提了上来,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若是身体不行,一切都是枉然。
瞧着夫夫俩一致严肃的模样,许地榆轻笑出声,“别紧张,别害怕,他的身子没有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你不过什么!
柳小如心里开始弹幕刷屏,但是表面依旧一派恭敬,洗耳恭听许地榆的话。
许地榆:“据我所知,这位相公是想走科举仕途对吧?”
顾满仓微微颔首,恭敬地拱手道:“还请许大夫明言。”
就是就是,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好汉!
“虽说你的身体已经好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但是你想走科举仕途,身体要经受得住多日号子房的艰苦,若是身体虚弱的话,恐怕会影响考场发挥。”
许地榆如实说着,“你的身体,还需要进一步的调理,再配上强身健体的运动,才能考场安虞。”
第309章 陈大夫被嘉奖
“我们愿意继续调养。”柳小如回答地没有丝毫犹豫。
若是顾满仓有能够身强体壮的机会,柳小如自然不希望他身子瘦弱,仿佛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许地榆看了眼淡然自若地坐在一旁的顾满仓,仿佛一切都听自家夫郎的决定的表情,心里有些感触,果然男人嫁得好也是令人羡慕的存在。
“既然如此,愿意继续调理的话,我就把之前的药方稍作改动,原本是担心用药过猛伤了根本,故而都是选用温和的药材,如今他身子好转,能受的住药效了。”
许地榆简单地跟柳小如交代几句,便道:“正巧医馆收了根年份不错的人参,就是这药钱会比原先贵不少,你可备够了银钱?”
这个柳小如早有准备,他一早就把空间里年份最老的一根人参拔了出来,仔细算算大约是快二十年了,又认真炮制了许久。
他从怀中取出人参,又把黎归元扯出来当借口,“许师父,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个商人,拜托他帮我弄了根炮制好的、快二十年的人参,直接用这个入药吧。”
许地榆也是见过市面的人,一点没有见到二十年的人参的激动,他接过柳小如手里的人参,仔细辨认过后,确定对方没有遇见骗子,确实是一根快二十年的人参。
杏林医馆前段时间收的人参,是从一位药农手里收上来的,人参的根须、参身等都保持完好,就是年份一般,才刚长成的小参,药用价值自然没有柳小如提供的这根强。
既然柳小如早有准备,许地榆也没有藏私,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其余药材在医馆买,然后由许地榆制成药丸。
一切商量之后,柳小如拿着许地榆给开的药方,去前边的柜台抓药,人还未到,就听到了掌柜的炫耀的声音。
“这块牌匾,你们看到没?‘杏林圣手’,新任县老爷李大人专门派人送来的,送给我们医馆的陈大夫。”掌柜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骄傲,若是他有尾巴的话,此时恐怕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有人就问他,“陈大夫做了什么大好事吗?李大人还特意送牌匾来嘉奖他,可见陈大夫功绩之大啊!”
“湿阻,这种病你们知道吗?”掌柜的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个问题。
那人好笑地摆手,“我又不是大夫,这么专业的词,我从何而知?”
掌柜的声音骤然拔高,“湿阻,就是一种肝上的病,这玩意儿跟瘟疫一样,特别容易传染给人,而且还轻易治不好,特别可怕的病症。”
那人有些后怕,不可置信地问道:“难不成,陈大夫发现了一个身染湿阻的人,还成功把他治好了,阻止了湿阻的传播,这才得到了李大人的嘉奖?”
“那可不嘛,陈大夫医术了得,研究湿阻多年,可是给咱们清水县解决了个大麻烦啊!”掌柜的声音高亢,像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
这话一出,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来杏林医馆的人围着掌柜的发问,并且还指名道姓要陈大夫给他看病,即便是排一天的队也心甘情愿。
柳小如在家里忙着麦收,把陈大夫送回城里之后,没在关心这件事情的后续,没想到最后还是在掌柜的口中得知的。
从掌柜的炫耀的几句话中,柳小如得知,陈大夫成功跟李槐联系上了,并且还跟县衙达成了合作,成功把令顾满田感染的传播者给控制住了,最后还得到了李槐的嘉奖。
虽然柳小如对如何处理传播者有点感兴趣,但是瞧着陈大夫诊室门口排着的长龙,就知道陈大夫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他就不去给对方添麻烦了。
等掌柜的闲下来,柳小如拿着药方找他抓药。
他扫了眼柳小如的药方,里边有不少值钱的药材,掌柜的笑意渐浓,和善地跟柳小如打招呼,“柳夫郎,好久未见,你家相公身子可好些了?”
柳小如这个大顾客,掌柜的想忘记都难,然而他相公顾满仓,掌柜的第一印象就是瘦,瘦的跟麻秆似的,不过第二眼就是惊讶于对方不错的颜值。
商人对你笑,惦记的是他兜里的三瓜两枣,柳小如客套地笑了笑,“已经慢慢好转了,不过还得坚持吃药。”
“坚持吃药好,一口气把病治好了,才是最好的。”掌柜的一边让伙计来抓药,一边跟柳小如闲聊。
抓好药,柳小如给完银钱后,再次回到了许地榆的诊室,把药交给许地榆,许地榆检查了药材,跟柳小如交代道:“好了,三天后来拿药丸,跟上次一样,是半年的量。”
柳小如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许师父,满仓断三天的药,没什么大碍吧?”
“一点问题都没有。”许地榆瞥了眼满眼关切的柳小如,转而叮嘱顾满仓道,“服用方法还是跟以前一样,三日一服便好。”
许地榆还有别的病人要看,没功夫跟柳小如夫夫多说两句,就打发二人出去了。
办完最要紧的事情,柳小如看向顾满仓,询问道:“满仓,你有东西要添置吗?”
顾满仓如实道:“我来时,谨行兄跟钱昭兄拜托我帮忙捎三份糕点,就是你跟琪哥儿前段时间送到鸿源茶楼的新糕点,蝴蝶酥。”
“是嘛?蝴蝶酥这么好吃,美名都传到镇上去了?”柳小如有些惊喜。
之前他仿制钱府白案师傅的古法烤箱,跟薛琪一起,成功做出了蝴蝶酥,有了古法烤箱,之后也可以做别的糕点。
钱昭是钱府的少爷,衣食住行方面都是最好的,家里又有奴仆伺候着,城里有点新鲜玩意儿,他自然是比谁都早知道的。
顾满仓不是快言快语的大直男,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附和道:“这是自然,如哥儿做的糕点,新颖又好吃,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这话柳小如爱听,给了顾满仓个赞赏的眼神,“那咱们就去鸿源茶楼,不仅可以买糕点,还能喝杯茶歇歇,也可以看望看望赵东临,这家伙都许久没回家了,娘都念叨了好几次。”
第310章 失误!
夫夫俩达成了一致,驾着牛车直奔鸿源茶楼。
今日阳光有些烈,顶着大太阳走了许久,等柳小如瞧见鸿源茶楼的牌子时,喉咙都快冒烟了。
麦收过后,大家都闲了下去,自然就开始找乐子,来茶楼点一壶茶,再要一碟糕饼,听着中央的台子上的戏曲、说书、歌舞等等,美滋滋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等柳小如带着顾满仓踏入鸿源茶楼,他就被茶楼里的人流量给惊讶到了,一楼大堂里,一眼望去全都是人,穿梭其中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莫非是什么节日不成?
柳小如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记忆中貌似没有什么节日是在六月份,不过很快就有人给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一位认识柳小如的小二眼尖儿的瞧见了他们二人,他犹记得之前忘记招待而被掌柜的痛斥的场景,更何况如今他那个表弟也了不得了,更是怠慢不得。
小二拿肩膀上挂着的巾帕擦了擦脸,脚步一转走向了柳小如,十分客气地招呼道:“哟,柳夫郎,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鸿源茶楼了?快快快,二楼包厢上坐。”
“不用上二楼,我们就在一楼挺好的,多热闹啊。”柳小如婉拒了小二的邀请,上二楼多费钱,秉持着能省则省勤俭节约的美德,“还请小二哥帮我们找张桌子,再上壶茶。”
顶着大太阳走了一路,柳小如唯一的念头就只有一个,快给他喝口水,不然真的要渴死了。
见柳小如这般客气,小二即使被拒绝,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他引着柳小如往里走,“今日客人多,大堂里位子少,只剩里边这一桌了。”
鸿源茶楼虽然是宽阔通畅的,但是总有些位子是逼仄的,小二引着柳小如来到最里处一张桌子,桌上还剩不少残留的果皮跟滴落的茶水,样子十分邋遢。
小二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这张桌子还是客人刚走没多久的,柳夫郎若是不着急的话,我立马喊人来收拾,或者咱们上二楼?”
柳小如不想花冤枉钱,顾满仓自然也是节俭的,他主动道:“不必换位子,我们可以等会儿,不过还得麻烦小二哥动作快点,我们着实有些累,想快点坐下歇脚喝茶。”
“好,我立马叫人来收拾。”
小二先擦干净长板凳,先让柳小如跟顾满仓坐下,随后便叫人来收拾桌子。
收拾的人来得很快,动作也利落干净,很快便收拾好了桌子,小二适时送上一壶凉茶,热情地给二人介绍道:
“柳夫郎,顾相公,先喝杯凉茶,我们茶楼的凉茶,可是特意找大夫给开的方子,里边加了多种清热解暑的药材,喝了我们的凉茶,保证二位神清气爽。”
清热解暑的药材有很多,比如金银花、竹叶、佩兰等等。
柳小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立马就尝出了里边的成分,鸿源茶楼提供的是陈皮茶。
陈皮陈皮具有理气、调中、燥湿、化痰的功效,有助于平复体内湿热,为了口感更好,还加了些许糖,喝起来确实清新微甜,适合夏季祛除湿热时饮用。
“是陈皮茶,有助于平复体内湿热,确实适合夏日解暑。”
柳小如夸了两句,随后猛灌了两杯茶,他着实渴得厉害。
顾满仓倒没有那么夸张,他素来稳重,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一边询问小二道:“小二哥,你们店里蝴蝶酥还有吗?”
蝴蝶酥可是他们茶楼新推出来的糕点,一经推出就惹得众多顾客的青睐,现如今每天限供二十盘,今日客人来的多,二十盘蝴蝶酥早就卖完了。
小二有些骄傲地道:“抱歉,蝴蝶酥每天限量二十盘,今日的分量早就卖完了,不如您尝尝别的,比如云片糕、桂花糕,这两款也都是好吃的。”
“那就要盘炒花生。”柳小如随便点了盘炒货,就让小二下去了。
小二走后,他冲顾满仓挑了挑眉,“蝴蝶酥卖完了,你回去该如何跟你的两个好友交代?”
顾满仓从自家夫郎眼里看见了调侃的意味,他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没能买到蝴蝶酥,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小如,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此话正中柳小如的心意,他笑眯眯地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蝴蝶酥是我跟琪哥儿做出来的新品,如今卖的这般火热,可见它确实是好吃的,茶楼里卖完了,我可以给你做几份,不过呢,我也是有条件的。”
“只要小如帮我这个忙,什么条件我都愿意。”顾满仓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眼睛直直地看着柳小如,一眨不眨的模样,像极了个单纯地想要糖吃的小孩子。
这般单纯的眼神,再配上那张俊俏无比的小脸,这强烈的反差感,直接戳中了柳小如的心巴,他的心跳怦怦的,脸上快速浮上两抹红晕。
没想到率先败下阵来的人,竟然是柳小如自己。
他挪开视线不看顾满仓,心跳如擂鼓,表面还故作镇定道:“我逗你玩的,不需要什么条件,我回去就给你做,下午接你散学时,刚好一起送过去。”
顾满仓眼底闪过一抹暗沉,声音依旧是平淡无波的样子,“好,那就有劳夫郎了。”
撩拨不成,反被撩,柳小如咽了咽唾沫,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压压惊,借着茶杯的掩饰,时不时用余光瞥对面的人。
顾满仓悠闲地喝着凉茶,眼睛看着看台上的老先生在说书,那副淡然自若、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刚才是柳小如想多了似的。
该死的臭男人,竟然用美色来诱惑他!柳小如气恼地咬了咬下唇,心里骂骂咧咧地控诉对方犯规作弊。
这时候小二送上了柳小如要的炒花生,正欲转身离去,就被柳小如给叫住了,“欸,小二哥且慢,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小二停下脚步,重新回到柳小如的桌旁,好脾气地问道:“柳夫郎,还有什么吩咐?”
第311章 遇到不想见的人
柳小如随口问道:“我表弟东临,这会儿在忙吗?他好多天没回家,我娘托我来看看他,若是他此时有空的话,可否帮我喊他一声,我们兄弟俩说几句话。”
面前这个小二,柳小如几次来鸿源茶楼,都是他接待的,所以他自然知道茶楼的账房赵东临,是柳小如的表弟。
小二惊讶地看着柳小如,“东临兄弟没跟你们说吗?他现在已经不在我们茶楼里,他被东家调到身边做事去了,听说很得东家的重用。”
黎归元把赵东临给调到身边做事去了?也没个人来跟他说一声啊?
柳小如有些傻眼了,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小二哥,你此话当真?”
小二一脸的认真,“小的不敢欺瞒柳夫郎,我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见柳小如还在消化小二的话,顾满仓便让小二下去了,毕竟今日整个茶楼都忙了起来,大家的时间都耽搁不得。
顾满仓知晓赵东临并非普通人,就拿他独自一人能反杀作乱的两个流寇,为他娘报了仇,就凭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功夫,得到黎归元的重用也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赵东临是个活泼好动的年轻小伙子,整日待在房间里打着算盘记账,着实有些无趣了点,跟在黎归元身边,学到的东西是常人难以接触到的。
虽然赵东临不在鸿源茶楼,但是他们点的花生茶水不能浪费,顾满仓瞥了眼双眼没有焦距的夫郎,默默地把炒花生倒在桌子上,空下来的盘子用来装他剥好去皮的花生粒。
白胖的花生仁,叮叮当当的落到洁白的盘子上,不一会儿就积了许多。
顾满仓能想到的,柳小如脑瓜子转了转,也能明白过来,赵东临跟在黎归元身边,有百利而无一害,是难得的机会。
虽然对方是流落民间的皇子,但是赵东临从小接触百姓,能理解百姓的疾苦,现在跟在黎归元身边做事,应该也能对商人这一行有所了解。
士农工商,并非单纯排序的鄙视链,其实一开始的意思是,士农工商应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惜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权贵拿捏底层人民的手段。
百姓们大多穷苦,劳作一年到头也只能糊口,在柳小如看来,这是重农抑商导致的结果,商业无法繁荣发展,无法为人们提供挣钱的岗位,从而只能困于田地间,导致了整个社会的停滞不前。
若是赵东临能了解到这一点,往后登上皇位、执掌天下之时,眼界绝对比从小困在阴私不断的皇宫中的皇子,要宽广深沉得多。
收回翻飞的思绪,柳小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满仓见自家夫郎回过神来,把自己剥好的花生推到对方跟前,柔声道:“小如,吃点花生。”
柳小如垂眸看着白胖的花生仁,抓起一把花生送进嘴里,一大把花生一起在嘴里咀嚼,香脆浓郁的花生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来,真的很畅快。
自家夫郎吃坚果咔擦咔擦地一脸满足,顾满仓心里也十分满足,手上剥花生的速度不停。
来了茶楼喝茶,柳小如也不急着离开,听着看台上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表演,他悠闲地喝着茶,时不时抓一把花生仁送进嘴里,也偶尔给顾满仓喂一口。
时间静静地流淌,一晃间,到了该吃完的时候。
点的茶水花生已经吃完,柳小如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道:“走吧,咱们买点东西,去黎府拜访一下黎夫人。”
若是能碰上黎归元回家吃饭,柳小如说不定还能顺便问问赵东临的情况。
顾满仓应了一声,拍掉手上红褐色的花生胞衣,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跟着柳小如一起站起身。
柳小如抬脚就要去柜台前结账,刚迈出一步,他就见到了一群身着富贵的少年,为首的人他认识,正是上次跟他抢发冠的富贵公子。
那位富贵公子,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腰间的带子勒在微凸的肚腩上,显得整个人有些臃肿。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有些跟他一样打扮富贵,也有些人穿着普通,不过身上也有一两件装文雅的配饰,也有提着食盒低眉顺眼地跟着的小厮。
他们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茶楼里,一张口就要了三楼的大包间,又点了不少糕点,出手阔绰的模样令刘掌柜笑得十分热情,还亲自引着他们上三楼。
柳小如亲眼看着一行人上了三楼包厢,这才从人群中走出来,虽然距离上次跟富贵公子起冲突已经过了好几月了,但是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他还是十分谨慎的。
在柜台前结了茶水帐,一直到出了鸿源茶楼,顾满仓才开口询问道:“小如,你方才可是害怕那一行公子哥?”
自家夫郎的一举一动,甚少逃过顾满仓的眼睛。
明明之前还是一脸闲适的模样,突然紧张地看着一行突然出现的人,对方还是气焰嚣张、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直到对方不见才松懈下来。
这一系列的异常举动,很难让顾满仓不注意到。
柳小如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跟顾满仓说真话。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说实话的,毕竟他跟顾满仓此时还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对方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身后的背景可能十分雄厚,为了不让顾满仓徒增焦虑,还不如随便揭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日后顾满仓考中秀才,得到了去清水书院读书的机会,终究是要来城里的,那位富家公子瞧着穿衣打扮,也是个读书人。
若是二人有机会遇上了,顾满仓不知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确实是件麻烦事情。
自家夫郎看起来是个沉稳冷静的大人,而有时候也是个单纯的小朋友,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根本掩饰不住心里的想法,大多都写在脸上。
就比如此时,见自家夫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就知道对方心里肯定十分纠结,顾满仓大概能猜到此事不简单。
他抿了抿唇,正色道:“小如,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面对,我是你夫君!”
第312章 眼皮跳
“我是你夫君!”
顾满仓再次强调着这句话,再一次表明自己的身份,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柳小如在照顾他和刘香云,但是他同样也是个男人,也是可以成为柳小如背后的依靠。
夫夫间应该坦诚相见,当柳小如遇到困难时,即便他现在能力有限,可能提供不了太大的帮助,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况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即使顾满仓现在做不了什么,不代表他以后依旧无能为力。
面对顾满仓如此坚定的样子,柳小如心里纠结的同时,也感受了阵阵温暖与安心。
柳小如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再三考虑后还是决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顾满仓。
如他所料,顾满仓听完之后,整个人气的都在哆嗦,脸色一片铁青,一双眸子里情绪激烈地快要蹦出火星子。
当一个人替你生气的时候,你的怒气仿佛真的被分担一般,瞬间就少了很多,柳小如正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双拳紧握、努力克制自己保持理智的顾满仓,脸上便不自觉地带上了笑,还有功夫去安抚对方。
柳小如走上前,牵起顾满仓紧握成拳的手,稍稍费力地跟对方十指相扣,他嗓音温和,“别生气,都过去好久了,若不是今日恰巧遇见,我都记不起来了。”
听着柳小如开玩笑的话,顾满仓心里像扎了根刺似的,一呼一吸间都感到刺痛,若不是为了给他买发冠办加冠礼,自家夫郎也不会平白无故受了顿气。
怪不得那天晚上,自家夫郎情绪十分低落,像极了受了委屈的模样。
思及此,顾满仓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那天他光顾着床第间的亲热,若是他多问几嘴,也不至于时隔几个月才知晓,白白让小如存了这么久的心事。
其中最可恶的,便是那位酒囊饭袋的富家公子,真当自己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美男子不成,实际上就是镀了一层臭铜烂铁的臭虫。
感受到手心的温热,顾满仓不复往日的矜持,长臂一伸就把柳小如给紧紧地抱在怀里,暗自发誓,终有一天,他将让天底下所有人,都不敢怠慢自家夫郎一瞬!
柳小如自然不知道顾满仓心里是如何激动,只是笑着回抱住顾满仓,夫夫俩亲亲热热地抱了一会儿,这才平复完彼此的心情。
要去黎府拜访,便不是随便的事情,需要准备的东西可不能太敷衍。
柳小如记得上次去黎府拜访的时候,还是他娘陪着一起的,那会儿黎夫人正怀着孩子,他浅浅的计算了一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黎夫人应该是快生了。
黎夫人可是黎府一家的宝贝,也是柳小如主要拜访的对象,送礼品当然是给她的。
有孕的妇人,自然是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但是黎府家大业大的,什么新鲜的吃食家里没有,这倒是让柳小如一时半会儿纠结了起来。
“咱们买些什么啊?”柳小如拉着顾满仓满街跑,挑来挑去也没买到个好东西。
顾满仓对人情世故往来也不太懂,他们来得匆忙,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会儿大中午的,即便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也早就被卖光了。
他真诚地建议道:“小如,咱们来不及准备什么,不过改日再来拜访吧?”
柳小如听到顾满仓的建议,刚想要点头,他的右眼皮就开始不安地直跳,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似的。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柳小如不太相信这个,但是不妨碍他内心的不安。
正想着事情,就瞧见了一匹骏马飞驰而来,凭借着优秀的视力,柳小如认出了马背上的人,正是他们要找的黎归元。
柳小如抬手打招呼,挥舞着的双手格外显眼,马背上的黎归元也注意到了他,瞧见柳小如,他的眼睛猛地亮起,忙急扯缰绳,让马在柳小如跟顾满仓跟前停下来。
他也顾不上打招呼,急切地出声道:“如哥儿,我阿姐要生了,而且稳婆说可能会难产,我正要去杏林医馆请大夫,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你快跟我回家救救我阿姐吧!”
柳小如神经猛跳,他还没来得及去拜访黎夫人,黎夫人这就要生了,怪不得他的眼皮跳的厉害。
不过,他没学过给女子接生啊!
女子生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如今也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柳小如正色道:“我医术浅薄,从未给妇人接生过,不过我可以先去稳住黎夫人,你快去杏林医馆请许大夫救命。”
救人耽搁不得一分一秒,此地离黎府不远却离杏林医馆很远,黎归元骑马到杏林医馆来回颇费些时间,不过柳小如跟顾满仓走着去黎府很快,起码能替黎夫人争取些时间。
黎归元知道柳小如不是束手束脚的人,他此刻直言自己医术浅薄,那么就是真的不行,亲姐性命垂危,他来不及思考,便答应了柳小如的说法,马鞭一扬直奔杏林医馆而去。
柳小如抿着唇拉着顾满仓狂奔,顾满仓感觉到自家夫郎手心的湿润,难得开个玩笑道:“现下好了,咱们不需要考虑送什么礼品了。”
一向沉稳的顾满仓,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柳小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板着的脸再也维持不住表情,不过奔跑的速度没有一丝停顿。
万幸,这段时间顾满仓一直有认真上私塾里的骑射课,不然今日还真的跟不上柳小如的脚步。
夫夫二人很快就跑到了黎府门口,黎府的门房对柳小如有点印象,客气地问道:“柳夫郎,顾相公,可是找两位老爷有事儿?”
柳小如跑得直喘气,嘴上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点头回应门房的话。
门房作揖应道:“实在抱歉,夫人今日突然发动,小公子出生在即,两位老爷恐怕没有功夫来招呼二位,不如您改日再来?”
柳小如撑着顾满仓歇了几口气,勉强出声道:“我是······大夫,是敛华兄······托我来······给夫人······接生的。”
第313章 进产房
这话一出,门房也不再阻拦柳小如跟顾满仓,并且亲自给他们带路,送他们来到了黎璐居住的小院。
由于黎璐发动地太过突然,府上的人措手不及,万幸黎归元突然回府,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事情。
为了迎接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黎璐早早就找好了稳婆,还特意在黎府周围找的人,就怕有什么突发状况,避免稳婆无法及时赶到。
李槐还在县衙里上职,还未到下值吃午饭的时候,不过黎归元已经吩咐人去了县衙喊他,此时的小院里没有人等在门口,全部都在屋里围着黎璐团团转。
柳小如让顾满仓在外头候着,自己则上前敲门,他还记得黎夫人身边贴身丫鬟的名字,开口喊道:“绿波,我是柳小如,是黎归元公子让我先来给黎夫人看诊的,劳烦来个人给我开门。”
黎璐一向身子弱,肚子里的孩子也怀的艰难,孕期里她一直在担惊受怕,生怕孩子一不小心就没有了,如今一朝分娩,也是个艰难的过程。
她生了有一会儿,她下半身已经快没了知觉,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了,眼皮沉重地很,偏偏稳婆不让她睡,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夫人用力,夫人用力啊!
不是她不想用力,而是已经力竭了,在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了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正慢半拍地回想着,这是谁的声音呢?
绿波一直守在黎璐身边,跟着稳婆一起,不断地跟黎璐说话,不让她睡过去,若是产妇昏迷过去使不上力气,肚子里的孩子跟产妇都有生命危险。
她急得眼眶通红,心里无数遍的祈祷着,希望夫人再坚持坚持,希望公子快点请大夫回来救命。
骤然听见柳小如的声音,她愣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还是稳婆稳得住,她焦急地问道:“丫头,外边是大夫来了,你们快去把人带进来啊!”
稳婆替女子哥儿接生了大半辈子,抱出了无数的新生儿,自然也送走了无数难产而亡的母亲,如今黎夫人虽然难产,还没有到无力回天的时候,她要比满屋子里的人都镇定。
绿波缓过神来,低声在黎璐耳边道:“夫人,柳夫郎来了,他定会护您平安的,您一定要坚持住。”
黎璐勉强睁开眼睛,看向绿波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去给人开门。
绿波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松开黎璐湿腻腻的手,起身去给柳小如开门。
产房不易进风,柳小如来不及跟绿波打招呼,侧身钻进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儿在空气中蔓延,屋内的气氛十分紧张。
“柳夫郎,夫人今早吃过饭在园中散步的时候,被一条花蛇给惊到了,当时夫人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不过缓了一会儿就没事了,谁知道半个时辰前突然发动。”
绿波引着柳小如往里边走,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我们立马派人去请了稳婆,稳婆来了之后,一开始还有条不紊地,谁知道半个时辰了,小公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累得夫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听完绿波的讲述,柳小如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有孕之人最忌情绪起伏波动太大,黎夫人本来就快生了,再被这么一吓,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就开始躁动了。
“别急别急,黎公子已经快马加鞭去请我师父了,我师傅许地榆,医术堪比华佗再世,就没有他不会治的病症。”
柳小如安抚着绿波,把许地榆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只要几针下去,就能让黎夫人提上气,你家小公子立马一哧溜就出来了。”
幽默搞笑的语气,成功逗笑了绿波,他的到来就像暗处引来一缕阳光,瞬间就明亮了起来。
来到黎璐身边,柳小如努力克制着心里紧张和担忧的心情,仔细地观察着黎璐的情况。
黎璐脸上一片苍白,嘴唇被咬得浸出一条血线,几缕头发被汗黏在侧脸上,双眼虚虚地眯着,整个人显得虚弱无力的模样。
“绿波,用温水绞了帕子,来给黎夫人擦擦脸上的汗,这样她能舒服些。”
柳小如指挥着绿波,另外指了个小丫鬟,“去寻张干净的帕子来,让黎夫人咬着发力,可不能再让她咬嘴唇了。”
柳小如是大夫,又是个小哥儿,没有男子那般大防,她的指令屋里人没有丝毫犹豫,麻利地去干活了。
“黎夫人,你累了就歇口气,但别睡过去,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你。”柳小如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坚定。
黎璐已经陷入脱力状态,但没有彻底昏死过去,柳小如说话她是能听得见的,她虚虚地晃了下脑袋,表示自己听见了。
柳小如拿过黎璐的手,给细细把了脉,脉象紊乱,情况有些糟糕,他把黎璐的手塞进薄被子里,走到稳婆身边。
稳婆手上沾着血,额头上全是汗珠,可见她也是非常紧张的状态,瞧见柳小如来了,注意到他眉心的红痣,稳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旋即立马转换成严肃的表情。
“大夫,黎夫人气力不足,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肯动,情况有些危险。”稳婆神色收敛起来,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柳小如微微点头,“您是稳婆,你千万要稳住心态,时刻注意着黎夫人的状况。”
稳婆点了下头,“我会时刻注意。”
绿波给黎璐擦干净脸上的冷汗,脸上舒爽了不少,又过了这段阵痛,黎璐稍微有了些精神。
柳小如注意到她睁开了眼睛,他凑过去低声询问道:“黎夫人,我是如哥儿,你肚子饿不饿,要不吃点东西,积攒点力气?”
有柳小如在,黎璐心里安稳了不少,她听从大夫的话,点头表示有点饿。
“好,你先歇一歇,我让人去准备。”
柳小如安抚好黎璐,转头对绿波吩咐,“绿波,你喊人去府上的灶房,看看有什么营养好消化的食物,最好是带些汤水儿的,这样好喂给夫人吃。”
第314章 要陪产
柳小如没有学习过太多的妇产科相关知识,但是他也知道一点,为了让子宫里的孩子快速进入产道、助力产妇生产,一般都会搀扶着产妇在产房中走动。
不过有些情况例外,比如羊水提前破裂,这种情况下,产妇最好不要走动。
柳小如走到稳婆身边,一边让人给他准备一根蜡烛,一边询问道:“稳婆,黎夫人是不是羊水提前破了?”
瞧着稳婆脸上皱纹不少,大约就能估计对方的年纪,更何况能够被黎府请来给黎夫人接生,肯定是经验丰富的稳婆,女子生产要注意些什么,稳婆肯定了然于胸的。
稳婆小心地点头,“是,黎夫人就是先羊水破了,才知道孩子发动了,我来到产房的时候,黎夫人已经躺在产床上了。”
丫鬟很快送上点亮的蜡烛,柳小如掀开盖着的薄被,仔细观察着黎璐下边的情况,瞬间松了口气,没有出现他害怕的情况。
羊水早破,最可怕的情况并不是羊水流干,从而让肚子里的孩子窒息,而是当破水的量多且流速快,在重力的作用下羊水就有可能把脐带冲出来,也就是医学上说的脐带脱垂。
破水以后,前羊水会流出来,胎头下降时会一定程度上堵住宫颈口,减少羊水的流出,通常情况下,羊水是不会流光的。
再者,胎儿每天还会产生很多新的羊水,只要源头在,只要不是持续的大量流出羊水,羊水就不会干涸。
为什么脐带脱垂才是最可怕呢?
脐带脱垂对胎儿的危害极大,因宫缩时脐带在先露与盆壁之间受挤压,致脐带血液循环受阻,胎儿会出现缺氧,发生严重的宫内窘迫。
不过脐带脱垂虽然可怕,但发生的概率极小,黎璐是幸运的,她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灶房的人送来了吃食,是简单的鸡茸粥,以及搓得极小的鸡蛋面疙瘩汤,都是有营养、好消化、方便喂食的饭食。
“绿波,你用勺子喂给黎夫人吃点,动作小心些,喂的时候少量多次,别烫到黎夫人了。”柳小如小心地叮嘱道。
如今黎夫人状况还行,柳小如心里紧绷的弦慢慢松懈下来。
黎璐一切都配合柳小如,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若是再不吃些,一会儿阵痛来袭,她可能会撑不下去的。
她张嘴吃下绿波送到嘴边的粥,一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肚子,在心里跟孩子说话,宝宝,咱们娘俩都要坚强!
她腹中的孩子似乎听见了母亲的呼唤,可算是动了一下,但是这么一动,对黎璐来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黎璐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这一声痛呼,让刚跑到小院门口的李槐,腿上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还是顾满仓眼疾手快地搀扶了一把,“大人小心。”
李槐顾不上跟顾满仓打招呼寒暄,简单对他点了下头,快步走到门口,声音里带着焦急。
“夫人,阿璐,我回来了,你现在怎么样啊?来人啊,快给我开门,让我进去,我要去进去陪夫人生产!”
幸好孩子就动了一下,黎璐挺过阵痛的余痛,她深吸了一口气,便听到了李槐着急忙慌的声音。
绿波看了眼门口,抬手给黎璐擦了擦汗,低声询问道:“夫人,要让老爷进来吗?”
在世人看来,生孩子被认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相当于过个“鬼门关”,有时因为产妇难产或者产后大出血,许多妇人就因为生孩子而丧命了。
本来古人就认为见血不吉利,产房是个污秽之地,如果因此丧妻,那更加会认为是血光之灾。
即便如此,绿波也想让李槐进来,陪陪黎璐,尽管老爷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能让夫人心里好受些。
稳婆想说产房污秽,男子不易进来,但是这里没她说话的位置,而且她感觉自己的话肯定不中听,也就默默地闭上了嘴。
在柳小如看来,女子生产,男人陪产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也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新闻,有些男子因为陪老婆生产场面太过血腥,从而影响夫妻房事。
当然,也有些爱美的女子,想保持自己在丈夫心中的漂亮形象,而不想让丈夫陪产,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不管他们这些外人觉得如何,还是得看黎璐的选择。
黎璐抿了抿苍白的唇,她考虑的时间里,李槐一直在外头敲门,喊着黎璐的名字,十分坚决且强烈地要进来陪产。
不是他家夫郎生产,顾满仓还保持着理智,他见屋内黎夫人没有立马让人给李槐开门,就知道黎夫人心里大概不是很乐意让李槐陪产。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他夫郎在生产的话,他拼死也要进产房陪产,他自己不能代替夫郎承受生产之痛,那么若是在生产之际都不陪着,这将会是他毕生的遗憾。
这么一换位思考,顾满仓难得冲动了一回,主动走到李槐身边,给他出了个主意。
李槐听完顾满仓的主意,有些犹豫不决,他一个大男人,装可怜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
顾满仓察觉到对方的犹豫,他淡声道:“学生言尽于此,用不用随大人你,不过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黎夫人此胎更是艰难,希望大人以后别后悔。”
这一句话,彻底让李槐慌了神,也顾不上面子里子的,情绪都不需要酝酿,哭腔说来就来。
“夫人,我真的担心你啊,自从你怀胎以来,我夙夜难寐,如今更是心里想火烤一样,若是见不到你,我,我,我······”
最后几句话,他彻底说不出来了,他不敢设想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早知道如今艰难,他宁愿一辈子不要孩子,只愿阿璐百岁无忧。
黎璐听到李槐哽咽的声音,心里也忍不住泛着酸,但是她现在如此狼狈,怎么能见人呢?
柳小如状似开玩笑地劝道:“黎夫人,您就让李大人进来吧,若是他真的在门口哭出来,以后如何维持知县老爷的威严啊?”
第315章 救命的人来了
柳小如这话,倒是说到了黎璐的心坎里,李槐是清水县的知县大人,虽然黎府里大多都是忠心耿耿的仆从,但是也可能有某些家的小老鼠。
若是李槐真的顾不得面子,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以后还如何维持知县大老爷的威严?
黎璐对绿波微微颔首,主仆俩感情深厚,夫人一个眼神,绿波立马就心领神会,“是,我这就去给老爷开门。”
柳小如轻笑一声,夫妻本就应该同舟共济的,男人无法代替女子承受生育之苦,那么生产时陪同在侧也算是尽些绵薄之力。
不然春播一粒种,秋收个大胖娃娃,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门一打开,李槐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即便他再心急如焚,也时刻注意不能让夫人吹到风。
来到产床边,李槐看了黎璐虚弱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被咬得通红,他心里有些发酸,立马握住自家夫人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阿璐,咱们生完这个就不生了,要一个孩子就行了!”
妇人生孩子就像闯鬼门关,一不小心他就要失去夫人了,若是这样的话,他宁愿跟夫人白头偕老,也不要子孙满堂。
黎璐吃了点鸡茸粥,身上有了点力气,她声音有些弱,“好,咱们就要,这一个宝宝。”
她也是害怕了,就像李槐说得那样,他们只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不管男孩、女孩还是小哥儿,一个就够了。
生孩子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置在菜板上的肉,任由其他人宰割毫无办法可言。
李槐重重地点头,夫妻俩就此达成了一致,反正他们俩上头一个长辈都没有,没有人会拿着为家族开枝散叶的鞭子,来逼迫他们生很多孩子。
绿波把给黎璐喂饭的活计,送到了李槐手里,并把柳小如跟她叮嘱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李槐小心翼翼地给黎璐喂饭,时不时用温热的帕子给自家夫人擦汗,一时之间,产房内气氛十分温馨。
柳小如对妇产科不怎么熟悉,只会一些基础的治疗方法,产妇羊水先破的话,为了让羊水流的慢些,最好用枕头把产妇的臀部垫高。
做了些简单的处理之后,柳小如只能配合稳婆做些简单的事情,心里盼望着许地榆赶紧来。
盼望着,盼望着,黎归元总算把许地榆给带回了黎府,许地榆全程都被黎归元给拽着,发髻都被策马奔腾时的大风给吹乱了。
来到黎璐居住的小院,黎归元等不及给顾满仓寒暄,直接上前砰砰砰地敲门,“快给我开门,我把许大夫给请来了!”
听到黎归元的声音,柳小如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等绿波去开门,他就脚步飞快地奔向了门口。
李槐握了握黎璐的手,温声道:“阿璐,再吃些疙瘩汤,多攒攒力气,大夫来了,咱们的孩子很快就能出来了。”
黎璐嗯了一声,主动张嘴等待李槐的投喂。
柳小如把门开了个小缝,差不多够许地榆进来,“许师父,赶紧进来,孩子现在还没有大动静。”
许地榆缓了几口气,借着柳小如的手,慢慢走进产房。
产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黎归元就被柳小如给拦在了门外,他只能跟顾满仓相望无言。
产房内一直避着风,窗户紧闭着,屋内的味道并不好闻。
许地榆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有些脱力,柳小如一路搀扶着他走到床边,他介绍道:“许师父,这是咱们清水县的知县李大人,李大人,这是杏林医馆的许大夫。”
李槐跟许地榆简单打了个招呼,二人之前是见过面的,许地榆面对李槐表情未变,大大方方地拱手行礼,“草民许地榆,见过李大人。”
“李大人免礼,今日我就把夫人跟腹中的孩子托付给您,还望您能护他们平安。”李槐给许地榆深深鞠了一躬,无比的郑重。
“大人放心,我会竭尽全力的。”许地榆搀扶起李槐,他声音沉稳温和,给了在场的人巨大的信心。
柳小如递给许地榆一杯温水,许地榆喝下水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就让柳小如给他汇报一下黎璐的情况。
柳小如看了眼床上的黎璐,顾及到产妇的情绪,他微躬着腰声音低低地跟许地榆说话,简单交待了下黎璐的情况。
许地榆听完后,表示了解,又让稳婆过来,询问了几句,当然说话的时候,他本人手上也没有闲着,给黎璐把完脉。
心里对黎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许地榆从药箱里拿出一贴药,跟柳小如嘱咐道:“如哥儿,这是催产的汤药,你让人煎了端上来。”
柳小如表示明白,把绿波喊到一边,跟他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并嘱咐她:“尽快煎了端上来,要快。”
回到许地榆身边时,许地榆正在给黎璐摸肚子,应该是在摸胎位,不过这个柳小如没学过,抱着虚心学习的心态,悄咪咪地凑到许地榆身边,默默地看着。
许地榆余光瞧见柳小如的小动作,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主动道:“薛大夫给人接过生吗?”
对方突然说话,柳小如吓了一跳,旋即立马狗腿地笑了笑,“以前不知道,但我跟着薛大夫学医的这段时间,没见薛大夫给人接过生。”
许地榆颔首表示了然,薛大夫再怎么说,只是个乡野的草药大夫,也没有师从名医,即便行医多年,也并非所有的病症都能治的。
“知道黎夫人怀孕几月吗?”许地榆换了个问题,继续考问柳小如。
柳小如颔首,他通过把脉跟以前知晓的情况推算出了结果,“应该有九个多月,黎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算是足月的。”
许地榆嗯了一声,旋即又抛出了个犀利的问题,“明明是足月,为何我开了催产的汤药呢?你知道为何吗?”
“我医术浅薄,还望许师父不吝赐教。”
柳小如直接坦荡地表示自己不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当大夫的人,最忌讳含含糊糊,是什么病才能开什么药,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第316章 乾坤大挪移
许地榆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耐心教柳小如,他为何要给黎璐开催产汤药。
黎璐身体瘦弱,宫缩阵痛并不有劲儿,肚子里的孩子没多大活力,这一剂催产汤就是刺激产妇跟腹中的孩子的。
不过催产汤药需要精准的控制药量,不然容易损害产妇身子,以及腹中孩子的健康。
柳小如一一记下,嘴上无声地复述了好几遍,直到彻底记住才停下。
他瞧着许地榆在小心翼翼地摸着黎璐的肚子,眉头似乎有些褶皱,病人最怕的就是大夫皱眉。
柳小如心里有些惴惴的,小声地问道:“许师父,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许地榆大概了解完情况,侧身让柳小如上前,道:“你自己来摸一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柳小如夹紧眉毛,许地榆这话明显就是有问题,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被李槐喂饭的黎璐,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黎璐能够平安。
正如许地榆所料,柳小如亲自上手摸黎璐的肚子,就能知道许地榆说的问题是什么,黎璐这胎位,明显不太正常,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是横着的。
怪不得,黎璐跟稳婆折腾了这么久,肚子里的孩子都没多大动静,原来是孩子没法自己找到产道,这根本没法顺产。
知道黎璐肚子里孩子胎位不正之后,柳小如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剖腹产。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存在了一瞬,随后就被柳小如给排斥掉了。
且不说现在还没有到生死危机的时刻,即便是到了危急时刻,剖腹产也只能保住黎璐肚子里的孩子,对于黎璐的安危,根本没法得到保证。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柳小如不由得看向许地榆,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当大夫的,最痛苦的事情,便是自己所学的医术,没能救自己想救的人。
许地榆看到了柳小如眼里的情绪,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他果然没有看错柳小如,这孩子眼里有身为大夫的仁心,往往是大夫最珍贵的东西。
“别苦着一张脸了,跟着我学学。”
伴随着这句话一起的,是柳小如雨过天晴的笑脸,他雀跃地笑了一声,颠颠儿地跟在许地榆身后,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小学徒。
其实李槐跟黎璐一直在观察着许地榆两个人,瞧着两个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的,让两口子的心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的,跟坐过山车似的。
瞧见许地榆走过来的时候,李槐把吃了大半的粥碗递到绿波手里,让她继续喂黎夫人吃,他则带着许地榆跟柳小如去一旁,有些事情不好让黎璐知道,避免影响她的心情。
三人走后,黎璐对着绿波递到嘴边的米粥,轻轻地摇了摇头,“吃不下了,放一边吧。”
虽然李槐是为了她好,但是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她宁愿直接面对,也不想心里一直惴惴的。
绿波跟着黎璐好多年了,可以说是陪着黎璐一路走来的老人儿,她自然很能理解黎璐的心情。
她故作放松地笑道:“夫人,没有老爷喂,您就没胃口了?要不我去把老爷喊回来?”
绿波是在逗她开心,黎璐也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忐忑,现在还什么都知道,她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
“绿波,夫君跟归元还没有吃午饭,你让人去灶房说一声,先给归元传一桌饭菜,别让他饿着等。”
黎璐努力转移注意力,又想到了柳小如的夫君,又追加了句,“柳大夫的夫君肯定也没吃午饭,你让灶房的人多准备点,别怠慢了人家。”
绿波应了一声,随便指了个屋里的丫鬟,让去灶房一趟,传黎璐的话。
主仆俩没说两句话,李槐就带着二人回来了,黎璐注意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的沉稳,并未让黎璐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越是这样,黎璐心里就越忐忑,她不跟李槐磨蹭,直接道:“阿槐,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我说,即便是今日我跟孩子没法两全······”
后边的丧气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李槐给打断了,“别说这种话,有许大夫在,你跟孩子都会没事的。”
黎璐不相信李槐的话,以为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果断把视线转向柳小如,眼底满是恳求。
柳小如知道黎璐着急,一向大夫找家属谈话,大部分都没什么好事情,黎璐肯定在自己吓自己。
为了让黎璐保持好心态,柳小如询问地看向许地榆,许地榆对柳小如点了下头,表示让他去告诉黎璐。
得到了肯定之后,柳小如走到黎璐身边,简单地交代道:“黎夫人,您之所以难产,是因为您的胎位不正。”
瞧见黎璐的眼眸瞬间就缩了缩,他立马安抚道:“黎夫人,你别担心,我们许大夫特别擅长妇人生产之事,他有法子矫正您肚子里的小公子的胎位,不过就是有些疼,希望您能坚持住。”
听完柳小如一口气说完的话,黎璐忐忑不安的情绪可算是得到了安抚,她释然地舒了一口气,“我不怕疼,能坚持住的。”
心情松懈下来,黎璐又有胃口吃东西了,“绿波,我再吃两口粥,还有疙瘩汤,我都吃一点。”
绿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一旦忙起来,时间仿佛过得飞快,跟着催产汤药一起送上来的,还有许地榆让人准备的东西。
绿波给黎璐喂下催产汤药之后,产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许地榆语气冷静道:“黎夫人,催产汤药见效很快,我要在药效发作之前,把您肚子里的小公子给手动矫正胎位,可能有点疼,您要忍住。”
能够保住自己跟孩子的安全,不管是刀山火海,黎璐都能闯过去,更何况是承受一点疼痛。
她坚定地点头道:“许大夫,一切交给您,我会忍住疼的。”
柳小如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他心跳在缓缓地加速,有些紧张了,“黎夫人,您还是咬块帕子吧,这样能保护您的嘴唇跟舌。”
第317章 许地榆现神通
黎璐坚信自己能够忍得了疼,但她也害怕自己到时候疼得顾不上别的,咬坏了嘴唇是小,咬到舌头就事儿大了。
她接受了柳小如的好意,看向柳小如的眼神有些感动,“多谢柳大夫。”
柳小如笑着安抚产妇道:“没事,黎夫人放宽心,许大夫很温柔的。”
虽然许地榆在柳小如面前,有几分的毒舌,但是对待病患,整个人春风化雨似的。
安抚好黎璐,许地榆让柳小如洗干净手,在他身边当他的助手,“如哥儿,你去把黎夫人的衣裳解开,让她整个肚子露出来,顺便用湿帕子给擦干净。”
许地榆是个大男人,虽然在大夫眼里没有性别之分,但是有些时候还是能注意还是注意些,柳小如是个小哥儿,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柳小如上前,动作轻巧地解开黎璐的衣裳,让她圆滚滚的大肚子露在空气中,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高耸的肚子。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不过黎璐的肚子骤然露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还是忍不住缩了缩,把脑袋偏到一边,不敢看别人的眼神。
李槐握着黎璐的手,吩咐其他的丫鬟道:“都给我转过身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头。”
他知道自家夫人,即便是跟着他来到了偏远的清水县,但骨子里从小贵女的教养从未抛下,被这么多人看着露肚子,心里肯定是不自在。
除了柳小如、许地榆还有李槐之外,其余的人都听从李槐的命令,纷纷转过身低头。
过多的视线消失,黎璐心里松了口气,看向李槐的眼里情意满满,李槐也是心疼地看着黎璐,夫妻俩之间仿佛有绵绵的情意在流淌。
柳小如给黎璐擦干净肚皮,默默地退到许地榆身后,许地榆适时出声打破李槐夫妻俩的粉红泡泡,“黎夫人,我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许大夫,我准备好了。”黎璐一瞬间眼神就坚定了起来,心里是身为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如山勇气。
李槐摸索了下黎璐的头发,想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干净帕子,叠成一小块儿,默默地递到黎璐的嘴边,“阿璐,咬住。”
等着黎璐咬住帕子,许地榆就开始操作了。
他拿过一旁的小碗,小碗里装着的是小麦磨成的面粉,均匀的抹到了黎璐高耸的肚皮,这是用来防滑的,防止许地榆在矫正胎位时手上打滑,导致胎位矫正没法一步到位。
涂抹好精细面粉之后,许地榆双手轻轻地按压着黎璐的肚子,一边跟柳小如说道:“通过轻轻地按压产妇的腹部,先找到胎儿的头部跟臀部。”
按压了一会儿,他就准确地找到了胎儿的头部跟臀部,随后他侧身让柳小如上前,“你来感受一下。”
柳小如咽了咽唾沫,虚心求教地道:“许师父,我对妇人产子没多少了解,不会摸胎位,你能教教我吗?”
许地榆伸出手在虚空中动作,耐心地教导:“你两手分别放在腹部左右侧,一只手固定,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并逐渐朝腹部中间移动,若感受到平滑且饱满的部位即为胎儿背部,右手分开,放在耻骨联合上方,轻轻的握住,若手感偏硬且圆润,那么确定为胎头,即为头位。”
柳小如一边听着许地榆的话,一边在黎璐的肚子上摸索着,他在医术上领悟能力不错,按照许地榆的教导,很快就摸到了黎璐的肚子里的宝宝的头部跟臀部。
肚子里的宝宝头部跟臀部确实有点异常,柳小如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实践完之后,快速退到一边,让许地榆赶紧给黎璐矫正胎位。
肚子里的孩子早点出来,黎璐也能少受点罪。
许地榆经验丰富,对于黎璐这种程度的问题,他动作不紧不慢的,仿佛一切都早掌握之中。
“找到胎儿的头部跟臀部之后,用手轻轻地隔着产妇的肚皮以逆时针的方向把胎儿慢慢移动。”
他双手使劲儿,一点一点地把黎璐肚子里的胎儿,矫正回正确的胎位。
这个过程需要足够的专注力,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但许地榆的额头上冒出来了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黎璐也承受了难以言明的疼痛,她紧紧地咬着嘴里的帕子,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白皙的额头上也快速冒出了点点细汗。
短短的几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界般,直到许地榆轻松地宣布道:“好了,胎位归正了,接下来就是稳婆的事情了。”
这话一出,大家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李槐松了口气的同时,满眼心疼地拿下黎璐咬着的帕子,帕子上留着深深的牙印,可见方才自家夫人有多疼。
他眼睛一下子就酸涩了起来,重新用温水绞了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掉黎璐额间的细汗,嗓音有些干涩道:“夫人,咱们再也不生。”
黎璐疼得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柳小如绞了温水拧了帕子,把黎璐肚皮上的面粉给擦干净,替她穿好衣裳,盖上薄被子。
李槐见柳小如帮黎璐给整理好衣裳,他无声地对柳小如颔首,表示了感谢。
随后他拍了下黎璐的手背,站起身走到许地榆身边,深深地拱手鞠躬,“多谢许大夫救我妻儿性命,大恩大德子棘无以为报。”
许地榆用帕子擦拭着额角,笑着摆手道:“李大人不必如此,我只是尽了医者的本分而已,我只是矫正了黎夫人的胎位,接下来生产还是得靠稳婆。”
“许大夫谦虚了,还望您等着小儿出生后,给他看看。”
他跟夫人这个孩子,从怀胎以来就一波三折,他实在担心孩子的安危,况且自家夫人还没有生完,他不放心放大夫离开。
许地榆一下就听出了李槐的担忧,故意开玩笑道:“好啊,不过这样的话,李大人可要给两个人的诊费了。”
“许大夫放心,诊费少不了您的。”李槐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笑着附和许地榆的话。
第318章 黎家小公子
黎璐的胎位矫正成功之后,产房里的丫鬟们在李槐的吩咐下,再次各归各位。
没了许地榆的事情,许地榆说到底也是个大男人,已经不适合再待在产房里,他退守到屏风后边,以便必要时刻应对突发情况。
随着黎璐的一阵闷哼,稳婆开心地高喊一声,“欸,能看到小公子的脑袋了,夫人再加把劲儿。”
这句话一出,就像给在场的人注入了强心针,柳小如搓了搓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证新生命的诞生,虽然过程略显曲折,但是结局是肯定是完美的。
随着稳婆一声又一声地用力以及黎璐强忍疼痛的闷哼声,一个小生命被黎璐成功地分娩出来,微弱的哭声像是胜利的号角。
“是个男孩儿!”稳婆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连忙跟黎璐与李槐贺喜,“恭喜老爷夫人喜得贵子。”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的人都齐齐跟夫妇俩贺喜,“恭贺老爷、夫人。”
柳小如也跟着一起贺喜,“恭喜李大人、黎夫人喜得贵子。”
孩子平安出生,李槐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他大手一挥,声音温和道:“今日府上有喜,所有人赏一个月月钱,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免费得了一个月的赏钱,所有仆人喜不自胜,再次祝喜李槐跟黎璐。
沉沉缀在腰间的重量没有了,黎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但是她暂时还不能放松下来,孩子虽然生出来了,但是肚子里还有胎盘没有娩出来。
提前准备好的剪刀,在滚烫的沸水中高温消毒过的,稳婆动作麻利地剪短了脐带,交给提前找好的奶娘,由奶娘带着人去清洗。
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一般都要经过清洗之后再包上襁褓,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才会抱到贵人们跟前。
柳小如趁机看了眼刚出生的孩子,说实话,刚出生的孩子真的不太好看。
小宝宝全身沾着黏糊糊的血跟羊水,短小的头发糊在头顶,脸上的五官勉强能看清楚,皱巴巴红彤彤的,着实看不出来黎璐跟李槐的优秀容貌。
黎璐刚生完孩子,肚子里还是有点难受,她一时半会儿也不顾上这些,虚弱地看着李槐道:“孩子,我看看。”
李槐提前了解过妇人生产的事情,他知道黎璐还有胎盘没有娩出来,连忙摁住黎璐要起身的动作,“阿璐别动,我让人把孩子抱来给你看看。”
奶娘听到夫妇俩的话,迈动的脚步停在了远处,听到李槐的传唤后,她这才抱着刚出生的黎家小公子,来到黎夫人的面前。
黎家小公子被包在轻薄的小被子里,小脸上皱巴巴的,泛着深深的红晕,方才哭嚎了两声后,在奶娘的轻哄下睡了过去。
眼前这个孩子,是她拼尽所有才生出来的,即便是长得有些磕碜,但黎璐还是忍不住抬起手,用葱白的指尖摸了摸孩子的脸。
触手是粘腻腻的感觉,白皙的指尖上沾上了鲜红的血,紧接着是孩子脸颊的柔软,比黎璐摸过最柔软的丝绸还要软。
黎璐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了阵阵激动,这是她的孩子,跟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孩子,还没个名字。”黎璐有些不开心,委屈地看着李槐。
一来是这个孩子怀的艰难,李槐跟黎璐时刻警惕着,并没心思取名字,二来是孩子不知男女,也不好取名字。
李槐立马告饶道:“阿璐说的是,是为夫没有考虑周到,让咱们孩子出生了,连名字都没有叫上,不如阿璐先来取个小名,大名咱们慢慢想。”
黎璐觉得这话有理,沉思一会儿后,“叫六顺,希望他一生都顺顺利利的。”
六六大顺的,贱名好养活,李槐立马应声道:“不错,咱们这个孩子,一定会一生顺遂的。”
“张嬷嬷,把六顺带下去擦洗吧。”
说完一长串话,黎璐精力不济,李槐让人把孩子带下去清洗,拿过一旁的湿帕子给自家夫人擦干净手指,“阿璐,听稳婆的话,你肚子里还有个紫河车,不排出来的话,很危险的。”
柳小如听到紫河车时愣了下,旋即就明白过来,紫河车,应该就是胎盘的俗称。
提起胎盘,他以前没少听说各种奇葩的新闻,说什么胎盘有大补,不少人还重金求新鲜的胎盘。
一想到这个,柳小如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种心理性地想吐。
过了一会儿,黎璐总算是把紫河车给排了出来,稳婆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完好无损之后,她洗干净手来到床边,询问李槐该如何处理紫河车。
李槐或多或少也听过不少紫河车的怪闻,不过他没有信以为真,心里算了有了处理办法,但是他没有自作主张,而是让黎璐自己来处理。
黎璐经过许久的生产,精力早已不济,随口道:“烧了吧。”
不论如何,紫河车也是从她体内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她并不像被谁拿去利用,或者随意丢弃,烧成灰烬埋在院中的花树下,是黎璐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二人不愧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李槐一开始也是这种想法,他看向接下这件事的丫鬟,眼神里带着警告意味,“按照夫人的话去办。”
产房里味道并不好闻,所幸他们住的院子房间不少,这间产房是临时布置出来的,黎璐坐月子的房间另有安排。
许地榆给黎璐把脉确认无碍之后,李槐亲自抱着黎璐换了房间,为了避免刚生产的黎璐吹风,他用一张大大的被子给黎璐完全包住,保证一丝风都吹不到自家夫人。
早就听到婴儿哭声的黎归元,看到姐夫抱着姐姐出来,他立马迎了上去,焦急地询问道:“阿姐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虽然他很期待外甥的降临,但是黎璐在黎归元的心里,长姐如母,她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李槐绕过黎归元往另一间屋子走,一边回答黎归元的问题,“虽然生产过程艰辛,但是阿璐坚强地挺过来了,她现在睡着了,敛华你先去看看六顺吧。”
六顺?这名字怎么这么通俗呢?
黎归元挠了挠头,看向一直守在屋里的柳小如,“如哥儿,谁是六顺啊?”
柳小如指了指刚踏出门地奶娘,笑着道:“就是你外甥,黎夫人取的小名,叫六顺,你觉得好听吗?”
第319章 小舅有些失望
小小的孩子被裹在大红的襁褓里,挡得严实也看不到脸,不过以他阿姐跟姐夫的优秀容貌来看,自己的大外甥肯定长得不错。
黎归元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再也不嫌弃大外甥的小名,“大俗即大雅,况且是阿姐亲自取的名字,肯定有她的深意,六顺,多好听啊。”
奶娘抱着襁褓自他身边走过,黎归元也不再跟柳小如多说,颠儿颠儿地跟在大部队的身后,去了黎璐坐月的房间里。
虽然说女子坐月子不好见外人,但是黎归元是黎璐的唯一亲弟弟,而且他们家中也没有絮叨的长辈,府上的一切都是自己做主,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一切随意即可。
柳小如、顾满仓、许地榆,都是外人加外男,黎璐坐月子的房间,他们不方便过去,不过李槐还算理智尚存,安排了贴身的小厮招待柳小如等人。
小厮把柳小如等人带到了前院的待客室,传了茶水、糕饼招待他们三人。
今日是黎府的好日子,柳小如也不耽搁小厮去领赏钱,喝了几口茶水之后就打发他下去了。
“满仓,你跟敛华用饭了没?”
柳小如注意到顾满仓脸色有些发白,方才路上还时不时地捂肚子,一看就是午饭没吃饿到了,不过他犹记得,黎璐吩咐了人给顾满仓以及黎归元传饭啊?
“敛华兄心里惦记黎夫人,没有胃口吃饭。”
顾满仓咬了口糕饼,觉得齁甜后又灌了口茶水,对上自家夫郎心疼的眼神,“别担心,一会儿敛华肯定要请咱们吃好吃的,我空着肚子还能多吃些。”
柳小如成功被顾满仓给逗笑了,知道对方是在安抚自己,他也没有揪着这个继续说。
他把桌上的糕点盘子往顾满仓跟前推了推,“那你先吃点糕点填填肚子,别饿坏了胃。”
听着夫夫俩的话,许地榆忍不住打趣道:“老头子我也中午也没吃,怎么不见个人来关心关心我啊。”
闻弦知雅意,柳小如一下子就听懂了许地榆的言外之意,他瞥了眼桌上的三碟糕点,明明对方伸手就能拿到,偏偏说这酸话,跟个小朋友似的。
没办法,人年纪大了就退化成小朋友的思维了,他能怎么办,自己选的师父,哭着也要哄着啊。
柳小如随便选了碟糕点,笑着端到许地榆的跟前,温声道:“许师父,您吃点糕饼,一会儿带您去吃大餐。”
“好,我等着。”许地榆满意地捻起一块儿糕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换到了新的房间,房间内布置的很雅致,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几个角落里摆放着开得正好的花儿。
李槐轻手轻脚地把黎璐放到床榻上,扯过床榻上的薄被盖在黎璐身上,看着自家夫人满是疲惫的脸,他心疼地把黏在脸侧的发丝,怜惜地吻了吻夫人的眉心,眼里满是温柔。
“张嬷嬷,现在都到了屋里了,您就让我看看我家六顺呗。”
听到黎归元的声音,李槐给黎璐掖了掖被角,这才站起身去看自己新得的儿子。
进了吹不到风的室内,张嬷嬷也不再阻拦黎归元,主动掀开襁褓的一角,让黎归元看看他刚出生的小外甥。
小六顺特别乖巧,除了刚出生时哭嚎了两声,很快就被奶娘熟练地哄着睡了过去,即便在擦洗的时候,都没有被吵醒。
起先张嬷嬷还怕小六顺是不是出了问题,她还特地找李槐说了这个情况,新手爹爹李槐还紧张地请许地榆给小六顺把脉。
结果发现没什么问题,就是黎家小公子身子有些瘦弱,刚出生的小孩子就是在睡觉中成长的,而黎家的小六顺更需要睡眠,可能会比普通的小朋友更嗜睡。
这可吓到了李槐,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知县大人,脸色都变得有几分凝重。
不过许地榆也安抚李槐,他们家的小六顺问题不大,小朋友才刚出生,也不需要吃什么药,只需精细喂养,慢慢地就能养好。
黎归元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外甥,原本心里是充满了期待,心里幻想的是个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小团子,这乍一见,当真是冲击有些大。
瞧着黎家公子笑容都凝在了脸上,张嬷嬷笑着说:“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等过两天长开了就好了,咱们小公子还算是齐整的,这小鼻子、小嘴巴,跟李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是吗?”
黎归元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张嬷嬷,见张嬷嬷诚恳地点头,他又把视线转向睡得呼呼的小六顺,突然有点明白阿姐为什么给这孩子取名叫六顺了。
就着孩子的长相,往后一辈子,只求他顺顺利利的就好。
黎归元站着不动,他后边的人也没法越过他往里走,李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为了不吵到黎璐,主动走到屏风后边,喊道:
“敛华,你别挡路,让人进来伺候,张嬷嬷把六顺抱到侧屋去,六顺还得睡觉养身体。”
张嬷嬷听从李槐的吩咐,把小六顺的襁褓再次盖上,绕过黎归元等人,走进了屋内。
黎归元快速捕捉到养身体三个字,立马就紧张了起来,“姐夫,小六顺怎么了?可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自从阿姐怀上小六顺以来,不止李槐夫妇俩担惊受怕,黎归元这个小舅舅也是整日吊着一颗心,生怕这个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阿姐平安生下孩子,他这颗心刚落回肚子里,突然听到李槐的话,心里又不安了起来。
李槐可算知道自己刚才在许地榆面前,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他拍了拍黎归元的肩膀,“六顺没事,就是身体有些弱,许大夫说了,只要精细地养着,慢慢就会好的。”
许大夫的医术,黎归元是相信的,他有些心疼自家小外甥,向李槐保证道:“姐夫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生意,争取挣特别多的钱,保证让咱们六顺过得富贵日子。”
李槐笑骂了句,“我是六顺的亲爹,养孩子的事情哪里需要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切勿好逸恶劳、不择手段,别让你阿姐担心就好。”
“这可不行,六顺是咱们黎府第一个小辈,我当然要给他最好的。”黎归元不服气地说道。
李槐懒得跟黎归元掰扯,派件事儿给他做,:“我这里走不开,敛华你去帮我招待许大夫等人,别怠慢了客人。”
第320章 酒楼吃饭
听着李槐在耳边唠叨,谁敢相信,表面上威严的知县大人,实际上是个爱唠叨的嘴碎性子。
黎归元无奈地道:“姐夫,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去请招待他们,请他们去外边酒楼吃饭。”
他还没稀罕够小六顺,推着李槐一起往里边走,嘴里小声嚷嚷着:“咱们去跟张嬷嬷学学抱孩子,小六顺小小一团,我都不敢上手抱,生怕用力过度弄疼了他。”
李槐也深有同感,他方才在产房里,也不敢抱小六顺。
一是阿璐还在疼痛中,他心疼都来不及,哪有心思抱刚出生的孩子,二是孩子太小了,当张嬷嬷抱来的时候,像只红彤彤的小猴子,看的他心惊,根本不敢抱。
许是黎归元逐渐看惯了小六顺的小模样,竟然也能从他红彤彤的小脸上,看出几分阿姐跟姐夫的影子。
“小六顺,看看小舅舅,这儿,这儿。”
小六顺方才哭嚎着醒来,被张嬷嬷喂饱奶水之后,就被黎归元给纠缠着,小六顺一边打着哈欠想睡觉,耳边陌生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孩子哭得伤心,李槐一边心疼地想哄孩子,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见张嬷嬷抱着小六顺轻哄着,疼孩子的老父亲只能解决罪魁祸首。
被姐夫给捻出房间的黎归元,灰溜溜地摸着鼻子,去替姐夫招待客人。
来到待客室,柳小如正跟许地榆在请教一些疑问,顾满仓则慢悠悠地吃着手中的糕饼,时不时喝两口水。
见三人面色没有不虞,黎归元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主动出声道:“如哥儿,兆丰,许大夫,今日阿姐生产,家中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宽恕一二。”
他这一出声,待客室的人才察觉到黎归元的到来,许地榆摆手笑道:“黎公子客气了,府上添丁大喜,我们也为您高兴,何来宽恕一说。”
柳小如夫夫二人跟黎归元关系亲近,跟他说话也没那么客套,柳小如爽快地道:“黎夫人跟小六顺能够平安,就是今日最好的消息了,你当小舅舅这般大喜事,也不让我们沾沾喜气。”
顾满仓没有说话,恭喜二字他早已说过。
当小舅舅了,黎归元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他十分大方道:“今日高兴,我请大家去酒楼吃饭,就当是为我阿姐庆祝了。”
许地榆只是个大夫,给病人看完病,拿了诊金药钱就能离开,谁知道黎家公子这般客气,连他都要拉着请客吃饭。
他本想推辞的,最终还是被柳小如给留了下来,一行四人便来到了城里久负盛名的醉仙楼,柳小如曾经带刘香云跟顾满仓来过。
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今年他好像还没有带他娘来城里好好玩玩,想到这里柳小如有些愧疚,准备一会儿打包几份好菜回家给他娘尝尝。
黎归元有钱,来酒楼吃饭一向都是要包间的,今日也同样如此。
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黎归元依旧找掌柜的要了间包间,这个时候还不是正常的饭点,吃午饭的晚了,吃晚饭的早了,醉仙楼的包间还有不少。
要包间的都是贵客,掌柜的专门找了小二带四人上到二楼,进了其中一个包间。
包间的布置比大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宽阔的房间内,一张大圆桌放置包厢正中间,里侧摆放着一展木屏风,屏风背后是一张小榻,供客人休息用的。
几个角落里还摆放着花盆,花盆里的花儿开得正盛,屋内散发着清新的花香。
待柳小如等人入座之后,小二送上菜单,热情地询问:“几位客人,需要点些什么菜?可需要我来给贵客们推荐一二?”
黎归元来过几次醉仙楼,对醉仙楼的菜品还算熟悉,他把菜单递给柳小如,“如哥儿,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就好。”
柳小如顺手把菜单递给许地榆,“许师父,您先点,我们不挑,按您喜欢的来。”
许地榆没有跟柳小如客气,对黎归元笑了笑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小二,我要这个、这个、这个,再加一份这个汤。”
小二记下许地榆点的菜品,十分懂事地退下了,顺手还关上了包间的门。
“许师父?如哥儿,你师父不是薛大夫吗?”黎归元看了眼柳小如,又看了眼许地榆, 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顾满仓给大家各自倒了杯茶,柳小如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薛大夫是我师父,许大夫也是我师父,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地榆乐呵呵地反驳道:“如哥儿,他还没正式拜师,可不许出去乱说,败坏了老夫的名声。”
柳小如苦着一张脸,厚着脸皮道:“那我现在正式拜师,许师父能答应吗?”
“当我的正式弟子,可不容易。”许地榆往后背靠圈椅,手指在虚空点了点柳小如,“等你什么时候把我给你的两本书,背得滚瓜烂熟之后,再来找我吧。”
提起这两本医书,柳小如手里就其中一本,另外一本在薛大夫手里,薛大夫是那种读书求精不求速的人,等薛大夫看完,黄花菜都要凉了。
柳小如哼哼地瞥了眼许地榆,“你等着,我很快就能背完,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抵赖!”
“好,我等着你。”许地榆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水,其实说心里,他真的很欣赏柳小如,是真的想收他为徒,但是事情太容易反而不重视,适当给点压力还是有必要的。
黎归元看着师徒俩斗嘴,也能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熟稔,二人成为师徒是迟早的事情。
顾满仓见柳小如似乎忘记了赵东临的事情,他扯了扯柳小如的衣袖,附身在自家夫郎耳边小声提醒了两句。
被顾满仓一提醒,柳小如这才想起被他抛到脑后的赵东临,“敛华,我今儿去鸿源茶楼找我表弟,听说茶楼的小二说,他现在跟在你身边了?”
第321章 闲聊
赵东临的事情,黎归元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跟柳小如道:“是,你表弟赵东临,不仅头脑聪明,还会些腿脚功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鸿源茶楼当个账房,着实屈才了。”
柳小如也觉得赵东临当个账房确实大材小用,但是这也是最安稳的,不会被风吹日晒,也不会挨冻挨饿。
不过光图安稳,恐怕会把人养费,若是赵东临能跟着黎归元学到些什么,也是好的,前提是赵东临自己干得开心。
然而在表弟老板面前,柳小如也不好直接问赵东临干得是否开心,只能旁敲侧击道:“那临表弟表现如何?敛华可还满意?”
“我对赵东临的表现还算满意,他在跟着焦鸣一起,在筹备纯芳酒庄的铺面。”黎归元一一回答柳小如的问题。
纯芳酒庄的高粱酿,在柳小如的暗箱操作中,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上市销售。
至于之后的铺面经营,柳小如并没有管太多,如今听黎归元提起,他有种恍惚的感觉,“咱们纯芳酒庄可算是要开张了,选定了良辰吉日没有?”
“暂时还没有,我准备找八月里的好日子。”面对柳小如,黎归元也没有什么遮掩的,他如实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八月份?今年八月份正是三年两次的院试的日子。”
柳小如一听到八月份,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关于顾满仓的院试,旋即就恍然大悟,“八月时节,丹桂飘香,正是中秋团圆的佳节,也是学子们登上桂榜的好日子,敛华选的日子当真不错。”
受到柳小如的夸奖,黎归元不由得仰起脖子,语气也有几分骄傲,“又是佳节,又是喜讯,咱们纯芳酒庄的酒水肯定大卖。”
“酒水大卖!”
黎归元跟柳小如暗戳戳地碰了个杯,彼此的眼睛里满是挣钱的期待。
醉仙楼上菜还算快,不一会儿就把许地榆点的菜品送了上来,五碟菜一盆汤,四个人吃能吃饱也不浪费。
吃饭的时候,大家吃得都很认真,几乎没有人说话,,直到放下碗筷,柳小如才跟黎归元聊了两句。
时间不早了,柳小如跟顾满仓还得赶回家,许地榆也得回杏林医馆继续给人看诊,四人在醉仙楼告别之后,各自寻着自己的方向离开。
在黎府耽搁了许久,又去了醉仙楼吃饭,柳小如跟顾满仓去去牛车的时候,整整交了四个时辰的费用。
清水县城离镇上距离不近,除非牛车能插上翅膀飞回去,顾满仓还有可能赶上最后堂课。果真被宁夫子说的一语成谶了,顾满仓还是得请一整天的假。
回去的路上,柳小如有愧疚,“抱歉啊,耽误了你一整天的时间,我原想着半天就够了,谁知道耽误到现在,让你在夫子跟前失信了。”
当代读书人把信誉看得很重,若是宁夫子觉得顾满仓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他真是对不住顾满仓了。
“没事,凡事都有意外,咱们今天助黎夫人平安生产,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顾满仓温柔地牵起自家夫郎的手,耐心地安抚,“其实夫子一开始就给了我一整天的假,我身子一向病弱,此番来去县城折腾,身体实在是疲累,夫子回理解我的。”
柳小如扯了扯嘴角,知道顾满仓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谁都会碰上意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后悔也没有什么用,只愿宁夫子能够体谅吧。
心里相通之后,他也不再多想,快速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想到了顾满仓两个好友要的糕点,他安排道:“满仓,一会儿我把你送回家,就去薛大夫家跟薛琪一起做蝴蝶酥,他们要多少啊?”
“钱昭兄要一份,谨行兄要两份,就是不知鸿源茶楼一份有几块糕点?”
顾满仓甚少打听柳小如买糕点的事情,一份有几块糕点,他也没法确定。
蝴蝶酥的事情,柳小如教会薛琪之后,就没有再管,被顾满仓这么一问,他也有些不清楚,“之前的玫瑰糕,一碟好像有八块,不过蝴蝶酥比玫瑰糕大,一碟可能装个五六块,那我就按六块来算。”
顾满仓知道柳小如的性子,素来是个大方的,这一份蝴蝶酥只多不少,“就按照小如你的意思来,我明日跟他们说清楚就好,傍晚回来就把银钱给带回来给你。”
“诶,不用银钱,就当你送给两个好友的心意,希望他们以后能真心实意地待你。”
柳小如不是个小气的,钱昭跟黄广义对顾满仓不错,这几份糕点,就当他这个做夫郎的给两位的谢礼,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就是来往之间不断地加深。
顾满仓不愿如此,他捏了捏自家夫郎的手指,诚恳道:“小如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打算,我跟他们先前就说好了,是给他们代买的糕点,就应该银货两讫,至于我们之前的交情,我自会处理好的。”
自家夫郎挣钱不容易,一家老小的吃喝都是他负担着,若是还需要事事为他考虑,着实太辛苦,顾满仓不愿如此,也是在心疼他。
他跟好友之间的关系,他自己自然会处理好,交友讲究兴趣相投,君子之交淡如水,少几块糕饼也没什么。
见顾满仓坚持,柳小如也不再多说,送上门的银钱,他也就不推辞了。
二人说话间,半空中的太阳渐渐西斜,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西河村。
柳小如把顾满仓送回家里,把牛车的事情交给顾满仓之后,便抬脚往薛大夫家走去。
自从柳小如跟薛琪的糕饼生意做的有模有样之后,孙夫郎专门给薛琪腾出一间屋子,给薛琪捣鼓糕点用。
到了薛家之后,薛大夫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揣摩着,半晌不见翻动一页。
若非柳小如知晓薛大夫的看书习惯,他一定会认为,薛大夫是在作秀,而非真正在看书。
他想到了今日许地榆在醉仙楼说的话,要求他把两本医书背得滚瓜烂熟,之后才有资格拜许地榆为师。
家中的医书,他从前到后看完了,但是还没到滚瓜烂熟的地步,不过他还是得催催薛大夫,不然的话,薛大夫一本书能看到天荒地老。
第322章 教学相长
“师父,这本医书你看到哪里了?”柳小如走到薛大夫身边,扫了眼他的进度,还没有到一半。
以薛大夫这个进度,起码还得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听到柳小如的声音,薛大夫从书本中抬起头来,随口说道:“你今儿带满仓去杏林医馆看诊,结果怎么样?从满仓的气色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满仓也算是薛大夫看着长大的,从小身体就不好,像个小药罐子一样,自从跟着柳小如,那气色是一天天好转的,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没什么问题,许大夫改了下药方,说是满仓再吃几个月的药丸,身子就有希望跟普通人一样了。”
柳小如简单交待了下顾满仓的病情,状似不经意道:“师父,我今日还遇到了件惊心动魄的大事,同时也学到了不少。”
“哦?什么事情啊?还用惊心动魄来形容。”薛大夫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地看向柳小如。
“我中午遇到了黎公子骑马匆匆跑过,是去医馆请大夫的,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黎夫人难产了。”
柳小如缩了缩脖子,语气里满是庆幸,“我对女子生产一点都不了解,当时只能给黎夫人做些简单的检查,幸好黎公子请了许师父来,最后结果皆大欢喜,黎夫人母子平安。”
若是没有许地榆,柳小如真的束手无措,他感觉许地榆就像传说中的神医,好像没有什么病症是他解决不了的,略施一点医术,都能轻松解决。
顾满仓的弱症、焦月的岩症、黎夫人的难产,许地榆统统都能解决。
一说到这里,柳小如跟薛大夫同时流露出羡慕跟向往的神色,他们当大夫的,穷极一生精进医术,就是为了能够解决的病人的病症,挽救百姓免受病症的折磨。
这些事情,许地榆都能做到,怎么不让柳小如跟薛大夫羡慕呢?
“许大夫,真是了不起啊。”薛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旋即兴奋地看向柳小如,“如哥儿,快跟我说说,许大夫是怎么解决黎夫人难产的事情,他都教了你什么?”
虽然薛大夫没法拜许地榆为师,跟着他一起学习医术,但是他的小徒弟可以啊,如此有天赋的当大夫的苗子,试问哪个大夫不想有个这样的徒弟。
对于薛大夫,柳小如没有什么隐瞒的,老老实实把许地榆教他的知识全都说给薛大夫听。
催产药啊,辨识胎儿的头部跟臀位啊,当然还有许地榆施展的乾坤大挪移,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就许地榆这一手,能拯救无数胎位不正的产妇性命。
薛大夫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着柳小如的讲述,还一边用手在比划着,时不时要柳小如给他纠正,“如哥儿,是这样吗,逆时针地动作,是吧?”
柳小如倾囊相授,讲得口干舌燥的,门外偷听的薛琪再也忍不住了,蹦跶出来给柳小如鼓掌,“太棒了,这一下就能给胎儿矫正胎位,胎位正过来,产妇也就不会难产,如哥儿你也太厉害了吧!”
二人的教授给薛琪给打断,薛大夫忍不住赶人道:“去去去,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打扰我们大人的正事!”
薛琪一点都不怕自家老爹,笑意盈盈地给柳小如倒了杯茶水,“如哥儿,讲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谢谢琪哥儿。”柳小如喝完一整杯水,嗓子好受多了,看到薛大夫还在比划着,“师父,如果你记不住的话,等我回家把今日学到的知识整理整理,到时候给您抄录一份。”
“那就辛苦如哥儿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薛大夫也没有尴尬,乐呵呵地停下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嘴里还是夸着许地榆,
“许大夫真是个奇人,这种巧妙的法子都能想到,要是能够普及给所有大夫,不知能救多少产妇跟孩子的性命啊!”
普及给所有的大夫,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问题,即便是许地榆愿意把手法无偿贡献出来,也没有那么多的大夫能够学到,毕竟现如今还是师傅带徒弟、徒弟再收徒的传承模式。
若是能建一个医科学院就好了,就像现代的大学一样,广罗天下想要当大夫的有志青年,统一教授医学知识,然后分散到大云朝各地,这样最新的医术,就能运用到各个角落的百姓身上。
可惜一切都只是个想法罢了,柳小如此刻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别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说了一大堆,柳小如快速把话题扯回原来的想法,“许大夫确实是个医术了得的大夫,若是能够拜他为师,肯定能学到更多。”
“那确实了,不过我年纪大了,这种好事情,是轮不到我咯。”
薛大夫唉声叹气,恨不得年轻个二十岁,回到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偏头看向柳小如,正是年轻活泼的年纪。
“如哥儿,师父是没希望了,你可以争取试试,若是能够跟许大夫学习,即便不是当徒弟,就是当个药童也会受益匪浅。”
如果自家小徒弟能够跟着许地榆学习,他自己也能沾沾光,薛大夫心里不禁涌上阵阵窃喜。
柳小如抿了抿唇,露出个腼腆的笑,“薛师父,我今儿中午就跟许大夫毛遂自荐了,他也给出了收徒的要求。”
这话一出,薛大夫眼睛蹭的就亮了起来,强压住心里澎拜的欢喜,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如哥儿,许大夫给你什么要求了?师父能帮到你什么?”
既然柳小如跟他说了这件事,薛大夫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觉得他是随口说说的,都不是小孩子,有些事不需要点破,他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可算是扯到正题上了,柳小如眼巴巴地看着薛大夫放在桌上的医书,“许大夫要求我,把他送我的两本医书,从前到后背得滚瓜烂熟之后,才有资格跟他拜师。”
“就这么简单?”薛大夫嘴角抽了抽,旋即好像明白了柳小如方才问他读医书的进度了,原来是因为许大夫。
“就这事儿,你就说好,弯弯绕绕地说这么多。”他把医书推到柳小如跟前,笑骂道:“这本书你拿回去看,虽然许大夫只要求你背熟,但是背不是重点,能够灵活运用才是最重要的。”
第323章 薛琪激动坏了
薛大夫这番话,让柳小如有几分感动,“师父,自己不看吗?”
薛大夫嗤笑一声,严肃道:“等你背完再给我,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我亲自考察你背诵的进度,若是完成不了,你这辈子就只能跟我一样,困在这乡野村落喽。”
他说话中带着几分唏嘘,像是在遗憾着什么。
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若是能够闯出一片天,谁愿意偏安一隅呢?
柳小如握了握拳,坚定道:“师父放心,我会努力的,争取成为许大夫的徒弟,咱们师徒俩一起进步!”
最后一句话说到薛大夫心坎上,他笑眯眯地点头道:“师父果然没看错你,如哥儿,你好样儿的。”
师徒俩又说了会儿话,薛大夫就把柳小如跟薛琪给赶走了,时间紧迫,他要抓紧时间看医书,万一许大夫看在他刻苦的份儿上,也把他给收了呢!
被亲爹给赶出来,薛琪不甚在意,拉着柳小如去了自己的房间,把他做的账本找出来,献宝似的给柳小如看,“如哥儿,这是咱们上半年的账本,你算算咱们一共挣了多少钱?”
他当然会算账,但是柳小如也是他们生意的一份子,也应该看看他们拼搏半年的成果。
百以内的加减法,柳小如都不需要用纸,直接口算就行,他把从今年一月开始的账目一口气算到了六月份,惊喜地发现结余超乎他的想象。
自从跟鸿源茶楼合作以来,他们做的糕点就很畅销,茶楼从他们手里订购的数量也在逐步增加,另外还有原材料走秦澜家的粮铺,价格比市面上便宜。
零零散散加起来,六个月的结余竟然高达五十两。
五十两,再加上他们凑点,足够二人在县城里买个小铺子,做属于自己的糕点生意。
见柳小如一脸惊喜的模样,薛琪脸上的笑意愈浓,“如哥儿,咱们挣了好多钱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说话间,薛琪已经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个木匣子,一打开木匣子,里边银白一片,全部都是他们挣的银钱。
柳小如跟薛琪一起数着钱,一个银锭,两个银锭,三个银锭······
虽然还没有到数钱数到手抽筋儿的程度,但是他们依旧很开心,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如哥儿,好多钱!”薛琪乐得龇着一口小白牙,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
柳小如同样笑眯了眼,他拍着薛琪的脑袋,“开心一会儿就行啦,咱们以后还会挣更多钱的,一定会把你的木匣子给填满的。”
薛琪这两年频繁来往县城,见识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凡几,他捧着小木匣子,热情高涨道:
“我听说有钱人都不会银子,而是用银票,等咱们把这个木匣子装满银子,也去钱庄换成银票,咱们也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快乐。”
这个时代的钱庄,就跟现代的私人银行一样,被大户人家给收拢在手里,不过他们背后的势力雄厚,若是在太平盛世,自然是个存钱的好地方,但是就怕乱世。
柳小如已经不大记得原文的剧情了,只是隐约能记得,未来几年,会发生天灾人祸,朝廷陷入水深火热中,各地藩王势力雄起,原本的太平也不复存在。
这些钱庄,就不再是安全之地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还有好几年的时间,这是时间里,足够顾满仓跟赵东临成长,柳小如相信,在主角团的带领下,原文中的混乱场面会被逐个击破,这世间依旧太平。
收回纷乱的思绪,柳小如看着春风得意的薛琪,他附和地点头道:“咱们一起加油,总有一天,咱们都会成为有钱人的。”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兄弟两个看完账本,薛琪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从账本齐整、连边角都不曾翘起来的页面就可以看出,他十分珍惜账本,同样十分认真地对待二人的糕点事业。
等薛琪收好账本跟钱匣,柳小如认真地跟他说:
“琪哥儿,咱们账面上有五十两银子,过两天你再去鸿源茶楼送糕点的时候,让秦澜跟着你一起去,你们两人可以打听打听县城里铺面的价格,咱们的糕点铺子,可以准备起来咯。”
城里人,尤其是买卖铺面的人,心眼就跟蜜蜂窝一样,他们看着薛琪年纪小,很有可能就漫天要价,秦澜跟着一起,有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他们起码不会太过分。
听到柳小如这话,薛琪激动地脸都红了,“真的吗?如哥儿,咱们真的能够开铺子了吗?这点钱真的能够吗?”
方才薛琪还得意洋洋地抱着钱匣,开心自己挣了不少钱,现在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担心他们的银钱不够,担心他们的铺子能否开成功。
瞧着薛琪一脸不安的模样,柳小如绷不住笑,一把摁住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薛琪,“别着急,咱们只是先准备着,还没到真正筹备的时候。”
在柳小如温和的注视下,薛琪渐渐冷静了下来,坐在凳子上抬眸看向柳小如,眼眸里有几分茫然,“如哥儿,咱们真的可以吗?”
他只是个乡野小哥儿,真的能够在城里站得住脚嘛?
柳小如一把握住薛琪温热的手,眼神坚定地仿佛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说:
“一定可以的,你想想看,咱们的糕点在鸿源茶楼就供不应求,如果开一家铺子的话,店里的人必定会络绎不绝的。”
薛琪的精神气,仿佛被柳小如抛出来的炸弹给炸掉了一样,他泄气地平躺在炕上,有气无力道:“如哥儿,我得躺着缓缓。”
还是太年轻了,多经历点事情就好了,柳小如笑容中带着几分慈祥,扯过薄被给薛琪盖上小肚子,嗓音温和道:
“如哥儿,我借用一下你的糕点房,我做几份蝴蝶酥,满仓的同窗要的,明儿我把银钱给你。”
薛琪在炕上滚了滚,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道:“如哥儿,你用就行。”
第324章 顾瑾瑜晕了
蝴蝶酥是一种常见的烘培点心,在大街小巷都十分容易见到,一买便是一大袋子,酥脆可口,价廉物美。
由于需要用到烤箱,在这个较为落后的时代,尚未普及开来,古法烤箱大多只存在在大户人家,普通百姓甚好吃到烘烤出来的点心。
柳小如这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提前捣鼓了出来,抢占了先机。
其实蝴蝶酥的做法很简单,最繁琐的地方就是制作千层酥皮,需要反复擀制,还需要冷藏,夏日的井水凉爽,刚好可以用来冷藏酥皮。
最近薛琪一直在赶制蝴蝶酥,她的糕点房里刚好有镇在井水里的千层酥皮,柳小如便省去了最繁琐的一步,接下来的就很容易了。
千层酥皮上刷上清水,等待几分钟后酥皮有了黏性,再撒上一层糖,沿着两边向中间卷起来,用刀切成薄片。
切的时候小片会被压扁,用手轻捏它,把它修复成扁平爱心状,烤盘中刷上一层油,爱心状薄片整齐地排入烤盘中。
接下来便是使用古法烤箱,烤制半个小时就成功了。
做好的蝴蝶酥酥脆可口,闻起来有股香甜的味道,柳小如特意多做了两盘,一盘留给薛大夫一家,虽然他们肯定吃过不少,但是这是柳小如的心意,也是礼貌。
另外一盘他带回家,上次第一次做蝴蝶酥,因为初次尝试,做的比较少,他娘跟顾满仓一人就吃了点尝尝味道而已,这次他们也能多吃点。
刚做好的蝴蝶酥还是烫的,柳小如把他们摊开晾凉,这样也方便带回家。
放凉有一会儿,柳小如无事可做,帮着薛琪收拾完她的糕点房,蝴蝶酥也凉了,他取了个干净的提篮,铺上一层油纸,装好蝴蝶酥后,就准备去找薛大夫告辞回家。
刚走出糕点房,就瞧见顾满仓急匆匆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小孩子脸埋在顾满仓的怀里,柳小如也看不清他是谁。
有病人来了,柳小如就走不开,他把蝴蝶酥放回糕点房,而后快步去迎顾满仓,他顾不上问顾满仓怎么来了,直接问道:“这孩子人还清醒吗?之前有什么症状?他的家人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这是大夫问诊前,都会询问的问题,可以帮助大夫快速了解病人的病情。
顾满仓脚步匆匆,一边往薛家走,一边回答柳小如的问题,“这是我侄子顾瑾瑜,人已经陷入昏迷了,是田寡妇发现的,具体有什么情况,也只有田寡妇知道。”
又是顾满田家的人,他们家今年是走了什么霉运嘛?柳小如在心里暗自腹诽,孩子已经昏迷,看样子情况不小,他严肃地问:“那田寡妇呢?”
“在后面,他怀着孩子,走路慢些,我抱着瑾瑜跑得快。”顾满仓声音带着微喘,之前跑得太急了。
柳小如往顾满仓后边望去,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这会儿也顾不上等人了,他从顾满仓怀里接过孩子,“我先去让师父看诊,你等着田寡妇一起,她怀着孩子肚子重,让她小心些。”
说完,他便抱着顾瑾瑜,大步往薛家的院子走。
薛大夫正在堂屋里看书,看到柳小如抱着孩子进来,立马严肃地走过来,发现孩子双眼紧闭,一看就已经晕了过去,“如哥儿,把孩子抱到这边来。”
薛家院子不少,也就住了一家三口,家里的房子住起来很剩余,于是另外开辟了药房跟专门的病房。
这间病房不大,里边就并排放着两张两米长的小榻,彼此之间有一层薄布做挡,中间的一张矮柜,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柳小如把顾瑾瑜放到靠里的小榻上,孩子虽然还年幼,但也是个小哥儿,还是注意些好。
薛大夫洗干净手,提着医药箱也进了病房,问:“这孩子不是满仓的侄子嘛?出什么事了?怎么是你抱进来的?他阿爹呢?”
顾满田已经去世,即便他家以前被村里人如何诟病,人死如灯灭,李彩云成了个寡夫,还带着个年幼的孩子,大家除了可怜的心态,也会多关心一二,不再说什么闲言碎语。
薛大夫虽然不是个爱说人闲话的人,但同样不喜欢道德有问题的人,不过他不喜顾满田,也不会牵连上孩子,面对榻上这孩子,他还带着几分心疼。
“不知道,顾瑾瑜是满仓抱来的,听说是田寡妇先发现的,她身子重走得慢,我就先抱着孩子来了。”柳小如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薛大夫一起给顾瑾瑜检查。
自从田寡妇跟顾满田的私情曝光之后,顾瑾瑜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原本健康白皙的孩子,现如今也成了面色憔悴发黄的模样。
脸颊甚至都有几分凹陷下去,唇色更是苍白如纸,干燥得起了一层嘴皮,整个人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跟以前的陈招儿似的。
薛大夫检查了下顾瑾瑜的瞳孔跟舌苔,最后才给顾瑾瑜把脉,孩子纤细如柴的手腕看的让人心疼。
柳小如在一旁看着,也有几分揪心,他不敢相信,李彩云是怎么照顾孩子的,这可是他亲生的孩子。
即便顾满田离世了,他留下来的田产余钱,也够李彩云跟顾瑾瑜父子俩过日子的,况且最近刚收了麦子,尚未交田税,应该够二人的口粮。
给顾瑾瑜把完脉,薛大夫脸色格外难看,最后的出来的结果,他显然难以接受,“如哥儿,你来看看。”
每一个病人都是柳小如学习实践的对象,他走到榻边,按照步骤给顾瑾瑜做了一套检查,他不敢相信地看向薛大夫,“师父,这孩子竟然是饿晕的,怎么会这样?”
二人的结果一致,薛大夫的脸色沉沉的,“要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这孩子的亲爹知道了。”
“这些不是咱们该管的,咱们只负责给病人看病。”
薛大夫快速草拟了一张药方,让柳小如去抓药熬药,他自己则去找孙夫郎,让他熬些好消化的米粥,等顾瑾瑜醒了喝点。
第325章 李彩云失踪
柳小如刚抓好药准备去灶房煎药的时候,顾满仓才跟着田寡妇姗姗来迟,田寡妇被年幼的田浩泽搀扶着,母子俩脸上都是汗,一看就很着急的模样。
“顾瑾瑜在里边病房的榻上,暂时没什么问题,你们去找薛大夫了解情况吧。”柳小如交代了两句,便抬脚走向了灶房。
顾满仓看了眼柳小如的背影,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跟着田寡妇一起去找薛大夫。
即便顾瑾瑜以前对他如何了,终究是个没有爹的孩子,也是他的侄子,现如今他出了问题,顾满仓无法也不能置之不理。
薛大夫听到屋外的动静的,便回到了堂屋里,等待顾满仓等人。
见到田寡妇焦急的眼神,却不见顾瑾瑜亲爹李彩云,薛大夫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寡妇缓了两口气,担忧地问道:“薛大夫,瑜哥儿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喝两贴药,再补补身子,慢慢静养着就没什么大问题。”薛大夫安抚着田寡妇,这位还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太激动。
田寡妇闻言也是松了口气,“瑜哥儿没事就好,可把我吓坏了。”
顾满仓没有没有那么快松口气,而是问道:“薛大夫,瑜哥儿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没生病,这孩子只是被饿晕了。”
薛大夫叹息了一声,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是顾满仓竟然问了这个问题,他也忍不住多说两句,“李夫郎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这孩子一看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在没什么问题,但迟早会出问题的。”
这话一出,无疑是给田寡妇跟顾满仓抛了个炸弹,炸的两个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田寡妇嘴唇颤抖着,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怎么会这样?满田的遗产以及丧事收到的份子钱,都在李彩云手里,怎么会饿到瑜哥儿,不可能的啊!”
田寡妇手里有田老大留下来的遗产,加上她自己也有挣钱的手艺,供养她自己以及两个孩子,是没有问题的。
出于对李彩云的同情以及对顾满田的情意,她对于顾满田的遗产并没有争抢过什么,全部都留给了李彩云,若是李彩云勤勤恳恳地劳作,养活李彩云跟顾瑾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薛大夫的话,田寡妇是深信不疑的,他跟几人没有利益冲突,撒谎完全没有意义。
结合上所有线索,田寡妇嘴唇猛地一颤,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李彩云这个贱人,满田才入土没多久,他就迫不及待地卷着所有的钱财跑了,当真是个荡妇,根本守不住!”
田寡妇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顾满仓跟薛大夫,顾满仓脸色凝重地道:“田娘子,你是怎么发现瑜哥儿晕倒的?”
田寡妇冷笑一声,“满田走后,我知道李彩云日子肯定不好过,就打算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瑜哥儿是满田的孩子,满田虽然不在了,我肯定要替满田好好照顾这孩子。”
说着,她脸上的表情愈发憎恶。
“谁知道,我去满田家时,他家院门紧闭,我怎么喊人都没人应,又跟黄木匠打听,黄木匠就说好久没看到李彩云出门了,我害怕出什么事儿,就拜托人破门而入,却发现瑜哥儿被反锁在家里,晕倒在门边。”
“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阿爹,如果不是我去的及时,瑜哥儿恐怕到死都不会被人发现,可怜的瑜哥儿啊,摊上这样自私恶毒的阿爹!”说着说着,田寡妇就忍不住潸然泪下,替顾瑾瑜抱不平。
在场的男人们脸色同样不好,从未听过这般不顾亲子的阿爹,不过男人们素来内敛,即便心里再气,也不会像田寡妇似的破口大骂。
顾满仓同样难以置信,李彩云会是这般残忍的阿爹,“田娘子,你说这话,可有实质性的证据?”
田寡妇愤恨地骂道:“瑜哥儿就是证据!李彩云就是个守不住的荡妇,他跟野男人跑了,还要什么证据!”
薛大夫心惊地看着情绪激动的田寡妇,劝道:“田娘子注意情绪,你肚子里还有孩子,瑜哥儿在病房里睡着,你去看看他吧,一会儿麻烦你给他把药喂下去。”
对方是大夫,而且为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好,田寡妇即便心里藏着座火山,也要强压下去,她顺从地听着薛大夫的话,带着田浩泽去病房照看顾瑾瑜。
堂屋里只剩薛大夫跟顾满仓,两个大男人相顾无言。
柳小如很快把药煎好送到了病房里,田寡妇接过柳小如的活计,亲手给顾瑾瑜喂药,看着对方熟捻轻柔的动作,他放心地出去了。
来到堂屋里,柳小如才有功夫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薛大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堂屋,说是去看看孙夫郎的米粥熬好了没有。
顾满仓知道薛大夫是给夫夫俩留下空间,既然柳小如都问起来了,他就实话实说,包括田寡妇对李彩云的猜测,以及他自己的看法。
“小如,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顾满仓并非是给李彩云洗脱什么,而是觉得田寡妇的猜测毫无依据,“虎毒尚且不食子,李彩云若是想再嫁,何必把瑜哥儿关起来,直接丢下不管就是了。”
听完顾满仓的讲述,柳小如沉默了许久,他同意顾满仓的说法,“满仓,我觉得你说得对,李彩云虽然刻薄自私,但是对瑜哥儿还是可以的,他怎么会把瑜哥儿关起来活活饿死呢?”
夫夫俩对视了一眼,柳小如从顾满仓眼里看到挣扎。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李彩云等人曾经狠狠地伤害过顾满仓,顾满仓并非圣父,怎么会因为顾满田的死亡,而抹去曾经的伤害呢?
但是,顾瑾瑜毕竟是个小孩子,已经失去父亲,若是连阿爹都要失去了,未免太可怜些。
可是柳小如想得更多,若是李彩云真的抛弃了顾瑾瑜,那么顾瑾瑜之后由谁来养育呢?他都不用想,肯定是要他们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谁让顾满仓是对方的叔叔呢?
作为顾瑾瑜仅剩的亲人,若是顾满仓置之不理的话,恐怕会有损他的名声,甚至影响到他的科举之路。
一想到这里,柳小如就忍不住头疼,他无奈地建议道:“满仓,咱们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李彩云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第326章 哄小相公
顾满仓看着柳小如,沉默了片刻后,沉声道:“会很麻烦的。”
对于李彩云会去哪儿,他们现在毫无头绪,茫茫大世界,如何寻到一个突然消失的哥儿,即便最后找到了,肯定也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家夫郎已经够劳累。
“麻烦也得找啊。”柳小如长叹了口气,跟顾满仓直接说实话,“若是不找到李彩云,顾瑾瑜可能就要落到你头上了,说实话,我并不想养他。”
他并非圣母,不然的话,他家恐怕都住不下了,更重要的是,从他仅有的跟顾瑾瑜碰见的日子里,就能隐约窥见这孩子不是个老实的,甚至有几分白眼狼的潜质。
他并不想引狼入室,最后酿成苦果。
自己的孩子,还是交给孩子的亲生阿爹教养吧。
听完柳小如的话,顾满仓半晌没有说话,他心里十分挣扎,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是瑜哥儿怎么说也是顾家的子孙。
正如柳小如所说的,若是找不到李彩云,顾瑾瑜就会被认定成孤儿,西河村上下也并非是冷血无情的存在,到时候出自各方面的压力,顾瑾瑜就成了他这个当小叔的责任。
本身他就是赘婿,还要让夫郎多养个侄子,顾满仓设身处地替柳小如想了想,着实太过冤大头了些。
柳小如见顾满仓纠结地眉头都快打结了,脑瓜子转了转,脑子里在思考李彩云会去哪里。
根据柳小如对李彩云的了解,他虽然是个品行不太好的人,但是怎么说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哥儿,从小受着古板的教育,让他在顾满田尸骨未寒的时候跟外男苟合,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死从子的古板时代,如今顾满田都已经入土了,顾瑾瑜尚且年幼,都无法给李彩云提供保护,那么他有可能会回娘家。
不管柳小如猜的对不对,李彩云的娘家是必须要走一趟的,即便李彩云不在娘家,那么他们李家的外嫁女失踪了,对方自然有责任要跟着一起寻找的。
柳小如的性子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顾满仓没有多少肉的脸颊,语气故作轻快道:“别愁眉苦脸的了,我都没有嫌你们顾家一堆麻烦事儿,你倒是先苦恼起来了。”
顾满仓任由柳小如揉掐,心里的愁绪似乎也被柳小如给扯了出去,身上仿佛都轻快了几分。
正如柳小如说的那样,他们家确实是牛屎一般的烂事儿,但是自家夫郎都没有说甩手不理,他这个顾家人倒是先打退堂鼓了,属实非君子所为。
“小如教训的是,是为夫钻牛角尖了。”
顾满仓抬手把柳小如的手拢在掌心,放到嘴边亲了亲,声音温柔极了,“顾家的事情又要让夫郎跟着一起受累了,满仓无以为报,只愿此生为夫郎当牛做马,任由你处置。”
这话把柳小如哄得心花怒放,撅起嘴在顾满仓唇上亲了亲,故作霸道地说:“这话是你说的,我已经盖章了,此生你都是我的了。”
“我永远都是你的。”顾满仓心头被自家夫郎的轻吻搔过,一下就荡起了涟漪,他把柳小如拥入怀中,摁住他的后脑勺,顺着自己的心意加深了这个吻。
头一次在除柳家的卧房外的地方亲热,顾满仓又紧张又控制不住地沉沦,最后通通化成舒畅跟欢愉。
夫夫俩黏黏呼呼地亲热完,便一齐坐下喝茶,不过心头的悸动一时难以平息,顾满仓非要挤着柳小如,跟着坐一条板凳,同喝一杯茶水。
小相公突然黏人得像只大狗狗,柳小如也乐得纵容,谁让对方才二十岁的小年轻,放在现代也才是风华正茂的纯情男大。
粘糊的气氛逐渐平息,柳小如这才有心思跟顾满仓谈正事,“满仓,你觉得李彩云最有可能去哪儿?”
顾满仓想抱着自家夫郎,但是手被自家夫郎狠狠地抖落三次,他也就只得放弃,泄气地把下巴顶着自家夫郎的肩膀,声音微哑道:“有可能被李福给带回娘家了。”
夫夫俩暂且只有这一种猜测,毕竟其他的他们也没法想到。
柳小如小声地问:“这种人口失踪的事情,能去官府报官嘛?”
若是有官府的帮忙,找到李彩云的希望跟速度也更快些,总比他们这么点人四处摸瞎要轻松多了。
“若是放在以前,官府是不会管的。”顾满仓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是李大人当政,以李大人的公正廉明,他肯定会派人跟咱们一起寻找的。”
由此可见,当地有个好官,是多么重要。
希望顾满仓以后也能当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毕竟他是从底层爬上去的,更加了解贫苦百姓的疾苦。
柳小如正高兴着找到帮手了,旋即就想到了一件事儿,他正色道:“找李彩云这件事儿,你交给我就好,明日你还是去学堂上课吧。”
“如今你已经请了四天假期了,离院试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不能被这些琐事耽误了时间,不然宁夫子肯定不高兴。”
当夫子的,谁不希望自己手底下多出些人才,顾满仓这般优秀,肯定会被寄予厚望,若是顾满仓无法专心致志,恐怕对方会怒其不争,甚至会舍弃他,转而培养他人。
顾满仓想陪着柳小如一起,可是他说的话同样有理,事情总要有取舍,对于他们这种寒门想要走科举,家里人肯定要比普通人家辛苦。
他心疼地蹭了蹭柳小如的脖颈,郑重道:“小如,我必定在院试勇争上游,让你当秀才夫郎。”
“哦,秀才夫郎,除了名声上好听些,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没?”柳小如故意逗他,笑眯眯地问道。
顾满仓含笑道:“秀才头名叫案首,不仅能够免费进入县学学习,还能每个月领贡米,折算成铜板的话,应该有六十文,更重要的是,秀才功名可以有十亩的土地可以免税。”
他们家的田地加起来,完全能够覆盖免税,不用交田税,又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这些柳小如都提前打听过了,但是从顾满仓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格外好听。
第327章 顾瑾瑜醒来
顾瑾瑜还没有醒,柳小如跟顾满仓一时半会儿没法走,孙夫郎笑着招呼二人留下来吃饭。
如果是平日里,留下来吃饭也没什么,但是明日柳小如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家跟他娘刘香云说点事情,他便委婉地拒绝了孙夫郎的留饭邀请。
顾瑾瑜赶在薛家晚饭做好前,醒了过来。
大家听到田寡妇激动的声音,就知道是顾瑾瑜醒了,薛大夫让孙夫郎去把煮好的米粥端来,柳小如跟顾瑾瑜快步走到病房里,看望顾瑾瑜的情况。
顾瑾瑜一醒过来,就对上田寡妇喜极而泣的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环视一周,没发现他阿爹,却看到了顾满仓。
他没有焦距的眼眸瞬间汇聚起来,委屈地唔唔唔哭了出来,“小叔,饿!”
周围的这么多人,他唯一的亲人就是顾满仓,虽然两家之间闹得很不好,但是他自出生就认得自家小叔,现在这种存亡之际,他还是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人,也就是顾满仓。
顾满仓以前对这位小侄子很好,抄书挣了钱,大头交给李彩云之后,手里的仅剩的钱,除了买读书用品之外,还会给这位小侄子买点好吃的,糖葫芦、糖豆、糕点等等。
那时候顾瑾瑜还小,并没有被李彩云教养成如今的模样,对总给是给他买好吃的的小叔,态度亲昵的很,会嘴甜地喊他小叔,有时候也会跟他分享好吃的。
当初的融洽时光,突然浮现在顾满仓的脑海中,即便是心再硬的人,也会有所动容。
他语气温和道:“瑜哥儿乖,小叔这就给你拿吃的。”
孙夫郎动作很麻利,柳小如等人才到病房没多久,他就端着白粥过来了,熬的软烂的白米粥,飘着切的很碎的青菜,还加了些许盐跟猪油。
如今顾瑾瑜依赖顾满仓,孙夫郎把托盘递到顾满仓手里,他叮嘱道:“粥刚从罐子里拿来出,特别烫,喂之前要吹凉,别烫到孩子,也别烫到自己了。”
“多谢孙阿叔提醒。”顾满仓跟孙夫郎道谢,端起托盘走到榻边,把托盘放到矮柜上,接过柳小如递来的帕子,替顾瑾瑜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白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似乎还能闻到猪油的香味,顾瑾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矮柜上的粥碗,若非他现在浑身没有力气,早就抢过来狼吞虎咽了。
不过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这段时间经历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性耍脾气的小孩子了,如今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气。
周围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小叔,之前他家里是如何对小叔的,还有他如何对小叔的,顾瑾瑜数都数不清了,换个脾气不好的,肯定会冷眼旁观。
小叔虽然脾气冷,但是心里是最善良不过的,这是他舅舅说的。
舅舅说,他爹死了,阿爹不能守着个死人过一辈子,他是来带阿爹回去嫁人的,阿爹的新夫家不会喜欢阿爹带小孩儿过去,所以他不能跟着阿爹。
他是顾家的人,小叔也是姓顾,是不会不管他的,小叔父家有钱,只要他乖乖的,讨得小叔跟小叔父的喜欢,他自然就能过上好日子。
不过他爹以前得罪过小叔,为了消除小叔心里的膈应,他们需要用苦肉计,让小叔心疼,这样他才能跟小叔过。
顾瑾瑜不懂什么是苦肉计,但是他听舅舅的话,他不想成为街上的乞儿,所以在被舅舅关在屋里的时候,在饿的晕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哭喊过,乖乖地等着小叔来救他。
看来舅舅说的没有错,跟着小叔有好日子过,顾瑾瑜吃着顾满仓喂过来的白米粥,香香糯糯的白米粥,里边还加了青菜跟猪油,好闻又好吃,是他许久没有吃到的好东西。
“小叔,我还要!”顾瑾瑜张大嘴巴,冲在吹凉米粥的顾满仓撒娇。
小小的人儿,白着嘴唇冲你讨食,看的人忍不住心疼。
田寡妇正是感性的时候,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他的儿子田浩泽乖乖地被田寡妇牵着,即便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有喊着要回家,只是看着顾瑾瑜吃得香甜时,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看到田寡妇哭哭啼啼的模样,薛大夫一阵头疼,心里无声呐喊,这肚子的娃儿真耐折腾,亲娘时不时来一波心跳,就这样还安然无事,真是不同人不同命。
柳小如也不喜人哭,担心会影响到顾瑾瑜的心情,他带着其他人出了病房,只留顾家叔侄俩相处。
“田娘子,多谢你救了瑜哥儿性命,瑜哥儿还得在薛家观察一晚上,暂时还没法回家。”
柳小如如实告知,“如今天色不早了,很快就要断黑了,你身怀有孕走夜路也不安全,更何况小孩儿没吃晚饭,恐怕是饿了,不如你就先回家吧。”
这话说的有理,田寡妇听从柳小如的话,带着孩子告辞回家了,瞧着匆匆的脚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着一样。
“娘,咱们就这么走了?瑜哥儿不跟咱们回家吗?”田浩泽担心顾瑾瑜,问道。
田寡妇走的飞快,没好气道:“人家有自己的亲小叔,何须咱们外人来照顾,更何况看病不需要花钱啊,我可没这个钱。”
原本田寡妇是想照顾顾瑾瑜的,谁知道对方一醒来就亲近顾满仓,看都不看她这个救命恩人一眼,果真跟他阿爹一样,是个白眼狼。
养不熟的孩子,田寡妇可不想养,人不是物件,领回家送出去就难,她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儿子田浩泽也还小,她不能因为一时感情用事,给自己招来麻烦。
顾瑾瑜饿了许久,给一头牛也吃得下,但是吃撑了对身体不好,顾满仓喂完一碗米粥就不再喂他。
万幸顾瑾瑜努力克制脾气,没有对顾满仓脸色看,听话地眯上眼睛睡了过去。
给顾瑾瑜掖完被角,柳小如跟顾满仓就告辞回家了,走之前给顾瑾瑜留下几块蝴蝶酥,让小孩子甜甜嘴。
第328章 家的温暖
回到柳家时,天快要断黑了,灶房内一室昏黄。
今日碰到不少事情,柳小如心身疲惫,当他回到家看到家里的灯光时,心里突然就有一股暖流划过,生出了无数的力量。
他娘还在等他回家吃饭,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长大了才能知道这份珍贵,这也是柳小如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之一。
他从顾满仓手里把小提篮拿回来,快步往灶房走出,还没到门口,他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娘,我回来啦~”
看到自家夫郎如同乳燕投林似的钻进灶房里,还有那一声饱含情意的娘,他眼睛瞬间有些酸,他也有些想念爹娘了。
当然伤感就在几瞬间,他就听到灶房内刘香云关切地声音,“如哥儿回来了,满仓复诊的情况怎么样?还要吃药调理嘛?”
虽然亲娘早已去世,但是自家夫郎的娘亲对自己犹如亲子,时刻关心着他,这般想着,顾满仓心里些微的酸涩一下子就成了云烟。
他抬脚也往灶房走,一家人硬是挤在狭小闷热的灶房里,无论刘香云怎么敢,二人就是不肯走,直到饭菜做好,才一齐端着饭菜前往堂屋。
灶房里烧着柴火,闷热得像蒸笼一般,而堂屋里一直在开着门通风,微凉的晚风穿堂而过,带来了一室清凉。
由于顾满仓今日去杏林医馆看诊,虽然刘香云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但是补身子的饭菜,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坏事儿。
为了给自家哥婿补身子,刘香云算是下了血本了,宰了只家里的老母鸡,用枸杞、红枣、干笋等干货,熬了许久才成桌上的这锅汤。
刘香云给柳小如跟顾满仓盛了一大碗,鸡肉块儿都垒成了小山了,“满仓,你多吃点,补补身体,咱们家没什么大补的好东西,只有老母鸡还算营养。”
一只老母鸡不小,家里三个人吃足够了,面对刘香云的好意,顾满仓便没有推辞,大方地接下,声音温和道:“鸡汤鲜香浓郁,营养十足,娘对满仓太好了。”
柳小如也是笑着端过刘香云盛的鸡汤,反手也给他娘盛了一碗,“这么美味的鸡汤,咱们今晚上都要通通吃掉。”
鸡肉软烂咸香,一咬就能脱骨,红枣、干笋被浓香的鸡汤入了味儿,吃起来又鲜又香,简直是味蕾的盛宴。
吃了碗里的硬菜,柳小如还留了些鸡汤,盛了小半碗米饭泡在汤里,香甜的米饭伴着咸香的鸡汤,一碗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了他的肚子里。
晚上不方便吃太多,吃完一碗鸡肉跟一碗米饭之后,柳小如盛了小半碗纯鸡汤,慢悠悠地喝着,陪着吃饭速度不紧不慢的顾满仓和刘香云。
看到柳小如偃旗息鼓了,刘香云抬手舀起一大勺鸡肉,在柳小如来不及反应下,盖入了他的碗,“鸡汤还剩不少,如哥儿再加点。”
当娘的总觉得自家孩子没吃饱,柳小如也值得含泪继续吃,他一边嗦着鸡骨头,一边道:“娘,你也吃啊,汤盆里还剩一半呢。”
家长的通病,总要把自以为的好东西都留给孩子吃,孩子一嚷嚷让家长吃,家长就口是心非地说,自己不爱吃,你们吃吧!
一想到这里,柳小如就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对于这种行为,他也只能强势镇压,按照刘香云方才的做法,直接给她盛了一大勺,“娘你多吃些,现在天热,不能多留。”
见底的碗里又满了起来,刘香云好气又好笑,嗔道:“怎么不能多留,没吃完的炖鸡可以坐在井水里凉着,明早可以留着煮面条,还能给满仓匀一份带去学堂吃。”
“可别了吧,满仓身体不好,吃了容易闹腾肚子。”柳小如手动给顾满仓婉拒,剩菜吃了对身体没好处,更何况是在养病的顾满仓。
顾满仓看着母子俩斗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而这种烟火气多少人求而不得。
吵了一会儿嘴,母子俩才宣布停战。
柳小如一边喝着鸡汤,一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简单跟刘香云交代了一遍,听到黎璐难产的时候,他娘一脸的担心跟关切,直到柳小如说母子平安后,他娘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刘香云笑得跟她自己有了大孙子似的,“黎夫人好人有好报,虽然难产了,但万幸有你跟许大夫,母子平安是大喜事啊!”
“以咱们家跟黎公子的关系,是不是要给黎家的小公子,准备一份满月礼啊?”刘香云满脸喜色地问道。
“娘提醒我了,是该怎么一份贺礼,我准备准备。”
柳小如应了一声,随后又说起了顾瑾瑜的事情,他说话的时候,顾满仓一直听着,心里忐忑不安地看着刘香云。
若非他要去学堂,也不会让自家夫郎劳累,总归是他的错,如果刘香云责骂的话,他全都认了。
谁的娘家没点烂事,自家哥婿是入赘,顾家也算是他的娘家,如今娘家出事儿了,他若是置之不顾的话,刘香云反而会质疑他的人品。
相比一个劲儿地贴补娘家的媳妇儿,刘香云对自家哥婿还是很满意的,除了这么久没能让他抱上孙子之外。
看着刘香云许久没说话,柳小如也是担心,婆媳问题难弄,若是刘香云对顾满仓有隔阂的话,他到时候会很为难的。
不过以他娘宽容善良的性子,柳小如觉得他娘不会如此的话,他直接询问道:“娘,你觉得我跟满仓这样大包大揽的,是不是自找麻烦啊?”
这话一出,顾满仓心跳都快了,不安地看向刘香云,别看他看起来沉稳无比,实际上也是有几分敏感的,他喜欢自家夫郎,想跟夫郎白头偕老,所以格外注意两家唯一的长辈的态度。
对上小两口的眼神,刘香云气笑了,“娘是那种刻薄的人嘛?谁娘家没点糟心事儿,你们放心去做,有什么问题需要娘帮忙的,尽管说。”
她虽年纪大了,但是照顾孩子很有一手,若是哥婿的侄子需要他家暂时照料的话,她自然义不容辞。
第329章 顾满仓的“欠条”
自家娘这般贴心,柳小如感动地眼泪汪汪,“娘,你真好。”
顾满仓也是点头附和,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便是被送到柳家入赘,遇到了爽朗大方的夫郎柳小如,还有善解人意的母亲刘香云。
“知道娘好就行。”
看着小夫夫俩发着光的眼睛,刘香云心里十分熨帖,儿女能理解需要她,“照我的说法,明儿你先去李彩云的娘家看一看,一般嫁出去的寡夫,除了娘家也没地方去,若是还找不到,再去报官也不迟。”
在刘香云的眼里,能不报官私下解决,才是最稳妥的方式,毕竟官府的人没点好处,是不会挪窝的。
即便是李大人再清廉,这种小事也轮不上他亲自出马,顶多随手交给手下的人来操办,小鬼难缠,他们普通老百姓血薄,经不起这些人的磋磨。
常言道,不同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娘的阅历以及对此地的熟悉,是柳小如无法比拟的,他顺从地点头道:“好,我听娘的。”
刘香云想到什么,脸色有几分凝重,“如哥儿,李彩云的娘家是个大村子,若是他娘家人不愿意你带走李彩云,恐怕会起争端,你明儿在村里找几个汉子陪你一起去,顶多花点银钱雇他们陪你走一遭。”
这话倒是说到顾满仓心坎儿去了,寻找李彩云这事儿又累又苦,有人能帮着一起最好不过,他立马点头道:“娘说的是,明早我陪小如去挑人。”
“你陪我?你不怕迟到被夫子责罚啊?”柳小如好笑地看了眼顾满仓,随后跟刘香云说,“娘不用担心,我早有这个打算了,明早我就去趟方大娘家,她家的男儿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方家在西河村居住时间久,经年累月下,方家人口枝繁叶茂,光方大娘一家,就有四个男娃,还有方老二家、方老三家的,足够柳小如挑选。
“如哥儿考虑得周到,方家人都不错,明儿我跟你一起去趟方家。”
刘香云赞同地点头,喝了口鸡汤之后,看向顾满仓笑得慈祥,“满仓不需要担心,如哥儿和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你安心读书便好。”
提起方家,顾满仓就想到了当初主动要求入赘柳家的方四牛,不过方四牛瘦瘦小小的模样,肯定不会被选上,他不再多想,对着刘香云点头道:“辛苦娘跟小如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事情商量好之后,柳小如招呼家里人,趁热把鸡汤喝完。
一家人吃过晚饭,柳树来收拾完之后,刘香云去洗漱了,柳小如跟顾满仓前后进了自己的卧房。
顾满仓找出自己的钱匣子,主动递到柳小如跟前,里边虽然没多少钱,但是他攒了很久,“小如,给你。”
男人主动给他钱,柳小如没有推辞直接接过来,他埋头数了数,笑眯眯地说:“不到一百个铜板,你觉得够雇人一天嘛?起冲突可是要动手打架的。”
顾满仓脸上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不够的话,我给小如打个欠条,银钱我慢慢还你。”
在他看来,自家夫郎都费心费力了,这银钱他该出。
欠条柳小如可不稀罕,他把钱匣子随手放到一边,起身踮脚在顾满仓微薄的粉唇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道:“你先去洗漱,洗完在床上等我。”
两人贴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顾满仓心间一麻,哑着嗓子嗯了一声,脚步却迟迟不肯移动半步。
柳小如爱干净,可不喜欢脏着睡,他抬手轻轻一推,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大,暧昧的气息散开,“你不动,我就先洗,乖乖等着哥哥哦~”
关门声响起,顾满仓浑身松懈下来,心口的悸动久久不息,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姿态,懒懒地靠坐在炕上,看着昏黄的油灯,平复着身上的躁动。
良久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我才是哥哥!”
温柔乡,榻上欢,让人贪恋又沉醉。
刺眼带着温度的阳光撒进室内,照在柳小如的微肿的眼皮上,鸦羽般睫毛微颤,不一会儿,他挣扎翻身侧躺着,花费了许久才醒了过来。
枕边的人早已离去,柳小如伸手捏了捏已经凉了的枕头,真心佩服书生郎的毅力,昨晚闹腾到大半夜,早上还能准时起来去学堂。
柳小如蹭了蹭自己的枕头,赖了一会儿才起床,脖颈上有一颗鲜红的小草莓。
夏日的薄衫正好露着一节脖子在外边,这颗昨晚长出来的小草莓,明晃晃地露在空气中。
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到灶房里洗漱,柳树正提着菜篮子走进来,柳小如嘴里含着水,含含糊糊地跟柳树打招呼。
“如哥儿起了,我这就给你端早饭。”柳树放下菜篮子,洗干净手才给柳小如端早饭。
早饭是热在锅里的,这时候天气热,借着灶膛里余温,就能让早饭保温许久。
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凉凉的水让人精神一振,柳小如瞬间清醒,擦干净脸上的跟手腕上的水,脚步晃悠悠地走到灶台前。
家里早上吃的炒鸡蛋跟杂粮粥,清清淡淡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
柳小如懒得端到堂屋里吃,直接站在灶房里吃,吸溜了口杂粮粥,粥里米汤很多,喝一口肚子里都是暖和和的。
“树哥儿,我娘呢?”柳小如夹了筷子鸡蛋,就着杂粮粥吃得很快。
柳树回道:“姑母吃过早饭就出去了,说是给满仓的侄儿送早饭去了,还顺道去趟方家。”
他早上没能起来,本来这些他的事儿,只能他娘去帮他忙活了。
柳小如哦了一声,脸色微红地低头喝粥,故作无事发生。
柳树眼尖地看到柳小如脖子上的小草莓,作为成过家的人来说,这些痕迹意味着什么,他了然地笑了笑,体贴地不再说话,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吃完早饭,柳小如本想顺手刷了,但是被柳树灵巧地夺了过去,动作麻利地刷干净了。
在他家干了大半年的活,柳树对柳小如等人的态度亲近了不少,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松散下来,而是愈发勤劳。
第330章 当娘的替儿子忙活
刘香云跟方大娘关系不错,在柳小如提出要雇人跟他一起去李家庄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家。
今儿一大早,目送完哥婿去学堂,她用过早饭,就装了份早饭,送去了薛大夫家。
自家哥儿还在炕上睡觉,照顾顾满仓娘家侄儿的事情,就只能让她这个当娘的来操办了。
到薛家的时候,孙夫郎还在灶房里忙活,薛大夫正往院子里搬药材,应该都是要晾晒的。
他瞧见刘香云的时候,笑着打招呼道:“如哥儿娘,好久不见啊。”
现在六月份,地里有不少活计,光除草就要忙活许久,刘香云确实好久没来薛家了,“地里忙,腾不出时间来串门子。”
薛大夫理解的点头,他注意到刘香云手里的篮子,客气道:“我家尚且还算宽裕,不至于连个小孩子的口粮都没有,如哥儿娘下次还是别送了吧,平白伤了两家的和气。”
刘香云笑着道:“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道,瑜哥儿怎么说也是如哥儿的侄子,如今这孩子无依无靠的,若是如哥儿没有什么表示的话,恐怕会落人口舌,我这个当娘的,可不愿意让如哥儿受这份气。”
“理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我是如哥儿的师父,帮他照顾侄儿别人也无话可说。”薛大夫鼓起脸,一副谁敢说他徒弟的坏话的模样。
孙夫郎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提着锅铲走了出来,瞧见刘香云,也是开心,拉着她说了会儿话。
刘香云还得去方家一趟,不便在薛家多留,顾瑾瑜还在睡觉,她就把早饭交给孙夫郎,麻烦他等顾瑾瑜醒了喂给他吃,随便就告辞离开了。
方家人素来勤快,刘香云来到方家的时候,家里的汉子们都下地去了,家里只有方大娘跟方大嫂,以及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
刘香云来方家多次,早就轻车熟路地去了灶房。
灶房里,方大嫂在灶台上忙活,方大娘则在灶下烧火,顺便盯着院子里的玩耍的孙子,她早就看到了刘香云,等到刘香云走到灶房门口,她才笑着道:“哟,哪道风把您给吹来了,柳老夫人?”
自从柳小如花钱治好柳树,柳树为报恩自愿买入柳家为奴之后,柳老夫人这个称呼,已经成为刘香云的外号了。
当然大家不会当面说,明明都是村里人,凭什么叫你老夫人,平白低人一等的感觉,当然这不包括跟刘香云关系好的人,就如方大娘这样的,说出来也只是调侃而已。
面对方大娘的调侃,刘香云笑骂道:“什么老夫人,别胡咧咧啊!”
方大嫂往锅里添了点水,一阵白烟冒出,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她笑着给刘香云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刘婶,您坐。”
刘香云来方家肯定不是来串门子的,方大娘指了指门口的孙子,说:“老大家的,我跟你刘婶说会儿话,你去外头看会儿孩子吧。”
锅里的菜要焖好一会儿,方大嫂也不怕糊锅,笑着去院子里看着自家大胖儿子。
儿媳走后,方大娘直接问道:“香云,你来找我有话要说吧。”
“方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跟你直说吧。”刘香云把顾瑾瑜的事情,说给了方大娘听,反正方大娘不是个碎嘴的,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她说完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面对老姐妹,她才显露出自己的担忧,“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瑜哥儿爹刚没,阿爹又不见了,最终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方大娘瞠目结舌,“这老顾家,死的死,消失的消失,生病的生病,全家没一个好的,该不会是冲撞了什么吧。”
别怪方大娘迷信鬼神,主要是顾老大家实在是太离奇了,谁家会突然之间家破人亡的。
刘香云心里微沉,不过她没有附和方大娘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道:“方姐,我觉得李彩云应该是回娘家了,如哥儿想去趟李家庄寻他,想找几个汉子陪着一起。”
“是该如此,李家庄的人蛮狠,如哥儿一个小哥儿去,不安全。”方大娘不假思索道,“等大虎兄弟几个回来了,我让他们陪如哥儿跑一趟。”
“那可太好了。”刘香云脸上一喜,补充道,“原本如哥儿是想花钱雇人一起的,我想着这钱谁都能挣,不如让你家挣了,每个人十五文呢,加起来可不少了。”
院子里的方大嫂听闻一个人十五文,生怕自家婆母会好面子不肯收,让家里男人免费跑一趟,她立马抱起孩子往灶房里冲,一边嚷道:“娘,锅要糊了。”
大儿媳突然跑进来,还跑着傻乐的大孙子,方大娘想拒绝收钱的话没法说出口了,心里埋怨大儿媳目光短浅,脸上笑着道:
“算你有良心,家里发达了还想着我,等大虎他们从地里回来,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去你家找如哥儿,他们今儿一天都听如哥儿的吩咐。”
前半句刘香云有点不爱听,但是听到后半句,她也就没说什么,人家还要做早饭,她就没有打扰太久,再闲聊了两句就回家了。
家里,柳小如吃过早饭,打听完他娘的事情,就拿着本医书,靠坐在顾满仓的书桌前,默默背诵着。
许地榆都明说了收徒的要求,他也不能让人家等太久,争取八月份之后,跟着顾满仓一起去城里。
他对顾满仓此次院试非常有信心,他肯定会厚积薄发,取得非常棒的成绩,然后入县学学习。
到时候,若柳小如拜入了许地榆门下,夫夫二人可以在县城里租个住处,说不定还能在杏林医馆谋个职位,挣点生活费也不错。
听到他娘回来的动静,柳小如把医书反扑在桌上,而后出了房间去找他娘。
娘帮了他不少事儿,柳小如心里感动,在自家娘亲身边当二十四孝亲儿子,一会儿给倒茶,一会儿给捏肩的,伺候地刘香云浑身舒坦。
“娘,这个力道合适嘛?”柳小如狗腿地笑着问道。
“嗯,不错,你手劲儿大,捏的娘肩膀都松快了不少。”
刘香云享受地眯着眼睛,嘴上说话不停,“我都跟你方大娘说好了,他们方家出五个汉子,每人十五文钱,今儿一天都随你差使。”
第331章 事先说好
有人跟着他一起,自然安全很多,柳小如亲昵地蹭着刘香云的脑袋,声音温软道:“娘,有你在,真好。”
有娘的孩子,是块宝儿~
刘香云欣慰地笑出声来,被自家哥儿伺候了一会儿后,她就让柳小如停手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换套干净的衣裳,就穿我前段时间给你做的夏衣,再把头发捯饬妥帖一些。”
凡事都要先礼后兵,他们去李家庄也不是为了起冲突去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和和气气地把李彩云带回来。
“知道了娘,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柳小如乖乖地应着自家娘亲的话,喝了杯茶之后便回了房间换衣裳。
前段时间天气渐热,刘香云早早就给柳小如跟顾满仓,准备好了单薄的夏衣,用的是轻薄的葛纱材质,柳小如亲自选的深青色的颜色,耐脏又好看。
这个时代的小哥儿的发型,比女子的发髻要简便,柳小如不会簪发,随手扎了个高马尾,用发带紧紧地绑着,行动间马尾左右晃动,显得整个人特别利落。
更重要的是,长发不需要披在身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走路的时候,头发不会因为汗水而黏在皮肤上,在没有空调的这个时代,也只能靠这些技巧降温了。
等柳小如换完衣裳,方家人还没有到来,柳树去地里除草去了,刘香云留下来送柳小如出门,趁着还有时间,她就拿出自己的针线盒子,手上忙活着一条腰带。
离自家哥婿去府城参加院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即便是读书人,其中也不乏会有人以衣取人,能穿着体面干净的情况,刘香云自然不乐意自家哥婿被瞧不起。
因此,刘香云去买布料的时候,特意请教了绸缎庄的掌柜的,要给顾满仓做一身读书人的青衫,就是自家哥婿院试的“战袍”。
柳小如拿了本医书,屋内除了偶尔有翻书页的声音,伴随着针线穿过布料的摩擦声,一时间安静极了。
“刘婶,准备好了吗?”
屋外传来汉子粗犷的声音,是方家兄弟来了。
柳小如把医书收起来,走到屋门口招手道:“大虎哥,屋里来喝口茶。”
人家来帮忙的,到家里来喝口茶,算是主人家的客气。
今儿被人花钱包了一天,一个人能挣十五文,对庄稼汉来说,就是一笔意外之财,不挣白不挣。
他们兄弟五人一天的时间都是柳小如的,柳小如招呼他们去家里喝杯茶,方大虎大方地带着兄弟们进了柳家的院子里。
柳小如泡了菊花茶,夏日里最适合解暑的茶饮,给方家的五个兄弟们挨个儿倒了一杯,菊花的清香在空气里快速蔓延,让人感觉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几位兄长们,喝点凉茶,我有几句话要提前跟你们交代。”柳小如倒完茶重新落了座,笑着道。
方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带着清香,暂时还看不出解暑的效果,不过确实解渴,方家兄弟们看着方大虎喝了茶,他们也就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方二狗含笑道:“如哥儿,有话你就说,别跟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客气。”
按照年岁来讲,柳小如今年也才十八岁,这个时候的哥儿出嫁的早,这才让大家有种柳小如被别人叫做老哥儿,他确实比方家兄弟们要小。
当然方四牛没有,来的是方大娘的三个儿子,以及方二叔家的两个汉子,都比柳小如要年纪大,这声哥哥,他们还是担得起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小如也不跟他们卖关子,直接道:
“方家哥哥们应该不知道,我家满仓的大嫂不见了,最大的可能便是被他娘家人给带回家了,李家庄你们都知道,不是个好惹的,若是他们不放人,少不了要起冲突,可能会有人受伤。”
说到这里,柳小如率先保证道:“当然了,若是你们受伤了,我会出医药费直到你们痊愈,但是这段时间的损失,恕我承担不起,所以,你们真的想清楚了,要跟我一起去李家庄吗?”
这些话,柳小如提前说好,不然事后再商量的话,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同样也会有损柳家跟方家的关系,这也不是柳小如所希望的。
听完柳小如的话,方家兄弟们沉默了,都是有冲动跟血性的男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一切都是难以预料的。
现在是六月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到庄稼人最繁忙的时候,如果真的受了严重的伤,恐怕会影响了地里的庄稼。
刘香云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自家哥儿真是老实得有点傻,事情还没开始,就提前说这些危险的点,也不怕把人都吓走了。
柳小如一边喝着茶,一边拿起医书慢悠悠地看了起来,等待着方家兄弟的回答。
方大哥看了眼气定神闲的柳小如,人家一个小哥儿都不怕,反倒是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在唧唧歪歪,真是太没脸了,他嘴上一咬牙地道:“如哥儿,我愿意跟你一起去,但是得加钱,加到二十文。”
虽然只加了五文钱,但是二十文钱,够在农忙的时候,能请个人来帮两天工,这样一来他们家也不会手忙脚乱。
柳小如眼睛都没有从书里抬上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行。”
五个人,一百文,顾满仓的私房钱不够,真的要给他打欠条了。
方大虎是家里的大哥,他都发话了,而且柳小如还愿意增长银钱,他们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其余四人齐声道:“我们听大哥的,愿意跟着如哥儿去李家庄闯一闯。”
最重要的事情交代完了,柳小如把医书放下,“那就麻烦几位跟我走一趟了。”
李家庄离西河村距离不近,柳小如不想顶着大太阳走路去,还好家里有现成的交通工具。
领着方家兄弟们来到牛棚前,他回头问道:“有谁会赶牛车吗?”
方家前几年家里有过牛,不幸的是那年发了牛瘟,方家的牛因此就没了,不过对于方大虎等年纪较大的,都学过赶牛。
方二狗许久没有赶过牛,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如哥儿,我好久没有赶牛了,让我来试试。”
谁来赶牛都无所谓,柳小如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二狗哥去把板车套上吧,我去拿点东西。”
等柳小如再回来的时候,方二狗已经把牛车赶到了门口,方大虎注意到柳小如手里的一捆木棍,又长又粗的,一看就不是用来烧火的,貌似是用来打架的。
第332章 问路
“如哥儿,你准备得还挺充分哈。”方大哥笑得有几分勉强,心里似乎又不确定,自己选择跟着柳小如去李家庄,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
柳小如把一捆木棍往板车上一扔,另一只手调整了下头上草帽,没搭理方大虎的话,而是道:“出发吧,早去早回,万一李彩云不在李家庄,咱们还得去报官。”
方家兄弟拿钱办事的,自然听从柳小如的话,跟着他一起上了板车。
板车不大,方家兄弟们高高大大的,又顾及柳小如的身份,只能四兄弟像一串糖葫芦似的挤在一起,最外侧的男人都快要掉下去了。
乡间的道路都是泥巴路,路上还会时不时出现个小石头,或者小土坑的,刚巧板车压过一块较大的石头,车上的小兄弟来不及攥紧前边兄长的衣裳,一个眨眼的功夫直接掉下了板车。
见一个大男人被摔了个屁股蹲,柳小如强压下心里的笑意,让方二狗把车停下。
摔下牛车的人,是方二叔家的小儿子,方武。
方武对着牛车上的人尴尬一笑,捂着臀部从地上爬起来,快速爬上牛车,这次他用手紧紧地拽着兄长的衣裳,生怕再次被颠下去。
看着方武年轻稚气的脸庞上染上绯红,但表情却故作面无表情,一副强忍害羞却掩饰不住的模样。
换到现代的时候,这孩子说不定还是个高中未毕业的学生,柳小如心里忍不住慈祥了几分,“方武哥,那边坐不下的话,来我这边坐吧,咱俩距离拉开,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提起这个,他就忍不住烦躁,他本身就是个大男人,还需要跟男人避嫌,他真是无语了!
方武抬眸看向柳小如,似乎有些腼腆,“如哥儿,你真的不介意嘛?”
他一个大男人倒没有什么,就是柳小如是个小哥儿,他跟对方坐在一起,恐怕对方会不自在,甚至会惹来闲言碎语。
方武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柳小如磨了磨后槽牙,再一次在心里劝说自己冷静,一个人是无法改变一个时代的,妄图改变这个时代的人终究会被时代给反噬。
哥儿就是哥儿吧!起码找到了个有名有份的好老公不是吗?不亏!
他挤出一个假笑,“没事,我不介意,坐得离我远点就行。”
说完,他就手动把草帽往下摁了摁,表示不想说话。
方武默默地坐到柳小如的这边,离柳小如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位子一下子就空旷起来,他舒坦地塌下肩膀,得意地看向对面的兄长们。
方大虎没眼看,瞪了眼得意洋洋的方武,用口型告诉他,自己注意点,别给柳小如惹麻烦。
方二狗去过李家庄,不用停下来问人,前往李家庄的路上十分安静。
李家庄背靠着一座山,庄里的人依山而建,像一把巨型的大扇子,自山脚下往外蔓延,里边的人大多都是一个姓,往前数几代,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
因此,庄里人十分团结,忽略内部的小矛盾之外,大事上都是一致对外。
来到李家庄,方二狗把牛车停下,扭头看向柳小如,“如哥儿,牛车是停在村外边,还是继续赶进去?”
“直接把牛车赶进去,直接去李福家。”
柳小如抬起头,把草帽拨弄了几下,他眼前的视线开阔起来,李家庄很漂亮,背靠着青山,一条清溪绕村而流,最终汇入清水河。
这样人杰地灵的去处,也不一定能孕育出钟灵俊秀的人。
“李彩云的娘家,如哥儿你知道在何处嘛?”方二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从来没去过李彩云的娘家。
毕竟顾满田跟李彩云成亲的时候,那时方二狗还小,来李家庄接亲的队伍里,他没有条件来李家庄接亲,自然也不知道李彩云的娘家在哪里。
柳小如动作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了,他貌似也不知道李彩云的娘家在哪里,“没事,继续往里边走,看到个人问一嘴就行。”
方二狗笑了笑,“是我蠢了,都忘记了可以直接问人。”
牛车继续往李家庄里走,牛车上的人眼睛不停地环视着,都是在找问路的人。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的村里人都在田间地头忙活,最后碰到个小男孩儿,找小男孩儿问了个路。
“小朋友,找你问个路,知道李彩云的娘家在哪里吗?”方武捏着嗓子,故作温和道。
小男孩儿踢了踢脚底下的石子,疑惑地问道:“李彩云是谁啊?我不认识。”
方武瞬间卡住了壳,“李彩云,你们李家庄嫁到西河村顾家的哥儿,你不认识吗?”
孩子年纪还小,看样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他出生的时候,李彩云应该已经嫁到了西河村好几年了,不知道李彩云很正常。
柳小如把方武拉到一边,他主动走到小朋友身边,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小朋友,温声道:“小朋友,这是米糕,甜甜的很好吃,想不想吃啊?”
小男孩儿眼睛顺着柳小如手里的糕点移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想吃,阿叔会给圆儿吃吗?”
“当然,拿出来就是给你吃的。”柳小如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主动把手里的米糕递给小朋友,“拿好了,给你吃。”
李圆试探地看向柳小如,家里人应该教育过他,不能随便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但是心里又克制不住地想吃。
“阿叔就是找你问个路,不是坏人,这块米糕就是给你的报酬。”柳小如心里十分欣慰,小朋友的家里把他教育得很好,看来李家庄也并非是野蛮的地方。
给他问路的报酬,是他应该得到的,李圆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米糕,不过他没有立马塞到嘴里,而是率先道:“阿叔,你想问哪家?”
小朋友不认识李彩云,应该会认识李彩云的弟弟李福,毕竟是一直住在李家庄的人。
柳小如问:“圆儿,你们李家庄有没有叫李福的人?知道他家在哪里嘛?”
第333章 叫门
听完柳小如的问题,李圆眼睛亮了亮,“李福叔家,我知道!”
这下子,他可算是能够心安理得地吃柳小如给的米糕了,他迫不及待地把米糕塞进嘴里,想要一口吃下去,但是看似凶猛的吃相,实则就咬了一小口。
柳小如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李圆咬了两口就不吃了,他好奇的问:“圆儿,怎么不吃了,米糕不好吃吗?”
“米糕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饼。”李圆笑着摇头,乖乖地解释道,“圆儿尝几口,剩下的留给爹娘吃。”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普遍都穷,有些人家甚至连衣服都是凑着穿,更何况是这些贵如油的糕点了。
“圆儿是个乖孩子,吃好吃的还能想到爹娘。”
思及此,柳小如摸了摸李圆的脑袋,把自己带的米糕再拿出两块儿,放到李圆的手里,“圆儿这么孝顺,阿叔很感动,再给你两块儿,拿回家给爹娘吃,圆儿自己的糕点自己都吃掉,好吗?”
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块儿糕点,他笑着欢呼道:“谢谢阿叔,我这就领阿叔们去李福叔家里。”
“不用圆儿带路,阿叔们自己去就行,圆儿把糕点早点送给爹娘吃吧。”柳小如婉拒了李福的要求,他们去李福家有要事儿,有李圆个小朋友在场,他们不方便出手。
李圆把剩下的糕点一口气送进嘴里,美滋滋地吃完后,详细地给柳小如指了路,生怕柳小如没听清楚,手上还在挥舞着。
知道路线之后,柳小如目送李圆离开后,几人这才重新启程。
按照李圆指的路,他们来到一处不小的院子,不像普通人家门口是一眼望进堂屋,李福家还围了院子。
方二狗停下牛车,柳小如带着人下板车,指了指方家兄弟里最单薄(相对来说)的方武,让他留下来看着牛车。
这里是李家庄,对他们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柳小如还没有心大到随便把黄牛拴在某个地方,毕竟这会儿小偷小摸可不少,要是他们为了找李彩云反而牛丢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让方武留下来,他当然是另有打算,车牛上还有一捆木棍子,若是到时候两家动起手来,他们在院子里吆喝一声,方武就能快速带着棍棒赶到,到达事半功倍的结果。
村里人大多都是淳朴的,方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哥儿,你花了二十文钱,就让我看个牛?”
言下之意是,柳小如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亏啊?
真是个傻大个儿,柳小如就笑笑不说话,率先往李福家走。
方二狗敲了下方武的脑袋,笑骂道:“你个傻小子,如哥儿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方武委屈地撇嘴,“我也是为了如哥儿着想啊。”
方家兄弟懒得打理傻小子,突然福至心灵,柳小如让方武留下来看牛,该不会是发现这小子是真的缺心眼吧。
方武看着哥哥们远去的背影,气呼呼地把大黄牛牵到树影下拴好,还趁着空闲去旁边扯一把嫩草喂牛。
对于村里人来说,如果有人在家的话,是不可能把院门紧锁的,不然会落人口舌的。
方家兄弟中,方大虎的声音最大,柳小如让他去敲院门,“大虎哥,你去敲门,别说咱们是来找李彩云的,就说路过讨口水喝。”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李福家,可不能打草惊蛇。
方大虎应了一声,抬起蒲扇一般大的手,用力地敲了几下门,大声喊道:“老乡,老乡,家里有人吗?我路过李家庄,想讨口水喝。”
这会儿村里都在地里忙活,李福家周围的邻居家也没人出来看热闹,倒是方便了柳小如等人。
敲了一阵儿,李福家似乎没人,半晌没人应答。
方大虎回头看向柳小如,在询问他的意见,柳小如脸色不变,“继续敲。”
拿钱办事儿,方大虎只得回过头继续敲,手都快拍麻了,院子里才有人出声。
不过一出声就带着怒气,骂骂咧咧地道:“敲敲敲,就知道敲!还要不要脸啊,要喝水去村尾的溪里,要灌多少都有。”
柳小如听出这声音是李福媳妇赵氏,他果然没有猜错,就李福那副懒汉模样,媳妇儿自然也是个懒怠的,这么大热的天,他们肯定在家里躲太阳。
不肯给过路人水喝,要么是真的抠到雁过拔毛的境地,要么是家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头一次被妇人这么骂,方大虎脸上有几分僵硬,扭过头看柳小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二狗脑子转的快,快步上前顶替兄长的位置,扯谎道:“这位夫人,我家公子是个富贵命,喝水只喝烧过的凉白开,溪水喝了要闹肚子的,若是夫人能够给我们行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一提到钱,屋里的李福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扯着媳妇儿的衣袖道:“媳妇儿,门口叫门的还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只要凉白开,价钱好商量,到时候咱们要个十两银子,他们肯定也不不会在意的。”
在李福的眼中,富家公子大多都是挥金如土、容易坑骗的货色,被家里人养的富贵,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出手也大方,随随便便就是银子。
他做梦都想着,什么时候富家公子看他可怜,随手就给他丢张银票,今儿可算是要实现了。
赵氏素来精明,横了眼龇着大牙傻乐的李福,直骂他蠢,她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四肢不勤、懒散成性的混子,如今更是给家里惹来了大麻烦,还妄图想坑骗富家公子的钱。
她用尖锐的指甲指着李福,心中无名火蹭蹭地冒,“我看你是真的傻,怪不得被人骗地家都要没了,你自己傻,也当人家富家公子傻?”
“门口光叫门的,就有两个人,可能会更多,你想骗他们,到时候富家公子恼羞成怒,也不怕他们把家都给砸了?”
李福惊疑不定,又不肯放弃送到嘴边的肥羊,“可是,人家有钱,咱们给人家几口水喝,得到的报酬,肯定比两口水贵,左右不过是废些柴火跟溪水,几乎是白得来的银钱,为什么不挣啊?”
这一脸的缺心眼样儿,赵氏气得差点没厥过去,就差拧着对方的耳朵骂,“你忘记家里还有你那当寡夫的哥儿了嘛?过会儿赌坊的人来了,万一两边碰上了,你还想不想全身而退了!”
第334章 李福的害怕
屋内夫妇俩压低着声音在吵架,而在一边的柴房里,李彩云眼神空洞地望着从门缝中挤进来的太阳光,痴痴地出神着。
此时的他,形容狼狈憔悴,眼神已经哭得红肿不堪,将将能眯出一条细缝,嘴里被塞了个乌漆嘛黑的帕子,双手双脚都用草绳绑着。
他被李福哄骗回李家庄已经好几天了,这些日子里,李福每天只给他吃一顿饭,甚至连如厕都是在柴房里解决。
这些天里,李彩云感觉过了一辈子似的,恨不得下一秒就以死来结束这段痛苦的经历,但是他又不敢寻死,对自己下不了死手。
突然间,他听到屋外有人来敲门,甚至是敲了半天,李彩云已经饿得一天多,身上早就没有力气了,甚至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在被关起来的前两天,每一个来李福家的人,他都抱着有人来救他的心思,但是几天下来,李彩云已经陷入绝望。
他恍惚地听着敲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敲门的人才出声喊人,这道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好像是在西河村听过的。
虽然他不确定是否真的是西河村的人,但是李彩云凉下来的心又重新开始升温了,回顾他这短短的一生,能来救他的好像只有西河村的人。
他是西河村的夫郎,生是西河村的人,死是西河村的鬼,他还有孩子留在西河村,西河村的人肯定是发现他失踪了,已经寻来李家庄了。
有了新的动力,李彩云混沌的思想已经慢慢地清醒了过来,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外边的动静。
当他听到弟妹赵氏的骂骂咧咧,李彩云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如果院外的人进不来,他们怎么能发现他被关在柴房里啊!
关系到自己的生命,李彩云脑子动的飞快,眼睛直直地看着紧闭的柴房门,似乎下定了决定一般,眼神瞬间就决绝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蠕动着被绑成粽子的身体,冰凉的地面跟褴褛的衣裳摩擦着,磨得他身上生疼生疼的。
然而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极大可能会错失这次被救援的机会,若是失去这次宝贵的机会,他就要继续像只畜生似的,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
李彩云明白,李福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地关着养着他,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更令他恐惧的是,这件事情肯定对他不利。
一寸一寸的挪着,李彩云累的身上不停地冒着虚汗,可算是挪到了柴房门口。
被绑住的双脚顶着柴房门,李彩云歇了一口气,蓄满了力气后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踹门,木制的房门被踹的梆梆作响。
持续不断的声音,不仅引起了院外人的注意,同时也引起了屋里李福夫妇的注意。
李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赵氏,“媳妇儿,阿哥他在踹门,万一被院子外的公子听到了,岂不是要出事儿了?”
赵氏白了眼慌张的李福,心里又忍不住火大,这么个蠢笨的家伙,竟然敢去赌坊赌博,不止输光了身上的银钱,甚至都快把整个家都给赔进去了!
果然看似老实的人,背地里一没人看着,就要捅破天去了,当真是让她吃了这么大的闷亏!
“慌什么,人家公子又不是大善人,什么屁事儿都管!”赵氏心里不痛快,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夹枪带棒,“我去门口应付那富家公子一行人,你去看看你那好阿哥作什么幺!”
家里一向是赵氏拿主意,李福只是个指哪打哪的人,赵氏安排好事情,他老老实实地听从着,夫妇俩一起打开了家门。
李福去了正屋旁边的柴房,把房门一打开,李彩云的踹门的脚一下子就踹到了他的小腿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后猛地用力拽住李彩云的脚踝。
原本李福只想制止阿哥闹出动静,但是他头顶悬着一把刀,一旦落下来就能要了他的命,李彩云这一脚,直接揣得李福心底的恐惧全部都浮上心头。
李彩云只是个哥儿,还饱一顿饥两顿的,方才闹出动静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李福是个大男人,虽然整日里懒散,但是力气远大于软绵绵的李彩云。
他托着李彩云的脚踝,硬生生把李彩云扯回了他原来躺的稻草上,李彩云后背的衣裳,已经在来回摩擦的过程中被磨破了,细腻的皮肤上摩擦出条条血痕,发出阵阵刺痛。
李福恶狠狠地掐着李彩云的脖子,力道大得似乎要把他掐死似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与害怕,但是声音却十分冷硬,似乎手下的人不是他的亲哥,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阿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是在跟外边的人求救吗?”
李彩云脸上涨的通红,但嘴上被堵着无法说话,只能对着李福快速地摇头,他难以想象,自己从小疼爱过的弟弟,怎么会变成这么冷血的模样,甚至要把他亲手掐死。
想着想着,他心头悲凉一片,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滚落,有的划入发丝,有的却滴到了李福的手上,烫的李福动作一顿,仿佛疯狂的野兽顿时被打了镇定剂。
李福像是清醒过来,快速把手收回来,一把搂住李彩云的肩膀,像个扑到母亲怀抱的孩子,充满了信赖跟亲昵,嘴上一个劲儿地道歉,“阿哥,你以前最喜欢我了,我出事儿了,你不会不管的,对不对?”
李彩云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他被李福的疯狂给吓坏了,当然心里也对李福充满了委屈,安静了片刻后,李彩云疯狂地挣扎着,要离李福这个疯子远一点。
李福紧紧地抱住李彩云,嘴唇颤抖着说:“阿哥,我欠了赌坊一大笔钱,如果还不上,就要被剁手跺脚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只要赌坊的人把你带走,我就安全了,你乖乖的,赌坊的人很快就到,我很快就能安全了。”他似乎又陷入了癫狂,抱着李彩云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李彩云彻底感到了绝望,那可是赌坊啊!
第335章 要去报官
明明头顶是火热热的大太阳,赵氏却觉得如坠冰窟,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见到人出来了,柳小如也就不再站在方家兄弟的背后,露出个虚假的笑,“亲家嫂子,好久不见啊。”
自从上次在顾满田的葬礼上见过之后,两个人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明明是客套地打招呼,赵氏却觉得心头一跳,额间甚至在冒着冷汗。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无事发生似的,随口问:“原来是亲家弟妹,早知道是你来了,我直接就来开门了,何必装作过路讨水喝的人呢。”
“我确实是路过,想来讨个水喝的,亲家嫂子,方便给口水喝嘛?”柳小如顺着赵氏的话,笑着问道。
其实刚才赵氏跟李福在门口分开的时候,李福去了一侧的柴房时,柳小如就已经注意到了,或者说在柴房门被踹的哐哐响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
现在之所以跟赵氏耍嘴皮子,也就是避免冲突,如果他们硬闯的话,李家庄的人就有理由把他们赶走,若是赵氏心虚不让他们进家门,那么结果也就相反了。
赵氏咽了咽口水,脑子在快速地转动着,让柳小如他们来家里喝水,肯定是不能够的。
她扯谎道:“亲家弟妹来得不巧,我家水缸今早被李福给不小心砸了,家里是一点水都没有,我跟李福连早饭都没吃,不若我带亲家弟妹去旁人家讨口水喝?”
对方不敢看柳小如的眼睛,眼神慌乱地四处打转,明显在扯谎。
柳小如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道:“亲家嫂子,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你家阿哥,也就是我嫂子李彩云,他已经不见好多天了,我们村里人到处寻了好多遍,实在是找不着。”
说着,他露出痛苦的眼神,“你说他一个小哥儿,若是真的被坏人给骗走了,该怎么活下来啊!”
柳小如这般直白的哭诉,听得赵氏心惊肉跳,磕磕绊绊地附和道:“是、是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亲家嫂子,你说该怎么办啊!瑜哥儿还小,可不能没有阿爹啊!”柳小如一把抓住赵氏的手,手上使了巧劲儿。
带着几分公报私仇的意味,掐的赵氏龇牙咧嘴,她强忍着痛,胡说八道:“现在世道不太平,阿哥他消失了这么久,肯定是寻不回来了,亲家弟妹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不行!瑜哥儿不能没有阿爹,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得把我嫂子给找回来。”
柳小如决绝地道:“我这就去报官,听说新来的知县大人是个仁义公道的好官,肯定会帮我们找回嫂子的,亲家嫂子,咱们一起去报官吧!”
一提到报官,赵氏脸色都白了下来,她还是小老百姓的心态,能内部解决坚决不会去报官,毕竟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她慌神间,柳小如就拽着他往村口走,嘴里一直嚷嚷着,要去报官,让大人把罪人抓起来!
赵氏快速反应过来,一旦柳小如拉着她去报官,她就是自投罗网,她要阻止柳小如去报官。
“如哥儿你等会儿,等会儿!咱们只是个小老百姓,可没有什么家底去报官啊!”
她自己的力道小,根本掰不开柳小如的手,只能大喊着李福,让他出来帮忙。
“你别着急,我把李福喊出来,让他陪着你们一起找阿哥,阿哥最多也就去过县城,不会跑多远的,咱们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其实柳小如也就是在吓赵氏,不过现在已经能确定了,李彩云应该就是在李福家里,应该就是被关在柴房里。
李福听到赵氏的呼唤,松开李彩云,轻声安抚道:“阿哥别挣扎了,赌坊的人过会儿就来,反正顾满田已经死了,你也自由了,跟着赌坊的人,起码吃喝不愁,说不定日子比跟着顾满田要好。”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把李彩云手上跟脚上的绳子给绑紧,“阿哥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李彩云听到赌坊两个字,心头就已经彻底凉了下来,他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哥儿,城里一抓一大把,哪个瞎了眼的会娶他回家。
他落到赌坊的人手里,下场无非是两个,一个是被赌坊的人磋磨,另外就是被卖给人牙子没入奴籍。
随着门哐得一声,李彩云感觉自己人生都像被人关上了门,即将要昏天暗地。
李福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柳小如扯着自己的媳妇儿,两个人嘴里正嚷嚷着,他大概能听到几个关键字,报官,找嫂子。
把这两个关键字链接在一起,李福感觉自己全身发冷,脸色霎那间惨白一片,宛如被鬼差勾走了魂魄一般,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男人,在阳光下又变成了没有主意的鳖孙。
方家兄弟们注意到李福出现了,他们纷纷走到柳小如身边,默默地保护着柳小如。
赵氏瞧见了方家兄弟的小动作,扭头就看到自家愣在原地的男人,大喊道:“李福,亲家弟妹要去报官找阿哥,你快来劝劝啊。”
自家媳妇儿一嗓子,直接把李福离家出走的脑子召了回来,他快步上前,把赵氏从柳小如的手里拽了回来,劝道:“亲家弟妹,你别冲动,看你把我媳妇儿扯得,手都红了。”
转移话题倒打一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小如在心里嘀嘀咕咕的,脑子里正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两个主人公都出现了,该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李彩云交出来呢?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柳小如也不抱希望,但是先礼后兵这个过程还是必要的。
“亲家大哥见谅,我也是实在担心我嫂子李彩云,恐怕你还不知道,他已经消失很多天的,换你你肯定也着急上火啊!”
柳小如扯了个十分牵强的理由,随后立马急切道:“亲家大哥,我要去报官,你要不一起?”
这话直接把李福给噎住了,李彩云是他亲阿哥,若是他不去的话,恐怕会有嫌疑,若是去的话,更是自投罗网。
双方正陷入了僵持中,不远处来了三匹骏马,其中有一匹马相对瘦弱,速度更是差了前边两匹一大截。
第336章 救出李彩云
夫妇俩左一句右一句地劝,柳小如权当耳旁风,欣赏够了这对恶毒夫妻的表演,他也懒得说废话,只是给方家兄弟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偷偷行动。
方大虎接收到柳小如的眼神,让其他兄弟在原地护着柳小如,他则带着方二狗,慢慢地走向李福家的院子。
李福跟赵氏现在一门心思地劝说柳小如,阻止对方别去报官,也没有注意到方家两个兄弟的动作。
为了给方大虎打掩护,尽可能拖延时间,柳小如抓着赵氏的手,皱着眉跟夫妇俩哭诉,自己这段时间寻找李彩云有多辛苦,照顾顾瑾瑜有多疲惫等等。
方大虎跟方二狗一脱离李福夫妇二人的视线,二人加快了脚步,快速往方才有动静的柴房走。
柴房门没有被锁上,只是用一根粗壮的木棍给拴上了,方大虎很轻松地打开了柴房门。
刺眼的阳光撒入柴房,李彩云泪流不止的眼睛被刺了下,下意识地闭上肿胀的眼皮,下一秒就猛地睁开眼睛,即使被太阳光刺得眼前阵阵发黑,也不肯眯上眼睛。
方大虎跟方二狗动作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柴房内各种味道杂糅在一起,形成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让兄弟俩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
柴房里放了不少的柴火,李彩云躺的稻草离门口不远,兄弟两个一眼就瞧见了李彩云的身影,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能找到同村的人,兄弟俩也不算白跑一趟。
方大虎让方二狗把门半掩上,顺便给他们放风,他自己抬脚往李彩云的方向走,快速给李彩云撤下塞嘴布,快速道:“李娘子,你别出声,我们是来带你回西河村的。”
直到听到方大虎熟悉的声音,李彩云已经死了的心又复活起来,眼睛忍不住发酸发涩,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似的。
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一动不动地任由方大虎给他解绳子。
草绳十分好解,一眨眼的功夫,方大虎已经把李彩云给解放了出来,由于男女授受不亲,李彩云更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夫,行为举止更加需要注意。
他站起身环视一周,幸好这里是柴房,不缺粗长的木棍,他随便寻了根木棍,半蹲下询问道:“李娘子,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李彩云饿了许久,方才又被李福又掐又吓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但是他不得不靠自己站起来。
见到李彩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奈何身子使不上劲儿,方大虎只得把木棍伸到李彩云面前,低声道:“李娘子,你抓着木棍,我拉你起来。”
在方大虎的帮助下,李彩云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迈着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直到跨出柴房的门,他抬头看着明亮的太阳,忍耐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地流了下来。
此时也顾不上感慨,方二狗一边看着柳小如拉着赵氏夫妇说话,一边催促道:“李娘子,咱们赶紧走,不走正门走这边来。”
李福家的院子是用小细竹围起来的,估摸是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的细竹已经发霉腐烂,随便一扯就整出个大洞。
对于私毁别人的小院这种行为,方二狗并没有什么愧疚感,李福夫妇这种不地道的人,就该教训教训。
方大虎方二狗两个人,带着走不快的李彩云,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李福家。
其他方家兄弟时刻注意着去救人的兄长,一见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方武立马把牛车赶了过来,喊道:“如哥儿,咱们别浪费时间了,他们一看就不乐意帮,咱们还是自己去找吧。”
一听这话,柳小如也就知道了,方大虎他们已经成功把李彩云给救出来了,这趟任务已经完成。
他也不想跟赵氏夫妇多说什么,故作一脸痛苦地道:“亲家嫂子,我不去报官了,但是我是不放弃找我嫂子的,你们不愿意去找就算了,我们自己去!”
说完,他假装痛心地甩开赵氏的手,气呼呼地招呼方家兄弟们上牛车离开。
看着牛车哒哒哒地离开,赵氏跟李福同时松了口气,二人对视一番,看到彼此眼中的疲惫,李福长叹了口气,拍着媳妇儿的手,安抚道:“等赌坊的人把阿哥带走后,我再也不赌了!”
“但愿你说到做到。”
赵氏甩开李福的手,脚步沉重地往家里走,李福看了眼关着的柴房门,放心地追上自己的媳妇儿。
离开李家的院子之后,柳小如在离李福家两户人家的屋背后,接上李彩云跟方家兄弟俩。
看着狼狈不堪的李彩云,他没有说什么询问的话,只是默默提醒李彩云,把头低下来,别让李家庄的人看到他的脸了。
李彩云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李家庄,很有可能沦为谁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万一再被李福夫妇给听了去,不然李彩云恐怕以后日子过得也不踏实。
李彩云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柳小如,想说什么又被他咽了下去,顺从地垂下脑袋,不让人看到他的脸。
牛车正快速地在李家庄的小路上行驶着,迎面跑过两匹骏马,溅起的沙尘迷得牛车上的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方二狗不得不把牛车停下来,把眼睛里的沙粒给揉挤出来,柳小如一边揉得泪水涟涟,一边思索着什么。
对于乡野人来说,骏马的使用价值,比不上黄牛、青驴或者骡子,因此,骏马一般不会出现在乡野。
更重要的是,那两个人穿着打扮并非普通人,怎么会来偏僻的李家庄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什么,喊道:“方二狗,咱们赶紧走,快点回西河村。”
方二狗应了一声,也不揉他的眼睛了,一边眼睛不舒服地流着泪,一边快速抽打着牛屁股,让大黄牛快速跑起来。
然而,大黄牛带着一车的人,粗略算起来,起码有一千斤的重量,即便方二狗抽打的力道再重,大黄牛跑起来的速度也难以比拟飞奔的骏马。
第337章 赶走坏人
柳小如等人还没有出李家庄村口,就被人追上来了,前后两匹黑马堵着,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李彩云尖叫一声,快速缩到柳小如身后,嘴里止不住地嚷嚷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看着李彩云像只惊弓之鸟,柳小如心里对他的不悦也升不起来了,这也是个可怜人,让他摊上这种倒霉的事情,也是不幸。
柳小如拍了拍李彩云的肩膀,让驾车的方二狗看着点李彩云,他自己则站起身,面对拦着他们的人,他不卑不亢地道:“几位这是要强抢平民?”
拦住柳小如去路的人,也不是好忽悠的,他淡淡道:“我们只要你们带走的那个哥儿,他的亲弟弟已经把他卖给我们赌坊,现在我们把他带走,可不算强抢平民。”
又是赌坊的人,上次碰到赌坊的人,还是在镇上救胡豆母子的时候,也是胡二赖在打亲侄儿的主意,要用亲侄儿去还赌债。
看样子,李福把李彩云诱拐回家,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拿亲人来抵债,这些人真是“好样儿的”!简直不把朝廷的律例以及人民放在眼里。
柳小如握紧拳头,厉声道:“二位估计是被李福给骗了,李福是李彩云的亲弟不错,但李彩云早已嫁到我们西河村,生是我们西河村的人,死是我们西河村的鬼,李福已经没有权力决定亲哥的去留。”
在这个出嫁从夫的时代,柳小如这话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碰到的人并非善类,是一群靠着吸他人血肉生存的水蛭,根本不跟柳小如讲理。
堵住他们退路的人,抽了空气一鞭子,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鞭声,“别跟我们废话,今日我们必须带人回去,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别逼着我们动手。”
对面有两个人,腰间还挂着短刀,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他们这边虽然有七个人,但是一个像鹌鹑似的,另外六个都没打过架,使用的武器只有木棍。
虽然人数上是他们占上风,但是真正动起手来,他们的胜算并不大。
柳小如不想跟他们动手,直接问道:“李福欠你们多少钱?”
“他欠我们十两银子,怎么,你要替李福还?”
前边的人上下打量着柳小如,瞧着他穿着干净,更是有一辆牛车,放在村里也是家境不错的人家,“若是你替李福还了钱,我们就让你们把那哥儿带走,如何?”
这话说的真是不要脸,柳小如冲他翻了个白眼,他替李福还赌债,怕不是脑壳有问题。
暗搓搓躲在暗处的李福,一听到这个好事儿,脚步飞快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牛车,求饶道:“如哥儿,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前后两个壮汉,看到李福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里的嘲笑跟不屑都快化为实质了,不过他们也没有阻拦,毕竟带个没多大用的老哥儿回去,不如带热乎的银子回去。
毕竟,这老哥儿可卖不了十两银子。
李福见柳小如无动于衷,又看向被护在身后的李彩云,“阿哥,你救救我吧!爹娘去世前,说让你照顾我,我就是这么看着我死的吗!”
他想拿出死去的爹娘威胁李彩云,可惜他想错了,李彩云虽然心疼这个亲弟弟,但是他更心疼自己。
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现如今的李彩云,仿佛被这个劫难给打醒了似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与其期待别人来爱自己,不如自己来爱自己。
李彩云缩到柳小如身后,仿佛这样就有了底气,有了安全感似的,他的声音冷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李福,你个白眼狼!”
“如哥儿,你能带我去报官吗?”李彩云抬头看向柳小如,难得用恳求的语气说话。
“报官!”
这两个字仿佛刺激到了李福,他一个机灵地站起来,指着李彩云破口大骂,像个市井泼妇一般,一顿脏话输出。
看得柳小如等人目瞪口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赵氏有得一拼。
拦路的两个人在一旁看着,堵住退路的人对着拦住去路的人使了个眼神,他们俩已经没有耐心听泼妇骂街了,干脆直接动手算了。
柳小如注意到二人的动作,大吼一声道:“他们要动手了,大家把木棍拿起来。”
看戏的方家兄弟一瞬间醒过神来,挨个拿了根在牛车上放了很久的木棍,最后一根落在柳小如手里,他们六个人,把李彩云跟牛车围在中间,跟着赌坊的人对峙。
李福方才还在激情输出,气氛突然间变得紧张起来,他又开始犯怂了,想要挤进方家兄弟的圈子。
方武举起木棍挥舞着,眼底紧张跟不耐烦道:“滚远点,你让我恶心!”
对于这种连自家兄弟都卖的人,他看一眼都嫌恶心。
方武这一松懈,就被人抓住了漏洞,赌坊来的两个人并不想闹出人命来,纵身一跃跳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攻击方家人。
见到方武胳膊被划了一刀,瞬间就溢出鲜血来,李福见到血就惊慌失措,啊地一声抱着头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
两个人打六个人,理论上是碾压的程度,但是放在现实中,柳小如等人却被打的压根招架不住,但是他们不能退缩,一旦退缩的话,一天的努力就白干。
当柳小如等人被人压着打的时候,李家庄的人也在匆忙赶过来,肩上扛着锄头、铁耙等。
他们屁股后边还跟着个小娃娃,孩子的亲爹怎么赶都没赶走,最终无奈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扛着锄头,跟着大部队前进。
这个孩子就是柳小如给糕点的李圆,他双手圈着亲爹的脖子,撇着嘴道:“爹,阿叔他们不是坏人,他们给我吃了好吃的糕点,还让我拿回家给你跟娘分享,怎么可能是拍花子呢?”
一提到糕点,李圆眼圈都红了,“爹坏,把圆儿的糕点踩烂了!”
李圆爹无奈地拧了把孩子的小屁屁,语重心长地教育道:“爹跟你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糕点,前几年村里就有个小孩子被拍花子给抱走了,现在都没找回来。”
“圆儿乖,要吃糕点,爹给你买。不过拍花子是最坏最坏的大坏蛋,咱们这就去把他们抓起来!”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李圆爹眼睛里似乎要喷火一般。
第338章 李家庄人表决
柳小如跟方家兄弟实在不会打架,一边顾忌不能伤到自己,另一边也要护着李彩云,别被赌坊的人给抓了过去。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踹飞,最终柳小如也被壮汉的飞来一脚给踹倒了膝盖,身形不稳往前一扑,半跪在了地上。
这边六个人挨个阵亡,李彩云尖叫一声,被赌坊的人拉着往马边走。
李彩云惊慌失措,心里担心自己被带到赌坊会受怎么样非人的折磨,也担心柳小如等救他的人是否受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颤着心肝决定狠下心来,猛地扑到拽着他的那人身上,像只毒蛇一样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咬上了那人最脆弱的地方——后脖子。
使上了吃奶的劲儿,似乎要把人咬下一块肉似的。
那人被咬得浑身一颤,凭借着肌肉记忆给了李彩云腹部一肘,李彩云痛的闷哼一声,嘴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力道,被那人抓住了漏洞,用了巧劲儿把李彩云从他身上撕了下来。
李彩云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给掀到了地上。
男人似乎经历过了这些事情,即便后脖子被李彩云给咬出了血痕,似乎还渗出了鲜血,他连脸色都没有多大变化,从怀中掏出几根麻绳,像捆猪似的,给李彩云五花大绑。
这边在捆猪,那边柳小如他们六打一,像一群打不死的小强似的,硬生生把人给留了下来,方武更是一屁股坐到了敌人身上,几人用自身的重量压得敌人动弹不得。
柳小如忍着身上的疼,想要去救李彩云,但是腿酸脚软的,踉踉跄跄地走着,正当李彩云被扛到肩头要往马上扔的时候,李家庄的人总算赶了过来。
鹬蚌相争的时候,李福早就趁乱逃了,如今恐怕已经把家门左锁一层右锁一层,生怕赌坊的再次来找他麻烦。
原本李家庄的人还以为是有拍花子,没想到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心肝都在颤,这都不算是偷孩子了,是直接强抢民哥儿了。
看到李家庄的人乌泱泱的一群人,各自扛着趁手的武器,脸色滂抽地看着他们,赌坊的人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刚准备把李彩云往马上一扔的时候,柳小如出声了。
“壮汉,别急着跑,我们这么多人,你也不想受伤的,对吧?”李家庄的人此时是柳小如的底气,他狐假虎威地威胁道。
反派死于话多,赌坊的人明显不是这种人,他们人狠话不多,根本不听柳小如不痛不痒地威胁,把李彩云往马上一扔,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逃跑。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他一只脚刚踏上马鞍,就被李家庄的人揪着衣领给拽了下来,由于反应不及,直接摔了个屁墩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各色农具给架住了脖子,仿佛他只要动弹一下,这些农具就能给他爆头似的。
柳小如被李家村的哥儿搀扶着,来到李家庄的村长跟前,村长是个年迈的老人,一双眼睛满是风霜,他态度温和地道:“我们李家庄也算是帮了你,那么发生了什么,还望你详细告知。”
柳小如歇了口气,顾念李彩云的名声,他没有如村长所言把事情详细告知,而是道:“那两个人是赌坊的人,李福欠了一大笔赌债,他无力偿还,就打算把亲哥李彩云给抵押给赌坊换取平安。”
这话一出,李家庄的人震惊,视线在李彩云以及柳小如等人身上轮转,想要说小话,又顾念村长再次,纷纷憋得脸都红了。
村长阅历多,面对如此离谱的事情,很快就镇定下来,他询问道:“那你们是何人,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一边是嫁出去的哥儿,一边是李家庄的汉子,事关重大,村长不能偏听偏信,冤枉了好人。
“我是西河村人,柳小如,更是李彩云的弟妹,其他五个人也都是西河村人。”
柳小如没有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身份一亮,又解释起他为何寻过来,“前些日子,我侄儿饿晕在家中,我们才知道我嫂子消失不见,寻了多日才找来李家庄,在李福家的柴房里,把我嫂子救了出来。”
说着,他看了眼已经被李家庄人控制住的二人,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气来,“我们还没出李家庄,就被赌坊的人给追上了,经过一场恶战,这才有了你们刚才看到一幕。”
柳小如把事情一说,村长的脸当即就板了起来,似乎难以相信他们村里会出这种豺狼虎豹,“不可能,我们村里人素来老实本分,怎么会出这种人!”
“你们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赌坊的人或者直接找李福对峙,李福方才趁乱跑了,如果咱们不早点去,恐怕他会逃跑。”
柳小如有些累,不想说太多,只想让李家庄人自己去找答案。
李家庄的人全程默默地听着村长跟柳小如的对话,虽然面上表情依旧,但是心里实际上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
村长把李家庄人集结在一起,避开柳小如等人,临时开了个家族会议。
此地不安全,李圆爹不敢把孩子放到地上,只能一直抱在怀里,他主动道:“爹,如果事实真如西河村人讲的那样,那么李福留在村里,岂不是非常危险。”
他搂进怀里的孩子,继续道:“暂且不说他卖亲哥的事情,就说他沾染了赌博,他抵押了一次亲哥,那么下次指不定抵押谁,况且赌坊的人若是日日来咱们村闹,咱们李家庄往后将永无安宁啊!”
村长明白李圆爹的话,但是李福总归是李家庄的人,若是在没有确定真实情况,就贸然把他赶出李家庄,未免太过草率了。
其实村长心里也明白,柳小如没有必要攀污李福,李福干的蠢事大概率是真的。
他长叹一声,果断道:“李福的事情暂不知真假,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李福就不能在村里待得,大家同意把李福逐出李家庄吗?同意的举手表决。”
李圆爹的担忧,正是李家庄其他人的担忧,谁家不想要清净。
在李圆爹率先举手表决之后,李家庄其他人也跟着举手,最后几乎是全村人都一致同意,若是李福真的犯下了这等大错,李家庄将把他逐出村,让他自生自灭。
第339章 抓李福报官
李家庄的人商量完事情,由村长来跟柳小如说,李彩云已经被解绑,默默地站在柳小如身后,听着村长的话。
“既然你们决定把李福赶出李家庄,那么我有个事儿要跟村长商量一下。”
柳小如没想着轻易放过李福,既然李家庄的人都决定放弃他,那么如何处理李福,村长应该不会干涉,但是李福说到底根儿还在李家庄,他还是得事先告诉村长一声。
村长颔首道:“你说说看。”
“李福做的事情,已经触犯了大云朝的律例,而且我嫂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得为他讨个公道,想送李福去官府,让法律来惩戒坏人。”
柳小如说出自己的打算,又补充道:“况且,李福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若是您把他赶出李家庄,若是他怀恨在心,恐怕会报复村里人,我觉得交由官府处理才最为妥当。”
只有触及到自身的利益,才会让村长狠下心来。
果然不出柳小如所料,村长沉默了几秒后,微微颔首同意了柳小如的提议。
毕竟连自家的亲哥都能出卖,谁知道李福还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若是不早做防范,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村长深明大义。”柳小如带着李彩云对村长鞠了一躬,“接下来便是证实李福是否真的要把李彩云卖给赌坊了,我们涉嫌其中,不方便参入,还望村长明察秋毫。”
李彩云看着柳小如在为他讨公道,心里五味杂陈,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滑落,看的村长都有几分心疼。
村长上前拍了拍李彩云的肩膀,安抚道:“云哥儿放心,你是我们李家庄的哥儿,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李福真的太过分了。”
李彩云默默地点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早已不再是以前任性的李彩云了,如今的他只想着好好回西河村过日子,把自己的瑜哥儿养大。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多求了。
事情商量清楚之后,村长带着李家庄的人,押着赌坊来的两个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李福家。
六月的太阳,尤其是巳时的日头,火辣辣的。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柳小如让方二狗把牛车拉到树荫底下,大家伙一齐来到树荫下歇会儿。
方才打群架,可把家里的大黄牛给吓坏了,若非不是方武死命拉着,不然他们今天得损失惨重。
柳小如心疼大黄牛,今儿拉着这么多的人来往李家庄,方才又受了刺激,他想着,等回家后,一定要给大黄牛多吃点草料,以及新鲜的蔬菜,好好犒劳今儿的大功臣。
“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哪儿受伤了?”柳小如随意地坐到板车上,关心了一嘴方家兄弟们。
今儿来李家庄这一趟,带了五个汉子一起来,就是怕要动手,只是防患于未然,没想到还真要动手,而且还是跟练家子打架。
虽然他们最终是胜利了,但是过程真的很疼痛,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受伤了。
不过赌坊的人并不像闹出人命来,除了一开始给方武胳膊来了一刀之外,其他人身上都只有一些拳打脚踢的瘀伤。
方家其他兄弟都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除了方武,他苦着一张脸,手捂着胳膊道:“如哥儿,我胳膊上有道血口子,现在还在流血。”
闻言,柳小如立马欺身走到方武身边,开始检查他胳膊上的伤,“谁带帕子了?或者碎布条也行。”
这个时代的人,有一身干净没有补丁的衣裳不容易,他没有贸然撕开方武的衣裳,而是打算先止血,等回西河村在给方武包扎。
李彩云小声说:“我有帕子,不知道大小够不够。”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的帕子递给柳小如。
柳小如接过帕子,大小是够的,只是被李彩云带着多日,不免粘上了些不好闻的味道,不过又不直接接触伤口,也不影响什么。
他说了句谢,利落地用帕子把方武的上胳膊给紧紧地绑住,勒住肱动脉简单地止血。
“先简单处理一下,等回了西河村再给你好好包扎。”
柳小如有些抱歉地看向方武,以及方家兄弟们,“让你们受累了,一会儿我给大家拿瓶药酒,回家让家里人给擦揉一会儿,身上的淤青能好的快些。”
方家兄弟们诚恳地道了谢,受些小伤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毕竟来一趟二十文钱,这钱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到的。
关心完方家兄弟们,柳小如走到李彩云身边,随口问了句,“你有受伤吗?”
“我没事,就是饿了几天。”李彩云没有借机哭诉一通,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应柳小如的问题,他抬眸看向柳小如,“瑜哥儿,还好吗?”
他只要一想到前几天离开时,自己兄长诓骗瑜哥儿的话,心里就有些心疼,如今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也十分后悔这段时间对孩子的折磨。
犯错的明明是顾满田,他不应该迁怒到孩子身上,其实自家孩子吃的苦,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强迫自己置之不理,一门心思地钻牛角尖。
柳小如诧异了一瞬,他从李彩云的眼里,似乎看到了心疼跟慈爱,莫非李彩云已经记起来自己还是个母亲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柳小如也不苛责一个犯过错的人,如实道:“瑜哥儿饿晕在家里,昨儿被田娘子送去了薛大夫,现在还在薛大夫家休养,等回去你就能看到他了。”
听到瑜哥儿饿晕在家里,李彩云心里被刺了一下,既痛恨自己抛下孩子想改嫁,又记恨李福不是个东西,这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外甥。
他已经无比坚定地想要把李福送去报官,主动道:“如哥儿,我去当人证,一定要让李福付出代价!”
及时醒悟还不算晚,柳小如赞赏地看着李彩云道:“我给你把把脉,如果身体情况允许的话,你就跟大虎哥他们一起去官府,让李福一定要送进去!”
第340章 打李福一顿
柳小如给李彩云把完脉,发现他的身子也有很多问题,除了普遍的营养不良,胃上的毛病也有些严重。
不过李彩云手里没多少钱,肯定承担不起每日调理的药钱,柳小如也没有主动跟李彩云提,他打算回村问问薛大夫,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便宜药材。
等待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李家庄的人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一起回来的除了两个赌坊的人,还有被绑着手的李福。
为了避免李福嘴上不干净,李福的嘴被人用布料给堵住了,若是李彩云仔细看的话,他应该会觉得很熟悉,毕竟被塞了多日。
至于赵氏,可能被村长的雷霆之势给镇压住了,没有跟着人一起闹,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然的话,她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李家庄的人帮了好大的忙,柳小如主动跳下牛车,迎接村长道:“村长,您大义灭亲,实乃吾辈楷模。”
村长笑着应下了柳小如的吹捧,挥手把绑着的三个人一起送给柳小如,“人交给你了,如何处置全看你们,报官也好,私下教训一顿也成,我们不管。”
柳小如就一个牛车,带不了这么多人,镇上的赌坊,柳小如上次跟他们打过交道,背后的东家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
虽说柳小如一家是个普通人,但是跟他们家来往的人,有钱府,有黎府,光这两座大山,就让人心生忌惮,赌坊背后的东家,肯定会有所忌惮的。
他主动给赌坊的人解绑,诚恳道:“我也不想跟你们发生冲突,但是李彩云是我嫂子,我是不会让你们把他带走的。”
“李福是伤害过他的人,同时也违反了大云朝的律例,报官是最公平的做法。”柳小如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所以,只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赌坊的两个人,此时正是虎落平阳的时候,李家庄这么多人,以及对方自带的这么多壮汉,对方能主动给他们解绑,没有直接带着他们一起去报官。
已经算是好事儿,赌坊的人非但不能记恨报复,还要千恩万谢。
柳小如眼睛转了转,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建议道:“不客气,若是你们心里实在气不过,可以去找罪魁祸首的,他就在这儿,任打任罚都不会吭声的。”
言下之意是,他们可以去把李福给收拾一顿,出口恶气。
赌坊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柳小如的话,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活动着双手走向李福,一顿操作猛如虎,把李福给揍得鼻青脸肿,而后骑上马扬长而去。
面对被揍成哈巴狗的李福,大家都一致装成视而不见,直到单方面的挨揍结束之后,柳小如心里才舒坦,告别李家庄的人,赶着牛车回了西河村。
他可不是不记仇的人,李福这种人,没能亲手揍他,是他怕脏了自己的手,不然他要把李福的牙给打碎!
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活着都是浪费空气,希望官府能够废物利用吧。
顶着炙热的太阳,柳小如一行人回到了西河村,不过为了早日让李福这个坏家伙付出代价,他决定兵分两路。
他带着受伤的方武,以及虚弱的李彩云,先回西河村处理伤口,方大虎带着其他兄弟们,带着李福去官府报官。
当柳小如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李彩云表示了拒绝,“如哥儿,我是被害人,为了让李福付出代价,我应该在场。”
见到李彩云坚定的眼神,里边只有决绝,像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花儿,一遇到太阳便有支起茎秆,倔强地迎接着太阳,努力开放自己的灿烂。
这种精神面貌,柳小如十分欣赏,他希望李彩云能够一直坚持下去,“既然你自己坚持的话,我也就不拦着了,你注意自己的身体,累了就让二狗哥停下歇息歇息。”
说着,还把自己的草帽戴到李彩云头上,头一次对李彩云笑得温和,“你这样很好,早点回来见瑜哥儿,他应该很想你。”
这般真诚温和的态度,李彩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他鼻子一酸,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快速垂下脑袋,不让柳小如看到他泛着水光的眼睛。
阳光太火热,晒的人脸都发烫。
柳小如嘱咐方二狗灵活行事之后,就让他们早去早回,站在树荫下目送牛车离开,随后便带着方武去了薛大夫家。
柳小如虽然跟着薛大夫学医,但是他家里并没有太多的方便的药材,只能带着方武去薛大夫家包扎,刚好还能探望探望他便宜侄子顾瑾瑜。
天热,庄稼人大多都是蹭着早上跟傍晚凉爽,下地干活能舒服些,所以柳小如来到薛家的时候,薛家一家三口都在家里。
瞧见柳小如跟方武有些狼狈的模样,薛大夫跟孙夫郎立马迎了上去,语气十分焦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孙夫郎看到方武胳膊上的血,都快凝成红褐色了,喊道:“这是刀伤,你们跟谁打架了?还动上刀了,不要命了!”
他跟薛大夫生活了半辈子,虽然不能像薛大夫一样诊脉看诊,但是有些医学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方武的伤一看就是利刃所致。
面对两个长辈的连番追问,薛大夫跟孙夫郎对李彩云的事情,也有些了解,既然如此,柳小如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把方才经历过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听完后,孙夫郎惊讶地嘴都忍不住张大了几分,声音有些颤抖道:“老天保佑啊,对上赌坊的人,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你们能够全身而退,真是太凶险了。”
普通人不敢跟赌坊对着干,不仅是因为赌坊背景深厚,更是因为里边的打手不择手段,且都是些亡命之徒,人命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柳小如能够跟他们打一场,且还能全身而退,孙夫郎心里简直是无比庆幸。
薛大夫默默地听着没说话,其实眼睛已经在柳小如跟方武身上扫射,恨不得立马确定二人的身体情况。
第341章 心身疲惫
“师父,我没事儿。”柳小如安抚了下薛大夫,把方武往前一推,“受伤的是他,被赌坊的人用刀划了个口子,需要处理一下。”
本来柳小如想自己给方武处理伤口的,但是瞧着薛大夫跟孙夫郎脸上的担心,不让他们做点什么,他们恐怕会一直念叨。
方武乖乖地跟着薛大夫去处理伤口,柳小如坐在孙夫郎给他搬的凳子,像一滩烂泥似的瘫着,整个人浑身透着懒洋洋的感觉。
今儿经历的事情太多,他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就想随便瘫着,脑子彻底放空,什么都不想想。
看着天上飘来飘去的白云,时不时飞过几只鸟儿,以及晒得发懵的蝉偶尔叫唤两声,轻微的白噪音,听得柳小如昏昏欲睡。
孙夫郎心疼地看着柳小如眼睛微阖,眉宇间满是疲惫的模样,他脚步轻巧地离去,留给柳小如片刻的安宁。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柳小如迷迷糊糊地看着天空,有种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的感觉。
“如哥儿,你醒啦。”薛琪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小如微微偏头,就瞧见了薛琪灿烂的笑容,“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我阿爹给你留了饭。”
柳小如想要坐起来,但是身上有些酸软,薛琪快步上前把柳小如给搀扶起身,“如哥儿,别着急,慢慢来。”
他已经听阿爹说过了,柳小如今儿上午可劳累了,可能身上也受了伤,他一定要照顾好如哥儿。
柳小如挪了挪身体,把身上的薄被子掀到一边,思绪慢慢回神,“琪哥儿,师父跟孙阿叔呢?”
薛琪给柳小如倒了杯水,“爹跟阿爹下地去了,他们走前让我看顾你。”
他爹跟阿爹把柳小如当第二个孩子,薛琪也是把柳小如当自己的哥哥,即便没有阿爹的叮嘱,他也会耐心地照料柳小如的。
“谢谢琪哥儿照顾我。”柳小如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地喝完一整杯水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人清醒后,他浑身的感觉苏醒,这才感觉到了肚子饿。
“琪哥儿,方武什么时候走的?”柳小如摸着肚子,想起了受伤的方武,问了句。
薛琪搬了个凳子,坐到柳小如身边,“方武哥啊,我爹给他处理完伤口后,应该是快未时走的。”
这都未时了,柳小如瞥了眼天空,还是不能想这个时代的人一样,看一眼天气就能晓得时辰,只能向薛琪打听道:“琪哥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薛琪如实回答道:“应该申时三刻了。”
申时,过一会儿顾满仓应该快到家了。
想到顾满仓,像打了鸡血一样,柳小如一骨碌地站起身,“琪哥儿,时间不早了,满仓快到家,我就先回家了,我一会儿树哥儿给你送蝴蝶酥的钱。”
今儿他忙碌着这么久,还因此打了一架,可把他累坏了,他可得找顾满仓讨个好处,不然对不起他如此辛苦。
薛琪都来不及喊住柳小如,对方就消失在了眼前,他忍不住感叹一句,如哥儿对满仓哥真是时刻放在心里啊!
怀揣着讨好处的心思,柳小如脚下生风,紧赶慢赶地回到家,刚巧在家门口碰到了提着书箱的顾满仓。
顾满仓现在身体逐渐好转,当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的时候,他会自己慢慢走路回家。
一来是为了锻炼身体,二来也可以省下坐牛车的钱,一趟三文钱,慢慢地攒着也有不少,钱要用在刀刃上,或许到时候可以给如哥儿买个小礼物。
走到家门口就遇到自家夫郎,顾满仓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柔声喊道:“小如,等我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小如回头看到了顾满仓,争的一口气泄了,他失落地肩膀都塌了下来,“满仓,好巧啊。”
起先顾满仓还以为柳小如是来迎他的,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按照他们昨天的计划,今儿柳小如应该带着人去李家庄寻李彩云,不过现在看柳小如泄气的模样,可能现实没有计划中的顺利,甚至有可能没能找到李彩云。
本来寻找李彩云的事情,就该是他们顾家的事情,若非柳小如是他的夫郎,他就不需要参与进来,如今没能找到李彩云,该失落的不应该是自家夫郎。
瞧见对方失落的眼神,他心里一紧,关切地问:“小如,咱们尽力就好,没找到我嫂子,说明他跟我们顾家没缘分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强求,你也不必伤心。”
瞧见顾满仓眉宇间淡淡的疲惫,柳小如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因为没能早顾满仓一步到家而失望,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走到顾满仓身边,帮他提着书箱,二人相携着一起走。
柳小如老实交代道:“我没有伤心,只是有些累了,而且我把你嫂子给找回来了,他现在应该回自己家了。”
他正说着话,李彩云就从柳家的灶房里走了出来,他貌似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身上也收拾得很妥帖,整个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起来还算不错。
李彩云笑着跟柳小如夫夫打招呼,“如哥儿,满仓,你们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吃饭了。”
面对李彩云突如其来的熟捻,顾满仓有些无所适从,他淡淡地点头道:“好,我们回屋放一下书箱。”
猝不及防被打脸,柳小如也有些别扭,没跟李彩云说几句话,就跟着顾满仓回了二人的小屋。
柳小如刚把手里的书箱放好,顾满仓就上前扒他的衣裳,柳小如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止,而是眼睛看向门口,发现顾满仓还知道关门之后,心里松了口气。
眨眼间的功夫,顾满仓已经把柳小如给剥了个干净,虽然此时是火热的六月份,但是在傍晚的屋内,身上光溜溜的,还是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顾满仓的视线在柳小如身体上仔仔细细地检查,发现柳小如身上有不少青紫色的伤痕之外,并没有别的严重伤口,心里彻底地松了口气。
他修长的指尖想要抚摸柳小如的伤口,又担心柳小如会疼,最终转向了柳小如的脸颊,他温柔地摸了摸自家夫郎的脸,眼睛里有自责、愧疚、感激等等情绪,十分的复杂。
最终统统化为心疼,“小如,疼吗?”
光溜溜地面对自家的老公,柳小如还是有些羞涩,双手捂着下半身,脸颊被摸得发烫,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烫的,说话似乎也烫嘴,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吹,吹吹,就不疼了。”
第342章 夫夫腻歪
“如哥儿,满仓,吃饭了!”
老母亲催吃饭的声音,成功把快自燃的柳小如给解救出来了,他通红着脸颊,轻轻地把顾满仓给推到一边,小声嘟囔道:“吃饭去。”
顾满仓眼眸微深,揉了揉柳小如快要冒烟的头顶,柔声道:“饭后,我给你搓点药酒,顺便给你按摩按摩。”
自家夫郎今儿辛苦劳累了这么久,顾满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忙于学业无法照顾家里,家里万事都要辛苦自家夫郎。
他在空闲的时候,好好替自家夫郎解解乏,尽点绵薄之力,是非常必要的。
闻言,柳小如心里一阵窃喜,前不久还在思索如何向顾满仓讨点福利,现如今他还未主动提,顾满仓就率先提出,他感觉自己真的被顾满仓放在心里了。
给自家夫郎检查完身体之后,顾满仓也不难为自家夫郎,主动走到一边,让自家夫郎能够自在地穿好衣裳。
顾满仓主动避让,柳小如松了口气,快速把被顾满仓放到一边的衣裳,快速地套在身上,因为动作太快,穿好衣裳之后头发都凌乱了。
整理好衣裳,还得整理头发,柳小如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还扯了一缕头发放到鼻尖嗅了嗅,他是不是该洗头发了?
昨晚了被某人折腾得一身汗,结束之后夜已经深了,二人只得简单地擦洗身上的汗渍,长而多的头发一时半会儿晾不干,干脆不洗倒头睡了过去。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柳小如整理好自己,跟顾满仓相携着去了灶房。
天气热,灶房更是像蒸笼一样。
大家伙快速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堂屋里,家里人多一趟就够,等大家一起落座之后,柳小如这才发现,李彩云父子俩都在。
看着顾瑾瑜还算精神的模样,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父子俩并坐一排,气氛还算融洽。
打量完桌上的人,柳小如把视线转移到桌上的饭菜,这才发现今儿的菜色着实不错,一大碗豆腐炖鱼汤,一碗炖鸡蛋,以及几碟清炒蔬菜。
若是平常的时候,家里这个菜色,柳小如并不会觉得惊讶,但是有李彩云在,他咋就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呢?
大家都落座之后,刘香云笑着招呼道:“今儿晚上的菜,都是李娘子给咱们做的,说是为了感谢咱们如哥儿,不顾危险把他从虎狼窝里救出来。”
说话间,刘香云的脸上满是骄傲,说出来的话却故作谦虚,“都是如哥儿的功劳,我跟满仓啥也没做,今儿这顿饭,算是牵了咱们如哥儿的衣裳角了。”
这顿饭竟然是李彩云给做的,柳小如那股子不对劲儿总算是能够解释得通了,这着实让他惊讶。
放在许久之前,别说吃李彩云的一顿饭了,就是你从他家门口过,都得给点好处才行,果然人要经历事情才能成长啊!
若是早知道李彩云能够被改造成人样儿,他早八百年把他扔回李家庄了,以前受的那些气也通通不复存在了。
刘香云见柳小如没说话,笑骂道:“如哥儿高兴傻了?你嫂子一番心意,你不说两句?”
顾满仓发现柳小如在走神,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自家夫郎的大腿肉,提醒他赶紧回神,别让娘冷场了。
在二人的提醒下,柳小如回过神来,对着李彩云拱手道:“嫂子客气了,你是满仓的亲嫂子,虽然两家之前断绝了关系,但是血脉亲情犹在,你遭此大难,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李彩云看起来是做个人了,但是以前的辱骂绝情都是实实在在的,说是断绝了关系,就是断绝了关系,即便他出手相助,也是善良之举,并非原谅了他。
若是李彩云觉得一顿饭就能就此揭过,跟他们柳家重修于好,柳小如自然回他三个字,不可能!
柳小如故作不经意地点了点对方,希望对方能够见好就收,别让他直接明了地跟他撇清关系。
柳小如的话,让热闹的饭桌寂静了一瞬。
李彩云抿了抿唇,心里十分苦涩,但是他现在脑子清醒,自然不会跟柳小如叫板,不然仅剩的一点善心都要没了。
“如哥儿说的是,血脉亲情做不得假。”他努力挤出笑脸,“菜一会儿冷了,咱们赶紧吃吧。”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融洽,吃完后天还没有黑透,路还是能看清的。
柳小如把李彩云父子俩送到院门口,真心实意地嘱咐道:“李娘子,日子是你的自己的,且过且珍惜吧。”
李彩云眼睛一酸,重重地嗯了一声,便牵着自家的孩子回了家。
送完李彩云父子,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柳树给收拾干净,刘香云跟着顾满仓在慢悠悠地喝茶消食。
柳小如也凑过去喝了一杯,刘香云无奈地笑道:“如哥儿,你方才说话也太不客气了,让满仓的嫂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用余光看对面的顾满仓,李彩云不管怎么说,都是顾满仓亡故亲哥,顾满田留下来的遗孀跟独子。
虽然以前两兄弟闹得不愉快,但是人死如灯灭,往事皆如云烟,更何况李彩云父子俩遭此大难,自家哥儿如此不留情面,恐怕让顾满仓心生不满。
柳小如自然知道他娘并非真的责怪他,而是怕顾满仓会不快,不过他了解顾满仓,不会影响夫夫的感情。
“娘,我说的都是实话,即便李彩云现在开始做人了,但是以前他对满仓做的坏事,并不会就此一笔勾销。”柳小如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是坚决的,“心上扎了口子,好了也会留疤。”
听到自家夫郎在维护自己,顾满仓心里就像有潺潺的暖流淌过,对刘香云跟柳小如保证道:“娘,小如,我是入赘柳家的,其他家的事情,与我无干。”
柳小如笑着挤到顾满仓身边,一把牵起他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娘,我们好着呢!你就别操心了。”
小夫夫俩关系好,刘香云自然乐得不行,“行行行,是娘想多了。”
第343章 收割板蓝根
顾家的事情应该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全靠李彩云跟顾瑾瑜自己,不管是未来日子过得怎么样,都跟他们柳家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正如李彩云说的,顾满仓跟顾瑾瑜血脉亲情断不了,虽然柳小如不会插手李彩云夫子未来的生活,但是危急时刻帮扶一把,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方才光顾着干饭,柳小如这会儿才想起来,貌似忘记问问李福的处理结果了。
“娘,李彩云有没有跟你说,他弟弟李福是怎么处理的吗?”
柳小如觉得李彩云在他家做饭,他娘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总不能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吧,总会聊上两句话,有可能会聊到李福的处理结果。
刘香云嗯了一声,说话的语气都愤愤了起来,“你说说,怎么会有这种无情无义、残害血亲的混账啊!”
今儿一整天,刘香云都放心不下自家哥儿,自从柳小如早上离家后,她就一直在家里等着,生怕自家哥儿受伤归来,家里没一个人能照顾一二。
谁知道,没等回来自家哥儿,却先把李彩云给等回来了。
方家兄弟们身上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精气神儿都是高兴的,连李彩云的眼神都是清明的,不像以前那样蒙上一层灰色。
原本刘香云还想留方家兄弟在家里吃饭,但是方家兄弟们婉拒了,他们今儿着实有些累了,只想着回家歇息。
既然如此,刘香云也不勉强,给他们结了银钱,包括没来的方武,总共一百文。
方家兄弟们乐呵呵地收下钱,再跟刘香云交代了两句柳小如的情况,便勾肩搭背地回了家。
而李彩云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跟着刘香云回堂屋里,因为在薛大夫家观察的顾瑾瑜,已经被刘香云派柳树给接到了柳家。
父子俩抱头痛哭了一通后,李彩云让陈招儿带着顾瑾瑜去院子里玩,他自己则对着刘香云一通忏悔。
不仅言辞恳切地剖析自己以前的错误,还自嘲地说了这几天的他经历的痛不欲生的生活,更是诚恳地感谢刘香云照顾他的瑜哥儿,以及柳小如不顾危险地救他出虎狼窝的恩情。
听完李彩云的激情输出,刘香云惊讶地微张着嘴巴,愣了半晌才开口道:“如哥儿,受伤了没有?”
不论如何,刘香云第一个关心的,还是柳小如的安全。
从李彩云简单的几句话来看,柳小如他们今儿上午经历的事情险象环生,不仅要应付李家庄的人,还要跟赌坊的人周旋。
赌坊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素来心狠手辣,打起人来更是手段残忍,他们这种老实本分的人,哪里能斗得过这些人啊。
自家如哥儿素来是不惧危险的,连山上的熊瞎子都能斗一斗,更是护着人的性子,方武都受伤了,自家如哥儿肯定受伤的更重。
一想到这里,刘香云就坐不住了,想要立马瞬移到薛大夫家去,看看自家哥儿的情况。
看到刘香云一脸担心的模样,李彩云心底满是羡慕,但是顾忌刘香云的身体情况,立马安抚道:
“刘婶,如哥儿没有受伤,他去薛大夫家是帮方武处理伤口的,他本人没什么问题,您别担心,说不定如哥儿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
听完李彩云安慰的话,刘香云稳定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你们都没事儿就好。”
听完刘香云的描述,柳小如也不挨着顾满仓腻歪了,而是坐到他娘身边,紧紧地贴着他娘安抚道:“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有娘跟满仓等着我,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娘相信我。”
儿行千里母担忧,柳小如这才去趟李家庄,他娘就担心得不行,看来以后走到哪儿,都要把娘装在兜里揣着,他们母子俩永远都不分开。
看着母子俩温馨的场景,顾满仓心里软成一片,其实他跟刘香云的心情是一样的,今儿一整个白天,他也是一直在担忧着自家夫郎,生怕他因为救李彩云而受伤。
这也是他回家后,第一时间把柳小如拉到屋里检查个遍的原因。
若是自家夫郎因此受了伤,他是没法迁怒李彩云,但是他是不会放过李福的。
也是柳小如心善,主动把李福送去官府,方才听刘香云的讲述,有李彩云以及方家兄弟等证人,以及李家庄人集体摁手印的证明。
知县大人没什么犹豫,直接按照大云朝的律例,按照故意伤害他人来判的,李福被杖责二十大板,发配到官营的采石场采石,十年不得放出来。
李福收到了惩罚,同时也避开了赌坊的人来找麻烦,间接地救了李福一命,可惜以李福的人品,他并不会感激柳小如,相反会嫉恨上自家夫郎。
不过十年的时间,李福被放出来的时候,也还能够动弹,若是他找上门来报复的话,顾满仓绝不会手软,会亲自送他一程。
顾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地里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春天种下的两亩药田,在柳家人的伺候下,成长得很好,现如今也迎来了采收的时间。
两亩药田种植的药材不同,一亩是柴胡,成熟时间在八月到十月之间,目前还在成长阶段,而另一亩则是板蓝根。
春天播种的板蓝根,浑身都是宝,青叶和根部都能入药,不过板蓝根是两年生植物,第一年只有营养生长,地上部生长正常。
每年可收割大青叶2~3次,而如今正是六月下旬,此时板蓝根的苗高目测大约有15-20厘米,大青叶已经可收割,而且第一次收割的大青叶质量是最好。
收割的天气也要注意,最好是连续的晴天,这样既利于植株重新生长,又利于大青叶的晾晒,以获取高质量的大青叶。
按照他娘多年的生活经验,清水县在六月底到七月初,几乎都是大晴天,甚少下雨,即便下雨也是雷阵雨,来的快去的快,不影响他们收割药材。
第344章 收大青叶
决定收割板蓝根的大青叶,柳小如也不磨蹭,第二天就早早地起了床。
他起的时候,顾满仓还没有走,正在灶房里匆匆吃早饭,瞧见柳小如来洗漱了,他还惊讶了一瞬。
“小如,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顾满仓咽下嘴里的面饼,面露关切地问道。
柳小如最近白日在薛大夫家学习,晚上回来还要点灯夜读,不过有顾满仓的陪伴,二人各占书桌的一边,分别看着自个儿的手里的书,气氛十分的融洽。
正因为如此,柳小如忙着对两本医书融化贯通,顾满仓也忙着备战院试,所以他还没有跟顾满仓说地里的事情。
面对顾满仓的问话,柳小如愣了一瞬,旋即就反应了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今儿家里有事儿要忙,收割板蓝根的大青叶,早点起来忙活的话,能凉快些。”
顾满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给柳小如准备好早饭。
“满仓,咋就你一个人,娘呢,她不来吃早饭?”柳小如洗漱完,坐在顾满仓身边,一边甩着手里的水,一边疑惑地问道。
顾满仓回:“娘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应该在院后边的菜地里浇水。”
他起得比柳小如要早,对于这些琐事,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进入六月之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菜地里的菜秧子被烈日晒得蔫蔫儿的,急需浇水,而浇水最好的时间,便是早上和晚上。
中午浇水后,会让土壤温度降低,对根系造成损伤, 而且中午频繁浇水,土壤容易板结,蔬菜能长势慢。
顾满仓吃得很快,等他吃好后,柳小如才吃完一半,瞧着对方急匆匆的模样,他叮嘱道:“这会儿天热,满仓你尽量搭牛车,三文钱咱们家还是出得起。”
“好,我带足了铜板,足够搭牛车跟中午在私塾吃饭的钱。”顾满仓眼底笑意荡漾,乖顺地回应自家夫郎的话。
原本天气较冷的时候,顾满仓还是为了省钱,都是从家里带午饭去远山私塾的,不过随着天气热起来,午饭在食盒里闷一上午,吃起来不仅味道变了很多,而且更可能会变质。
以顾满仓脆弱的身子,吃两口可能就会出事儿,所以柳小如早早就关注到这个问题,提醒过刘香云,六月过后就别给顾满仓准备午饭,干脆让他在远山私塾吃。
被自家夫郎关切了两句,顾满仓心里暖和和的,嘴角微翘地提着书箱去了村口搭牛车。
没人陪着吃饭,柳小如干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光盘了,趁着刘香云还在忙活,他主动把碗给洗了,顺带收拾完灶房。
回屋把身上的睡衣给脱了,换了身适合下地干活的短打,利落地把头发束起来,披着头发太热,不如束起来松快。
收拾完自己,柳小如去院背后寻他娘,他娘正跟柳树卖力地浇着水,透明的水流在空中划出了圆滑的弧线。
“娘,还有几畦菜地要浇啊?”柳小如语气轻快地问。
刘香云支起腰,看到了自家哥儿,“还有两畦,很快就能浇完了。”
看到自己娘额角的薄汗,他有些心疼,主动接过他娘手里的水瓢,“娘,我来帮你浇水,你去摘几根儿黄瓜呗,中午想吃凉拌黄瓜了。”
在没有空调、电扇,想要凉快只能自个儿手摇大蒲扇的时代,有一口清爽的凉菜,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凉拌黄瓜简单好弄,大蒜、辣椒、白醋、酱油、麻油等调料,这些都能很轻松地找到,脆生生的黄瓜,味道微辣微酸爽脆,非常好吃的一道凉拌菜。
做起来也很简单。柳小如只演示了一遍,刘香云跟柳树就能上手,且做的都很好吃。
刘香云知道自家哥儿是在心疼自己,想吃凉拌黄瓜只是个借口而已,他自然乐呵呵地放手,去摘黄瓜了。
浇完菜地,让刘香云和柳树稍作歇息,喝几口水之后,柳小如便带着家里的两个劳动力,一个人头顶一个草帽,手提着镰刀,去了绿油油的板蓝根地。
刘香云跟柳树都没有收割过药材,以前侍弄药材都是按照柳小如说的来,这会儿他们二人也是听着柳小如说的,如何采收板蓝根大青叶。
柳小如把带来的凉茶以及小食放在田埂里,随后便拿着镰刀,教刘香云跟柳树如何采收,“用镰刀离地面2~3厘米处割下大青叶,这样既不伤芦头,又可获取较大产量。”
“如哥儿,2-3厘米大约是多少啊?”刘香云没上过学堂,对于柳小如所说的长度是多少,主动开口问道。
他们三个不是女子,就是哥儿,手指并没有男生那么长,手指长度都差不多。
柳小如举起手,竖起小拇指,解释道:“2-3厘米,大概就小拇指的两个指节的长度。”
刘香云跟柳树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大概能知道是多少长度了。
“都听明白了吗?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柳小如再问了一遍,强调道:“有问题就现在说,现在还在第一轮收割大青叶,以后还有第二轮以及挖板蓝根,若是这次损伤了板蓝根,会影响之后板蓝根的长势,甚至都没有补救的机会。”
他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在这个农耕时代,种田便是一家人所有的营生,损害了地里的庄稼,就是害人钱财,所以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损失。
听完柳小如的话,刘香云跟柳树霎那间就变了脸色,纷纷把不明白的地方告诉了柳小如,谁都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损害了地里的庄稼。
柳小如给二人一一解答了他们的问题,他们完全明白如何操作之后,三人各自忙活去了。
为了不损害泥里的板蓝根的根茎,柳小如他们只能完全蹲在田沟里,手几乎贴到了地上,动手轻柔地收割板蓝根的大青叶。
为了方便把大青叶采收回家,一把大青叶捆成一把,放到田沟里晾晒,等待完全收割完,一起搬运回家晾晒。
第345章 给娘按摩
一亩板蓝根,按照一般情况来看,三个人半天就能收割完,但是这会儿天气炎热,一旦过了巳时,太阳已经当空,已经不适合再干活儿。
地里的活计永远都干不完,柳小如也不着急,过了巳时之后,他便招呼刘香云跟柳树回家。
不过他们走之前,也没忘记把收割完的大青叶搬回家,乡野人家不缺晒东西的地方,柳家的院子加上陈家的院子,空间已经足够了。
顶着太阳把大青叶整整齐齐地铺在院子里,而后一家人便回到堂屋里躲太阳,下午下地时间是未时之后,中间的时间都可以休息。
在地里忙碌了这么久,早上吃的饭食已经消化的差不多,刘香云年纪大了,弯着腰忙活了这么久,已经有些酸胀了。
当时刘香云从地里直起腰的时候,差点没能成功起来,只能慢慢地撑着腰站起身,缓了许久就放松些。
柳小如担心她娘的身体,本身年纪就大了,之前又病了多年,现如今好不容易康健些,若是因为收割大青叶,而造成了腰椎劳损,那可就不出问题了。
回到家之后,午饭由柳小如跟柳树去准备,刘香云则回炕上休息,老老实实地等着吃饭便好。
天热容易引起食欲不振,再加上灶房闷热无比,柳小如没心思捣鼓什么大菜,简单地炒了两个菜,再蒸一碗韭菜蒸蛋,把早上剩的饼子给热一热,随便凑合两口。
吃过饭收拾完,柳小如也让柳树回家休息,他自己虽然有些累,但是却没什么心思午休,而是去了刘香云的房间。
刘香云一个人住一个屋,房间里布置得比较简单,炕上的褥子也换成了竹席,下边垫了松软的稻草,既不会硬的硌腰,也不会闷热。
村里人哪里能闲的下来,刘香云吃过饭回屋也没有歇晌,而是斜靠着在绣东西,手里丝线翻飞,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柳小如作为大夫,自然不会觉得他娘已经恢复好了,弯着腰忙活着几个时辰,自然不会很快松缓。
“娘,你的腰还酸疼嘛?”柳小如随意地坐在炕边,面露关切地问道。
刘香云见柳小如进来,脸上有些讪讪,像撒谎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支支吾吾道:“娘没事儿,已经不疼了,做会儿针线活就歇晌了。”
瞧着他娘心虚的模样,柳小如看破不说破,主动递上下来的梯子道:“那我耽误娘一点时间,让我给你按摩一会儿,缓解缓解腰间的疲累,可以吗?”
柳小如之前学过一套按摩手法,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最适合刘香云这种情况。
自家哥儿表示孝心的时候,刘香云自然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乖顺地把针线放到碰不到的地方,按照柳小如说的趴卧姿势躺在炕上。
柳小如脱了鞋袜,提着裤腿上了炕,屏着一口气,虚虚地跨坐在刘香云的大腿上,按照记忆里的手法,力道适中地给他娘按摩。
在按摩的过程中,柳小如顺着穴位一路向下揉捏,时不时询问刘香云他的力道是否合适。
刘香云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腰间的肌肉有些微微发烫,酸疼逐渐消失,仿佛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她本身早上就起得早,又忙活了一上午,在柳小如舒服的按摩下,慢慢地睡了过去,甚至还冒出了阵阵小呼噜。
柳小如给刘香云按摩了一盏茶的时间,发现他娘已经睡得很香了,打小呼噜可能是因为呼吸不畅,他给刘香云翻了个身让她平躺好之后,小呼噜渐渐消失。
柳小如出去把门掩上后,回自己屋眯了一盏茶的时间,醒来后便坐到书桌前看医书。
他手里的这本书已经快翻完,等他再顺一顺,就可以去薛大夫那儿拿另一本医书背,争取在顾满仓院试前,能够拜许地榆为师。
柳家人忙忙碌碌一整天,收割完一亩板蓝根的大青叶,趁着天还没黑,柳小如还领着柳树顺道给一亩板蓝根浇完水。
踏着夜色回家,顾满仓已经做好了晚饭,柳小如回家洗了个手,就可以直接吃饭。
他瞧了眼桌上的饭菜,惊讶出声道:“哟,满仓的厨艺进步好大,几个菜都好香啊~”
除了家里菜地里的蔬菜,还有一道乳白色的鱼汤,隐约能看到滑溜溜的豆腐与小伞似的山菇在其中,浓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柳小如难以相信,这道菜竟然是甚少做饭的顾满仓做的,除非对方被点亮了厨艺的金手指,再或者是镇上买回来的。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小,从镇上回到西河村,坐牛车十分颠簸,很容易弄脏顾满仓的书箱。
自己的厨艺被夸奖了,顾满仓嘴角挂了一抹笑,柔声解释道:“都是娘指导的好,我的厨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柳小如顾念他娘的腰,知道没法让她安静地待在家里,只能给她指定了一畦,慢慢地干活不着急,也没让他帮着一起浇水,所以她下午很轻松,回家还有精力指导顾满仓做饭。
刘香云乐呵呵地道:“满仓特别聪明,做什么一点就通,读书厉害就算了,做饭也很棒。”
面对母子俩的商业互吹,柳小如笑了笑不参与,默默地给大家盛汤。
喝了口鲜香的鱼汤,柳小如心里胃里都暖暖的,他家小相公心疼他们辛苦劳作,特意做给家里人补身子的,他可要多喝些。
吃过晚饭,柳小如跟顾满仓回屋,从书箱里拿出一张请帖,笑着递给柳小如看。
柳小如好奇地接过请帖,随手翻开一看,竟然是黎府送来的请帖,是庆祝小六顺的满月酒,他大致算了下,还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小六顺的满月酒,咱们送点什么?”柳小如抬眸看向顾满仓,瞬间有些头疼。
黎府的小公子,亲爹李槐,舅舅黎归元,都是未来的狠角色,小六顺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明,他的满月酒可是轻慢不得。
顾满仓张了张嘴,他也没什么思路,“过几日我歇息,到时候咱们去城里逛逛?说不定能挑到礼物。”
现在的太阳猛烈,大青叶很快就能晒干,到时候送到杏林医馆换钱,顺道给小六顺挑挑礼物。
去一趟能干成两件事,柳小如赞同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第346章 卖大青叶
大青叶处理起来很简单,进行阴干或晒干,进行阴干或晒干。
如阴干,需在通风处搭设荫蓬,将大青叶扎成小把,挂于棚内阴干;如晒干,需放在芦席上,并经常翻动,使其均匀干燥。
环节能省则省,柳小如自然选择用晒干的方式,不过需要经常翻动,他们这些大人没法整天守在家里,这个“重任”只能交给陈招儿了。
当然柳小如也不让他白干,每天日结一文钱,虽然不多,但是也能买个鸡蛋的价格,这种轻松的活计,正适合陈招儿。
大青叶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两天,已经晒得干干的,可以装起来放在干燥的地方保存好,若是沾了水发生霉变,会降低大青叶的质量跟药效,同时不能卖个好价钱。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到了顾满仓休沐的这一天。
刘香云体谅自家哥婿读书辛苦,好不容易熬到休息的这一天,早上起床后,安静地跟柳树把早饭给吃了,其余的热在锅里,等柳小如跟顾满仓起了吃,随后便跟柳树忙活去了。
昨晚辛苦到大半夜,柳小如一觉睡到了辰时四刻,当真是睡到了太阳晒屁股的时候,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顾满仓黝黑的眼眸,眼睛里是来不及藏回去的柔情。
一醒来就看到帅哥满含爱意的看着自己,柳小如被折腾的怨气顿时就消散如烟了,他凑过去在对方唇上吻了吻,笑容灿烂道:“早啊,相公。”
果然结婚最好找个帅气的,即便是再生气,瞧着他那张俊脸,也会稍加克制情绪,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情感消耗。
一大早就接收到自家夫郎的亲昵,心情十分放松,情绪忍不住外放了几分,他眉眼弯弯,宛如清风明月,礼尚往来地给夫郎一个早安吻,嗓音温柔地说:“小如早。”
夫夫俩腻歪了一会儿,穿好衣裳一起下了炕,挨个洗漱完,端着早饭去堂屋吃。
“吃饱点,咱们的午饭还不知道啥时候呢。”柳小如提醒道,考虑到对方昨晚出了大力气,他亲自动手给顾满仓添了勺粥。
之前就商量好,他们夫夫俩一起去城里,顺带给小六顺挑满月礼,顾满仓也不耽搁时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夫夫俩吃过早饭,顾满仓去把脏碗洗了,柳小如则去给家里的大黄牛添草料跟水,一会儿还得靠大黄牛跑腿儿,可不能亏待了它。
天气热了起来,按理来说牛圈里的味道应该会不好闻,但是家里有个勤劳的老母亲,几乎每天都会清扫牛圈,洗刷大黄牛的石槽。
牛粪可是个宝,不仅可以当作肥料,还可以晒干当柴火烧,刘香云自然不会浪费,把牛圈打扫得干干净净。
牛圈干净了,大黄牛住的也舒坦,被养得膘肥体壮。
等待大黄牛吃饱喝足,回屋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裳,稍微收拾了下自己,揣了些银钱便掩上了门。
顾满仓早就收拾好,正卖力地大黄牛套板车,柳小如看着也不去帮忙,抱着手靠在院门上,看着顾满仓忙手忙脚的。
自家小相公的身体渐好,好歹是个男人,以后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的人,可不能养的太娇了,历练历练是必要的。
顾满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套好板车,牵着大黄牛往外走,走出柳家院门,柳小如往他头顶戴了顶草帽,随后便关上了院门。
昨儿晚上,柳小如已经跟刘香云说过,他今儿要跟顾满仓去一趟县城,他娘还让他带几样针线回来,所以即便现在刘香云不在家,他们关上门就可以走了。
“相公,要不要来学学赶牛车?”柳小如没上牛车,挑着眉看向顾满仓。
顾满仓脸上有些红,摆手拒绝道:“回来的路上再学吧,今儿天气热,咱们还是早点赶去县城吧。”
他这话一出,柳小如觉得顾满仓说的对,新手刚学牛车肯定会耽误赶路的进度,他确实不愿意顶着大太阳教人驾牛车,“行,相公到时候提醒我一声,我怕回来的路上就忘了。”
顾满仓嗯了一声,柳小如走到另一边上了牛车,等顾满仓坐稳之后,才扯了扯缰绳,二人慢慢往县城里去。
顶着大太阳,即便是吃苦耐劳如老牛,速度也比以前慢了下来,比平常多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到达了县城。
把牛车寄存好之后,二人各自背了一筐大青叶,直奔杏林医馆而去。
天热医馆人也不少,柳小如等到李掌柜有空时,才上前道:“李掌柜的,今儿也挺忙啊。”
李掌柜虽然有些累,但是能够多多挣钱,心里更是高兴的,面对乐呵呵的柳小如,他同样笑脸相迎,“柳夫郎,好久不见啊,天热确实有不少人犯了热症,医馆就忙了起来。”
“确实进入了夏季,有不少人会身体不适。”柳小如了然地点头,从背上卸下背篓,主动道:“医馆里清热解毒、凉血清斑的药材肯定消耗增多了,我这会儿有不少板蓝根的大青叶,医馆收不收?”
在很早之前,李掌柜就答应了他,会全部收下他送来的药材,但是人家那么说,柳小如总不能直接提,那样就太老实了。
做生意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若人家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不然那点子浅薄的面子情,用一次就没有。
李掌柜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用手掏了掏背篓里的大青叶,都是晒干处理过得,他们不需要再处理,直接就可以使用。
干大青叶多皱缩卷曲,甚少有破碎的,样子一看就是质量不错的,而且往深处一淘,里边的跟表面的质量是一样的。
李掌柜心里也很满意,招手示意顾满仓把他肩上的背篓也拿过来看看,两个背篓里的大青叶,质量也是一致的。
他一边检查着,一边笑着问道:“柳夫郎医书背完了嘛?许大夫最近可忙了,身边又没有个学徒帮忙,就等着你拜完师来帮忙。”
柳小如心里十分惊喜,但脸上故作诧异,“许大夫都跟您说了什么?”
第347章 给小六顺选礼物
“可不容易了,咱们许大夫孤身一人来到清河县,听说是妻女都惨遭不幸,这么久都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
李掌柜叹了口气,旋即又笑了起来,“前段时间说要收个徒弟,听说是你之后,我们都为他高兴,有个徒弟过年过节的,好歹有个嘘寒问暖的人。”
柳小如觉得许地榆可能是个扫地僧,原文的内容已经逐渐模糊了,或者是根本没有出现这一号人,他完全记不起是否有关于许地榆的描述。
不过这不妨碍他觉得许地榆厉害,若是能够拜他为师,柳小如肯定受益一生。
“若是能够拜许大夫为师,我愿待他为亲父,让许大夫安度晚年。”柳小如一本正经地道。
李掌柜赞赏地点了点头,“许大夫医术了得,能看中柳夫郎,你肯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希望未来我们杏林医馆,又能出一名杏林高手。”
听完李掌柜的话,柳小如眼眸亮得惊人,若是许大夫收他为徒,那么他进入杏林医馆就是板上钉钉,没有他想象中的困难。
“进入杏林医馆,也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柳小如心里像吃了糖似的开心,主动给李掌柜的降价道:“既然未来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要高价,就市场价五文钱一斤。”
之前他就打听过了,晒干的大青叶市场价五文钱,以柳小如这种品质,还能再涨点价格。
柳小如的话,李掌柜自然听得懂,乐呵呵地接受了柳小如的好意,“柳夫郎爽快,你的大青叶我都收了,这就让伙计来称重结钱。”
有李掌柜的话,伙计不敢磨蹭,也不敢给柳小如随意克扣斤两,柳小如在家里称的多少斤,伙计就给李掌柜报了多少斤,甚至连零头都没有摸。
李掌柜也愿意给柳小如买个好,主动把斤两凑足,主要也是大青叶不值什么钱,多点少点影响不大,五十一斤大青叶,结算了255文钱。
柳小如收了两串铜板以及一些零散的铜板,他相信李掌柜的信用,自然不会说话不算数,再在算钱时做手脚,数都没有数,直接让顾满仓给收了起来。
瞧见柳小如完全信任的态度,李掌柜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加深了对柳小如的好印象。
知道许地榆在忙,他的医书也没有背完,柳小如就不去打扰许地榆了,主要也是避免被许地榆批评。
夫夫二人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新挣了两百多文,柳小如开心地在街上走走看看,今儿的主要任务——为小六顺买个满月礼。
一般来说,小孩子满月礼,最好送金锁银锁,也就是长命锁。
小孩戴长命锁就是借百家的福气,可以避凶趋吉、辟邪安神、长命百岁;小孩戴上了锁,就能无灾无祸,平安长大。
当然也有送别的银饰的,上面雕刻着美好寓意,例如福禄、福字等吉祥传统的图案,希望给宝宝带来健康。
不过身为知县大人的亲子,更是嫡长子,抢着送银饰的人肯定不少,也就不那么新鲜了。
顶着大太阳走路,即便是柳小如他们带着草帽,也是热得浑身冒汗,而此时随处可见的凉茶摊子,便是歇脚躲凉的好地方。
柳小如逛累了,随便找了家干净的凉茶摊子,要了壶常见的凉茶,就一屁股坐下不想走了,“相公,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满仓当然也是热的,不过他身子虚,倒没有柳小如那么怕热,精神也还不错。
他给自家夫郎倒了杯凉茶,认真地回答道:“小六顺是李大人的孩子,不出意外以后会子承父业,同样走上科举的道路,咱们可以送些纸墨笔砚等。”
柳小如喝了口凉茶,微凉的茶水下肚,干涸的口腔跟喉咙舒服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道:“纸墨笔砚这类读书用品,好的咱们买不起,便宜的送不出手,这主意不太好,再想一个。”
正如柳小如说的那样,黎府并非普通门户,不像柳家是庄户人家,小六顺家而是士族,手里有权力,自然不缺过日子用的银钱。
若是送贵重的礼物,且不说柳小如负担不起,再说黎家姐弟可是伯府出来的,那可是有爵位的人家,他们觉得贵重的东西,在人家眼中,恐怕也不过如此,甚至是廉价。
若是送便宜的礼物,即便是黎家人不觉得有什么,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满身穷酸,连黎府小公子的满月礼都如此拿不出手。
顾满仓也是头疼,夫夫俩都是痛苦面具,一时没什么头绪,只能无奈地喝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道朗朗的读书声越过院墙,缓缓地传到柳小如跟顾满仓的耳中,就是断句好奇怪的样子,听的人着实有些难受。
顾满仓瞧见柳小如脸都皱了起来,眼睛里是满是不解,他笑着解释道:“小孩子刚读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等他跟着夫子读多了,就能找到正确的读法了。”
被顾满仓科普之后,柳小如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时候的书本上,竟然真的没有用来断句的标点符号,拼音什么的也没有被创造出来。
若是这些方式方法能够普及的话,不止对读书人,更是对普通人来说,都有助于快速地读书,更能读懂书。
长此以往,大云朝的老百姓文盲率也会降低,从而推动整个社会的发展。
霎那间,一个绝妙的方法出现在柳小如的脑海中,快准狠地被他给抓住了。
柳小如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就像科学家发现了新元素一样激动,“相公,我想到了个特别好的办法,你贴耳朵过来,我悄咪咪地告诉你。”
看着自家夫郎窃喜的小表情,顾满仓绷不住笑出声来,听话地贴了过去,学着柳小如的模样小声问:“小如,你有什么好办法?”
温热的呼吸让柳小如耳朵一红,明明是老夫老妻了,他还是会因为这些小动作而脸红耳热的,真是太不争气了!
第348章 标点符号
柳小如揉了揉发红了耳朵,把顾满仓往旁边推了推,“大热天的,别靠这么近,热得很。”
瞧着自家夫郎发红的耳朵,顾满仓心情好极了,臀部象征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含笑着挑眉道:“我下次注意。”
“嗯,下次注意!”柳小如再次强调,嗓子有些干,端起杯子闷了一口,随后再次激动地开口道:“我跟你说,我刚想到了个超棒的想法,绝对能惊艳四座!”
说完,柳小如卖了个关子,嘿嘿道:“相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顾满仓看着柳小如比当初新婚圆房时还要激动,他心里虽然疑惑不已,但是却乖巧地应声,把别自家夫郎随手摘到一边的草帽,递给柳小如,柔声道:
“好,小如带上草帽,别晒着自己。”
柳小如把草帽戴到头上,骄傲地对着顾满仓挑眉,笑得眉飞色舞的,“等着我,我的想法绝对让你震惊!”
他相信,标点符号跟拼音,绝对能震惊整个文坛,甚至是整个大云朝!
迎着火热的太阳,柳小如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欢快。
顾满仓慢悠悠地喝着凉茶,听着旁边传来的小朋友的读书声,脑子里在漫无边际的幻想着。
若是他跟夫郎的孩子出生了,不管是男孩儿、小哥儿,还是小姑娘,他都会教孩子读书习字。
稚子坐于膝头,夫郎立于身侧,他手持书册教学,朗朗的读书声盘桓在耳畔,空气中都是温馨的味道。
场景实在太过美好,顾满仓嘴角都忍不住翘起,眼眸里满是温柔的味道。
似乎眨眼间的功夫,直到身边都热气靠近,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夫郎就回到了凉茶摊子。
柳小如走的有点快,加上太阳炎热,他整个人就像烧开水的水壶,不断冒着滚烫的热气,幸好凉茶摊子提供的茶碗是吃饭用的大陶碗,柳小如一口气闷了两碗才缓过神来。
他就像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又烫又软的,看的人想要咬一口。
柳小如歇了几口气,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本书,封面上有三个硕大的子——三字经。
虽然家里有三字经,但柳小如已经等不及要跟顾满仓分享自己的想法,所以即便是花了不少钱买了本手抄书,他也不心疼。
顾满仓心里疑惑堆积成山,实在忍不住出口问道:“小如,三字经是孩子的启蒙读物,李大人家怎会没有?”
虽然送书籍寓意很好,希望孩子能够文采斐然,将来喜夺桂榜,心意虽好但是并非亲手誊写,有些拿不出手,自家夫郎如此细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瞧着顾满仓一脸的疑惑,柳小如勾起唇角,那上扬的弧度,恨不得跟天上的太阳肩并肩,他把三字经郑重地推到顾满仓跟前,得意洋洋地道: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三字经,是经过我亲自修改的三字经,里边暗藏的乾坤,你自己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拼音之前柳小如教过顾满仓,但是标点符号,他从未说过,不过顾满仓这种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只需要翻看几眼,就能知道他的厉害之处。
自家夫郎笃定的神色,让顾满仓越发好奇这本书里的奥秘,他翻开书本,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的不同。
这个时代的书本,是没有任何标注来断句的,每一篇文章的旋律,都是出自夫子传授,通过摇头晃脑来寻找其中的旋律,从而挨个理解其中的意思。
虽然顾满仓记忆力超群,并不需要通过摇头晃脑寻找旋律,但是并不意味着旁人不需要这样,就比如远山私塾里,连有些夫子都需要如此。
而柳小如给他的这本书里,每三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小小的弧度,而且恰到好处,顾满仓按照小弧度的断句地方读了遍三字经,发现每一处的停顿,都正如夫子传授的旋律那样。
分毫不差!
顾满仓瞳孔微缩,他并非鼠目寸光之辈,这一个小小的弧度,有着令人震惊的巨大作用。
他抬眸看向柳小如,十分稀罕地道:“小如,这是你想到的法子?”
看着顾满仓满眼的惊讶跟佩服,柳小如心里有片刻的心虚,他也不知道发明标点符号的人是哪位大神,只知道是古希腊那边传过来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冒领旁人的功劳,就只能虚拟一个大神出来了。
他认真地替大神捏造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自信地开口道:“这个叫做标点符号,是来自一个海外智者,叫亚历山大传来的,使用在文章的断句中,非常方便有效。”
“海外智者?亚历山大?”顾满仓语气里带着疑惑。
有这样一个智者,还是来自海外的,他乃至周边的人,就没一个听说过嘛?
“没错,亚历山大先生为人低调,喜欢云游世界,我上次也是碰巧遇到的,这会儿亚历山大先生肯定去了别处了。”柳小如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看着柳小如说的信誓旦旦,顾满仓也不再追问亚历山大先生的身份,而是认真地询问道:“小如,亚历山大先生跟你说了什么,能详细跟我说说嘛?除了这个小弧度,还有什么?”
见顾满仓被忽悠了过去,柳小如心里暗自窃喜,面上一本正经地教顾满仓道:“亚历山大先生说过,除了这个小弧度,还有一套的符号,他们统称为标点符号。”
“这个小弧度,叫逗号,一般起停顿的作用,一个空心的小圆圈,叫句号,作为句子结尾的标志,还有问号······”
除了逗号,句号,问号,感叹号等常用的标点符号,还有其他的特殊标点符号,就比如破折号、书名号等。
当然,这是柳小如通过多年的学习总结过来的,或许还有他没有见过的标点符号,他便没有提起。
不过在大云朝这个对标点符号一无所知的时代,柳小如回忆起来的这些标点符号,肯定是能够应付的。
其他的就交给文人们了,若是能够有新的创新,也是他们的大功一件。
第349章 不必要的担忧
听着柳小如的侃侃而谈,顾满仓一边快速记下自家夫郎说的内容,一边看着自家夫郎满是自信的神情,他心里同样骄傲极了。
他知道自家夫郎本身就是个了不起的人,意外来到这个世间,即便是在广袤的乡野,也难以掩饰他的优秀,他真心希望能看看自家夫郎所处的世界。
是怎么样一个伟大的时代,能够孕育出如柳小如般闪闪发光的人才?
虽然他们手边没有纸币,但是柳小如相信顾满仓的记忆力,见到过顾满仓,他才真实地意识到,真的存在过目不忘的人,真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恐怖实力!
若是他能短暂拥有一天这样的能力,早就能够拜入许地榆门下,何至于整日抱着书苦哈哈地背书,有种梦回大学期末考试周。
医学生的考试周,令广大医学生闻风丧胆,即便是柳小如也不例外,他偶尔梦到的时候,都能吓出一身冷汗的程度。
被自家夫郎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顾满仓略微有几分不自在,“小如,是否有什么不妥?”
“没有,我就是有些累了。”柳小如灌了口水,甩了甩脑袋,把想的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给甩掉后,认真道:“你觉得,这标点符号,能被当代读书人接受嘛?”
有些死读书的人把脑子给读坏了,整个人浑身都透着古板的气息,只认自己学到的死理,不肯接受新的事物。
标点符号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全新的事物,虽然作用显而易见地方便读书人,但他担心,迂腐之人只认死理,不会接受标点符号,甚至会进行抨击。
文人自古以来就擅长口诛笔伐,有些冷酷无情起来,可比习武之人的大刀还要厉害。
若是会牵扯到顾满仓身上,柳小如宁愿让标点符号不出现,也好比以后追悔莫及。
对上自家夫郎不安的神色,顾满仓微微一笑,轻松地再次贴近柳小如,亲昵地环抱住他的肩头,嗓音落地有声道:
“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咱们把三字经用标点符号撰写好,然后等到黎小公子满月酒的时候,送到李大人手中,我相信李大人一定会明白标点符号的作用。”
顾满仓唇角上扬,他对李槐的人品以及文采十分有信心,“若是李大人想要推广标点符号的话,肯定会再找咱们的,若是他有所顾忌的话,那就当咱们只是送给黎小公子的启蒙读物。”
听着顾满仓安抚的话,柳小如心中的不安慢慢消散,靠在顾满仓肩头蹭了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
“相公说得对,咱们只是送了一本小孩子的启蒙读物,其他的事情就抛给李大人,用或不用,跟咱们无关了。”
夫夫俩喝完一整壶凉茶,也不再凉茶摊子纳凉,而是去找送给黎夫人的礼物。
孩子的满月酒,庆祝不仅是孩子成功降世,也同样是母亲顺利闯过鬼门关,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母亲。
黎璐生产的全过程,柳小如全程都有参与,其中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给黎璐一份满含心意的礼物。
在各大首饰铺挑来挑去之后,柳小如最终选定,给黎璐选了一根红绳,上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样式有点像现代的转运珠。
希望这个转运珠,能够给黎璐带来好运,祝愿她往后都顺风顺水的。
花了不少银子,柳小如有些心疼银子,但是人情往来是必要的,虽然不能说是他们攀附黎府或者向李槐献媚,但是有个稳妥的靠山,这些付出也是应该的。
不仅如此,还有黎归元,且不说他们的情谊颇厚,光说他跟黎归元有合作在身,大家一起挣银子,银子一进一出的,等于没花什么钱。
柳小如再怎么样也是普通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普通出身,花了钱也是会肉痛的,但是很快也能把自己哄好。
花了不少银钱,顾满仓也看出了柳小如眼里的心疼,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不久之后的院试越发重视,他主动道:“小如,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回家说不定还能吃上娘做的饭。”
这话说的不实诚,即便他们家的大黄牛装上飞毛腿,也没法赶上家里的午饭,重点是回家吃饭能省钱。
柳小如收敛起眼底的郁闷,牵上顾满仓的手,故作豪气万丈道:“相公,终有一天,我会挣到很多钱,咱们能够随时下馆子,点两份红烧肉,吃一份,带一份!”
“好,我相信,小如一定可以的。”顾满仓欢喜地应了一声,对柳小如永远充满自信。
夫夫俩饿着肚子踏上回家的路,虽然肚子里空空荡荡的,但是心里确实满满当当的,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期望。
正如柳小如所想的,他们回到西河村后,刘香云跟柳树午饭早就吃过了,连灶台都收拾干净了。
刘香云正坐在堂屋里做针线,听到柳小如二人回来的动静,立马放下东西,诧异地迎了上去,“如哥儿,满仓,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在城里多逛逛?”
自家哥儿跟哥婿平日里各忙各的,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间,去城里多逛逛,促进促进感情多好啊。
饿了一路,柳小如眉宇间有几分疲惫,他把大黄牛交给顾满仓,自己则一边走向灶房,一边对他娘道:“娘来帮我烧个火,我随便做点吃的。”
有刘香云的帮助,柳小如很快就做了两碗鸡蛋疙瘩汤,浓香四溢。
疙瘩搅拌得很细密,掺了两个鸡蛋,小块儿的蛋花飘荡其中,还撒了一层翠绿色的葱花,再加点香油、香醋,以及少许盐,香喷喷的十分热乎。
一碗疙瘩汤下肚,柳小如吃得一身热汗,填饱了肚子,他整个人懒洋洋的。
顾满仓吃得慢,等柳小如光盘时,他还剩一小碗,瞧着自家夫郎慵懒的模样,困意浓重的眼睛都快眯了起来,他柔声道:“小如,你去歇会儿晌,碗筷我来洗就行。”
家务活大家分工是最好的,柳小如随口应了一声,顺着顾满仓的话,回屋睡觉去了。
第350章 点燃了事业心
许是心里有事情,柳小如没睡太久,不一会儿就醒了过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瞧见了端坐桌前,垂眸写字的顾满仓。
小帅哥果真亮眼,他在心里暗戳戳地吹了个口哨,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打扰到认真读书的顾满仓。
悄咪咪地出了房间,柳小如把房门掩上,去到堂屋喝水。
微凉的茶水自嗓子滑入腹中,一股清凉蔓延开来,他舒坦地眯着眼睛,脑子里思索着事情。
小六顺满月礼已经有了眉目,是一套由顾满仓亲自编写、使用标点符号的三字经,至于为何没用上拼音,他们也有顾虑。
标点符号本来就是新颖的东西,若是再加上拼音,就太过令人难以接受。
毕竟学习拼音,无异于学习一门新的语言,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以这时候人们闭塞的认知,拼音很难被人接受,甚至会有人起坏心思,那么到时候,第一个提出拼音的人,也就是柳小如,极有可能遭到大家的群起而攻之。
谁都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柳小如同样如此,他虽然想要为这个时代的穷苦老百姓做点什么,但若是危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那么他的答案就只有一个,离得远远的。
牺牲自己的生命,就为让世人做出改变,成功的是英雄,不成功便是异类,或者说逞匹夫之勇,看情况而定才是聪明人的行为。
为小六顺编写启蒙读物,柳小如是十万个放心的,接下来他就需要等到满月酒那天,穿的精神昂扬地去喝酒就成。
对于柳小如而言,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有三。
一是他踏踏实实地背书,争取拜入许地榆门下学医。
二是多想些糕点的做法,传授给薛琪之后,等二人账面上的余钱足够,就是他们开铺子地时候。
三是跟黎归元合作的纯芳酒庄,虽然柳小如才占一成的利,但是酒水自古以来就是有丰厚利润的产业,若是生意能够红火,那么柳小如的这一成利,足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前两个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唯有第三个关于纯芳酒庄的事情,柳小如完全在当个甩手掌柜的,除了配合焦师傅的要求,帮助过滤后的酒酿快速沉淀之外,其他的他真的没有多少了解。
柳小如眼睛转了转,心里盘算着,按照之前从黎归元处得知的消息,城里的酒铺大概在八月之后开张,就是为了赶上中秋节,以及院试放榜之后,考中秀才的家里庆祝酒。
仔细一算,离酒铺开张的日子,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他这个幕后的二东家,也应该去看一看,说不定有他能帮上忙的事情。
思及此,柳小如也不再耽搁,决定要去纯芳酒庄走一趟,他立马从凳子上站起身,刚想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转去敲响了自己跟顾满仓的卧房。
顾满仓笔尖一顿,不等他起身去开门,房门就被打开了,自家夫郎的脸儿就出现在门缝中,探头探脑的小模样,让他心头一软,声音柔和道:“小如,怎么啦?”
柳小如嘿嘿一笑,“相公,我去趟纯芳酒庄,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自家夫郎跟黎归元谈生意的时候,顾满仓虽然大多都在场,但是有些机密事情,他都主动退让了,所以对于柳小如去纯芳酒庄有些疑惑,但是他没有问出口,而是主动道:“我跟你一起。”
自家生意,顾满仓主动去帮忙,柳小如自然乐意,夫夫二人关上门,一起去了纯芳酒庄。
纯芳酒庄落定在西河村,为了和西河村的人互帮互助,也招纳了个别西河村村民,以及酿酒需要的原材料,比如高粱等,也可以直接找村民购买,毕竟没有中间商挣差价,双方都有好处。
不过柳小如为了减少麻烦,并没有让西河村的人知道他跟纯芳酒庄有利益关系,村里人只以为,柳小如是跟黎归元关系好,才会偶尔出现在纯芳酒庄。
因此,柳小如领着顾满仓一路走去纯芳酒庄,西河村的人简单打了招呼就不再关心了,就是泛泛之交而已。
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是柳小如想要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三五知己即可。
酿酒属于独家手艺,更是酒庄的立身之本,为了保护手艺的保密性,纯芳酒庄的管事的做了不少措施。
比如筑高院墙,在门口设置壁影,每日按时巡逻等。
柳小如之前被黎归元领着参观过纯芳酒庄,也在纯芳酒庄管事的面前,告知了柳小如的身份,他是纯芳酒庄的二东家。
基于此,柳小如进出纯芳酒庄,门房恭敬地放夫夫二人进去了。
酒庄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里边的帮工们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处理高粱、糯米,上锅蒸煮,拌入冷却,装锅封存······
柳小如简单看了一个酿酒流程之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之后,便去酒庄内另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纯芳酒庄里,有两个单独的小院子,其中一个是给酒庄里管事的居住,包括陈管事以及焦家人等,另一个院子是单独的蒸馏室。
纯芳酒庄的手艺,除了焦家人自带的酿酒手段,更重要的是柳小如提供的蒸馏技术,为了保密技术,黎归元便让人单独建了一套小院子,专门用来新酿酒的蒸馏提纯。
蒸馏室在纯芳酒庄的最深处,柳小如一路走了许久才到,这处守卫自然森严一点,在门口柳小如就被拦了下来。
守门人是两个穿着利落,肌肉爆棚的壮汉,他们极其严肃,板着脸到道:“来者何人!”
柳小如并没有被他们严肃的表情吓到,反而很赞赏二人认真的工作态度,蒸馏技术独家拥有,万万不能被对家给打探到,不然对于纯芳酒庄,不能说灭顶之灾,起码也是伤筋动骨之痛。
“我是柳小如,西河村柳家人。”柳小如如实说了自己的身份,脸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第351章 守规矩
“我身侧的人,是我相公,顾满仓。”
守门人, 听完柳小如的话,立下弯腰拱手,道歉道:“多谢柳夫郎配合,并非小人不主动放行,而是规定所在,凡是进入蒸馏院的人,都得例行询问,若有得罪,还请您原谅。”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并不会生气,反而会赞赏你们认真尽责。”柳小如笑着摆手,“这条规定都要一直进行下去,不管是谁,即便是咱们的东家黎归元,都要例行询问。”
“毕竟,蒸馏院是咱们的核心技术所在,你们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希望你们坚持下去。”
柳小如把守门人一顿猛夸,夸得两个汉子脸颊泛红,连连摆手否定,说他们没柳小如夸得那么好,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一定会严加把守蒸馏院的大门,坚决不放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进来,坚决守护纯芳酒庄的核心技术。
每一个人都是建设纯芳酒庄的一枚螺丝钉,他们纯芳酒庄才建立之初,若是能培训出一批忠心耿耿、业务能力卓越的帮工,将是助力他们纯芳酒庄的腾飞的翅膀。
而培养帮工的忠心,提供情绪价值,提高帮工的归属感,都是必要的手段。
柳小如又夸了几句守门人,说得守门人十分不好意思,不过从他们上翘的嘴角可以看出,他们心里是十分雀跃激动的,马不停蹄地放柳小如进院子。
不过,顾满仓被守门人给拦了下来,虽然柳小如是他的夫郎,但是蒸馏院是机密之地,除了黎归元之前规定过允许进入的人之外,其余人均不能放行。
显然,顾满仓并不在此名单中。
面对守门人既坚定又抱歉的神情,顾满仓嘴角勾出浅淡的微笑,他是来帮忙的,而非来找麻烦的。
对于守门人拦下他的行为,他表示理解,主动对柳小如道:“小如,我先到别处看看,说不定能碰到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柳小如并不强求,黎归元既然有规定,他也不方便打破,毕竟若是他打破了黎归元这个大东家设立的规定,便是动摇了他的威信,以后他再有新的规定,所有人就不会完全执行下去。
长此以往下去,纯芳酒庄便会乱套,这不是柳小如想要看到的。
因此,黎归元所设立的规定,柳小如也会如所有人一样听命令,即便是他有什么异议,也是要私底下跟黎归元建议,自己人还是关起门来聊好些。
顾满仓素来有眼力见儿,柳小如也顺着他的话道:“好,咱们分开行动,等我跟焦师傅聊完,就去找你。”
目送完顾满仓远去,守门人再次道歉,“柳夫郎······”
柳小如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柔声打断道:“规定如此,纯芳酒庄的任何人都要遵守,你们没有错,不需要觉得抱歉,守好这扇门,就是你们所有的职责了。”
说完,柳小如给守门人拱手行礼,给了守门人最大的尊重后,便抬脚往蒸馏院里走,去找焦师傅了。
他来过蒸馏院几次,对蒸馏院的布局还算了解,也知道焦老师傅常待的地方,很顺利地找到了焦老师傅。
焦老师傅戴着一块白色的布料蒙上口鼻,严肃地盯着竹管里滴出来的透明液体,仿佛在看什么重要的宝贝。
他之所以戴上类似口罩的布料,还是柳小如给建议的,毕竟从事酒水食物相关的东西,卫生安全还是非常重要的。
柳小如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他一时兴起来纯芳酒庄看看,忘记了还要戴口罩的事情了。
为了不破坏蒸馏院的规矩,柳小如退到门外,伸手敲了三下门,就当简单地打招呼了。
焦老师傅年纪大了,蒸馏房里在蒸馏酒液,也有不小的声音,他没有听到柳小如敲门的声音,而他的助手,也就是他的半个徒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姓刘。
小刘听到敲门声,回头就瞧见了柳小如的笑脸,他见过几次柳小如,知道这位是个低调而神秘的大师,对酿酒一行有超出现有水平的认知。
他们酒庄目前最重要的技术——蒸馏,他听焦老师傅隐晦地提起过,是这位年轻的小哥儿提出来的。
小刘一直以来都十分敬佩柳小如,蓦然回头看到了他,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不过他还算知道分寸,下一刻就附到焦老师傅耳边,响亮地喊道:“焦老师傅,柳夫郎来了,他正在门口喊您。”
耳边响起这么大的声音,即便是焦老师傅耳朵不好使,也清楚地听到了小刘的话,他回头果真瞧见了柳小如。
柳小如可是他们焦家的大恩人,且不说跟黎归元一起建立了纯芳酒庄,让他们焦家人能够生存下来,就拿柳小如拿出地灵这一味药,救了他大孙子焦月的性命。
单凭这一点,焦家所有人,就会对柳小如的恩情铭感五内。
更何况柳小如在酿酒一行的独特见解,焦老师傅也是十分尊重,甚至向柳小如不耻下问,同时也学习到了很多新奇的法子。
这次柳小如突然造访,焦老师傅虽然心里疑惑,但依旧态度热情,他吩咐小刘继续盯着酒液,他去去就回。
小刘虽然十分想要跟着一起,但是工作重要,他应了焦老师傅的话,“焦老师傅,我会好好看着,您多跟柳夫郎聊一会儿,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焦老师傅欣慰地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这个助手是他在黎归元带来地一帮人中,亲自挑选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小刘干活儿认真仔细,做事儿耐心温和,他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
交代完小刘,焦老师傅走到门口,摘下口罩跟柳小如打招呼,“柳夫郎,好久未来纯芳酒庄了,前几天我家焦月还问起你呢?”
柳小如笑了笑,关心了两句焦月的身体,“焦月身体如何?方便我去把把脉嘛?”
焦月可是许地榆从临死前拉回来的,在柳小如看来,他可是个坚强的“抗癌”战士,也是个极好的研究对象,他的身体情况,柳小如自然十分看重。
第352章 遇见李彩云
告别自家夫郎之后,顾满仓随意走在纯芳酒庄里,看着各处走动忙碌的人,个别是有些熟悉的脸,好像是他们西河村的村民。
看到他们脸上流出来的笑意,以及饱满昂扬的精神气,顾满仓忍不住有些感慨,有了奋斗努力的目标,果然连精神都不一样了。
若是大云朝有越来越多的,跟纯芳酒庄类似的工坊,可以愿意接纳,并且给普通老百姓提供机会,普通的老百姓不必一辈子困在乡野,也许能够闯荡出不一样的人生。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后却满足不了全家的温饱。
顾满仓自从进入远山私塾求学以来,宁夫子学识渊博,对书本上的知识有着独特的见解,会结合当下的情况来解释,这些是顾满仓之前学不到的。
他从宁夫子处知道,当下土地只有少部分在农民自己身上,大多都掌握在地主或者士族手中,这也导致了大多农民手里没有土地耕种,只能向地主租土地耕种,也被称为佃农。
佃农不仅要向朝廷缴纳税款,还得向地主提供租金,一层又一层的剥削下来,这些佃农的日子过的,比卤水还要咸苦。
每每听到这些,顾满仓心里总是酸酸涩涩的,但又无可奈何。
宁夫子特意告诫过他们,若是自身能力不够支撑内心的抱负的时候,一定要沉着冷静,切不可因为一时热血上头,而白白丢了小命。
大云朝建立已过百年,地主和士族一代又一代累积下来的财富跟资源,远不是他们这些通过科举入仕的楞头小子可以撼动的。
当时顾满仓心里不甘的同时,又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在不动摇地主跟士族的利益下,还能让普通老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
今日来到纯芳酒庄,顾满仓隐约知晓了答案,那便是商业。
若是朝廷不再抑制商业的发展,那么商业将会蓬勃发展,从而给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提供机会,让他们能够从累世耕种的循环中解脱出来。
届时,即便地主手中掌握再多的耕地,没有人替他耕种,也是徒劳,从而地主为了自身考虑,或许会善待已有的佃农。
顾满仓脑海中思绪翻飞,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散发着食物芳香的房间,他曾经见过自家夫郎亲自酿酒蒸馏,对于酿酒也算有些了解,这里应该是蒸粮食的地方。
原本顾满仓想抬脚离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满仓,你怎么在这儿?”
顾满仓扭头一看,竟然是扛着一袋粮食的李彩云,自从上次在柳家一别,他整日忙着读书备考,回到家里也只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几乎没听到过李彩云的消息。
如今再一次见到“大嫂”,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李彩云真的变了很多,幸运的是,都是好的改变。
现在的李彩云,最明显的就是,精气神儿好了很多,以前整日垮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苦大仇深,如今眼睛都明亮了起来。
虽然脸上满是劳累的汗水,但是眼睛里充满了希望,连脸色也有了几分红晕,一看就是康健不少的模样。
看着李彩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亲生孩子,兄长留下来的遗孀跟孩子,看着他们日子过得红火,顾满仓也是发自内心的替他们高兴。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曾经的家人,顾满仓神色温和了几分,回道:“我陪着小如来的,想看看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完这句话,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一声大嫂给叫出口,“你呢?怎会出现在此?”
李彩云瞧出了顾满仓的纠结,心里虽然有遗憾,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他当初做错了事情,不能因为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轻松地原谅以往的错误。
他暗自叹了口气,没有计较太多,而是主动回答道:“我能来纯芳酒庄当帮工,还是多亏了村长,其实也有你跟如哥儿的功劳。”
村长虽然念在李彩云经受了大磨难,又没有后半辈子的依靠顾满田,明里暗里希望西河村人对李彩云跟瑜哥儿父子俩多加招呼。
但是去纯芳酒庄当帮工的机会,是整个西河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并不是村长愿意给李彩云,他就能轻松获得这个宝贵的机会的。
最大的影响因素,便是柳小如跟顾满仓。
顾满仓是村里唯二的童生相公,如今在镇上的远山私塾求学,更是听说他今年要参加院试,如果成功的话,便是更进一步,成为秀才相公,可以遇官不拜,享受朝廷给予的各项特权。
柳小如,是顾满仓的夫郎,且不说这个身份,就光拿柳小如自身来说,也是了不得的,跟着薛大夫学医,跟纯芳酒庄的东家黎公子交情匪浅,在纯芳酒庄也是说得上话的。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二人的身份地位,就足足把李彩云的身份给拔高了,村长顺水推舟,加上纯芳酒庄管事的同意,李彩云进入纯芳酒庄,自然不是难事儿。
村里人虽然多有微词,但是也不会在明面上多说什么,李彩云很顺利地就进入了纯芳酒庄当起了帮工。
听李彩云这么一说,顾满仓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面对李彩云的感谢,他也没有推辞,只是道:“都是小如有本事,我一个柳家的赘婿,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全都是自家夫郎的功劳,他们顾家也是跟着沾光。
虽然李彩云不认同顾满仓自谦的话,但也没有笨到直接挑明,而是顺着他的话道:“如哥儿是有大本事的,改日我定当登门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你带着瑜哥儿把日子过好了,小如自然也是高兴的。”顾满仓知晓柳小如一直记着以前的事,不稀罕李彩云的感谢,他便帮着拒绝了李彩云的提议。
李彩云不给自家夫郎惹麻烦,就算是最大的感谢了。
第353章 不对劲儿
李彩云已经很清楚顾满仓夫夫俩的态度了,柳家跟顾家相安无事,平日里也不需要多加往来,生死攸关时刻自会照拂一二。
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也只能咬牙接受,最大可能地不出现在柳小如夫夫面前,不过意外遇见,就比如现在,就无法避免了。
虽然如顾满仓说的那样,不给他们夫夫惹麻烦,就是最好的感谢了,但是李彩云不是狼心狗肺之人,该偿还的恩情,他责无旁贷。
正巧他这里有个意外发现,对柳小如夫夫没什么价值,但是对这纯芳酒庄的幕后东家,黎公子而言,却是十分重要的。
看着李彩云脸色变来变去,顾满仓神色坦然,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吗?若是遇到的难以解决的问题,念在逝去大哥的份上,我会尽量帮忙的。”
听到顾满仓的话,李彩云心里宽慰了不少,对顾满田的怨气少了一些,操心的死男人,起码给他跟瑜哥儿,留了个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不过李彩云也明白,人情世故用了一次,下次就不好使了,他得用在救命的时候。
“我跟瑜哥儿都很好,满仓你不必担心。”李彩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满仓,郑重道:“满仓,我有个重要的事情,是关于纯芳酒庄的,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们站定的地方人来人往的,谁知道周围是人是鬼,李彩云并不想引火上身。
顾满仓看着李彩云神色认真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但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颔首表示同意,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李彩云走在前边。
李彩云来纯芳酒庄有几天了,对这儿比顾满仓了解,很快就领着顾满仓来到一个僻静之处,这边是个视线盲角,旁边还有两棵长势茂盛的树儿,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李彩云想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几眼,确定没有隔墙的耳朵之后,才开口道:“满仓,我觉得纯芳酒庄有奸细,可能想偷纯芳酒庄的秘方。”
先前李彩云并不知道,但是进入纯芳酒庄之后才知道,纯芳酒庄有一处守备森严的院子,院子里涉嫌纯芳酒庄的机密。
闻言,顾满仓惊讶了一瞬,旋即又明白了过来,纯芳酒庄的酒水还没有开始售卖,只是有一些风声传出来。
如今纯芳酒庄竟然就有竞品对家的奸细,可见纯芳酒庄的这点风声,对清水县的酒水行业造成了多大的震动跟恐慌。
“你是如何发现的,有留存下什么证据吗?”顾满仓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李彩云留存下什么证据,他可以直接去找陈管事,直接把奸细给揪出来,然后让黎归元顺着这条线去调查。
若是李彩云只是偶然发现,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来证明的话,他也就随口跟陈管家提一嘴,提醒他奸细的存在,其他的事情,他也没有时间去管。
李彩云不过是普通的村妇,看到奸细的存在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慌得跟什么似的,一颗小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根本没有要把证据留存下来的意识和想法。
被顾满仓理智的发问,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双手忍不住握紧,嘴唇动了动底气不足地问:“当时我太紧张了,根本没有想起这回事。”
见到李彩云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顾满仓含笑着柔声道:
“别紧张,没有证据就没有,你把发现奸细的全过程告诉我,或者我带你去找纯芳酒庄的管事,陈管事你应该见过,他是黎府来的人,是个能管事儿的人。”
对于李彩云来说,陈管事是他能接触到的、纯芳酒庄的最大的“官儿”,还是他还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万一被陈管事认为,他是故意来挑拨是非,那他真是身上长满嘴都解释不清。
他心里有些发虚,浑身不自在道:“不、不了吧,我跟你说完,你自己去找陈管事吧。”
顾满仓应下李彩云的要求,不再多说废话,“可以,你先详细跟我说说。”
李彩云超速的心率缓缓放松下来,跟顾满仓详细交代了,自己发现奸细的全过程,其中还有一位顾满仓的熟人。
这样说不恰当,应该是柳小如的熟人——杜李氏。
杜李氏跟李彩云,原本是淡淡的交情,不过自从顾满仓入赘柳家之后,杜李氏就时不时地阴阳顾家,说顾家不要脸,靠卖亲弟弟吸血,又说顾满仓没脸没皮,一个读书人竟然入赘柳小如这个老哥儿。
说的话极其脏污,气的李彩云时不时跟杜李氏起冲突,两家人从此就成了冤家,二人一见面就开始针尖对麦芒。
前段时间李彩云失踪多日,瑜哥儿又因为饿晕在家里,西河村人多多少少有些风言风语,不过碍于村长的警告,以及柳小如和顾满仓的颜面,大多都没有放在明面上。
不过杜李氏就是个例外,她本身就是个混不吝,又因为独子嫁到了镇里的何家,何家是书香门第,她在西河村里尾巴都快翘上天。
加上跟柳家有过龃龉,对柳家的姻亲李彩云,自然是用最脏的话去抨击,差点把李彩云气得厥过去,若不是邻里之间的阻拦,二人已经开始相互揪头发了。
这也导致了李彩云进入纯芳酒庄之后,突然在纯芳酒庄里看到了杜李氏的时候,若不是顾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李彩云就要上去跟杜李氏干仗了。
强制压下怒火之后,李彩云理智回归,突然疑惑杜李氏为何会出现在纯芳酒庄,在他的印象中,杜李氏不是纯芳酒庄的帮工,是没有机会进入纯芳酒庄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偷溜进来的!
为了抓住杜李氏的把柄,李彩云偷摸摸地跟踪了杜李氏,发现她总是往纯芳酒庄的蒸馏院跑,那里是纯芳酒庄的机密所在。
她一个乡野村妇,无缘无故地往那里跑干什么?
第354章 李彩云的惊吓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李彩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不止杜李氏一个人,在李彩云几天短暂的观察后,他起码前后发现了五个人,总会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企图靠近蒸馏院。
这五个人中,有些是纯芳酒庄里最普通的帮工,也有像杜李氏一样的,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偷溜进来的。
一开始,李彩云本来只是想针对杜李氏,想要报一下心头之恨,而后他发现事情并非他想的如此简单,背后恐怕有个大阴谋。
这就不是他一个乡野村妇能够掺和进去的,李彩云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那之后的晚上总会做噩梦。
梦中他在跟踪人的过程中,一不小心露出了踪迹,然后他就被这背后的人给杀害在家,连着他的瑜哥儿也没有幸免。
满床鲜红的血液,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小孩子微弱的痛苦呻吟,整个梦中都笼罩着痛苦跟绝望。
吓得李彩云直接惊醒,搂着睡得香甜的瑜哥儿,心里陷入深深的后怕中,也彻底失去了想要折腾出风浪的心思,只想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生活。
即便如此,李彩云依旧噩梦连连,他的精神极其萎靡不振,身体状况本来就虚弱,这番折腾下来,身体状况越发不行了。
为此,李彩云去薛大夫那里要了几贴安神药,甚至还去附近寺庙里求神拜佛,一番折腾下来,可算是把去除了这个噩梦,这也是为何顾满仓现在见李彩云,精神还不错的模样。
原本李彩云是想要把这件事彻底埋在心里的,但是再一次见到顾满仓之后,他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几分,原本刻意忽略的内疚跟热血开始复苏。
一来,惩恶扬善是人的本能。
二来,柳小如夫夫跟纯芳酒庄的东家黎归元关系甚笃,若是纯芳酒庄被对家被刺,黎归元恐怕损失重大,作为朋友的柳小如夫夫,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三来,若是纯芳酒庄被对家偷窃了核心机密,纯芳酒庄势必会蒙受巨大的损失,到时候若是资金不够的话,势必会削减帮工,李彩云自己的职位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考虑到这三点,李彩云决定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偷偷摸摸地告诉顾满仓,这不止是保护纯芳酒庄,也是守护自己的活计。
听完李彩云的讲述,顾满仓颔首表示了解,见着李彩云一脸紧张的模样,知晓对方这段时间肯定吓坏了,他主动道:“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陈管事以及黎公子的。”
“自此之后,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放轻松一点。”
顾满仓嗓音柔和,李彩云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他知道顾满仓跟柳小如不是普通人,既然知晓这件事,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而且顾满仓都说了,奸细这件事情,跟他李彩云无关,梦境中的吓人的场面也不会成为现实。
李彩云眼睛一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的苦闷跟惊吓,仿佛都随着这口气给消散在空气中,“满仓,就靠你们了,早日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送走李彩云,顾满仓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犹如冬日里的寒冰。
自家夫郎开开心心地忙活跟黎归元的合作,现如今竟然有人在打纯芳酒庄的主意,想要偷自家夫郎提供的核心技术,而且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简直是小人行径!
李彩云提供的这个消息,顾满仓觉得,已经不是陈管事可以全权做主的事情了,需要黎归元出面了。
本来他今日只是跟着夫郎来纯芳酒庄帮忙的,原本想着也就搭把手的事情,谁承想一下子来了个大炸弹。
顾满仓揉了揉眉心,抬脚往李彩云离开的相反方向走,还是先去寻自家夫郎吧,他是纯芳酒庄的二东家,做事办事起来,比他一个外人有说服力。
柳小如在焦老师傅这里,大概了解了焦月的身体状况,“焦老师傅,从你的描述来看,焦月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恢复中,您不必担心。”
他看了眼焦老师傅的眉心,由于眉心频繁地夹紧,形成了深深的皱痕,一看就是长期担忧大孙子的身体状况造成的。
可见焦月的病情,深深地牵引着焦家人的内心。
为了安定焦老师傅的心,柳小如主动进一步道:“若是您实在不放心,等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傍晚吃晚饭的时候,带焦月来我家,我给他检查检查。”
有了柳小如这句话,焦老师傅咧开嘴笑了出来,缺了几颗牙齿的笑容,让人看的心里很温暖,“有柳夫郎这句话,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寒暄完,柳小如简单询问了焦老师傅,最近纯芳酒庄的情况,按照焦老师傅的说法,最近纯芳酒庄十分平静,在陈管事的管理下,正常地运转着。
了解完情况,柳小如满意地点点头,在城里的酒铺开张前,他们纯芳酒庄可不能出问题。
柳小如难得来一次,焦老师傅像献宝似的,领着柳小如去了放置新酿的酒水的房间,给柳小如展示一下最近的成果。
一般来说,新蒸馏出来的酒酿,多呈燥、辛辣味,不醇厚柔和,通常称为“新酒味”,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贮存后,酒的燥辣味明显减少,酒味柔和,香味增加,酒体变得协调。
最好是贮存一年以上,酒酿口感更加柔和丰满。
柳小如靠着系统的“金手指”,纯芳酒庄的酒酿已经达到了适合饮用的程度,口感柔和丰满,焦老师傅跟黎归元都品鉴过,确实比柳小如之前新酿的口感要好得多。
焦老师傅打开房门,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声音沉醉道:“真香啊,这是我这辈子酿过的最佳的酒水。”
柳小如轻笑一声,“咱们纯芳酒庄才刚刚起步,以后会越来越好,咱们酿的酒水,口感也会越来越好的。”
焦老师傅爽朗地大笑一声,他人到晚年,竟然再一次感受到,意气风发的热血感!
第355章 打探消息
品尝过纯芳酒庄酿制的纯酿,焦老师傅又拉着柳小如说了许久,柳小如一直静静地听着,一老一少之间的氛围十分融洽。
等到顾满仓寻到蒸馏院时,向门口的守门人问道:“二位小哥,我家夫郎可有离开这儿?若是离开了,烦请你们给我指个方向。”
两个守门人原本就有些惭愧,把顾满仓拦在门外是规矩所在,并非他们故意刁难,如今顾满仓虚心询问,他们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夫郎尚未出来,应当是跟焦老师傅谈的尽兴,若是顾公子有急事找您夫郎,小的可以帮您通传一声。”
抓奸细的事情并非一时半会儿的事情,顾满仓也不着急,让自家夫郎把事情做完,再跟他说也来得及。
一想到抓奸细的事情,顾满仓眼睛看向两个面色严肃的守门人,按道理来说,李彩云发现的事情,守门人应当也会有所察觉。
与其站在门口浪费时间,顾满仓可以借此机会打听一二,把事情了解得愈发清晰,到时候去找陈管事的时候,他们也能拿出更多的证据,对调查清楚事情真相更有帮助。
他做事情素来讲究快准狠,一旦确定了事情,他就立马去执行,主动跟守门人攀谈起来,“蒸馏院是咱们纯芳酒庄的重中之重,两位大哥肩上的担子很重,平日里辛苦了。”
守门人中较年轻的小伙,大家都叫他小李,他的工作被东家的两个朋友前后夸奖和肯定,年轻的小李抿着的唇瓣忍不住翘起,掩饰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的开心。
不过即便再开心,小李也是强忍着,工作时间需要正经严肃,他客气地感谢顾满仓,“顾公子客气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年纪较大的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老张也点头附和小李的话,轻快的嗓音同样泄露了他喜悦的心情,“守好这扇门,是我们的职责!”
二人都是老实人,顾满仓微微一笑,慢慢地引出最终的目的,“过段时间,咱们纯芳酒庄自酿的酒水就要上酒铺售卖,酒庄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也新招了不少帮工,他们肯定没走错路吧?”
“肯定给二人添了不少麻烦。”顾满仓表情有几分愤慨,一副为两个守门人打抱不平的模样,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在暗戳戳地套话。
一提起这事情,老张年长一些,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而小李年轻气盛,本身就有些不好控制自己的情绪,语气中泄露出几分火气,“可不是嘛,正如顾公子说的那样,最近新帮工多了起来,有些人不熟悉路,差点一头扎进蒸馏院。”
“有些固执的,偏不肯相信是自己走错了路,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跟老张好言相劝不听,非得动手才行,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情!也不知道是谁招他们进来的!”
小李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跟顾满仓抱怨了起来,一时说的畅快了,什么话都往外秃噜,竟然在大庭广众中说领导的小话。
最后还是老张的提醒,老张接口说打蚊子,狠狠在小李脑袋上来了一巴掌,重重的力道,打得小李浑身一激灵,险些像座小火山爆发似的。
看着小李没什么心眼的模样,顾满仓不由得有些好笑,等这两个人反应过来事情的真相,恐怕奸细已经来蒸馏院刺探百八十遍了。
不过像小李这种人,脑子简单,而且一根筋儿,就适合做看门这样的工作,守着死规矩,不放黎归元不允许的任何一个人进来。
大胆猜测,如果黎归元的亲姐夫——李槐,在没有黎归元的带领下,恐怕也难以进入蒸馏院。
“等过了忙碌的时间,这些情况就会明显的消失的。”
顾满仓没有计较小李的牢骚,忍不住补充道,“以后若是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及时告诉陈管事,蒸馏院事关重大,任何事情陈管事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有了顾满仓这句话,老张跟小李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同时也记下了顾满仓的话,纯芳酒庄里的事情,没有什么能重要过蒸馏院的。
顾满仓也就简单地询问了两句,其他的事情守门人估计也没太多的了解,至于深挖的活儿,还是交给纯芳酒庄的自己人来吧。
柳小如没让顾满仓等太久,不一会儿就被焦老师傅给送了出来,看到顾满仓等在门口的时候,焦老师傅欣慰一笑,小声跟柳小如调侃道:“柳大夫,你的相公正在等你。”
柳小如自然也是一眼看到了顾满仓,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又听到焦老师傅的调侃,他脸上有些发烫,匆匆跟焦老师傅告辞,小跑着来到顾满仓身边。
他扬起脑袋,看向顾满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软,“这么快来找我啦?你不会一直在门口等我吧?”
“有点事儿来找你,小如先跟我走。”顾满仓简单跟焦老师傅打了个招呼,随后主动牵起柳小如的手,来到一处僻静之处。
一五一十把李彩云说的、关于奸细的事情,以及在蒸馏院门口打探到的消息,统统告诉了柳小如。
柳小如耐心地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像打翻了调色盘似的,最终定格到如墨般的黑脸,最终发出一个灵魂拷问,“李彩云的话,能相信嘛?”
顾满仓郑重地点头,“我觉得可以相信,他没有理由说谎,而且小李跟老张也说过,最近老是有人往蒸馏院走。”
一直生活在和平安定的年代,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金字塔里,柳小如只有在虚构的影视剧或者小说里听说过这种事情。
为了窃取秘方,对家派奸细来纯芳酒庄,想要伺机而动,而且奸细们已经行动了多日。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柳小如有些惊讶,甚至有些后怕。
若是竞品对家偷窃到了纯芳酒庄的蒸馏技术,在不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使用,甚至传播出去,纯芳酒庄将会经历多大的损失,甚至尚未腾飞,就被折断了翅膀。
第356章 找陈管家
柳小如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思忖片刻后抬头道:“事关重大,咱们做不了主,跟我去找陈管事吧。”
顾满仓同意柳小如的说法,陈管事自纯芳酒庄建立以来,就被黎归元派来西河村,统管着许多杂事,除了黎归元之外,陈管事大概就是纯芳酒庄的最得尊敬的人。
即便柳小如是第二股东,但是他的身份一直被隐藏地好好的,纯芳酒庄的其他人根本的不知道,因此他的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抓奸细这件事,背后所涉及的事情太多,并不是柳小如跟顾满仓可以私下解决的事情,不仅是肃清纯芳酒庄,找出幕后黑手之后,怎么做才是更重要的。
综合种种原因,柳小如夫夫决定携手去找陈管事,一起商量事情的解决办法。
作为统管纯芳酒庄的大管事,陈管事日常是非常忙碌的,不过他听说柳小如夫夫来找他,还是有重要的事情。
陈管事是知道柳小如身份的,也是他家公子的好友,纯芳酒庄的核心技术更是他提供的,纯芳酒庄的大工程。
而且在仅限的几次接触中,也知道柳小如的为人,是个平易近人、不爱显摆的低调人,素来知道轻重缓急。
突然来找他,肯定是有大事的,说不定又有什么重大的突破。
一想到这里,陈管事哪里还坐的住,立马把手里的事情抛给手下人,咧着张笑脸去找柳小如,准备迎接惊喜,心里正描绘着未来纯芳酒庄发展的精彩蓝图。
柳小如跟顾满仓听到陈管事轻快的脚步声,夫夫俩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愁,他们要给开心的陈管事泼冷水了。
“柳夫郎,顾公子,二位来纯芳酒庄,可是有好消息要通知我们公子啊?”陈管事带着满面春风而来,连深陷的眼角纹都透露着他的开心。
坐着的柳小如跟顾满仓,在陈管事进来的第一刻就站了起来,三人各自行礼问好之后,柳小如也不跟陈管事卖关子,直言道:“陈管事,我们今日是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事关纯芳酒庄,烦请你屏退左右。”
看着柳小如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不解地眨了眨眼,又看了眼同样眉头微蹙的顾满仓,原本飞起来的心急速下坠,飞扬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心情像坐火车似的,陈管事最终还是听从柳小如的话,去打发了柳小如所在房间周边的人,返回房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沉默如水了。
“没有隔墙的耳朵了,柳夫郎,你可以说了。”
看着陈管事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狂风暴雨,柳小如清了清嗓子,简单把顾满仓跟他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管事。
一口气讲完之后,柳小如补充道:“这些是我相公顾满仓发现的,我只是个代为复述的,如果你想详细了解的话,可以询问我相公。”
顾满仓附和着柳小如的话,对陈管事道:“我知道的,都能告诉陈管事,对于我无法解答的疑惑,就需要再做查证了。”
听完柳小如夫夫俩的话,陈管事阴沉着脸,那双眼睛仿佛要把幕后之人给生吞活剥似的。
他们公子黎归元,自幼父母双亡,被亲叔叔以照顾侄子侄女的名义,霸占了家里的财产,好不容易盼到长姐嫁人,费尽了心机才跟着长姐脱离了本家,这才脱离了泥潭。
李大人才华出众,碍于没有人脉跟金银的支持,只能被外派到偏远的宁和府,自家公子凭借着聪明才智,一手创立了自己的生意。
可是年轻人哪里斗得过老狐狸,在阴谋诡计的侵蚀下,蓬勃向上的生意毁于一旦。
没想到当自家公子重整奇诡的时候,生意都还没有开始兜售,就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张开獠牙,吞噬他们纯芳酒庄的血与肉。
陈管事气得双拳紧握,消化了这件事情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恢复了理智,对柳小如夫夫拜了一礼,“多谢二位的告知,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告知公子,并且彻查纯芳酒庄的人,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老鼠!”
柳小如郑重地点头,“我西河村人涉嫌其中,若是有需要提供帮助的,陈管事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也可以去寻西河村村长。”
按照李彩云的说法,他之所以发现奸细这件事情,是因为想要拿捏住杜李氏的把柄,这两个人都是西河村的,若是真的跟幕后之人有牵扯,他们西河村就要大义灭亲了。
对于柳小如主动提供帮助,陈管事感激地道谢之后,开始了解事情的细节问题,他看向顾满仓,诚恳地询问道:“顾公子,方便我亲自见见跟你举报的人吗?”
亲自询问举报的人,肯定比从顾满仓嘴里知道的详细,毕竟某些话,通过多人的传达之后,意思可能会发生截然相反的变化。
而且有些被忽略的细节,并不是立马就能想起来的,也许需要多日的回忆才能记起。
顾满仓思忖了片刻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并非是我不愿意,而是那人在发现奸细的事情之后,一直在担惊受怕,导致了精神状况极差,我担心再刺激他的话,会出难以预料的问题。”
先前他答应过李彩云的话,跟他说完奸细的事情之后,此事就与他再无瓜葛,让他烂在肚子里就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因此,顾满仓没有答应陈管事的要求,而是提供新的线索人,“不过与其询问举报的人,我觉得陈管事,你可以详细去问问守门人,包括酒庄大门的守门人,以及蒸馏院的守门人。”
“守门人,主要责任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谁比他们还要了解进出的人。”
柳小如接着补充道:“除了守门人,还可以问问负责巡逻以及考核的人,奸细进入纯芳酒庄,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光明正大地通过大门进来的,二就是通过纯芳酒庄某些漏洞偷摸进来的。”
第357章 小误会
“既然举报之人不愿意露面的话,那我也不多问了。”
陈管事收敛住眼底的锋芒,似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对柳小如跟顾满仓感谢,“柳夫郎跟顾公子的意见,给予了我调查的方向,我会尽力挖出咱们纯芳酒庄的老鼠!”
当然也不会放过幕后之人,陈管事的眸子里郁色都压不住,既然已经“勇敢”地向他们伸黑手,就不要怪他们挥斧砍掉了!
看着陈管事的脸色,柳小如也就没有说太多,反正他已经给出了方向,纯芳酒庄里有奸细,已经给陈管事提了个醒,他肯定会加强蒸馏院的防护。
最坏的结果,就是抓不住奸细,也找不到幕后之人。
不管怎么样,守住了蒸馏院的核心技术,纯芳酒庄就出不了大乱子,幕后之人就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阴谋落空,看着他们纯芳酒庄蒸蒸日上,而他们只能无能狂怒!
想到这里,柳小如满心的烦躁消散了不少,离开前最后叮嘱了一句,“帮我给你家公子带句话,美玉才会遭人嫉妒,废铁烂铁无人瞧。”
听到这句话,陈管事眼眸微微瞪大,脸上的笑容加深,“柳夫郎有大智慧,您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告知公子,您且放心,我会看着公子,绝不会让他冲动行事的。”
跟陈管事告别之后,柳小如跟顾满仓也没什么心情再待在纯芳酒庄,他们现在看谁都像是奸细似的,为了不影响心情,干脆告别大家回家去了。
沿着长长的田埂,夫夫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微热的风吹动着柳小如的发丝,头发时不时碰到他的脸,痒痒的感觉让他烦闷的心情好了一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询问身边人道:“满仓,离小六顺的满月酒,还有几日啊?”
最近他一头扎进了医书中,在浩瀚的书籍中遨游着,几乎没有心思关注别的事情,今儿来到纯芳酒庄也是一时兴起,发现奸细的情况也是巧合。
“约莫还有十多天,估摸过两日黎府就要开始送请柬了。”顾满仓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成为自家夫郎的备忘录已经是日常操作了。
按照他们跟黎归元的交情,很有可能是黎归元亲自送请柬过来,到时候纯芳酒庄的问题,处理起来应该能有个结果。
柳小如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故作开玩笑道:“那太好了,又能吃一顿大餐了,我还没有吃过像黎府这样有钱人家的酒宴呢!”
顾满仓唇角上翘,柔声道:“咱们还年轻,未来肯定能吃到越来越多这样的酒席的,到时候我陪小如一一品尝。”
他们如今也才不到二十岁,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在顾满仓看来,黎府只是个开始。
听到顾满仓暖心的话,柳小如笑骂了句油嘴滑舌,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一个长相帅气、听话懂事的大帅哥,还能给伴侣提供情绪价值,简直就是完美。
原本烦闷的心情,在相互劝慰下,夫夫俩双双开心把家还。
明明在柳小如的印象中,他跟顾满仓没在纯芳酒庄待多长时间,可当他跟顾满仓回到柳家时,他娘刘香云已经带着柳树在做饭。
顾满仓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下个月他就要参加去宁和府院试,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柳小如想都不想直接把他赶回房间看书去了。
自家夫郎的话,顾满仓自然顺从,不过他当然也想柳小如陪着他一起,不需要红袖添香,只要柳小如待在他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各自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这样的陪伴也是极好的。
“小如,你的医书背得如何?”顾满仓随口问道。
突然被询问起背书经度,还以为对方是被催而有所不满,柳小如气哼哼地道:“这就快背完了,在你去府城考试之前,我定拜入许大夫门下,你赶紧看自己的书去。”
瞧着柳小如神色不对,貌似有些误会了,顾满仓环视周围,他们还在家里的院子里,柳家的院墙是用竹子围成的,矮小又起不到遮挡作用,而且在灶房里的刘香云和柳树,随时有可能出来。
若是他跟夫郎亲昵被外人撞见了,素来内敛的顾满仓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强势地拉着自家夫郎进屋。
柳小如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明明他知道顾满仓的性格为人,肯定不会因为自己催促他去读书而有所不满,但是他就是有些生气。
他在心里霸道地想着,让你做事你就去,别跟他唧唧歪歪的!
心里这般霸道,表面上柳小如还是乖巧地被顾满仓拉着进了二人的卧房,不过表情还是有些臭臭地不爽。
一进夫夫俩自己的卧房,这里是独属于两个人自己的房间,留存着夫夫俩大部分的甜蜜,不会有任何人在不经过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踏入。
对于顾满仓来说,充满了安全感。
进入了卧房,顾满仓仿佛脱掉了示人的正经面孔,他反手就环抱住柳小如,夫夫二人贴近的一点空隙都没有,柳小如的耳边响起顾满仓柔和又带着点小委屈的声音。
“小如,你误会我。”顾满仓凑在柳小如耳边说话,跟他解释,“我不是怀疑你偷懒背书,而是······”
未说出口的话,让顾满仓有些不好意思,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道,还是怕自家夫郎嫌弃自己磨叽,才总算吐了出来。
“想让你陪我一起读书,我看我的四书五经,你看你的医书手札,咱们待在一处,一抬眼就能望见对方认真的侧脸。”
沉默地听完顾满仓的解释,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下一秒,柳小如从黑发中露出来的耳朵肉眼可见地通红,连带着脸颊红到脖子,粉色甚至蔓延至衣服遮挡而看不见的地方。
柳小如的心跳以不正常的速度,砰砰砰地跳动着,似乎只要柳小如一张嘴,就要跳出来一样,若是此时有个会读心的人在,恐怕会被柳小如快速闪动的心声给吵死。
柳小如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顾满仓袒露的心声,干脆用行动表示,献上了自己火热的亲吻。
第358章 突然顿悟
相互哄好对方的夫夫俩,分开时彼此的嘴唇都是饱满的嫣红,甚至彼此的心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着。
“看个书还要人陪,你是小孩子吗?”柳小如感觉脑袋像放空了一样,趴在顾满仓的怀抱里,实在忍不住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自家夫郎的嗓音,像黏着蜜糖一样,顾满仓弯唇一笑,搂紧了怀里的人,“心里时常念着小如,就想着能时时看着你,一抬眼就能看见你。”
什么漂亮话都会说,柳小如低低地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腻歪够了,为了避免青天白日的闹到床上,柳小如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推开了贴着他的男人,并强制要求他认真看书,而他自己快步离开了。
天气本身就是热的,被男人这么一闹,柳小如心里越发燥热了起来,他鼓起脸颊,像小狗散热似的吐了吐舌头,最终没忍住用双手扇了会儿风。
折腾了一会儿之后,柳小如心头的燥热才勉强被强压了下去,脸上没什么异样之后,他才抬脚往灶房里走。
灶房里烟熏火燎的,在炎炎夏日更是不能待。
柳小如刚踏入灶房,闷热感迎面袭来,作为靠空调度过大夏天的人,他内心着实有点崩溃,但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靠着自古流传下来的五字真言——心静自然凉。
“娘,树哥儿,这天太热了,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不用花太多心思。”柳小如强忍着燥热,走到灶台边,看着他娘额头上的汗,有些心疼地道。
刘香云自小就是这般过来的,再炎热的夏日都经历过,这点热度她并不在意,不过被自己的孩子关心,身为母亲的她特别开心,“娘不热,你跟满仓辛苦,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有娘的孩子是块宝,柳小如心里舒畅得像吃了一整块冰似的,似乎如他娘说的那样,这点热算什么,他撸了撸袖子,笑着说:“今儿难得有空,树哥儿去替我娘烧火吧,让我来露一手,给大家做点好吃的。”
柳树也心疼刘香云,但是奈何拗不过老人家,现在柳小如来亲自下厨,他就有理由把刘香云从火热的灶膛前移开了。
“如哥儿下厨,谁能吃到,就是他的幸运。”柳树乐呵呵地夸着柳小如的厨艺,一边把刘香云劝到了一边,“您去帮着如哥儿打下手,咱们晚上吃顿好的。”
知晓这二人的心意,刘香云顺着柳树的动作,让开灶膛前的位置,走到自家哥儿身边,随时准备给自家哥儿打下手。
有柳小如的亲自出手,这一顿晚饭大家吃得酣畅淋漓,连顾满仓都吃了一整碗的米饭,饭后都需要喝茶消食。
灯光昏黄下,趁着顾满仓闲暇时间,柳小如抓着他,让他帮自己盯着医书,他要开始背书了。
许地榆总共给他两本医书,他正背的就是最后一本的后半部分,其余的他已经能够了然于胸。
“治卒心痛,桃白皮煮汁,宜空腹服之,又方·····”
背到这里,柳小如突然卡住了,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后边的内容是什么,他一点有想不起来了,在顾满仓严肃正经的眼神下,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顾满仓见柳小如一副羞愤至极的模样,他心里在偷笑,面上却在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耐心地道:“小如别着急,越慌越想不起来,要我适当给点提醒嘛?”
明明是温柔的提醒,性格有些要强的柳小如却觉得十分刺耳,瞪了顾满仓一眼,倔强道:“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的。”
这一篇讲的是治疗突然发作的心疼,桃白皮主要作用是清热利水、解毒,除了用桃白皮煮汁之外,还能用什么代替呢?
由于在苦思冥想,柳小如的眉头微微蹙起,让顾满仓跟刘香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了起来,同时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自己心尖上的人拨开迷雾。
顾满仓自幼便捧着书,开始识文断字,背过的文史经典虽不说是浩如烟海,也能说得上是好几大箩筐,自然知晓背书背不出来的慌乱跟懊悔。
他下意识地想要攥紧手里的东西,但是下一秒就意识到手里是书本,立马就松开了力道,像他这种寒门出身的读书人来说,最是爱惜书本,稍微弄出个褶皱都能懊悔半天。
柳小如余光一瞥,就注意到顾满仓的小动作,他的嘴角下意识地翘了起来,有点可爱啊。
心里方才坚持的执拗一下子就消失了,背书背不出来又怎么样,天又没有塌下来,想不起来就再看看,多看多背,总能背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一下子就醒过神来,这段时间他好像劲儿使错方向了。
读书人顾满仓,他之所以爱书,是因为爱读书,而他作为一个医者,一个大夫,不应该拘泥于死记硬背医书上的内容,应该在实践中水到渠成地把知识记在脑子里,这种方法也是最可靠有效的。
光背书本死知识,却不会运用在治疗病患的实际中,也是没有意义的。
“算了,今儿是背不出来了。”柳小如想通之后,有种茅塞顿开、浑身通畅的轻松感。
看着自家夫郎蓦然轻松的神色,顾满仓虽然心里有些凌乱,不过他也是轻松了很多,把书还给柳小如,柔声附和道:“背不出来也没关系,多看看迟早能背下来的。”
若是钱昭再此,他恐怕就要拍案而起了,平日里他背不出来书,眼神冷得刺骨,满眼写着“这莫非是个傻子”,仿佛他背不出来书,就是智力不合格似的。
对自己的夫郎却是这般宽容,真是不同人不同命!
刘香云看着夫夫二人的模样,嘴角无意识地开心勾起,家里两个人都是会识文断字的,读书的事情她不懂,她只需要好好照顾自家哥儿跟哥婿就好。
她默默地给柳小如倒了杯茶,方才背了许久,肯定口渴了。
“谢谢娘,我刚好渴了,娘太贴心了。”柳小如乐呵呵地喝了口茶,开始向他娘打听情况,“娘,最近咱们村里,有陌生人来过嘛?”
作为相对封闭的村落里,大多数人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里,甚至还有不少人仅达到过镇上,若是村里突然来个陌生人,只要留下蛛丝马迹,足够大家谈论几日了。
第359章 感慨
面对柳小如的询问,刘香云疑惑地看了自家哥儿一眼,自家哥儿这段时间一直都忙于读书,甚少关心这些村里的风言风语,突然这么问,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自家哥儿这么问,自然有他的道理,刘香云一直相信柳小如的稳重。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我最近没往你孙大娘那边跑,如哥儿你问的这事儿,我暂时没法给你答案,明儿我去你孙大娘家走一趟,晚上就能知道了。”
经历前些年的事情,刘香云并不喜欢凑热闹,在西河村的来往的人,也就几个邻居,以及对她释放善意的孙大娘以及薛大夫的夫郎。
“现如今天热,娘还是少往地里头跑,仔细中暑了。”
这段时间柳小如也是有些忙,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娘的行踪,这会儿才发现,他娘貌似黑了不少,铁定是被太阳给晒很了。
老年患者的中暑症状往往不典型,柳小如自然要上点心。
可表现为食欲减退、注意力不集中、眼花耳鸣、动作不协调;严重者会出现神志模糊、谵妄、昏迷或合并肢体抽搐、二便失禁等。
这样的夏天,刘香云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了,当初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她虽然身子算不上康健,但是他爹娘并不会因此而娇惯她。
即便是没什么力气,也是要下田里劳作的,插秧、施肥、割稻、打谷等,并不算生手。
之后嫁给如哥儿他爹,算是多了段开心幸福的好日子,如哥儿他爹死后,刘香云险些要随丈夫而去,还是年幼的如哥儿,才让她苟延残喘地过到如今。
如今已经是快要入土的年纪了,过了两天就要去跟如哥儿他爹团聚了,还能被自家哥儿时常关心着,刘香云心里暖洋洋的。
“上次的板蓝根大青叶,卖了不少铜板,剩下的药材,我就想着更细心地侍弄,之后能卖更多的铜板,攒点家底也是好的。”
“柴胡过些日子就能采摘了,咱们现在注意点虫害就行,不用太过关心,药材在山里野生野长的,照样长得很多。”
刘香云像侍弄宝贝庄稼似的照顾着地里的药材,虽然柳小如说不需要太过精心,像山间的野草一样自然生长,但是刘香云并不想如此,事关银钱可忽视不得。
“如哥儿,我都是按照你说的法子来的,这段时间也就多锄了两次草,也没多做些什么,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主要是,刘香云不懂药材,柳小如懂这一行,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除草没什么,就是别太铲深了,柴胡药用部分在根茎上,若是损伤了,药用价值跟品质都会下降不少。”
柳小如为了让他娘好好待在家里,别去外头顶着大太阳劳作,故意把影响往大了讲,果然看到刘香云轻抚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看着柳小如母子俩说话的模样,顾满仓心里也是感慨万分,仿佛明白了曾经看过的那句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含义了。
读书人大多都是心怀志向的,期待着有朝一日,一身的才学跟本领能给天下百姓谋福利,像圣人说的那样,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修身齐家排在平天下之前,完善自身的本领是基础,而管理好家中人,也是重要的。
家庭和睦,才能放心地在外闯荡而没有后顾之忧,纵观前人的历史,多少有志之士因为家庭的原因,导致满腔的抱负无法施展,也有无数人因为家里人的影响,而名垂千古。
顾满仓骄傲地翘起嘴角,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家夫郎撒下善意的谎言,仅是心疼家中的老母辛劳。
他想着,在齐家这一方面,他早已胜过无数人了,而且未费丝毫的心力,全是自家夫郎格外优秀的原因。
母子俩相互关心一遭,夜已经深了,夫夫俩送完刘香云回房之后,才并肩回自己的卧房。
一夜好眠,难得一天休沐匆匆过去,又是要提着书箱上学堂的日子。
昨儿睡得好,柳小如也没有磨蹭赖床,而是睡到自然醒,就精神饱满地起了床,一出卧房门,便看到了自家小相公远去的背影。
昨晚不知哪里飘来的小云团,降下了一阵蒙蒙细雨,清晨的山间白雾升腾,让炎热的夏日有了短暂的清凉。
如松柏似的高瘦身影,在如梦幻中的云雾中远去,就像一位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人一样。
柳小如得意一笑,这么个仙气飘飘的男人,是属于他的,别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他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想想都开心!
早上起床心情好,等柳小如吃完早饭,再一次领着快落灰的小书包,唇角带笑地来到了薛大夫家。
薛大夫正在接待两位位患者,右手边的患者正配合着薛大夫的指令,仰头、张嘴、探舌头等一系列的基础检查。
左手边的患者白着一张脸,难受地捂着肚子,乖乖地等待着薛大夫给他把脉。
瞧见柳小如来了,薛大夫也没问今儿怎么来了,而是顺其自然地招呼道:“如哥儿,给我左手边的患者看看,别让他等久了。”
右手边的患者,是西河村的村民,他扭头对柳小如微微颔首,随后便回过头配合薛大夫看病。
不过即便他们二人只打了个照面,柳小如还是敏锐地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庆幸,可能是在庆幸他来得早,能够享受到薛大夫的亲自看诊,而不是被丢给个学医不到一年的大夫。
对于找大夫看诊,人们往往潜意识地倾向于阅历深厚的专家,如果你不成熟一点,病患恐怕都不会相信你。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愿意找个最好的大夫给自己看病,他确实还有成长进步的空间。
柳小如努力忽视心头的一点子伤心,放好自己的小书袋,然后跟自己的患者解释道:“你稍等,我先去清洁一下自己的手,你先喝杯热水,暖暖胃。”
作为一个医者,卫生消毒很重要,虽然现在条件有限,柳小如只能做个简单的清洗,不过聊胜于无。
第360章 薛大夫气坏了
洗干净手之后,柳小如回到堂屋里,先给自己的患者做了基础的检查,再给患者把了会儿脉,一下子拉近与患者之间的距离,他隐约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再一结合脉象跟基础的检查,柳小如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不过处于严谨来说,他还是小声地向患者求证,“您是不是下利臭秽,肛门有灼热感?”
患者抬眸看向柳小如,看到他眼底的清正之后,他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似乎觉得这种事情被外人知道了,有些难以启齿。
看着病患的一系列表现,柳小如表示理解,但是他并不认同这种掩饰的行为。
因为人生病了,确实会有不少的不适,但是如果病患无法如实地向大夫讲述自己的病情,大夫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准确地开出合适的方子,甚至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这样的话,对于大夫跟病患来说,都是不合适的。
当然,柳小如也不会直接对病患进行一番说教,只能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以后给病患看诊的时候,要更加谨慎地观察,最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确定完病患的病情,柳小如脑子里已经直接浮现出需要的方子,他觉得应该用葛根黄连汤。
葛根黄连汤,主治热邪入里,身热,下利臭秽,肛门有灼热感,心下痞,胸脘烦热,喘而汗出。
“大哥,你先喝点水,暖暖胃。”柳小如给自己的病患倒了一杯热水,温声道:“我给你开两贴药,您是在薛大夫这里喝一贴药回家,还是自个儿拿回家煎了喝?”
在薛大夫这儿煎药的话,需要多付五文钱。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这时候的人大多都是兜比脸还要干净的,身体是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忍着肉疼地凑点钱来看大夫。
病患摇头,轻声地婉拒了柳小如的好意,“劳烦大夫帮我抓药,我回家让我媳妇儿煎药就行。”
柳小如表示理解,让病患好好歇着,他自己走到薛大夫身边,小声询问道:“师父,您方子开好了吗?我顺道帮您一起抓了。”
薛大夫笑着说了声好,慢条斯理地跟柳小如说了自己的方子,以及抓几贴药,柳小如准确地复述了一遍后,快步去了药房抓药。
抓药是一个大夫的基本功,柳小如自然也是熟能生巧,不一会儿就抓好了药,收了两个病患的药钱之后,客气地把二人送出了门。
回到堂屋,柳小如看着薛大夫兴致盎然地数钱,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他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师父,今儿又挣了不少钱,咱们琪哥儿的嫁妆,又能丰厚些了。”
“哼,琪哥儿的嫁妆,自个儿挣去!”薛大夫脸上笑意越发浓烈了。
自家孩子运气好,遇上了柳小如这么个本领大的,带着他一起做生意挣钱,如今攒的私房钱,恐怕比薛大夫攒的钱还要多。
毕竟薛大夫是个热心肠的大夫,当大夫这么多年了,年年挣的钱远不如他施舍可怜人的药钱。
“对了,你最近不是在忙着背医书嘛?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薛大夫说着说着,脸色都凝重了起来,沉吟了片刻后,故作轻松道,“咱们当个乡野大夫也挺好的,起码自由自在的,城里大夫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都要忙,年纪轻轻就成了小老头。”
柳小如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自家师父是误会自己被许地榆给拒绝了,明明自己眼底满是遗憾,嘴上却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最后还踩城里大夫几脚。
“师父,城里大夫真有您说的这么不好?”柳小如故作难过地垂下脑袋,声音故作悲伤道。
薛大夫一激动,啪啪啪地一顿输出,说了许多城里大夫的糗事,甚至连多年前某城里大夫闹出桃色新闻,被家里夫人闹到医馆,场面一度闹得很大,当时连衙役都惊动了。
美滋滋地吃了一顿陈年老瓜之后,听着老头子声音都有些哑了,柳小如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师父,其实我刚只是想打个喷嚏,当着您的面着实不太雅,就低头憋着而已。”
听完柳小如面带微笑的话,薛大夫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霎时间都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但对方又是个哥儿,他只得恨恨地咬着牙道:“如哥儿,你可真会开玩笑!”
瞧着自家师父一副快要气厥过去的模样,他不厚道地笑出声来,收到来自薛大夫的白眼,他这才收起呲着的大牙,恢复往日的正经,主动回答之前的问题。
有了昨晚的感悟,柳小如放慢了自己进度,不再把背医书当成第一要紧事,而是恢复到以前的节奏,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给病人看诊上。
当然,他也不会放弃许地榆的考验,适当放松能够事半功倍。
薛大夫深深地看了自己徒弟很久,心情又是惊讶又是复杂,“看来你真的喜欢医术啊!”
“当然,治病救人是我一直坚持的事情。”柳小如语气坚定地道。
他学医的初衷,是为了救他的母亲,但是母亲没能坚持到他学有所成就去世了,他虽然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是治病救人的成就感,让他重新找到了方向,并一直坚持着。
薛大夫好久没有听到过这般意气风发的话,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底都涌现出了阵阵激动,这是久违的初心在颤动。
他放声大笑道:“既然坚持,那就坚持一辈子!”
师徒俩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简单几句话就囊括了所有,不再浪费剩下的时间,纷纷各自忙活去了。
深夜降下的小雨扑灭了昨日的余温,顾满仓坐在晃荡的牛车上,怀中抱着自己的书箱,脑子里回忆着昨儿宁夫子传授的知识。
这是最早的一班牛车,不过去镇上的人都是赶早,此时牛车上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他稳稳地坐在牛车上,穿着一身读书人的青衫,脸上的表情淡淡,不说话的样子充满了距离感。
牛车上的人都下意识跟他保持距离,大家谁也不说话,只是简单地用眼神交流两句,唯恐冒犯了读书郎的清净。
第361章 请柬至
沉默了大半程,顾满仓的清静到底还是被人给打破了。
当牛车不徐不急地在土路上走着,只见几匹骏马一路携带着飞扬的尘土,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一不小心让牛车上的人吃了一嘴土。
还好顾满仓为人谨慎,听到马蹄声就提前捂住了嘴,避免了吃土的倒霉瞬间,然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快的觉悟了。
尘土入口入眼的感觉十分难受,阵阵咳嗽声以及呸呸呸的声音此起彼伏,此时的他们也顾不上在读书郎勉强维持所谓的“风度”,纷纷骂骂咧咧了起来。
“天杀的,骑个马那么快,急着去投胎不成!”
“这土味也太难受了,劳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
“有钱人果真豪横,纵马都不看着点人的,真是一点子教养都没有!”
······
洋洋洒洒的吐槽,顾满仓默默地垂下眼眸,别看他读了十多年的书,视力依旧嘎嘎好,隔着老远就能瞧见随着马儿起起伏伏的黎归元,心里大概就能猜到对方的目的地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已经远去的黎归元,再一次策马反追了上来,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腔调,“欸,兆丰兄,当真好巧,我正要去你家呢,没想到在此处碰到你。”
看着高头大马上的锦衣公子,夹着牛车的老汉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给锦衣公子行个方便,让他跟故友好好叙旧的话,车上的其他人恐怕都不乐意,毕竟谁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早日从县城里回来,说不定还能去田间地头忙活一番。
若是不给锦衣公子方便的话,一下子便得罪两个,他牛车上的这位读书郎,老汉已经十分熟悉了,是西河村的童生相公,光看对方的面相,就知道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在老汉纠结之际,顾满仓主动先一步下了牛车,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耽误其他乡亲们的时间,婉拒了老汉要给他退钱的手,带着黎归元一行人到路边说话。
这会儿黎归元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顾满仓以后可是要跟自家姐夫一样,走科举入仕做官的人,他可不能耽搁了未来的官老爷读书。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兆丰兄放心,我一会儿让你表弟赵东临,骑马送你去学堂,肯定不会耽误你的大事儿的。”
多日不见赵东临,顾满仓抬眸看过去,正巧赵东临也望了过来,表兄弟俩彼此笑了笑,有黎归元在场,他们二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了。
看着黑瘦了一些的赵东临,就知道对方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不过以前带了些稚气的小男孩儿,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人明显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不过赵东临的眼神是炯炯有神的,穿着打扮也利落了不少,看样子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知晓赵东临一切都好,顾满仓也就放心了。
就是娘跟夫郎看到表弟,恐怕是要心疼好一阵了,再加上黎归元造访,想到昨儿发生的事情,看来他下午得早点回来了。
“东临成长了不少,辛苦敛华兄栽培了。”顾满仓真心实意地感谢,若是没有黎归元的栽培,赵东临没法短时间内成长,身为赵东临的“表兄”,他们柳家理应表示感谢。
黎归元虽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他却没有大户人家的繁琐规矩,为人较为洒脱自在,笑着摆手道:“跟我没多少关系,主要是东临自个儿机灵努力。”
二人简单地寒暄了一会儿,黎归元主动换到正经话题上,一改方才的嘻嘻哈哈模样,郑重道:
“昨儿夜里就收到了陈管事快马加鞭送来的信,酒庄里发生的事情我已了解个大半,不过我还是想听一下兆丰兄亲口说事情的具体经过。”
黎归元叹了口气,“毕竟这话经过多个人的转达,其中的信息还有多少可靠的,兆丰兄你也是知道的。”
人们在传话的时候,很容易掺杂进自己的感情,或者是对这句话的理解,在理解之余,难免会有画蛇添足的情况。
每个人增加一点或者减少一点,都会让这句话完全和传话的人要求的,大相径庭,也就出现了误差,完全变了味。
难怪黎归元去而复返,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顾满仓赞同地点点头,还是黎归元考虑得周到。
马儿奔跑的速度,不是慢吞吞的牛车可以比拟的,顾满仓完全不担心晚到学堂,把自己从李彩云处得到的信息,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跟主观意见,单纯陈述事实。
听完顾满仓的完整讲述,黎归元脸色凝重了一瞬,旋即快速隐藏好,对着顾满仓拱手致谢道:“多谢兆丰兄告知,我会跟如哥儿商量,尽量妥当处理好。”
提起柳小如,黎归元想起来自己方才忘记的事情,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封请柬,递给顾满仓道:“七月二十,我大外甥的满月酒,兆丰兄跟如哥儿都来凑个热闹。”
请柬用的大红封,上边有铁画银钩,有着力透纸背的大气,一看就是由县令大人李槐亲自书写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收到李槐亲自书写的请柬,柳小如跟顾满仓的这封请柬,可是黎璐跟黎归元千叮万嘱的,要求李槐一定要亲自书写,跟旁人的请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当然,这些背后的故事,黎归元并没有刻意强调提起,而是轻飘飘地当成普通请柬递给顾满仓,让他们夫夫二人来府上凑个热闹。
小六顺也算是柳小如跟顾满仓看着出生的,其中的不容易他们一清二楚,他们夫夫二人早就准备好了一份大礼奉上,给小六顺好好添一笔功德。
“小六顺的满月酒,我跟夫郎肯定会去送上祝福的,劳烦敛华兄大老远跑一趟。”
顾满仓说的客气,不过他并没有接下请柬,为了避免黎归元误会,主动说明道:“我要去学堂,请柬放我这里不安全,若是不小心遗失,就不好了,还劳烦敛华兄去我家的时候,交给小如吧。”
黎归元见状开玩笑道:“莫非兆丰兄还惧内?”
顾满仓微微一笑,“按照我朝律法,我才是主内的那一个。”
第362章 牙酸
几乎是一瞬间,黎归元才想起来这个重要的事情,面前的这位读书郎,好像是自己兄弟如哥儿的赘婿。
看着对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小模样,黎归元忍不住在心里暗叫了声厉害,不愧是姐夫看中的能人,果真不同于正常人。
就凭这份不要脸的心性,以后说不定能够在诡谲的官场上,大有所成。
“还是兆丰兄考虑周到。”黎归元心服口服地夸了顾满仓两句,不耽误未来的顾大人读书科考,他决定赶快送对方去学堂,“东临,你送兆丰兄去学堂,稍后去你家寻我。”
顾兆丰如此“惧内”的话都说出口了,他可得在如哥儿面前,大肆夸奖一番,如此训夫有道,着实令人佩服。
在两个月之前,赵东临还是个去哪儿都腿着去的人,如今他已经能够自如地策马扬鞭,操控着胯下的高头大马,就跟赶家里温驯的黄牛一样。
大腿用力夹了下马腹,扯着缰绳来到顾满仓跟着,他向顾满仓伸手道:“满仓哥,我拉你上马。”
许久不见家里人,赵东临心里是激动的,虽然不是表哥跟二姨,但是能够帮助到表哥夫,他还是很高兴的。
顾满仓在远山私塾,通过武夫子的有意锻炼,蹲了月余的马步,下盘已经非常稳健,他请教过自家夫郎赶牛,也亲自上手赶过牛,所以对于上马骑行,大致上是相同的。
因此,他上马骑行非常地顺利,连武夫子都说,小看了他这瘦弱的身板。
顾满仓身高腿长,加上有专门的武夫子教学,如今虽然还不能在马背上弯弓,但是有条不紊地骑行是轻而易举的。
即便如此,面对赵东临递过来的手,顾满仓也没有拒绝,而是满足赵东临展示自己的机会,嗓音不徐不急道:“我可否准时到课室,就靠东临你了。”
被自己的家人所需要,赵东临一直维持着的沉稳面色消失,转而是快要咧到耳后的得意笑容,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满仓哥放心,我必定不会让你迟到的。”
顾满仓在马背上坐稳,跟黎归元简单点头告辞之后,赵东临便轻扬马鞭,双腿重重夹住马腹,胯下的马儿扬起马蹄,像一只离弦的箭,直奔往远山私塾的方向。
乡间小路都是黄土,飞扬的马儿溅起阵阵尘土,加上过快的马速,马上的二人谁一张嘴都要吃一嘴的土跟冷风。
因此,二人一路沉默着,眼看着远山私塾的大门,飞奔的马儿才在主人的控制下,慢慢地降下了速度。
看到提着书箱匆匆路过的读书郎,每一个都穿着相同的青衫,赵东临却觉得顾满仓穿的最好看,也最有读书郎的那种风度翩翩的感觉,果然是自家表哥的眼光好。
心里感慨了片刻后,马儿已经停在了远山私塾的大门口,赵东临也不跟顾满仓过多叙旧,想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催促道:“满仓哥,你赶紧进去吧,若是上学迟了,如哥儿得吃了我。”
虽然自家夫郎十分关心自己的学业,但是也没有赵东临说得那般夸张,他顺着赵东临的话说:“那我便先去学堂,等晚上回去咱们再说说话。”
纯芳酒庄的事情,虽然已经让黎归元提前意识到不对劲儿,不过敌人在暗,我方在明处,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情,而且还是在维持住酒庄跟西河村关系和睦的前提下。
种种因素影响下,妥当地解决这件事情,并非是一日之功,黎归元少不得要花不少心思在这上边。
赵东临身为柳小如的表弟,也算半个西河村人,黎归元把他带在身边,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因此,顾满仓也不急在一时跟赵东临叙旧,而是先完成自己的今日的学业,等旁晚回家再跟夫郎一起,好好招待难得归家的赵东临。
目送完顾满仓进学堂,赵东临也不过多停留,利落地扯着缰绳,快速返回西河村。
大步走的顾满仓,被身后突然窜出来的钱昭吓了一跳,他不悦地蹙起眉头,“毛毛躁躁的,你这是要作甚?”
面对顾满仓的臭脸,钱昭一点都不怕,谁让他年纪小呢,他笑嘻嘻地道:“兆丰兄,方才我可瞧见,有人骑马送你过来的哦~”
瞧他这副得意洋洋、像是抓到顾满仓小尾巴似的模样,顾满仓在心里嗤笑一声,眼风都不带给钱昭的,把某个上蹿下跳的人当成空气,自顾自地往前走。
再一次被忽略,钱昭已经习惯了,忙赔笑着追上去,一边喊道:“兆丰兄!我就是开个玩笑,实际上想说的是,我爹好友送了他几匹小马驹,你可感兴趣?”
马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乡间小路上也没有多少行人,赵东临体验了一把自由的感觉,似乎激活了什么血脉指引似的,想要骑着马一直到大云朝的北疆一样。
马儿停在柳家小院的时候,剧烈跳动的心尚未恢复到平缓的状态,看到熟悉的小院子,他有种近乡情更切的冲动。
明明也就住了短短半年的时间,怎么有种从小住到大的亲切感呢?
赵东临眼睛有些酸涩,心头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到小朋友的惊呼,“东临叔,你回来了!”
赵东临顺着声音望去,瞧见了陈招儿稚嫩的小脸,许久不见的小朋友长大了一些,皮肤跟精气神儿也是极佳的,难怪老人家常说,小孩子见风就长。
“招儿,好久不见,难得你还记得东临叔。”
赵东临翻身下马,单手牵着马绳走到陈招儿身边,另一只手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动作带着少年人的没轻没重,眼神却是带着几分温柔的。
陈招儿乖巧地任由赵东临摸,一边好奇地问:“东临叔,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姑奶奶常常念着你回家。”
看着陈招儿纯真带着关切的眼神,赵东临心头暖暖的,一边牵着陈招儿往院子里走,一边回答:“东临叔去挣钱了,挣钱回来给你姑奶奶花,给招儿买肉吃。”
第363章 姨甥相聚
大黄牛舒坦地躺在牛圈里,身下的地面是干净光滑的,水槽里的水清澈见底,还能看到表面漂浮的几片草屑,食槽里草料还剩一小半。
这一切都归功于爱干净又勤劳的刘香云,不止牛棚,柳家的其他地方也是整洁的,没有一丝异味。
柳家的牛棚,柳小如之前修整过,如今的棚顶铺上了干燥的茅草,牛棚的面积也比以前大了不少,赵东临把马儿也拴了进去,一牛一马还有点距离,看着也不拥挤。
直到把牛拴好后,赵东临才发现一件事情,柳家根本没有人,当然陈招儿除外,他毕竟也不是柳家的人。
院子门是敞开的,正屋的门竟然也是敞开的,一眼就能望到空无一人的堂屋。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院子门是敞开的很正常,毕竟除非是出远门,一般来说院子门是不会紧闭的,不然别人会觉得这家人不敞亮,大白天的道道门紧闭的。
不过这不包括正屋的门,这个时候仍然有不少人连果腹的食物都没有,或者是好吃懒做的人,这就导致了不少盗窃。
为了保护家里的财物,家里没有的话,正屋的门是一定要关上的,除非有人帮着看门,而且是短时间离开,过会儿就会回来。
“招儿,我二姨去谁家串门了吗?让你留下来看家,你阿爹呢?”赵东临耐心地问道。
赵东临知道柳小如整天忙忙碌碌的,不止要顾着家里的琐事,还有糕点生意的要事,闲暇时间还要去薛大夫家里学习医术,整个人忙成了陀螺一样,在家里才不正常。
陈招儿说话很流利,一一回答道:“姑奶奶去孙奶奶家串门了,我阿爹下地巡视庄稼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已经对柳家很熟悉了,这儿对陈招儿来说,可以算得上第二个家。
东临叔难得回来一趟,被柳阿叔教育要有礼貌,陈招儿都有记住,他主动拉着赵东临的手,往堂屋走,一边还笑着说道:“东临叔肯定累了,咱们去屋里住,招儿给你倒点水喝,等姑奶奶回来,给东临叔做好吃的。”
小小的人儿走来走去,一脸认真照顾别人的模样,看得赵东临忍不住想笑,不过也乐得被小朋友照顾,喝着小朋友倒的凉茶,美滋滋地歇息。
东家黎归元必然先去纯芳酒庄一趟,毕竟奸细的事情对酒庄影响可大可小,他难得来一趟西河村,肯定要先把正事解决了,然后再处理私事。
早上在小路上分别的时候,黎归元吩咐赵东临,他们是在柳家相会的。
因此,赵东临悠闲地喝着茶,时不时跟小朋友说两句话,一边等待着刘香云的归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赵东临敏锐地听到了有人回来的动静,一时间他顾不上是柳树还是刘香云,放下手里的茶杯,大步往院里走去。
上天还是怜惜赵东临的,他年幼丧父,年轻丧母,是刘香云这个二姨,在生死存亡时刻,伸出了温暖的大手,给予了他一条明亮的未来之路。
刘香云对于赵东临来说,无异于是第二个母亲,柳小如更是待他如亲兄弟一般,虽然在柳家,他是个半路来的,但是赵东临仍然对这里怀着深深的思念。
赵东临犹如一个多年未归的游子似的,看到刘香云的那一刻,想念跟酸涩如喷井似的,一下子在他的心头炸开。
成熟稳重的假面,在真正的家人面前,破碎得一干二净,赵东临迈着欢欣的脚步,快速跑到刘香云跟着,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但是最终汇聚成一句话,“二姨,我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短短的六个字,只有赵东临才知道,这其中到底蕴藏着什么。
刘香云仿佛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又看到日思夜想的大外甥,她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都瘦了。”
果然全天下的家长都是一样的,对着自家的孩子总是带着八百层滤镜,觉得自家孩子在外头吃苦了,人都瘦了,丝毫不关注赵东临长高了、变结实了的事实。
姨甥俩都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彼此知晓对方的思念就可以了,性格内敛的人不爱搞些腻腻歪歪、黏黏糊糊的话。
简单说了两句过后,二人并肩走进了堂屋里。
赵东临借花献佛,拿着陈招儿倒的凉茶,给自家二姨斟了杯茶水,语气关切道:“天气热,二姨喝点凉茶,东临给你扇扇风。”
姨甥俩腻歪了好一会儿,刘香云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下回过神来,这才有精神仔细打量赵东临,最终汇集成一句话,“瘦了,黑了,也长大了。”
明明也才短短几个月,大外甥变化可真大啊!
果真是时间荏苒,一晃孩子们都大了,自家如哥儿跟满仓组成了家庭,生活得也很安逸幸福,大外甥也是渐渐成了大人的模样。
“吃不上二姨做的好吃的,可不就是瘦了嘛。”赵东临故作认真地说道,一切描述事实的样子。
逗得刘香云喜笑颜开的,她语气温柔道:“二姨做的菜一般,你表哥做的饭菜才是令人回味无穷的。”
“表哥的手艺很棒,不过二姨做的饭菜有种家的味道,更让我念念不忘。”赵东临眼底带着笑,更深藏着一抹对家的向往。
一听这话,刘香云脸上的笑纹更加深了,“好,今儿中午二姨亲自下厨,一会儿多吃些,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长得高。”
在刘香云看来,自家弟弟不矮,弟夫也是身长八尺,赵东临以后的身高肯定不矮,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以后再娶个小夫郎或者小夫人,幸福一辈子就好了。
以后百年之后,刘香云也能骄傲地面对弟弟跟弟夫,他没有辜负弟弟的托孤,大外甥这一生过得很好。
姨甥二人彼此抒过了团圆的喜悦,刘香云喊来在院子里玩的陈招儿,给了小朋友一把炒香的豆子,拜托他去薛大夫家,把柳小如给喊回家。
第364章 陈管事告罪
送走两位病患后,柳小如跟薛大夫准备把药房里放久了的药材,拿出来晒干去去陈味儿,工程比较大,师徒二人需要合力完成。
正翻动着药材,疑惑地看向一旁看着门口发呆的薛大夫,疑惑地开口道:“师父,你看着门口好一会儿,是有谁要来看诊嘛?”
不怪柳小如能注意到,主要是薛大夫时不时就要盯着门口看,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娘子一样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看着已经成家的小徒弟,且家庭幸福美满,薛大夫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许复杂,“琪哥儿啊,昨儿就去了城里,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不是担心么。”
话虽如此,柳小如几乎没有在薛大夫的脸上看到什么担心,有的只是无奈跟不甘,甚至还有几分不满跟恼怒。
薛琪作为薛大夫的独子,如今才十五岁,正是豆蔻年华,若是他一个人去县城里边,身为父亲的薛大夫肯定是焦急万分,说不定昨儿就要去县城里寻人去了,根本不会是翘首以盼的模样。
柳小如大胆猜测,之所以薛大夫不担心薛琪的安危,是因为有人会护着薛琪,那么除了薛大夫以外,唯一光明正大的男人,也就是跟薛琪已经定亲的秦澜。
前后串联在一起,事情就分外清晰明了。
辛苦养育多年的宝贝,未来的某一天就被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男人,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带离他的身边,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
如今还没有正式成亲,这个男人就带着他的孩子彻夜未归,虽然知道臭小子不敢越界,二人不会发生什么,但是老父亲心里还是别扭不舒服。
柳小如无法感同身受,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宽慰别扭的老父亲,“咱们清水县有李大人坐镇,琪哥儿肯定会安安全全地回来的,说不定过会儿就能到家的。”
薛大夫表情恹恹的,有些提不起兴致,似乎并没有被自家徒弟的话安慰到,只是埋头翻了翻手里的药材。
看着有些伤身的薛大夫,柳小如有些无能无力,只能学着薛大夫的样子,抬头看着院门口,等待薛琪归家安抚自己的老父亲。
谁知道没盼到薛琪,却看到了快步跑来的陈招儿。
“柳阿叔,姑奶奶让我来喊你回家,家里来人了!”陈招儿跑得很急,停下来说话的时候,两侧脸颊涨得通红,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来之前刘香云特意叮嘱陈招儿,让他通知柳小如的时候,有意地卖个关子,说是给柳小如一个惊喜。
柳小如看着陈招儿的可怜模样,一边拍着他的后背给陈招儿顺气,一边忍不住笑骂道:“作甚这么着急,跟火烧了屁股一样,家里来人就来人呗,又不是来抄家的。”
“如哥儿,慎言!”薛大夫听着柳小如口无遮拦的话,语气严肃地提醒。
被沉声警告,柳小如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着,说话太快一时不过脑子,下意识地忘记了这是有文字狱跟皇帝的封建时代。
虽然周围没有什么外人,不过柳小如还是感谢薛大夫的提醒,身处在这个时代,若是不试图融入的话,那这辈子必定是孤独的。
陈招儿匆匆赶来,家里肯定是来重要的客人了,柳小如也不磨蹭,简单跟薛大夫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牵着陈招儿回家。
回家的路上,柳小如时不时向陈招儿打听,家里到底来了谁,可是小家伙的嘴就跟蚌壳一样,牢牢地闭着,任柳小如怎么敲击,都不好使。
“柳阿叔,我不能说,你自己回家就知道!我阿爹喊我回家吃饭,就先走了。”
陈招儿义正言辞地再一次拒绝回答柳小如的问题,为了避免自己在不经意间说漏嘴,他轻轻地甩开柳小如的手,胡乱诌了个借口,迈着小短腿快步离开了柳小如的视线。
看着陈招儿努力守护秘密的模样,柳小如就忍不住坏心思逗小孩,其实这个答案,不用陈招儿说漏嘴,他动动脚趾头都知道是谁。
除了黎府的公子,黎归元,字敛华的家伙之外,柳小如不作他想。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下过雨的空气十分清新,暂且压下了燥热的温度,给了人们短暂的凉爽。
不过这份清凉,似乎跟黎归元没什么关系。
他带着手下,骑着马快速赶往纯芳酒庄,一路风尘仆仆的,等赶到纯芳酒庄,陈管事已经听到动静,提前带人在门口迎接。
黎归元尚未下马,陈管事就带着人齐齐跪在东家的马前,深埋着头语气愧疚道:“属下对不住东家的信任!”
暂时还未抓到内奸,陈管事不方便把自己的过错,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只能含糊地告罪,以免打草惊蛇。
黎归元对自己的属下素来容错性很高,面对陈管事的告罪,他并未有什么责备的话,快速翻身下马,虚扶起陈管事,低声道:“陈管事何错之有,你要知道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事情尚在调查中,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详说。”黎归元对陈管事使了个眼色,把自己的马儿交给手下,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纯芳酒庄。
酒庄的烘干房内。
几个男子赤裸着肩膀,靠卖体力生活的他们,连裤腰边缘都是深色的,不过他们已经习以为常,满不在乎地任由着汗珠流淌,扎堆儿凑在一起,那浓重的体味简直让人退避三舍。
这也正好方便了他们躲懒,凑在一起说着小话,世上可不止女子哥儿爱说闲话,偷懒的男子也是一样的,凑热闹的心永远在骚动。
其中一个最高大健壮的男子,长着一下巴的浓密络腮胡,看着很不好惹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跟村口的老婆子们无二区别,“欸,你们知道嘛,昨儿你们村的柳大夫,找陈管事说了会儿话,今儿咱们东家就来了,这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我也这么觉得,昨儿柳小如一来,今儿陈管事就去东家跟前下跪求饶,该不会被这老哥儿给抓到什么把柄了吧?”
其中有个西河村的汉子,一提起柳小如就有些得意,“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如哥儿跟黎公子关系匪浅,咱们酒庄的管事的,哪一天换成如哥儿,我也不会惊讶。”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羡慕,附和着说,若是哪一天他发达了,可千万不能忘了哥几个。
角落里的阴影一闪而过,像天边飘过的一朵云,来去无踪,谁也没有发现。
第365章 陈管事的小心思
黎归元是纯芳酒庄的大东家,而且偶尔会回来处理事情,自然是拥有自己的休息房间,而且比陈管事的屋子配置要高很多,也更加的私密。
加上门外还有自己人把守,黎归元的屋子最适合他们主仆密谈。
纯芳酒庄里,人员组成大致有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来自西河村以及周围村落招募的帮工,他们大多只是从事酿酒流程中比较简单的过程,比如对酿酒材料的清洗蒸煮等。
另一部分是出身黎府的,有的是签了死契的奴籍,一部分是跟随黎家人很久的手下,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充当管理的职位。
这些出身黎府的人,黎归元自然是不怀疑的,他一向保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
毕竟签了死契的奴籍,他们都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了,才会无可奈何没入奴籍的,这部分人的生死全部都捏在黎归元的手里。
再有就是跟随黎家多年的手下,一个两个都是黎归元无比信任、肝胆相照的人,祖上三代都是在他们黎府过日子的人。
当然,这些理由在黎归元看来,并非那么完美无缺的,人行走在这世间,总会存在些软肋,有软肋就有可能被别人拿捏。
不过,黎归元怀疑的目光,大部分还是落在在村落里招募进来的帮工,这些人事先虽然做过简单的调查,但是不能保证这些人就能彻底信任。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大多是出身并不富裕的人,况且背后还有一整个家要养,若是纯芳酒庄的对家手里随便落点钱财出来,黎归元觉得这些人极有可能会瞬间倒戈。
况且,捅破纯芳酒庄内有奸细的人,不正是酒庄内的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帮工嘛?
黎归元听完陈管事的描述,再配合上之前顾满仓的描述,他大概能拼凑出昨天发生的事情,不死心地再次问了一句,“能确定这位告密的帮工是谁吗?”
“这位帮工不愿意透露身份,顾公子也如他所愿,只是跟我们陈述相应的事实,其余的信只字未提。”
陈管事叹了口气,心里多少有些复杂,忍不住嘀咕,“这顾公子着实有些固执,他旁敲侧击地跟我们吐露一二,也没什么影响,偏偏什么都不愿意说,弄得咱们十分被动。”
陈管事的声音虽小,不过吐字却相当清晰,借着小声自言自语,来不露声色地吐槽顾满仓为人古板,说话做事不懂得变通,而且并未把他们纯芳酒庄的安危放在心上。
换成个心眼狭小的东家,心里肯定会被陈管事的话种下怀疑的种子,等待着某一天生根发芽,成为黎归元与柳家之间的隔阂。
陈管事以为黎归元还是曾经那个冲动的少年,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左右了心神。
可惜了他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之前的教训若是还不够黎归元反思的话,那真是白瞎了他父母留给他的聪明脑瓜子。
黎归元一眼就看透了陈管事的小心思,无非就是不喜顾满仓,甚至有可能是不喜柳小如,或者说是嫉妒也不为过。
酒水生意自古以来都是一本万利的,如今黎归元建立了纯芳酒庄,占有九成的股,是大东家,柳小如提供前所未有的酿酒蒸馏技术,靠技术占一成的股,成为了二东家。
而陈管事,从纯芳酒庄修建之初,就被黎归元给指派到此,全程参与纯芳酒庄的建设,酒庄开始运转之后,他更是成为百人之上的大管事。
不管是对纯芳酒庄的贡献程度,还是跟随黎归元的资历,陈管事都不输柳小如,凭什么柳小如是一人之下的二东家,而他只是个大管事。
虽然黎归元一向对手下人宽和,不代表他可以纵容手下的人就可以越界,甚至是蹬鼻子上脸,但是都有个度,若是越过了这个度,他自然是不会手软的。
“陈管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黎府的嘛?”黎归元跟自家姐夫学习到了很多,其中有一项便是喜怒不形于色,做好完美的表情管理。
别看他跟陈管事说话温和,实际上心里已经极其不满了,他与柳小如的关系,岂是轻易能够挑唆的!
看着黎归元眉眼含笑的模样,陈管事心里下意识地感觉不对,不过听东家的语气跟表现,又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他只得心怀忐忑地小声答道:“属下来黎府已经有七年之久了。”
此时他十分后悔,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表达出了对顾满仓的不满,意图离间黎归元跟柳家之间的关系,妄图取代柳小如,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二当家。
陈管事并不后悔自己生出这种念头,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况且柳小如仅是提供了一种技术,日常并不参与纯芳酒庄的管理,也不参与酿酒工作。
在陈管事看来,柳小如对纯芳酒庄那么一点子贡献,就能占据一成的份额,根本就是件不公平的事情。
酿酒了焦老师傅一家,管理纯芳酒庄有他老陈,总体统筹有黎归元,这里头根本没有柳小如存在的必要。
就拿新的酿酒工艺来说,在陈管事看来,当初就应该直接给一笔钱买断,多么简洁明了的方法,何至于要拿一成的股做交易,未来被别人源源不断地吸血。
想到这里,陈管事没忍住抬头看了眼黎归元,东家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眼底是信任的模样,他家公子啊,还是不经世事,这么容易就被外人给占了便宜。
瞧着陈管事这副心思浮于表面的模样,黎归元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多年前勤恳老实的男人,如今也是变成了耍小聪明、野心勃勃的样子。
也难怪纯芳酒庄会出奸细这件事情,管事的不想着如何更好的建设酒庄,而是想着从别人手里争权夺利,想着挑唆他人关系,想着如何诓骗他这个东家。
不管是哪一条,在黎归元这里,都已经是触犯到他的底线的存在了,若非现在是非常时刻,管事这一职位,已经换了人。
第366章 想着换人
“七年啊,一眨眼就过去了。”黎归元感慨了一句时间荏苒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始继续跟陈管事讨论如何揪出奸细的事情。
在黎归元看来,还是得先从各村落招募来的村民们开始查起,尤其是来自西河村的那些人,能主动找顾满仓夫夫告密的人,首先必须要认识这二人。
虽然黎归元打心里承认柳小如跟顾满仓的优秀,但是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位于偏僻村落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只能接触到同村的人,尚且年轻的柳小如夫夫,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名气能够被广而告之。
因此,揭露纯芳酒庄有奸细的人,肯定是认识柳小如夫夫,且对这二人的身份为人十分信任的人,不然的话,谁会向一个陌生人吐露自己发现的秘密呢?
被黎归元一点拨,陈管事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一脸感慨地道:“还是东家聪明,怪不得顾公子没有明说,原来已经给出了线索,关键就在他的身上。”
看着满脸笑容的陈管事,捧着自己就算了,方才还在暗戳戳地告状,现在又在夸顾满仓,真是难为他这么能屈能伸了。
黎归元觉得他该出去透透气,心里怪难受的,“行了,既然知道怎么做了,就从这一点去查吧,筛选出来自村落的人,重点关注来自西河村的,暗暗地打听他们平时有什么异常情况,最快给我结果。”
说完他就摆手让陈管事出去忙活了,与其在他跟前卖笑,不如去干点实事,想想怎么管理经营好纯芳酒庄,才是一个管事的职责。
陈管事心里憋着一口气,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不小心”把心声给说了出来,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而惹了东家不快,着实失策了。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漂亮地把奸细抓出来,最好能揪出幕后之人的真面目,如此才能挽回自己在东家心里的形象,保住自己大管事的职位。
收敛住心里的情绪,陈管事连连应声,离开前还立了个军令状,“东家放心,我一定最快给您结果!”
“嗯,记得动作小点,别动摇了酒庄的军心,咱们酒铺开张在即,稳住才能成功。”黎归元脸色严肃地叮嘱,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送走陈管事之后,黎归元靠着圈椅坐好,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陈管事给他倒的茶水,他单手磨挲着茶盏,脑子里在思索着可以替换掉陈管事的人选。
陈管事是七年前被黎家姐弟救下来的难民,由于老家发了洪水逃难到了京城,辗转多地最终被黎家姐弟救下来的。
姐弟俩脱离本家之后,带走了仅剩的可以信赖的人,其中就包括这位陈管事,那时陈管事还是个帮着跑腿儿的小厮。
后来随着李槐科考高中,又外放做官,黎家姐弟俩跟着一路迁移,身边的人少了又少,陈管事这才显露出来,从而得到了重用。
虽说是重用,实际上也是打理着府上的事情,充当半个管家之责,并没有参与打理生意上的事情。
这次之所以派他来打理纯芳酒庄,完全是念在纯芳酒庄,是在陈管事的监督下建成的。
况且酒庄内,酿酒这项立身之本,在焦老师傅的手中,而酒铺的生意,是黎归元亲自打理,焦鸣从旁协助,陈管事的职责也就是管管酒庄的日常事务,跟在黎府领的职位差不多。
以前是由阿姐黎璐管家,黎璐管事的本领,可是在京城里耳濡目染的,自然是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陈管事只需要听命令就行。
因此,他本身并没有什么能力的这个事实,暂时未被黎归元发现,而如今管理纯芳酒庄需要陈管事独自挑大梁,他本身的各种小毛病都显现了出来。
找你替换掉陈管事容易,但是怎么让陈管事心甘情愿地同意,并非简单的事情。
黎归元虽然可以用东家的权势地位,只需要一句话就让陈管事滚蛋,但是这样难以服众,更可能是陈管事心存怨怼,终将酿成苦果。
毕竟,陈管事虽然没能接触到纯芳酒庄的核心技术,但是他对纯芳酒庄的熟悉程度,无疑跟他自己家一样,若是他存了异心,黎归元会防不胜防。
黎归元尚且没有个好主意,这时他派出去暗中打探的人回来了,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人群中,很快就能消失不见。
“何叔,坐下喝口茶。”黎归元亲切地打招呼道。
“属下不渴。”何叔恭敬地行礼,婉拒了黎归元的客气,交代道:“公子,酒庄里并无异动,咱们的行动还算隐秘。”
黎归元满意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火气道:“算他陈吉有点分寸,若是这点事情都瞒不下来,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府上灶房烧火得了。”
听着公子的语气,何叔心头有些疑惑,面上关切地问道:“公子,可是陈吉犯了错,惹您生气了?”
何叔甚少来纯芳酒庄,在他的印象中,陈吉,也就是陈管事,依旧是那个一脸老实、面带笑容的人,能把待人宽容的黎归元给惹生气,定是犯了大错的,没准就跟奸细的事情有关。
想着到这里,何叔心里的火气噌噌地窜了出来,厉声道:“大胆陈吉,竟然敢背主,属下这就去把他千刀万剐了喂狗!”
何叔侍奉了黎家人一辈子,少时跟在黎归元父亲身边,而后又跟黎家姐弟四处辗转,如今奉了黎家姐弟的命令,保护李槐这半个黎家人的女婿去了。
可以说,黎家姐弟俩,是何叔看着长大的,他的忠心不需要自陈,从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尊敬黎家姐弟,并未因为他们年幼而拿乔或者怠慢一分一毫。
如今陈吉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背主,何叔气得脸色都沉了下来,恨不得下一秒直接去结果了陈吉。
“何叔,你误会了,陈吉没这个胆子敢背主。”黎归元强硬地把何叔摁在椅子上,又把何叔的儿子何永成给喊了进来,跟父子俩细细说了陈管事的问题。
第367章 送请柬
何永成是黎归元的贴身长随,也是跟黎归元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自然听懂了黎归元的话,轻声询问道:“公子,可是在忧虑替换陈管事的人选?”
儿子这般直白询问,着实有些不懂规矩了,他立马瞪了眼何永成,沉声道:“永成,慎言!”
虽然黎家姐弟待何叔犹如亲叔伯似的,但是何叔一直恪守着本分,清楚他只是老爷留给公子小姐的护卫,感情上可以亲近,但是要时时刻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主子就是主子,下属就是下属,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心里这杆秤要四平八稳的,不能有过分的倾斜,这样才能永远保留主仆情谊。
不然的话,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陈管家便是如此。
何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如此,即便儿子跟公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一般,但是主子的事情,多听多做少说,方能细水流长。
何永成被父亲斥责,脸上并未有什么过多的惊讶与不甘,而是沉默地垂下脑袋,做着无声的反抗。
从小何永成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得了黎老爷的恩情,誓要做黎家一辈子的护卫,而他这个家生子,自然而然成为了公子的随侍。
公子待他很好,不仅甚少责骂他,还带着他一起玩耍认字,公子跟随夫子上课时,他在一旁旁听,因此他虽不及公子聪明脑子好使,也是学过大道理的人。
他虽不是自命不凡之人,但是人都有进取之心,他父亲愿意一辈子甘心当个护卫,他却不愿意一辈子当公子身边的普通侍从,碌碌无为地了此一生。
黎府于他父亲、于他而言,都是有着再造之恩的,为黎府贡献一生,他没有怨言,但是能当大管事,为何要当个小厮。
显然,他父亲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每每待在一处,都是同样的话,永成啊,黎府对咱们家有天大的恩情,你可要好好侍奉公子,切勿有逾矩的行为。
方才他才说一句话,就被父亲当着公子的面警告,何永成心里只剩麻木。
果真不行么?他才二十三岁,就不能为自己拼搏一下么?
当何永成陷入沉默中时,黎归元无奈地看了眼何叔,何叔什么都好,为人热忱,办事妥帖,对黎家姐弟俩真诚以待,
“何叔,我跟永成单独聊聊,你去监督陈吉做事吧,顺便跟酒庄各处的看守门房打听打听,或许能够找到新的线索。”
这明显是要支走自己的意思,但是东家发言,何叔又不得不听,只得恭敬地行了一礼,最后留给儿子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老老实实地离开黎归元的休息室。
何叔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黎归元跟何永成,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
“永成,何叔的话别往心里去,如今你已经及冠,是个有自己主意的成年人。”
黎归元语气坚定地说道,他年幼时父母早逝,凡事除了跟长姐商量之外,没有长辈插手,无法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何永成的痛苦,只能希望何永成能够想清楚。
只有自己跟公子两个人在,何永成放松了一些,难得跟黎归元吐槽两句,“我爹是什么性子,公子比我了解,一辈子就这样了,老固执一个,这么多年我都习惯,当作没听见不在乎就行了。”
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老父亲年纪那么大了,何永成也不求老父亲能够改变一二,只能靠自己曲线救国了。
何永成眼睛饱含希望地看向黎归元,“公子,关于陈管家的事情,我有个想法,您可否听一听?”
瞧见振作起来的何永成,黎归元满意地颔首,抬手示意何永成说说看。
得到了公子的同意,何永成也不藏着掖着,开始畅所欲言:“陈管事从纯芳酒庄建立起就在,无疑是积累了一定的威信,如果贸然召回他的话,恐怕会造成酒庄内的动乱,酒铺开张在即,后方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何永成说的这种情况,黎归元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他也不会头疼处理陈管事的方式,此时最重要的就是,酒庄、酒铺两头安稳才好。
“陈管事能力平庸,确实没有管理纯芳酒庄的能力,为了酒庄后续的发展,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管理能力卓越的人协助陈管事,一方面可以监督牵制陈管事,另一方面也可以稳定酒庄。”
何永成侃侃而谈,眼睛异常地明亮,黎归元在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声,不愧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没有平庸之辈。
“想法不错,这个从旁协助的人选,永成可有推荐?”黎归元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在乎陈管事能否接受人来分他的权。
在黎归元看来,陈管事能够留在纯芳酒庄,全靠仅剩的情分了,即便心里有所不满,也给他忍着,不然就给他滚回府里去。
有人时刻看着陈管事,不仅可以监督或者说监视陈管事,防止他耍些小心思,也能够给陈管事压力,促进他把心思放在管理酒庄上,别闲出屁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听到黎归元询问自己人选的问题,何永成动作一顿,一边是公子的告诫,一边是亲爹的警告,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经过半晌的纠结之后,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掀开衣袍直挺挺地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如竹柏,万分郑重道:“属下愚钝蠢笨,只有一颗耿耿的忠心,大胆毛遂自荐!”
以前何叔说什么,何永成再不满也只会委屈自己,按照何叔的安排去做,但现在他却“忤逆”何叔,主动毛遂自荐来牵制陈管事,可见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沉闷了一上午的心情,在何永成的毛遂自荐下,黎归元可算是露出了个真切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主动把何永成给扶起来,重重地握住对方的手,“有永成帮我看着酒庄,我千万个放心。”
而现在正是把何永成空降纯芳酒庄的最好时机,陈管事负责调查奸细的事情,能够完美解决的话,何永成可以跟着学习一二,倘若不能成的话,那么就是何永成立威的机会。
简单跟何永成交代完事情,黎归元便让何永成忙活去了,自个儿则无事一身轻,揣着大红色的请柬,独自骑着马,慢悠悠地晃去了柳家。
第368章 赵东临的经历
柳小如不紧不慢地回到家里,一眼就看到牛圈里的高头大马,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就是黎归元来送请柬了,就这么个事情,有必要整的跟惊喜一样么?
他表示有些不理解,黎归元在他家,已经这么有面儿了么?
视线从牛棚上离开,柳小如也不想太多,反正很快就能知道了,他抬脚往堂屋里走,离大门还有几步的时候,两道熟悉的声音渐渐清晰。
他脚步顿了顿,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反应过来这两道声音的主人是谁,霎那间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来的人原来不是黎归元,而是某位久久未归的家人——赵东临。
许久没见赵东临,柳小如迫切地想知道他怎么样了,黑了、瘦了还是长高了?
方才不徐不急的脚步变得格外急切,三步并两步地跨进家门,屋里说话的两个人听到动静,纷纷把视线投向站在门口的柳小如。
赵东临看到许久未见的表哥,心里也是有些想念的,不过都是内敛的性子,自然不会直白地把思念说出口,所有的感情都凝成一句话,“哥,好久不见。”
刘香云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道:“如哥儿回来了,赶紧来坐下歇会儿,顺便跟东临说会儿话,娘去置办点菜。”
大外甥头一次离开这么久,可算是回家看看了,刘香云自然得好好做顿饭,多多给孩子补一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营养。
赵东临主动点菜,“二姨,我想吃鱼,红烧的,放点糖最好吃了。”
如今儿天热,猪肉等食材很难留存,周边村落的屠户们手里的肉宜少不宜多,往往都是一大早都抢完了,刘香云这时候肯定是空跑一趟。
大外甥心疼姨娘,主动要点菜,西河村临近清水河,村里有靠卖鱼为生的农户,买鱼的话相对方便一点。
“好,买两条鱼,一条红烧,一条炖汤,豆腐鱼汤最是滋补,东临一会儿多喝两碗。”刘香云乐呵呵地应声,嘱咐了柳小如两句之后,便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长辈一离开,堂屋里只剩柳小如两兄弟,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顶着太阳走回家,柳小如确实有些口渴,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豪迈地一饮而尽,一杯凉茶下肚,身上都舒坦了不少。
他懒懒地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成熟了一些的男孩儿,含笑地夸奖道:“不错,临表弟长高了,人也成熟了不少,越来越像大人模样了。”
赵东临父母早亡,无奈寄居在姨娘家,自然迫切地想要成长为大人,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如今被敬仰的表哥夸奖,还是夸到了心坎上。
小少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害羞地嗯了一声,有些感慨道:“最近,确实有些历练。”
之前柳小如去鸿源茶楼探望赵东临,却被告知他已经被调走不知去向,那时他确实担忧了一段时间,如今赵东临平安归来,且一看就经历了很多的模样。
他确实有些好奇,笑着眨了下眼,“跟着你东家看样子学到了不少,方便跟我说说么?”
原文的剧情,柳小如已经逐渐模糊,而且他们这些人也都是背景板,他们的故事或许只有寥寥几笔,甚至是全无记载。
简单的文字,在自己眼中变成鲜活的场面,还是蛮神奇的事情。
没什么不能说的,赵东临先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随后便开始讲述,自己的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语气有种千帆过尽的感慨。
赵东临从自己在鸿源茶楼,用自己的巧思戳穿了陷害他的账房,而后不巧被黎归元给得知了,作为好友的亲表弟,黎归元自然花了两分心思关注了一二。
黎归元了解了事情的全过程之后,发现了赵东临除了算账的能力的之外,还有一颗机灵、有成算的脑子。
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好的手下,黎归元决定不让赵东临局限在茶楼里算账,一声命令下来,直接把赵东临给带在自己身边,好好跟其他人学习。
学习拳脚功夫,学习为人处世,学习洽谈合作,虽然忙得跟陀螺一样,但是赵东临过得充实且快乐,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后来,黎归元在宁和府艰难留存下来的生意,出了点小问题,黎归元就派人去处理一下,捎带着把赵东临送去涨点见识。
不过具体发生什么事,赵东临没有想说,只是含糊带过,毕竟涉及生意上的事情,也算是机密,不方便对其他们说。
听完赵东临的讲述,柳小如扬了扬唇,“着实经历不少,看来黎公子对你很重视,未来的临表弟,可是要成为大生意人了。”
做生意好啊,做生意,就意味着有钱,以后我们赵东临,可是要当皇帝的人,皇帝手里有钱,就能甩开手大力发展扶持各种民生工程。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皇帝出身民间,更能体会到百姓的疾苦,不会有莫名的傲气,眼界、心胸不会拘泥于小小的朝堂后宫,而是放眼整个大云朝。
柳小如很期待,大云朝在赵东临跟顾满仓的手里,能够发展成什么样子,焕发出怎样的蓬勃生机?
“今儿是你一个人回家探亲,还是跟随着黎公子来办事儿的?”柳小如随口问了句。
赵东临嗯了一声,“我是随黎公子一起来的,昨晚公子收到纯芳酒庄的信儿,一大早带着人匆匆来了,他吩咐我先回家里等着,等他忙完后,亲自登门拜访。”
一开始,赵东临并不知道酒庄出了什么事儿,只是因为能够回家看看而高兴,不过他们一行人在半路上碰到顾满仓之后,他就大概了解到基本情况。
其实,刚了解事情的基本情况时,赵东临心里还有些担心,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他相信东家黎归元以及表哥柳小如的能力。
区区小奸细罢了,跟秋后的蚂蚱一样,蹦跶不了多久的。
第369章 熬凉茶
看来是要亲自来送请柬了,这家伙着实讲义气,柳小如在心里嘀咕两句,可要做好招待黎归元的准备了。
不过黎归元来柳家多次,差不多跟回自己家一样,刚好刘香云为了欢迎赵东临回家,已经去置办好菜了,他在饭菜这一方面,他就不需要额外准备了。
饭菜不需要担心,柳小如只需要准备好招待的茶水跟小零食便好。
大夏天的,喝水自然是喝凉茶,刚好柳小如最近得到了个凉茶方子,加了几味降暑药材,比如陈皮、金银花等,在加点清甜的玫瑰酱,肯定好喝又好闻。
至于小零食,没有比绿豆糕更合适的了,而且绿豆糕有现成的,柳小如前几日带着薛琪制作出来的,刚好放在家里井水里镇着,凉丝丝的味道更好。
趁着黎归元还没来,柳小如早早开始准备凉茶,喊着赵东临一起来帮忙。
“我打算做一道凉茶,刚好你也学一学,到时候回县城的时候,带点药材回去自己煮,喝了有清凉、解暑散热的功效。”
他是学中医的,家里自然会备一些常见的药材,比如陈皮、金银花、薄荷等,这些药材都能够用来熬凉茶。
“这是干陈皮,这是金银花,这是干薄荷叶,都是降暑的好药材。”
柳小如拿出几味药材,重点跟赵东临介绍一下,每一样都让赵东临瞧一瞧,方便赵东临辨认。
赵东临十分地捧场,仔细地辨认着这些药材,甚至还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确实很清新,熬出来的凉茶肯定很好喝,我的那些伙计们,肯定会喜欢的。”
“这三味药材中,我最喜欢陈皮,味道清新好闻,熬出来的凉茶也是酸酸甜甜的。”柳小如拿出一块陈皮,撕了一小块儿给赵东临,“尝尝味道。”
今儿的凉茶,柳小如决定用陈皮熬,加点冰糖熬制就好,简单又好喝。
天热,灶房里更是难熬,柳小如把陈皮跟冰糖一股脑地放进小陶罐里,下边放着足够的炭火,小火让他自己慢慢熬煮着,随后便带着赵东临回了堂屋。
兄弟俩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凉茶便已经熬好了,滚烫的凉茶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瓦罐中,盖好后用篮子吊在井水中。
在这个只有高门贵族能用上冰之外,普通的老百姓几乎用不起、或者说没有资格使用冰块,当然老祖宗充满了智慧,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于是乎,凉爽的井水、地下水,便成了天然的冰箱,虽然保鲜期短暂,但是聊胜于无,毕竟谁不爱大夏天的来一点凉丝丝的感觉呢?
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柳小如抹了把汗,懒洋洋地摊开四肢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往年夏天他是如何度过的。
风扇空调冰淇凌,啤酒可乐小龙虾,一切当真是美好啊~
可惜往日的美好如往日的云烟,现在柳小如耳边只有他娘中气十足地呼喊,“如哥儿,快出来帮个忙。”
弟弟就是用来使唤的,宝贝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了,柳小如懒懒地指了指赵东临,“东临,去看看咋回事儿,顺手帮一下你二姨。”
赵东临也是许久没回家,精神处于亢奋的状态,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一直想要为家里出份力,被表哥下了命令,他顺从地起身走出门帮忙。
一眨眼的功夫,柳小如便瞧见了赵东临以及他娘的身影,二人一起搀扶着的中年女子,让他无法忽略,不过她低着头背着光,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不过瞧着对方是被人搀扶着进来了,情况肯定好不了哪里去。
柳小如瞬间没有犯懒的心思了,一骨碌地站起身来,拉过一个圈凳,指挥着赵东临把人扶过来坐下,一边观察着对方的情况,一边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情况?”
看到对方的脸之后,柳小如也认出来这位中年女子是谁了,这人是西河村渔郎家的陈娘子,之前他去买鱼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陈娘子面色泛着异常的潮红,双眼萎靡不振地半眯着,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十分不太好,看样子还有些头晕的症状。
面对柳小如的询问,陈娘子嘴巴张了张,许是太过难受,半晌没能说出一整句话,只能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头晕,难受。”
见陈娘子说话艰难,刘香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慢慢说,别着急,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跟如哥儿说说。”
瞧着陈娘子这副模样,柳小如也不等待陈娘子的回答,哥儿跟女子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直接上手给陈娘子把脉。
结合陈娘子的脉象,以及短暂地观察之后,结果已经很显而易见,陈娘子这是中暑了。
眼下正是酷暑时节,陈娘子家里又是捕鱼为生,整日辛苦劳作的,中暑很常见的事情。
不过中暑也分程度,若是轻度的中暑,歇息几日便能自愈,但是陈娘子的症状明显是严重的那挂,需要喝几贴汤药。
“娘,陈娘子这是得了暑热。”柳小如简单交代了陈娘子的病情,扭头对赵东临吩咐,“临表弟去打盆井水来。”
赵东临欸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去打水。
刘香云主动请缨道:“如哥儿,娘能做些什么?”
“娘,咱们先把陈娘子扶去您的房间。”柳小如不假思索地道,中暑的人需要擦拭身体上散热的部分,幸好有他娘在,不然他还真有些别扭。
虽然柳小如已经逐渐适应自己哥儿的新身份,但是心理上还是个大男人,给一个女子擦身子这种事,他个小菜鸟大夫,暂时还做不到面色如常。
几个人配合起来,动作非常迅速。
赵东临很快打了盆井水来,柳小如背对着炕,告诉他娘需要擦拭的地方,刘香云认真地执行着柳小如的话,来来回回给陈娘子擦了五遍。
井水微凉,擦拭的动作又很轻柔,陈娘子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下来。
当然,陈娘子的症状比较严重,简单地擦拭部位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并不能彻底治疗好,还是需要喝几贴汤药的。
第370章 陈家事
柳小如家里只有少量的药材,对于治疗陈娘子中暑的药方,有好几味药家里是没有的,需要去薛大夫家里买。
两边拿药着实不方便,药钱也算不明白,还不如直接去薛大夫家拿药的好。
不过看着陈娘子目前的状态,从家里一路走到柳家来,还是在刘香云的帮助下,瞧着也是费劲了力气,哪里还有精力去薛大夫家拿药。
“陈娘子,你中暑的情况有些严重,简单的擦拭只能缓解,要想身体彻底恢复如初的话,还是得喝几贴药。”
柳小如把情况简单地跟陈娘子交代,随后便说出了自己的考虑,“不过我家里缺了几味药材,我只能开个方子,拿药还是得去我师父薛大夫家拿。”
陈娘子被做了简单降温处理,身体稍稍好了一些,恢复了一分精气神,说话虽然仍是有气无力的,但是吐字能让人听清楚。
“能不喝药么?我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回家再擦两回身子,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的眼睛里情绪满是挣扎,对自己身体的担忧,,对吃药治疗的期待,不过更多的是对花钱的不忍。
治疗中暑的药材比较常见,因此价格也就相对便宜点,最多也就十几文钱一贴。
十几文钱,在县城里随便吃点什么就花没了,却也是穷苦老百姓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也许够一个普通村户人家一个月的花销。
柳小如掩饰住眼睛里的同情,好言相劝道:“如今也才七月份,燥人的高温估计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本身你就是中暑严重,若是不吃药缓解的话,你的身体情况恶化,严重的话危及生命。”
中暑的主要症状包括头痛、头晕、口渴、面色潮红和神志不清等,若不及时进行干预和治疗,病情可能逐渐发展为昏迷并伴有四肢抽搐,严重时可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并非柳小如危言耸听,每年夏日户外劳作的人,因为中暑未及时就医而丧命的新闻,他已经屡见不鲜了。
作为一个大夫,在面对不想治疗的病人,他有规劝的职责。
陈娘子家里做着卖鱼的生意,鱼相对猪肉来说更便宜一点,对于兜里没什么钱、又想要开荤的人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柳小如觉得,陈家的日子即便不富裕,也不会连吃两贴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柳小如的话一出,陈娘子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抬头看向柳小如,企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开玩笑的成分。
柳小如眼神清正,落落大方地任由陈娘子打量,他又不是庸医,说的都是实诚话,才不会为了骗钱故意夸大病情,从而诱使病人花更多的钱,功效却事倍功半。
看着陈娘子纠结的模样,刘香云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为了个赌棍,你连病都不治么?”
此话一出,柳小如看向他娘,趁着陈娘子低头沉思,眼睛里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吃瓜的意味,嘴唇上下动了动,恨不得当场吐出俩句话,什么个情况,说给我听听。
刘香云瞪了眼自家哥儿,没一点当大夫的稳重,怒其不争地看向陈娘子,说话直戳对方的心窝子,“等你病情恶化了,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去了,你男人为了赌钱,卖儿卖女也是迟早的事情。”
一通话说完,刘香云拉着柳小如离开了自己的屋子,让陈娘子自己好好想想吧。
母子俩回到堂屋里,柳小如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觉得不隐蔽,毕竟是打听人家的伤心事,不好被当事人给听见了。
于是乎,柳小如拉着自家娘亲,来到自己跟顾满仓的屋内,顺手掩上了房门,至于赵东临,则被刘香云给支去隔壁,寻找已经脱离苦海的柳树。
自从自家哥儿跟顾满仓成婚以来,刘香云就没进过二人的房间。
一来,夫夫二人都是勤快爱干净的,自个儿的房间自然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二来小夫夫成婚没多久,该有的隐私是必要的,况且自家哥婿虽然身子孱弱,但是好歹是个男人,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床上那点事必然是少不了的,刘香云也是怕耽误自家大孙子的到来。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孙子,一开始眼神还比较克制的刘香云,隐晦地打量了几眼夫夫二人的床铺,发现整齐的薄被之后,略微有些失望。
刚升起几分惆怅之后,刘香云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自家哥儿身体健壮,而且屁股挺翘圆润,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成婚半年肚子还没动静,肯定是哥婿的原因。
读书人素来都是花架子,整日读书没什么体力,顾满仓更是其中最弱的那一部分人,自小体弱、大病初愈,提桶水都费劲,更何况是造人这种体力活。
真是,心疼自家哥儿了。
柳小如尚且不知道自家娘亲的心里话,否则他得为自家小相公说句公道,顾满仓很行,特别行!
他过得很性福!
瑟瑟的话题暂且不提,柳小如邀请娘坐在炕边,摆上随手拎来的茶壶,就是缺些瓜子花生小零食,不然就是一场茶话会了。
“娘,陈娘子家中,是有什么难处么?”柳小如好奇地问道。
病人家里有难处,他这个当大夫的,自然想着能帮上什么忙,况且同为西河村人,适当伸出援助之手,也是应当的。
多做好人好事,就当是给家里积攒福德。
听到自家哥儿的问题,刘香云掩下心里对自家哥婿某方面不给力的忧愁,无奈道:“能是啥事,坏事的男人就是离不开吃喝嫖赌。”
她抬眸看向隔壁陈家,道:“陈娘子比树哥儿幸运些,家里的男人虽然爱赌,但不像隔壁的死鬼豪赌,只是在周边村子耍两把,输不了什么大钱。”
柳小如最讨厌懒散不干正经事的男人,一听到陈娘子的男人又是个赌鬼,气愤道:“小钱也是钱,谁家铜板不是一枚枚辛苦挣来的,碰上这么个糟心货,难怪陈娘子不舍得花钱吃药。”
家里男人支撑不起家,只能靠陈娘子用瘦弱的肩膀扛着,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像老骆驼身上的稻草,一根一根地增加,迟早有一天要压死人。
第371章 凉茶
“怪不得娘让临表弟去喊柳树哥,可是想着两人有相似的经验,方便劝说一二,对吧?”
还是自家哥儿聪明,凡事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她过多解释,刘香云赞同地颔首道:“树哥儿的经历,比之陈娘子还要令人心疼一些,他如今日子过得安逸,想来心里也是有所感悟的。”
“就怕如此,会触及柳树哥心里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平白让人伤心。”
刘香云叹了口气,若是柳树不想来的话,她也是理解的。
一听这话,柳小如乐出声来,“以娘的善良慈悲,这庙里的菩萨都自惭形秽,主动让您高坐莲台呢。”
自家哥儿这明晃晃的揶揄,刘香云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好好个哥儿,皮成这样,连娘都敢嘲笑了,看样子是要哥婿好好教导一二了!”
“娘想多了,我是夸您!”柳小如连忙赔笑,停止了耍宝,正经道,“对于柳树哥来说,最大的伤痛就是陈麻子,如今早已化成一堆白骨,他现在啊什么都打不倒!”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母子俩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赵东临咋呼的声音,“二姨,我把柳树哥找来了,你们人去哪儿了?”
之前还表现得沉稳的赵东临,归家不出半日就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性子。
柳小如母子俩一起出了房间,瞧见正准备扯着嗓子喊人的赵东临,刘香云忙道:“小声些,二姨还没到聋哑的时候,听得见你说的话。”
赵东临摸了摸后脑勺,立马止住了大嗓门,讨好地笑了两声,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大狗子。
来柳家之前,赵东临已经简单把陈娘子的事情告知了柳树,刘香云再嘱咐了两句后,便随着刘香云一起进了房间,打算好好跟陈娘子来一场妇人间的谈话。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刘香云,柳小如回自己屋里,坐在顾满仓的书桌前,快速写下了一张治疗暑热的方子。
虽然这张方子可能用不上,也不妨碍柳小如复习,书本的知识用在实际才是最好的记忆方式。
对面屋里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来,柳小如看了眼懒洋洋地靠坐在炕头的赵东临,“临表弟,黎公子让人教你读书认字了?”
作为未来的皇帝,统管整个大云朝,若依旧是个大字不识的,恐怕要两眼一摸瞎,心里再多的抱负也是枉然。
之前柳小如在远山私塾交了一整年的学费,顾满仓八月份就要参加院试,不出意外的话秀才功名能够拿到,还剩四个月的学费就要浪费了。
原本他是想着,等顾满仓去县城求学,远山私塾四个月的学习机会,就直接把赵东临关进私塾念书认字的。
不过现在赵东临跟随着黎归元,柳小如的这个想法也就没办法实施了,毕竟二者相较来说,前者机会更加难得。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寄希望于黎归元身上,能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地培养赵东临,当然这也只是个美好的期许罢了。
“常见的字,我还是认识的。”赵东临讪讪一笑,他之前在东河村的夫子家当书童,也是认识几个字的,况且他也是被家里的大才子·顾满仓指点过的。
柳小如摇了摇头,“还不够,不止常见的字,圣人言论,孙子兵法,你都需要了解一二,做生意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赵东临额角跳了跳,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表哥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期望啊,“如哥儿,慢慢来,我还小,有大把的时间学习的。”
瞧着赵东临这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模样,果然没有几个学生是喜欢学习的,柳小如忍不住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看自己手中的医书手札。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刘香云跟柳树的轮番劝慰下,陈娘子也渐渐地想清楚目前的状况,她自个儿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耽搁了自己的身体,一切都是枉然。
柳小如把药方交给陈娘子,特意叮嘱道:“拿着我的方子,去薛大夫家抓药,省了一笔诊金,用来多抓一贴药也是好的。”
他也不要求陈娘子给诊金,毕竟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还得感谢对方给他练手的机会,而且大家家里都不容易,剩下这点钱多吃贴药更有意义。
陈娘子心里有些感动,顺从地接下了柳小如的好意,声音带着温柔道:“如哥儿的心意我就收下了,下一次来我家买鱼,我免费送你们一条。”
人情就是这样一来一往方能长久,柳小如也没有拒绝,乐呵道:“那我可得挑条肥的。”
“随便挑,多重的都给你。”陈娘子眉眼弯弯,面色虽然有些憔悴,但是笑得很开心。
夏日炎热,酷暑难耐的,有钱人能享受到奢侈的凉爽,而普通人除了些粗糙的方法之外,只能硬生生地熬着,熬不过来人就没了,当真是残酷啊。
为了避免陈娘子再次中暑,柳小如耐心道:“酷暑时间尤其容易中暑,可以熬煮些凉茶预防一下,有不少常见的药材都是可以清热解暑的。”
“竹叶芯,鱼腥草,薄荷,金银花,陈皮,荷叶,菊花,莲心等,这些药材简单好寻,而且处理起来很简单,清洗晒干之后,直接熬煮就行了。”
有了柳小如的提醒,陈娘子着实有些惊喜,这些药材大多都是乡野间很容易寻到,在夏日里能够清热解暑,着实是物美价廉了。
她感谢地朝柳小如屈膝感谢,多问了两句道:“多谢如哥儿,我过两天就去找,老人小孩儿都能喝嘛?喝完之后有什么需要忌口的?”
柳小如知无不言,“没什么忌口的,老人小孩儿都可以喝,就是不宜过量饮用,毕竟大多是性寒的药材,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陈娘子暗自记下了柳小如的所有话,也不过多耽误对方的时间,恢复了不少精气神,拿着柳小如给的药方,在柳树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向薛大夫家抓药。
送走陈娘子,刘香云也歇不下来,提着买回来的鲜鱼,去灶房处理,摩拳擦掌地开始做顿大餐招待难得回家的大外甥。
第372章 眼下青黑
黎归元骑着马儿慢悠悠地晃到柳家的时候,日头已经高悬苍穹,柳家灶房里的烟囱里,正冒着缕缕炊烟,仿佛空气里都飘散着淡淡的饭菜香。
其实他很喜欢柳家人做饭的手艺,虽然不像府里厨子那般精雕细琢,却有着平淡的香味,重点是很下饭,吃完就能给人一种吃饱饱的满足感。
这个时候来,他也是打着蹭饭的心思来的,应该会做他的那一份饭菜吧?
像柳小如这般细心的人,表弟好不容易回趟家,肯定会嘘寒问暖,肯定也能从赵东临口中知晓,他黎归元也来到了西河村,顺道来送大外甥的满月酒请柬的。
有客从远方来,主人家不招待招待,也说不过去,对吧!
自个儿安慰好自己,黎归元在院周围找了棵离得最近的树,在树荫下把自己的马儿系好,保证晒不到后,抬脚往柳家走。
第一个发觉黎归元到来的人,自然是闲来无事的赵东临。
柳小如在自个儿屋里看书,嫌赵东临跟屁股上长了针似的坐不住,把人赶到了堂屋里,他又坐不住去灶房帮忙,谁知道灶房里有刘香云跟柳树,又因为碍手碍脚。
于是乎,赵东临归家体验卡,才体验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失效不好使了,被踢皮球似的待在堂屋里,手里还被塞了本读书人的必读经典——《论语》。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开着枯燥无趣的书籍,余光不安分地四处瞟,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徐徐走来的黎归元。
对于黎归元这位东家,赵东临打心眼里的敬佩,加上这段时间的深入接触,更加加深了他在赵东临心里的好印象,现如今已经成了赵东临心里第三厉害的人。
当然,第一厉害是柳小如,第二便是顾满仓,这三才是黎归元,这先后顺序可不能颠倒了。
不等黎归元走进院门,赵东临便把书本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若是弄坏了一点,他就要鸡飞蛋打了。
满仓哥即便心疼,也不会表现出来,逃得掉当事人,却逃不掉当事人的夫郎,自家二姨肯定也会不悦。
书本,在乡野人家里,都得像宝贝似的供起来,可容不得一点损伤。
妥善放好书本,赵东临也没忘记敲了几下柳小如的房门,喊他出来招待客人,他自个儿则三步并两步地窜到院门口,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属下恭迎东家多日,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避暑热。”
小少年在周围人的影响下,早已不是当初在乡野奔跑打闹的野猴子,已经渐渐有点遵守礼法、举止端方的影子。
赵东临的声音不小,房间里的柳小如,灶房里的做饭的刘香云跟柳树,都清晰地听到他客气的话,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出来招待客人。
头顶太阳燥热,黎归元也不跟赵东临客气,直接跟在他的身后,在堂屋里坐下。
堂屋里东西整齐摆放,四面十分通透,自然比大太阳底下凉快,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水,应该是来降温的。
黎归元扯了扯衣领,仿佛如此就能透气些,不过效果貌似并不佳。
他刚一在赵东临对面落座,柳小如就施施然地打开房间门出来了,瞧见脸颊有些晒红的黎归元,对赵东临喊道:
“临表弟,去把掉在井水里镇着的凉茶取出来,给咱们不惧骄阳、远道而来的黎公子,解解暑降降温。”
赵东临欸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去去镇了好一会儿的凉茶,仿佛慢一秒种,东家就没有凉茶解暑似的。
“跑慢点,别摔了!”
差点被毛头小子给撞到,刘香云笑骂了赵东临两句,得到了大外甥笑呵呵地赔礼,她又拍着身上的衣裳,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给拍掉,这才脚步沉稳地往堂屋走。
瞧见刘香云进来,出于对长辈的尊敬,黎归元率先问好,并关心了两句刘香云的身体,“柳老夫人,多日不见,您身体可还康健?”
“老婆子一切都好,就是黎公子最近貌似没休息好,可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刘香云坐到柳小如身旁,有多次招待黎归元的经验,她也表现得和蔼可亲,当然也没有客气到近乎谄媚,只是有着长辈对着小辈的关心。
当她注意到黎归元掩下的青黑时,这才出声多问了两句。
黎归元皮肤白,长得也是剑眉星目,眼睛下的青黑就显得格外显眼,他下意识地摸了两下眼睛,想到因何缘由造成的之后,转眼又流露出无奈却幸福的笑容。
“长姐前些日子生了个小子,这小子得来不易,出生的时候更是危险,长得小小一只,我跟姐夫心疼长姐,只盼着她月子里能把身子养好,那大外甥夜里就我跟姐夫轮流照料着。”
提到家里的小子,黎归元眼底一片温柔,嘴上却说着嫌弃的话,实际上心里喜欢的不行。
“臭小子不似姑娘文静,夜里时不时哭闹,扰得我跟姐夫夜不能寐,自然眼底青黑,好似蜀地的食铁兽。”
食铁兽,也就是现代的国宝熊猫,默默地听到这里的柳小如,目光灼灼地看着黎归元,语气中带着一丝狂喜,问道:“熊,食铁兽,可有人当宠物养?”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愿意人手一只可可爱爱的食铁兽呢?胖乎乎的小家伙,毛茸茸的皮毛,一边吃着竹子,一边温顺地被撸着,光想想心都要化了。
看着柳小如兴致勃勃的模样,黎归元咽了口唾沫,劝解道:“这食铁兽可不似阿猫阿狗温顺,它可是蜀地的猛兽,利爪利齿堪比猛虎,而且野性难驯,当宠物养万万不行的。”
“敛华兄知晓得这般清楚,你可见过真实的食铁兽?”柳小如不放弃地问道。
动物园里,可可爱爱的大熊猫,真像传说中一样,是凶猛的野兽,曾经是蚩尤的坐骑么?
黎归元嘴巴张张了,想说什么而后很快地咽了下去,半晌才出声道:“曾经在某位大人物的兽苑看到过,差点活生生把饲养太······小厮给咬死,可吓人了。”
如果柳小如没猜错的话,黎归元咽下去的那个字,连在一起应该是饲养太监,也就是说皇宫内有饲养熊猫。
不愧是国宝啊,在哪儿都能混上编制,柳小如着实有些羡慕,愈发期待未来赵东临荣登大宝,他要去看大熊猫!
第373章 请柬的特别之处
黎归元都现身说法了,依旧没打消对面的柳小如对食铁兽的兴趣,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寄期待于柳小如只是三分钟热度,转眼就会抛之脑后。
他从怀中把大红请帖推到柳小如面前,真诚地邀请道:“七月二十一,府上设宴庆贺小六顺的满月礼,到时候如哥儿带着全家一起来,赶个热闹,也给小六顺添添福气。”
柳小如拿过请柬,看着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他大胆猜测是小六顺的亲父李槐所书写。
不过他也没有细究,只是眉目含笑道:“小六顺的满月礼,我们肯定会去的,届时也会送上一份微薄的贺礼,家里情况如此,到时候千万别嫌弃哈。”
黎归元知道柳小如是在开玩笑,但是他还是不满道:“我们黎家人,在你眼里都是那等喜爱黄白之物的庸俗之人?”
他虽然喜欢做生意,但是自幼出身不凡,让他对钱财并不热衷,之所以选择做生意,也是考虑了多时才做出的决定。
其中缘由他不方便细说,况且不论他,就拿长姐跟姐夫来说,皆是性情高雅之人,往来的朋友不为身份,只论性情是否合得来,从不把黄白之物放在眼里。
柳小如之所以受邀参加小六顺的满月礼,不仅是靠着黎归元合作伙伴兼朋友的身份,更是护着长姐顺利生产的救命恩人,光这一份情谊,黎府一辈子都会奉柳家人为座上宾。
“柳家的这一份请柬,是我尚在月子中的长姐,特意嘱咐姐夫亲手书写的,可见我们黎府对如哥儿你们的看重。”
黎归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这份请柬的特殊之处说了出来,只能说他还是不够成熟。
换成是李槐在此的话,如果柳家人自己发现不寻常之处,他不会主动透露一个字。
这个不寻常,柳小如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只是默默放在心里,没有主动提及,万一是他想差了,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如今由黎归元揭开,柳小如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感动,他收好请柬,郑重道:
“是我说错了话,没想到黎夫人还能如此惦记我,还请转告黎夫人,小六顺的满月礼,我必定携全家到场,也让她多多保重身体,女子坐月子可得精细着。”
一旁听着的刘香云更是惊讶,没想到自家如哥儿在知县大人面前,也是挂了名的,不过柳小如跟黎归元之间的对话,她也不好插嘴,全程当个吉祥物,只要保持微笑就好。
家中虽然也请了有经验的婆子侍候,但是既然柳小如主动提起女子坐月子,肯定也是有所了解的,他向柳小如寻求了一些坐月子相关的专业知识。
柳小如大多月子相关的知识,也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不过既然能选进课本里,肯定是经过实践且有效的法子。
他也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知了黎归元,并且热心地提供笔墨纸砚给他做笔记,防止他一下子记不住这么多。
等着黎归元把自己的说得都记了下来,柳小如看向一旁的母亲,补充道:“我只能从大夫的角度,想你提供相关的法子,不过我娘也过坐月子,有相关的经历,敛华兄也可以问问她。”
柳小如话音刚落,黎归元的目光就追随着对方,看向了一旁默默当吉祥物的刘香云,语气诚恳道:
“家中长辈早早便走了,留下我跟长姐相依为命,我们面对人生大事,就比如女子生产坐月子,着实不知该如何下手,还请老夫人教敛华一二,长姐在月子中也能过得舒坦些。”
同为女子,同为母亲,刘香云自然是希望黎璐能够好好的,安安稳稳地做完月子,养好产后虚弱的身子。
面对黎归元的虚心求教,刘香云努力回想了下自己坐月子时的经历,费了好大功夫才记起来一点不舒服的地方,提醒了黎归元两句。
等黎归元停下笔,一张纸上已经写了大半,全部都是女子坐月子时的注意事项,满满都是对长姐的爱护。
看着黎归元认真的模样,柳小如忍不住调侃道:“这些都要记到心里去,不仅黎夫人需要,你未来的夫人或者是夫郎,也是用得上的。”
黎归元年过二十,有钱有颜有心思的古代大龄男青年,面对柳小如的调侃,脸上并没有一丝窘迫,反向拿捏柳小如道:“我成婚还不止何年何月,比起我,如哥儿你更需要吧。”
“你跟兆丰兄日子过得甜蜜,羡煞旁人,说不定此时肚子里就已经有了呢?”
怀孕生子,对柳小如来说,就跟讲个冷笑话一样,铁公鸡下蛋,公鸡中的战斗机!荒谬至极!
他瞪了眼黎归元,险些把鼻子都气歪了,“你肚子里才有了,我祝你五个儿子,子孙满堂!”
五个儿子,对于现代人来说,称得上恶毒至极的诅咒。
然而黎归元是个彻彻底底的古代人,这种话对他不痛不痒,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拱手道:“借如哥儿吉言。”
柳小如气极,把身子往旁边扭了扭,不想看到黎归元丑恶的嘴脸,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给黎归元两下。
俗话说的好,礼仪之邦,邦邦邦!
看着两个年轻人说说闹闹的,刘香云也不由自主地抿唇笑了笑,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人了,跟朋友相处起来,还是跟个小孩儿似的。
灶房里还有菜要做,刘香云便不再浪费时间,客气地邀请黎归元留下来吃饭,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带着笑地回到灶房忙活去了。
去井里取凉茶的赵东临,抱着只剩一半的茶水,抿着唇死死地顶着黝黑的深井,似乎想要逼着对方把撒掉的茶水交出来一样。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有些不敢回屋面对柳小如跟黎归元,怕看到二人不满的脸色,当然他也知道躲不掉,只能勇敢面对。
他动了动蹲麻的腿,稍微缓解之后,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堂屋方向走,像是死刑犯去刑场行刑似的。
第374章 都是小事
在柳小如疑惑赵东临怎么去了这么久,正想要去瞅一眼的时候,赵东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低垂着脑袋,一副被太阳晒蔫儿的样子。
在场没什么外人,柳小如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了出来,“这是咋了?跟朵被晒蔫儿的娇花一样。”
这比喻,黎归元听了都忍不住抿唇憋笑,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赵东临心里正惴惴不安,没跟以往一样炸毛,走到柳小如跟前,沉默良久后,嗫嚅道:“哥,我把凉茶撒到井里去了,只剩这么多了。”
他把凉茶罐子放到桌子上,全程不敢抬头看堂屋里的两个人,生怕看到两个人眼中的不悦神色。
在他的印象中,犯如此低端的错误,是要挨责骂的,即便是疼他如命的阿爹,在他摔碎碗碟之后,也是会不悦地说他两句的。
当他正鼓起勇气直面柳小如的责备时,耳边是一阵茶水冲击茶盏的声音,而后便传来柳小如含笑地声音,“撒了就撒了呗,过会儿再熬一罐不就行了。”
他心跳一滞,低垂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忍不住抬头看柳小如真实的反应,确定这不是因为有客人的好面子掩饰么?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柳小如招呼黎归元喝茶,“敛华兄,这凉茶,可是我用陈皮,再佐以几味药材熬制的,加了黄冰糖,小火慢慢熬煮出来的。”
“掉在井里镇过的,喝起来有股凉丝丝的感觉,酸酸甜甜的味道,清爽又好喝,有一定清暑降温的功效。”
看着柳小如眼中没有半点不悦的神色,赵东临不知该庆幸躲过了一次责备,还是该惊讶自家如哥儿的做戏水平这么好。
当然,后者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黎归元在柳小如的介绍下,没什么犹豫便端起茶碗喝了起来,茶水刚一入口,他就知道了并非是柳小如夸大其词,而是这凉茶确实如他所言,酸酸甜甜,清甜解暑。
不需要柳小如再招呼,黎归元自顾自地一口气闷完后,又提起茶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这次他倒是没有囫囵吞枣地牛饮,而是带着点子享受的意味,细细品尝难得的清凉。
柳小如一边招待黎归元,一边分出余光去打量站在一旁的赵东临,他心头十分疑惑,临表弟这是咋的了,怎么取了趟凉茶,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
有赵东临的东家在场,柳小如不好直接问,只得跟黎归元赔罪道:“敛华兄,你慢慢喝茶,我突然想起个点私事,要跟临表弟谈一谈,暂时离开一盏茶的功夫。”
手有凉茶万事足,黎归元摆了摆手道:“你去忙你的,我自个儿招待自己就行,你家我都不算外人了。”
来柳家的次数,黎归元感觉自己用手都数不出来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没人招待他也能自娱自乐。
跟黎归元交代了几句,柳小如拉着赵东临去了自己的屋里,把房门一关,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看着沉默地赵东临,笑容渐渐消失,他最烦的就是逃避或者沉默的人,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而不是为了吃吃吃的!
“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咋的家里的井里有水鬼不成?”柳小如眉头紧蹙地看着赵东临,心里想着,他要是再不说话,就要使出杀手锏了!
霸道总裁标准动作,掐下巴使劲儿,被迫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主抬头。
也不知道赵东临会不会跟小白花女主似的,含着一包泪倔强地与他对视,然后“霸总”柳小如说出经典语录,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么一代入,柳小如憋不住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伪装出来的紧张气氛,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张了半晌的赵东临,似乎被柳小如这一声笑打破了身上的封印,离家出走的勇气再次归来,大胆地抬头与柳小如对视,主动交代自己的心结。
“如哥儿,我只是有些疑惑,我把大半茶水都撒了,把你交代的事情搞砸,你为什么不责骂我呢?”
虽然赵东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小声的,像是雪花落在心头,静悄悄的,却让柳小如的心瑟缩了两下。
他没想到,赵东临一直迷茫的点在这里,他弄砸了别人交代的事情,却没有受到责骂,就因为这么在柳小如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事情而疑惑迷茫。
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偏偏是大多数人的下意识地想法,传统中式教育下的漏洞。
孩子获得什么奖励成就,许多家长并不会给予夸赞,反而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是当孩子遇到失误的时候,哪怕是那么小小的错误,许多家长们仿佛觉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一般,轻则露出不满责备的眼神,重则进行言语甚至动作上的惩罚。
长此以往下来,这些家长带出来的孩子们,就会出现像赵东临这样的症状,有了什么收获不会主动分享,面对小小失误却惴惴不安。
柳小如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是大多数家长的通病,而是不是孩子本身的问题,这样不健康的心理状态,需要长时间地去自我修复。
就像以前网上有这么一句话,长大后,要养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自己。
赵东临虽然才不到十六岁,但是已经能够跟在黎归元身边学习,他的东家黎归元并不是个吝啬的人,每个月发的工钱肯定不少。
一个想法在柳小如心里盘旋了一圈,最终成为说出口的话,他敲了两下赵东临的脑袋,故作严肃地道:“黎公子每个月给你发多少工钱?可带在身上了?”
赵东临不明白柳小如的意思,话题怎么会转换的这么快,即便心中疑惑,他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东家一个月四两银子,我没带在身上,身上就些铜板。”
四两银子,对于尚且稚嫩的赵东临,已经是很大的一笔巨款了。
“带了钱就行,”柳小如满意地点头,板着脸跟赵东临算账道:“鸿源茶楼一壶凉茶二十文,我的凉茶是我手工熬制,加了不少好东西,我也不跟你要多,就三十文吧。”
“你撒了大半,我看大概三分之二,赔偿我二十文就行。”
第375章 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
柳小如话音刚落,赵东临愣了愣,下意识把手伸进衣襟的暗兜里,拿出了一小块儿碎银子,看着颜色十分纯净的银色,就知道主人肯定非常爱惜。
他沉默地递到柳小如跟前,抬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表哥,像极了迷茫的小狗。
柳小如也不跟赵东临客气,直接收下了碎银子,脸上装出来的正经,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笑容满面。
他抬起手敲了两下赵东临的脑袋,“好了,钱也赔了,道歉就不必了,下次小心就行。”
赵东临的心情,就像骑在马上一样,起起伏伏地变化着,想要说什么,但是怎么也组织不出来想说的语言,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瞧着赵东临闷闷的模样,柳小如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从小养成的心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转换出来的,不过来日方长。
他掸了掸赵东临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替他理了理衣裳,温声道:“出了错不要紧,咱们尽量弥补就行,你现在能够自己挣钱,有了钱大多数的问题都能解决的。”
“茶水撒了,赔他一壶茶,饭碗打碎了,重新买一个,不必如临大敌,这些小错误,咱们完全抬手就能解决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席话落到赵东临的耳中,就像狂风掠过江面,激起阵阵翻腾的浪涛,他的拳头紧握着缩在袖子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颤抖。
这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柳小如都快憋不住笑了,他在心里不断地喝止自己,不能笑,千万不能笑,他要维持住成熟稳重的形象,一笑就全崩掉了!
堂屋里还坐着客人,柳小如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捏了两下赵东临脸上快要消失的脸颊肉,温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想清楚再出来,我去招呼你东家。”
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显得格外的安静。
赵东临泄力一般靠坐在炕边,脑海里回荡着柳小如声音轻柔,却又那么震耳欲聋,忍不住顺着那些话去思考。
犯错了,真的不需要害怕么?
把别人的茶水撒了,就赔对方一壶茶,再加上一声真诚地道歉,好像确实就解决了。
那么简单,那么轻松。
若是换成其他的状况呢?洗破了衣裳、摔碎了碗碟、偷吃了好吃的······
用等价的东西去交换,好像也是可以的,反正他现在也能挣钱了,也不像以前摸摸兜里全是空,需要伸手找阿爹讨要,自己的银钱自己做主就好。
*
回到堂屋,柳小如咕噜咕噜灌了一整杯水,幽幽地叹了口气,教育孩子真心累,大道理得掰开了、揉碎了,再一点一点喂到孩子嘴里,还得担心孩子消化不了。
幸好他跟顾满仓没有那么着急要孩子,不然的话,把孩子从一团粉红色小猴子,养成一个乐观开朗的少年人,得花费多少精力,柳小如现在简直不敢想。
黎归元一个人自娱自乐,瞧着柳小如稍许疲惫的面色,他忍不住好奇道:“跟你弟说了什么?一副费了好大力气的模样。”
柳小如抬头看了眼黎归元,对方也是当舅舅的人,以后难免也会承担不少教育孩子的责任,他难得发了次善心,跟黎归元讲了两句育儿经。
说是育儿经,也是柳小如以前看过的经验帖,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有些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家庭教育对孩子的成长真的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小六顺也是柳小如看着出生的,为了这个小朋友以后能够少走些弯路,柳小如不免有些刹不住车,讲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说完最后一句话,柳小如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喉咙的干涩,刚想抬手给自己倒杯凉茶,润润嗓子。
下一秒,茶水就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自然是来自对面的黎归元。
柳小如抬眸望去,就看到了黎归元眼中掩饰不住的感激,难得一个富家公子如此有眼力见儿,他也不跟对方假客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喝出了几分豪迈的感觉。
他最后提醒一句,“教育孩子是每家的一本难经,我方才说的仅是别人的经验,你借鉴一二就行了,可别照本宣科地全部往小六顺身上套。”
毕竟每个孩子都是独立且独特的个体,性格志向各不相同,所谓的育儿经也得结合具体情况,选择恰当的方法去教育家里的孩子。
就像山中猛虎,自然不能当作家中的小猫儿养。
黎归元起身,对着柳小如恭敬地行礼,真诚地感谢道:“敛华受教,有劳如哥儿心中惦记小六顺,你方才说的话,我回家之后,会跟长姐与姐夫一一复述。”
他们黎家没有个实在的长辈,关于养孩子的事情,都在逐一摸索中,今儿得了柳小如的一番分享,为他们指明了方向,黎归元自然是感激不尽。
柳小如摆了摆手,示意黎归元不必如此客气,只不过是恰巧碰到赵东临的突发情况,他也是有感而发罢,用不上黎归元如此正经的感谢。
大家都是自己人,黎归元也没跟柳小如客气几分钟,之后又是恢复了一派懒散的模样。
趁着堂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黎归元赶忙抓紧时机,慢吞吞地在不经意间,挪到了柳小如身侧,小声道:“如哥儿,向兆丰兄告密的人,可是你嫂子?”
他这也是猜测,是外面招进来的,最有可能是出自西河村,还是跟顾满仓交情不错,或者说是极其信任的人,逐一排除之后,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顾满仓的嫂子,李彩云,就是答案,当然他也有其他的备选,只不过李彩云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柳小如一点都不惊讶,排掉一切错误选项,留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能,也只能是正确的答案。
以黎归元的聪明才智,若是他猜不出来,倒是有些奇怪了。
四周没有外人,柳小如也不再隐瞒,点头承认道:“你猜的没错,这个人就是李彩云,也就是满仓的寡嫂。”
“他跟孩子相依为命,不想惹是非,能够找到满仓说出异常,已经是很不容易,还望敛华兄看在我跟满仓的面子上,不要打扰他们母子的清净。”
第376章 恳请
黎归元笑着点头,“我能够理解李夫郎的顾虑,毕竟家里是孤儿寡母的,大张旗鼓地揭发才是不明智的做法。”
“我与你说这个,也不是要找李夫郎出来当面指正不轨之心的人,而是与你说一声,咱们纯芳酒庄,欠他一个人情罢了。”
若没有李彩云的秘密揭发,按照陈管事的能力来说,等他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早就已经迟了。
县城里的酒铺不能准时开张是小,酿酒方子以及蒸馏技术的泄露,才是重中之重,纯芳酒庄的优势将会荡然无存,难以跟本地扎根多年的酒水商竞争,随时被踢出局去。
因此,李彩云揭秘的行为,对于纯芳酒庄来说,可谓是勒住悬崖边马儿的缰绳,避免了纯芳酒庄坠入悬崖的可能性。
如此一来,也能加深柳家跟纯芳酒庄的羁绊,彼此之间联系会愈发紧密,这也是黎归元喜闻乐见的事情。
见黎归元脸上没什么为难的神色,柳小如暂且把他的话当真了,认真道:“要论功行赏的话,等咱们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再说吧,而且这是你与里夫朗的事情,我顶多起个传话的作用。”
他并不想过多掺和李彩云家的事情,往事历历在目,他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肚量,他们家跟李彩云母子,各自安好、相互别打扰,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黎归元不知两家之间的嫌隙,见柳小如不想多说的态度,十分有眼色地转移话题。
“如哥儿说的是,眼下把捣鬼的幕后之人揪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觉得咱们从哪儿入手为好?”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方向,但是听听其他人的看法,集思广益最好不过了。
柳小如喝了口茶,沉思片刻后,道:“从李夫郎口中,咱们可以确认一个人的嫌疑是洗不掉了,他身上必定有猫腻。”
“你们村的杜李氏!”黎归元小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杜李氏,柳小如再熟悉不过了,身上就是个自私自利、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况且李彩云说的对,她能够出现在纯芳酒庄,本就是个令人疑惑的地方。
在柳小如的印象中,杜李氏并未被纯芳酒庄招工。
偌大的西河村起码有几十口人,虽然有柳小如的面子在,纯芳酒庄的招工对西河村村民有照顾,但是大多也是找身强力壮的,除了李彩云是个例外。
他不认为,瘦小得跟只猴儿似的杜李氏,能够被招进酒庄干力气活,若是有其他“特殊照顾”的话,以杜李氏的性格,早就宣扬地全村皆知,何至于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
“没错,杜李氏应该不在酒庄招人的标准里,她出现在酒庄就是疑点,况且她还被李夫郎看到,多次蓄意接近蒸馏院,愈发加重了她身上的嫌疑。”
柳小如颇有章法道:“况且,杜李氏是西河村人,酒庄可以找村长出面,一村之长拿捏杜李氏,分分钟的事情。”
黎归元也是这么想的,他比柳小如更能明白,在十分看重宗族传承的时代,村长或者一族之长,可以直接越过官府,直接惩治族人,有着很大的权力。
他相信,村长不会为一个人的利益,从而损坏全村人的利益,毕竟纯芳酒庄若是不行了,村里人何来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不仅体面,挣的钱还不比城里人少。
“我的想法跟如哥儿的,完全一致。”他有些得意,顺着柳小如的话往下说,
“杜李氏如何混进纯芳酒庄的,恐怕其他人也会用这样的法子,咱们只需要秘密调查,重点排查玩忽职守跟冒名顶替的帮工,总有人能够提供线索的。”
有了搜寻的方向,确定纯芳酒庄内大部分内奸,也就是时间问题了,至于搜寻的过程,自然不需要黎归元亲自参与,他只需要等待结果就行了。
聊完纯芳酒庄的事情,刘香云跟柳树的午饭还没有做好,大外甥赵东临归家,以及黎归元的造访,都是值得大吃一顿的事情。
制作美食的过程是漫长的,但是为了那么一桌子的美味,等待是值得的。
柳小如纠结了半晌,为了赵东临以后的路能够走得顺畅一点,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请求道:“敛华兄,我有一事相求,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是······”
他很少求人办事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说出口,尤其对方还是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虽然感情还是有的,但是也没有浓烈到可以替他照顾表弟的份上。
可是,赵东临不止是他的表弟,更是未来的执掌江山的帝王,贫民赵东临可以依靠做生意的经验,就可以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但是帝王却不同,仅靠些小聪明,是万万不行的。
他不知道在原来的世界里,无父无母的赵东临,是如何被主角发现身份,更不知道他一步一步走向高位的辛苦,但是未雨绸缪是必要的。
瞧着柳小如纠结地眉毛都要打结了,黎归元忍不住笑道:“什么难题,让如哥儿这般纠结,说出来让我听听,如何得强人所难。”
他话音一顿,开玩笑道:“若是如哥儿想要我小外甥,那确实是让黎某无法答应了。”
“没那么想不开给自己找麻烦,我跟满仓二人世界挺好的。”被黎归元这么一打岔,柳小如心里也没那多纠结了,直接跟黎归元实话实说。
“是为了我表弟,赵东临。”
柳小如抿了抿唇,管他是不是强人所难,在此之前是要把问题说出来,“临表弟年岁尚浅,迫于生活早早地开始干活挣钱,但我还是觉得,适当读书认字也是必要的。”
没想到柳小如的要求是这个,黎归元表情愣怔了一瞬,随后笑出声来,“就这个要求,你纠结成那样?眉毛恨不得打劫!”
对方仿佛听到个笑话似的,恨不得捧腹大笑的模样,让柳小如很是不爽,垮着张脸道:“有那么好笑么?”
这家伙,哪里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第377章 同意
对上柳小如幽幽的眼神,黎归元疯狂上扬的嘴角一僵,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认真开口道:“不,一点都不好笑。”
柳小如瞪了眼嬉皮笑脸的朋友,懒得跟他计较这个,而是严肃道:“我没有与你说笑,你觉得作为满仓的表弟,仅仅识得几个字,就够了么?”
对于赵东临的真实身份,就像个随时爆炸的地雷,他无法大肆宣扬,必须得瞒得严严实实,包括顾满仓跟刘香云,也是不能透露的,更何况是黎归元。
当然,即便柳小如直接跟黎归元说,赵东临是未来的皇帝,咱们需要好好培养教育,好挣上一份从龙之功。
这话一说出口,谁敢相信,谁会相信?除非对方脑子不太正常。
所以,他只能拿顾满仓出来当幌子,也只能说是比较牵强。
顾满仓的文章,黎归元尚未拜读过,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水平如何,但是从自家姐夫十分看重他的模样,就能窥得一二。
这个长于乡野的少年,未来注定是不平凡的,即便比不上他姐夫的成就,也能闯出一片天,在庙堂上留下属于他的一笔。
除了顾满仓,眼前的柳小如,也是不普通的,在草药大夫手下拜师学医,短短一年不到就能够独立看诊,更是于城里杏林医馆的圣手·许地榆相识。
以许地榆对柳小如的态度,拜师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将来的前途也是十分光明的。
两口子都在各自的领域努力,那么身为二人的表弟,他们对赵东临的教育也是有要求的,肯定不止是想要赵东临,成为黎归元手下终日跑腿的小厮。
这么一想,也能解释柳小如的请求了。
给柳小如找了个完美的理由,黎归元暗自有些得意,他真是聪明绝顶!
给赵东临找个读书人,教他读圣贤书、明大道理,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为难也有些为难。
毕竟赵东临现在在黎归元手底下做事,每个月都是要给工钱的,若是腾出时间给他读书,岂不是让他有些吃亏了。
柳小如多聪明一个人,看到黎归元略微纠结的神色,他换位思考一下,就明白对方的顾虑。
他思索片刻道:“读书也不一定要白日里,古时便有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的故事,今时让临表弟点灯夜读也是可以的。”
“临表弟晚上的时间,是属于他自己的吧?”
按照黎归元为人处世的态度,应该不会让赵东临跟他的贴身小厮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听候安排,一点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吧?
若是真的跟周扒皮一样的话,柳小如觉得,赵东临不干也罢,压榨到未来的统治者身上,以后赵东临的身份曝光之后,黎归元一辈子都睡不安稳吧?
瞧着柳小如一副警惕的模样,黎归元忍不住失笑,纳闷地问道:“我看着像黑心地主么?”
这可不好说,封建地主阶级本来就是,靠着剥削农民阶级血汗的存在,柳小如心里想着,死去的政治要点再次活了过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柳小如面上却笑容满面道:“敛华兄当然不是这种人,整个纯芳酒庄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东家最是体恤下属,谁人不称赞一句,真是个好东家!”
彩虹屁一波一波地袭来,黎归元被砸得眉开眼笑,面对柳小如的拳拳爱弟之心,也不再跟他绕弯子,主动说明道:“赵东临每日辰时上职,傍晚申时四刻下值,其余时间都归他自己支配。”
“若是他也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个先生来府中教他读书习字,不过费用需要你们来承担。”
黎归元愿意主动给赵东临找上门的先生,柳小如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费用方面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对方来承担,谁都不是纯纯的大怨种。
不过请上门先生,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柳小如现在依旧在跟着薛大夫学习,本来给人当免费学徒的,不给师父钱都算是对方做慈善了,给工钱也说不过去。
不过薛大夫为人大度,也想给柳小如一点钱财上的帮助,自从柳小如能够独立看诊之后,由柳小如经手的病人,诊费归柳小如,药钱归薛大夫。
一个月积攒下来,几十文钱也是能有的。
然而这点银钱,都不够支撑柳家一月的生活,柳小如现在大部分的经济来源,都是靠着空间里自己种植的药材,在家里炮制好再卖给杏林医馆,每个月也能有个三两银子。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一个月能入账三两银子,已经能够过得是十分舒适,但是放在柳家,只能说是勉强。
首先家里的吃食,柳小如来自吃喝不愁的现代,每日要吃的米饭、面粉,隔三岔五吃顿肉,都算是克制。
其次,手里有了银钱,除了不能亏待自己的嘴,身上也是不能亏待的,添置的衣裳配饰,也是不能少的。
然后,柳小如跟顾满仓好友不少,日常往来的交际,也是不可或缺的。
最后,顾满仓是个读书人,柳小如有时也需要写写画画,即便他们再节省,每个月的笔墨纸砚、往来学堂的车费等等,也是十分烧钱的。
这么一打算,柳小如肩膀都塌了下去,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这时候不免有人会说,柳小如空间栽种了不少人参,随便一株拿出来,都能换一笔数目不小的银钱,直接靠这个不就行了么?
柳小如给出来的答案是,不行!
之前售卖的两根人参,确实换来了不少钱,但是那都是危急存亡的时候,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柳小如也不想如此依靠空间,靠自己双手挣钱,才是最踏实可靠的。
再有就是,清水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这么大的地方,一次性能拿出两根人参的普通人,已经是十分可疑的事情了。
谁家走了狗屎运的人,能隔三岔五挖到人参?
若是不小心被有心之人给注意到了,对于尚且还稚嫩的主角团来说,随便来个有身份背景的人,轻易就是灭顶之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第378章 我自己来
柳小如的沉默,黎归元全部都看在眼里,他也明白为何会如此,一切都是银钱的问题,手里没有银钱,干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他环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堂屋,即便如此也不能掩盖,这是翻新过的黄土屋的事实。
没有青砖黛瓦,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奴仆成群,这只是普通得在普通不过的乡野人家,只是里边住的人并不普通而已。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那句古文的含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一想到整个柳家全靠柳小如,一个人支撑的时候,黎归元抿了抿唇,想要直接给钱支援的想法,迅速占领高地,却又顾及着对方的面子。
任何一个自尊自爱的人,谁愿意手心朝上,全靠别人施舍呢?
当柳小如跟黎归元陷入沉默的时候,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跟郑重。
“找先生的钱,我可以自己出。”
黎归元一抬头就能看到,从屋里边走出来的赵东临,他的眼睛带着点点微红,但是眼神十分坚定的模样,看着有几分大人的模样。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不愧是他黎府的人,做事情一点都不含糊,该是自己的责任知晓自己扛着。
找先生教授读书,可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柳小如需要养自己的小家,其中还有个堪比吞金兽的顾满仓,根本无力负担赵东临这笔银钱。
而赵东临,作为亡父托孤给柳家的孩子,柳家把他照顾成如今的沉稳模样,已经够对得起黄泉下的亲人,再过分要求的话,往严重来说,算得上是得寸进尺了。
读书的这笔费用,由赵东临来承担,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不过在柳小如没有开口同意之前,黎归元是不会应承的,毕竟长兄如父,赵东临也得听兄长的话。
在赵东临没出来之前,柳小如都在考虑找薛琪紧急支点银钱来花了,他倒是没想到动赵东临的私房钱。
不管怎么说,拜托黎归元给赵东临找夫子的事情,是由柳小如主动提出来的,赵东临心里都未必乐意,若是再让他花钱的话,这书还能读的下去么?
不过现在来看,他之前的想法是杞人忧天了,纯粹是自己想太多,也是他没有提前问问赵东临的态度,白让自己纠结一番。
他好笑地给心里的小人俩嘴巴子,暗自唾弃自己,长了嘴不知道问,真是白瞎了“博览群书”了。
柳小如光顾着教训自己,都忘记回应赵东临的话,刚经历了一番洗礼的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表哥的脸色。
发现对方并未露出不悦的表情,放空的眼神一看就是跑神了,赵东临懂事地没打扰柳小如发呆,脚步轻轻地走到黎归元身边,恭敬地唤了声东家。
对方的声音有些轻,黎归元主动侧耳过去,示意对方凑近点说。
看着眼前如玉般莹润的耳垂,赵东临心里不由得感慨一句,不愧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浑身上下精致得跟瓷娃娃一样。
他礼貌地偏开视线,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一字一句说了自己的想法。
“东家,感谢你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帮属下找先生,这夫子的束修就从属下的月钱里直接扣除就行,属下已经能够独立挣钱,不需要我哥帮属下垫付。”
赵东临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个小要求,“对于来教我的先生,东家能不能找书院里的学子,就那种学习好但家境并不怎好的。”
“哦,为何?直接找经验丰富的夫子,不比尚未学有所成的学子,要来得可靠么?”黎归元饶有兴致地问,十分好奇赵东临的要求。
面对东家的问题,赵东临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似有几分别扭,但是又不敢欺瞒东家,只得老实地回答道:
“属下囊中羞涩,找书院里的学子,比夫子要便宜一些,还有就是,属下想帮帮这些家境贫寒、却刻苦求学的学子,就像我家的满仓哥这样的。”
家里有个读书人,就会知道举全家之力供养一个学子,这句话并非是夸张之言,而是真实的写照。
束修、纸墨笔砚、大量的书本等等,都是一枚枚铜板累积出来的。
赵东临也并不富裕,全靠东家赏识混口饭吃,并没有大庇天下寒士的能力,能够帮一个读书郎也是好的,他想着,若是满仓哥没有遇到自家表哥,情况会比这些学子更加艰难。
听完赵东临的解释,黎归元忍不住高看了他几眼,没想到柳家全家人身上,都有难能可贵的善良与赤诚,即便是半道来的亲人赵东临。
难得赵东临有这片心,黎归元自然乐得帮他一把,点头承诺道:“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不过读书人大多都自视甚高,且忙于读圣贤书,不一定乐意来教你。”
这种情况赵东临也料想过,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让自己镇定下来,“若是实在找不到人,我也不难为东家,请先生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若是我的月钱不够支付的话,东家能否给我打个欠条,我将会一定还您。”
头一次找外人借钱,赵东临少年人的骄傲,被自己踩在了脚底下,一股气血猛地窜到头顶,羞耻地脸颊泛着涨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黎归元没有继续逗小朋友,含笑道:“我尽量帮你办到,至于打欠条,你是如哥儿的表弟,我亦是视你如亲弟一般,这等小要求,何足挂齿啊。”
等柳小如把自己狠狠痛批了一通,再次回过神来时,就见赵东临一个劲儿地感谢黎归元,他便知道不用他做什么了,眼前的小少年也能慢慢支撑起自己的人生了。
正经事差不多已经谈完,刘香云跟柳树也恰时来通知,可以收拾桌子吃午饭了。
千盼万等的午饭可算是好了,柳小如站起身,亲自去打了盆水,众人净手完,饭菜已经有条不紊地端上了桌。
散发着鲜香的饭菜,静静地等待客人们品尝。
第379章 口快
饭后,黎归元没在柳家多待,完成此行的目的之后,就悠哉游哉地被柳小如跟赵东临二人送出了门。
黎归元快速翻身上马,他点了点赵东临,温声道:“赵东临,你难得回一趟村里,暂且在家中休整一日,明儿早上再来纯芳酒庄找我。”
赵东临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恭敬地给东家行了个礼,“感谢东家的体恤,属下明早一定准时等待东家差遣。”
能够在家里多待一天,陪陪二姨也是好事情,就冲东家这么善解人意,赵东临觉得他能够再干二十年。
柳小如默默地跟着,见黎归元没有提他需要帮忙的事情,他便也没有主动提,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去帮忙说不定还不如赵东临有用。
“有困难的话,记得跟我们说一声。”柳小如懒懒地打了个哈切,“毕竟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黎归元笑着颔首,双腿夹了夹马腹,胯下的马儿便迈开蹄子,载着主人渐渐远去,走了很远的距离,他才后知后觉地奇怪。
他们大云朝,有姓诸葛、名亮的智者?
他没有得到答案,只能逐渐抛掷脑后,而就在柳小如身边的赵东临,疑惑出声道:“如哥儿,诸葛亮是谁?他凭什么能顶三个臭皮匠,有何过人的能耐不成?”
闻言,柳小如面色一僵,心跳陡然加速,伴随着后怕的慌张,这个时代的历史上,没出现诸葛亮不成?
他看着眼前一派天真的赵东临,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还是个不认识几个字的睁眼瞎,胡诌了个典故,道:
“我在你满仓哥的书上看到的,是古时候的一个智者,算无遗漏的那种,非常厉害。”
至于另外一个当事人黎归元,柳小如也就紧张了一会儿,随后便镇定下来。
黎归元对原先的柳小如并不认识,即便是他在黎归元跟前露出一点点破绽,对方只会当他是说错了,并不会往光怪陆离的方面想,毕竟一般人谁会想到他是穿越重生的人呢?
赵东临没看过几本书,字也只勉强认识几个,对于顾满仓日常看的各类书籍,他是沾都不沾的,自然也不知道柳小如是在糊弄他。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诚心夸奖道:“如哥儿真厉害,这都知道,看来我真的要多读几本书了。”
等黎归元帮他找到合适的先生,他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先生学习,表哥表哥夫都如此学识渊博,身为二人的弟弟,他也不能掉链子。
柳小如不知道,自己随便两句话,便激发了赵东临强烈的求知欲,只是见糊弄小孩儿成功,便匆匆地回到自己屋子,借口要看医书学习,让旁人不要打扰。
实则他啥也没干,只是有些恍惚地坐在桌前,看着书桌上顾满仓理得整齐的书籍,第一次产生了要读书,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冲动。
他在原先的世界里,接受了十几年的高素质教育,自认学识不输其他人,似乎莫名带了几分骄傲在身上,自从学会认字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医书之外的书籍。
然而今天发生的小插曲,就像强有力的一巴掌,狠狠把柳小如给抽醒了,让他面对现实。
他现在所处的世界,跟原先的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并非是同一时空的不同朝代,而是两边的历史进程完全不同。
这里没唐宋元明清,更没有李白杜甫等诗词歌赋,也没有诸葛亮曹操等历史名人,有的是截然不同的朝代,以及完全没听过的人跟事。
柳小如想,他需要找个时间,好好了解这个世界,从古到今能够遗留下来的文化、事件、名人等等。
露馅一次没什么,如果接二连三口误的话,就真的要引火上身了。
赵东临虽然难得回家探亲,但是柳家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活儿需要忙,都没空光着手在家里闲坐陪聊,即便是柳小如,也需要加班加点看书。
然而赵东临也不是个闲的下来的人,见着自家二姨扛着锄头下地 ,也乐呵呵地跟着一起去,嘴里说着他是去亲近庄稼的,实际上干的活比刘香云跟柳树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柳小如中途被陈招儿喊回家,如今已经过了午时,离顾满仓归家也不过两个时辰,两口子还要商量一下事情,他也懒得多跑两趟薛家,悠闲地在家里捧着书看着。
不止是医书,在脑袋疲惫的时候,他也是随手找了本顾满仓的闲书,一目十行地笼统翻阅着,也不求倒背如流,大概了解一下便可。
时间一晃而过,原本高悬天际的骄阳,不知不觉间已经西垂至半空,渐渐往地平线靠近。
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农民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秋收,田里的水稻,田埂间的黄豆,地里的红薯等等,忙得农人们头都抬不起来。
眼下正是休养生息,整装待发劳作之际。
柳小如看了一下午的书,脑子涨得有些发懵,眼睛也是酸酸涩涩的,为了保护眼睛跟腰椎,他站起身拿着书出了房门。
先把书稳妥地放在堂屋的桌上,他先在院子里活动了两圈,伸伸手臂扭扭腰,活动片刻后才勉强缓解身上的麻木。
家里的篱笆是用竹子搭建而成,高度不到一米五,身高将近一米八的柳小如,很轻松地看到院外的风景。
三三两两的乡亲们扛着锄头,有勤快的人刚从田间地头巡视完,有懒散的人才下地干活,彼此碰面简单打了招呼,便分开各自忙活自己手头的事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如此往复,便是他们简单又顺遂的生活。
柳小如看了一会儿,心灵似乎都得到了些许抚慰,他打起精神去了趟灶房,给地里干活的家人们熬一壶凉茶,顺便盘算一下晚上的吃食。
天热让人烦躁,柳小如也懒得整什么炒菜,烙了够分量的馅饼,再用中午剩的鱼汤,再加些青菜干菇等配菜,熬了一锅鲜香的汤。
有饼有汤,呼啦啦地吃了个肚圆,胃里心里都舒坦极了。
赵东临忍不住打了个饱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满足,即便额头上是一层汗。
第380章 夫夫夜话
那副懒散的模样,柳小如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满仓举止端方,稳重地端着手里的粗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昏黄的灯光下,顾满仓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像极了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地,细腻如白瓷的脸颊,让人想上手感受那抹顺滑。
等下看美人,越看越着迷。
柳小如险些要流口水,这就是他家的相公,专属于他的男人,真是秀色可餐啊,跟自家粗鲁的表弟相比,像是从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似的。
欣赏了会儿自家夫郎的美貌,直到顾满仓吃好,柳小如才帮着柳树一起收拾饭桌,而后烧了一锅热水,留着晚上洗漱用。
赵东临许久没有回西河村,他原先住的顾家老屋早已积了一层灰,暂时住不了人。
刘香云率先去洗漱,洗漱完柳小如等人还在堂屋里说话,她笑着开口道:“东临,今晚就暂时住我屋里,我去树哥儿家睡一晚上就行。”
这大晚上的,她也舍不得赵东临折腾,直接住家里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顾满仓跟赵东临睡一屋,也是刘香云的小心思,年轻小夫夫睡一屋,晚上在炕上自然少不了那档子事。
自家哥婿虽然身子弱,但是质变产生量变,他的大孙子早晚有一天会来的。
二姨的安排,赵东临也不纠结,直接点头同意,他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主动道:“天色黑沉,我送二姨去隔壁。”
左右不过几脚路的时间,刘香云也没有跟大外甥客气,笑着点头同意,姨甥俩提着个大红灯笼,并肩往隔壁陈家走去。
就在隔壁,还是柳树家,柳小如没什么可担心的,跟顾满仓一起洗漱去了。
夏天洗澡得勤快,加上柳小如今儿没怎么折腾,快速地洗完个战斗澡,顾满仓同样手脚麻利,夫夫俩几乎前后脚回屋。
柳小如坐在炕边,正用巾子擦着不小心沾湿的发尾,瞧见顾满仓走进来,他懒懒地对着自家小相公扬了扬手里的巾子,“相公,帮我擦一下头发,刚不小心弄湿了。”
顾满仓原本想去书桌前看会儿书,听到自家夫郎似是撒娇的话,嘴角下意识地扬起,脚步一转快步走到柳小如跟前,柔声道:“好。”
拿过自家夫郎手里的巾子,挨着他坐下,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自家夫郎如墨缎般柔顺的长发,鼻尖似乎能闻到那么清新的皂角香。
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柳小如也不跟顾满仓见外,悠闲地往顾满仓怀里一靠,任由对方伺候自己,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静谧的时光。
虽然顾满仓动作轻柔,但速度并不慢,很快就把柳小如几缕湿发擦干,他随手把巾子放到一旁,而后张开双臂,把自家夫郎搂进了怀里。
他下巴轻轻地放到柳小如的肩头,亲亲热热地跟自家夫郎脸贴脸,温柔的声音像羽毛似的,“累了,咱们就早点睡,明儿就在家里歇歇。”
今儿都没干什么正经事,柳小如哪里会累着,只是有些犯懒罢了,“不累,咱们说会儿话,过会儿再睡。”
“今儿上午,黎公子来了,是给咱们送他小外甥满月礼的请柬的。”
顾满仓嗯了一声,“早上去学堂的路上,我也碰到敛华兄跟东临,满月礼咱们已备好,小如不必太过忧虑。”
说着,他还安慰似的低头,轻轻在柳小如头顶落下一吻,同时双臂搂紧怀里的人。
这有些窒息的拥抱,柳小如差点以为对方要给自己做海姆利克急救,他深吸一口气,挥肘给背后意图谋杀自己的男人一下,“松开点,快呼吸不过来了。”
顾满仓被撞得闷哼一声,老实巴交地没有回嘴,乖乖地卸了力气。
小夫夫俩闹了一会儿,柳小如才继续开始说正事,“临表弟尚且年轻,我觉得他多读点书没坏处,你觉得呢?”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小如的想法很正确。”顾满仓夸了句柳小如,主动毛遂自荐道,“相公我虽然无功名傍身,但是在读书一行也算是有所领悟,如果临表弟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学习。”
能跟着顾满仓学习,对赵东临自然是有好处的,但是顾满仓目标远大,是直指那庙堂的最高处——金銮殿。
手心手背都是肉,柳小如也不会因为给赵东临找个良师,而耽误了顾满仓的正事。
若不是被俗事所扰,顾满仓恨不得钻进书里,哪里有这个时间教导赵东临,无非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主动开这个口的。
柳小如不需要顾满仓为他牺牲什么,他只需要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尽到身为别人夫君的责任,给予柳小如爱与关心,以及适当的公粮即可,其余的事情柳小如都可以自己解决。
男子汉大丈夫的,没什么能够打倒他的。
“不需要迁就我,相公你读好自己的书就好。”柳小如意动地握住顾满仓的手,如实交代道,“我只是跟你说个事情经过而已,临表弟读书的事情,已经都解决好了。”
他把上午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顾满仓说了,夫夫本是一体的,黎归元愿意接下赵东临读书的事情,柳家总得欠他一个人情。
人情这个事情,好欠却不好还,除了泼皮无赖等没有脸面的人无所顾忌之外,正常人谁乐意随便欠下人情,大多都是无奈之举。
这件事情说予顾满仓听,也是让他知晓此事,以后若是黎归元需要他们偿还人情的事情,以免顾满仓一问三不知。
毕竟夫夫经营之道,就跟放风筝似的,有些时候彼此需要亲密无间,有些时候也需要给彼此空间,方能长长久久、和谐亲近地过日子。
听着自家夫郎轻柔的声音,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脑海中仿佛都能勾勒出鲜活的画面,忙碌而又充实。
夫夫二人为了生活跟理想,他在学堂,而夫郎在医馆,每日能够聚在一块儿的时间,也就是短短一晚上,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休整,能够亲近的时刻就少之又少。
第381章 清晨小插曲
现在通过柳小如的简单讲述,好似自己也时时刻刻参与进柳小如的生活中一般。
这种感觉,让顾满仓心头滚烫,看着柳小如一张一合地嘴,鬼使神差地低头亲了上去,带着满腔的情绪,仿佛只有彼此成为一体,他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
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地办了下去。
不过令柳小如惊讶的是,往日里顾着脸面以及老派的观念,顾满仓在床上办事儿的时候,甚少跟柳小如说话,只会默默地办事儿。
即便说话,也是关心柳小如的状况,顾虑他是否舒服,顾虑他是否受的住等等。
今天的话尤其的多,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同时也不影响他的动作,脑袋里已经是一片浆糊的柳小如,只能双眼带泪地看着身上的人。
视线中的薄唇,带着几分艳红,这是方才亲的深入导致的充血,在柳小如的眼中上上下下,像极了逗猫棒上的红色羽毛。
柳小如视线有些发直,一颗心在激烈地跳动着,偏偏红唇的主人还在说着话,有些没有认真投入的模样。
不满在心头升腾,他突然爆发出仅剩的力气,白皙的双臂抬起,动作自然地环上顾满仓的脖颈,用力往下一拉。
顾满仓顺着自家夫郎的力道,俯下身去使二人的嘴唇再次相触,像磁铁的正负极似的,难舍难分地缠在一起。
一个绵绵的深吻结束,柳小如记仇似的在顾满仓的下唇咬了一口,才泄气地任由自己摔回床铺内,也懒得管嘴角不受控制滑下来的涎水。
顾满仓像是没吃够蜜糖的小孩儿,追着柳小如的红唇而去,不是方才火花四射的深吻,而是一下接着一下的轻啄。
感受到慢慢渗进口腔里的淡淡血腥味,柳小如心里却觉得有些爽,这下子他隐约发现了自己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他羞耻地连脚趾头都弯了起来,惹得顾满仓闷哼一声,眼睛似乎都弥漫上一层薄红,动作越发的急不可耐。
第二日一早,顾满仓的生物钟十分准时,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自己怀中的夫郎,他的手正准确无误地放在夫郎柔韧的腰间,二人睡得亲密无间,像两只交颈而眠的天鹅。
适当运动果然能够让人精力充沛,顾满仓一想到昨晚的火热,耳根悄悄地爬上一层薄红,埋首在怀里人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腔都是淡淡的药香。
清香中带着几分微苦,正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顾满仓侧头在睡得香甜的柳小如脸颊上亲了一口,依依不舍地准备起床。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他总算明白了这句诗的真正含义,谁愿意从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呢?好在顾满仓是个十分自律的人,也就感慨了几秒钟的时间,而后动作轻巧地下床,唯恐打扰了夫郎睡觉。
直到他穿戴整齐,床上的人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可见是睡得极沉。
顾满仓提前收拾好自己的书箱,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来到灶房洗漱。
昨日刘香云是睡在隔壁柳树家的,早早就跟柳树父子俩一块儿起了床,一并准备起早饭。
顾满仓一边洗漱,一边关切道:“娘昨晚可睡得安稳?”
若不是为了他们小辈,刘香云何至于去别人借宿,他一直把刘香云当亲生母亲看待,遇见了自然要关心一二。
一个哥婿半个儿,况且他家这个尤其孝顺,对自家哥儿也是极好的,刘香云也是打心眼儿地疼爱顾满仓,得到小辈的关心,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树哥儿特意给我找了新铺盖,招儿也不闹人,我昨夜睡得不错。”刘香云实话实说,礼尚往来地关心道,“不过满仓你嘴上,可是被虫子给咬了?我看这块儿都有些红肿。”
这时候的人大多都是老实,也可能是放不开,夫妻炕上那等事没少做,孩子生了一串又一串,反而夫妻间的亲吻拥抱等纯情行为,却少之又少。
“单纯”的老丈母娘,满腔的慈母心,哪里会往炕上那种事想,乡野蚊虫多,被叮咬两口再正常不过。
顾满仓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不在意还好,现下发觉到了,嘴上的小伤口后知后觉地泛起刺痛。
想到伤口的来历,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不知找什么理由,最终还是顺着刘香云的理由,承认是被小虫给咬了。
刘香云有些心疼,万一被虫咬到了脸,自家哥婿这张俊脸没了,可能不止是失去如哥儿的疼爱,还会影响仕途吧,毕竟皇帝也是人,谁愿意天天面对丑臣。
“被虫咬可是大事,这次看着不严重,万一下次是有毒的蚊虫,可要出大事的。”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刘老夫人,神色凝重道:
“等如哥儿醒了,定要让他找找,彻底驱虫的草药,给咱们家好好熏几日。”
看着刘香云认真的模样,差点没忍住要道出真相,不过为了夫夫二人的颜面,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起码给家里驱驱虫蚁也是件好事。
避免岳母大人反应过来,顾满仓加快动作,快速地洗漱完吃过饭,便提着书箱匆匆离去。
“满仓为何这么匆忙,莫非是睡过头起迟了?好像也没有啊。”刘香云一脸疑惑,抬头望了望天色,以前不都是这个时候么?
“二姨,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背后突然出现道声音,惊得刘香云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摔地上,若非是大外甥昨儿刚归家,她非得给这小子两下,走路咋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慈爱暂时还有残留,刘香云对赵东临还是心疼的,不计较方才的行为,笑眯眯道:“东临醒啦,怎么不多睡儿?二姨早上烙了馅饼,韭菜鸡蛋馅儿的。”
第382章 找到合适铺面
早上吃这么好,赵东临受宠若惊,欢呼着跟在刘香云身后,恨不得高歌一曲,脚步轻快地洗漱去了。
在家里休整了一日的赵东临,用过早饭之后,不敢打扰柳小如安睡,简单跟刘香云告辞过后,便背着自己的行囊,再一次离开家,去纯芳酒庄跟东家会面。
纯芳酒庄的事情,在柳小如这里暂且搁置不提, 他相信黎归元以及他的手下们,即便现在不能把幕后黑手给抓到,过段时间也肯定可以的。
毕竟当潮水退去,真相自然会浮现出来的。
反正黎归元他们已经知晓纯芳酒庄里的内鬼, 目前内鬼暂时还在试探阶段,并没有接触到纯芳酒庄的核心,也就意味着幕后黑手的诡计已经失败。
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
一晃多日过去,柳小如的小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他两块地里的药材都已经收集,经过简单地处理之后,便可以装袋储存起来。
七月中旬的一天,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太阳高悬天际,一朵接着一朵的白云随风漫游。
柳小如在家里用过早饭,便背着书袋去了薛大夫家求学,上午没几个病人,师徒俩轮番诊脉过后,一起讨论决定方子里药材的用量,顺利地送走前来求医的患者。
偷得浮生半日闲,接下来许久没有病患来,薛大夫便搬了俩张小马扎,随手放到家门口的阴凉处,喊道:“如哥儿,过来陪师父坐会儿,看看外头的花草树木,让你的眼睛休息一会儿。”
勤奋好学的学生,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但是薛大夫行医数十年,自然知晓需要劳逸结合。
就拿看书来说,不少读书人看书看坏了眼睛,后来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黏在书上,才能看清楚书上的字,更有严重的直接断送了科考路。
科举考试这条通天大道,首先就是要求读书人身体达标,毕竟半瞎的人,如何能处理国家大事呢?
薛大夫的提醒,柳小如自然也是明白的,他在家里就经常提醒顾满仓注意眼睛,时不时就要起身活动两下,多读书可以,但是不能读成个书呆子。
奈何有时候读书入迷,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柳小如也是迫切地希望,在顾满仓院试结束之后,夫夫两个都能去县城里生活。
夫夫经常异地的话,可是容易影响感情的。
原本沉浸在医书里的柳小如,听到薛大夫和善地提醒,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扭动了两下脖子,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薛大夫身边。
他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此刻就想站着活动两下,“师父,许大夫给的两本医书,我快读得差不多,这两日想着多巩固巩固,过段时间便去找许大夫兑现承诺,所以这才忘记注意时间。”
闻言,薛大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如哥儿能跟着许大夫学医,肯定比在我这乡野大夫身边学到的多。”
柳小如不喜薛大夫妄自菲薄,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师父莫要轻视自己,咱们乡野大夫一点不比城里大夫差,咱们每年看诊的病患,可比城里医馆接待的多得多,我在您这里同样学到了很多。。”
医术除了靠师父传授之外,最重要的便是看诊的经验,而乡野大夫最不缺的就是来求药的患者,年年岁岁积累起来的经验,足够弥补药材短缺上的差距。
虽然许地榆的医术令人惊叹,但是薛大夫的医术同样令人敬佩,同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大夫,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自家徒弟为他打抱不平,虽然反驳的人是自己,但是薛大夫心里跟喝了壶蜜水一样,十分欢欣跟受用。
他强压下疯狂上翘的嘴角,腰杆子挺得笔直,故作深沉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后去了城里,也得常回村里看看,咱们师徒俩探讨探讨医术。”
看着薛大夫装模作样的样子,柳小如笑了笑不做反驳,顺从地点点头,“师父放心,即便我没时间回村里,也会给您捎信的,琪哥儿时常去城里,咱们通信也方便。”
提起薛琪,柳小如想到对方一大早就去了城里,说是给鸿源茶楼送糕点,顺便去找找合适的铺面,当然有未婚夫秦澜陪同一起。
不过有秦澜在,也不用担心琪哥儿年纪小,被黑心人坑。
其实找铺面这个事情,找到个合适地段、合适价位的铺面,全靠碰运气,毕竟他们找了将近一月的时间,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
柳小如看着远方慢慢飘来的白云,心里暗自盼望着薛琪今天能有个好结果,也不枉他费心费力摸找这么久。
不过没结果也没关系,眼下他们的生意尚在起步阶段,目前手里只有鸿源茶楼一个大顾客,其余便是些散客,三瓜两枣也是银钱嘛。
如果今年入冬之前,依旧没找到合适的铺面,便只能曲线救国,放弃自产自销的方案。
尽量多揽络一些类似于鸿源茶楼这类大客户,专门做糕点供应的路子,同样也是能挣到不少银钱的,如此还不需要自己经营铺面,省了许多这方面的心力。
当然了,做糕点的手艺人,谁不想拥有一间自己的铺面,前面的设想也只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备选方案。
正思考着糕点生意未来的发展方向,柳小如就听到一道欢欣雀跃的呼喊声,许是距离隔得比较远,声音模模糊糊地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通过来人的音色,便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去了城里的薛琪。
此刻还未到吃午饭的时候,按理来说薛琪不该回来得这般早才对,而且听声音就能知道,薛琪心情特别好,就像意外接住天上掉的馅饼似的。
一个令人开心的猜想,从心头冒了出来,柳小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还在期待的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眼前,真是让人有些恍惚。
不远处的小道上,一辆牛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奔驰着,仿佛跑出了马车的效果,溅起阵阵尘土。
秦澜双手拽着缰绳,一边提醒欣喜若狂的薛琪,“琪哥儿,咱们进村了,如果不想身后跟着一串人的话,暂时把笑容藏一藏吧。”
第383章 未婚夫夫有点甜
除了婚丧嫁娶等大事有热闹凑,村里乡亲过得日子平淡如水,为了让生活有点意思,他们大多都格外关注其他人家的闲事。
大到耐不住寂寞的汉子偷人,小到邻居家鸡掉了三根毛,都会拿出来说三道四。
秦澜作为秦里正的亲孙子,自然见多了村里人的各种嘴脸,比被薛大夫保护得单纯善良的薛琪,要涉世得深不少,考虑问题来,当然也想得全面些。
薛琪尚且年轻,被薛大夫跟孙夫郎保护得很单纯,心里有好事儿,自然就表现在脸上,甚至迫不及待地大声呼喊,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晓。
在秦澜看来,此举不妥,古话说得好,闷声发大财。
若是全村人都知道,薛琪跟着柳小如一起做生意,聪明人会刻意跟他们搞好关系,以便未来能够分一杯羹。
也不乏有小心眼的人酸,会钻牛角尖。
凭什么柳小如不教他家孩子做糕点,不带着他家孩子做生意,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怎么你柳小如如此偏心,他家孩子可不比薛琪蠢笨。
一旦钻进牛角尖里,这些人心里就会不平衡,根本不会考虑是薛家与柳家关系好,反而会觉得是薛琪抢走了他家孩子跟柳小如做生意的机会,抢走了他们家的泼天富贵。
做糕点生意,尤其是与吃食相关的,从第一步选择原材料面粉,到最后一步把糕点交付到客户手里,每一个环节不能出任何的问题。
入口的东西,出了一次纰漏,就会在客户心里留下永远的疙瘩,在客户心里的名声坏掉了,这生意就做不下去。
村里人你家挨着我家,薛大夫还是开设医馆的,每日里迎来送往的,想要做点手脚,犹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况且薛家二老一小的,屁大点地方,有人动手脚的话,他们根本不会第一时间发现。
或许有人会觉得秦澜太过谨慎,把人想得太多小肚鸡肠、心狠手辣,但是人心隔肚皮,可以真诚待人,但是不能全盘托付。
薛琪倒没有秦澜想得那么多,只是以为会被一群光腚小屁孩儿追着跑,不出点血还打发不了的那种。
他脑中设想了一下场景,瞬间就被吓到了,他抖了抖上身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乖巧地坐到秦澜身边。
看到自己的乖乖巧巧的未婚夫,秦澜嘴角翘了翘,怎么这么听话啊,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薛琪的脑袋,柔顺的头发触感很好,他都有些爱不释手了。
二人已经办过定亲宴,是全村人都认证过得未婚夫夫,有些亲密的行为动作,别人只会觉得,这小两口,腻歪的欸。
摸两下就得了,可惜某人根本没这个自觉,像撸狗头似的,薛琪柔顺妥贴的头发,都被撸炸毛了。
小哥儿素来爱美,薛琪忍无可忍、不用再忍,抬手一把拍走头顶的咸猪手,语气不耐烦:“走开,头发都被你摸油了!”
秦澜笑得十分不要脸,不能摸头那就贴贴,他身子一偏跟薛琪贴了贴脸,“琪哥儿头发超顺滑,油了也是最好的。”
“油嘴滑舌!离我远一点。”薛琪笑着推开秦澜,强压下来的激动又冒出了来,“牛车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跟如哥儿分享这个好消息啦!”
原本慢悠悠地牛车,在小哥儿的催促下,开始撒开蹄子,哒哒哒地跑向薛家。
薛家,秦澜已经非常熟悉,如今他已经是薛家的准儿婿,拥有了登堂入室的权利,牛车没有在院门口停留,直接驶进了薛家小院。
“如哥儿,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牛车刚一停稳,薛琪就迫不及待地往柳小如的方向跑去,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跑慢点,别摔着。”秦澜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儿跑得飞快,万一摔到哪儿了,最后还是他心疼,忍不住出声提醒。
小夫夫相处久了,薛琪才渐渐认识到自己的未婚夫,年纪轻轻的就跟他爹一样,管这管那的,小老头似的。
于是乎,再一次听到秦澜的“关心”,他全当耳旁风,头也不回地奔向他最喜欢的如哥儿。
柳小如大抵也能算得上是薛琪跟秦澜的红娘,看着未婚小两口相处融洽,他心里自然是欣慰的,莫名有种当长辈的感觉。
“从县城里回来累了吧,喝口水歇会儿再说也不迟。”
这个惊喜薛琪憋了一路,哪里肯再忍,接过柳小如贴心倒的水,端在手里并没有喝,而是迫不及待道:“如哥儿,咱们的铺子有着落啦!”
虽然柳小如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薛琪准确的答复,他心头还是忍不住涌现出阵阵喜悦,“太好了!咱们总算能够有自己的地盘啦!”
关于生意的事情,柳小如有好多话要跟薛琪说,但是大门外敞的客厅,显然不是个适合谈生意的地方。
“琪哥儿,咱们去你的屋,好好聊聊关于铺子的事情。”
薛琪一杯水捏在手里没喝,但是他确实也是口渴,一杯水没办法完全解渴,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连水壶一起带回房间,顺便带上一个空杯子。
万一如哥儿口渴,也能有水喝,他真是太体贴啦!
两个小哥儿手拉手去了房间,薛大夫眼巴巴地看着二人的身影,莫名有种儿大不由爹的悲伤,这个老爹也想听听关于铺子的情况啊!
秦澜在薛家小院的角落里,把牛车卸下来,让家里的水牛松快松快,顺带给牛塞了把来自丈母娘准备的草料。
他家的水牛,比他这个主人提前入住薛家,都有自己的一块地盘跟水槽,而他这个准哥婿,每日到点就要离开回自己家睡。
秦澜羡慕地看了会儿埋头喝水的水牛,这才抬脚往堂屋里走,乖巧地喊了声,“岳父,又叨扰了。”
薛大夫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情绪道:“屋里坐会儿吧。”
他虽然气不过自家嫩白菜被外人摘走,但是看到薛琪跟秦澜亲密自在地相处,心里也是满意的,但是表面还是冷冷淡淡的。
毕竟,他要维持老丈人的威严,让未来哥婿时刻记着,要好好对待他家哥儿,不然老丈人可不是好惹的!
第384章 大好机会
“如哥儿,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凑巧,真的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柳小如才把房门关上,就听到薛琪笑嘻嘻的声音,里边充满着小骄傲,让他忍不住都露出一抹笑,“有多巧啊?说来我听听。”
他确实蛮好奇的,毕竟人生处处是惊喜,能被他们碰见,也是挺幸运的。
薛琪等得就是柳小如的这句话,他从县城回到西河村,都憋了一路,为的就是回家第一时间跟柳小如分享。
如哥儿如此捧场,薛琪分享欲瞬间膨胀了好几倍,拉着如哥儿坐在桌前,从房间里找出点小零嘴,又兄弟俩各自倒了杯水。
一切事前准备做好,薛琪才开始跟柳小如讲述,今儿在县城里发生的事情,讲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忍不住站起身手舞足蹈,讲述的故事充满了画面感。
薛琪跟柳小如手里的银钱积攒得差不多,兄弟俩商量租赁或者直接购买一家铺面,做糕点生意,这个想法也不是一两天了。
今儿薛琪按时去鸿源茶楼送糕点,作为未婚夫的秦澜,也需要去镇上巡视家里的粮铺,未婚夫夫二人早就商量好结伴同行。
由于他们家的糕点味道好,时常出现些新鲜的样式,而且还只供应鸿源茶楼一家,即便是没有黎归元这一层关系在,鸿源茶楼的管事对薛琪也是客客气气的。
因此,薛琪带着秦澜去鸿源茶楼送糕点,这一程自然是无比顺利的,也就是茶楼这边检查糕点品质花费了一段时间。
薛琪跟秦澜出了鸿源茶楼,时间还尚早,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接下来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薛琪跟秦澜天色微亮的时候,就收拾东西准备来县城,哪里时间吃早饭再来,因此二人准备找个地方吃早饭。
秦澜难得陪薛琪待一整天,虽然二人身负一个艰巨的任务,但是并不妨碍二人趁机约会的小心思。
里正家里的独苗苗, 手里自然不缺零花钱,衣食住行方面,当然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选择吃早饭的地方,他没有选择便宜简便的小摊,而是选择昂贵一点的酒楼,跟未来媳妇来县里,吃点好吃的没毛病。
也正是因为二人难得奢侈一把,让他们遇到了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薛琪头一次来酒楼吃饭,刚开始被秦澜牵着进来的时候,束手束脚的不自在地模样,像极了身上长了虱子似的。
为了让薛琪自在一点,秦澜特地选择了一楼大堂靠窗的座子,唤来小儿点了几样精致的早点,再加上两碗米粥。
大多数人早饭一般都会选择路边的小摊,随便买点包子馒头等随便解决,因此这会儿酒楼里没多少人,一楼大堂里看着冷冷清清的。
没有奇奇怪怪的视线,薛琪的拘束慢慢地消失,桌上的早点也是精巧鲜美,一不小心就吃得旁若无人。
看着未婚夫吃的开心,秦澜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早饭,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意。
清清冷冷的大堂内,许久才迎来两位顾客,可能是有事情要谈,他们选择的地方也是靠窗的位置,正巧就坐在秦澜的背后。
秦澜虽然分心神去关注薛琪,但是吃饭的速度并不慢,早早就吃了个半饱,而后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懒洋洋地视线四处飘着。
直到他听到背后二人的交易,起初二人还是在压低声音交谈,可能是商谈得不理想,两个人的嗓音渐渐提高,直到爆发出激烈地争吵。
也是这样才让秦澜听了个正着,而薛琪沉浸在美食中,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盘中餐。
可能是越过了心里的底线,听声音应该是其中年纪较大的人,丢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开了。
“你们赵家欺人太甚!想白得我家的铺子,最少六十两,不然免谈!”
秦澜听了大半,其余的细节推理一下也能补全,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他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唯恐难得的机会溜走,他快速把饭钱放到桌子上,让薛琪在酒楼等他回来,随后便快步跑出去追人。
故事讲到这里,薛琪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等我吃完早饭,发现阿澜不见了,还以为他是故意坑我,去那么贵的酒楼吃饭,就是想看我没银子付钱出糗!”
他身上大部分的银钱都得存着,日常出门最多带几十枚铜板,手里的钱哪里够支付酒楼的饭钱。
被发现他吃白食,酒楼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轻者会把他扣下来刷碗抵债,重者直接送官进大牢。
“哈哈哈哈哈,你就没发现桌上秦澜留下来的银钱?”柳小如忍不住笑出声来,满眼好奇地等待后续。
薛琪一下子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大活人不见了,我当然第一时间要找他,哪里会看到桌上几块碎银子啊,我当时急坏了,最后还是小二发现的。”
想想那时的场景,若是换成柳小如,他得尴尬得脚趾抠出一栋酒楼来,看在薛琪臊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善解人意的柳小如,当然体贴地转移话题。
“之后发生了什么?秦澜应该把人追上了吧,他要转卖铺子是什么情况?”
回到正事上边,薛琪脸上的红温慢慢降下来,“我用阿澜留下来的碎银子,付了早饭钱,便留在酒楼里等他回来。”
对于薛琪选择在原地等待,柳小如觉得是正确的,在外头跟身边人走散之后,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等待,等待身边人主动找过来,不然双方容易错过,耽误寻找的时间。
薛琪接着讲述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愤,“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阿澜就回来了,我就收拾了他好一顿,他才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
要转卖铺子的人,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大爷,姓李,放在这个时代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李大爷无儿无女,跟着老伴相依为命,在城里经营了一家早餐铺子,并没有雇佣人帮忙,全靠老两口勉强支撑。
第385章 铺子的具体情况
虽然在城里住了多年,但是根依旧是落在村里的老家。
老家里还有亲弟弟一家,不过他们老李家的祖宗,可能在底下不努力,李大爷一辈子无儿无女,李小弟也仅有个独女。
虽然但是,好歹他们老李家的香火,起码没断掉,李大爷兄弟二人去底下,对老祖宗也有个交代。
因此,在城里开铺子的李大爷,每月都得接济村里种田的李大弟一家,养着老李家唯一的独苗苗。
作为老李家唯一的孩子,虽然是个女孩儿,小时候家里取名李招娣,可惜效果没什么用。
随着小丫头越长越大,老李家也没能迎来第二个孩子,到小丫头到了十四五岁,改名叫李静娴,老李家决定为李招娣招个赘婿,好延续家里的香火。
这一想法,老大爷也是非常支持的,并且跟李大弟承诺,李静娴成婚之时,他拿三十两银子当贺礼,等他跟老婆子百年之后,城里的铺子也会交给大侄女夫妇经营。
三十两银子,很大一大笔钱财,放在村里可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而县城里的一间铺子,更是一个财源不断的聚宝盆,可以吃一辈子的金山银山。
这个消息被有心人一宣扬,李小弟家里的门槛,被全村人乃至一个镇上的人给踏破,要想迎娶李娴静的好男儿,更是犹如过江之鲫。
家中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被娇养着,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又被无数大好男儿捧在手心,李娴静就像只骄傲的孔雀,想要嫁给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这么闹腾了几年,李娴静也没能找到一个全部符合她幻想的好男儿,李大弟开始有些着急,主动请来媒婆为女儿择婿。
小丫头的爱情来得猝不及防,李娴静一次跟村里好友去镇上赶集,在镇上遇到了一个书生,只彼此对上一眼,二人就瞬间坠入爱河。
原本李静娴找了个读书人当女婿,是件开心并且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是读书人家素来清高,根本不同意家里的好男儿,给庄户李家当赘婿。
即便有个城里做买卖的大伯又如何,承诺大伯夫妇俩百年之后铺子归李静娴又如何。
朝令夕改的事情不知凡几,李静娴未来的婆家根本不相信,除非铺子的房契随着李静娴一起嫁入他们家。
不肯入赘李家就算了,他们地里刨食的人家,能够高攀上有功名的读书人,从此改换门庭,李小弟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对方如此过分,不仅要他家从小当小姐一样娇养的姑娘,还想要李家大伯苦心经营多年的铺子,简直是屎壳郎拿鼎——过分!
听到这里,柳小如也是有些语塞,“怪不得李大爷恼羞成怒了,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嫁人,陪嫁也不可能是老两口吃饭的营生啊。”
且不说这会儿的人信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便是别家人,这一思想对还是不对。
就从实际情况来说,李大爷的铺子当成李静娴的嫁妆,一起进入婆家之后,李大爷老两口怎么吃饭过日子?
薛琪赞同地点头,气愤道:“那人家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就是要掏空李大爷两兄弟,或者说就是打心眼里不想李静娴进家门。”
“不就是读书人家嘛,有什么可以清高的,咱们满仓哥也是读书人,身上也有功名,也不见如哥儿你们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做派啊!”
光他们西河村,就有两个读书人,顾满仓跟杜佑嘉,两个人好像都是入赘的,薛琪有些不满地想着,怎么偏偏那家人看不起人!
其他读书人家如何作派,柳小如懒得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询问铺子的事情,道:“李大爷如今应该是被闹得不耐烦了,才急于卖掉手里的铺子吧?”
“就是如哥儿你说的那样,李静娴一个小姑娘,被男人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想要嫁给心上人,把李家上下闹得鸡飞狗跳,李大爷也是烦不胜烦,干脆把铺子卖了老家养老。”
薛琪还有一个不重要的点没说,这个也是李大爷亲口说的,而是他根据李大爷的表情猜测出来的。
不谙世事、单纯的李静娴,很可能被坏男人哄骗,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事情,极有可能是与书生偷尝了禁果,肚子里有了小宝宝的。
因为李大爷被秦澜问起,为何李家最终会同意李静娴的婚事,他当时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脸色十分难堪,一副让秦澜别再问的表情。
能够让李大爷难以启齿、羞愤难当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年轻男女身上,除了背着家人私奔之外,薛琪能够想到的也就这一个可能性了。
这也只是薛琪的一个猜测,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更涉及到年轻姑娘的名声,即便是面对亲近的如哥儿,他也不能随便说出来。
不然若这件事并非薛琪想的那样不堪,薛琪岂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也对他自己的名声不好,毕竟谁家愿意娶个长舌妇。
作为里正家未来的孙媳妇儿,薛琪必须爱护自己的羽毛,清清白白、热热闹闹地嫁到秦家去。
了解完李大爷卖铺子的具体情况,柳小如心里也是舒坦了。
一个铺子价格可不便宜,如果以后会惹来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从而影响了店里的生意,他们可是要亏大发。
李大爷家里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不过柳小如跟薛琪是买家,只需要跟李大爷谈,老李家的婚嫁事跟他们无关。
只要跟李大爷在事先说好,未来若是李静娴的婆家来找麻烦,需要李大爷来解决,因此耽误的相关损失,也需要李家来承担。
柳小如想要解决方案后,便把老李家的事情抛到一边,兴趣盎然地询问关于铺子的具体情况,
“琪哥儿,你还没跟我说说铺子的具体情况,坐落在哪条街?旁边的商铺大多是销售什么的?有没有跟咱们一样做糕点生意的铺子?”
第386章 计划
“李大爷是做早点生意的,其他用饭的时间里,也买些馄饨、面条等简便的饭食,所以这个铺子在桂花巷。”
薛琪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表述不太恰当,继续补充道:
“早点铺子嘛,桂花巷自然不是在闹市,不过它有一个优势,在巷子口,门口人来人往,而且离闹市区不远,最重要的是,李大爷急于卖铺子,出价很低,才50两,咱们完全可以直接买下来。”
桂花巷,一听就是普通人的居住区,来往的人会有闲钱购买糕点么?而且这里的环境问题,也是一个问题。
购买铺子,不止是考虑价格便不便宜,而是需要考虑后续的经营跟发展问题。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薛琪到底还年轻,秦澜家的粮油铺子,又是个客户主动上门的生意,二人对做糕点生意上,还是看得太浅薄了。
柳小如兴奋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除了这个优势,还有别的么?比如周围的环境,或者交通呢?”
薛琪挠了挠头,被如哥儿正经的眼神看得,渐渐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好像被铺子的低廉价格冲昏了头脑,关于如哥儿询问的这些问题,没有跟秦澜细问。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柳小如,“如哥儿,我还是去把秦澜喊过来吧,他跟李大爷商谈的,我没有考虑周到,只觉得价格便宜,位置也还行,就觉得······”
眼前一脸愧疚的小哥,今年才15岁,放在他那个时代,也就初中生的年纪,还在赖在父母怀里撒娇,整天想着学习偷懒打游戏。
而薛琪已经跟着他做糕点,预备着做生意大展宏图的小大人,这些事情看不清楚再正常不过。
“这就要漏气啦?”柳小如轻笑一声,捏了两下薛琪软绵的脸颊肉,“你就一个人,一个脑子,又不是神童转世,考虑不周到很正常。”
果真是个小孩儿,脸颊都还是肉肉的,手感真心很棒。
薛琪被柳小如捏的脸颊有些酸,耳朵尖都被染上薄红,像只乖巧的猫儿似的,乖巧地露出柔软的小腹,任由人类放肆蹂躏。
逗了会儿小孩,柳小如才放开薛琪,留下两对浅红的手指印。
“可以让秦澜加入咱们的话题,但是不能让他来你的房间,这里是你的闺房,可不能让外男随便进来。”
可不是他思想渐渐封建,而是引狼入室要不得,正是春心萌动、坠入爱河的少男少女,一个冲动容易闹出“人命”。
薛琪认真地点点头,把柳小如的话奉为金玉良言,并且坚定地行动下去。
于是乎,柳小如在薛琪这里听了个鸡飞狗跳的别家热闹,随后又去找秦澜了解正经事。
两个小哥来到堂屋时,薛大夫跟秦澜翁婿俩面对着面坐着,薛大夫面前的杯子空了,秦澜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提起茶壶,给准岳父把杯子倒上。
不多不少,八分满。
柳小如看着秦澜略显卑微的模样,心里有些想笑,果然毛脚女婿的时候,最积极啊。
薛大夫喝了口准儿婿倒的茶,看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薛琪,以及似笑非笑的柳小如,刚才摆的老丈人的谱时高傲的神色顺便变化,笑得慈祥道:
“如哥儿,琪哥儿,是不是饿了?”
听到薛大夫的话,秦澜立马扭过头,瞧见薛琪对他撇了撇嘴,神色似乎有几分委屈,他也顾不上老丈人在,噌得一下站起来。
快步走到薛琪身边,他关切地问道:“琪哥儿,谁让你受委屈了,你告诉我们,我跟如哥儿还有岳父,一定会为你出头的。”
傻小子围着他家哥儿打转,薛大夫在心里冷哼一声,不过看在秦澜有眼力见儿地带上了他的名字,移开眼不看这碍眼的一幕。
至于小哥儿露出的那一份委屈,他没当回事儿,他就这么一个小哥儿,自小也是娇惯着养大的,一点点不顺心的事情就跟天塌下来一样。
再说了,有如哥儿在身边,琪哥儿如果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如哥儿的表情也不会是现在这么平和,还有心思调侃他这个师傅。
他这未来的儿婿,关心则乱,看来以后就是也要被自家的琪哥儿拿捏喽。
时候也不早,家家户户的烟囱飘着缕缕白烟。
薛大夫看了眼天色,自家夫郎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路上被什么事给绊住脚,想到这里他也坐不住了。
他得出门找找孙夫郎,把空间留给孩子们谈事情,“如哥儿,我去找找你孙阿叔,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别是被什么给绊住脚了。”
柳小如把视线从一旁腻歪的两个人,主动请缨道:“师傅,我也陪你去找找,多个人,咱们也找的快点。”
反正铺子就在那里,他就跟秦澜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也不急在一时。
“不用,你阿叔估计是去谁家夫郎拉着说话,他平常去的也就那几家,我快去快回。”
说完,薛大夫慢悠悠地走出门,也去寻自己夫郎回家。
“好了,师傅出门了,咱们先说正事,你俩在腻歪,可以吗?”柳小如笑得十分揶揄,谈恋爱的小夫夫就是甜蜜,也让他有了几分触动。
他跟自家相公,也才认识快一年的时间,整日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虽然过得简单幸福,但是缺少了点激情。
虽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再浓烈的爱情,在岁月的侵蚀下,也会变质成亲情,但是生活还是得有点小惊喜。
等过段时间,顾满仓去府城参加院试的时候,他可以随行陪考,等待科举考试一结束,先让顾满仓好好休息两天,然后二人可以在府城游玩一段时间。
他之前就打听过,参与院试的童生,三天的院试一过,除了盘缠没有准备充足的人,大多数考生都会选择留在府城,等待院试结果出来。
前后大概半个月的时间,院试结果公布之后,知府大人会举办宴会,恭贺考中的秀才相公,也是结交人脉的名利场。
虽然顾满仓是个读书人,平日里除了亲近的人,对旁的人都是淡淡的,但是未来像这种宴席,肯定是不会少的,提前让顾满仓了解一点也是好的。
第387章 提前考验
“李大爷家的铺子,到底什么情况?”柳小如棒打鸳鸯,把秦澜喊到一边,让薛琪在一旁老实听着。
秦澜见柳小如略带严肃的模样,也认真起来,“李大爷家的铺子,虽然在桂花巷,但是不远处有个车马停放园,而且离闹市区也近,租金相对便宜,我觉得很合适。”
“不远处?具体有多远?”柳小如有些无奈,说得一点也不清楚,一百米是不远处,一里也是不远处。
这个车马停放园,就跟停车场差不多的地方,牛车、马车或者是单只的牛、马,都可以停在那里,按时辰收费。
柳小如曾经在那里停过牛车,虽然园子里有专门的打扫,但是总归是有些许的味道。
若是离李大爷的铺子距离太近,他们糕点的香甜,容易被牲畜的异味污染,失去了重要的卖点。
秦澜思索片刻,大概估计道:“约莫一里多,不到二里路。”
距离还挺合适的,买下整个铺子的价格相对便宜,对比下来看,性价比还是可以的。
柳小如颔首道:“整体来看还不错,你们有跟李大爷商量,具体看铺子的时间没?”
现在他只能听薛琪跟秦澜的转述,并没有实地考察,柳小如相信,秦澜跟薛琪也没有仔细看铺子内部的情况,只是看了个大概就匆匆回来报喜了。
秦澜说:“李大爷铺子转让得急,我跟琪哥儿便自作主张,跟李大爷约在三天之后看铺子,如果看完没什么问题,当天便可以去官府办手续。”
西河村离城里距离较远,两个地方也没有快速的通讯方式,一天内往返县城两趟,任劳任怨的牛伙计也会罢工。
对于二人的做法,柳小如点头表示赞同,“时间没问题,咱们三天之后一起去看铺子,琪哥儿你带上户籍证明,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正事商量完,柳小如懒得看“小年轻”腻歪,搬了个凳子去屋檐下看书。
两本医书,虽然页数并不多,但是皆是文言文的形式书写的,柳小如读起来十分费劲,更何况是背下来。
不过好在勤能补拙,柳小如感觉曙光就在眼前,还有最后一张方子便完成任务啦!
今儿没什么病人来看诊,上午忙碌完后,下午竟然一个病患都没有,柳小如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开心的是没有病患,他能够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难过的是,没有人来看病,并不是意味着没人生病,而是这些生病的人没钱看病罢了。
柳小如并非悲春伤秋的人,短暂感慨了一阵后,他便把自己沉浸到书本里。
在最后一缕余晖消失的时候,柳小如迎来了近些日子以来,最大的好事情——他成功在薛大夫的检查下,顺畅地背完了两本晦涩的医书。
“从头到尾背完只能算勉强通过。”薛大夫故作不满意,动作小心地翻着医书,不过是漫无目的的,“你把头扭过去,我随便说个页数,你要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这还只是薛大夫的考验,而许地榆的考验手段,只多不少。
柳小如认真地点头,随后便顺从地扭过头去,“明白,请师父随便考。”
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时间,如今就算是正式考试之前的模拟吧,如果能通过薛大夫的考验,他也能多几分信心通过许地榆考验。
薛大夫就喜欢柳小如这份稳重,趁着柳小如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掩藏起自己的笑容,但是语气依旧是一板一眼,“第15页。”
“上册15页,妇科方剂,温经汤,吴茱萸三两、当归二两······”柳小如留了个心眼,一口气把上下两本的15页都背诵出来,
“下册15页,内科方剂,归脾汤,白术半两、黄芪半两······”
两张方剂,柳小如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包括使用药材、大概使用量等等,口齿清晰,没有一刻的停顿。
薛大夫挑了挑眉,没想到柳小如考虑得挺周全,继续提问,“下册第三页。”
背诵了这么久的知识,柳小如有时候做梦的时候,甚至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的催着背书,关键是一醒过来,忘记得大半。
几乎是薛大夫的声音刚落,柳小如的声音就紧接着响起,“用于皮肤病症,柴胡、桔梗、川芎······”
······
薛大夫连续抽了五六次,每次柳小如的回答都滴水不漏,回答得十分通顺。
看样子这个考验,对柳小如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按照页数来抽方子,没什么难度,接下来咱们换个法子,我说病人症状,你口述可以使用的方子。”
看来他这一项答得相当不错,柳小如心里升起几分窃喜,认真听完薛大夫后半句话,他谨慎地问道,
“师父,除了两本医书上的方子,其余可以替代的方子,也需要口述出来么?”
薛大夫嘴角翘起的弧度越发上扬,克制住快要冒出嗓子眼的笑,道:“随便你,能说几个方子,就说几个,不过重点还是按医书上的方子为先。”
“好的,师父你放马过来。”柳小如问清楚规则,略微有些得意。
薛大夫说:“有这么个病人,他说自己头痛,牙痛,齿松牙衄,烦热干渴,舌红苔黄而干。”
这是在描述病人的症状,不止是简单的背诵方子,需要分析病人的症状,找到准确的原因,从而根据这些,搭配相关的药材去使用。
“阳明之脉上行头面,入上齿中,阳明气火有余,胃热循经上攻,则见头痛牙痛;热伤胃经血络,则牙龈出血;热耗少阴阴精,故见烦热干渴,舌红苔黄且干。”
“此为火盛水亏相因为病,而以火盛为主。治宜清胃热为主,兼滋肾阴,许大夫给的医书里的方子,是玉女煎,石膏一两左右、熟地半两到二两······”
薛大夫满意地点头,刚想开始下一个问题,柳小如又开口说话了,
“如果患者是比较年轻的话,还可以使用荆芥、防风、生地、石膏······”
第388章 念紧箍咒
薛大夫接连说了几个症状,柳小如也是很顺利地说了出来,有时候能够给出多个草药方子,但更多的是干巴巴地背诵着方子。
“不错,今天的考试到此结束,我觉得可以评为甲等。”薛大夫合上医书,笑眯眯地夸奖柳小如,还像模像样地给他评了个等级。
柳小如听出了薛大夫的言外之意,“今儿的结束,下次是什么时候?”
薛大夫哈哈哈大笑,他就喜欢柳小如的机灵劲儿,“不拘什么时候,看我的兴致,我随时随地会考验你的。”
“······”
柳小如叹了口气,就当能者多劳,多模拟几次,到时候通过许地榆的考验,也能轻松几分,毕竟他可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时候不早了,满仓快到家,师父我先回家哈,明日再来。”
柳小如跟薛大夫告辞,随后便背着自己的书袋,溜溜达达地回家去了,路上遇到了许久未见的杜李氏。
自从杜佑嘉入赘到何家之后,杜李氏仿佛就消失在了柳小如的面前。
可能是杜李氏有意避着他,也可能是两家不顺路,田地也不在一处,真就这么巧的再不相见。
这不年不节的时候遇到,柳小如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李氏,打招呼道:
“哟,这不是杜婶子嘛,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了,您鬼鬼祟祟的样子,该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吧。”
杜李氏东张西望地走着,面对柳小如的阴阳怪气,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跟个斗鸡似的与柳小如争吵。
她只是面目狰狞,瞪了眼嬉皮笑脸的泼皮,呸了口唾沫骂道:“整日里胡说八道,小心嘴烂生疮。”
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脏话,就一溜烟地离开,跟背后有狼在撵她似的,杜李氏做贼心虚的模样,该不会真做什么坏事了吧。
不过恶人有恶报,做了坏事的人,总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的,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罢了。
柳小如哼了一声,掸了掸身子的衣裳,仿佛这样就能把沾染的晦气去掉似的,继续迎着晚霞往家里走。
回到柳家小院,就能闻到饭香味,看来回来的正是时候,过会儿就能吃饭了。
“娘,我回来啦。”
厨房里的刘香云,听到自家哥儿的呼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灶下烧火的柳树笑道:“这哥儿,一回家就喊我,非得我去迎他啊。”
柳树笑着附和,“如哥儿这是亲近您,您想想,多少儿女长大都跟爹娘不亲,咱们如哥儿还是跟您亲亲热热的,可是难得的福气啊。”
刘香云细想一下柳树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想着她脸上笑意欲浓,把锅盖喝下,一边擦着手,一边小声道:“我去看看如哥儿,在兹哇乱叫什么。”
柳树笑着摆了摆头,他也是当阿爹的,儿女孝顺,跟自己感情亲厚,是非常难得的好事。
回家喊声娘,柳小如也是习惯使然,毕竟曾经经历过丧母之痛,走了大运才找回母亲,他自然是无比珍惜。
当然,也没指望句句有回应,喊了声娘就回堂屋喝水,回答了薛大夫那么多问题,一口水没喝上,又走了这么久的路,渴得都嗓子都快冒烟了。
看着柳小如仰头喝水的模样,刘香云有些心疼,“喝慢些,别呛着。”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柳小如被吓了一跳,猛地呛了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我就说吧,让你慢点喝,果真呛到了吧!”刘香云不满地责备着,一边又心疼地给自家哥儿顺后背。
猛烈的咳嗽了好一会儿,嗓子像被砂纸刮过似的,刺刺地发疼。
柳小如捂着胸口,眼睛里渗出不少生理眼泪,“娘啊,你走路也没个声儿啊,儿子都要被你给吓死了。”
“自个儿家里,也能被吓着,咋的,做啥对不起娘的亏心事了?”刘香云笑眯眯地倒了杯水,递给自家哥儿,“喝点水润润嗓子,渴了那么久,嗓子肯定不舒服吧。”
险些被水呛死,柳小如接着他娘递过来的水,似乎有些心理阴影,这次喝得十分缓慢,跟小猫舔水似的。
勉强喝完半杯水,嗓子舒服了不少,他就偷摸地放到一边,“娘,找我有啥事儿啊?”
“你一回家就喊娘,我来看看是咋个事。”刘香云翻了个白眼,看自家哥儿也不像是有正事要跟她说的模样,“你回屋歇着吧,过会儿喊你吃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三个秋没见到娘了,想念的紧啊。”柳小如嬉皮笑脸地揉着他娘的肩膀,颠儿颠儿跟着一起去灶房,“我帮娘看火。”
趁着还有光亮,家里早早就用过了晚饭,各自回屋歇着。
夫子留了课业,顾满仓点着蜡烛用功,柳小如便坐在一旁蹭烛火,二人各自看着手边的书,一片安静祥和。
耳畔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看来顾满仓功课已经做完了。
柳小如放下手里的书,挪到顾满仓身边,明知故问地说:“夫子布置的作业,写完了?”
“今儿学了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夫子让我们各自写篇感悟,我已经作完,如哥儿可要看看?”顾满仓顺着他的话,主动把文章递到柳小如眼前。
柳小如看了眼满纸的文言文,顿时一个头两个人,把手都快摇成风火轮了,“我不看,你赶快收起来,别明日没法跟夫子交差。”
看着柳小如避之不及的模样,顾满仓嘴角微勾,纸上的文章他倒背如流,听话地把白纸收好。
收起来就好,柳小如松了口气,文言文这东西啊,就跟折磨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
谁知道他看着顾满仓把书箱整理好,下一秒就对着柳小如念文章,听着前两句话就知道,是顾满仓策论上的内容。
别家男儿对着媳妇,都是说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情话,他家这个怎么抓着他念文章,晦涩弯绕、严肃正经的话,还能升起什么美好氛围。
“你可闭嘴吧!”柳小如可不惯着,起身一把捂住顾满仓叽叽喳喳的嘴,顿时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
第389章 房牙
“小样儿,我还拿捏不了你!”
柳小如笑得跟浪荡子似的,收回捂嘴的手,在那张口吐圣人言的嘴上,恨恨地亲了口,软绵绵的触感好极了。
顾满仓原本只是想逗逗自家夫郎,结果柳小如这一招,让他瞬间丢盔弃甲,扣住夫郎的后脑勺,撬开作怪的双唇,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安静的室内只剩细微的喘息声。
柳小如脑袋靠在顾满仓的肩膀上,一只手这捏一捏,那捏一捏,手底下的触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由自主地出声道:“相公,你好像变结实了?”
顾满仓被摸得浑身燥热,依旧纵容自家夫郎的动作,老实巴交地回答着问题,不过声音里·带着几分哑意。
“是,院试临近,考试院里条件艰苦,夫子为了让赴考的学子强健体魄,原本两日上一次的六艺课,改为每日一次。每日骑马射箭的,身子自然强健不少。”
看样子,自家小相公身子上的病根,估摸是好的差不多,身上有些肌肉,柳小如也为他高兴。
以后能够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了,而非被别人指点嫌弃,说成是个没用的药罐子。
起码改变命运的科举考场上,顾满仓能够安安稳稳地顺利完成答卷,不用像前几次那样,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每日的锻炼是必要的,不止是为了科考,也是为了有个好身体。”柳小如拍了拍顾满仓渐渐结实的肩膀,“以后学院若不再重视锻炼,我陪你一起强身健体!”
原身就是个孔武有力的哥儿,武力值远胜不少男子。
不过自从柳小如接管身体之后,除了下地干活的时候,会费些力气,其余时间都在屋里待着,连上山采药这种医者必备技能,他都甚少涉猎。
薛大夫的药草,大多都是统一采购,极少需要自己上山采药,何况他们周边的山上,也没有多少能够入药的草药。
长时间的缺乏锻炼,柳小如身上结实的肌肉,大多都变成软绵绵的状态,他娘不止一次说他身子都单薄了。
以后如果顾满仓有陪练的需要,柳小如刚好能够参与进来,他也锻炼锻炼老胳膊腿儿。
顾满仓握住自家夫郎的手,双手交叠地置于胸前,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感受着手底下胸腔的震动,柳小如安静下来,乖乖地不再动弹,缓缓地跟顾满仓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个铺子,你说我要不要直接买下来?”
顾满仓思忖片刻,才出声道,“买与不买,取决于以后糕点铺子的顾客,是普通贫苦百姓,还是手中有银钱的人家。”
“之前小如一直都是跟鸿源茶楼做生意,若是以后还打算以这种模式的话,铺子开到此处,也没什么影响。”
闻言,柳小如示意顾满仓继续,他想多听听他人的想法,方便取其精华,更完善自己的生意方案。
顾满仓低头亲了亲自家夫郎的眉心,嗓音轻柔地继续详述自己的观点,“若是针对有钱人家的话,开在此处铺子,可能不太妥当。”
“虽然此处临近一家车马停泊处,但是试问谁家的少爷小姐,会跟着马夫一起去停放马车的?”
柳小如心头一跳,果然做这个时代人的生意,还是需要从这个时代人的想法出发。
他只考虑到旁边有个车马停泊处,会吸引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售卖自己家里的糕点,并未考虑到现实情况。
这个时代的小姐少爷,出门做车马的话,并不是自己驾车,而是配备专门驾车的车夫。
若是他选择李大爷家里的铺子,可能只能吸引来巷子里的普通人家,以及往来停泊车马的仆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奔波在生活温饱线中,手里即便是有闲钱,也不太可能会花费在糕点吃食上面。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看来这件铺子还得再考虑考虑。”柳小如抿着唇,把头埋在顾满仓的肩膀上,难免有些失望。
自家夫郎难得对自己这般依赖,顾满仓心里有几分雀跃,展开一只手臂把柳小如揽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柳小如的头发,动作间充满了安抚的味道。
“小如是头一次做生意,琪哥儿也是什么都不懂,能够挣回来银钱,已经是很厉害的事情了。”
顾满仓轻轻地说着,“铺子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有时候借助外力,也不是难堪的事情。”
“借助外力?”柳小如从紧密的怀抱里抬起脑袋,夫夫二人心意在某一瞬相通,“你是说,让我去拜托钱老爷,或者是敛华兄?”
不管是钱老爷,还是黎归元,手上都是有不少人脉的,如果向他们求助的话,找铺子的事情能够简单很多。
但是,柳小如从小独立,遇到困难基本上是自己解决,甚少会向旁人求助。
或许是拉不下脸面,卑躬屈膝地求人帮助,也或许是觉得自己可以解决,没必要多欠一份人情。
“小如想错了,钱老爷跟敛华兄并非最好的人选。”
顾满仓慢慢给柳小如解释,“合法买卖仆役的人叫人牙子,而买卖铺子自然也有从事这方面的房牙,找他们办事儿的话,钱货两讫、手续全面,也有对应的保障。”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买卖铺面,只能找官府交易。”
柳小如听完顾满仓的解释,心里有几分惊讶,没想到房地产经纪人,这么早就出现了,他还以为是新时代的产物。
发觉自家夫郎不懂这方面的事情,顾满仓详细地解释道:
“房牙负责沟通好铺面交易前的一切事宜,包括看房、谈价、联系原房主,最后一步才是你跟原房主,带着相关文书去官府变更铺面。”
“这下我全都知道了,多谢相公给我解惑。”
柳小如奖励地仰头亲了亲顾满仓的下巴,便“冷漠无情”地把工具人丢到一边,抽出一张白纸,借着顾满仓的笔墨,开始写糕点生意的企划书。
他发现,光有一个笼统的想法,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落实在纸面上,唯有这样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可行之处,正确地查缺补漏。
就好比顾满仓的问题,糕点铺子的目标客户,到底是什么?
县城里的酒楼,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还是人数众多、家境普通的百姓。
他之前只有模糊的想法,并没有给出准备的定位,这才导致铺面的选择上,差点出现重大错误。
第390章 好大的笑话
“相公,你给我指了条好路啊。”
柳小如写完了份简单的计划,收好后,快步走到一旁看书的顾满仓身边。
她俯身在对方的薄唇上亲了亲,钩住小相公的步腰带,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一生相许咯。”
顾满仓耳根爆红,但是动作上却不含糊,揽着自家夫郎的腰,一步伴着一步地挪到炕边。
短短几步路,二人走得像跳优雅的华尔兹舞步似的,动作间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旖旎。
第二日柳小如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起,家中已经无人,显得格外安静。
他揉了揉酸涩的后腰,赖了会儿床后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吃过他娘给他留的早饭后,就坐回书桌上,进一步完善昨晚起草的计划书。
他家的糕点,目前是专供鸿源茶楼,特色就是精致好吃且有限,深得广大客户喜欢。
当然缺点也是显而易见,价格不亲民,一块糕点最少也要五文钱以上,并非是普通人能够随意购买的。
如果按照昨晚上顾满仓给的建议,柳小如考虑了很久,再三斟酌之后,他决定走较高端的定位,做精致又好吃的糕点。
不仅可以在自家的店铺里售卖,还可以增加像鸿源茶楼这样的大客户,不过每日都需要限量出售,采取类似于饥饿营销的方式。
那么,他们的客户群体,就需要定位在手里有闲钱,且愿意在口欲上消费的人,就像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等,再扩大一点,有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或者疼爱儿孙的长辈。
而铺子的位置,就需要在适合游玩逛街的地方。
柳小如每每去县城,身上都是带着任务去的,甚少有时间四处闲逛,因此除了杏林医馆所在的那条街,以及鸿源茶楼所在的街道之外,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街道。
他还在考虑一点,顾满仓若是此次院试得中,便可以去往县学——清水书院求学,若是能够把铺子开设在书院周围,打理起来也是方便的。
书院的学子们,就非常符合柳小如设定的目标客户,这个时代能够读书识字的,除非是全家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寒门学子之外,其余的学子手里都是有闲钱的。
柳小如罗列了不少的想法,在书案一埋就是一上午,直到把想法全部呈现在纸上,他才觉得自己的肩膀都是僵硬酸胀。
瞧着外头高高挂起的日头,想来快到吃午饭的时间。
晨起的时候,刘香云跟柳树便不在家,柳小如也不知道二人是下地了还是去了别处,不过肯定会回家吃饭。
大中午的,薛家肯定也在准备午饭,柳小如也就没打算这会儿去薛家,毕竟饭点去别人家里不太好,自个儿家里又不是吃不上饭。
许久没有下厨做饭,柳小如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娘做顿好吃的。
夏末初秋的时节,地里的瓜果蔬菜正是收获的时候,茄子、胡瓜、黄瓜等,柳小如提着菜篮子摘了不少。
西河村所在的地域,没有吃辣椒的习惯,柳小如也是依靠着系统,用积分购买了一些灯笼椒种子,自个儿种植了一小片,才能吃两口辣味儿。
空间的事情,柳小如仅告诉了刘香云跟顾满仓,柳树一向是个嘴严的,也崇拜柳小如的能力,他家饭桌上出现什么新鲜玩意儿,柳树也能自己找个理由圆回去。
因此,柳小如也慢慢地不隐藏,偶尔会拿出些像辣椒这样的新鲜食材,当然也仅限于吃的方面。
东西吃进肚子里就消化掉了,旁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毫无根据地想象出来,对柳小如影响不大。
中午吃饭应该就三个人,柳小如就做了几个家常菜,胡瓜炒鸡蛋、清炒黄瓜、辣椒炒肉片,顺便还蒸了个白米饭。
鸡蛋是晨起在鸡窝里摸的,胡瓜、鸡蛋是刚从地里摘的,肉片是昨儿村里的屠户现杀,就讲究一个新鲜原味。
锅里米饭冒着白色水蒸气,柳小如不用凑近都能闻到饭香,刚好他娘也恰好进了院子。
“如哥儿,今儿上午没去你师父家啊?”刘香云一边洗着手,一边随意地说着闲话。
柳小如看着灶膛里不用再添柴火,他直起腰回道:“上午在家写了点东西,就耽误了时间没去薛大夫家,在家里吃完饭,下午再去找琪哥儿。”
米饭焖一会儿更好吃,柳小如母子俩一起去堂屋,歇会儿就可以开始吃饭。
刘香云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跟柳小如分享,“知道娘上午干啥去了吗?”
柳小如下意识地回道:“下地去了?”
不过看着他娘一副吃到瓜的表情,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村里谁家有了新乐子,引得全村人都去看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香云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发出了一阵痛快的爆笑,像是往日的旧仇一朝得报,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除了跟杜家有点私仇之外,他们家跟整个西河村的人,都没有什么大的矛盾,能让刘香云这么高兴的,也只有这一家走了霉运了。
柳小如没有什么,只默默地给他娘倒了杯水,递到他娘的跟前,静静地等着他娘高兴完。
刘香云笑得脸都要僵了,这才停下肆意的笑声,揉搓了会儿自己的脸颊,缓解了脸颊肌肉的不适后,喝了杯水润润嗓子,才跟柳小如分享她的快乐。
“今儿一大早,村长就通知了咱们全村,要求每家都得到了个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闻言,柳小如十分惊讶,原本他没当回事,现在立马重视起来,“村长说了什么?”
“早上你还在睡着,我就跟树哥儿一起去的。”
刘香云不紧不慢地说着,“村长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杜家的拎出来,恨恨地骂了一顿,说是他家混进纯芳酒庄,想要偷人家秘密配方。”
说到这里,刘香云呸了一口,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惦记黎公子的生意,忒不要脸。”
第391章 两次都赶上吃饭
果真如李彩云说的那样,他在纯芳酒庄曾经碰到过杜李氏,鬼鬼祟祟的模样,一看就没安好心。
原本柳小如还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是如今村长当众斥责,可见是纯芳酒庄已经调查清楚,或者说查到了杜李氏身上了。
柳小如并未参与到调查奸细的事情上,且一直在忙活自己的事情,现在第一次听到相关后续,还是从他娘口中得知的。
难得有点后续,柳小如自然要打探清楚,“娘,村长除了斥责杜李氏之外,还有说什么嘛?”
他不会觉得,村长把全村人集合在一起,只是为了当众把杜李氏责骂一顿,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应该没啥事儿吧???”
刘香云不太确定地应道,面对柳小如有些莫名的眼神,她略微心虚道,“我光顾着看杜李氏的笑话,村长其余的话,没多少进我耳朵里。”
看来村长这一次集合全村开会,在他娘这里,最重要的也只是杜李氏的笑话,能够进入她的耳朵里,能够让她一路记回家。
由此可见,杜佑嘉跟杜家的所作所为,他娘估计能够记恨一辈子。
想来也是,杜家人险些害得原身失去名声,身为母亲的她,怎么会不为自己的孩子打抱不平呢?
刘香云见柳小如沉默下来,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如哥儿,你生娘的气了么?下次村长再召集全村开会,你去可好?”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村长此次召集全村人,并不是简单地责骂杜李氏一个人,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信息,是她忽略掉的。
虽然没有人跟她说过,但是她知道她家哥儿跟纯芳酒庄,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可能被她忽略的信息,对如哥儿十分重要。
思及此,她连忙站起来要往外走,“是娘想得太简单了,我这就去找村长,问问他责骂完杜李氏之后,还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柳小如见他娘匆忙的动作,就知道他娘误会了,连忙阻止他娘大中午往外跑的动作,温和地解释道,
“娘,我没生气,忘记了就忘记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会儿自己去趟村长家,直接当面问清楚,比您再转述好得多,况且您吃饭的时候往别人家去,外人还以为咱们家掀不开锅了。”
一口气说完后,刘香云仔细辨识了半天,许久才明白过来,这才缓缓坐回凳子上,再三确认道:“真的没关系嘛?”
“没关系的,娘。”柳小如走到他娘身后,轻柔地替他娘捶着肩膀,“我就是好奇罢了,纯芳酒庄发生的事情,还是我跟满仓跟敛华兄说的,我起的头,有了后续自然想要关注一二。”
在柳小如再三解释之下,刘香云再一次笑了起来,把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自家哥儿的按摩。
锅里的饭闷得差不多,柳小如在院子里喊柳树来吃饭,几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饭后,柳小如在家里歇了会儿,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准备去薛大夫家,顺路去村长家打探打探情况。
不过他去的不是时候,村长一家都在堂屋里用饭,看样子刚开始吃没多久,他这不打一声招呼冒然来,着实有些不懂事了。
趁着他尚未进入村长一家的视线,立马收回刚迈出去的一只腿,转身马不停蹄地离开,转道去薛大夫。
村长召集全村人,薛大夫家肯定有人去,他一会儿问他师父,也是一样的。
而柳小如来到薛大夫家,发现孙夫郎在收拾碗筷,薛大夫早已吃完,正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喝茶,而薛琪还抱着饭碗,吭哧吭哧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看到这一幕,柳小如只有一句话可说,他家今儿吃饭这么早嘛?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去谁家,谁家都在吃饭呢?
薛大夫率先看到柳小如,问出了华国人打招呼的通用语,“如哥儿,你吃过饭了吗?在我家里吃两口啊。”
柳小如抬脚往薛家堂屋走,一边开口说道:“我在家里吃过了,不用麻烦孙阿叔给我盛饭了。”
孙夫郎扭头对柳小如打了个招呼后,回头瞪了眼薛琪,小声道:“下次再这么晚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薛琪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从他阿爹手上的盘子里,夹了筷子鸡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生怕下一秒就吃不上饭了。
幸好如哥儿及时来解救了他,有如哥儿在,他就不用看阿爹的黑脸了。
孙夫郎给柳小如搬了张小凳子,让他们师徒俩坐一块儿,方便说话聊事情,丢给薛琪一句,吃完自个儿把碗收拾了,而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凶神恶煞的阿爹走了,薛琪又活了过来,吃饭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嘴里嚼着一口饭蹭到柳小如身边,“如哥儿,你上午咋没来?你上午要是来了,还能跟我一起去秦澜家玩。”
提到秦澜这个未来的哥婿,薛大夫没好气道:“去他家玩干嘛,大中午的连饭不给你吃一口,让如哥儿跟你一起受气啊?”
闻言,柳小如十分惊诧,“不会吧?秦澜都没留你吃饭?”
按理来说,秦澜不会做这等不知礼数的事情,况且他跟薛琪的感情,也做不得假啊,不至于连口汤饭都不给未婚夫吃啊?
薛琪长叹口气,刚才美味的饭菜顿时就味同嚼蜡,干脆把筷子一放,解释道:“爹,我都跟你说过了,柳坪村一户人家出事了,秦澜陪同秦爷爷处理去了,是我自个儿主动要回家的。”
薛大夫嗤笑一声,偏头看向柳小如的方向,“如哥儿,这话你信么?”
柳小如为秦澜捏了把汗,本来老丈人就不待见,现在倒是好,直接撞枪口上去了。
他稳如老狗地靠坐着,淡声道:“信不信这个问题,我没法给出您要的答案,过两日秦澜再来,师父你直接当面锣对面鼓地盘问他,不就好了?”
薛琪在一旁猛点头,附和道:“是,如哥儿说得有理,爹,你跟阿爹就先别生气,等后天秦澜再来咱们家,您心里要还有气,直接梆梆给他两下,不比生闷气要好。”
第392章 跟薛琪讨论
看着柳小如跟薛琪二人一唱一和的,说得看似有理有据的,实则就是大忽悠带着小忽悠,来忽悠他跟自家夫郎两个老人家。
说得好听,等过两日秦澜来,让自己当面斥责,乃至动手教训未来的毛脚女婿。
对此,薛大夫只想“呵呵”。
他是那种不体面的人?
思及此,薛大夫憋着一股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家哥儿,“胳膊肘往外!明儿你就收拾东西,直接住到他秦家去得了!还回我薛家干什么?!”
“有爹的孩子是块宝,这儿永远是俺的家!”薛琪一边说着,一边嘿嘿笑着挽着薛大夫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大狗狗。
一波撒娇大法下,成功被顺毛的薛大夫,乐呵呵地看向如哥儿,“吃过午饭没?要是没吃的话,让你孙阿叔给你炒个菜,随便凑合两口。”
气氛融洽下来,柳小如也是松了口气,没有过多无意义的寒暄,他直接道出了来意。
“我听我娘说,上午村长喊咱们村里人开会,但是村长的具体通知,我娘没咋记得住,所以我来问问师傅您。”
闻言,薛大夫失笑一声,原来是这么一件事儿,对他们薛家来说,确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其余家来说,尤其是在纯芳酒庄做工的村里人,可能算得上件大事情。
纯芳酒庄的事情,薛大夫虽然不怎么关注,但是他隐约知道一点,柳小如跟纯芳酒庄的东家关系匪浅,特地打听一下相关事情,也算正常的。
出于这个原因,薛大夫尽量详细地,跟柳小如复述了一遍村长上午说的话,一口气说完后,嗓子都有些干涩,“大概就这些,重要的内容,我应该没有遗漏。”
柳小如聚精会神地听完,不由得有些愣怔,没想到村长除了重点批评杜李氏之外,还点出了好几个西河村村民。
值得深思的是,纯芳酒庄里的小老鼠,是其余村子的人都有,还是只有西河村的人?
若是只有西河村的人在背后捣鬼,那么这幕后之人真是够阴险的,跟条狡诈的毒蛇似的。
不仅图谋纯芳酒庄的秘方,还要挑拨纯芳酒庄跟西河村的合作关系。
若是纯芳酒庄的秘方被人打探走,那么纯芳酒庄必定损失惨重。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打探秘方的目的无法达成,但是只要黎归元彻查到底,势必会发现西河村村民的小动作,破坏西河村与纯芳酒庄的合作关系。
不管是哪一种,纯芳酒庄都不会太平。
柳小如收敛住眸中的深色,恭敬地对薛大夫行了一礼,“多谢师父告知,我会约束好家里人,不会给西河村添麻烦的。”
对于柳家上下的行事作风,薛大夫是不需要担忧的,就连曾经针锋相对的顾老大家,现如今也是尽量低调行事,不轻易跟外人起冲突。
薛大夫就是怕别的人起歪心思,他虽然只是个草药大夫,但是西河村是他一家人生活多年的地方。
如今有纯芳酒庄在,眼看着村里人日子越来越好,若是因为少数人的目光狭隘,而导致西河村一夜回到解放前,当真是得不偿失。
“若是村里人都这么想,就好喽。”薛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希望村长的敲打能够有作用,维持好西河村跟纯芳酒庄的关系。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二人眼中的无奈,一个村子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众志成城地办实事,显然是有些困难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是村长等领导班子该犯愁的问题,柳小如只需要知道,纯芳酒庄暂时还算稳定下来,西河村这边的人也没有酿成大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了解完想知道的事情,薛家暂时也没有病患来求医,柳小如便跟薛大夫打了声招呼,拉着薛琪去了他的闺房,商量关于铺子的事情。
“若是如哥儿没来,今儿中午我就要被爹的眼刀,给扎死了。”
薛琪耍了个宝,右手握成拳头砸向左边胸膛,完了还假装喷血,活灵活现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搞笑。
柳小如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完一整杯水,欣赏完薛琪的表演,这才正襟危坐地商谈要事。
“昨天晚上,我跟满仓说了下咱们糕点铺子的选址,也提了两句李大爷铺子的情况,但满仓给我提供了新的思路。”
柳小如详细地把顾满仓的想法分享给薛琪,最终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对于咱们糕点铺子的规划,一直都是做自己独立经营、不断创新的糕点铺子,而不是长期给茶楼、酒楼等提供糕点的下游工厂。”
薛琪一字一句地听着,看到柳小如眼中迸发出来的光彩,心里也为之澎湃。
对于铺子的经营,薛琪知之甚少,但是他知道一点,做糕点是如哥儿引导的,跟鸿源茶楼谈生意也是如哥儿手把手教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个浅薄的道理,薛琪还是明白的。
如哥儿对他们铺子的未来规划,如此清晰明了并且分外光明,他光是听着就能想象未来的一片光明,自然没有理由驳斥如哥儿的想法。
现在是柳小如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学习了解,对于柳小如的想法,他举双手双脚地赞同。
以后他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跟见解,到那会儿才能提出自己独立且有用的见解。
看着薛琪满眼赞同的眼神,柳小如有些感动,心里更添了几分责任感,他一定要让他们糕点铺子的,火遍整个大云朝,乃至全世界!
突然激发了几分事业心,柳小如支棱起来,
“咱们可以按照原计划,先去赴李大爷的约,然后再去找房牙,说不定李大爷的铺子,也可以挂在房牙那儿出售,也算是咱们帮扶李大爷一把。”
李大爷一家也是不容易,无儿无女的、亲戚不慈的晚年处境,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他们能够搭把手就帮一下。
薛琪赞同地点头,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家里,以后他即便嫁到了秦家去,也会奉养自己的两个亲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们!
第393章 扰人清梦
柳小如跟薛琪商量完正事,才开始八卦方才的事情。
“咋回事啊?你上午去秦家,具体发生了什么?让师父生这么大的气?”柳小如好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薛琪撇了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发生什么,就是他们柳坪村有家弟弟闹着要分家,要求秦爷爷去做个见证。”
柳坪村,柳小如很少去那儿,不过他除了秦家人,还认识另外一家,顾满仓的同窗,王季一家。
该不会是王小二老毛病又犯了,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被王季给知道,王季在闹着要分家吧?
想到这里,柳小如莫名有些心虚,这个馊主意,好像还是他给出的,谁知道还真有施展的机会。
“闹分家的人家,该不会姓王,家里有个童生吧?”
薛琪有些惊讶,不可思议地看向柳小如,“如哥儿,你真神了,连这都知道啊?柳坪村闹分家的人家,弟弟就叫王季,确实是个童生。”
还真的是王季,柳小如忍不住扶额,“王季是满仓的同窗,我跟他有过几面之缘。”
在薛琪的心目中,柳小如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现在看来,他家如哥儿,该不会真有什么能掐会算的大本领吧?
面对薛琪看神仙的敬仰的眼神,柳小如心里毛毛的,下意识解释道:“我之所以猜测闹分家的是王家,并不是我有什么本事,而是现在的局面,可能有我的锅。”
“锅?”薛琪听不大懂这些网络用词,“跟你家锅有什么关系?”
“emmmm······”柳小如不想解释太多,转移话题道,“上次我跟师父去柳坪村,恰好看到王家在闹矛盾,也算是我多管闲事,给王季出了个小主意。”
薛琪对王家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他在一个很传统的时代长大,对于分家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要求分家的。
柳小如给王季出主意,导致王季要求分家,薛琪悻悻地笑了笑,“树大分支,分家,很正常哈。”
柳小如注意到薛琪不自然的笑,心里忍不住发笑,封建时代的人思想受束缚很正常,不过他不准备当别人思想觉醒的传教士。
他就当给别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就看对方的觉悟。
柳小如接着说:“不管怎么样,王季分家有了后续,琪哥儿你帮我注意一下,有什么情况跟我说一声哈。”
薛琪一口应下,“好的,我会找秦澜打听一下,得到信儿,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兄弟两个又说了会儿闲话,柳小如就听到外头有了动静,应该是有病患来把脉抓药,有正事要做,他告别了薛琪,跟着薛大夫忙活。
这么一忙活,等柳小如闲下来的时候,也到了赵东临他们回清水县城的时候。
黎归元一行人来柳家时,柳小如还在炕上呼呼大睡。
昨晚上夫夫俩折腾了许久,若非柳小如还顾及着明儿顾满仓还要去学堂,不然他起码得睡到晌午。
睡得正香的柳小如,感觉到脸上难以忽视的痒意,像是还有蚊子在嗡嗡叫,他下意识挥手打了几下,嘟囔道:“吸血就吸血,别叫,吵死人!”
隐含威胁的话,在柳小如含含糊糊的嗓音里,显得格外软乎,顾满仓心里立马就柔软下来,恨不得让自家夫郎睡到自然醒。
外头还有客人在等着,顾满仓只能狠下心来,凑到柳小如耳边,低声道,“小如,醒醒,敛华跟东临来了,在外头等你,咱们等会儿再睡,先招待客人。”
没睡够的柳小如,脑瓜子转不动,他只能听到顾满仓低沉的声音,却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面对打扰他睡觉的罪魁祸首,柳小如不想听他说话,一把把顾满仓的脑袋摁在自己的怀里,咬牙切齿道:“闭嘴!”
虽然埋胸很舒服,但顾满仓顾及着正事,把自己从温柔乡里拔出来,思忖片刻后,决定来个强制开机,低头吻住自家夫郎的唇。
丝毫不费劲儿地撬开唇齿,深深地跟怀里的人唇齿相缠。
这么火辣的叫醒服务,柳小如呼吸不上来,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立马清醒,眼眸忍不住瞪圆,喘着气含糊道:“醒,醒了!”
见真的把人叫醒,顾满仓克制着继续的冲动,重重地亲了下,才从柳小如身上起来,整理好有些乱的衣裳,柔声道:“为夫替你穿衣。”
柳小如抿了抿唇,感觉有些微微发烫,可能是短暂地充血,他恼羞成怒地瞪了眼顾满仓,夺过自己的衣裳,指着房门,“你,出去!”
他现在看到顾满仓,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恨不得把人压在床上,把这头不知疲惫的瘦牛给狠狠折腾一场。
起码让这头牛十天半个月不敢折腾,像无数已婚男人一样,闻床色变!
顾满仓深吸一口气,带着逐渐加厚的脸皮,讨好一笑,“我有些不方便,你穿衣服,我不看你。”
柳小如下意识低头一看,某人已经苏醒的大兄弟,竟有些无语凝噎。
大兄弟,你真······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的幸福生活,起码能持续四十年。
想到这里,柳小如怨气消散了些许,“面壁思过去!”
自家夫郎的脸色缓和下来,顾满仓老老实实地转身,听夫郎的话面壁思过去。
感受到身体的酸疼,柳小如火气又起来了,心里气恼地腹诽,等他成功拜入许大夫门下,一定要向对方讨个法子。
只要轻轻地扎一针,就能控制男人的欲望。
当柳小如受不住的时候,直接给顾满仓来一针,让对方瞬间萎下来,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仗着情绪上头,压着自己放肆折腾!
穿好衣服梳完头发,柳小如又恢复了往日的正经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黄色肥料。
“如哥儿,你可算是起来了,让我们好等。”黎归元调侃地笑道。
害他不能睡懒觉的直接对象,柳小如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如果你礼貌的话,就不该这么大早来别人家拜访,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话落,柳小如衣袖飘飘地去洗漱,不搭理送上门找骂的黎归元。
第394章 回县里
顾满仓代替刘香云招待客人,总算能够离开的刘香云,挂着客套的笑容,逃也似地去找柳小如。
“如哥儿,你洗快点,别让客人等太久。”
刘香云她也不知道柳小如跟黎归元谈事情要多久,怕早饭冷了没法吃,便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用余温把早饭温着。
柳小如不紧不慢地刷着牙,顿时想到这个时候,顾满仓应该要去学堂来着,怎么待在家里不走?
“娘,满仓怎么还不走?不怕他上课迟到啊?”
刘香云塞完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给自家哥儿舀洗脸水,一边应声道:
“满仓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学堂的时候,黎公子跟东临他们就来了,说是一会儿骑马回县城,顺便捎满仓一程,比他坐牛车快半个时辰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柳小如了然地点点头,骑马确实要比坐牛车或走路快,这一趟能节省不少时间。
不过在家里饲养一匹马,柳小如也只是想一想,一匹马可比一头牛贵多了,便宜点的一匹马起码要上百两。
况且,顾满仓快院试了,等过了院试,柳小如更愿意带着全家去城里住,到时候也用不上马匹。
柳小如甩了甩脑袋,抛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买马什么的,还是等顾满仓自己功成名就之后,自个儿花钱吧。
把自己收拾干净,柳小如饿着肚子来到堂屋,想早点把黎归元一行人送走,他再去痛快地吃顿早饭。
“一大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柳小如懒得说些寒暄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说话间,柳小如注意到,一直背对着他的男人,不是他家赵东临,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当然,他也就在心里好奇,黎归元带来的人,自然要他主动介绍。
看着柳小如兴致缺缺的样子,黎归元难得没有耍嘴皮子功夫,“纯芳酒庄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我跟东临也到时候回城里,就来跟你们打声招呼,在西河村这几天叨扰了。”
“我又没做什么,别这么客气。”柳小如摆了摆手,眼睛看向赵东临,“这次回城里,势必又要许久见不着,东临,你有跟我娘说一声么?”
许是早早守寡的缘故,刘香云不太喜欢招待客人,有柳小如帮着招呼客人,她是能躲就躲,现在正窝在灶房里,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柳小如担心,刘香云都没跟赵东临好好告别,只能匆匆送别大外甥。
赵东临虽然也舍不得二姨跟表哥,但是他不能一直当窝在家里的雏鹰,因为雏鹰是需要鹰击长空、翱翔于天地的。
“我一到家就跟二姨说了。”赵东临点头,郑重表示,“我会尽量找时间回家看看的,表哥跟二姨也要照顾好自己。”
黎归元等柳小如兄弟俩道完别,这才跟柳小如介绍身边的人,
“如哥儿,这是何叔的儿子,也是我兄弟,何永成,他现在也留在纯芳酒庄,协助陈管事处理酒庄的日常事务,以后就拜托如哥儿照顾一二了。”
何永成客气地柳小如倒了杯茶,“柳公子,以后要麻烦你了。”
柳小如这才正经地看向何永成,他前两天见过何叔一面,这对父子俩长得还挺像。
不过相对于何叔锋利的眉眼,何永成的眉眼较为温和,五官比较秀气,整个人斯斯文文的感觉。
待人接物有分寸,长相斯文,柳小如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客气了,我不怎么管纯芳酒庄的事情,谈不上什么照顾,不过你要是有困难或者疑惑,随时找我就行。”
何永成眼眸微亮,他是知道柳小如的,是个很有本领的能人,医术、酿酒、糕点等等,就没有他不会的,更是个充满智慧的人。
能够结交到这样的能人,何永成自然求之不得,“好的好的,有柳公子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还得你自己有本事,纯芳酒庄的活儿,想干好可不简单,你加油!”
柳小如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何永成没那本事压住陈管事,柳小如再有本事,也不会插手太多,到时候还得黎归元这个大东家,来收拾这么个烂摊子。
黎归元赞同柳小如的观点,他用何永成,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从小的轻易,不愿意何永成在他身边虚度光阴,而是能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另一方面,纯芳酒庄不能陈管事一人独大,他需要何永成来制衡陈管事。
这一切的前提,是何永成有这个能力,不然,换个能干的上去。
何永成自然知道两位东家的意思,心里升腾起一股气,噌得一下站起身,声音掷地有声,“请两位东家放心,我会努力的!”
顾满仓默默地当着背景板,心里温习着昨儿课堂上的内容,时不时给自家夫郎添口茶水。
虽然,每次都得到自家的一个大白眼。
这会儿他听见何永成的话,视线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何永成眼中难以忽视的光芒,那是一种充满动力跟野心的眼神。
像一头即将腾空而起的雄鹰,只要借上一股东风,就能扶摇直上,任何人都难以掩盖他的光彩。
是个可用之人,顾满仓在心里暗自评价,也为柳小如跟黎归元高兴,纯芳酒庄这个大后方能够稳定,未来的稳定发展,也就有了保障。
重要的事情说完,黎归元也不耽搁时间,带着赵东临跟何永成离开,顺便捎上了赶着上学的顾满仓。
可算是没人打扰,柳小如难得跟他娘一起吃了顿早饭,目送他娘下地之后,柳小如满心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间,衣裳一脱,扑进了迷人的被窝。
眯了没半盏茶的时间,柳小如烦躁地踢了踢盖着的薄被,根本睡不着!
天杀的,想睡个回笼觉,咋这么难啊!
睡觉是睡不着了,柳小如带着能撑死邪剑仙的怨气,痛苦地从炕上下来,幽魂般地飘向书桌,拿起医书老老实实地复习。
苦啊,命苦啊!
第395章 挨打要立正
忙忙碌碌间,一眨眼就到了去城里赴李大爷约的时间。
去趟城里不容易,柳小如他们商量着去早点,最好今天就把铺子的事情解决掉,若是时间充裕的话,他干脆去杏林医馆,把许地榆的考验应掉。
不然,老有个考试在那里杵着,柳小如总觉得有事情没做完,心里总是惦记着。
考试嘛,早点考完,早点完事儿。
若是他老是拖着不去,柳小如也担心许地榆会怀疑他的能力,背两本医书都耽搁这么久,以后要学习更多的疑难杂症,不得浪费更长时间。
前一天晚上,柳小如把自己的安排告诉顾满仓,顾满仓也赞同自家夫郎的想法,在准备充足的前提下,考试宜早不宜迟。
在顾满仓按照自己生物钟起床时,柳小如也半眯着眼睛,强迫自己起床。
看着自家夫郎没睡醒的模样,顾满仓既心疼又想笑,快速把自己打理好,便半拥着柳小如,一边替他穿衣,一边轻哄道:“小如你眯会儿,为夫替你穿衣束发。”
有顾满仓这话,柳小如扬起下巴,在小相公侧脸落下一吻,“有劳夫君啦。”
虽然成婚没多久,顾满仓已经很熟练地替夫郎穿衣,夏日的衣裳轻薄,他不费力地替夫郎穿好。
柳小如虽然没睁眼假寐,但是感官已经渐渐清醒。
他能意识到顾满仓在替他梳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绷紧脊背,任由顾满仓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穿梭,留下阵阵温热。
哥儿的发饰简单,柳小如平日里的打扮更是简便,怎么方便怎么来,一根发带解决所有的发型。
顾满仓动作轻柔地替夫郎绑好头发,“小如,我绑的紧不紧?头发没有被拉疼吧?”
被人伺候着梳洗,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的枕边人,最亲密无间的伴侣,柳小如心里非常熨帖,“不紧不松,相公绑得特别好。”
其实,柳小如没说实话,顾满仓绑得有点紧,但是还能接受。
男人在家不做事,都是惯的!
柳小如可不乐意顾满仓被自己养成大男子主义的人,现在顾满仓主动伺候他,他就不能给对方泼冷水,得说两句软话哄着,把顾满仓的积极性激发出来。
被自家夫郎夸,顾满仓眼眸里闪过几分雀跃,比在课堂上被夫子夸还要开心。
他学着夫郎方才的动作,贴着柳小如的脸亲了亲,“以后我多练练,争取给小如梳最好看的发髻。”
“好啊,你加油!”柳小如嘴角带着笑意,眼中绵绵情意流转。
夫夫俩腻歪着吃完早饭,柳小如赶着家里的牛车,顺便还可以送顾满仓去学堂。
自家的车,不做白不做。
“娘,有什么要带的吗?”柳小如驾着牛车,准备出发的时候,看到目送他们的刘香云,笑着问道。
刘香云摆了摆手,“不用,家里啥都不缺,你跟满仓路上注意安全。”
柳小如淡定地点头,“好,那我就看着买了。”
不管是什么年代,当父母的总不愿意给家里的孩子添麻烦,孩子们问缺什么,父母说啥也不缺,实际上自个儿在家里过得紧巴巴。
虽然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妨碍柳小如直接忽略,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看到想买的就直接拿回家。
柳小如赶着牛车,到薛家接上薛琪跟秦澜,四人一同踏上去县城里的路。
路过薛家的时候,柳小如特意注意了下薛大夫的脸色,没从对方脸上发现什么,不知道是被未来儿婿哄好了,还是薛大夫自个儿把情绪消化掉了。
牛车穿过西河村的片片稻田,驶上没多少人烟的道路。
牛车上没有外人,柳小如也不憋着自己,心里有疑惑就直接问出口,“秦澜,前两天你让琪哥儿独自回家,可把你未来的岳父气够呛啊,刚才你来薛家,我师父收拾你没有?”
顾满仓倒是不知道这回事儿,抱着书箱默默地听着。
薛琪捂着嘴偷笑,不主动给秦澜解围,让秦澜自个儿去面对看热闹的如哥儿。
一想到刚才自家未来岳父的吩咐,秦澜心里有些毛毛的,面对如哥儿的打探,他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
“也不算收拾,就是伯父让我过两天陪他去山上采药。”
关于前两天的事情,确实是自己没安排好、考虑不周,他光顾着去照看爷爷,帮着处理村里人的事情,而忽略了薛琪的安全问题,这是他的错误。
未来岳父对他有情绪,他愿意全部接受,以后考虑事情,他会努力考虑周全,爷爷琪哥儿两头都顾着。
虽然他不知道上山采药时,薛伯父会给他什么考验,他都会努力去满足,犯错了就该接受惩罚。
柳小如扭头快速看了眼秦澜的神色,发现对方眼里满是郑重,仿佛不是上山采药,而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为免毛脚哥婿留下心理影响,柳小如给了他句忠告,“有错就要认,知错就改,挨打要立正,敢作敢当。”
秦澜握紧拳头,语气十分坚定,“是!我会向薛伯父证明,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往后以琪哥儿为先。”
薛琪的脸上浮现一片薄红,握着秦澜的手渐渐用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其实前两天独自回家这事儿,他都没往心里去,柳坪村离西河村没多远,他又不是不认识路,从小在村里野着长大的,这点路没什么的。
对于他爹这样小题大做的,薛琪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后来还是阿爹给他解惑。
他阿爹说,你爹生气的不是你走路回家,而是气秦家不重视你,你跟秦澜还没成婚,你是作为客人去拜访,秦家就这么把你打发了,你爹是为你打抱不平。
按照他阿爹的话,婚前要矜持,维持自己的体面,婚后婆家不会轻视他。
薛琪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听爹爹们的话,自个儿的亲爹们总不会害他。
柳小如的话,虽然是说给秦澜听的,但是顾满仓同样记在心里,他也要做到这样,做个知错就改、敢作敢当的人。
第396章 王季分家记
趁着顾满仓还在,柳小如赶紧把想问的问题说出来,“秦澜,我想问问你们村的王季,他们分家的情况怎么样,方便说吗?”
提到同窗,顾满仓顿了顿,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秦澜,“王季是我同窗,他现在可还好?”
这几天王季跟夫子告假,班上的人都在猜测,肯定是王季家里出了大事。
不然临近院试,非必要情况,学子不会告假,夫子也不会应允。
谁知道,顾满仓能得到第一手材料。
秦澜没什么不能说的,王季闹着分家的事情,柳坪村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好几天过去,还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王季兄弟闹着要分家,实际上不能怪王季兄弟,而是王季兄弟忍他兄长王小二久已,他兄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偷鸡摸狗,实在触到王季兄弟的底线。”
正如柳小如所料,又是王小二不知悔改,被王季抓到偷鸡摸狗的证据,这才闹了起来。
秦澜重重地嗤了一声,“要我说啊,王季兄弟跟他兄长分家,也是个好事情,起码能保住王季兄弟的名声,这都快要院试了,他兄长还折腾出事情来,真是个不知轻重的。”
至于王季分家的具体财产分割,秦澜不能细说,只能抓着王小二干的混账事情大批特批,说得王季分家不是坏事,而是脱离苦海似的。
柳小如想到王小二跟王季的感情,疑惑开口道:“我记得王小二对王季很好,如今王季还没有成家,就脱离兄长家,王小二能愿意嘛?”
按道理来说,父母在不分家,弟妹未成婚,也不会分家。
更何况,王季还是个读书人,取得了童生的功名,不日就要参加院试,王小二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是不愿意把亲弟弟王季分出去。
秦澜赞许地点点头,“王小二确实不乐意,还闹了很久,但是有我爷爷给王季撑腰,再加上王季的坚持,王小二不乐意也得乐意,除非他不想在柳坪村住了。”
里正一职,虽然不是朝廷记录在册的正式官员,但是也是领县衙俸禄的,地位比王小二一个混吃混喝的流子要高得多。
“那就是说,王季已经跟王小二分家另住,那他住哪儿?以后念书的银钱,是怎么算的?”
这也是柳小如唯一担心的事情,想要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举全家之力都不一定能成,更何况如今王季是自己一个人。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要真因为分家而断送了前程,柳小如就觉得有些可惜了。
秦澜表示,“不用担心,王季是我们柳坪村的重点培养对象,我爷爷跟村里的耆老商量过,愿意一起出资供王季求学。”
当然,大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供王季读书绝非小钱,王季也不是没有脸皮之人,他当着乡亲的面,立下承诺。
若此次院试不中,往后他不再受村里长辈资助。
若他三年之内乡试不中,同样如此。
乡试过了便能得举人功名,不止能够得到朝廷发放的月钱,巡抚大人也会给予奖励。
且不算举人功名背后的隐藏利益,就这表面的两项,王季也能靠自己参与往后更高级别的科举考试,不需要依附于村里人的资助。
“里正大人目光如炬。”
顾满仓难得夸奖旁人一句,也为同为读书人的王季能遇此伯乐而高兴。
资助王季三年,就能得到一个举人老爷,或者未来的朝廷命官的恩情,还是重如山的再造之恩,可见秦里正确实是个深谋远虑的大气之人。
了解完大概的情况,柳小如放下心来,腾出一只手拍着大腿,就当是在鼓掌,“王季运气不错,秦爷爷大气大气。”
秦澜咧开嘴笑,“一般一般,我爷爷可是可怜王季孤身一人,希望王季不辜负大家的期待,要是咱们柳坪村出个大官,村里的祠堂就能修缮修缮喽。”
“大官还不容易,你面前这个就是,未来的大官!”柳小如撞了下身边的顾满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夫郎对自己永远都这么自信,顾满仓十分受用,握着柳小如放置在大腿上的手,嘴角挂着开心的笑容。
秦澜笑了笑没说话,平日里顾满仓不显山不露水,他也不确定顾满仓的真正实力,干脆不做其他的评价。
薛琪一向是柳小如吹,拍手叫好道:“满仓哥是最棒的!”
一路说说笑笑,柳小如把顾满仓送到远山私塾门口,目送对方进了大门后,才扬鞭赶着牛车往县城赶。
排着队进了县城里,柳小如找秦澜问了李大爷的地址,他们对县城不怎么熟悉,还是找了人问了一会儿路,才赶着牛车直奔目的地。
秦澜跟李大爷约的不是他们初见的那家酒楼,眼前的酒楼是不供应早饭的,柳小如他们到的时候,酒楼还没有营业。
按照柳小如的想法,秦澜应该直接跟李大爷约在他家的铺子里,不仅可以解决早饭,还可以顺便看看铺子,这样一举两得。
不过约在酒楼见面,相对来说更正式一点,也更方便谈生意,各有各的好处。
时间还来得及,柳小如先找了个早饭摊子,先吃饱喝足再干正事。
好久没吃外头的早饭,柳小如胃口大开,不能说他娘的手艺不好,但每天都吃差不多,总会吃腻。
他咬了口肉包子,浓香的肉馅配上香软的面皮,四口一个,他直接吃了两个,剩下的肚子全贡献给阳春面。
一碗阳春面,由汤、面、葱、猪油组成,柳小如要的红汤的,不是辣子的那种红,而是鲜香的高汤再兑上些许酱油。
细细的小葱切成小段,香气浓厚,猪油是阳春面的灵魂,是刺激食客味觉的最关键所在。
面条端上桌,细密的小葱漂浮在亮闪闪的猪油中,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裹着葱、油的面条一入口,满嘴喷香。
秦澜跟薛琪点得也差不多,包子、面条都是白面,味道更是美妙,三人吃得头也不抬,四周只能听到吸溜面条的声音。
第397章 李大爷的犹豫
美美地解决完早饭,时间也差不多了,秦澜领着柳小如跟薛琪,一同赶往跟李大爷约定的酒楼。
他们吃早饭的摊子,离酒楼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悠闲地散着步子,很快就到了酒楼,酒楼也已经开门营业。
大堂内里小二来回摆桌、扫地的背影,柜台上掌柜的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似乎在核算着什么账目。
一个年轻的小二,看到柳小如三人,挂着热切的笑容,迎着三人,“三位客官,里边请。”
由于要谈事情而不是吃饭,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壶茶水就打发了小二,小二脸上的表情未变,笑着去给柳小如等人上茶。
酒楼里的茶水,自然是不便宜的,一壶普通的茶水,都要三十文。
薛琪忍不住咋舌,“三十文,咱们能在茶摊喝几十碗,我可得尝尝这儿的茶水,到底贵到哪儿去了!”
三人刚吃过早饭,喝杯茶也能帮助消化。
柳小如顺势给桌上的三人都倒了杯茶,小声调侃道:“琪哥儿,咱们以后可是要当东家的,喝壶茶还喝不起啊?”
“不是喝不起,我只是觉得不值这个价罢了。”薛琪撇嘴实话实说道。
柳小如弯了弯唇,仔细给薛琪剖析,
“你这个想法就错了,在酒楼里的茶,不能光看表面的茶水,还得看背后的成本,这偌大的酒楼经营起来,从上到下的帮工、租金还有原料,这每一个铜板啊,都要均摊到酒楼里每一道菜、每一壶茶上。”
秦澜赞同地点点头,他家镇上的粮铺也是同样如此,“我家粮铺里的粮食定价,也是要考虑方方面面的花费,而非只有粮食本身的价值。”
薛琪似懂非懂,“那这样的话,咱们以后铺子里买的糕点,也要提价喽?”
“当然了,不仅需要考虑成本的问题,还得跟市面上的糕点价格相差不能太多。”
柳小如掰开了揉碎了给薛琪说,“若严重高于市面价格,即便咱们的糕点再好吃,也会流失不少的顾客,若是严重低于市面价格,可能会扰乱市场,遭来同行的集体针对,同样无法长久。”
薛琪重重地点头,表示明白了柳小如说的话,再次端起茶杯,还是有些不忍,道理虽然明白,但是真不想给酒楼买单。
三人说了会儿话,李大爷就径直走了过来。
李大爷年纪虽大,但身体还算硬朗,中气十足道:“在下李洪,来得有些迟了,还望秦公子见谅。”
跟城里人相处久了,李大爷说话也有些咬文嚼字,身上没有多少土气。
秦澜起身给李大爷还礼,“李大爷多虑了,是我们来得太早,快快入座吧。”
四方的桌子,四人各自占据了一方。
薛琪左手边就是李大爷,他主动给李大爷倒了杯茶,“大爷,喝茶。”
李大爷客气地道谢,他确实有些渴了,早上跟老婆子忙着早点铺子,这会儿都是趁着人少,才能匆匆赶来赴约。
秦澜给李大爷介绍,“李大爷,想了解您铺子的人,不是我,是这两位,您右手边的叫薛琪,我的未婚夫郎,他旁边的是柳小如,他们两个是合伙人。”
提到真正的买家,李大爷立马认真起来,客气地跟柳小如和薛琪打招呼,四人各自了解了对方的身份。
薛琪还小,柳小如便是他的主心骨,他来跟李大爷交涉,“李大爷,咱们都是实在人,我也不浪费您的时间,实话实说您家的铺子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
李大爷眼睛眨了眨,没想到柳小如会这么直接,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家的铺子,你们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但凡柳小如三人不是信守承诺的人,他们三个今天都不会出现在李大爷面前,更不会浪费口舌跟李大爷说这么多废话。
柳小如没跟李大爷隐瞒,“跟您说也无妨,我跟琪哥儿是想做糕点生意的,不是普通的甜饼,而是像酒楼、茶楼里的那种精致好看还好吃的甜点,您自己想想,你家的铺子合适嘛?”
李大爷沉思片刻后,犹豫着摇头,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他家的早点铺子,真的不适合售卖那些精致玩意儿。
看着李大爷十分失落的模样,柳小如也不忍心,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秦澜,示意他来说话。
秦澜接收到柳小如的信号,话都是他们三个之前商量好的,他不带一点磕绊地表示,
“李大爷,我知道您也着急出售铺子,但是咱们都不是专业的,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比如房牙,他们手里肯定有不少的资源。”
解释完,秦澜发出邀请,“正巧我们要去找房牙,不如您跟我们一起?”
至于他们为何不阻止李大爷出售铺子,明眼人都知道,李大爷的弟弟一家就是大尾巴狼,但是柳小如知道一句名言。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李大爷一个吃过的盐,比他们三个小年轻吃过的饭都多,人生阅历丰富之人,都难断家务事,他们三个陌生人,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可是,挂在房牙手里,要收取一定的费用。”李大爷有些犹豫。
他常年生活在县城里,怎么会不知道房牙的存在,只是舍不得白给房牙钱,想把钱全握在自己手里。
闻言,薛琪摊了摊手,把茶壶里的最后一杯水喝完,拉着柳小如起身,“我有些尿急,如哥儿陪我一起,你们慢慢聊,我们在牛车上等你。”
秦澜也想走,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心太软,不忍看李大爷四处碰壁,他再劝劝,要还是不行的话,也能无愧于心。
尿急真不是薛琪离开的借口,他真的有些憋不住了,拉了个小二问路,匆匆地去解决人的三急问题。
柳小如硬摁着薛琪洗完手,二人才回到牛车上。
薛琪晃着自己的腿,随口问道:“如哥儿,你觉得李大爷会跟咱们一起去找房牙么?”
柳小如直言,“我觉得不会。”
第398章 找房牙
“何以见得?”薛琪见柳小如说得笃定,下意识地问道。
柳小如目光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轻飘飘地说:“猜的,等秦澜出来,就知道李大爷的选择了。”
二人没等多久,就见秦澜跟李大爷一前一后走出来。
李大爷客气地跟三人拱了拱手,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知道是回自己的铺子,还是单独去找房牙。
茶钱是秦澜结的,三人来之前就商量好,今儿在城里吃饭的费用,等回西河村在一起算,三个人平摊,谁也不欠谁的。
趁着结账的机会,秦澜直接跟掌柜的打听了房牙的位置,这些做生意的人,在收钱的时候是最好说话的。
秦澜问的问题,又不是什么酒楼机密,随便在街上拉个住在城里的人,十有八九都能回答,掌柜的没什么好隐瞒的,爽快地道出了房牙所在的位置。
担心秦澜找不到位置,掌柜的还特地告诉对方怎么走,要直走多久,到哪儿拐弯等等,手舞足蹈描述得可详细。
说的太多,秦澜差点没记下来,掌柜的反复说了几遍,他才勉强记下,到柳小如跟薛琪跟前,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复述着。
不是谁都有顾满仓那种变态的记忆力,柳小如没有为难秦澜,善解人意地说,“记不住也无妨,咱们路上找个老乡问问就可以。”
嘴长的就是说话的,又不是摆设,他们也不是光会吃饭不会说的人,没必要为难自己死记硬背的。
不愧是如哥儿,说话就是这么让人爱听,秦澜咧嘴笑了笑,不再为难自己记路,把他记下来的路告诉柳小如之后,三人再一次上路。
街上行人不少,柳小如赶着牛车,行驶得并不快,后头的薛琪跟秦澜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薛琪好奇心十足,低声问身侧的未婚夫,“李大爷为什么不愿意跟咱们一起去找房牙啊?是舍不得房牙收取的费用,还是不想跟咱们一起?”
秦澜无奈地笑了笑,“大概率是前者,咱们跟李大爷仅有几面之缘,自然不会真的把心里的打算全告诉咱们。”
薛琪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咱们好心,他反倒不愿意。”
未婚夫还是小孩儿心性,秦澜也有耐心哄他,“要我说,李大爷不跟咱们一起找房牙,也是件好事情,不管是对咱们,还是对李大爷。”
薛琪不解,“咱们避免一遭麻烦我知道,对李大爷有何好处?”
“你以为李大爷卖了铺子就能安生了?要我说啊,李大爷这铺子,不卖比卖了要好。”
秦澜捏了捏薛琪的手,“你自己想想,你是乐意不断挣钱,还是在家里吃老本,或者伸手找年迈的弟弟施舍?”
“我肯定选择自己挣钱自己花,向他人伸手,我还不如投河算了。”薛琪性子直爽,光想想后者的可能,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柳小如幽幽开口,“可惜啊,李大爷身在局中,看不透这一层。”
李大爷年过半百,还是逃不过延续老李家香火的约束,因为自己没有孩子,要去依赖乡下弟弟的儿子,沉浸在身后有人摔盆的美梦中。
三人都心知肚明,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他人的日子,是好是坏,各自负责便好,没必要内耗自己。
秦澜果真没能记住全部的路,三人一路问人,磕磕绊绊地找到了房牙的具体位置。
找房牙这种事情,秦澜信奉规模越大越正式,如此越不容易被人诓骗,他们找来的这家房牙,是清水县最大的一家。
有一家不小的铺面,上边挂着匾额,安家居,负责店面、房屋的租赁买卖。
看着时不时有人进出,薛琪满意地点头,心里满是期待,“这家大,手里头肯定有不少的铺面,咱们今天肯定会找到合适的铺面。”
“铺子开起来,生意做起来,银子哗啦啦地来~”
薛琪不成调地轻哼,成功感染了秦澜跟柳小如,三人眼含期待地迈进安家居。
负责招待的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短打,几乎看不到补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迎上柳小如三人,
“三位客官,欢迎来到安家居,看铺子还是看住房?”
柳小如经历这么多,丝毫不怯场,“看铺子,最好是直接购买。”
一听三人要直接买铺子,看着普普通通的样子,没想到是低调,实际上并不差钱,年轻男人越发殷勤,
“麻烦三位到这边稍坐片刻,有免费的茶水点心,不够可以另加,我去通知负责出售铺子的房牙。”
年轻男人领着柳小如三人,来到二楼的其中一间包房,里头干净整洁,一张圆桌几张方凳,角落里有几盆植物,装点得简洁大气。
柳小如三人刚一落座,就有侍女来敲门,替换掉桌上冷掉的茶水,一并送来的还有几碟点心,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
薛琪在酒楼里喝了不少茶水,这会儿直接避开茶壶,手直接伸向了桌上的点心,尝了一口后下意识地皱眉,“口感粗糙,也不够甜,味道真一般。”
他自己就是做糕点的,一向追求精细美味,这里的糕点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秦澜身为薛琪的未婚夫,自然吃了不少出自他手的糕点,为了避免浪费,他吃完一块点心后,也不再伸手。
柳小如都没来得及品尝,听到薛琪的点评,手都不伸一下,只是默默地给大家倒了杯茶,以防一会儿聊太多会口渴。
正如招待他们的年轻男人所言,柳小如他们坐了不到五分钟,负责他们的房牙就来到他们的房间敲门。
秦澜离得最近,听到敲门声就起身给人开门,来人是个眼中带笑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灰色的袍子,用木簪束着的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许是整日笑脸招待人,眼角带着深深的鱼尾纹,目光坦荡地跟柳小如三人打招呼。
“在下姓陈,是安家居负责铺面的房牙,客人们都唤我陈房牙。”
看对方的面相跟眼神,不像是个偷奸耍滑、会给客户挖坑的人,不过柳小如没有以貌取人,心里带着一层的谨慎。
第399章 看铺子
陈房牙嘴角挂着笑,客气地询问,“柳公子,薛公子,二位是要做什么营生?对铺面有哪些要求呢?”
柳小如也笑了下,直接说了自己详细的要求,“我们是打算做糕点生意的,铺面的位置,交通便利、人流量大的闹市,或者人文气息浓重的地方。”
以上三个要求,满足其一即可。
如果租金或者全款能够便宜点,那就更好了。
陈房牙了然地颔首,“做糕点生意,确实比其他的铺子要求高一点,不知道二位公子的预算是多少?”
确定顾客的预算,方便房牙筛选房源,不然的话,那么多铺子,全部带顾客一家家的看,腿都要跑断。
柳小如思索了片刻,旋即眼神示意薛琪看他的手势,最多拿出八十两出来购买铺子。
他们账上的银钱,仅有一百两左右,若是全部拿出来购买铺子,往后的铺面装修和经营的启动资金就没钱了,这是万万不行的。
薛琪看到柳小如打的手势,努力维持脸上淡定的表情,手在桌子底下疯狂动着,他表示,八十两不够吧?怎么也得一百两吧?
他们的铺子要求还蛮高的,那样好的地段,铺子的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的,八十两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够吧?
他们现在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普通人的初期创业就是这么可怜兮兮的。
察觉到薛琪的激动,柳小如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点,虽然他们的预算不高,但是谁让实话实说吧,他们适当虚高一点也行。
若是碰到合适的铺子,二人吃糠咽菜挺一挺也不是不行的。
接收到柳小如的信号,薛琪慢慢镇定下来,同意了柳小如的打算,若是如哥儿真能把铺子的价格打下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若是价格谈不下来,他们踩着底线再稍微加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陈房牙不动声色地喝着茶,仿佛没有看到柳小如跟薛琪的眉眼官司,这是他们房牙的职业素养。
两位合伙人商量好,柳小如也不怕陈房牙看热闹,直接说:“我跟琪哥儿商量好,购买铺面的预算最多也就120两银子。”
房牙、卖家、买家,这三方各有各的盘算,房牙跟卖家自然是价格越高越好,而买家自然是想压低价格,这么一来二去,才能商量出合适的价格。
而这个价格,往往比一开始报的价格,要低不少。
因此,这也不怪柳小如打肿脸充胖子,都是不能明说的博弈罢了。
听完柳小如报的预算,陈房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二位稍等,我去拿资料,咱们一起筛选几处铺子,选好后我再带三位去看看实景。”
柳小如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这家牙行还挺有想法的,直接把每处房源归拢编成册,上边还描述了详细资料,供顾客做个粗略地筛选,然后再去实地勘察。
若是请了画师画了具体的实景图,那就更完美了。
当柳小如看到陈房牙口中说的资料,就像他想的这样,资料上大部分想了解的信息都有,位置、尺寸、房东出价等等。
连简单的实景图都有,就差没把房东的详细信息挂上去的。
不愧是他们的老祖宗,即便没有高科技的加持,也能把事情做出花儿来,若是加上个互联网,简直活脱脱现实中的58同城。
柳小如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不愧是清水县最大的房牙,想得简直太周到了。”
薛琪跟秦澜虽然没说话,但是眼里的惊奇也是快要溢出来。
陈房牙笑眯眯地收下夸奖,不是他自吹,他们安家居的服务,即便是再刁钻的客户,也能伺候地舒舒服服的。
在客人的夸奖下,陈房牙也没有忘记正事,从桌上的资料中,抽出几张推荐道:“我结合两位公子对铺子的要求以及预算,筛选出来这些铺子,我个人比较推荐这几个铺面。”
房牙推荐的,柳小如愿意给他三分面子,没有婉拒对方,拉着薛琪看起了陈房牙递过来的几个铺面。
第一个铺子,位于北正街,是清水县城里的比较繁华的街道,由于柳小如他们的预算原因,铺子面积较小,才三十平左右,月租三两,买断一百三十五两。
第二个铺子,位于杏花巷,离清水县县城买百货的几条街较近,每日来往的人流较多,铺子面积大一点,六十平,月租二两半,买断一百二十两。
第三个铺子,就在清水书院旁边的清水巷巷口,此处较为清幽,也就说来往的人较少,铺子面子最大,足足有八十平,月租三两,买断一百四十两。
整条街上大多数都是院子,基本上都是城里有钱有地位的人家买来,给家里孩子往清水书院读书用的。
由于巷子居住的人员自身地位,这条巷子里只有少量铺子,基本都是售卖读书人需要的货物,比如售卖笔墨纸砚的书铺。
恰好铺子的上一任租户,便是售卖书本以及纸墨笔砚的,不过开店硬挺了两年便放弃了。
想来大概是缺少高质量纸笔的渠道,售卖的一些普通纸笔,有钱公子的钱挣不到,只能挣贫寒学子的钱,而贫寒学子消费力不足,最终亏损大于盈利,无奈停业了吧。
看完三个铺子,薛琪倾向于第二个铺子,而柳小如也差不多,第一个铺子跟第二个铺子价格太高,而且相对来说性价比没那么高,不足以吸引柳小如跟薛琪。
特别是第三个铺子,对于售卖的商品还有要求,想来是清水巷里的住户共同商议出来的,不允许售卖低俗、重味等商品。
这样矫情又难以盈利的铺子,谁要是买下来,真是做事不经过头脑。
为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样的铺子还是敬而远之吧,毕竟权可比钱要压迫人。
看完陈房牙推荐的三家铺面,把选出来的第二家铺面放到一边,柳小如也没放弃其他的,跟着薛琪继续海选,争取选出最物美价廉的铺子!
第400章 选定
在几十家铺面中,柳小如跟薛琪又选中了两家铺子,价格在一百一十两左右。
陈房牙拿着他们选定的资料,微微颔首,“好的,三位今儿可有空?我带三位去实地看看铺子的情况。”
柳小如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坐久了身上累得很,“现在就有时间,麻烦陈房牙带我们去看看,要是今儿能够定下来,是最好的。”
“柳公子爽快,麻烦三位移步随我下楼,我去取钥匙登记一下,咱们现在就能去看铺面。”
陈房牙站起身,对柳小如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人前后下了楼,柳小如在楼下稍微等了一会儿,就看到陈房牙提着几串钥匙走出安家居。
柳小如先前就注意到三家铺子相距较远,他主动提议道:“我赶了牛车,要是陈房牙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以坐我的车,能比走路快不少。”
有免费的牛车坐,不用腿着走路,陈房牙自然是乐意的,他笑得弯起眼,“这有何嫌弃,早二十年前,我也是村里出来的,能有牛车坐,就已经是享福喽~”
这一番话,成功拉近了四人的距离,都是村里来的,可聊的话题多了不少。
陈房牙办事效率很高,用最快的速度带柳小如三人看完铺面,即便如此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有陈房牙在,柳小如三人也不好随便糊弄一顿,还是找了家客人挺多的饭馆子,点了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酒。
陈房牙平生没有什么爱好,唯独爱吃饭的时候喝两口,柳小如跟薛琪是不喝酒的,只能秦澜陪着喝两杯。
柳小如跟薛琪以茶代酒,主动敬陈房牙一杯,“今儿辛苦陈大哥陪我们看铺面,我跟琪哥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薄酒以表谢意。”
“如哥儿、琪哥儿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工作,咱们相逢即有缘,来,一起碰一杯。”陈房牙心情高涨,热情地邀请三人一起碰杯。
四人一起碰杯,杯盏发出啪得一声,成功点燃了饭桌的氛围。
秦澜年岁虽然不大,但是酒量不低,一壶酒也才四两,二人你来我往,酒壶很快就空了下来。
薛琪跟柳小如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招呼秦澜跟陈房牙吃菜,空腹喝酒容易醉,一边吃一边喝,方能有滋有味儿。
眼见着酒壶空下来,柳小如也不是吝啬的人,主动招呼老板再加一壶酒。
还是陈房牙劝退了老板,表示下午还要干活,喝一壶解解馋就行了,喝醉可使不得,被扣薪水的话不值当。
养家过日子的薪水,跟一家人的吃喝挂钩,一文钱两文钱都要拿到手里,容不得一点闪失。
喝完一壶酒,陈房牙高高兴兴地专心干饭,四个菜里三个都是荤菜,外加一份凉拌黄瓜,都是下饭菜,不比高档酒楼差什么。
酒足饭饱后,柳小如捎上三人一同返回了安家居,再次回到原先二楼的房间里,要了壶消食的茶水,才开始聊正事。
陈房牙把资料放到桌上,“三家铺面都挨个看完了,不知如哥儿、琪哥儿有看上哪一家?”
“选铺面一事,事关重要,我们先商量一会儿,陈大哥可否给我们一些时间?”柳小如偏头看向陈房牙,十分客气道。
一大笔钱的花销,说不定是两家人好几代的积蓄,小心谨慎些是正常的,陈房牙笑着点头,“不着急,你们慢慢商量,我去让人给上点吃的。”
找了个借口离开,陈房牙趁机去忙其他的事情,等时间差不多,他在上楼去。
房间内没了外人,薛琪耳朵贴着房门,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隔墙之耳,他才回到桌前坐下。
“应该没人偷听。”
柳小如并不觉得薛琪此举有什么不对的,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况且薛琪年纪小,只会让人觉得他率真可爱。
“辛苦琪哥儿。”柳小如笑着夸了他一句,拿着桌上的资料,语气正经地询问,“上午看过的铺面,你们看上了哪一间?”
他可不想搞什么一言堂,三个人一起各抒己见,整合出一个完善的结论。
等到薛琪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柳小如就能够完美地隐身,忙自己其他的事情。
见如哥儿没有先说自己的想法,而是询问他们的意见,薛琪没有退缩,没有全靠如哥儿,主动表达自己的看法。
“在我看来,我倾向于这一间铺面。”
薛琪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看好的那间铺面的资料挑出来,介绍他选择的这家铺面的理由,
“我家铺面,离买百货的街道很近,是大多数人都会逛的地方,而且杏花巷里的铺面,买衣裳料子的占大多数,整个街道都是干净整洁,十分符合咱们的开糕点铺子的要求。”
秦澜附和地点头,他虽然不参与糕点铺子的经营,但是柳小如跟薛琪的糕点生意,跟他息息相关。
暂且不说薛琪是他的未婚夫,未来将是一家人,就单纯拿生意来说,秦澜为薛琪提供做糕点的原料,三人也算是合作伙伴。
再说,秦澜家有自己的粮食铺子,有一定的经验,他的看法,薛琪跟柳小如也会重视一二。
“我也赞同琪哥儿的选择,杏花巷有一家传统糕点铺子,我上午偷偷打听了一下,他家的生意还不错,所以铺面选择在这里,是可以挣钱的。”
柳小如听完二人的看法,这才开口道:“既然杏花巷里已经有一家糕点铺子,人家铺子经营了多年,那琪哥儿你有信心能够从人家手里抢顾客嘛?”
“如哥儿的言下之意是,你也看好杏花巷的铺面嘛?”薛琪仿佛关注错重点似的,发现了柳小如话中的华点。
柳小如没有卖关子,直接承认道,“是这个意思,这家铺面位置确实不错,但是也只是一个先决条件罢了,最后能不能盈利挣钱,还是靠以后的经营。”
“我一开始就说过,未来的生意经营,都得靠你去努力,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参与其中,只会在幕后给你指点一二。”
“因此我才问你,有信心跟同行竞争嘛?”
第401章 陈房牙的提示
面对柳小如的追问,薛琪这一次没有脱口而出,而是低头沉思起来。
柳小如乐意给对方时间,他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心里默默地回顾着医书上的内容,预备着下午去杏林医馆赴约,解决掉悬在他心口多时的问题。
秦澜没有多说什么,薛琪做事有自己的主见,他身为薛琪的未婚夫,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一起,给予薛琪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悄悄地在桌子底下牵住未婚夫的手,温热的手掌贴着对方微亮的掌心,似乎在说,别怕,他在。
短短几分钟,薛琪心里思绪早已超过万千,无数的想法不停地闪过,最终汇聚成一条光明的未来之路,也给了薛琪信心跟底气。
“如哥儿,我可以的!”
不出柳小如所料的回答,他淡笑着颔首,温柔的嗓音似乎带着力量,“嗯,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薛琪眼眶湿热,他握紧双拳,用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迈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秦澜揉了揉薛琪的脑袋,不落柳小如的后风,表达自己的意愿,“琪哥儿,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未来夫君的支持,还有胜似亲人的信任,薛琪自信心饱满,根本不惧同行的竞争,期待着将来干出一番大事业,不负亲人朋友的期待。
三人商量好铺面的选择,柳小如没有耽搁时间,让秦澜下楼把陈房牙喊上来,详细聊聊价格的问题。
银钱都是他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来的辛苦钱,能够省一点是一点。
陈房牙恰好喝完一杯茶,听到秦澜唤他的声音,便立马放下茶杯,乐呵呵地跟上秦澜的脚步,再次回到招待客人的包间内。
“如哥儿、琪哥儿,铺面选好了是吧?确定不再更改了吗?”
临时更改主意的顾客,陈房牙遇到不少,保险起见他多问了句废话。
薛琪摇了摇头,把选定好的铺面资料递给陈房牙,耐心地回道:“不会更改了,这便是我跟如哥儿的最终选择。”
得到确切的回答,陈房牙笑意渐浓,接过薛琪递过来的铺面资料,随手翻了翻,心里便有数了,杏花巷的这件铺面确实不错。
陈房牙看薛琪跟柳小如年岁都不大,但是眼神清正,不是那等偷奸耍滑、不讲诚信之辈,加上中午一起吃了顿主客皆欢的饭,自觉有了点同乡的情谊。
他也就不说太多的场面话,实话实说对三人讲,
“你们选择的铺面确实不错,但是租金跟买断的价格都不便宜,而且房主是那种分文不让的性格,被说烦了还会骂人赶客,前几次顾客都是在最终谈价时,被房主气跑的。”
看柳小如三人的衣着,就知道家庭皆不富裕,唯一的男客秦澜,也只能说满足温饱的条件,一口气拿出一百多两的银子,后续还要开门做生意,显然是不容易的。
不过一想到这间铺面房主的臭脾气,陈房牙也是不想跟对方多接触,他也就丑话说在前头,提前跟柳小如三人透露真实情况。
买不买这间铺面,全凭顾客决定。
若是愿意买,就得全款,想要让陈房牙从中协商一二,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说银钱难挣,但是谁也不想给自己找晦气受,不挣这家的钱,自然有旁家的钱能挣。
几人之间,有点感情,但不多。
听完陈房牙的透底,柳小如面色不变,而薛琪抓着秦澜的手却猛然收紧,面上也在努力维持着淡定的假象。
做了大半天的努力,柳小如不想半途而废,“陈房牙,我不相信这位房主没有软肋,以您对这位房主的了解,可知道他的喜好或者不可触碰的禁忌?”
投其所好虽然有些谄媚,但是却是个攀关系的手段,年纪轻轻的柳小如,被动圆滑起来。
不过有圣人言,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薛琪没经历太多事情,从小顺风顺水到现在,对于解决这样的问题,是不知道从何下手的。
有柳小如在前面乘风破浪,他也没有偷懒躺平,而是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企图从中学到一二,下一次也能有地放矢。
像柳小如这样固执的顾客,陈房牙不是没遇到过,但是这位房主就像茅坑里的烂石头,脾气又硬又臭,没有人能够从他手里讨到好处。
他能够看出,柳小如是那种不碰南墙不回头的人,说再多劝说的话,也不如让他自己去碰一碰,到时候受了窝囊气,也是自找的。
“这位房主姓赵,周围的人都叫他赵老头,平生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酒,嗜酒如命的那种,多年来没个子嗣,婆娘也在前两年病死,这间铺面是他唯一的银钱来源。”
“因此,不管是租用还是买断,他都死咬着不肯让一个铜板。”
听到赵老头爱酒,柳小如觉得柳暗花明似的,纯芳酒庄的酒水,虽然称不上仙酿,但是口感比现存的酒水好多个层次,肯定能让赵老头喝一次就忘不掉。
又听闻赵老头的“凄惨”经历,他又觉得纯芳酒庄的酒水给赵老头喝,还不如喂了狗,但是一想到对方手里拿捏着他想要的铺面,心里忍不住气闷。
薛琪比柳小如情绪化不少,直接脱口而出两个字,“活该!”
可不就是自作自受嘛,陈房牙心里认同薛琪的话,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他是有职业操守的,深知不能得罪顾客和房主的道理。
钱难挣,S难吃啊!
柳小如唾弃赵老头,又舍不下满意的铺面,纠结良久后,还是向现实妥协。
“多谢您告知,麻烦您帮我们跟赵老头约时间,双方商量一下价格,不出意外的话,最近我会经常来县城里,到时候跟您联系。”
如果能成功从赵老头手里拿回点银子,狠狠让赵老头放点血,柳小如心里就好受了不少,也没那么憋屈了。
看见了吧,成年人真的很擅长把自己哄好。
第402章 前往杏林医馆
薛琪知道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他在心里狠狠把赵老头唾弃了几遍,脸上才露出几分礼貌的笑容,继续听柳小如跟陈房牙的谈话。
既然顾客坚持,陈房牙也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君子呗,到时候大不了他主动承接炮火,避免他尊贵的顾客受气。
作为一个专业的房牙,陈房牙自然知道两个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提醒道:“如哥儿,琪哥儿,你们要不再挑个备选铺面? 做两手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陈房牙言之有理。”柳小如对陈房牙拱了拱手,感谢对方的提醒,而后看向薛琪,“琪哥儿,咱们再选个铺面,有备无患。”
即便是柳小如,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能够拿下赵老头,砍掉一部分银子,不比剜肉容易,有个备选铺面总是不错的。
虽然备选铺面并不是他们最满意的,但是矮子里面拔高的,他们也不算白来县城这一遭。
在陈房牙的参考下,柳小如跟薛琪选好了备选的铺面,陈房牙更是保证,尽量把两家铺面的房主约在同一天,也算是给柳小如三人省不少时间。
没有其他的事情,柳小如三人也不耽误陈房牙的时间,爽快地告别陈房牙,陈房牙更是客气地送三人到安家居门口。
柳小如把牛车在陈房牙跟前停稳,笑着对陈房牙表示感谢,“今天真是麻烦陈房牙带我们看铺面了,当真是辛苦。”
陈房牙乐呵呵地摆手,“如哥儿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你们路上慢走,不日再会。”
跟陈房牙告辞,柳小如赶着牛车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安家居的匾额。
柳小如甩了下牛鞭,一边加快车速,一边问薛琪跟秦澜,“我等下要去趟杏林医馆,你们有什么安排没有?”
薛琪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哥儿,虽然来县里的次数不少,但是逛街的兴趣依旧高昂,更何况他爹就是当大夫的,薛琪对医馆不感兴趣。
他依靠着秦澜,没有半分犹豫道:“我想去逛逛,如哥儿,你等会儿找个地儿,把我跟秦澜放下就行,咱们在杏林医馆汇合。”
秦澜没什么意见,只要陪着薛琪,他去哪儿都行。
柳小如找了条热闹的街道,把薛琪跟秦澜放下牛车,“好,咱们一会儿见。”
跟薛琪跟秦澜分开后,柳小如赶着牛车再次上路,随着离杏林医馆越来越近,他原本平静的心情逐渐荡起涟漪。
似乎是紧张,又似乎是期待,柳小如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不当学生好像蛮久了,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柳小如慢悠悠地赶到杏林医馆,看到时不时出入医馆的病人,几乎每一个面色都带着痛苦,但是他们大多数的眼睛里都闪着求生的光芒。
这让柳小如不由得想起,自己选择学医的初衷,是为了他母亲,同样是一位受病痛折磨的普通女性。
他不想看到跟母亲一样的遭遇,再一次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即便这样的想法是天真可笑的,但他愿意一直为之努力。
柳小如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刹那间,波动的心情再次回归平静。
行医是一辈子的事情,眼前的考试,或许是他漫长的人生中,小得不能再小的考验。
把牛车找地方拴好,柳小如整理了下自己坐皱的衣裳和头发,处理好自己后,才迈步走进杏林医馆中。
李掌柜依旧在柜台前,埋头噼里啪啦地扒拉着算盘,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来杏林医馆的次数不少,柳小如跟回家没有两样,他也就没有打扰李掌柜的工作,径直去后面找许地榆。
杏林医馆的人,对柳小如也是眼熟的,看了他一眼后,并没有阻拦,各自忙自己手里的活儿。
如果许地榆有时间,他就可以直接考试,反之若是许地榆手里有病人在看诊,他也能从旁帮助一二,提前熟悉跟许地榆学习的过程。
穿过一条不短的长廊,柳小如轻车熟路地来到许地榆的诊室,诊室内正如他提前料想到的,已经有病人在看诊。
病人是位年纪不大却头发雪白的女人,她身边坐着个一脸担忧的男人,应该是陪同的病人家属,从衣着打扮来看,这对夫妻俩家里条件不太好。
杏林医馆大夫的诊费,还有药材价格更是比乡下草药大夫昂贵得多,来回一趟各种花销也是不少。
由此可见,这位大婶的病情一定很严重,是个很宝贵的学习案例,柳小如的眼睛亮了亮,这他可不能错过。
不过许地榆的诊室,也算是半隐私的地方,没得到本人的同意,随意闯入很不礼貌。
为了不打扰许地榆看诊,柳小如并没有出声说话,而是抬手敲门的方式,提醒许地榆他的到来。
听到两声敲门声,许地榆抬头望了过去,瞧见门口站着的柳小如,诧异了一秒钟,旋即恢复了淡然的神情。
他忙着给病人看诊,只丢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先进来坐。”
得到进入的许可,柳小如嘴角带着一抹笑容,快步走到许地榆身后,认真地看着许地榆为大婶看诊,同时他的眼睛也不停地扫描着大婶全身上下。
方才在门口,柳小如只注意到大婶格外明显的头发,现在离得很近,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大婶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许地榆伸手捏了两下大婶的脸颊,能明显看到凹陷,可见是眼睑跟脸颊虚肿。
许地榆收回手,继续检查,“麻烦夫人撸起袖子,我看看您的手部皮肤状况。”
看病救命重要,大婶也不顾上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在丈夫的帮助下撸起了袖子,老实地给大夫看。
柳小如探头看了过去,发现大婶的手掌呈萎黄色,手臂上的皮肤干燥,甚至有些地方严重到都粗糙脱屑。
许地榆看诊比柳小如快得多,这边柳小如还在观察,他就已经开始询问其他症状,“夫人的脚掌是否也是呈萎黄色?最近是否出现反应迟钝、嗜睡、头晕等症状?”
第403章 完蛋,考试没带笔
“是的,许大夫您全都说对了。”病人家属兴奋出声,看着许地榆的敬佩眼神,跟看到华佗神医再世似的。
既然许大夫能准确说出他媳妇的病症,不就是说明许大夫见过这样的病人,也就是说许大夫很大可能有治疗这种病症的办法。
生病的妇人也满含希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地榆,“许大夫,我这病,能否医治啊?”
“能治好,手腕放到木枕上,我给你把把脉。”许地榆声音淡淡,仿佛再罕见的疑难杂症,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
柳小如立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许地榆给病人面诊,妇人患病的症状全部串联在一起,隐约能推测个大概,应该是甲状腺上面的问题。
不过详细病情和准确的药方用量,还得号完脉后才能确定。
许地榆行医大半辈子,号脉这种事情,早已是手拿把掐,很快就把号脉的手收了回来,低头开药方的时候,“如哥儿,你过来瞧瞧。”
“好的,师父。”
为了名正言顺地看诊,柳小如厚着脸皮,提前给自个儿套了层徒弟的身份,一本正经地走上前,给妇人看诊。
妇人对着柳小如笑了笑,就当是打招呼问好,耐心地任由柳小如给他号脉。
反倒是病人家属,注意到柳小如眉宇间淡淡的红痣,诧异出声,“这位小大夫竟然是位小哥儿?”
如果忽略那枚红痣,光看身材外貌,没有人会怀疑柳小如是男子的身份,偏偏眉间红痣,是辨别小哥儿跟男子最方便的办法。
“怎么?我是个哥儿,影响给你们看诊号脉了?”柳小如挑了挑眉,主动开口询问。
对于自己是个小哥儿的身份,若是他去年的时候,柳小如还会介意,但是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多,他早就不在意自己的性别。
自己媳妇是来求医救命的,男人自然不会说让大夫不喜的话,连忙摆手道歉,“是小人没见过世面,在这里给公子道歉,还望公子见谅。”
“我没生气,你不必如此惶恐。”对方道歉这么爽快,柳小如也没有抓着不放,只是他有些好奇,便开口询问,
“你能跟我说说,一个小哥儿当大夫给人看诊,一般人都是如何想的吗?你实话实说,不必诓我,我并非小气之人。”
反正他不会一辈子待在乡下当个草药大夫,迟早会来到城镇,肯定会遇到性别上的困扰。
不如现在提前知晓,好好组织语言,以备以后找充分有理的说辞怼回去。
大夫的手还搭在自己媳妇儿手腕上,男人即便心里十分不愿回答,还是思索片刻后,老实回话,“一般人在看到您是大夫的时候,首先是惊奇,然后便是对您医术的怀疑。”
柳小如淡定地颔首,各个行业中隐形的性别偏见,不管在任何时代都会存在,比如男人当幼师,若是第一次见,谁都会怀疑对方能否胜任这门职业。
不过他现在不需要顾虑这样的烦恼,谁让他拜了个医术高明的老师呢?凭借许地榆在杏林医馆的名声,大部分人都不会怀疑他亲自教导的徒弟。
这么想着,柳小如嘴角忍不住地翘起,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金字招牌。
感谢师父给他狐假虎威的勇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以后肯定把师父当亲父一样孝顺。
见柳小如不怒反笑,男人心头一跳,嘴里发苦,都知道听了会不高兴,还非要让他实话实说,这不是自找气受嘛!
“此外,洁身自好的男子,会因为避讳您的身份,选择其他的大夫看诊,而小哥儿、女子,会介意您在外抛头露面的名声,同样望而却步。”
“在外抛头露面就意味着名声不好?”
这套说辞,柳小如不认,不悦地反驳道:“首饰铺、布庄里,选择女性、小哥儿当掌柜或者长工,莫非他们也是坏了名声的人?”
男子眼神闪躲,低下头不敢看柳小如,嘴里却振振有词,
“首饰铺、布庄接待的客人,几乎都是同为女子、小哥儿,您当大夫的,接待的病人少不了男子,与外男肌肤相亲、共处一室,在外的名声能好么?”
真是愚昧迂腐,柳小如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封建思想裹住他的小脑了吧!
柳小如刚想怒怼男子,跟他来一场思想上的辩论,他的病人开口说话了。
妇人眼眸微亮,羡慕地看向柳小如,“小妇人倒觉得,情况恰恰相反,不管是男子、女子还是小哥儿,都会来找小大夫看诊的。”
“身为大夫最重要的是医术,若是您真如华佗再世,医术名扬天下,一切的顾虑都不需要,来找您求药的,必会络绎不绝。”
柳小如怒气全消,不愧是他的病人,眼睛雪亮心思通透,“夫人明见。”
这场三个人的辩论,止于许地榆的轻斥。
“认真号脉,想东想西的,耽误病人的宝贵时间,若是这次号脉不准,过会儿我再收拾你。”
柳小如立马认真了起来,不再搭理男人想要反驳的心思,细心地感受病人手腕处出来的微弱信号。
这位妇人舌质淡、苔薄白,脉象细弱无力,结合方才说明的症状,面色萎黄、神疲乏力、反应迟钝、手足欠温,可见是脾气虚弱,气血不足。
这类病症,恰好在许地榆给他的手札中有记录,手札中详细地描述了病症的初中后期的具体表现,以及适合应对的药方。
他后知后觉,在他进入这间诊室开始,考试就已经开始了。
怪不得许地榆会主动提出,让他来给这位病人看诊,原来是要他具体实操,而不是简单地背诵书本中的内容。
更让柳小如惊讶的是,许地榆这把年纪了,经历了无数本书籍的学习,竟然还记得这类病症记录在哪本书中,关键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这么好的记忆力,实在让人佩服。
即便在心里啧啧称奇,面上柳小如还保持着淡定的表情,毕竟是考试,必须得严肃应对。
突然,柳小如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考生,貌似连考试用品都没带,光带了个脑子来了。
第404章 得意忘形
“师父,我号完脉了,可否允许我借用您的笔墨纸砚?”
柳小如脸上有些烧得慌,但谁让他没考虑到这一点呢,也是他离开现代社会有段时间了,竟然忘记考生考试需要自带纸笔。
现在只能厚着脸皮跟许地榆讨要了,能要到还好,如果许地榆不给的话,他只能等病人两口子离开后,对着考官口述了。
许地榆头都没抬,自顾自地书写着自己要开的药方,似乎没有听到柳小如的请求一样。
柳小如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消化自己酿成的苦果,同时在心里思考着治疗妇人病症的方子,要用什么药材,剂量是多少,都需要细细斟酌。
病患夫妇俩,注意到许地榆跟柳小如之间的氛围,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当作没看到,他们只是来看病的小老百姓,可断不了案子。
师徒之间的事情,自个儿关起门来解决就行。
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中,结束了这场看诊。
许地榆开好方子,递给病人家属,细心叮嘱道:“一贴熬三次,一定要三碗水熬干成一碗水,不然影响药效,喝完一个疗程的药,立马来复诊,要根据您妇人的恢复程度调整药方。”
男人一手拿着药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身边妇人的手,眼睛里似是有泪花在闪烁着,
“许大夫,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治好我媳妇儿,您放心,我已经把家里的牛给卖了,有钱复诊吃药的!”
“嗯,这病若是恢复得好,半年内就能治愈。”
许地榆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不过吃药是一方面,进补也很重要,“身体想要好,进补少不了,可以适当吃点红枣,煮茶熬粥炖汤,都可以放点,补血益气的。”
枣树在乡下很常见,也特别好养活,晒干了也好储存,乡下村里人会收集一些,留着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相比于人参枸杞,红枣是不错的选择。
男人止不住地点头,“多谢许大夫善心,我回家就去用鸡蛋换。”
许地榆淡定地摆手,行医治病多年,他见多了百姓疾苦,虽然没办法改变现状,但是能搭把手,他义不容辞,“不用谢,拿着方子去前头抓药吧。”
夫妇俩满脸笑意地出了门,手里的薄薄的一张药方,便是一个家庭的救命稻草。
柳小如望着二人的背影,心里虽然恼男人的古板想法,但是这样一个为了妻子看病,而卖掉家中重要牲畜的情谊,却是让人敬佩的。
人呐,真是多面,真实而又矛盾。
“别看了,不是要笔墨纸砚吗?还不赶快过来拿,别耽误我接诊!”
“师父,是徒儿粗心大意,来赴您的考约,竟然忘记了带笔墨,真是该罚。”
正在发呆的柳小如,立马被喊回神,舔着脸笑着道:“还是师父宽宏大量,我不计较我的粗心,还大度地借我笔墨,我真是太感动了。”
这副耍宝的模样,逗得 许地榆扑哧笑出声来,瞪了眼没个正形的柳小如,“就会耍嘴皮子,我看你药方开的咋样,要是不符合我的要求,你就给我滚出杏林医馆!”
柳小如自信心满满,“您放心,我保证不给您这个机会。”
若是其他的疑难杂症,他还有点拿不定主意,但是今儿遇到的病人,按教科书生病,直接按方开药就行,只要记得住,完全没难度。
许地榆挑了挑眉,抬手示意柳小如过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方便他用笔墨开方子。
柳小如不跟许地榆客气,坐下把裁剪好的白纸铺平,拿着一旁竹制的毛笔,沾了沾许地榆磨出来的墨汁。
治病要用的方子,他已经提前在心里斟酌好了,现在只需要誊抄在纸上就行。
挥毫泼墨间,一张字迹端正的药方,完整地呈现在白纸上。
柳小如吹干墨迹,检查了一遍后,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站起身,递给许地榆,态度十分端正,“师父,我写好了,请您指教。”
许地榆不可置否,淡定地掀开衣袍坐了下去,接过柳小如写的药方,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作为被考验者,柳小如虽然自信心满满,但是在许地榆拿起药方的时候,心依旧悬了起来,开始有些紧张了。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万千的思虑,有没有写错药材名?有没有开错药材的剂量?有没有哪味药材可以被药效更好的药材替换?······
万一出现什么他意想不到的小失误,他又该如何解决?
突然,曾经学过的一篇古文浮现在脑海,里边就给他提供了很好的示范。
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正当柳小如胡思乱想之际,许地榆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药方,方子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是还可以更好。
玉不琢,不成器!
他表情淡淡地把药方放下,反问:“你可有注意到,这位病人的衣着?”
柳小如不假思索地回:“病人衣着质朴,掌心生有老茧,应当是常年劳作之人,需要家中卖牛看病,应当是家境中等或者······”
说着说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了声不好!
他真是得意忘形了,自以为书中有对应的药方,直接连抄带搬地挪用,压根忘记了师父的教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起昂贵的医药费!
他开的这味中药汤剂,被叫做补中益气汤,所需药材有黄芪、白术、陈皮、升麻、柴胡、人参、甘草、当归。
一贴药剂,需要人参足足十五克!
且不说人参医馆是否有存货,就说这么大的用量,病房还需要长期服用,根本不可能吃得起。
见柳小如脸色微变,许地榆便知道,不需要多费口舌了,他静静地看着柳小如,等待对方的破局之法。
若是柳小如被这么点小问题难住,那么后续的考核,便不用进行下去了。
就当他许地榆再次识人不清,白费一场功夫。
第405章 勉强通过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柳小如心里慌乱了一瞬后,立马调整状态,没有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而是主动对许地榆承认。
他深深地对许地榆鞠了一躬,语气严肃道:“是徒儿得意忘形了,只记得医书上的方子,未结合病人的实际情况合理地开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勇敢承认错误并不丢人,柳小如认真地分析道:“在补中益气汤中,人参的主要作用是益气,而党参同样有益气的功效,佐以黄芪白术,便可替代人参这一味药。”
人参,党参,都是同为参类,具有补气之效。
不过人参的功效及应用范围,比党参更加广泛,人参入肺脾心肾四条经脉,党参入肺脾两经。与党参相比,人参多了大补元气,安神益智,除邪气等重要功效。
鉴于党参主要具有补脾益肺的功效,一些脾胃不足、肺气不足的疾病,可以使用党参替代人参。
而补中益气汤中,正好可以使用党参替代人参,达到益气的药用效果。
还不算太笨,许地榆心里稍稍满意,面上却依旧严肃。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这位新徒弟,看起来是一本正经的成熟大人模样,实际上特别容易翘尾巴,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主儿。
“当大夫的,行医治病需要三思而定,最容不得马虎,稍微有些差池,便是会害人的。”
许地榆说教了两句,便没再上纲上线,“这次就当个教训,不能再有第二次,如若再犯,我亲自送你去见官。”
在他看来,学艺不精的大夫,跟草菅人命的犯人无二区别。
柳小如郑重道:“是,若是徒儿再犯,不用师父动手,我主动去县衙自首!”
才勉强通过第一个考验,许地榆当然不会让柳小如轻松地通过所有考验,拿出看家本领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刁难。
当然,柳小如也是做好准备来的,凭借着过硬的储备,扛过了大半对方发射过来的炮火。
即便有回答不上来的,他也没有直接摆烂承认自己不会,而是从望闻问切的角度,仔细询问许地榆这个出题人,虽然不能完美地回答问题,但是仍有话可说。
主打一个,你听我诡辩!
一眨眼的功夫,大半个时辰就在师徒二人你问我答,充满学术氛围中过去。
直到柳小如回答完所有的问题,许地榆这才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恭喜通过我的考验,从此之后,你就是我许地榆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至于关门弟子何在?这种情商低的问题,柳小如是不会问出口的,他只需要明白,自己通过了许地榆的考验。
从此便可以拜许地榆为师,跟随这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学习,未来或许也能够成为名垂千古、美名远扬的杏林圣手!
柳小如不由得咧开嘴笑出声来,严肃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给许地榆磕头时,声音都沾染着喜悦,“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有顾满仓拜夫子准备束修的经验,他对于拜师的礼物,早已经胸有成竹。
这次收徒,许地榆也是在赌,赌柳小如是个心思坚定、胸怀宽广之辈,能够继承他这一身的医术,为更多的老百姓摆脱疾病的痛苦。
他亲自把徒儿扶起来,“起来吧,往后不必跪拜,咱们师徒之间,没那么多礼数。”
听到新师父的话,柳小如心里慰藉不少,顺着师父的力道起身,人人平等的价值观早已烙印在他的骨子里,对于古人的跪拜大礼,也是迫于形势而为。
谁都不是软骨头,跪来拜去的礼数,能不做最好。
收了徒弟,当然是要好好教导的,不过医馆在清水县城里的,柳小如却住在西河村,两地距离遥远,坐牛车也得几个时辰,往来属实不便。
许地榆提前告诫徒弟,“我既收你为徒,自然是想把一身本领传授于你,可容不得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学医之路漫漫,有些大夫儿孙绕膝时,仍不远万里求学,更何况是初入门槛的柳小如。
这个问题,柳小如早在决定拜师许地榆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每日往返西河村与县城之间,是不现实的。
不仅白白浪费几个时辰的驾车时间,且不论他自个儿能不能吃得消,家里的重要牲口——大牛就受不住,若是累伤了,比给人治病还要麻烦。
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他在县城里租赁一处宅院居住,方便他来医馆随许地榆学习,也能照顾往后来清水书院学习的顾满仓。
夫夫俩相互照顾扶持,度过这段求学的日子,往后就是光明的未来。
柳小如把自个儿的想法告诉许地榆,“师父放心,我预备在县城里租个院子住,绝对不耽误咱们的学习时间。”
许地榆来清水县城有段时间,虽然平日里是住在医馆提供的院子,但也了解村里人到县城内居住的不易。
他知道柳家底子薄,恐怕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他不忍柳小如吃了上顿没下顿,主动邀请道:“医馆给我提供了处院子,能腾出个空房间给你住,你收拾点衣裳直接来就成。”
“徒儿是打算跟相公一起住,就不去叨扰师父的清静了。”
柳小如客气地婉拒师父的好意,他非杏林医馆的人,就不去占医馆的便宜,不然给师父惹来麻烦,就不美丽了。
见徒弟坚持,许地榆只好作罢,心里盘算着,他是杏林医馆的人,可徒弟不是,未来不可避免要帮人看病,这其中的诊金,可不能这么算了。
没有白白占这么大便宜的道理。
这会儿没病人来看诊,许地榆也了解了解徒弟的私事,“我记得,你相公是个童生,即将参加下月举办的院试,你就这么有信心他能够高中秀才?能够陪你来县城居住?”
对于自个儿相公顾满仓,柳小如绝对的信心满满,抬头挺胸做自信状,“我相公知识渊博,小小院试,肯定稳稳拿下!”
第406章 捎上顾满仓
许地榆不置可否,他自然也希望徒弟的夫君,能够一路高歌猛进,顺利地通过科举考试这条青云路,能够撑起柳家的一片天。
没有家境方面的负担,柳小如就能全心全意地行医,在需要想要帮助的病人时,有足够的底气伸出援手,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大夫也是普通人,需要柴米油盐酱醋,许多时候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天色不早,许地榆便没有再留柳小如,让他早早驾车回家,不然一个小哥儿,天黑赶路不安全。
一场考验下来,柳小如也是疲惫的很,在外头折腾一天了都,他没跟许地榆客气,告别许地榆,“师父,我会尽快处理好家中的事情,争取早日来医馆随您学习。”
许地榆嗯了一声,也理解成亲有家的人责任负担,比他孤身一人多得不少,鉴于柳小如暂时不能跟在他身边,他又找出两本医书给柳小如,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两本书你拿回去,有空就翻开看看,遇到不会的,先去寻你薛师父给你答疑解惑,或者积攒在一起,有空再来医馆寻我。”
闻言,柳小如惊喜地看向许地榆,“师父,你的意思是,我能把这两本医书,跟薛师父分享?”
许地榆理了理衣襟,大方道:“自然,为师不是藏私之人。”
他是知道柳小如在村里还有一个师父,薛大夫虽然是个乡野大夫,称不得神医,但是多年的经验积累,教柳小如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许地榆的行医手札,一般来说是不对外传,但是医术需要相互交流、取长补短的,这也算是许地榆对薛大夫的一点感谢。
感谢薛大夫不吝啬教导柳小如,他这个“二师父”也同样能做到。
柳小如再三感谢许地榆,代表他自己,也是代表薛大夫。
要知道,医学是很讲究派系的,有些大夫的独家药方,相当于传家宝的存在。
等柳小如回西河村,第一时间跟薛大夫分享这个好消息,当初薛大夫让柳小如争取拜许地榆为师时,就是打着偷师的想法。
如今许地榆主动提出来,愿意跟薛大夫分享自己多年的经验,柳小如跟薛大夫这对师徒,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交流医术,不需要偷感很重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当薛琪跟秦澜看到柳小如的时候,望着对方脸上灿烂的笑容,就知道柳小如拜师肯定是顺利的。
“恭喜如哥儿,又多了一名恩师,许大夫的医术,可比我爹好多了。”薛琪开心的同时,还不忘吐槽自家的老父亲。
秦澜一个未来的哥婿,可没有胆子一起吐槽未来的泰山大人,他只是笑着恭喜柳小如,“如哥儿,拜师一切顺利,薛伯父要知道了,肯定高兴不已。”
街上人来人往,柳小如驾着牛车,没有过多停留,招呼薛琪跟秦澜上车,“咱们先回村里,话路上边走边聊。”
薛琪看到柳小如眼底的疲惫,把秦澜赶去替柳小如赶车,“如哥儿,来的时候你赶车,回去的路上,就让秦澜来赶吧,我俩没给车钱,再不干点活儿,就脸皮太厚了。”
柳小如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有秦澜赶牛车,正好休息会儿。
他把鞭子给秦澜,往后挪动到薛琪身边,笑眯眯道:“辛苦秦澜帮着赶车了,我跟琪哥儿说会儿话。”
“客气了,赶牛车,我可是拿手的。”
秦澜挥动着鞭子,赶着笨重的牛车,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赶。
快靠近镇上的时候,秦澜主动道:“如哥儿,咱们刚好顺路,可以顺道接一下顾相公。”
柳小如抬头看了眼天色,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已经基本通过天色,预估出差不多的时间,这会儿确实将近顾满仓散学的时辰。
“如果不麻烦的话。”
虽然柳小如每日都会给顾满仓坐牛车的钱,不多就几文钱,但是据他所知,顾满仓通常是早上坐牛车,下午不出意外是走路回家的。
顾满仓解释,如今不仅可以把银钱省下来,还能借此锻炼身体,一举两得之事。
不过谁家男人谁心疼,顾满仓鞋都快磨破了,能够顺路捎一下顾满仓,柳小如自然是愿意的。
“不麻烦,靠你家的牛拉咱们,回家多喂把草料就行。”秦澜打趣着,麻烦地扯着牛,往镇里的方向去。
事与愿违,等柳小如三人赶着牛车来到远山私塾时,私塾已经散学,只能看到几个零星洒扫的仆人,看不到一个学子。
顾满仓往日散学,都是麻利地收拾好书箱,争分夺秒地出私塾,不然就耽误了他回家的时间,他不愿晚上走夜路。
不过这些柳小如不知,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找了个洒扫的人,询问他私塾中可还有未离开的书生,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
薛琪催促着秦澜加快速度,“回村常走的路,就那么一条,咱们加快速度,肯定能在半道上捧到满仓哥的。”
正如薛琪所说,他们在离镇上不足两公里的道上,碰到了匆匆赶路的顾满仓。
多日来的锻炼,顾满仓的身子,早已不是往日虚弱的病体,靠双腿走了几公里的路,他也才微微出点汗,呼吸还算均匀。
柳小如把他带的水壶,递给顾满仓,“喝口水歇歇,瞧你一脸的汗。”
薛琪快言快语,把三人去远山私塾,却没接上顾满仓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满仓捏了捏柳小如的手,略带歉意道:“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
“没事,满仓哥,咱们这不是碰上了嘛。”
薛琪的本意并非是让顾满仓道歉,而是单纯的分享,“咱们聊点高兴的事情,如哥儿拜师成功了,以后肯定是满朝皆知的大神医!”
听着薛琪浮夸的话,柳小如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就你话最多!”
薛琪心思单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秦澜好歹是做过生意的人,一看就知道薛琪坏了柳小如的好事,立马喊薛琪到自己身边来,给后边的小夫夫留出说话的空间。
第407章 木头似的家伙
顾满仓笑着接过水壶,浅浅地喝了一口,随后目光温柔地看着柳小如,
“恭喜夫郎顺利通过许大夫的考验,成功拜入神医门下,我以后就是未来神医的相公了,真的特别荣幸。”
他的这话并非是在吹捧柳小如,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他相信柳小如的天赋和努力,还有薛大夫、许大夫等各位恩师的教导,未来的柳小如肯定会是一名优秀的大夫,成为他的骄傲。
那灼灼的目光,看得柳小如脸颊发烫,“你想的也太多了,我师父才算神医,我只想当个厉害点的大夫,再开个小医馆,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理想,脚踏实地比追求虚名要重要得多,他自己的小目标就是,跟着薛大夫、许大夫学医,未来开个小医馆,为周围的人看病抓药。
顾满仓嘴角漾起一抹浅笑,他的夫郎一直都是个实诚的人,甚少会说什么大话,除了对他有着莫名的信心之外。
“不论怎么样,小如顺利拜入许大夫门下,就是成功的第一步,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等咱们回到家,娘肯定会好好为你庆祝的。”
“娘自然会为我高兴,给我好好庆祝的。”柳小如傲娇地扬了扬眉,偏头看向顾满仓,“那你呢?你就没什么想法嘛?”
顾满仓提着书箱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一瞬的慌张,旋即又镇定下来,“近日学业繁忙,我忘记准备了,改日必然给小如补上的。”
“哦,那你加油。”柳小如撇了撇嘴,不再搭理没情趣的臭男人,专心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顾满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是没给夫郎准备贺礼,而是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在他看来,柳小如拜入许大夫门下,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他早早就拜托钱昭,准备好了给自家夫郎庆贺。
酝酿了这么久的惊喜,他不想如此草率地送了出去,只能暂时委屈自家夫郎,等晚上回家之后,他一定给自家夫郎补上的。
察觉到后边小两口有些不对劲儿,薛琪跟秦澜默默地当透明人,似乎连呼吸都放松了不少,唯恐成为点燃气氛的导火索。
一路沉默着,只能听到牛蹄声哒哒哒,天边时不时掠过数只归巢的鸟儿。
牛车率先抵达薛大夫家,车刚一停稳,薛琪就拉着秦澜窜了出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爹分享好消息,“爹,阿爹,你们在哪儿呢?快点出来啊,如哥儿有好消息要跟咱们分享,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孙夫郎从厨房走了出来,薛大夫也脚步飞快地从药房里出来,看到咋咋呼呼的薛琪,笑骂道:“一点没个端庄样儿,琪哥儿,你声音再大些,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家有好消息。”
他们都知道,柳小如今日除了要去县城里寻找铺面,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参加许大夫的入门考验。
听到琪哥儿欢欣鼓舞的声音,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此行肯定是顺利的。
被阿爹说了一顿,薛琪不满地嘟了嘟嘴,拽了拽秦澜的衣角,委屈巴巴道:“阿爹骂我。”
虽然他确实有些高兴过了头,平日里也没少被阿爹说教,但是现在有秦澜在,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诉苦,想要自己对象哄哄他。
跟薛琪处对象有了一段时间,秦澜早已摸清了他的小心思,知道他家琪哥儿没有生气,就是想要人哄他。
男子汉大丈夫,哄哄自家未来夫郎,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澜抬手摸了摸薛琪的脑袋,柔声道:“孙阿叔没有骂你,他的声音里都是带着笑意的,他只是在提醒咱们,不能高兴过了头,村里肯定有眼红咱们的人,要是背后搞小动作,如哥儿岂不是麻烦了,你说对吧?”
薛琪在秦澜的一步步解释下,心里那点子小委屈慢慢消散,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柳小如看着薛琪像只小狗儿似的,这么快就被秦澜给哄好了,不愧是未来的两口子,还挺般配的。
薛大夫跟孙夫郎,自然也没错过二人的小动作,孙夫郎笑意越发浓重,与之相反的,薛大夫则是脸色微恼,偏过脸去,不愿看到猪啃自家小白菜的画面。
柳小如在顾满仓那儿受的憋闷,在薛家三口戏剧性表演下,慢慢地消散如烟,这么多人为他高兴,何必为一个木头似的男人生气。
柳小如笑着走上前,对着薛大夫跟孙夫郎打招呼,“师父,孙阿叔,我不负所托,顺利通过许师父的考验,成功成为许师父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薛大夫笑得眯起了眼睛,“好好好,我就知道,如哥儿一定可以的,走走走,咱们屋里详细聊聊。”
天色不早,顾满仓或许还有课业要做,柳小如让他赶着牛车先回家,自己随后走路回去就行。
顾满仓知道自己惹夫郎生气了,但是他一时半会儿没法解释,只能立正挨打,任由自家夫郎把情绪释放出来,以求晚上能够身体力行地消灭夫郎的怒火。
他柔声对着自家夫郎道:“好,我先回家,小如也早点回家休息。”
柳小如摆了摆手,懒得听顾满仓的废话,抬脚往薛家堂屋走。
顾满仓心里有些失落,但是面上依旧镇定,礼貌地跟薛大夫、孙夫郎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扯着牛车回柳家。
薛大夫太过高兴,压根没注意到顾满仓的小情绪,更顾不上啃家里小白菜的秦澜,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小徒弟身后进了堂屋。
少年之间的小情小爱,哪有神医传授的独家医术宝贵,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碍他“偷师”。
柳小如把薛家当半个家,自来熟地搬了两个凳子,拎着个茶壶配了个茶碗,悠闲地喝水休息。
薛大夫一进门就看到柳小如闲适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地坐到徒弟身边,乐呵呵地问道:“徒儿,许大夫问你了哪些问题?快让为师学习学习。”
第408章 别扭
提到下午的“面试”,柳小如印象最深的就是,许地榆出的第一题,失败总比成功让人印象深刻。
他抿了抿唇,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把下午的经历告诉了薛大夫。
“有个女性病人,手掌呈萎黄色,手臂上的皮肤干燥,甚至有些地方严重到都粗糙脱屑,脚掌也同样如此,还伴随着反应迟钝、嗜睡、头晕等症状,妇人舌质淡、苔薄白,脉象细弱无力,”
交代完病人的具体症状,他嘴角微勾,心里带着几分恶趣味,没有告诉薛大夫答案,而是用同样的问题,来考验薛大夫,
“这是第一题,病人的各类症状以及脉象就是这些,许师父让我针对病人的情况,开一份最合适的药方。”
薛大夫同样看了许地榆给的医书,虽然他年纪大了,记忆力没有柳小如那么好使,但是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也能给出一张方子。
“从脉象来看,病人是脾气虚弱,气血不足,可用黄芪、白术,佐以人参或者党参,以此补元气,健脾益中,当归和血益阴,陈皮理胸中清浊相干之乱气,升麻、柴胡升阳明、少阳之清气,再用生姜、大枣和营卫、开腠理、致津液,共为使药。”
听完薛大夫的方子,柳小如称赞地鼓起掌,“师父,你这张药方,跟许师父开得大差不差,可以说是标准答案了!”
薛大夫闻言,笑得眯起了眼睛,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
“虽然咱没有你许师父那么高超的医术,但是为师多年的行医经验,也是宝贵的,对于大多数的病症,说个一二绝对没问题。”
“确实如此,我还有很多知识需要跟您学习。”柳小如认同地点头,面对待他如亲子的师父,他忍不住跟薛大夫哭诉,
“当时我回答问题的时候,发现病人是按照医书上生病的,一时有些激动,没注意到病人的家境,直接照搬医书上的方子,就被许师父给逮住了,差点就被许师父拦在门外了。”
这次的教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印象太深刻。
闻言,薛大夫哈哈大笑,看着撇嘴不满的小徒弟,没忍住伸手重重地点了两下对方的脑门,笑骂道:“所以,你这是在许师父那儿犯的错误,也指望为师也犯同样的错误呗!”
“想看为师的笑话,下辈子吧!”
当徒弟的,还想爬到师父头上,薛大夫觉得,他这小徒弟,属实是太皮了些。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柳小如笑嘻嘻地捂着有些泛红的脑门,嘴甜地夸道:“怎么会呢!我师父行医数十年,诊治过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凡是接受您治疗的人,谁不夸一句您妙手回春、医者仁心!”
“许师父这点小小的问题,根本就难不倒您!只有我这种小菜鸡,才会犯如此愚蠢的问题,我还需要跟师父多多学习,求师父不吝赐教。”
好话都得乐意听,薛大夫眨眼间就被自己的小徒弟,哄得不知道天南海北了,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心,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二人继续一问一答地方式,彻底把许地榆的考题给摸清楚。
听完所有的问题,薛大夫也有些汗颜,不愧是医术高超的许大夫,收个徒弟都需要层层考验,能够回答出他这些问题的人,足够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当个厉害的大夫了。
不想他当初,愿意收柳小如当徒弟,一是看在对方感兴趣而且有天赋,二是对方和他的眼缘,压根没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当然了,薛大夫尊重许地榆的收徒方式,像他们这种“圣手”,对继承自己衣钵的弟子,要求肯定更严谨,相对比较苛刻。
自己的徒弟,能够进入许大夫的眼,薛大夫心里美滋滋,不走心地安抚小徒弟两句,“言而总之,你成功拜入许大夫门下,就是件天大的好事情。”
例行夸奖完,他搓了搓手,状似不经意说:“咱们村离城里距离甚远,车马往来不便,如哥儿,你许师父是怎么个安排?”
柳小如看着薛大夫亮着光的眼睛,故意装作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单纯地回答道:“许师父说可以给我腾间屋子,跟他一块儿住在县城里,往后就跟在他身边学习,不过我拒绝了。”
不等薛大夫追问,他快速解释,“我打算在县里租赁一处院子,带我娘跟相公一起去住,不仅可以让我娘颐养天年,也可以方便相公求学,更避免了旁人说闲话。”
薛大夫认同地点头,“如此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但是你肩上的担子,就愈发沉重了。”
举家搬到县城里去,往后一家子的花销,哪哪儿都需要银钱,这样沉重的担子,如哥儿小小的肩膀,真的能够扛得起来么?
看到薛大夫心疼的眼神,柳小如心里一暖,开玩笑道:“这就靠琪哥儿了,他的糕点铺子经营得红火,我这辈子就可以躺平。”
“琪哥儿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若是想靠他,你很有可能得带着全家去街上讨饭。”
薛大夫嘴上损着自家哥儿,实际上心里已经打算多多督促琪哥儿,琪哥儿多累点,助力如哥儿没有后顾之忧地行医,也不算辜负如哥儿对他的支持。
在屋外默默不说话的薛琪,“······”
这就是他亲爹???
聊着聊着,见柳小如半天不扯到正题上,薛大夫有些坐不住,暗戳戳地问,“如哥儿,你拜入许大夫门下,许大夫没给点见面礼?”
柳小如在心里暗笑,面上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我这个当徒弟的,都没给师父拜师礼,哪里有脸接许师父的见面礼。”
跟他打哑谜是吧,看谁最后坐不住。
薛大夫讪笑着,“是,是这么回事哈。”
门外的薛琪,拉着秦澜看好戏,还是看自己亲爹的热闹,笑得眼睛都半眯了起来,憋着的大笑快要从上天的嘴角里溢出来。
秦澜也有些想笑,但是未来的泰山大人的乐子,他个未来女婿,可不敢被发现。
“琪哥儿,咱们要帮一下伯父吗?”
薛琪看够了他爹的笑话,张嘴活动了下发酸的腮帮子,“当然要帮啊,我爹那么别扭,等他自己开口,天都要黑了。”
他爹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这么渴求着名医手中的医书,又顾着当师父的面子,不肯主动向徒弟讨要,别别扭扭的。
第409章 打了鸡血
薛大夫挣扎半天,但是为了许地榆宝贵的医书,面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他是师父!
自个儿徒弟有好东西,当师父的想要借过来看一下,光明正大、天经地义!
成功把自己劝动,薛大夫轻咳一声,吸引了小徒弟的目光之后,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门外自家哥儿的声音。
说好要帮他亲爹,薛琪当然是说到做到,他对秦澜使了个“您且看着”的眼神,随后便拔高音量,冲着屋里叫嚷道,
“如哥儿,你许师父给的医书,满仓哥给你带回家没,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别丢了。”
薛琪说完,立马闪身退场,拉着秦澜去了灶房躲起来,深藏功与名。
完美的一个台阶,薛大夫立马就坡下驴,再一次端起当师父的架子,装模作样地斜着眼看自己的小徒弟,关切地问:
“是啊,许大夫的医书多重要啊,如哥儿你可别丢了。”
说是关切,实则是阴阳,柳小如都懒得揭穿薛大夫的伪装,乐子也看完了,他也就不卖关子,要是真的惹得薛大夫恼怒了,还得他自己去哄人。
如此不划算的行为,他是不会做的。
“师父放心,给顾满仓丢不了的。”柳小如笑了笑,继续说,“我暂时没办法跟在许师父身边学习,许师父这才给我一本书,让我回家仔细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您。”
薛大夫脸色一凝,有些踌躇道:“我不过是个草药大夫,没有许大夫那等出神入化的医术,书中难解的疑问,我未必能够帮到你。”
虽然这么说很没面子,但是薛大夫还是如实告知,不懂装懂是当大夫的禁忌,更何况他也不想耽误徒弟学习。
初入大夫这一行,基础是最重要的,必须得打得牢牢的,容不得一丝差错。
感受到薛大夫的关切,柳小如脸上笑意渐浓,“没事,我遇到不懂的,先拿来问您,若是咱们都不会,就攒着,等有时间去县城里,去问许师父也是一样的。”
薛大夫从善如流地点头,“如此最好。”
见薛大夫这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了,柳小如心里有些好笑,“师父放心,许师父给我的医书,我回去就给您誊抄一份,有好东西咱们一起分享,徒儿不会忘了您的。”
薛大夫哼笑一声,傲娇地微抬下巴,一副徒弟就该孝顺师父理所应当的表情,“嗯,无关紧要的可以跟为师交流一二,若是涉及你许师父的家传绝学,就切勿外传。”
虽然他想偷师,但是人家的家传绝学,还是算了吧,偷师也是要讲原则的。
不然,他怕许大夫知晓了,直接把他们师徒俩一同逐出家门,那时候真的要肠子都悔青了。
“师父教诲得对,咱们是有原则的。”
柳小如嘴甜地附和,又给薛大夫砸向一个惊喜,“不过师父放心,跟您分享医书,我已经告知许师父,他十分赞同,还说您是个很不错的大夫”
被“妙手神医”夸奖,薛大夫激动地脸都泛起了红晕,目光灼灼地看向柳小如,“真的么?你许师父真的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大夫吗?”
柳小如明白薛大夫的激动,能得到许地榆的夸奖,无疑就像是一个小士兵,得到了将军的赞赏,说小同志很不错一样,瞬间就能打起鸡血来,
“当然,许师父说您行医多年,经验丰富,还让我多多跟您学习。”
薛大夫乐得嘴角都快翘上天了,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理了理自己衣裳,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他看着柳小如,心中顿时觉得自己的责任很大,许大夫如此看中他,他必须得好好教导柳小如,让柳小如在他身边的进步,能够满足许大夫的要求。
若说之前薛大夫对柳小如是快乐教育,现在他就要开始实施严肃教育,不能让柳小如落于人后。
他浑身一凛,严肃面孔道:“既然你许师父如此高看我,那么我就不能像以前那般散漫,为师定当好好教导你。”
变脸这么快的么?
柳小如脸上的笑顿时一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啊?”
薛大夫陡然拔高语调,“啊什么啊,明日早点来报到,记得把三本医书带上。”
柳小如:“······”
他是不是该说句,谢谢啊,还给他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
就这样,柳小如被雄赳赳气昂昂的薛大夫,毫不留情地逐出了家门,勒令他明天早早来报到,迟到者斩立决!
薛琪不太懂,他老爹这是搞什么名堂,“我爹太激动,得了失心疯?”
往日里,薛大夫多疼如哥儿啊,他这个亲生的琪哥儿,有时候在他爹眼里,就跟不值钱的白菜一样,而如哥儿就是翠玉白菜,那叫一个精心呵护。
恨不得认徒弟当干儿子,这会儿怎么又赶如哥儿回家?
柳小如抓了抓脑壳,不想跟薛琪说他爹是打了鸡血,准备对他磨刀霍霍,“可能吧,我先回了,明儿再来。”
日落西山,暮鸦乱飞,金光从云层漫射而出,染透了半边天。
忙忙碌碌一天,说实话柳小如有些累了,上午忙着看铺面,县城里里外外地跑,下午紧张地应对着许地榆的考验,往来县城也是颠簸折腾。
吹着燥热的风,他感觉有些困了,真想回家扑到炕上蒙头睡一觉,不过晚饭还没吃,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一边活动着手脚舒展身体,一边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零星遇到几个村里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头回来,看到柳小如的时候,纷纷友善地打招呼。
柳小如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但人家跟他打招呼,他自然也不能冷着脸当作没看见,礼貌客气地喊声阿叔、阿伯。
没有热情地寒暄,简单打个招呼,随后脚步不停地往家走。
“柳家有柳小如在,往后真是要发达了,瞧瞧人家那气质,跟咱们泥腿子,真的不一样。”
略带艳羡的夸奖,散落在晚风中,并未让柳小如平静的生活,激起一点涟漪。
第410章 亲自下厨
从薛家到柳家,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今儿柳小如有些累,慢悠悠地晃荡着回家,花了多一倍的时间,才看到熟悉的家门口。
陈招儿晃晃悠悠地从牛棚里走出来,看到柳小如的时候,开心地蹦跶过来,“柳阿叔,你回来啦~,我刚给你家的牛牛喂草料,它吃得可开心了。”
柳小如最近忙得晕头转向,还真很少遇见陈招儿,他走过去揉了揉陈招儿的脑袋,夸奖道:“招儿这么懂事啊,都能帮阿叔喂牛啦。”
没有渣爹的迫害,又有柳树的精心呵护,原本像枯草似的小孩子,重新焕发出活力生机来,头发都柔顺起来了。
“牛牛很可爱,我把草料凑近它的嘴边,它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了。”陈招儿手舞足蹈地,跟柳小如描述自己喂牛吃草的描述。
今儿在县里奔波着,不止人累坏了,家里的大牛都累得够呛。
“牛牛今天累坏了,要多吃点草料,招儿喂了多少?”
陈招儿张开怀抱,画了大大一个圈,“我跟阿爹抱了这么大一捆草料,还有新鲜的嫩草,牛牛已经吃饱躺下睡觉了。”
原来还有柳树一起,那家里的牛应该是吃饱了。
家里的大牛,可是目前除了双腿之外,唯一的出行工具,现代的汽车都需要每年检修保养,大牛自然也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要是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
柳小如把心收回肚子里,牵起陈招儿的手,二人一起往院子里走,“招儿喂牛辛苦啦,阿叔请你吃糖。”
“好欸,阿叔真好。”
陈招儿高兴地蹦跶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笑得像偷灯油的小老鼠,“阿叔你凑过来,我有个小秘密跟你说。”
柳小如暗自发笑,顺从地半蹲下来,凑近陈招儿小声问,“你说,阿叔听着呐。”
见柳小如如此配合,陈招儿笑得露出了小米牙,眼睛左右地观察着,见屋里没人出来,他才压低声音,贴近柳小如的耳朵,
“今天的晚饭,不是我阿爹跟姑奶奶做的,是顾叔叔亲自下厨做的,说是惹阿叔你生气了,借这顿饭,请你原谅。”
说完,陈招儿就捂着嘴偷笑,小眼神直往灶房瞥。
柳小如看了眼库库直冒青烟的烟囱,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别扭,伸手掐了把陈招儿鼓起来的腮帮子,
“谁跟你说的啊,人还小心思却不少,你知道什么是生气,什么是求原谅吗?”
“没人跟我说,我偷听的。”陈招儿不怕别捏脸,鼓着脸继续说,“我什么都知道,肯定是顾叔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了阿叔高兴,顾叔叔才会亲自下厨的。”
曾经他就见过,他爹为了跟阿爹要银子吃喝玩乐,有时候会低三下四地赔笑脸,反正只要他爹好脾气,就是干了坏事,或者准备干坏事。
虽然顾叔叔比他爹好很多,但是都是男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陈招儿原本开心的情绪,瞬间就被不悦取代,他气呼呼地撅起嘴,“顾叔叔坏,做顿饭而已,只要有手就会,阿叔你别轻易原谅他。”
“我阿爹以前就是,轻易原谅了他,把他惯的越来越过分,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
面前的小朋友一脸认真,说着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喜感。
看来陈招儿的爹,对他影响依旧这么大,像柳小如这样的,他只记得陈招儿的爹姓陈,至于叫什么,没旁人的提示,他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柳小如松开手,小朋友细嫩的脸颊肉上,出现一块儿淡粉色的红印,看着有些可怜,“还记得那个坏蛋啊。”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坏蛋对我跟阿爹的伤害!”
陈招儿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痛苦,瞬间转换成一种坚定,“坏蛋已经死了,我以后会保护好阿爹,再也没有坏男人能够欺负他!”
明明是看顾满仓的笑话,怎么突然变成热血环节了?
柳小如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明白,童年遇到的苦难,尤其还是来自至亲亲属,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
不幸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招儿是最棒的、最勇敢的孩子,以后一定可以保护好你阿爹。”柳小如没有说心灵鸡汤,而是选择鼓励陈招儿,
“遇到坏男人,直接上手扇死他们!”
陈招儿重重地点头,他永远相信柳阿叔的话,坏男人,直接扇死算球!
柳小如也不怕,带坏小孩子,在这个男人为天的封建时代,女子跟哥儿过得非常辛苦,如果性子再是逆来顺受的面团,以后日子岂不是很惨。
宁愿脾气差一点,自己不受委屈,才是硬道理。
柳小如收敛起思绪,牵起陈招儿的小手,二人一齐往堂屋里去,“走,咱们回屋看看,你顾叔叔都做了些什么菜。”
院子里两个人的说话声,早就被屋里的人看在眼里。
顾满仓收回望眼欲穿的视线,竖起来的耳朵却没有收起来,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的心跳逐渐加快,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动。
在不知不觉中,手里的纸张有了微微的褶皱。
“娘,饭做好了嘛?累一天了,我好饿啊。”
柳小如一进堂屋里,就看到了坐得端端正正的某个人,还拿着本书做样子,也不知道圣人的至理名言,有没有一个字进他的脑袋。
切,猪鼻子插大葱——装相!
没得到夫郎的一个眼神,顾满仓心间微颤,淡定的模样也装不下去,起身巴巴地凑过去道:“饭在锅里一直热着,小如你坐会儿,我这就去摆饭。”
柳小如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怎么搭理顾满仓,不张嘴的男人,活该被收拾。
陈招儿相当有眼力见儿,见顾满仓跟柳小如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儿的,立马胡诌了个找阿爹的借口,不顾柳阿叔留饭的邀请,跟只泥鳅似的,快速地溜掉了。
第411章 一起哄人
听到柳小如的声音,刘香云跟柳树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柳小如一言难尽的表情,纷纷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柳小如被看得心里尬尬的,把顾满仓臭骂了一顿,搞什么啊,夫夫俩闹个小脾气,做个饭求和好,弄得全家上下都看热闹,真是个木头脑袋。
他有些羞恼地落座,“笑什么笑,赶紧坐下,要吃饭了,折腾一天,我都要饿死了。”
柳家哥婿的热闹,柳树自认为没有资格参与,他跟陈招儿一样,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选择离开,不给别人客气挽留的机会。
“满仓弄了好几个菜呢,他一个人来回得跑好几趟,我去搭把手。”刘香云笑着看了眼耳朵泛红的哥儿,看破不说破。
柳小如想要解释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涨红了一张脸,气鼓鼓地猛灌了一杯凉白开,浮躁的思绪这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顾满仓跟刘香云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就把饭菜端上了桌,香气扑鼻的鲜香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弥漫开来,不断刺激着味蕾。
柳小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一桌子看起来就好吃的饭菜,怎么都不像是出自顾满仓之手,一个没怎么进灶房的读书人。
“这,真是你做的?别是娘跟树哥儿帮你开的后门吧?”
被自家夫郎质疑,顾满仓并未生气,而是接过刘香云手里的托盘,淡定地开始摆菜。
倒是刘香云,刚被哥婿的贴心举动暖心到,立马对自家哥儿的冷言冷语不满,空出来的手敲上自家哥儿的脑门,气恼地教训,
“有好饭好菜,还堵不上你的嘴!满仓忙活一晚上,你个带嘴吃的人,没资格说话。”
柳小如吃痛的叫出声,愈发不满地瞪向顾满仓,这个夺走他娘宠爱的男人!
“还敢瞪满仓,有本事你瞪我!咋的,对我说的话有意见?”刘香云语气拔高,一副要跟自家哥儿理论理论的模样。
看着他娘蠢蠢欲动的手,柳小如识时务地摆手,面上摆出一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没有没有,我只是太感动了,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的,相公可是个读书人啊,怎的厨艺也这般好?真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厉害人物!”
夫郎的一通彩虹屁,吹得顾满仓神清气爽,方才有些郁郁的坏情绪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翘起,手上动作不停,贴心地给柳小如母子俩盛饭,
“娘,小如,趁热吃。”
刘香云热情地对自家哥婿诶了一声,转头瞪了眼嬉皮笑脸的哥儿,“吃饭!”
像他家哥婿这么好的男人,不仅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还没有男人的臭脾气,性子温和妥帖,如今更是烧的一手好菜。
连往日里病怏怏的身体,也日渐好转跟常人无二分别。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也是自家哥儿有这份福气,救他于危难之中,才得了这场良缘。
感情都是经营出来的,如若一方整日横眉冷竖,像对待宠物似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再深厚的情谊,迟早要消磨殆尽。
柳小如捧着碗,简直要欲哭无泪,他娘什么都不知道,被顾满仓温顺无害的假面给骗了!
再怎么生闷气,柳小如都不想影响自己的胃口,闷头开始吃饭,不再看身旁的顾满仓。
为了反抗某人的恶行,他筷子只夹离自己最近的一碟菜,韭菜炒鸡蛋跟清炒黄瓜。
明显更鲜香油亮的辣椒炒肉,还有煮的跟牛奶似的乳白色鱼汤,诱人得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刘香云注意到柳小如的异常行为,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加了筷子辣椒炒肉,辣椒脆生生的,猪肉鲜香味美,一下子就俘获了她的味蕾。
她也懒得再说什么,这么好吃的饭菜,不多吃点都辜负了这等美味,如哥儿犯倔不吃,她这个当娘的替他多吃点。
顾满仓心思细腻,也十分关注夫郎,自然没有错过他只吃自己面前的菜,还特意挑简单清淡的菜吃。
他也顾不上其他,心疼小如在外头为了家中的生计奔波,回到家里还要因为他,吃饭的胃口减少大半,晚上还要饿着肚子睡觉。
光想一想,顾满仓就有些心疼。
他给自家夫郎加菜,还给他添了碗鱼汤,主动解释道,
“今日小如顺利拜入许大夫门下,我跟娘特意做了这顿饭,这条肥美的鲫鱼,跟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是娘早早就准备好的,小如你多吃点,娘看着心里都开心。”
劝夫郎的一席话,他直接指出,不仅是特意庆祝柳小如顺利拜师,更是他娘刘香云早早就准备好的,并非出自他一个人之手。
也是暗示,柳小如别因为对顾满仓的小情绪,而辜负了这顿饭菜。
刘香云当然不会拆台,反而积极配合着,
“鲫鱼是今早从清水河打捞上来的,上等的五花肉,更是为娘挤在人群中抢的,今晚你不吃两碗饭,都对不起为娘忙上忙下。”
被娘跟相公哄着,柳小如心里美滋滋,恨不得长条小尾巴翘上天。
原来他娘跟顾满仓都提前做了准备,而不是像顾满仓说的,他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么一想,他憋了一晚上的闷气,都是白气了。
但是退一万步来说,顾满仓就一点错没有吗?
他也就亿点点错吧!
要不是他没有张嘴,不直接跟他说清楚,连陈招儿都比他提前知道,能怪他生气吗?
柳小如冲着顾满仓轻哼一声,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慢吞吞地吃完,像是吃神仙美味一般咀嚼了许久。
自家养的土鸡下的鸡蛋,味道本身就很香,还有鲜嫩的韭菜,整个菜没有一点腥味儿。
原先味同嚼蜡的饭菜,柳小如吃得很开心,成功让顾满仓提心吊胆一会儿,他才姿态随意地端起温热的鱼汤,喝了一口。
乳白色的鱼汤,丝滑的顺着口腔一路滑入肚子,醇厚香浓的鲜汤瞬间俘获了他的心房。
第412章 睡着了
鲜美的鱼汤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经历了大旱过后降下了一场甘霖,舒坦得很。
果然,老祖宗从不欺人,鱼汤养人啊。
别的不说,就顾满仓这手做鱼汤的水平,也就比他稍稍逊色一点。
美食在前,不可辜负。
男人什么的,先通通闪一边儿去,他要先干饭,过会儿再收拾臭男人。
鱼汤味道如此鲜美,那另外一道辣椒炒肉,曾经举世闻名的家常美味,味道肯定也差不了!
用来炒肉的辣椒,是柳小如在空间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品种,属于尖椒的类型,辣度适中,口感有些微脆。
不论是炒菜,还是做腌菜,味道都很不错。
柳小如怀揣着期待,吃下了碗里的炒肉,肉质细嫩,带着肉香,辣椒的香辣恰到好处,没有生辣的刺激,而是醇厚的油香和辣椒的浓郁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味觉享受。
青椒的清脆和椒香,咸香的豆豉和软糯的蒜瓣,让人食欲大开,仿佛每一口都是一场味蕾的狂欢。
他猛得扒了口米饭,辣椒炒肉跟米饭,简直是最合适的搭档,清新与辛辣并存,描绘出二者和谐的口感交融。
眨眼间,半碗米饭下肚,再喝上一口鲜美的鱼汤,普通又美味的家常菜,快乐似神仙。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几道菜是出自顾满仓之手,这家伙莫非是得到了“神厨”的传承?
虽然想法过于天马行空,但是想想顾满仓的身份,该世界的气运之子,头顶着布林布林的男主光环,任何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切都有可能。
见柳小如吃得香甜,顾满仓悬着的心跟着落了下来,注意到夫郎碗里的鱼汤快要见底,他随手给添满,旋即又夹了筷子菜。
面对碗里突然出现的菜,柳小如没什么情绪地夹起吃掉,“青椒只是调味,多点肉才香,还要炒鸡蛋,多来点韭菜。”
顾满仓愣怔了一瞬,下一刻心底发酸,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小如多吃点。”
注意到顾满仓的异样,柳小如有些好笑,怎么像只委屈的大狗子嘞。
刘香云吃好放下筷子,抬头就看到哥婿满脸殷勤地伺候他家哥儿,自家哥儿低头猛吃,时不时还要点菜的样子。
她忍不住有些好笑,他家这对年轻的夫夫,彼此就像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洗漱。”
偷偷看了会儿后辈相处融洽,刘香云心中十分欣慰,故作淡定地打招呼离开。
胡吃海塞一通,柳小如放下碗,淡定地偏开头打了个饱嗝,佯装老夫老妻不拘小节的模样,若是忽略他耳朵尖的那一抹红。
桌上还剩不少残羹冷炙,放到明天肯定变质,丢了又有些可惜。
又是肉,又是鱼,还有鸡蛋,放大部分西河村人眼中,无疑是年夜饭的程度。
正纠结着,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筷子,他顺着筷子望去,看到了顾满仓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你,你吃饱就放筷,别吃太撑了,对肠胃不好。”柳小如下意识地提醒。
他似乎忘记了,顾满仓并非为了不浪费剩饭剩菜,而不顾自己,把自己吃撑的那种人。
被自家夫郎关心,顾满仓眸中的笑意愈发浓重,“无妨,我才吃了半饱,再吃些也行。”
闻言,柳小如被饭晕冲昏的头脑,再一次找了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刚才该不会光顾着伺候他吃饭,自个儿一点没吃,干甚去了?
柳小如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行吧,晚上吃个七八饱就可以,剩下的没吃完,给鸡吃也不浪费。”
“我先回屋看会儿手札,你吃好喊我,我来洗碗。”
家务活应该是全家共同负担,而非某个人大包大揽,既然顾满仓跟他娘一起做了饭,那么饭后的洗刷活计,就应该轮到柳小如来。
他丢下这句话,就利索地离开饭桌,几个健步就回了屋。
许地榆给他的医术手札,对于柳小如来说,无疑是如获至宝。
他才翻开第一页,仔细看完这一篇的内容,眼底的兴趣越发浓重。
里边收集记录的病人案例,虽然大多都是常见的,但是着书之人用药十分精妙。
几味看起来没什么关系的药材,使用在一起,却能达到令人惊喜的效果。
他默念了几遍后,才从书桌上取出几张白纸,用镇纸压好后,熟练地磨墨蘸汁,认真地誊抄下来。
答应好要给薛大夫誊抄本,他正好一边无声地默念着,一边一丝不苟地抄写,刚好能够加深记忆。
一盏油灯闪着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书桌周围的方寸之地。
一位青年趴在桌面上,昏黄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在墙面留下一道高大的黑影。
青年背对着门,乌黑柔顺的长发妥帖地束在脑后,腰间一根灰色的带子,勒得腰身挺拔有力,丝毫不似普通小哥儿纤细,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啪嗒一声,指尖的水珠落地,无声地溅开细碎的水花,也惊醒了发愣的人。
顾满仓回过神来,甩了甩潮湿的双手,转身关好房门后,迈开双腿往书桌前走去,绕过书桌看到了沉睡中的人儿。
柳小如脑袋靠在手臂上,粉唇微张呼吸平稳,可见睡得很香,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根竹笔,竹笔的另一端在白纸上晕开一团深深的墨迹。
白纸上的字迹起先是个个端正,从某处开始字迹开始分家,逐渐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直至最后晕成一团黑墨。
顾满仓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眼底的心疼跟怜惜都快溢出眼眶,终究是他拖累了小如,短时间内无法做个支撑起家庭的男人。
他把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半晌才慢慢伸出头,试图抚平夫郎眉心的疲惫。
感受到眉心的湿意,柳小如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两句,但是声音太过模糊,顾满仓脸颊都快贴到柳小如的脸颊,这才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讨······厌!顾······满仓,不信······我!”
第413章 看薛琪的糕点房
“小如,再给我点时间。”
一阵夜风透过小窗吹入屋内,引得昏黄的灯火摇曳,也吹散了男人低沉暗哑的喃喃声。
翌日,窗外光线昏暗,屋檐下时不时有水滴坠落,发出滴答滴答声。
柳小如难得睡了个饱,慵懒地抱着薄被子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睛默默地醒神,耳边是好听的白噪音,诱得人昏昏欲睡。
奈何养家人哪有什么假期,他偷得浮生半晌闲,赖了会儿床,迷糊的思绪慢慢回笼,渐渐地睁开眼皮,黑眸中还残留着几缕睡意。
枕边早已没人,他也司空见惯,他家相公还是个学子,非休沐之日,自然需要提着书箱上学堂。
感受着微凉的潮意,还有滴答滴答的雨声,应该是下雨降温了。
快到八月份,天气依旧燥热难耐,早晨下场小雨,直接给予了一整日的微亮。
天气凉快下来,再加上睡得满足,柳小如一大早心情颇好,动作轻快地掀开被子下床,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拎着书箱慢悠悠地往薛家走。
雨后的乡野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芬芳,静静地倾听,似乎还能听到植物愉悦呼吸的沙沙声,让人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力量和生命的气息。
悠悠漫步期间,难得的悠闲静谧,一扫昨日的烦闷疲惫。
“师父,我来咯!”
柳小如刚到薛家院门口,就心情颇好地高喊一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薛琪开心地应了一声,满手沾着白色浓稠的面糊糊,就这么哒哒哒地跑出来迎接他,“如哥儿~,我在蒸糕点,你快来尝一尝。”
“好啊,给我装一盘,刚好没吃早饭。”柳小如没跟薛琪客气,二人关系亲近,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
薛琪高兴地应了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回到他专属的,难得如哥儿主动要吃他做的糕点。
他要给如哥儿装上一碟做得最好的糕点,让如哥儿看看他手艺是否有进步,万一如哥儿一高兴,再教他个新的糕点做法,他就更开心了。
被薛琪的开心感染,柳小如也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反正他已经到了薛家,左右不过是吃顿早饭的功夫,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薛琪是薛大夫和孙夫郎唯一的孩子,自小就是被捧在二人手心宠着的,柳小如也是薛大夫唯一的徒弟,如今薛琪跟柳小如合作,一起做糕点这项生意。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项生意是能够养家立世的手艺。
因此,薛家特意给薛琪腾出一处,专门给薛琪做糕点使用。
柳小如跟在薛琪身后,来到了薛琪的糕点房,里边虽然空间很大,但是做糕点的器具、摆放用料的架子等,却占满了大部分的位置。
不止有普通蒸炸糕点的灶台,还有烘烤酥点的古法烤箱,后续还可能增加其他的糕点用具,目前的空间可能不够用。
加上二人已准备在县城里开铺面,每日所需的糕点,是他们供给给鸿源茶楼的数倍不止,恐怕光靠薛琪一个人,大概率是忙不过来。
扩大糕点房的空间、人手等,是需要考虑起来了。
柳小如目光在糕点房左右扫视着,看看薛琪还缺点什么,他好及时跟对方提点小意见。
“如哥儿,今儿做的是夹心米糕,豆沙馅的跟玫瑰馅的,我一样给你来两块儿,可够了?”薛琪移开蒸笼盖子,手里拿着个竹制的夹子,笑着问道。
四块糕点也不多,柳小如赞同地点头,“四块够吃了,我再泡壶花茶,算得上饱足的一顿了。”
自己家里做糕点的,薛琪平日里吃得不少,早已不是往日那个舍不得吃糕点的他,“好啊,我多装一碟,咱们跟我爹一起吃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花香四溢的茶水,吃着香甜软糯的小糕点,那叫一个美。
柳小如多问了句,“孙阿叔不在家?”
“阿爹跟村里人一起,去镇上玩了。”薛琪随意说道。
柳小如眉头微动,追问道:“都有谁跟孙阿叔一起去啊?”
孙夫郎自嫁给薛大夫起,上头没有长辈压着,丈夫薛大夫对他也是百依百顺,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是自由自在的,也保留了一份难得的纯心。
柳小如想着,晨起的时候,在家里没看到他娘,是否是跟孙阿叔一起去镇上了?
他娘前半辈子,在娘家不得半刻歇息,嫁人后男人早早去世,留下她跟孩子相依为命,终日缠绵病榻不得出门。
现如今他来了,眼看着家里的日子好了起来,地里的农活也有人干,但是他娘刘香云就是闲不下来。
如果他娘跟孙阿叔多玩玩,能够被影响一二多好。
薛琪摇了摇头,“没跟阿爹打听过,具体都有谁,我也不知欸。”
“好吧。”柳小如也不再多问,问太多招人烦就不妙了,他伸手接过薛琪手里的碟子,“走,咱们找师父吃糕点去。”
薛琪手脚麻利地调了壶花茶,跟着柳小如各自端着一碟糕点,兄弟二人并肩走着,一同往堂屋里走去。
薛大夫并不在堂屋,柳小如目光四处扫了扫,“师父呢?刚才我在门口打招呼,他也没应我。”
“我去找找他,我爹有可能在药房里。”薛琪放下手里的东西,脚步不停地往药房走去。
不愧是亲哥儿,薛琪找他爹,一找一个准,果真在药房里找到了薛大夫。
柳小如见薛大夫进来,立即起身迎,“师父让我早些到,我这会儿到了,却寻不到师父的人影啊。”
薛大夫斜了眼柳小如,嘴角扯出一抹笑,道:“早么?我卯时就起了。”
今儿晨起下了小雨,许久没感受到这般舒爽,薛大夫根本睡不着,早早就同夫郎一起起身,夫夫俩温馨地吃了顿二人早饭。
老人家就是觉少,柳小如不跟薛大夫斗嘴,配合着笑道:“师父勤勉,徒弟要向您学习。”
薛大夫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你许师父给的医书带了吧?拿给我先看看。”
这点小要求,柳小如自然满足薛大夫,他拎起自己的书箱放到桌上,跟顾满仓的是一个款式,特意重新找黄木匠做的。
第414章 迟来的惊喜
晨起时,他发现自己醒来是睡在床上,应当是顾满仓把他搬回床上睡的。
如今的顾满仓,身体不算强健,但是已与普通人差不多,虽暂时不能公主抱他,但是把他搬回床上的力气,肯定是有的,怎么说都是个大男人不是。
而且昨晚凌乱的书桌也被整理得很干净,他的书箱放在明显的位置,医书跟誊抄的手稿,也被放回了书箱内。
柳小如没仔细查看,粗略地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就提着书箱往薛家来了。
因此,当柳小如打开书箱,抽出许地榆给他的医书,连带着拉出来的一个小布包时,还惊讶了一瞬,旋即就反应过来,
这大概、有可能、或许,是顾满仓提前给他准备的贺礼?
所以,昨日在牛车上,面对他的询问,嘴硬得跟个河蚌似的男人,真的有给准备贺礼,只是想偷偷地给他个惊喜。
而不是随意地在牛车上,还有旁人在的情况下,大剌剌地把贺礼给他?
可事实没有如顾满仓所愿,柳小如在外奔波一日,累得恨不得沾床就睡,根本等不到顾满仓跟他你侬我侬。
一时之间,柳小如心情莫名有些复杂,这男人,是懂仪式感的。
不过,偏偏遇上的夫郎,是柳小如这个表面是哥儿,实际上是个钢铁直男。
他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往,面对文人这样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着实有些理解无能。
简单来说,就是二人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
看来,他要找顾满仓好好聊一聊,把夫夫俩各自的问题,摆在明面上,求的是一个解决办法,而不是要掰扯出个谁对谁错。
毕竟二人是夫夫,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彼此要共度一生、白头到老的人,有问题不解决,憋在心里不说,感情迟早要出问题。
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柳小如想要顾满仓的贺礼,不是真贪图礼物,而是想要对方把自己放心上,重视他人生中的大事。
而顾满仓,又真心地准备礼物,碍于读书人那点子搞浪漫的心思,面对柳小如的追问,嘴像是上了锁似的,闷着头一点解释没有。
虽然做了顿饭给他赔礼道歉,但是依旧没有跟柳小如明说,等到私底下二人独处时顾满仓送礼物的时候,柳小如直接累得睡着了,一整个尴尬了事。
柳小如这方生了一晚上的气,顾满仓这方更是白白承受了委屈,最后礼物还没送出去,属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明明拜师成功,是一件大喜事,夫夫双方,谁也没捞着好。
柳小如心里思绪翻飞,愣愣地看着连带出来的小布包,半晌没回过神来,让薛大夫跟薛琪父子俩,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一起盯着小布包。
小布包:别看,要自燃了!
最终还是薛琪打破了沉默,“如哥儿,你盯着这小布包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看如哥儿的反应,他事先是不知道这小布包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如此惊讶。
反正他是没看出来,不明白一个小布包,值得让柳小如盯着看这么久,又不是金银财宝、字画古董,这么小一点东西,能装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被薛琪一喊,柳小如旋即也回过神来,故作淡定地摇头,随意地扯了个谎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花色挺好看的,如果做成衣裳,应该很漂亮。”
听如哥儿这么说,薛琪的注意力果真转移了,从猜想布包里的东西,到注意小布包的布面。
浅灰色的布料,颜色虽然不起眼,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他的特别。
色彩晕染得均匀和谐,看着轻薄柔软,似乎有着某种光泽的样子,在不易察觉的位置,貌似绣了花纹。
“还是如哥儿细心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薛琪克制住想伸手摸一摸的冲动,“是满仓哥送的吧?里头会不会是几张精致的丝帕啊?”
被偷偷摸摸放在他如哥儿的书箱里,除了顾满仓之外,他不做他想。
听到薛琪的猜测,柳小如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似乎被这个猜测惊到了,“不会吧?”
他一个大男人,送姑娘家家的丝帕,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薛琪笑着调侃道,“这谁知道啊,如哥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心里很为柳小如高兴,如哥儿夫夫昨天下午在牛车上时,大概是有些不愉快的,他跟秦澜当时就看出来了。
现在满仓哥主动给如哥儿送礼物,也就是在变相地求和,而如哥儿看起来,脸色舒缓情绪不错,心里肯定也是开心的。
这么看来,夫夫俩之间的小别扭,应该就就能消散于无形。
也不是薛琪爱多管闲事,而是柳小如跟顾满仓之间的感情,全部在他的见证之下,他总觉得自己有种冲动——维护如哥儿夫夫的情谊。
看着自家哥儿取笑自己的徒弟,薛大夫不满道:“看什么看,如哥儿回家私下看去,我这儿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正经事别拿出来。”
夫夫之间互赠礼物,合该对象私下亲手拆开,哪有拿在外人面前拆的道理,平白失去了不少的惊喜感。
被薛大夫这么一说,柳小如脸上有些发烫,伸手动作迅速地把小布包藏回书箱里,取出自己学习需要的纸笔,旋即便关上了书箱。
他确实想私下偷偷去拆的。
把隐秘的雀跃藏好,柳小如若无其事地把书递给薛大夫,顺便给他倒了杯花茶,“师父喝杯茶,咱们慢慢看,等我誊抄好,就把誊抄版的给您送过来。”
“如哥儿有心了。”薛大夫一听徒弟要给他送医书的誊抄本,笑得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一个激动差点被茶水给烫着。
薛琪被亲爹一斥,早已习惯得不往心里去,看到他爹差点被烫到,没有顾及地笑出声来,跟他家如哥儿调侃,
“还是如哥儿懂我爹,看他高兴得差点烫一嘴泡,哈哈哈哈哈。”
专门拆亲爹的台,薛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刚准备挽袖教育亲儿时,就有病人上门了。
第415章 未归
临近秋收之际,来薛家求药的人不少,就是在为秋收拼命干活时,自己的身体不拖后腿,柳小如随着薛大夫忙忙碌碌一天。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薛大夫活动了下发酸的肩颈,跟身旁整理桌子的小徒弟,“如哥儿,今天累着你了,眼看天色渐深,在这儿吃完晚饭再回家吧?”
柳小如毫不犹豫地拒绝薛大夫的留饭邀请,“不麻烦孙阿叔,我回家吃就行,娘还在家里等我。”
想到刻意被他遗忘在书箱里的小布包,他就忍不住抿起了嘴唇,心跳似乎在渐渐加快。
薛大夫点头表示知道了,“行吧,我记得你明天要去县里,收拾好病例就早点回吧,回家也别忘记复习,下次来我要检查。”
明天柳小如跟薛琪再去县里,这件事情薛大夫早早就知道,都去了县城,柳小如肯定要去许地榆这个新鲜出炉的师父那儿一趟。
不蒸馒头争口气,薛大夫开始对自己的小徒弟格外严格,以求师徒俩能够达到许地榆的要求。
“好的师父,我不会松懈的。”
柳小如乖巧应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拎着轻巧的书箱辞别薛大夫,脚步匆匆地往家里赶。
“娘,我回来啦~”
一回家就喊妈,是各个时代人的统一行径。
刘香云听到声音,提着菜刀从灶房里走出来,有些疑惑自家哥儿怎么回来这么早,但嘴上并未问出口,而是柔声关心道,
“回家就喊娘,如哥儿可是有些饿了?我还没开始炒菜,你随便找点东西垫吧两口。”
忙了一下午,柳小如确实有些饿,不过这不是他喊住他娘的原因。
他的眼睛余光飘向堂屋门口,隐约看到自己紧闭的卧房门,“娘,我不饿,相公回家没?”
刘香云是过来人,夫夫俩成婚不久,正是腻歪的时候,昨儿个晚上又闹了场别扭,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自家哥儿单方面的。
不过,看来现在自己哥儿貌似已经想通,心里的别扭也没了。
一回家就关心哥婿在不在家,可见夫夫俩的感情,没有发生意外的变故,一如既往地和谐。
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希望看着哥婿夫夫举案齐眉,她也没打趣自家哥儿,只是若无其事地道,
“满仓尚未回家,估摸着应该快了,你有事儿就先回屋忙,娘跟树哥儿做饭去。”
昨儿的晚饭出自顾满仓之手,柳小如虽然不经常下厨,但是手艺能跟酒楼的大师傅媲美。
一家三口,刘香云这个当娘的,自然不甘落后,早早就预备好食材,晚上给哥婿跟哥儿露一手。
知晓顾满仓还未到家,柳小如心里既失望又有些高兴,还有点点小羞涩,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顾满仓提及礼物的事情。
趁着还有点时间,他赶紧钻回屋子里,先酝酿酝酿语言,怎么跟顾满仓表示感谢,怎么跟顾满仓深入谈谈彼此之间的问题。
这么一等,天已黑沉下来,皎洁无暇的弯月高悬黑幕,似轻纱般的澄澈月光,照亮着一条条无人的小道。
晚饭早已做好,如今正是夏日炎炎之际,饭菜多放一段时间也不冷,但刘香云左等右等,仍不见自家哥婿归家,心里焦急不已。
按照往日的习惯,顾满仓在天黑之前,肯定会到家的。
这么晚了,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儿了吧???
刘香云忧心不已,根本坐不住,踱步来到柳小如的房门前,喊道:“如哥儿,这么晚了,满仓还没到家,咱们要不要出去寻一寻?”
屋内的柳小如,听到他娘焦虑的喊话,立即从深奥的医书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早已是黑如墨的夜空。
他心头一跳,自己看书入了迷,竟然没注意到,都这么晚了啊!
知晓顾满仓还未到家,柳小如也同刘香云的心情一样,哪里还在家中坐得住,一骨碌跑出屋,就迎上了他娘。
看着他娘紧蹙的眉头,柳小如立即安抚道,“娘别担心,我这就赶牛车,去相公回来的路上找找,许是夫子拖堂延迟散学的缘故,满仓肯定没事的。”
说着,他就要转身出门寻人,反被刘香云给拽住了。
“别一个人去,夜深了小哥儿在外更不安全,你去找村长家的张顺水陪你一起,多个人帮忙,也快一些。”
虽然刘香云很担心哥婿出意外,但是她更不愿意,自家哥儿独自出门找寻,在如今世道,小哥儿比男子要弱势不少。
别看自家哥儿曾经也是猎户,长得跟男人似的人高马大,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丑”哥儿。
但是将近一年求医生涯,在锻炼上懈怠,恐怕难以赤手空拳跟男子对打。
柳小如心里虽然不觉得,自己独自出门会被人欺负,但是他娘说的也有道理,多个人帮忙,也是多一份力量。
“娘说得对,我这就去寻村长,拜托他帮忙。”
一直以来,村长都很照顾他们柳家,虽然柳小如也给予了回报,但是两家的情谊仍在,甚至愈发深厚。
在如今的危难之际,村长家肯定会出手相助的。
刘香云年纪大了,还是个身体虚弱的女子,在家勉强能照顾自己,想要跟柳小如出门寻人,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尽自己所能,帮着柳小如一起套好牛车,并目含担忧地送自家哥儿踏入黑夜中。
看着牛车渐渐远去,刘香云不放心地大喊,“如哥儿,你首先要顾好自己的安全!要记得,娘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顾满仓人很优秀,性格温和没得说,她很满意这样一个哥婿,但是跟自己亲生的哥儿相比,人都是自私的。
若是柳小如为了救顾满仓,而把自己陷入有生命危险中,她这个当娘的,内心上是不愿意的。
望着高悬的弯月,刘香云默默祈祷,希望是虚惊一场。
惟愿一切顺遂,儿女皆平安,若真要经历什么磨难,就让她这个老婆子来承担吧。
第416章 遇到
月光如水,隐约照亮前进的路。
柳小如心里非常感谢如今的好天气,帮他避免了单手驾车的情况,不然还没寻到顾满仓,他就可能先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洗脑,顾满仓一定是有事儿绊住了脚,才会这么晚还没到家,百分百没什么危险的!
虽然心里焦急万分,但是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牛车的速度,嘴里跟自己的牛伙计絮叨,
“牛兄弟啊,又要麻烦你陪我折腾了。等找到我相公,明天就给你放一天假,让树哥儿带你去吃一天嫩草,咱们也好好休息休息。”
牛兄弟似乎听懂了一般,从鼻子里喷出一声长长的哞叫,四蹄迈开的步子越发矫健。
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柳小如的耳边只有牛蹄撞击地面的哒哒声,也是有了牛兄弟的陪伴,四周的黑暗也没那么令人害怕。
正当柳小如快到村长家时,另一道矫健有力的马蹄声传来,跟笨重的牛车相比,这道声音更加迅速有力。
他不由得紧拽住缰绳,迫使牛车慢慢地停了下来,随着牛车在原地不动,那道马蹄声愈发清晰,也越来越近。
是顾满仓吗?
是顾满仓吧?
一定是顾满仓!
怀揣着期待,柳小如的心跳渐渐加速,直至一辆宽大的马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在朦胧的月光中,看不清马车的具体样子,但是从影子来看,车厢很宽大,有个人斜坐在车辕上驾车,拉车的马儿更是高大健壮,似乎还能听见马儿有力的呼吸声。
车厢两侧还挂着两盏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灯上的字,是个用黑墨书写的钱字。
看到这个钱字,柳小如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不用再左猜右猜,马车里的人,肯定是顾满仓无疑了。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脱口而出喊道:“顾满仓!”
马车上正坐立难安的顾满仓,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闭着假寐的眼睛猛得睁大,立刻对驾车的小厮吩咐道:“停车!”
钱府的小厮闻言,紧拽着缰绳,嘴里发出“吁——”的声音,迫使马车缓缓停下,离柳小如的牛车只有几米的距离。
马车刚一停稳,顾满仓就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看到牛车上熟悉的身影,像是海上航行的旅人望见了灯塔,心里满是激动与欢欣。
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对钱府的小厮道,“我夫郎来接我了,就不用麻烦小哥送我到家,夜色已深,小哥抓紧时间回府,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小厮说什么,他就麻利地下了马车,脚步匆匆地跑到家里的牛车边,生怕牛车跑了似的。
柳小如跟顾满仓,都是钱府的座上宾,府上的小厮就没有不认识他们的,还被府里的管事下过命令,要对这二人当礼遇有佳,切勿有一丝怠慢。
小厮也紧跟着顾满仓下马车,对着柳小如恭敬地行礼,“见过柳大夫,小人是奉少爷之命,送顾公子平安到家的。”
出门寻找晚归的相公,此时就在眼前,柳小如的心情已经回归平静,面对恭恭敬敬的钱府小厮,他同样还之一礼,
“有劳小哥跑一趟,改日必登门跟钱少爷致谢。”
原本小厮漏夜送顾满仓回家,来回折腾几个时辰,虽然是钱昭的吩咐,但是仍需要给小厮几文钱的打赏,就当是请他喝茶以表感谢。
然而柳小如匆匆出门,浑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只能改日再登钱府的门,或者让顾满仓带一份薄礼。
顾满仓听出了夫郎话中的意思,方才是他着急见夫郎,匆匆下了马车,而忘记给小厮赏钱,这赏钱应该是给才是。
不过夫夫皆是一体,自家夫郎为他考虑周到,怎么能如此贴心啊。
他心里头越发软成一滩水,面上努力维持着淡然,从书箱中取出六文钱,借着漆黑的夜色遮掩,悄悄地塞进了自家夫郎手中。
手里突然出现冰凉的金属感,柳小如先是一愣,而后嘴角就翘了起来,他家相公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身上有了钱,柳小如自然不吝啬,把六个铜板全给了小厮,“一点小钱,请小哥回去喝杯茶,麻烦小哥送我家相公回家一趟。”
顾满仓也随着一起拱手,“多谢。”
意外之财总让人开心,钱府小厮也没跟柳小如客气,客人家给的打赏,当下人的要是敢推辞,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把顾满仓移安全地交给柳小如后,钱府小厮乐得轻松早点回府,领着白得来的赏钱,乐呵呵地驾着马车重新踏入夜色之中。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柳小如才幽幽看了眼身上的男人,声音淡淡,“先回家。”回去再收拾你!
顾满仓听出了自家夫郎的言下之意,有些讪讪地笑,“是为夫回来迟了,让夫郎担心,实在是抱歉。”
“回家再说吧,娘还在家里等着,肯定坐立难安,咱们回去了也好安她的心。”
自家相公的为人,柳小如还是明白的,他晚归肯定是有缘由的,这会儿在四处空旷的野外,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跟来时火急火燎的心情不同,载着俊俏相公回家,他的心情美的很。
听到牛车回来的动静,刘香云在柳树的搀扶下,迈着小碎步在门前迎接,看到牛车上两道熟悉的身影,心里压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满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跟如哥儿久等不到你回家,可真是要急死了。”
在回来的马车上,顾满仓心里就一直不平静,他晚归家里人肯定担心,虽拒绝了钱昭的留宿,即使有马车一路相送,但仍没能准时到家。
是他想得太过理想,而没预料到现实情况,这才耽误了时间。
心中愧疚,顾满仓匆匆下了牛车,行至刘香云跟前,搀扶住了岳母大人,
“是满仓的不是,在学堂耽误了时辰,让娘跟夫郎忧心,实在不孝。”
几人站在门口,挡住了柳小如的进院的路,见他娘跟顾满仓聊个不停,忍不住煞风景说,
“要聊回屋,站门口喂蚊子啊,还有就是,你们有些挡路了,我要驾车进去。。”
第417章 交心
哥婿平安到家,刘香云心里高兴,也不计较柳小如直白的话,乐呵呵地要拉着顾满仓进屋里。
顾满仓则回头看着自家夫郎,对刘香云说,“娘,我去帮小如卸车,劳烦您帮我把书箱拿进屋。”
手里被塞了个书箱,眨眼间就看到自家哥婿奔着他家哥儿去的背影,刘香云并没有觉得生气,而是满满的欣慰。
幸好顾满仓平安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实在经不起意外的磋磨。
柳树乐呵呵地看着,忍不住跟刘香云感叹,“东家们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啊。”
刘香云笑意渐浓,十分赞同柳树的话,多看了几眼柳小如夫夫的互动,确定二人之间的别扭真的过去了,这才带着柳树往灶房走,
“走走走,咱们先回屋摆饭。”
柳小如在顾满仓选择陪他卸车时,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暗自腹诽,算这家伙有良心。
“有良心”的顾满仓,一边挽着衣袖,一边跟在牛车边走,小声跟柳小如说话,“小如,你跟娘可用过饭了?”
他回来得这么晚,早就过了往日家里用晚饭的时间,心里忧心夫郎跟岳母大人饿肚子,还是为了等他。
见男人面露愧疚,柳小如难得良心发现,面不改色地扯谎,“没用,我傍晚时吃了点东西,现在还不饿。”
那就是晚饭还没用,顾满仓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也没有戳破自家夫郎善意的谎言,只是在心里暗自发誓,要对夫郎跟岳母更好些,再好些!
最近事情比较多,家里的牛兄弟常跟着柳小如跑来跑去,明天不出意外的话,又得跟着他跑一趟县城。
想到这里,柳小如就忍不住有些心疼,摸着牛兄弟宽阔的脊背,似乎消瘦了不少,甚至皮毛都没有往日的油光水滑了。
为了补偿自家的宝贝牲畜,他多喂了几把草料,嘴上絮絮叨叨,“兄弟多吃点,最近都累瘦了。”
家里的草料,都是用新鲜的,每日早上柳树去田间地头割回最新鲜的嫩草,上边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再配上舂米剩下来的米糠。
加水混合在一起,便是牲口最喜欢的草料。
明天还得驾着牛车去县城里,除了给自家牛兄弟补偿多多的草料之外,柳小如犹觉得不够,思索良久之后,才扭头对着一旁卸板车的男人道,
“吃过晚饭后,我想给家里的牛好好刷个澡,你一会儿帮着我一起?”
虽然说的话是询问的,但是语气却是肯定,他肯定自家的小相公的答案,一定是可以。
顾满仓很高兴自己能够帮到夫郎,丝毫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我帮着小如一起,咱咱们需要准备些什么?不过好像没有给动物刷毛的刷子。”
他不太懂这些,只看过几眼学堂里的武夫子给马刷毛的中间过程,动作小心细致,跟对待珍宝一般。
家里有用来洗澡的澡豆,用来洗衣服的皂荚,还有灶膛里的草木灰,这些应该能用的上,但是没有给牲口刷毛的刷子。
柳小如也是一时兴起,被顾满仓一提醒,这才意识到,家里没有刷子,也没有给牲口驱虫的药粉,有的只是空有想法的两个愣头青。
看见自家夫郎垂头丧气的模样,顾满仓觉得有些可爱,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心里这么想着,动作上也是这么做的。
他伸手揉了揉夫郎的小脑袋,最近洗过的头发带着柔软的触感,手感相当不错,让他一时有些舍不得放手,“没有东西不要紧,我明儿在镇上买了带回家,也是一样的。”
“夜色已深,视线不好,很容易漏了地方刷不干净,且夜里湿着睡在棚里,牛可能容易生病。”
柳小如一拍脑门,暗骂了句蠢死了,真要被自己给蠢哭了。
他把牛兄弟当人对待了,想着如今天热,夜里温度也不低,给牛刷完毛晾晾也能干。
却忽略了牛不是人,没那么有灵性,很可能不等皮毛干爽,就直接倒头睡觉,这般如此,就容易着凉生病。
人生病了还可以找大夫开药,而牛生病了却没那么容易找到兽医,大多数情况是听天由命。
命硬的靠自身痊愈,倒霉的可能直接呜呼哀哉,直接投胎去往下辈子了。
柳小如自个儿是大夫,却没把握给牲口治病,不止家里损失惨重,更是要连累牛兄弟丢了小命。
果然他还是太年轻,光有满脑子的冲动想法,做事儿却考虑不周。
看着沉稳顶梁柱的模样,实际上都是装出来的,到底内里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假大人·真孩子。
老话说的好,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多亏你提醒,不然我真闯大祸了。”柳小如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跟顾满仓道谢。
顾满仓看着夫郎蔫蔫儿的模样,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光滑有弹性的触感,有些爱不释手,
“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夫郎,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似情人之间的软语,瞬间让柳小如红了耳朵,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默默地赞同对方的话,
“既然不用给牛兄弟刷毛,你多给它喂点草料,它多吃点,明儿还得跟着我跑县城,咱可不能亏待了它。”
说完,他就把活计甩手给顾满仓,脚步不停地往灶房走去,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顾满仓忍不住低笑出声,按照自家夫郎的吩咐,很快就忙完了手里的活计,转身在灶房洗干净手,这才去堂屋里吃饭。
刘香云跟柳小如没有先吃饭,而是等顾满仓一起,家里人全都到齐后,才开始用饭。
时间已经很晚,一家人早已饥肠辘辘,纷纷各自埋头吃饭。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极了,只有碗筷的碰撞声跟用饭的咀嚼声。
用完饭,在柳树的帮助下,很快就收拾好饭桌跟灶房。
刘香云在地头忙活一天,晚上又紧绷忧虑许久,着实有些精力不济,用过饭便洗漱休息。
柳小如嘱咐他娘好好休息后,便拉着顾满仓回了屋,一把把他摁在书桌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一个标准的“姿势”。
“说说吧,今晚为何这么晚回来?跟钱府有多少关系?”
第418章 夜谈
被夫郎贴得如此近,顾满仓几乎能感受到,柳小如的呼吸撒在他的面颊上,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腾,慢慢窜及全身。
他的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淡色的嘴唇就着柳小如的姿势,贴近他的耳朵低低地问,“小如这是把我当犯人审么?”
耳朵要怀孕啦!!!
柳小如在心底哀嚎,干什么要兴起模仿霸道总裁跟柔弱小娇妻的桥段,一时有些骑虎难下,强忍着满脸的羞意,继续接下来的问话,
“美男计?我不吃这一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晚上干嘛去了?”
自家夫郎实际上就是只纸老虎,只要轻轻一戳,就露出内里软绵绵的小团子。
顾满仓轻笑一声,起了逗弄的心思,薄唇碰了碰夫郎柔软泛红的耳垂,嗓音低沉暗哑,透着丝丝缕缕的诱惑,
“美男计,真的没用么?嗯?”
柳小如被刺激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若非咬着牙强撑,他顷刻间就要瘫软在男人的怀里,被他随意把玩逗弄。
怎么说里子都是纯爷们儿,怎么能被一方撩成这样!
柳小如不甘心,原来十分正经地想要跟小相公谈谈心,现在早已被转移了注意力,誓要与身下的男人夺一夺男性尊严。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纯情小男生,在跟相公多次的摸索试探中,找到了一些暧昧撩人的小技巧,能够促进c事火热和谐。
柳小如挺着腰,双手撑在顾满仓有些瘦弱的胸膛上,用圆润的鼻尖蹭了蹭男人笔挺的山根,一副亲昵无间的模样。
顾满仓眼眸泛起丝丝暗红,似是忍耐不住,薄唇追着要去亲自家夫郎。
柳小如岂会让他得逞,伸出食指摁在男人温软的唇上,动作挑逗地揉了揉,嘴上却说着严肃正经的话,
“拒不配合交待实情,蓄意勾引审判官,罪加一等,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顾满仓浑身燥热起来,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心跳声更是响彻在耳边,唇上那抹温热就像是带着火,将他整个人点燃,像涌动的岩浆席卷全身。
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鬼使神差地微启唇,在柳小如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注视下,轻轻地含住了那根纤细的手指,还用牙齿重重地磨了磨,像是在吃麦芽糖一样舔着。
妈耶,这是什么勾人的男狐狸精,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啊!
柳小如表示,他拒绝不了!自家男人主动要求睡个觉,他又不是不行!
“真是欠收拾!”
他故作冷酷地骂了句,粗糙地揉了把男人柔软的唇,旋即收回手在顾满仓身上擦了擦,一整个糙汉蹂躏美娇娘的既视感。
顾满仓跟柳小如当夫夫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自家夫郎有时候在床上的恶趣味,他也乐得配合他,彼此都能快乐加倍,何乐而不为呢。
他一改往日的正经人模样,似乎变成了撩人的小妖精,水汪汪的眼神像是带着钩子,柔柔地抱住自家夫郎劲瘦的腰身,
“求大人怜惜~”
“妖精啊!”
柳小如忍不住惊叹一声,柳下惠在这儿估计都难以经受此等诱惑,更何况他还是个正常人。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柳小如一把打横抱起自家小相公,像个抢到压寨夫人的土匪头子,急不可耐地抱着自己的新娘去往床榻。
幸好一把子力气还在,即便顾满仓沉了不少,对柳小如来说,依旧能够轻松抱起“小娇夫”。
刹那间,屋内水声渐起,伴随着一低一扬的暧昧声响。
顾及明天夫夫二人都有正经事儿要忙,即便顾满仓再激动,柳小如也就给了两次,便不容置疑地封心锁爱!
闹腾了许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爽的,夫夫贴在一起的肌肤上,更是湿漉漉的。
柳小如趴在顾满仓渐丰的胸膛上,嫣红的唇瓣微张,细细地喘着气,激动猛烈的感觉依旧在身体内回荡。
顾满仓的大手抚在夫郎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眸子里还带着残存的水光,脸上的表情是外人难得一见的柔情。
夫夫快乐的事情过后,交代清楚今天发生的事儿,也是刻不容缓的。
他抬手替夫郎把鬓边湿了的头发挽至耳后,随后便缓缓地交代,
“小如,我之所以回来晚了,是在给钱昭估院试的考题,顺便帮他查缺补漏,一时忘了时间,这才回来晚了,让你跟娘忧心,实在抱歉。”
听着男人再一次道歉,柳小如抬手揉了把男人的脑袋,“屁大点事儿,值得你道几次歉?我跟娘都不在意,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希望他平安回家,这是柳小如去寻顾满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顾满仓重重地点了头,跟自家夫郎承诺,“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安全回家的!”
能够拥有如今这样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是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而需要自家夫郎柳小如,更是让顾满仓感觉花费了此生的好运换来的,给他黄金万两都不换!
轻飘飘的承诺,就像老板画的大饼,柳小如暂时还不放在眼里,能够践行一辈子才算本事。
希望顾满仓能够一辈子记得他说的话,永远不要忘记回家。
“我信你。”
柳小如淡定地应了一声,想起今晚最重要的议题,蹭得一下坐起来,拉着顾满仓穿衣服。
谈重要的事情,腻腻歪歪的抱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这可是正经场合!
夫夫都穿戴整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可靠模样。
柳小如拍开顾满仓想要吃豆腐的手,正正经经地跟顾满仓道歉,
“我要跟你说句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不信任我的能力,还跟你生气发火,实际上你给我准备了好吃的饭菜,还有放在我书箱里的礼物。”
他一点点地说着,语气里还带着小小的感动,道歉更是真心实意,“我误会了你,对不住。”
其实在顾满仓解释自己会晚归的原因时,柳小如就能联想到,是因为自己。
顾满仓年少时过的苦,爹娘早亡,兄嫂不慈,身体又不行,养成了冷清的性格,待人更是冷冷淡淡。
一直以来,对待钱昭,基本上都是对方热情似火,顾满仓偶尔应一声。
若没有特殊原因,他怎么可能会愿意给钱昭补习猜题?
第419章 称心
“不必道歉,夫郎哪有错?给夫郎准备贺礼,是当夫君的应当做的。”
顾满仓望着夫郎认真且饱含歉意的神色,满腔的柔情都快化成水,仿佛就要流淌出来了。
他此话并不是哄人的,而是真心这么认为,夫郎每日养家辛苦,他并不能给予什么帮助,反而时常还得麻烦小如照顾。
身为丈夫,顾满仓自认为,自己是不称职的。
若是不能哄夫郎高兴,在夫郎难受时安慰等等都顾及不到,连情绪价值都不能提供,那么小如何必要有个夫君?
大多数家庭来说,家里的男人是顶梁柱,负责全家的生计跟背后的支撑。
而这些职责,柳小如靠自己就能办到,他带着母亲就能过得很好,要个病秧子夫君,一点价值没有。
顾满仓觉得,自己可以连人带烂被子,圆润得滚出柳家了。
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化解了柳小如的一点愧疚,他心里暖暖的,对着顾满仓有些发红的嘴唇引上一吻,旋即便快速退了回来。
“我生你的气,是在意你心里有没有我,如今看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顾满仓眼底的遗憾一闪而过,听到夫郎接下来的话,眼睛里的神采顿时就闪亮起来,难得情绪外放地直接承认,
“嗯,我心里就小如一个人,你的所有事情,不论是大是小,我都希望能够参与其中,陪你一起去经历喜怒哀乐。”
看着他神色认真且虔诚,面对这样看似是动听的情话,又像是简单陈述,柳小如哪里招架得住,难以克制内心的欢喜,径直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这话我爱听,以后多说点!我这人直来直去的,在熟人面前,说话做事不爱动脑筋,你也要慢慢适应,有话就直说,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多影响咱俩的感情啊!”
夫郎如此坦诚,愿意开诚布公地跟他说这么多,是基于对他的信任,或者说是重视他们的感情。
顾满仓低头吻了吻柳小如的发顶,
“我不会再让那种误会发生的,不应当顾及外人在场要面子,而忽略小如的情绪,正如小如说的,咱们夫夫之间应当直率,其他人的想法不重要,只要咱们开心便好!”
他们夫夫恩恩爱爱的,又没有妨碍到其他人,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何须顾及其他有的没的,白白浪费了彼此重要的瞬间。
没想到顾满仓这么上道,柳小如心中甚是熨贴,看来二人前两天闹得小别扭,不止柳小如有想法,顾满仓同样是经过了一番深入思考的,且有了不一样的领悟。
如此懂事的男人,柳小如当然不吝啬夸奖,主动在男人烂红色的唇上吻了吻,“奖励你的,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顾满仓还来不及跟自家夫郎贴贴,怀里的人就跟泥鳅一样钻了出去,脚步轻快地提来自己的书箱。
柳小如把书箱往顾满仓跟前一递,翘着嘴角得意道,“别说我不懂读书人的浪漫,你给我的礼物还在原地,现在可以亲手交给我了。”
他才不是不懂浪漫的直男!昨晚直接睡着了,那都是意外!
顾满仓闻言一愣,面对如此直白的夫郎,他的耳根有些发烫,到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诚实,打开书箱拿出了小布包。
“小如,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拜入许大夫门下,这是我早就为你准备的礼物,祝贺你学业有成!未来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大夫。”
看着满脸局促的男人,柳小如努力胸口压下砰砰直撞的心跳,故作淡定地接下递到眼前的小布包,
“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努力的!向华佗扁鹊等大佬学习!”
终于能打开小布包,一探内里的究竟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柳小如克制住乱飞的思绪稳定心神,一口气打开了小布包,里边是一个像卷起来的铅笔袋样式的牛皮袋。
他惊讶地看向顾满仓,脱口而出心里的猜测,“这是,针灸袋?”
柳小如上辈子修过针灸相关的课程,老师的一副银针,全班同学轮流使用,根本没摸两次,他也没有深入研究过,只会一些基本的针灸扎穴位。
没想到这个男人,会送他一副银针,针袋都是用牛皮制的。
要知道在如今的农耕时代,耕牛是受国法保护的,轻易不得残害耕牛,除非生病或意外死亡,才能宰了杀肉剥皮。
因此,牛肉价格高昂,大多供是上层人士享用,牛皮更是难得。
光个袋子就价格不菲,更遑论里头的银针。
柳小如越发期待属于自己的这套银针,遂不等跟顾满仓分享自己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解开牛皮袋上的绳子,展开来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
看着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熠熠的金属光泽,他忍不住感叹一句,“好漂亮啊!”
他这套银针,一共由九根针组成,长短不一,粗细不同,依次插在袋中,排列得整齐有序,一如医者态度的严谨细致。
《黄帝内经》有记载,集中在《灵枢》部分,该部分又被称为《针经》,系统论述了九针。
这些都是那门选修课必备的部分,柳小如作为一名医学生,最不缺的就是记忆跟背诵,对于九针这部分的内容,脑子里还是有一些记忆的。
柳小如想上手试一试,刚触碰到牛皮针灸袋,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没消毒杀菌,瞬间就缩了回来。
罪过罪过!
在古代光望闻问切,开方抓药了,险些忘记了消毒杀菌的原则,真有些愧对大学老师。
随着在这个时代待的时间越长,上辈子的记忆在渐渐深藏在脑海里,可能有一天忘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柳小如不由得生出一股子紧迫感,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要把上辈子的记忆都记录下来,包括但不限于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课程知识。
不过这些都只能在私下进行,要瞒住所有人。
对柳小如来说,是个大工程,也许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但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若有一天上辈子庞大的知识体系中,能够有一小部分能够出现在当今时代,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是巨大的时代进步了。
夜已深,只适合睡觉。
柳小如走心地夸了顾满仓好几句,直把人逗得面红耳赤,才安生地带着人去睡觉。
第420章 二度惊喜
翌日,顾满仓依旧按时起床,只是眼底的些许青灰色,隐约残留着昨晚的痕迹。
刘香云跟柳小如因着昨晚的事情,纷纷起晚了,直至柳树来喊二人吃饭,柳小如这才迷糊着起身。
要不是因为今儿有正事,约定好了时间不能更改,而他同样是个有诚信的人,不然他真想睡到饱!
“如哥儿多吃些,昨晚累着你了。”
刘香云看着自家哥儿有些憔悴发白的脸色,可把她这个当娘的心疼坏了,多给他塞了一个饼子,督促他多吃点。
柳小如怀疑他娘在揶揄他,但瞧着他娘一脸的关切,又不像是这么回事,难道是他日渐泛黄的缘故么?
才不是!
是因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不过柳小如确实感觉有些发虚,大概是最近太忙,等顾满仓考完院试,他们夫夫俩要好好补一补,多休息一段时间养身体,顺便促进促进感情!
嘿嘿~
意识到自己又不正经了,柳小如立马甩了甩脑袋,只把自己整得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在饭桌上。
刘香云赶忙替自家哥儿稳住身形,语气越发关切,
“要不今儿就别去县城了,在家里好好歇歇,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乱糟蹋身体。”
柳小如咽了咽口水,压下隐约有些反胃酸的不适感,“我没事,跟房东约好时间了,不好爽约的。”
用过饭,柳小如收拾好东西,拎着自己的书箱,来到牛棚边,发觉地面湿了一大片。
从灶房出来的柳树,看到柳小如站着不动,注意到他站定的位置,顷刻间便明白过来,笑着走过去解释,
“顾东家早上给牛刷了毛。”
闻言,柳小如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柳树的话,“我相公给牛刷毛?”
柳树笑眯眯地轻点头,表示他说的都是实话,
“东家没听错,就是你相公做的,他起得比我还早呢,刷完牛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匆匆赶去村口坐牛车。”
如今天亮得早,顾满仓通常是走路去镇上的,他的理由是锻炼身体,还能在路上复习背书,一举两得。
今早能赶去坐牛车,可见是时间来不及,不想迟到才如此的。
柳小如心头热热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似的,一个大男人险些垂泪。
昨晚上他一时兴起想给牛刷毛,奈何家里没有工具,时间也不合适,只能败兴而归。
没想到一觉醒过来,就有人替他完成了,这种感觉着实奇妙,甚至有些难以用浅薄的词语来形容。
柳小如跨过湿漉漉的泥地,来到牛棚前,看着棚子里清爽的大牛,悠闲地嚼着草料,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一派自在愉悦的模样。
他的嘴角忍不住爬上开心的笑,利索地牵着牛到空地上,搬来板车给套好,跟柳树打了个招呼,便赶着牛车上路。
昨晚走过的路,不再是黑漆漆一片,现在是一路阳光相伴,微弱的清风相随,还有鸟儿时不时清脆的鸣叫。
柳小如忍不住感慨,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嘛!
来到薛家门口,柳小如嘴里还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儿,停好牛车下来,进薛家跟薛大夫简单打个招呼。
薛大夫坐在家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注意到柳小如到来的动静,抬眸望了过去,
“如哥儿心情颇高啊,去县里有那么高兴?”
听这话泛着些许酸,柳小如内心忍不住发笑,他薛师父有时候跟个小孩儿似的,非得在他跟前较真,他更喜欢哪一个师父。
这种送命话题,柳小如当然不能正面回答,“能早点租好铺面,我跟琪哥儿的生意能更上一层楼,当然高兴啦。”
薛大夫呵呵直笑,心里也为两个孩子高兴,他们这小打小闹的,也不会被计入商籍,还能挣钱过好日子。
往后只要经营得当,日子不会差,也就不需要过地里刨食的日子,后辈也能有更好的托举。
“琪哥儿跟秦澜在糕点房,你去喊他们一声,趁着太阳不大,早点上路,解决完问题在县里吃点好的,别亏待了自己。”
薛大夫不光嘴上这么说,在秦澜把新做的糕点往牛车上装时,他给薛琪塞了个小荷包,一看就知道里头装了钱。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请如哥儿还有秦澜吃饭的。”
不等薛琪拒绝,他板着脸强硬要他收下,“怎么,如今你挣大钱了,瞧不上亲爹这点三瓜两枣?”
亲爹都这么说了,薛琪哪里还敢拒绝,老老实实地收下,他也不跟亲爹客气,大大方方地当着他的面打开。
里面有不小的一块银子,还有零碎的铜板。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乖乖,他爹该不会把全部私房钱拿出来了吧?
“收好了,路上要丢了你自己掏腰包补上,事后别找我哭。”
薛大夫被自家哥儿的眼神给烫到,丢下一句话便匆匆回了堂屋,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已婚男人的家庭地位哦。
柳小如看得心情更好了,他可是一家之主,所有钱财都是自己支配的!
骄傲!
今天他们要去找铺面的房东,陈房牙提醒过,这位脾气古怪的房东嗜酒。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柳小如特意从空间里提了俩坛子佳酿,一坛高粱酿,一坛桃花酒,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酿酒速度蹭蹭的。
瞧见他薛师父的可怜样儿,还硬是咬牙给了他们银钱,叮嘱要去县城吃好吃的,这份宝贵的舐犊之情,让人越发珍惜。
柳小如也报之以琼瑶,借着书箱的遮挡,从里头取出同样的俩坛子酒,悄悄地放到灶房里。
薛大夫同样是个爱酒的人,但他是个大夫,自然知道过度饮酒伤身,再加上对酒水品质要求高,日常甚少喝酒。
除非是遇到喜事,或者得了好酒,才会小酌两杯。
这俩坛子酒,够薛大夫品好一段时间了。
准备妥当,柳小如坐上牛车,载着薛琪跟秦澜一起往县城里走。
自从知道薛琪跟柳小如准备在县城里开铺子,秦澜就跟着二人跑前跑后,从未抱怨一句。
其实,柳小如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若让秦澜也参股的话,对柳小如不痛不痒的,但对薛琪虽有帮助,同样也有了掣肘,最后变成家庭作坊。
这样的情况,他不愿意看到,也只能厚着脸皮占秦澜的便宜了。
反正往后薛琪加入秦家,挣得钱肯定会花不少在秦家,他们老秦家也不吃亏。
第421章 古老头的往事
一路上,有薛琪这个活宝,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倒也不无聊。
进去县城后,柳小如一行人先去鸿源茶楼送了糕点。
由于稳定供应,原本一次一结的账,改为一月一结。
如今正是月底,不用薛琪催促,刘掌柜早早就备好了银钱,用荷包装着,等薛琪一来,就直接交给了他。
彼此都是老客户了,都相信对方不会整有的没的,更何况还有黎归元这个靠山在,两家之间的合作关系非常牢固。
前两日就跟陈房牙约好了时间,送完糕点一行人没有多留,婉拒了刘掌柜多做做的邀请,架着牛车径直往安家居所在的街道驶去。
路上来来往往全是行人,尽管薛琪心痒难耐想要数钱,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克制。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挪到板车前头,找柳小如说话,
“如哥儿,你真有把握从房东手里拿下铺子么?听陈房牙说,那人古怪的很。”
柳小如摇了摇头,“没把握,但总要一试。”
虽然投其所好可以增加胜算,但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拿下铺面,除非是强盗明抢。
左右要试一试,也就耽误点时间,他们也不损失什么。
薛琪有些麻爪,幽幽地叹了口气,“做生意真难,咱们这才踏出第一步,就这么多波折,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
他自幼顺风顺水,家里独子父母宠爱,爹爹是周边村落唯一的大夫,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家庭地位不一般。
连做糕点生意,都是自己喜欢的爱好,又有如哥儿,这个异父异母的兄弟,手把手地带着。
这么算来,租铺面,真的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波折了。
柳小如也不计较薛琪说的丧气话,他还年轻,多历练历练才能成熟起来,耐心地询问他,
“怎么?这就害怕得想要退缩了?”
薛琪恹恹地摇头,“没想退缩,就是有些丧气罢了。”
“慢慢来,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这家铺面不行,咱们再找,总能遇到合适的。”
柳小如轻笑着安抚,“反正也不耽误咱们挣钱。”
听着如哥儿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抚平了薛琪心里的烦躁,就像蒙蒙细雨过后露出暖融融的太阳光,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嗯,如哥儿说得对,咱们不着急!”
他现在挣得钱,足够让全家人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若是能更进一步,无疑是让人开心,但维持现状,也是让人满足地。
人啊,贵在知足自明。
薛琪恢复了开朗,拉着秦澜看街边的风光,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
安家居很快就到了,柳小如停好牛车,领着自己的“小尾巴”们,大步迈了进去。
他跟接待的人直接说,“我们已经有约了,麻烦找一下陈房牙,我们约好要去看铺面的。”
接待的人面露微笑,热情地让柳小如三人去旁边喝杯茶,他去喊陈房牙过来。
陈房牙没有忘记跟柳小如的约定,今儿早早就来店里,接待的人一来喊,他就拣了些必备的东西,匆匆来见柳小如。
瞧见熟悉的三个人,陈房牙笑着打招呼,“如哥儿,琪哥儿,秦弟,你们来得够早的啊。”
“您更早,今天又要麻烦您了。”柳小如谦逊地跟陈房牙打招呼。
陈房牙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不麻烦,我就是干这个的,你们再歇会儿,歇好了我再领着你们去古老头家。”
古老头,也就是他们选定铺面的房东。
薛琪心中暗自腹诽,姓古的老头,脾气还真人如其名,古怪、古板的老头子!
薛琪跟秦澜都是悠闲地坐车,一大早的精神饱满,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倒是柳小如这个驾车的人,拽着牛领着路,聚精会神地驾个车,一趟就要数个时辰,要不是手上有层厚厚的茧子,早就发红破皮了。
他是最需要歇个脚喝杯茶的人。
在安家居蹭了杯茶,歇了不到十分钟,柳小如就站起身,不打算耽搁时间,随着陈房牙去往古老头家。
古老头家离安家居并不远,一行四人没有坐牛车,而是把牛车暂时栓在安家居的后院,他们选择了走路去。
给了几枚铜板,让人帮着照看一二,顺便添点草料给牛吃,让牛兄弟吃好喝好,下午好有劲儿载人回村。
去的路上,柳小如跟陈房牙打听古老头,他暂时还只知道古老头嗜酒如命,有间铺面租赁或转卖。
柳小如三人如此坚持要古老头的铺面,对陈房牙也是热情大方,请吃饭请喝酒。
陈房牙也希望促成这笔生意,把古老头这间堆积甚久的铺面或租或卖出去,不然也是影响安家居的名声。
双方一拍即合,柳小如问,陈房牙答,聊得很是融洽。
从陈房牙口中得知,古老头并不姓古,而是姓章,原先是清水县的有名大户,因为是家中的独子,深受父母宠爱。
因此,他被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性子,家中父母为矫正他的性子,特意给他娶了个厉害会拿捏人的夫人。
可是自幼被溺爱长大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了被人管束,夫妻感情针尖对麦芒,闹出不少笑话。
一场意外猝不及防发生,章老头的爹娘不幸去世,章老头烂泥扶不上墙,还因爹娘去世整日喝得烂醉。
章夫人临危受命,不仅要相夫教子,对外还得打理生意,日子过得忙碌辛苦。
许是良心尚未被酒水浸透,章老头跟章夫人感情慢慢地好了起来,二人过了段甜蜜的日子。
女人做生意本就容易惹人嫉妒,在章家生意蒸蒸日上之际,有人起了坏心思,引诱着单蠢的章公子醉酒,给章家下了个巨大的套子。
直接触及到了章家的根本,章夫人本就操劳的身体,受不住打击直接就病倒了。
在章老头没回过神的时候,二人唯一的孩子因为府上的下人疏忽,偷溜出府意外走失。
一时之间,章家风雨飘摇。
第422章 好酒
听完陈房牙说的往事,柳小如幽幽叹了口气,“真够波折的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用陈房牙讲,他也能猜到,章家母子俩肯定是下场不太好。
甚至可以残忍地估计,母子俩陪伴着一起走黄泉路去了。
不然,古老头怎会沦落至此。
“到了,这就是古老头家。”
陈房牙领着三人来到一处狭小阴暗的小院处,院门是大敞着的,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用四个字形容,脏乱不堪。
薛琪跟秦澜都不敢置信,这是曾经有钱人家的公子住的地方?连他们村里人住的房子都不如。
好歹手里还剩一间铺面,月月有租金进账,怎么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陈房牙把三人的震惊全部看在眼里,以往每一个租客都会如此,他早已见怪不怪。
他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在破旧的木门上敲了两下,高声喊道,“古老头,我带客人来了,你赶紧出来接一下。”
他的声音,吸引了除古老头之外人的目光,纷纷从屋里出来看。
大多都是衣着褴褛的妇人,以及兜不住屁股蛋的小娃娃,或怯懦,或好奇,或贪婪,心思各异地打量着来人。
一下子钻出来这么多人,直接把薛琪给惊到了,他下意识缩到秦澜身后,低声问,
“怎么这么多人住古老头家?古老头家不是没人了吗?”
若是说这些人都是古老头的妻妾孩子,他是不敢相信的,自个儿生活都过得这么苦,不大可能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人。
这些人的身份,柳小如大概能猜出来,不过他没光明正大地说出口,毕竟不造谣不传谣。
陈房牙没什么顾忌的,“都是古老头家的租客。”
“租客?租院子里的破草棚住啊?”
薛琪不敢置信,这样的草棚子,在他们村里都是圈养牲禽的,城里讨生活的人,竟然有过得这么苦的?
表面光鲜的城镇人,原来也有穷困之所,甚至比他们这些泥腿子住的都不如。
一时间,某些滤镜破碎了。
柳小如倒没觉得惊讶,即便繁华如m国纽约,都存在贫民窟,清水县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有这样的地方,再正常不过。
他们是来谈生意的,古老头家显然不是个合适的地方。
柳小如主动从秦澜帮着提的书箱,从里面拎出早已准备好的酒,
“我特意备了好酒来招待章先生,咱们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喝一杯?”
虽然古老头是房东被众人皆知的称呼,知道对方的本姓,柳小如还是更愿意称他章先生,以表示尊敬。
看到两瓶酒,似乎能闻到缓缓弥漫出来的酒香,即便是不懂酒的人,一闻也能知道是好酒。
陈房牙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猛点头赞同柳小如的话,“你们在院外等着,我去把古老头请出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他们敲了半晌的门都不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屋里的老头是在拿乔。
如今都落魄成这般田地了,还抱着以前章家人的体面,真是让人闻之发笑。
柳小如笑眯眯地颔首,等陈房牙走进古老头的院子后,他带着薛琪跟秦澜走开了几步,不想被人当猴子看。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陈房牙就走出了院子。
他手里拉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衣裳打着些许补丁,稍稍有些凌乱,老头子一边走着,一边整理着。
柳小如三人说话的声音一秒停止,纷纷端正姿态,等待陈房牙拽着古老头来到身侧。
陈房牙不着痕迹地瞪了眼装模作样的古老头,面向柳小如三位顾客时,又露出了笑容,跟他们介绍道,
“这就是你们想要那家铺面的房东,姓章,叫他古老头就行。”
说着,扭头对古老头介绍,“这三位就是想要跟你谈转卖铺面的买家,分别是柳公子,薛公子,还有秦少爷。”
柳小如自然没有称呼古老头的外号,怀揣着和善的态度,“章先生,久仰。”
薛琪跟秦澜,重复了一遍自家如哥儿的话,不论方才听八卦时态度如何,正式会面时,基本保持尊敬他人的姿态。
古老头心里把陈房牙骂得狗血淋头,但面上维持了淡定,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一般,
“嗯。”
陈房牙最看不惯古老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碍于对方是自己的客户,他不能把嫌恶的情绪表现出来。
干房牙的就是这样,买家卖家都是大爷,谁都不能得罪,真是操蛋的活计!
想到柳小如拎来的两坛酒,陈房牙默默叹了口气,看不到看不到,他什么都看不到!
“大家都简单认识了一下,柳公子带了好酒,一边喝酒一边看戏,可谓是人生一大乐事啊!古老头,你意下如何?”
古老头原本散漫的目光僵住,视线落到秦澜手里的酒坛子上,眼底闪过痛苦挣扎,半晌才闷闷地应声,
“你们盛情邀请,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一刻不装就要死,装货!
陈房牙心里骂骂咧咧,嘴上笑呵呵地看向柳小如,“不知如哥儿可有推荐的去处?”
肥水不流外人田,柳小如没有犹豫,“那就鸿源茶楼吧,听说那儿的糕点很好吃。”
他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打了个广告,但糕点配酒不太合适,还是需要买点下酒菜就相配。
所幸他不是一个人,还有秦澜薛琪两个可以跑腿儿的,想要买什么,倒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于是乎,这个“重任”落到了秦澜身上,年轻大小伙子,跑跑更健康。
柳小如跟着薛琪,领着陈房牙跟古老头,慢悠悠地溜达着去鸿源茶楼。
一路上,古老头没怎么说话,倒是陈房牙跟柳小如二人聊得很开心,围绕着他们提来的酒。
当然话也不是胡天海地地乱扯,柳小如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机,不动声色地透露出,自家村里有“大人物”投资建设的酒庄,这酒就是从酒庄拿的人情价。
如此一来,不仅宣传了酒庄,还暗搓搓地表现出,自己兜里并不差钱,人脉关系也并非普通庄稼户可比的。
第423章 喝酒听戏
鸿源茶楼很快就到了。
刘掌柜看到去而复返的一行人,暗自揣测莫非是出了什么纰漏,柳夫郎带人找上门来了?
他胡思乱想着,脚下的动作却不含糊,挂着客套的笑容,忙迎了上去,
“欢迎欢迎,柳夫郎今儿怎么有闲暇,来我们鸿源茶楼喝茶看戏?”
心里怕对方是来找麻烦的,嘴上却把话往喝茶看戏上说,这就是做生意人的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要是柳小如能听到刘掌柜的心声,肯定会佩服得给他竖大拇指,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也是忙里偷闲,哈哈哈哈哈。”
柳小如也是爽朗一笑,“麻烦刘掌柜帮我在二楼找个厢房,最好是靠近中间戏台的位置,再上壶茶跟三盘点心。”
“好嘞,几位楼上请。”
刘掌柜一听不是找事儿的,反而是来消费的,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送上门的钱,傻子才会往外推。
他今儿高兴,亲自领着柳小如几人往楼上走,路上抓了个小二,把柳小如要的茶水点心告知他,让他速速送上去。
二楼最佳的位置,是天字二号房,有对着的两扇窗。
打开其中一扇窗户,对着的就是大堂里的戏台,可以在这儿听书或者听戏,背后的窗户则是对着路上,可以欣赏街上的车水马龙、人间百态。
刘掌柜亲自推开房门,热情地介绍道,“几位先走,茶水点心一会儿就送来,约莫一盏茶过后,有一出经典老戏——北疆赞,敬请期待。”
柳小如客气地道谢,“有劳刘掌柜,您先去忙,不必特意招待我等。”
原身对戏曲听书不感兴趣,或者说是为了生活整日奔波,没空关注这些娱乐活动。
因此,柳小如并不知道北疆赞,这部经典老戏讲述了什么,看薛琪跟陈房牙兴致勃勃的样子,就知道应当是一部老少皆宜的戏剧。
他没想跟人打听北疆赞的剧情,剧透对没看过的人来说,是很不喜欢的行为,怀揣着期待亲自了解观看,才让人印象深刻。
静坐了一会儿,小二很快就送来了茶水跟点心,正是今早薛琪他们送来的糕点,趁着新鲜吃,味道口感最佳。
薛琪跟在柳小如身后学了不少,对于招待人方面,也是极有眼力见儿的,亲自提着茶壶,为桌上的人挨个倒茶。
虽然陈房牙跟古老头最爱的,还是柳小如他们提来的好酒,但鸿源茶楼的茶水点心也是极好的,没点家底闲钱,平常可消费不起。
能有机会享受一把,喝茶品糕听戏,当真是快活悠闲,谁又能够拒绝呢?
柳小如招呼着陈房牙跟古老头,“一路走过来,肯定口渴了,来尝尝鸿源茶楼里的茶水如何,看看值不值这个价,哈哈哈哈哈。”
状似玩笑的话,很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气氛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陈房牙甚少来茶楼喝茶,手里有点闲钱不如拿去喝酒,喝茶品茗在他看来,是大户人家拿来装腔作势,突显自个儿高雅有地位的行为。
柳小如的玩笑话,一下子就戳中他的内心,他确实要好好尝一尝,这茶水值不值这个价钱。
而对于曾经的有钱少爷,古老头年少也是生活在富贵窝里的,喝酒品茶听戏逛花楼,好一个纸醉金迷的生活。
奈何家道中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直接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在泥潭中挣扎多年,再一次来到悠闲自在的茶楼,他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他,不再能够豪掷百两,如大部分穷困潦倒之人相同,开始斤斤计较每一枚铜板,开始怀疑一壶茶水,是否值几十文钱。
二人的心境,柳小如无从得知,招呼二人喝茶吃点心,耐心地等待戏曲的开唱。
秦澜来得比想象中快,戏曲刚开场,他就拎着个食盒回来了。
薛琪不爱喝酒,却喜欢爽口鲜香的下酒菜,看到未婚夫进门,就开心地迎了上去,
“买了什么下酒菜?有我爱吃的嘛?”
秦澜躲开薛琪伸过来的手,柔声解释,“沉,我来提。”
薛琪刚往下耷拉的嘴角,瞬间又弯了起来,“好,我不动手。”
秦澜几步走到桌子边,一样一样地把酒菜拿出来,鲜香微辣的香味瞬间蔓延,引得人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薛琪更是眼睛都挪不开,视线顺着秦澜手上的动作移动,一样样地像报菜名似的嘟囔,
“油炸花生,凉拌胡瓜,盐水煮毛豆,茱萸生蒜皮蛋,咸香猪头肉……”
他们在场总共五个人,秦澜买了六道下酒菜,准确来说是五道,其中有一道是免费赠送的。
下酒菜大部分都是素的,但调料用的多,口感丰富诱人,丝毫不比炒菜便宜。
菜一摆上桌,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糕点茶水什么的往旁边放,下酒菜放正中间,甜只适合浅尝,咸才是王道!
茶杯里的茶水早已被牛嚼牡丹似的饮尽,等待着酒水填满杯盏。
楼下戏台上,艺人们奏响各自的乐器,伴随着咚咚咚的鼓点声,演唱者登场了。
北疆赞,赞的是为护卫大云朝北部疆域的战士们。
只见身着简陋轻甲的一群士兵们,化着简单的不同年龄段的戏曲妆容,手里提着各式武器,嘴里咿咿呀呀地吟唱着。
带着义薄云天的气势,曲调恢宏大气,唱词起初是低喃,而后渐渐激烈,很轻易地就能调动观众心头的热血!
伴随着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秦澜笑着掀开酒坛子,霎那间酒水的芳香倾泻而出,快速萦绕在几人的鼻尖。
古老头舒服地喟叹一声,“真香啊~”
他年少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今日这几位小客人拿来的酒,毫不夸张地说,是他喝过,啊不,闻过最诱人的酒。
光那迷人的酒香,就让他这种老酒鬼,走不动道啊!
柳小如也不卖关子,笑呵呵地拜托秦澜斟酒。
陈房牙跟古老头,两个加起来超过八十岁的人,还为谁酒杯里的酒多一毫而争论不休,看的人忍不住想笑。
第424章 痛哭
秦澜有些无奈,人家两个都是客人,他不好摆脸色,生怕断送了自家未婚夫郎的生意,只能维持着微笑面具。
端着个酒坛子,这个老头杯子里加一点,那个大哥杯子里倒一毫,直至陈房牙跟古老头都满意了。
他才放下酒坛子,虽然酒坛子不沉,但长时间维持倒酒的姿势,手臂也是酸麻不已。
薛琪贴心扯过秦澜的胳膊,借着桌子的遮挡,善解人意地用自己的小手,替男人舒缓胳膊的不适。
被绵软的小手“抚摸”,秦澜心头的不爽散了不少,心头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大计!
柳小如酒量一般,但是有作弊神器——空间,酒杯里的酒可以在未入口之前,借着杯子的遮掩,提前“偷渡”到空间里。
这也是他昨晚上,临时计划好的。
在场就薛琪杯子里是茶水,其余人则是满满一盅酒,微抬手臂相互碰杯。
杯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伴随着柳小如昂扬的声音,“相遇即有缘,咱们碰一个!”
陈房牙高兴地附和,“走一个,走一个!”
古老头自持身份,没有说什么激动的话,但是跟人碰杯的力道不轻,好险差点干碎人家茶楼的杯子。
柳小如有作弊神器加持,秦澜酒量也是从小跟爷爷练起来的,薛琪更是滴酒未沾,他们一方始终保持清醒。
陈房牙爱酒,平日里虽努力克制,但多年来的积累,几杯高纯度酒下肚,整个人也就脸色微微发红,但眼神仍是清明的。
令人惊讶的是,古老头这个传闻中,嗜酒如命的老酒鬼,还没喝几杯酒,红晕就爬满了一整张老脸。
他坐的位置靠近内窗边,侧身就能看到楼下的舞台,是最佳的位置。
此时他的眼睛半眯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的舞台,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桌上的人都注意到,古老头异常的举动。
陈房牙嗤笑一声,淡定地用筷子夹了个花生米,豪爽地扔嘴里,骂了句,“装模作样!”
柳小如眼睛微眯,顺着古老头的视线,看向楼下的戏台,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台上的士兵装扮的角色已经下场。
此时台上站着的,是一群普通人打扮的角色。
有穿着色彩鲜艳的富贵人家,有穿着破旧打满补丁的农妇,也有几个脸色憔悴的老人跟小孩,更有穿着鲜红嫁衣的年轻女子。
配乐不同于之前的激烈昂扬,而是透着淡淡的哀伤。
柳小如心头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这些出征的战士们,全都血洒疆场了吧?
起初,他以为这部戏剧,只单纯是歌颂保卫北疆的战士们,如何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保家卫国的英勇事迹。
再看现在戏台上的氛围,全部笼罩着浓浓的悲伤,就知道是他狭隘了。
他在现世也看过类似的故事,自然知道后续的发展路线,大军残胜,举国悲痛,父母妻儿悲痛欲绝。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扮演小孩子的童子,用着单纯懵懂的声音问,“爹爹何时能够得胜归来?”
老旦身体颤巍巍,声音透着年迈沧桑,“吾儿,再不归家,为娘死难瞑目哇!”
年轻女子一起红衣,脸上画着喜庆的妆容,“郎君,两年之期已过,咱们何时成婚?”
……
突然音乐由哀转喜,只听旁白激动的声音响彻戏台,“大捷!北疆大捷!”
明明是边疆传来的好消息,在场的人没一个脸上是带着笑的,除了台上认真表演的角儿们。
薛琪年纪还小,又是家里的独子,就爱玩耍寻开心,这曲北疆赞,是家喻户晓的戏剧,里边的内容不少人能倒背如流。
对于即将发生的情节,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看着楼下笑得开心的角色,纷纷在庆祝战争的顺利,却不知这场战争之所以能够大捷,是因为千千万万个将士用鲜血,乃至生命换来的。
这场战役,惨胜!
薛琪幽幽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说,“真希望时间能够停在此刻,别再往下发展了。”
时间是一场滚滚向前的洪流,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停下,即便是在戏曲中,也是如此。
短暂的欢喜过后,战士们的家属望眼欲穿,耐住满腔的思念等待未归人。
正如诗经中写到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洋洋白雪落下,他们等到的,不是鲜活真实的孩子\/丈夫\/父亲,而是一份苍白的阵亡通知,还有一份微薄的抚恤金。
白发人送黑发人,风华正茂的妇人成了新寡,稚嫩懵懂的孩子年幼失孤……
一个个悲痛欲绝的哀嚎声,加了戏曲特别的腔调,引得人感同身受,心中亦泛起阵阵酸意。
柳小如素来理智,也被悲伤的情绪感染,眼眶忍不住泛起丝丝水光,“战争,太残酷了。”
不管是胜利一方,还是战败一方,给普通人带来的,往往都是苦难与悲痛。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声突然响起,瞬间把众人从浓重的悲伤中拉了出来,包括楼上楼下的人。
本来泪水还在眼里打转的薛琪,看到哭得涕泗横流的中年男人,没憋住内心的情绪,破涕而笑。
他才十几岁,正是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陈房牙原本是瞧不上古老头的,觉得他当男人没种,家道中落了还沉醉在酒中,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如今看到他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似的,可能是年纪大了多愁善感,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主动给古老头斟了杯酒,“北疆那场战役,都过去好多年了,终究是咱们大云朝胜利,将士们死得其所。”
一番话说的义薄云天,是个男人都会热血沸腾。
偏偏遇到的是古老头这个奇葩,喝得醉醺醺的他,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除了楼下戏台上的为战士作法哀悼招魂声。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段让他绝望至极的时候,夫人病逝,幼子走失,家中产业被群狼环视。
他像只年迈而被族群驱离的老狼,嘴里发出痛苦的哀鸣,“夫人!洵儿!你们在底下,千万要等我啊!”
第425章 揍他
在去古老头家的路上,柳小如一行人就在陈房牙的讲述中,了解了古老头家曾经的往事。
再一次从古老头口中听到他夫人跟孩子,柳小如有种故事成为现实的恍惚感。
那边的古老头,还在借酒消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醉话,含含糊糊地听不大清楚,但能大概猜到是关于曾经的往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古老头身上发生的事情,在柳小如看来,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曾经被父母娇养的富贵纨绔少爷,娶妻生子后没有一点长进,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就算了,还不长脑子地受了有心之人的诓骗。
要说可怜,拖着病体支撑偌大家业的章夫人可怜,无法得到父母陪伴、年幼被拐的章洵更可怜。
而古老头,经历了这么多,依旧活得好好的,不知道弥补过失寻找幼子就算了,整日醉生梦死,恍恍惚惚。
古话说得好,烂泥扶不上墙,古老头就是一滩臭烘烘的烂泥巴。
若非他看上了古老头的铺子,柳小如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面对这样臭烘烘的醉汉,路过不踹上一脚,骂上两句破坏公共环境,都算他有素质了。
柳小如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亲手酿制的好酒,都被人给糟蹋了,这人还在呜呜呜啊啊啊的发酒疯,简直让人神经都在突突突地跳。
虽然他没喝几杯酒,但一屋子酒味儿,也熏得人难以维持理智。
在古老头又猛灌了一杯酒,陈房牙肉痛地想要夺酒杯,古老头一把推开,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的时候。
柳小如忍不了了,内心压抑一上午的小火山,彻底砰砰砰地喷发,滚烫灼热的岩浆席卷大脑,他冲动了!
起身一个箭步就到了发酒疯的古老头身边,眼疾手快地稳住陈房牙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
陈房牙在凳子上坐稳,这才回过神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对着古老头就开喷,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爷爷我好心劝你,你还恩将仇报!还好意思念叨夫人孩子,她们跟着你,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通中气十足的怒骂,响彻整个包厢,甚至楼下都有人抬头向楼上望,看热闹的意味十足。
可惜,喝得不知四六的醉鬼,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都无知无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柳小如等待陈房牙骂了个痛快,才幽幽出声,“陈大哥,你看古老头有一点反应么?”
陈房牙默然,“……”
简直是对牛弹琴!白白浪费他的口水,对方反倒是不痛不痒。
自损八百,敌人零伤!
见陈房牙一脸菜色,薛琪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哈——”
秦澜长臂一伸,直接把薛琪搂进自己怀里,薛琪在他怀里憋笑地一抖一抖。
他着实对自己的未婚夫郎捏一把汗,还是太年轻,控制不好情绪,不好跟“小孩子”计较。
“对待醉鬼最好的办法,就是……”
柳小如话还没说完,接下来的动作就清晰明了地让大家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只见他捏紧拳头,对着古老头醉得爬满红晕的侧脸,狠狠地来了一下!
古老头干瘪发黄如老树皮的脸颊,跟随着力的方向偏过去,被酒精掏空的身体不堪一击,整个人像空中飘落的树叶,砸在了茶楼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他像生锈的机器人,慢吞吞地转动了木木的脑袋,看向袭击他的人,让在场的人看到了他顿时就红肿起来的一侧脸颊。
在场的人被柳小如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表情跟古老头如出一辙。
四周,一片无声的寂静。
柳小如被这么多人直勾勾地盯着,内心涌现些许尴尬,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开口解释,
“太吵了,我让他手动闭嘴。”
这一出声,打破了凝实的空气,也让众人瞬间回神,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醉醺醺的古老头。
陈房牙第一个出声,他当然是给柳小如喝彩,“干得好,如哥儿!这样的人,跟他没法讲道理,给他点教训才能让他安静!”
秦澜抓着薛琪的手紧了紧,有些担心柳小如伤及无辜,是他们没用,铺面的事情折腾这么久,还没什么进展。
不过薛琪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我早就想揍古老头了!年轻时不干人事,老了净干着不是人的事!我都为他媳妇孩子不值,咋就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柳小如瞥了眼像只毛毛虫一样的古老头,非常赞同二人的话,
“看古老头这萎靡不振的样子,就知道他一直活在过去没有走出来,为了排解心头的悔恨烦闷,整日借酒消愁,丝毫不知道弥补自己的过错。”
薛琪重重地点头,“章夫人已经去了,但他们的孩子还流落在外,他怎么就不想想找孩子呢?要是我丢了,我爹爹们肯定会翻遍整个大云朝找我!”
想到那个自幼被拐的小公子,陈房牙无奈叹了口气,“这偌大的大云朝,去哪儿找一个早已不知模样的孩子啊。”
拐卖妇女儿童,即便是在现世找起来也不容易,更何况是在消息闭塞的大云朝,许多村庄寨子鲜为人知,甚至没有官府登记造册。
柳小如面露无奈,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他新拜的师父许地榆,他貌似有这方面的途径。
他试探性地问,“我记得专门县里,不是有四处跑商的队伍嘛?好像也是会接些寻人的任务吧,不知道陈大哥有没有听说过?”
陈房牙先点头而后摇头,实话实说,“商队我听说过,就是不知道他们还接寻人的生意,大概率也是要看交情的。”
这个人情社会,就是这样的,所谓办事要有人脉,不熟的除非是有利可图,不然压根不带搭理的。
寻人,三教九流的人肯定效率高些,但去报官府或者亲自去寻,也是一种途径。
只要有心寻找,途径不止一条。
第426章 黎府满月宴1
古老头挨了柳小如一拳,趴在地板上半晌回不过神来,最后顶着半张发肿的侧脸,竟慢慢无声地睡了过去。
面对一个醉死过去的酒鬼,包厢内的四人都不想搭理,现在天热睡地上反倒舒服。只要看着他别出意外。
是美酒不香?
是下酒菜不好吃?
还是楼下的戏剧没意思?
一行几人自顾自地喝酒吃菜侃大山,时不时还侧身看楼下的戏曲。
原本是奔着谈生意来的,拎俩坛子酒也是为了拉近彼此距离投其所好。
谁曾想,常年泡在酒坛子里的老酒鬼,喝两杯就醉成病猫似的,发了酒疯还挨了顿揍,最后还得让人帮忙送他回家。
柳小如一时间后悔得不行,他真是被酒桌文化给诓骗到了,一桌人喝得醉醺醺的,真的能够谈好生意么?
别人怎么样,他不清楚,在他这儿,貌似是不行的,生意直接谈崩。
殴打发酒疯的生意伙伴,让醉死的生意伙伴在地板上睡觉,像抬猪似的送生意伙伴回家。
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这桩生意没得谈了,直接黄得不能再黄。
他又不是爽文男主,没有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运气,只能认命地跟着陈房牙回安家居,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铺面。
把古老头送回家,陈房牙累的不行,一时也有些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
不过他始终记得是上班时间,甩了甩沉沉的脑袋,努力维持少许清明,
“走吧,趁着没到晌午休息的时间,我再带你们看看铺面信息,万一能找到合适的,你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这副认真尽责的样子,柳小如心生敬佩,安家居真该给陈房牙颁个最优秀员工奖。
“陈大哥也陪着累一上午,先回家歇息会儿,我上午另有安排,下午我们再去安家居等你吧。”
陈房牙活了这么多年,一听就是借口,为了让他安心回家休息而扯的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是那种不识好人心的人。
怀揣着感动,他跟柳小如一行人辞别,迈着软绵绵的步子,慢慢地往家的方向。
目送人离开,薛琪挽着秦澜的胳膊,有些迷茫地看向柳小如,“如哥儿,咱们现在去哪儿?”
今天来县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谈铺面,但眼下说这个不合适,毕竟如哥儿出手“敲打”古老头,是众望所归,也是薛琪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不仅还大家的清静,也是为曾经的章夫人跟小公子出口恶气。
虽生意谈不成,但好歹不用给人赔笑脸,不受那劳什子的窝囊气!
想想心情还有些美丽,薛琪嘴角弯了弯,等待他家如哥儿接下来的安排。
其实正如陈房牙想的那样,柳小如真没什么安排,只是借口罢了,他不好意思拖着对方跟他们跑来跑去,让对方回家歇会儿。
当薛琪问起安排的时候,柳小如思索片刻后,想出来了个好主意,
“今儿师父给了咱们钱,让咱们在外头吃,方才在鸿源茶楼吃了一顿,午饭就可以省了,师父给的钱,也不能原模原样地带回去,不如琪哥儿你去给师父他老人家,挑个小礼物带回去?”
这主意好,薛琪眼眸亮晶晶的,期盼地看向他家如哥儿,“那你呢?跟我们一起去嘛?”
柳小如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趁着今日来县里,我去趟杏林医馆找许师父,你跟秦澜好好逛逛,放松放松,咱们在安家居门口汇合。”
一行三人分成两波,分头开始彼此的行程,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喜庆的日子,知县大人的小公子、黎府大少爷,小六顺的满月宴。
给柳家的喜帖,黎归元早早就送到了柳家,柳小如也早早备好了礼,只待这一天的到来。
小六顺满月礼的这一天,柳小如早早就醒了过来,一旁的顾满仓还在安睡,看样子还没到要起的时辰。
他也就没有立即起床,腰间还横着一只修长的手臂,把他半搂在怀里。
别看顾满仓在外头一本正经的模样,但私底下,尤其是在床榻上,这家伙可爱粘人了。
具体体现在,头是要枕在一个枕头上的,手是要搂在夫郎腰间的,双腿是要挨在一起的。
若是冬日如此,夫夫俩亲亲热热地睡在一起,更能促进感情。
关键是,这会儿是大夏天哇!
面对男人求抱抱的小眼神,心疼男人的柳小如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张开手臂,任由男人扑进他雄鹰般的怀里。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醒这么早,就是因为男人缠他缠得厉害!
等着吧!能当“皇帝”的时间,没两天了!
一等院试结束,他就要重振雄风。
死鸭子嘴硬的柳小如,想得美滋滋,看着男人熟睡的脸庞,也没那么烦躁了。
许是夫郎的目光太过灼热,顾满仓睡了没一会儿,就慢慢地清醒了过来,方一睁开眼,他就对上夫郎清凌凌的眼眸。
刚一清醒就能看到所爱之人,顾满仓觉得一股暖融融的情绪漫上心头,应该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他如是想着,脸上不自觉得露出个笑,“小如,早安。”
这还是他跟自家夫郎学的,有时候小如心情好,晚上睡觉前会亲他一下,随机在侧脸、嘴唇、额头,亲亲热热地跟他说晚安。
晚安,早安,简单且温暖的话语。
柳小如正满脑子跑火车,骤然听到顾满仓的声音,愣怔了一瞬,随后便反应过来,笑着跟男人打招呼,“早安,相公!”
一声相公,喊得顾满仓心头一悸,随心而动地低头吻了吻夫郎的粉唇,“早!”
夫夫二人亲亲热热地起了床,刘香云早早准备好了早饭,等待夫夫俩洗漱时,带着柳树把早饭端上桌。
今日刘香云也穿得很精神,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裳虽然不是全新的,也是去年新做的,比村里人层层补丁好多了。
柳小如洗漱好,跟顾满仓一起落座吃早饭,为了参加今日黎府的宴席,顾满仓特意向夫子告了一天的假。
院试在即,各个学院也差不多结束课业,要腾出时间给参加考试的书生赶考的时间。
第427章 黎府满月宴2
顾满仓顺利从夫子那儿得到假期,用来陪同柳小如一起赴宴,像宴席这样的正经场合,夫夫同进同出是必须的。
更何况,顾满仓黏自己夫郎黏得紧,也舍不得让夫郎独自面对宴席上的魑魅魍魉。
今儿得早饭也很丰盛,白米熬出薄薄一层米油的粥,还加了嫩绿新鲜的红薯藤叶尖尖,看着清新好吃。
另外还摊了金黄焦脆的鸡蛋饼,上边撒着翠绿的小葱,一整个香气扑鼻,让人胃口大开。
配了一小碟子的酸黄瓜,就着蔬菜粥或者鸡蛋饼,都是开胃又好吃的。
柳小如看着桌上的盆盆碟碟,有些惊讶地问,“娘,今儿吃这么好啊?”
刘香云盛了碗蔬菜粥放到自家哥儿面前,笑骂道:“吃的好还不行?咋的,想多留点肚子,中午去人家黎府宴席上大吃大喝啊?”
柳小如不爽地嘟囔,“咋可能,我是那种人么!”
“咱们不当那种人,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刘香云笑着摸了摸自家哥儿的脑袋,语气却难得带上几分严肃,
“咱们柳家只是庄户人家,肯定比不上县城里的有钱有势之辈,规矩体统上自然比不了,但是不过分自卑,也不能过分自得。”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柳小如都不曾参加过隆重的宴席,黎府有钱有势,请来的客人不用想,都知道是清水县的钟鸣鼎食之家。
柳小如光是想一想,内心还是有几分压力的,既紧张又期待。
期待见识大场面,像以前古代电视剧里的宴席,隆重且盛大,让人心生期待与好奇。
紧张的是,要面对清水县里的“权贵”,他们柳家跟知县黎府之间,差距无疑是巨大的,宴席上想来也少不了闲言碎语。
按照小说套路,主角参加的宴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极品炮灰角色,是剧情设置的高潮,必不可少的环节。
柳小如势单力薄,即使跟知县大人有几面之缘,跟黎府有几分私交,但依旧没有改变他是无产阶级的本质。
被他娘一番殷殷叮嘱,柳小如原本的忐忑少了几分,不过分自卑,也不过分自满,保持初心不变。
他此番去黎府赴宴的初衷,只是看在跟黎府的交情,黎夫人跟小六顺,更是由他跟许师父的手接生的。
作为迎接小六顺出生的人员之一,是他第一次迎接新生命的诞生,柳小如于情于理都会送上自己由衷的祝福。
祝福黎夫人身体康健,祝福小六顺平安顺遂。
他的出发点就是简简单单的,而非为了在小六顺的满月宴上大放异彩,更不是为了八面玲珑广结善缘的。
思及此,柳小如的心情柳暗花明,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也有了心情跟刘香云耍宝,
“娘啊,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
刘香云跟大多数人一样,没读过什么书,许是因为带着某种滤镜,尤其敬佩读书人。
听自己家哥儿说了句文绉绉的话,貌似是在夸自己,她心里高兴,嘴角翘得老高,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人们常见的谦虚意味,
“哪里哪里,我就随便说说的。”
谦虚完,刘香云看向顾满仓的眼神越发慈祥,她觉得自家哥儿跟哥婿成婚后,身上的糙气慢慢消失,逐渐沾染了几分读书人身上的文气。
就连她自己,也学到了不少,迟早有一天,她会是个浑身散发着超然气质的老太太!
母子俩相互商业会吹了一会儿,顾满仓也盛好了粥,分好了鸡蛋饼,一家三口开始埋头吃饭。
吃过饭,柳树麻利地收拾好饭桌,柳小如也喝完了一盏茶,清理干净嘴巴里的饭菜香味儿,只余下淡淡的茶香。
顾满仓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柳小如便让他去套牛车,自己则再劝劝刘香云,
“娘,您真不跟我们去赴宴啊?怎么说小六顺也是你看着出生的,不再去看看小家伙?”
刘香云笑着摇头,“我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因为养了你这个孩子,才得李大人和黎夫人的看中邀请,你跟满仓才是主要的,我就不回来折腾了。”
说完,她纠结半晌,才让柳小如等她一会儿,匆匆回屋拿了个小包袱。
柳小如好奇地看着,不等他出口询问,刘香云就主动说明,
“我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什能够出手的,也就针线活勉强,里边是我给孩子做的小肚兜还有一顶虎头帽,你帮我送给黎夫人,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番心意。”
三番两次地劝,刘香云依旧是态度坚决,不愿意去黎府凑这个热闹。
若非是自家哥儿不肯放弃,送给小六顺的针线活,她都不想在今日送出,原本是打算日后找个机会去黎府拜访,亲自交给黎夫人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柳小如也不再劝,小心地收好要送给小六顺的包袱,转身回屋换衣服。
小六顺的满月宴是大日子,柳小如跟顾满仓是黎归元亲自送上请柬的客人,夫夫二人自然不能邋里邋遢的。
衣着得体,举止端庄,说话有礼,是尊重自己,更是尊重主人家。
柳小如穿着今年刚做的新衣裳,头发用发带妥帖地梳好,一整个清清爽爽,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娘,我们走了,等下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当然不是准备在满月宴上打包剩菜剩饭,那些是黎府下人的隐藏福利,做客的客人也是要顾及体面,哪有跟下人争抢吃剩的饭菜。
柳小如是打算去县里的酒楼,给刘香云点菜,打包带回家当晚饭。
告别了刘香云,柳小如赶着牛车,带着自己的小相公,一同赶往县城,参加“上流阶级”的宴席。
第一次踏入新的世界。
满月宴定在正午时分,柳小如赶牛车载着顾满仓,夫夫二人不赶时间,一路慢悠悠地往清水县城而去。
许地榆也在被邀请之列,他是柳小如新鲜出炉的师父,柳小如顺道去了趟杏林医馆,把许地榆捎上。
这是柳小如提前跟许师父约定好的,他有牛车代步,省得许地榆顶着大太阳走路去黎府。
第428章 黎府满月宴3
师徒三人坐着牛车,巳时就到了黎府,黎府今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柳小如提前把牛车停好,付了半天的费用,然后由许地榆带领着,几人步行来到黎府门前。
原本宽敞的府门口,停着不少的马车,或是富丽堂皇,或是简便雅致,或大气庄严。
相同的一点就是,马车的主人皆是有头有脸、地位非凡,能在清水县排上名头的乡绅耆老。
许地榆一身简便的灰色衣袍,柳小如跟顾满仓也是普通人打扮,站在富贵云集的府门口,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被各种打量的目光暗中盯着,柳小如心里毛毛的,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吼出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帅哥啊!
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要冷静。
顾满仓敏锐地注意到柳小如情绪的变化,眼眸渐渐凝重,他夫郎有些不太对劲。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家夫郎貌似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说变得对外部比较敏感,像感到不安而随时能竖起尖刺的小兽。
前段时间二人闹的别扭,收拾令人讨厌的铺面房东,还有就是现在。
光他注意到的比较明显的情绪波动,就有三次之多,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或许会更多。
医者不能自医,看来等黎府满月宴之后,他要拜托许大夫,仔细给夫郎诊诊脉,不然他不安心。
心里思绪万千,顾满仓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为了安抚夫郎不安的情绪,他主动伸出手,十指相扣握紧了夫郎,
“我在你身边,小如不用怕。”
男人沉稳的声音,像一阵和煦轻柔的暖风,抚平了柳小如心头的波动的情绪,反手配合着男人的动作,跟他十指相扣。
夫夫二人这一番细微的动作,在众人有意关注的视线中,暴露得彻底,引得在场人纷纷侧目。
黎府大门口,不是街头巷尾的菜市场,容不得宾客们窃窃私语,而宾客们也自持身份,不会像乡野村妇般说人口舌,只留下暗暗打量的目光。
柳小如被小相公牵着,一时之间特别有安全感,仿佛给他浑身上下套了层保护罩,根本无惧其他人的目光。
许地榆自是见过大场面的,黎府这小小的公子满月宴,在他眼中并不算特别隆重,只能说是热闹。
三人没有在黎府门口挡路,把周围的人当萝卜青菜,径直走进黎府大门,走了没两步就有人迎了上来。
来人是黎府的管家,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小厮,二人对柳小如三人毕恭毕敬。
管家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本就和善的面貌看着越发慈祥,
“许大夫,柳大夫,顾公子,可算是把三位盼来了,夫人早早吩咐下来,三位一到府上,直接把三位带到主院去。”
一行三人中,许地榆辈分最大,柳小如跟顾满仓美美隐身,缩在许地榆背后,一副有长辈在小辈不敢多话的恭敬模样。
许地榆自然是主动接起长辈款儿,十分客套有礼地拱手,“有劳夫人挂念,烦请管家带路,我等去探望一下夫人。”
被客人如此客气相待,管家心里颇为高兴,笑着应了声,“几位随我来。”
小六顺满月宴办的隆重,柳小如几人跟着管家去往主院的路上,遇到不少衣着体面、谈笑晏晏的客人,往日里清冷的黎府,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黎府占地面积不大,院落算不上多,但布置得格外雅致,让柳小如有种逛苏式园林的既视感。
他不是第一次来黎府,但每次来都觉得新奇震撼,古代工匠的鬼斧神工。
一路上,柳小如的两双眼睛都不够看,走路都是靠顾满仓领导方向,似乎一眨眼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主院。
主院是黎夫人一家三口住的院子,黎归元住在主院旁的侧院,两处院子大小差不多,同样是用心布置的,唯一的区别只是位置不同罢了。
小六顺的出生,他是黎夫人千辛万苦抱住的孩子,也是解决李槐(清水县知县大人)跟黎夫人多年心病的一剂良方。
自小六顺出生起,全府上下热情高涨,纷纷使出全身解数照料小少爷。
主院照顾小六顺的仆人多了一倍,配置了两个乳母,日夜轮替地看顾,尽管小六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今日是小六顺满月,也就意味着黎夫人正式出月子,能够出门见客的日子。
远远看到管家领着一行三人,机灵的守门婆子立刻去跟主院的大丫鬟绿波回禀,“绿波姑娘,管家带着柳大夫他们来了。”
守门婆子嗓门大,说话声音嘹亮,屋内抱着小六顺的黎璐都听见了她的话,且十分清晰。
怀里的小六顺仿佛被吓到了,睡梦中都蹙起了小眉头,嘴巴微微张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放声大哭的前奏。
黎璐伸手捂住小六顺的耳朵,微蹙着眉头,给了绿波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处理一下,别惊扰到孩子。
小六顺出生时难产,虽有许地榆紧急出手相救,保下了他们母子的平安。
然而终究是胎里受到了损伤,小六顺身体较一般孩子要孱弱几分,哭声跟只小猫儿似的,哭狠了都能把自己憋得脸色发紫。
生病的孩子,往往让人更疼惜几分。
绿波跟着夫人多年,对方一个眼神,她就明白其中的意思,默默地退出屋内,以免再次惊扰到小公子。
门口的婆子注意到绿波姑娘板着的脸,原本想要多加表现的心思,直接就被按了回去,恭顺地垂下脑袋,弯起脊背做小伏低。
婆子的小心思,绿波只需一眼就能知晓。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争相为主子做事,本是件好事情,但是太多急功冒进、耍小心思到主子跟前,简直就是愚蠢。
黎府四个正经主子,除了还在喝奶的小公子,其余三位都不是蠢人,岂会看不会下人们的小心思。
三位贵客即将登门,今日是小公子的满月宴,不好因为下人的过失,而沾染上晦气,只得改日再做处置。
绿波淡淡扫了眼婆子,语气中带着威压,
“你且把主院大门守好,其余事情自有人去做,不要越俎代庖。若是惊扰了小公子,你就打哪来回哪去吧!”
婆子顿时脸色煞白,壮硕的身子微微颤抖,连声表示自己再也不敢。
她是出自牙行,签的死契,黎府主子心善,待下人从不苛刻,好日子过久了,她自然不想回到人牙子手里,重新过地狱般的生活。
第429章 黎府满月宴4
连敲带打一通,守门婆子都吓破了胆,像只鹌鹑似的跟在绿波身后。
不过是件小事情,绿波丝毫没往心里去,脸上的严肃散去,领着个小丫鬟,去到主院门口,亲自迎接柳小如三人。
“见过许大夫,柳大夫,顾公子。”
许地榆微微颔首,“绿波姑娘不必多礼,我们赶紧进去看看黎夫人跟孩子吧。”
有许地榆这位“神医”在,自家姑娘才能平安诞下孩子,小公子未来的健康,大概率也是会托付给许大夫的。
各方因素的影响下,许地榆这个杏林医馆的坐诊大夫,在黎府内的待遇,直接是一个超级加倍,阖府上下皆对他礼遇有加。
绿波也同样如此,行礼是必不可少的,且心甘情愿,“夫人早早就盼着三位,这会儿正抱着小公子在堂屋等着。”
今日是小六顺的满月宴,黎璐是小六顺的娘,也是黎府的当家主母,知县大人的原配嫡妻,一层层身份的叠加,也就意味着她今日忙得不可开交。
幸好琐事早已交代下去,由府上的下人们忙里忙外,但接待客人这事上,就需要她亲自出马。
昨日一到出月子的时候,黎璐就吩咐丫鬟,给她全身上下做了遍清洁,恨不得搓下三斤泥出来。
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今儿又起了个大早,由贴身服侍的绿波捯饬,妆发、头面、衣裙、鞋袜等等,打扮得得体精致,一整个神仙妃子的既视感。
收拾妥当后,黎夫人就要开门迎客了,第一个迎接的,便是柳小如三人。
一进入雅致的会客堂屋,许地榆、顾满仓、柳小如三人,齐齐对黎夫人行礼问安,“见过黎夫人,望黎夫人身体康健。”
三人还没行完礼,就被黎夫人给喊停了,
“三位都是府上的贵客,许大夫跟如哥儿,更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不必在乎这些虚礼,快快坐下喝茶。”
小丫鬟被黎府的人训练得非常得体,在柳小如三人进来的时候,就备好了茶水点心,只需要夫人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快速响应。
柳小如三人也不扭捏,顺从地落座,浅浅抿了口温热的茶水,便搁置到一旁。
“瞧着夫人面色红润,体态轻松,想来月子做得不错,日后慢慢养着,不日便可恢复如初。”
许地榆满意地点头,没有大夫不喜欢谨遵医嘱的病人,看到黎夫人身体渐渐转好,他很替她高兴。
黎璐笑得温柔,眼里满是对许地榆的感激,“一切又亏了许大夫,没有您的妙手回春,我恢复不了这么好。”
她跟李槐已经打算好了,除了给合适的诊金之外,他们夫妻俩还会专门定制一面大红色锦旗,郑重地亲自交到许地榆手中。
千言万语表达不出来二人的感激之情,千金万两又太过单薄落了俗套,但只要是人就需要银钱过日子,即便是神医也是如此。
因此,诊金要给,荣誉也要给。
身为清水县知县的李槐,亲自给许地榆送锦旗,这其中的意义,非同寻常。
就这么说吧,只要许地榆把出自黎府的锦旗挂出来,就能轰动整个清水县。
且不说他在杏林医馆的地位直线飙升,就说来看诊的病人,必然少不了清水县的有钱有势之人,普通病人对许地榆的信任,也能凭借此面锦旗,得到进一步的增加。
许地榆还不知晓夫妻二人的打算,即便他知晓了,也只会欣然接受,他凭本事挣来的荣誉,没有道理往外推。
况且,他如今可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小徒弟呢,养家的重担似乎又沉了不少。
许地榆笑着摆手,“夫人言重了,治病救人是我的工作,今日我带着徒弟两口子,特来庆贺府上小公子满月,备了些薄礼,望小公子平安顺遂。”
总算是说到正题上,柳小如跟顾满仓也顺势递上自己准备的礼物,自有小丫鬟端着托盘等候在一旁,把三人的贺礼送至黎璐跟前。
按道理来说,这种正式宴会场合,宾客的贺礼都会统一交给府门口负责登记的人,以备日后好还礼。
不过柳小如三人一进府,就被管家给带走了,还没来得及登记,如今只能当面送至黎璐手中。
没有当着主人的面拆贺礼的道理,黎夫人笑呵呵地吩咐人妥善收好,然后让奶嬷嬷把自己儿子抱过来。
在四人聊天的空隙,小六顺已经醒了过来,在两个奶嬷嬷的照顾下,吃饱喝足还没睡着。
黎璐乐呵呵地接过大红色的襁褓,看到儿子滴溜溜转的眼睛,逗弄道:“呀,小六顺醒着啊,是不是想见见你柳阿叔跟许爷爷啊?”
许地榆在黎夫人坐月子期间,来黎府诊过两次脉,对小六顺不算陌生,看到小家伙的时候,严肃的表情难得柔和下来。
“几日不见,小公子长得越发可爱了。”
柳小如倒是第一次见张开的小家伙,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怜爱,眼巴巴地请求,“夫人,我能抱抱小公子么?”
自家儿子被人喜欢,黎璐这个当母亲的,心里美滋滋,欣喜地对柳小如招招手,
“如哥儿,到我跟前来,你先跟小六顺接触一下,小六顺有些怕生,你要突然抱他,他哭起来可不好哄。”
柳小如点头表示明白,小六顺是个早产儿,身体弱一些,养这样的孩子,爹娘难免多重视点,“好的,谢谢黎夫人,我会小心些。”
说完,他就站起身,几步走到了黎璐身边,他脾气有些直,不太会夹着嗓子逗弄孩子,只是默默地看着小六顺。
小六顺正好奇地打量着新世界,眼睛一转就对上了一张和善的脸,也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有些害怕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用小眼睛怯怯地打量这位陌生叔叔。
柳小如也惊讶于小孩子的变化,刚出生跟只没长毛的红皮猴子似的,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蜕变成如今的白皙秀气。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月的小婴儿眼睛里满是懵懂纯真,像一汪澄澈透明的池水,干净得纤尘不染。
第430章 黎府满月宴5
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人类幼崽,柳小如下意识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夹起嗓子,柔声跟小朋友打招呼,
“你好,小六顺,我是你柳阿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还记得嘛?”
经典大人逗小孩儿的台词,欸,还记得叔叔\/阿姨\/婶婶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不过柳小如逗得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说这样的话,人家也听不懂啊,就显得有些僵硬滑稽。
小六顺:阿巴阿巴阿巴(流口水)
听着自家夫郎别扭地哄孩子,顾满仓忍俊不禁,担心夫郎察觉到,特意把脑袋扭到一片,一副沉迷欣赏旁边摆放的一株绿植的样子。
许地榆则直接很多,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如哥儿,你这话说的,小刘顺都要笑话你。”
仔细想想,这话却是说的有毛病,柳小如尴尬地开始脚趾头造工程,一张脸瞬间红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璐拍了拍怀里的孩子,柔声轻哄道:“小六顺别害怕,柳阿叔可喜欢你了,你看看他啊。”
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小六顺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见到了母亲眼里的温柔跟鼓励,他鼓起勇气探头看向“怪叔叔”。
小孩子对外界的情绪感知很敏感,小六顺没有从陌生阿叔身上感受到危险,反而散发着想要亲近他的渴望。
最重要的是,他在陌生阿叔身上,感受了一种“同类”的信息。
既然如此,小六顺也没那么害怕,露出个婴儿独有的无齿笑容,嘴里嚷嚷着几句,“啊啊啊啊——”
“看样子是不害怕了,如哥儿你要抱会儿么?”黎璐越发觉得自家宝贝聪明,这绝对不是她老母亲滤镜太厚。
柳小如兴奋地搓了搓手,抱孩子他是会的,曾经在学校抱过硅胶娃娃,按照正常婴儿大小制作的,蛮逼真的。
“好哇好哇,我还没抱过真的小宝宝。”
一时兴奋,他直接就把心里话给吐噜出来了。
黎璐被柳小如逗笑,一边把孩子递到他怀里,一边调侃道:“没抱过真宝宝,莫非如哥儿你抱过假宝宝啊?”
柳小如心头一紧,暗骂了句自己嘴真快,嘴上笑呵呵地扯谎,“当然了,小时候跟伙伴们玩过家家,用枕头当宝宝,能玩一整天不带烦的。”
黎璐小时候接受大家氏族的精英教育,规矩礼仪、琴棋书画、针线焚香等等,都是些高雅文气的兴趣爱好,自然不知普通小孩子的快乐教育。
她不以为假,赞同地点点头,“如此看来,如哥儿你也算是经验丰富喽。”
柳小如一边调整着怀中孩子的位置,按照最科学的姿势抱孩子,一边附和着,
“是的,所以小六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他哄得笑嘻嘻。”
看柳小如的样子,黎璐放心地坐回凳子上。
她才刚出月子,身体仍有些发虚,抱了会儿孩子,胳膊就有些酸,有人替她带孩子,她乐意之至。
柳小如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孩子,第一次实操,他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怀中孩子软绵绵的触感,像抱着朵白云似的,手感还不赖。
“夫人,我可以把小六顺抱给相公看一下嘛?”
有福同享,他能抱到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也想让顾满仓看看可爱的人类幼崽,让他多点人味儿。
黎璐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
就在一个屋里,几步的距离,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柳小如谢过黎璐后,抱着小六顺给许地榆跟顾满仓看,他们都是男人,即使有不少的丫鬟在场,也不能离得太近看孩子,要注意分寸感。
有柳小如这个桥梁在,许地榆跟顾满仓清楚地看了会儿小六顺,小小软软一团,整个小身子被抱在大红色襁褓中,衬得他越发白净可爱。
顾满仓心里软成一团,小六顺真可爱,嫩滑的皮肤让人想要掐两下,似在验证是否真能掐出水儿来,不过他只是心痒痒,并未做出行动。
这么小的孩子,轻轻碰两下都会红,别说是用手掐两下,无疑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许地榆也觉得心都要化了,抬手摸了摸孩子浅浅的胎发,“孩子小名叫小六顺,大名可起了?”
“他爹起的,叫李秉义。”想到自家相公为了给孩子起名,纠结了大半个月,黎璐就忍不住想笑。
“李秉义,信守道德,恪守正义,好名字啊,非常大气,李大人果真是文采斐然、学富五车。”许地榆赞赏地夸道。
柳小如也觉得小六顺的大名起得好,不愧是有文化的李槐起的,比现实的子函子轩好听大气。
他抱着小六顺晃了晃,“秉义,小秉义。”
小六顺:啊?
一行人稀罕了小六顺好一会儿,直至又有客人来拜访,三人才告辞离开。
柳小如三人虽不是第一次来黎府,但是今日黎府客人众多,黎璐担心三人被不长眼的蠢东西冲撞,特意派了院中帮忙跑腿儿的小厮。
小厮自称贱名刘申,是个开朗性子,知晓三人不喜欢应酬,也不想早早去前院落座,便建议由他领着逛逛黎府。
逛园子,看风景,也比尬坐在位置上,听人商业互吹侃大山要好。
因此,三人均同意了刘申的建议,慢悠悠地逛着黎家修的精致好看的园林美景。
潺潺的流水,造型奇异野趣的假山,修的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两边栽着郁郁葱葱的灌木花草。
静谧安静的景色,让人不知不觉流连其中,忘却了忧愁烦恼,难怪那么多诗人寄情山水之间,留下广为传唱的诗篇。
柳小如不由得看向身边的顾满仓,这也是个读书人,数十年的寒窗苦读,肚子里应该有不少墨水吧。
此情此景,不赋诗一首,真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他正想找个理由“撺掇”一下顾满仓,让自己见识一下七步成诗的惊世文采,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拉扯声。
女声:“贾公子,这里是李大人的府邸,今日正是府上小公子的满月宴,你可别耽误了奴婢上职。”
男生:“席上那么多丫鬟,少你一个没人会发现的,快来给本公子亲香亲香。”
第431章 黎府满月宴6
女声:“公子讨厌~”
男声:“嘿嘿……”
……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啧声,伴随着女子特意讨好的娇嗔。
柳小如三人都是成过亲的人,刘申也是个年轻气盛的成年男人,这阵动静其中暗含的意味,大家都心知肚明。
诡异的尴尬,渐渐蔓延开来。
尤其是刘申,他臊得满脸通红,与此同时,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冒出,让他又羞又怒。
一方面是因为那对野鸳鸯的亲密,还有另外三位客人一起遇到,真是羞耻地脚趾抠地。
另一方面是同为黎府仆人,他们之中竟然出了这样不要脸的丫鬟,在小少爷的满月宴,如此重要正经的场合,竟然与外男行苟且之事!
他出自主院,黎夫人手下,虽只是个跑腿的,但黎府待下人宽容,让他有了很深的归属感,这里就跟他的另一个家一样。
他为夫人、小少爷委屈生气,那不知廉耻的丫鬟,简直该赶出府去!还府里一片干净。
正当刘申想冲到这对狗男女面前,狠狠地把二人责骂一顿时,被柳小如给一把拽了回来。
刘申已被激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有些口不择言,“柳大夫,这是我们黎府的事情,还请您别外传,也请您别干预过多。”
看着机灵得很,怎么说话做事这么冲动嘞?
柳小如心里忍不住有些想笑,但他可不能让刘申坏了事,不紧不慢地劝道,“别那么冲动,要是打草惊蛇,让那对野鸳鸯给跑了,你怎么跟李大人和黎夫人交代?”
刘申慢慢冷静下来,“那我该怎么做?”
柳小如压低声音,“你先听听丫鬟的声音,能判断出来丫鬟的身份么?”
刘申隐藏好身形,把耳朵尽量贴近声音来处,仔细地辨认起来。
柳小如也听得认真,方才那女子喊得,好像是叫贾公子来着。
贾这个姓,在清水县不怎么常见,能够有资格来参加黎府宴席,性格还恶劣的贾公子,他就认识那么一位。
虽然就见过一面,但给他留下的印象,简直不要太深刻。
也不是他把人往坏处想,主要是那位轻浮男声,还真的跟那位目中无人的贾有才公子有些类似。
刘申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她是大厨房的厨娘,丁红梅,宴席即将开始,大厨房最繁忙的时候,她怎么跑出来私会外男了?”
至于那位胆大包天的富家公子,他想破脑袋都没回忆起来,应该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大厨房的厨娘啊,负责黎府饭菜的烹饪,属于比较重要的岗位了。
柳小如脸色有些凝重,看着方寸大乱的刘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是黎夫人院里的人,这事儿还得你去回禀夫人比较稳妥,我跟相公在这儿守着,让我师父先去席上落座吧。”
至于许地榆,就不让他留下来尴尬了,毕竟他是长辈,需要保持体面才对。
刘申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柳大夫你看好了人,我去回禀了夫人,看看这事儿要如何处理。”
柳小如笑眯眯地答应他,“好啊,你快去吧,跑快点,可不能耽误了开席的吉时。”
等刘申离开后,许地榆一看柳小如没憋什么好屁的样子,他笑着摇了摇头,提醒道,“别闹大了,不然李大人跟黎夫人面上不好看。”
柳小如嘿嘿笑了一声,“放心,徒儿有分寸的。”
但愿如此吧,许地榆不是个管东管西的师父,除了传授医术之外,只要徒弟不长歪,他一向是任由徒弟肆意生长的。
在场的人只剩柳小如跟顾满仓夫夫俩,以及不远处的隐蔽草丛中,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一对年轻男女。
顾满仓方才一直当个沉默的听众,他没错过夫郎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特别是提及里面的贾公子时,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
他记性一向很好,平日里夫郎跟他分享的琐碎小事,也能轻松地回忆起来,快速进行记忆搜索后,他找到了与之对应的贾公子。
瞬间,他的眸子顿时深沉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小如,就是欺负过你的那位贾有才?”
柳小如不确定,“声音有些像,但想要确认要看清他的脸才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保护住黎府的颜面,他只能等待,先看看黎夫人那边是想如何处理的。
顾满仓并不乐观,今日是黎家的大好日子,黎夫人肯定是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是个丫鬟跟富家公子苟且,大不了就把这丫鬟送给人家当通房或者妾室,不仅能粉饰太平,相安无事,还能让两家关系更亲近。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顾满仓眸色深沉,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替夫郎报仇,就是有些阴险,不知道夫郎能否接受啊。
时不我待,他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附到在夫郎耳边,小声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夫郎,“······,小如觉得此法可行?”
“可以试试。”柳小如诶诶笑出声来,又不放心地叮嘱顾满仓,
“不过你可以么?姑娘力气虽小,但爆发出来的潜力可能非常大,你要注意安全,别伤到自己了,反正是黎府的丫鬟,黎夫人肯定有法子找出来,放跑了没关系的。”
毕竟大云朝律法规定,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必须身体康健,身体上不能留有残疾。
像顾满仓这样的寒门学子,若是受伤,在院试入场体检时,很容易丢失考试资格。
眼看着院试在即,倘若顾满仓此时受伤,不仅疼痛要自己承受,还又得耽搁两年,浪费许多的光阴。
顾满仓含笑着点头,“小如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的,况且我的身体好转到什么程度,你最清楚不过了,制伏个弱女子没问题。”
远山私塾请来的武夫子,武艺虽称不上武功高手,但基础扎实、出手果决,顾满仓学到了不少制敌技巧。
确认没问题后,夫夫俩分开行事,柳小如蹲守在原地,顾满仓则去唯一的出口堵人,两个狗男女一个都别想跑。
第432章 黎府满月宴7
柳小如心里有些激动,还有些感慨赵东临不在身边,不然他们兄弟两个都能出口气。
若真是贾有才那个狗东西,那么他今天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猫着腰,尽量动作小心地靠近暧昧动静处,找到个不容易长针线的地方,高声喊道:
“丁厨,夫人吩咐厨房多做道清热解暑的甜汤,管事让我来寻你,我什么都没听见看见,你麻利地收拾好,我在前边的月亮门那儿等你。”
说完就故意发出沉重离开的脚步声,实则早已偷摸地进了空间,准备守株待兔。
野径深处的一对男女,正沉迷于情爱中无法自拔,不知天地为何物。
骤然听到一道雄浑的嗓音,二人齐齐一僵,某个本就强压的男人,直接“缴械投降”。
丁红梅,此时的她衣衫不整,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情,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经历了什么。
骤然听到一道陌生男声,她像只受惊的鸟雀,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就被身下的男人捂住了嘴。
贾公子脸色极其难看,一是因为兴致被人打扰,二是因为早早交q,伤到了他的男性尊严,三是因为身上经不住事的女人。
他粗声警告,“别出声,那人已经离开,你别多生事端,这儿是黎府,可不是在我贾府。”
丁红梅被捂住嘴呜咽了两声,眼底闪烁着水光,配上满脸春潮的模样,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怜惜。
贾公子也同样如此,自己的女人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尤其是二人刚办完事,他心软地松开手,摸了摸女人的脸蛋,轻声哄着,
“别怕,那人既然发现咱俩,却没有声张,反而装作无事发生,说明他要么傻,要么有所图,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跟我联系。”
丁红梅拢了拢衣服,娇娇地应了一声,给了贾公子一个亲亲,“好,我晓得的。”
一个甜蜜的亲吻,让贾公子平复下去的躁动又窜了上来,精虫上脑地摁着丁红梅深吻了许久。
而后又是老色皮地亲自给姑娘收拾衣服,其中没少吃人家姑娘的豆腐,惹得人姑娘娇声连连。
好一通闹腾之后,柳小如等得脚底都站麻了,这才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借着空间的隐蔽效果,她看到了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
这样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的能抡得动大勺么?
小姑娘离开后,柳小如又等了一会儿,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普通的男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果真是那张令他印象深刻的脸。
是他,贾有才。
冤家路窄果然没错,没想到他来黎府参加个满月宴,还能碰上这个“祖宗”。
当真是上天垂怜,看不得他受委屈被人欺负,这不就把人送到了自己面前,还让他抓到了个把柄。
老天爷的馈赠,他若把握不住,岂不是个没用的软蛋,活该他被人当出气筒使。
柳小如在空间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遗漏下来的麻袋。
有了趁手的工具,他静待时机,等贾有才走过他方才站的位置,他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出来,利索地把麻袋从贾有才头顶套下。
贾有才的身高,不及柳小如,借着身高的优势,他套麻袋的动作麻利轻松,从头到脚给他罩到底。
柳小如不等他反应过来,就一个横踢把人踹倒在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拳头就像雨点似的,重重砸在贾有才除了脸之外的地方。
这家伙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一身的富贵肉根本不禁打,软绵绵的让人有些恶心想吐。
不过如此美妙的报仇机会,柳小如哪里肯错过,即便是强忍着翻腾的恶心感,他也要把这个霸道不讲理、随意欺负人的恶人,给狠狠收拾一顿!
他素来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真理。
因此一整个单方面的殴打中,他没有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声爽快的低吼都没有。
一顿拳打脚踢下来,贾有才一开始还有精力大喊威胁,而后就只能像只濒死的老狗,急促地呜咽求饶。
他们还在黎府,也不能把人打出事儿了,不然事情闹大,黎家人那里不好交代。
看在可爱的小六顺的份上,今日柳小如不想见血,闷头捶了顿贾有才之后,给这家伙不老实的下半身来了一脚,直接把贾有才给踢晕了过去。
幸好丁红梅跟贾有才偷情选了个好地方,要不是柳小如他们碰巧,不然这地儿轻易是没有人踏足的。
正巧便宜了柳小如“杀人埋尸”,拖着装有贾有才的大麻袋,直接把他扔回了原地,他跟丁红梅行苟且的地方。
他家的大麻袋可不能丢,能装不少东西的,可不能便宜了贾有才这垃圾。
收好大麻袋,柳小如最后看了眼死猪一样的贾有才,确保对方脸上没有一丝伤痕后,他心情畅快地大摇大摆离开。
来到跟顾满仓会合的地方,他早已等候在那里,旁边地上同样躺着个玫红色衣裙的女子,正是提前离开的丁红梅。
此时的她,头发散乱珠花掉落在地,被捆年猪似的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帕子,撑得脸颊鼓鼓的,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小声呜咽。
柳小如颇有几分意外,还有那么一点高兴,自家这个男人,是个对女子下手都不留情的主,且行动果决。
好好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他如此粗暴的对待,当真有些无情了。
好吧好吧,柳小如承认,自己就是个心胸狭隘、小气吧啦的人。
他才不绅士,要是自家男人对旁的女子温柔有加,他直接原地爆炸,分分钟赐他休书一封。
顾满仓一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第一次做这种非君子所为的小人行径,还是有些忐忑,不过他没有愧疚与罪恶感。
这对狗男女不是个好东西,对待这样的人,不能以常规的手段对待。
看到自家夫郎悠然地走来,顾满仓忙迎了上去,目光关切地上下扫视,“小如没受伤吧?那位贾公子,是不是欺负过你的贾有才?”
第433章 黎府满月宴8
“放心吧,我掏麻袋揍得。”
柳小如笑得眯起了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哈哈哈哈,他一整个成了稻草人,打不还手骂也不还手,哈哈哈,心里算是爽了。”
顾满仓抬手捏了捏自家夫郎的脸蛋,“小如心里舒坦就行,有气就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容易伤身体。”
自家夫郎是个大夫,他多少也要了解一点,有种病状叫郁结于心,如此长久下去,容易造成身体内部失调,不利于身心健康。
小相公的观点,柳小如狠狠地点头,“是的,所以啊,人不能多生气,以后我要是对你发脾气,你多担待担待哈。”
实属有些夹带私货了,趁机调教调教男人。
顾满仓声音温和儒雅,脾气极好地同意,“好,小如有任何情绪,都可以跟我倾诉,这是我这个当相公该做的。”
丁红梅:“呜呜呜呜呜——”
没天理了,在黎府被人给绑架,绑匪丝毫没有人性,把她个柔弱的女子愣在地上。
好嘛,现在同伙来了,两人还是是两口子,当着她的面腻腻歪歪,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简直不知廉耻,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们。
柳小如瞥了眼扭得像条蛆似的女子,“别挣扎了,老实待着吧,等会儿就有人来接你走了。”
他讨厌的是贾有才,这名女子只不过是被牵连罢了,他倒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过在正经场合跟宾客苟且,看二人熟练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猫腻,与夫夫二人无关,还是交给主人家黎夫人头疼吧,反正可以预料到,这女子好日子到头了。
他今日是来送礼吃席的,幸运地报复了贾有才,解了心里的恶气,也算是喜上加喜。
至于二人是否会被贾有才知晓身份,并且报复回去,柳小如想,黎夫人跟李大人不至于这点能耐都没有。
柳小如思索片刻,决定先跟顾满仓离开,毕竟被他套了麻袋的贾有才还在不远处,要是被黎府的下人们发现,还是有些尴尬的。
他偏头对顾满仓建议,“走吧,咱们先离开,这女子先找个隐蔽处藏起来。”
顾满仓颔首同意,拎着个被绑着的女子,他们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先把人藏起来,然后找到刘申,让他把人带走,比较名正言顺。
丁红梅却不同意,呜呜呜呜地挣扎呜咽,虽然嘴被堵住了,但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不算小。
柳小如眉头微蹙,忽而想到了个有意思的想法,随后半蹲下身,并起五指做手刀状,在丁红梅的后脖颈挥了挥。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有点武功的人都会这一招,一个手刀就能把人给劈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今天借着丁红梅,刚好可以尝试尝试。
顾满仓看到夫郎眼底的恶趣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慢慢地走到一边,明显是要给夫郎放风的意思。
丁红梅感受到柳小如的试探,小心脏砰砰砰地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发出呜呜呜的求饶声,身体使劲儿地往后挪,像只笨拙的肉虫子。
柳小如一不做二不休,手刀快速劈在丁红梅的后脖颈,没控制住力道,没把丁红梅劈晕,反而劈红了自己的手,那叫一个酸爽。
他甩了甩发疼的小拇指,嘟囔着,“果然都是骗人的。”
一点都不好玩!
黎府花草树木繁多,尤其是偏僻之处,更是草木茂盛、郁郁青青,藏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这估计也是丁红梅跟贾有才大胆妄为的原因之一,谁曾想会碰到柳小如一行人。
果真是应着一句老话,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柳小如检查了一下绳子,绳子结实牢固,绑着的绳结也不容易被弄开,不是个弱女子能够挣扎开的。
确认没问题后,他把丁红梅往路边的灌木丛一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撒了圈自己配置的驱虫药粉。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柳小如大摇大摆地挽着顾满仓的胳膊,一边往回走,一边欣赏着路边的花草,丝毫没有干了坏事的心虚感。
刘申没有辜负柳小如的期望,马不停蹄地报告给黎夫人之后,得到黎夫人的命令,又脚步飞快地赶回来,生怕狗男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
拐过一处偏门,他迎面就撞上了柳小如夫夫俩,看二人一脸悠闲的模样,心里一个咯噔,“柳大夫,可是让那二人给溜了?”
他也知晓,柳小如夫夫俩是客人,能够帮他看着人,本就是二人心善,若是那对狗男女强硬地想要离开,夫夫俩恐怕也阻拦不了。
看刘申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柳小如微微一笑,“放心,人没跑,你们跟我来。”
这个你们,指的是刘申以及他身后的两个粗壮婆子,一行人跟着柳小如夫夫俩,很快就来到了丁红梅的藏身地。
“呐,丁红梅就在那处灌木丛里,当时她跟贾有才公子先后离开,我没能留下贾公子,但把她给留下来了,你去看看人有没有搞错。”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黎家处理个不懂规矩的下人,两个外人看着不太礼貌,刘申更不好动手。
他三言两语便简单交代了事情,说完没有留下来看热闹,而是带着顾满仓离开。
今日黎家三位主人家,忙得脚打头脑勺,柳小如没有找去添乱,见时候差不多了,夫夫二人便径直去前院,也就是开席的地方。
绕过月亮门,走过一处游廊,不少丫鬟、小厮等候在门口,任由来贺喜的客人差遣。
柳小如招呼来了个小哥儿,看着眼神干净、穿着整洁,不像是有歪心思的人,递上了自己的请柬,“劳烦小哥领我们去席面入座。”
像这种正式宴席,均已提前安排好座位,客人只需要提供自己的请柬,自会有下人带领客人入座。
小哥儿接过柳小如的请柬看了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颇为贵重,柳小如跟许地榆保黎夫人母子平安,整个府上无人不知。
他也不例外,一直以来都只是听说,今日可算是看到真人的。
小哥儿高兴地把请柬递了回去,恭敬地行礼回道:“柳大夫随我来。”
第434章 黎府满月宴9
柳小如跟许地榆身份特殊,在黎府主人家眼中,更是值得敬重感激。
于是,二人连带家属,被安排在了仅次于主桌的旁边席面上,而主桌坐着的是像县丞等有一定身份的位的人。
许地榆早已入座,正跟一名宝蓝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看到柳小如夫夫的时候,眼睛里一闪而过浅淡的激动,“如哥儿,顾书郎,你们快过来坐。”
看着许地榆如此热情,顾满仓跟柳小如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跟警惕。
这小老头,该不会要把他们卖掉,好自己数钱吧?
徒弟夫夫俩站着不动,看着他的样子好似怪老头,许地榆心虚又气恼,理不直气也壮地威胁道,
“柳小如,师父我是使唤不动你了是吧?我倒数三声,现在再不过来,以后也就不用过来了。”
瞧瞧都威逼利诱上了,百分百心里有鬼,柳小如好气又好笑,拍了拍顾满仓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过去找许地榆。
顾满仓这次没听他的话,依旧挽着自家夫郎的手臂,“怕什么,我是你相公,许师父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
柳小如想想也是,大不了被许师父买了数钱,自己长了嘴长了腿,发现不对劲快速开溜。
几个呼吸间,柳小如夫夫俩就来到了许地榆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后,淡定在许地榆身边落座。
许地榆笑呵呵地跟身边的中年男子介绍,“这个小哥儿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深得我的真传,刘员外有何人养生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咨询他。”
哈?就为这个?
柳小如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家师父,随后对刘员外露出个礼貌的笑容,
“刘员外,初次见面,我叫柳小如,是许大夫的徒弟,您对养生方面有什么不解之处么?”
刘员外看着很和蔼,对柳小如微微颔首,
“柳大夫好,鄙人姓刘,早已听说你跟许大夫的医术高超,在关键时刻救李大人妻儿平安,真乃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员外谬赞了,一切都是我师父的功劳,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柳小如越发疑惑,这位刘员外看着很好相处啊,他师父怎么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似的。
还把自己刚坐的位置让给他,自己直接是坐到了顾满仓身边去,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而后,他懂了,原来刘员外是个话痨,还是个犟种。
比如此刻,刘员外跟柳小如,根据喝茶是否能养生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柳小如认为:茶叶中富含抗氧化物质,有助于延缓衰老,降低患慢性疾病的风险,还能够提神醒脑,调节代谢······
刘员外不认,坚持认为:他一喝茶就拉肚子,还会导致失眠、心慌等后遗症,想要养个好身体,万万不能喝茶。
······
当然,这种激烈,仅刘员外自己认为,柳小如却是相当无奈,这种没营养且讨论不出结果的话题,真的有必要进行下去么?
赶又赶不走,骂又不能骂,像无视吧,脸皮又不够厚。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都能解释得清楚了,为何许地榆看到他来时,一副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眼神,原来是碰到了刘员外这个犟种。
此时此刻的他,也希望有那样一个人,来救他于水火。
盼望着,盼望着,宴席总算是开始了。
李槐一身鸦青色长衫,搀扶着一身大红色衣裙的黎夫人,夫妻二人款款而来。
黎归元落后李槐夫妇两步,怀里抱着个宝蓝色的襁褓,背后跟着一连串的丫鬟婆子,年纪轻轻有种“德华”的味道。
在场并没有黎府的长辈,全都是李槐管理下的清水县民众,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李槐面前,均表现得进退有度、礼貌客气。
大伙儿等李槐夫妇落座,纷纷站起身恭贺,“草民恭贺李大人、李夫人喜得贵子,夫人公子平安喜乐。”
李槐素来息怒不形于色,但今日是麟儿的大喜日子,他难得对人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多谢诸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儿的满月宴,大家真挚的祝福,我替孩子心领了。”
黎璐也是起身盈盈行了一礼,“多谢,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一番客套话之后,黎归元上前把小六顺交给姐姐姐夫,自个儿一身轻松地跑到柳小如跟前落座。
柳小如十分疑惑,“敛华你不应该坐主桌么?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这是我家,坐哪儿都一样,不过是加把椅子的事儿。”黎归元不甚在意,轻飘飘地说了句。
行吧,你家你做主。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丫鬟小厮穿梭在各个方桌之间,行云流水地上菜,最后一个托盘里,放着的不是菜肴,而是一个小巧漂亮的白瓷小瓶。
美酒佳肴才是席面,不用猜就知道,白瓷小瓶中是宴席的重头戏——美酒。
柳小如眼睛转了转,大胆猜测道:“敛华兄,你应该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今日可是知县大人之子的满月宴,能够收到邀请来参加的,都是清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换句话说,有权有势。
若是他们纯芳酒庄的美酒,能够在今日的席面上显露头角,那么往后的销量,起码在清水县,是不会愁的了。
况且,小外甥的满月宴,当舅舅的酒庄里有好酒,免费赞助一波,能省好大一笔钱,可谓是双赢的合作。
黎归元做生意多年,自然懂得时机的重要性,骄傲地挺胸抬头,
“当然,今日席面上的酒,都是出自咱们纯芳酒庄的,男客喝的高粱酿,女客喝的是焦老师傅祖传的桃花酒,我随口跟姐夫提了一嘴,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柳小如大喜,开心地给黎归元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们大东家的,就是精明能干,咱们纯芳酒庄能够一炮而红,全靠您的领导。”
被吹了通彩虹皮,黎归元像只偷到鱼腥味儿的大猫,舒坦地眼角眉梢都放松起来。
第435章 黎府满月宴10
顾满仓在一旁老实地听着,同样为柳小如跟黎归元期待且紧张着,希望纯芳酒庄的佳酿能够得到广大百姓的喜欢。
许地榆就坐在柳小如夫夫身边,自然没有错过柳小如跟黎归元的小声谈话,十分欣慰地拍了拍顾满仓的肩膀,
“如哥儿还真是多才多艺,不止会行医救人,还能洗手酿酒,手艺了得啊。”
之所以拍顾满仓的肩膀,话却是对柳小如说的,是因为他够不着自己的小徒弟,只能拍拍徒婿的肩膀。
夫夫一体嘛,小徒弟的进步,也是离不开徒婿无形中的鞭策。
等小厮把他们这桌的两小瓶酒水放下,仔细看能看出两个瓶子的不同,装高粱酿的瓷瓶上雕刻着五谷,而桃花酒的瓷瓶上是朵朵桃花儿。
黎归元亲自动手,这一桌他地位最高,其余人也没有异议,还能安心享受斟酒服务,何乐而不为呢。
瓶塞一拔开,醇厚浓郁的酒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柔和的微风拂过,卷着酒香送到在场所有宾客的鼻尖。
有些爱酒之人闻着醉人的酒香,脸上的表情都随之舒展开来,陶醉地喃喃,
“啊~好香的酒味儿,一份醇香的飘逸,一点浓郁的熏馨,我都能想象到,酒入喉间的滋味儿,轻吮浅尝,多么曼妙飘渺沉醉啊······”
也有些不懂得用华丽的词藻形容赞美,真会真诚地随心夸赞,
“我的娘,这酒香得嘞。”
甚至有些猴急的,不等丫鬟斟酒,等不及地夺过小瓷瓶,自顾自地斟满一整杯,急不可耐地送入嘴里,随着清冽的酒水跨过喉头,半眯着眼睛感受着美妙的滋味儿。
······
宾客们一系列的表现,被柳小如跟黎归元看在眼里,两个合作伙伴对视一眼,皆是不露声色的欢喜。
许地榆虽然闻着醉人的酒香,但是并未失态,而是挨个给桌上的男子斟满一杯酒,而女子跟小哥儿的桃花酒,则有黎府的丫鬟伺候倒满。
两小瓶酒水,刚好够桌上的人一个人一满杯,丫鬟小厮们捧着滴酒不剩的瓷瓶,静悄悄地退场离开,不打扰宾客们的雅兴。
再次落座,许地榆捧着小巧的酒盅子,凑到鼻尖轻嗅,好闻清冽的酒香瞬间沾满他的整个胸腔,如初春的梨枝,尾调却倏地窜上一丝微凉。
他迫不及待地微抿一口,酒液滑过舌尖,竟无半分呛辣,像是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绸缎,轻轻裹住口腔的每一寸。
稠而不滞,如融化的雪水沿着喉线淌下,只在齿缝间留下糯香的尾调。
杯中余香竟比酒体更绵长,像是秋收后谷仓里悬浮的尘埃,阳光一照便泛起金色的醉意。
不知不觉间,一小盅酒水已经饮完,许地榆醉意来得悄无声息,如同黄昏时分的潮汐,等你察觉时,眼皮已染上三分慵懒的重量。
他陶醉地微眯着眼睛,慵懒地感叹,“如哥儿酿酒,颇有几分美妙,让人有几分飘飘欲仙的舒畅,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吧~”
柳小如笑着夹菜吃,同时给顾满仓夹了块八宝鸭的鸭腿,压低声音道:“趁着他们喝酒,咱们多吃点菜。”
他可是来撸席的,酒水浅唱即可,好菜可不能放过,毕竟他囊中羞涩。
顾满仓抿嘴笑了笑,那叫一个风流倜傥,险些馋得柳小如大赛迷上身,“嗯,我不善饮酒,浅酌两口即可,小如也吃。”
于是乎,柳小如夫夫埋头吃得欢快,黎归元忙里忙外地招待人。
还得时不时解释此等佳酿就剩这么多,府上还买了其他家的酒水,保证让诸位宾客尽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尝过纯芳酒庄的精纯佳酿,平日里喝着还不错的酒水,在强烈的对比之下,瞬间就寡淡了很多,让人饮之如白水。
有人就开始不满,表达自己的正常诉求,
“黎公子,今日是知县大人设宴,庆贺小公子满月之喜,何故连酒水都准备不足?还拿这等低劣酒水来搪塞我等?”
“是啊,若是知县大人两袖清风,我等还有些黄白之物,可以赠予知县大人救急。”
“哈哈哈哈哈,在下也愿捐款捐物,让咱们清水县的父母官日子过得好些。”
······
一开始,有些宾客确实在不满佳酿准备不足,随着声音越来越多,不少浑水摸鱼、心怀不轨之辈,也在暗戳戳地搞事。
听得黎归元心火蹭蹭地暴涨,真想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可惜他不能,他要维持住主人家的体面,更不愿外甥的满月宴搞砸。
主桌上的李槐,脸上的笑容不变,对黎归元使了个稍安毋躁的眼神,随后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不论如何,李槐如今是清水县的父母官,还是上面府城派下来的,尽管在场宾客心思各异,也在李槐的动作下,慢慢安静下来。
如此,黎归元也渐渐安静下来,顾满仓瞥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的酒杯递给他,
“没喝过的,你喝点解解气。”
黎归元偏头,看到顾满仓一脸冷淡的,却说着这般气人的话,不过他喜欢,“多谢,我可得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好戏。”
他的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小人得志的嘴脸,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场的家伙们,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李槐都看在眼里,让黎夫人抱着孩子下去,小六顺出来够久的了,本身就是个早产儿,被抱着出来逛一圈,已经够给宾客面子了。
黎夫人微微点头,她刚出月子,小六顺又还小,宴席上氛围不好,又是吵闹声,又是冲天的酒味儿,她能躲就躲远点。
黎夫人离开后,李槐让各桌伺候的丫鬟小厮,给每个人都倒上酒,自己端起一杯,站起身说话,
“今日是我儿子的满月宴,感谢诸位赏脸前来,可能大家不知道,宴席上最开始上的两瓶美酒,是我小舅子黎归元,送我儿的满月礼,让大家一同沾沾喜气。
美酒难得,他酒庄内产出不多,今日已经时竭力最大供应,若诸位还想品鉴,在下也无能为力。”
第436章 不对劲
李槐说完,便举杯敬黎归元,“辛苦小弟精心准备的贺礼,在场宾客都很满意。”
黎归元笑眯眯地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主桌的李槐举了举酒杯,“不辛苦,我当舅舅的应该做的。”
郎舅两个喝了杯酒,一派和谐友善的样子,在场人有的欢喜有的憋闷。
对于黎归元生意上的事情,李槐从不插手,也不会为他争取什么,与民争利是为官大忌,全靠小舅子自己去闯。
不论如何,只要小舅子占理,他总不会让人欺负了他。
黎归元接到李槐递过来的话题,朗声对诸位宾客解释,
“鄙人不才,无法像李大人一样,科举题名为民请命,只是开了个酒庄酿些酒售卖,也算是有桩正经事做。
诸位如此喜欢我家庄子里产出的酒,实乃在下的荣幸,奈何美酒难得费时颇多,今日席面上已是最早一批酿成的酒。
若是诸位喜欢,下一批酒将在一月后酿成,恰逢我酒铺开张,欢迎诸位来捧个场。”
宾客中少不了爱酒之人,听到黎归元进退有度的话,原本的不忿消散了很多,纷纷附和,
“好说好说,你的酒好喝,怎么找我都的买两瓶回家。”
“说好的,到时候给你叔叔我留几瓶,我回家一次性喝个够。”
······
柳小如深藏功与名,不参与上流人士的是是非非,默默地吃瓜撸席。
等着时间一到,他便去跟黎夫人辞别,跟着许师父一起回杏林医馆,有牛车坐,倒也方便省事。
等黎府小厮从偏门牵来牛车,顾满仓抢在柳小如之前抓过缰绳,扯出一抹浅笑,
“小如,你累了大半天,去歇着吧,我来赶牛车送许师父回杏林医馆。”
自家男人想要表现,还不用赶牛车,柳小如自然乐意之至,“行啊,我正好跟师父学习半天,咱们傍晚时候再回家。”
顾满仓应了声,叮嘱柳小如跟许地榆坐稳,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慢慢驾驶着牛车,堪比龟爬的速度,一步一摇地去往杏林医馆。
牛车停在杏林医馆时,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按照原来的速度,一刻钟足矣。
柳小如快速跳下牛车,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下坐麻的身体,一头雾水地问拴牛的男人,
“怎么回事啊?一段时间不驾牛车,连胆子都变小了是吧?就你那速度,比我走过来还要慢,早知道换我来了。”
虽然不用赶时间,但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吧。
面对气恼不已的夫郎,顾满仓想要脱口而出的“小心身子”,被他咽了回去,他直觉这话不是夫郎爱听的。
他赔着笑脸安抚,“别生气,我确实许久没赶过车,技艺有些生疏了,下午回村时,小如再教教我,可好?”
“行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肯定好好教你。”柳小如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许地榆没搭理小夫夫俩的口水战,在柳小如下车后,他便从另一边下去,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脚步不停地往医馆内走。
又不是去陌生的地方,他不怕柳小如迷路走丢。
等顾满仓拴好牛,柳小如牵着他的手,一同往杏林医馆走。
李掌柜的依旧在柜台前忙活,看到柳小如夫夫来了,稀松平常地跟二人打招呼,“呦,如哥儿来见你师父了?我看到了你师父刚回来。”
许地榆收徒弟的事情,早就跟李掌柜的通了气,还说要麻烦未来给柳小如,在医馆里安排个学徒大夫的位置。
对于许地榆选择在清水县择徒,李掌柜的自然是欢喜不已,也就是说,未来即便许地榆要离开清水县,那么他的医术传承也会留下来。
跟这份无价的珍宝比起来,安排个学徒大夫的位置,简直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许地榆跟柳小如助知县夫人平安生产,李掌柜的也听到了风声,可见柳小如也是有几分能耐的。
也是因为许地榆的好名声,近日有不少慕名来求医的人,其中有不少的富贵人家。
若是一直能维持下去,许地榆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个药童或者学徒,是迟早的事情。
综合各方面的原因,柳小如是最好的选择,一个月二两银子的酬劳,杏林医馆负担得起。
如此心态之下,李掌柜的对待柳小如,也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熟悉跟亲近。
柳小如笑着跟李掌柜的点头,“是啊,正好来县里有事,忙完就来找师父了。”
他没直接说,自己是参加过黎府小公子的满月宴的,也没其他原因,不过是不想别人误会他炫耀罢了。
李掌柜的笑着点头,十分赞赏柳小如的勤勉好学,
“如哥儿加油,我们杏林医馆正好缺个学徒大夫,等顾书郎高中秀才,刚好你们夫夫俩能一起来县里,不比遭受那等离别之苦。”
柳小如将来回来杏林医馆当学徒大夫,已经是半公开的状态,只等杏林医馆张登招聘告示,柳小如来面试就行。
“多谢李掌柜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二人简单寒暄了一会儿后,柳小如也不打扰李掌柜的干活,领着顾满仓去许地榆的诊室。
由于许地榆上午去黎府参加宴席,上午的病人只有少部分离开,大部分都等到了下午,许地榆刚把诊室打开,门口就排上了长龙。
柳小如还没跟许地榆说几句话,就被师父给抓了壮丁,连顾满仓也无法幸免,开药方的重任就是他的。
来找许地榆看病的人,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真正患有疑难杂症的,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为了加快诊脉的速度,许地榆大声宣布了柳小如的关门弟子身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成功让病情较轻的病人,移交给了柳小如。
柳小如硬着头皮上,学医就是个积累经验的过程,他在现世已经毕业,这个时代跟师父学了一年多,没道理再拒绝病人看诊。
有百分百把握的病人,柳小如直接开药方,反之他只能摇人,摇大佬许地榆求助。
万幸的是,大部分病情都是常见的,他摇人的次数很少,这才没让排队的病人怨声载道。
第437章 妈耶,完蛋
忙忙碌碌一下午,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落日的余晖已经洒遍整片大地。
柳小如接诊的客人,算下来比他师父还要多,整个人累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像朵久经暴晒而蔫掉的花儿。
顾满仓是写了一下午的药方,手腕子酸酸麻麻的,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在心里暗想着,还是平日里读书习文没到位。
一下午都在忙,忙着开药方,忙着跟絮絮叨叨的病人说看不懂的药名,压根没一点时间关心自家夫郎。
这猛然看到夫郎憔悴的模样,顾满仓顿时就心头直跳,忙走过去握住夫郎的手,对许地榆喊道:
“师父,您快给小如把把脉,他的脸色很不好。”
柳小如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捏着顾满仓的手,轻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许地榆听到顾满仓失了分寸的声音,赶忙看向他身边的人,他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眉宇间都是疲惫之意。
他没搭理柳小如敷衍的话,而是淡淡地说了句,“把手伸出来。”
一个两个都这么直接,林霖拗不过,撸了撸袖子把手腕露出来,把把脉也行,让大家都安心也挺好的。
医者不能自医,若是他的身体真有什么情况,早发现早治疗。
师徒俩没什么好避讳的,许地榆直接摆手搭在,柳小如不算细弱的手腕上,半眯着眼睛细细感受脉搏的跳动。
柳小如也屏气凝神,感受着师父温热且粗粝的手指,仿佛有股奇妙的力量传遍全身似的,光这一手,就够他学习好久了吧。
顾满仓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只手握成拳头缩在袖子里,不肯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紧张。
时间一滴一滴地过去,柳小如把完左手伸右手,看着师父微微拧住的眉头,小声开口道,
“师父,我身体有什么毛病,您就直接说好了,我不是那种晦疾避医的人,积极治疗才是咱们当大夫的宗旨。”
这话一出,顾满仓拳头都捏不住了,双手握着夫郎空闲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好不可怜又故作坚强的模样,
“有任何事情,我都陪你,咱们不怕!”
夫夫俩险些执手相看泪眼,许地榆轻斥不出声,
“没什么大毛病,脉象很浅只能隐约感受到,不出意外的话,如哥儿这病九个月之后就能好。”
柳小如心头就像被人泼了盆凉水,哇凉哇凉的,师父医术多好啊,他这是生什么恶疾,竟然需要九个月才能好。
还是说师父在安慰他,他的病只能挺九个月,然后自己就嘎了,也算是“好了”,直接下辈子投胎重新开始。
顾满仓握住自家夫郎的手一紧,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九个月?九个月!
感受到夫郎的手在渐渐变凉,以他对夫郎的了解,小如肯定又在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吓死。
他无奈地看向许地榆,“师父,小如胆子小,您有话直说,别吓到他了。”
要是把他夫郎给吓出问题了,到时候后悔得还是许师父。
许地榆哼笑一声,对着柳小如骂了句,
“亏得你自己就是大夫,你身体有没有出毛病,自己把个脉不就知道了,连喜脉都把不出来,以后出去别说是我许地榆的徒弟!”
这次的话说得特别直白,柳小如直接听愣住了,抬头看着许地榆,喃喃道:“喜,脉?”
顾满仓虽早已所有察觉,但是听到许地榆明确地说出来,心头也耐不住跳了跳,喜悦跟担忧同时自心口漫了出来。
喜悦的是,自己跟夫郎有了孩子,是二人血脉的传承跟结晶,第一次为人父母,试问谁不会开心。
担忧的原因有二。
一是,在二人成婚之初,小如就明确表示,不会早早地孕育孩子,现在意外有了孩子,顾满仓不知道夫郎是否能够接受。
二是,按照许地榆的诊断,夫郎如今才怀孕一月有余,眼看他院试在即,能腾出来的空闲不多,无法长时间陪伴夫郎孕期。
顾满仓抿了抿唇,眉间尽是挣扎之意,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思绪飞转间也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做出了决定。
他握住柳小如的两只手于手心,目光温和却沉稳有力,看向自家的夫郎,“小如,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孩子来得意外,不在咱们的意料中,若是你不想要,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好好照顾你恢复,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若是你舍不得他,咱们一起好好养育教导他,教他读书习字、为人处事,成为个优秀的男人或小哥儿。”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夫郎于他重若生命,只要夫郎随心所欲,他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小如听到顾满仓掷地有声的话,原本被冻结的思绪重新活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逃避,
“师父,我身体可还康健?”
虽然羞于启齿,但不管要不要孩子,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身体,该吃药就得吃药。
许地榆瞧着小两口的反应,貌似没有寻常夫妻有孕时的喜悦,反倒是多了几分凝重,也没有过多劝说,只是如实交代,
“脉象不怎么显,应当是孕期尚浅,隐约显出疲态,往后切勿操劳过度,仔细养着就行,多补充点营养,暂时还不用喝药。”
是药三分毒,如哥儿的身体还算康健,他不建议喝安胎药。
孕期尚浅好啊,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决定,腹中孩子的去留问题,不必匆匆下决定,要是留下终生的遗憾,可没有后悔药吃。
柳小如心情总算好了点,“师父,时候不早了,我跟满仓还得回西河村,就先走一步了。”
许地榆点了点头,目送二人离开,心里却哀叹连连,希望如哥儿不要做傻事。
出了杏林医馆,顾满仓抢着赶车,柳小如正烦他这个罪魁祸首,懒得跟他说话,闭着眼睛坐着,眼不见为净。
顾满仓勇摸虎头,揉了揉自家夫郎的黑发,“咱们先去买点菜回家,给你跟娘补补身体。”
第438章 当街拦车
柳小如瞥了眼‘自作主张’的男人,“随你,你自己去买,我不想去巷子里挤。”
他心情不好,身上累得很。
不想去买菜的街道巷口,跟人挤来挤去,就为了抢点便宜新鲜的菜,更不想为了几个铜板,跟小摊小贩争得面红耳赤。
顾满仓见夫郎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心情好了不少,“好,小如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夫郎的身体素来强壮,但如今有了孩子,也不免露出几分疲态。
往后不论是继续孕育孩子,还是夫夫二人忍痛送走,都需要夫郎有个好身体,多吃点好的补补是必须的。
柳小如没什么想吃的,却不想直接用随便两个字搪塞相公,思索片刻道:
“想吃点板栗,挑点老的。再买块豆腐,一个猪肚吧,其他的随你买。”
这会儿正是板栗、大枣成熟的时候,西河村后山也有野生板栗,不过他没空上山摘,现在的身体状态,更是不能爬树了。
之所以买点板栗回去,并非他嘴馋,而是他想做点新糕点,鸿源茶楼已经很久没上新了。
顾满仓记下自家夫郎的要求,用鞭子轻轻地抽了下拉车的牛,动作轻柔得跟挠痒痒似的,唯恐用力过猛,牛受了惊颠到柳小如。
牛感受到屁股上的痒意,用细长的尾巴甩了甩,这才迈着闲散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从黎府回杏林医馆的路上,就是这样慢悠悠的速度,或者说这次要更慢一些。
眼瞧着后边的路人要超过牛车,甚至投来疑惑的目光,柳小如满头黑线,忍无可忍地催促,
“赶快些,乌龟都要超过你了,天黑前还能不能到家。”
顾满仓张了张嘴,把想要说的话又憋了回去,夫郎心情不好,身心都不舒畅,他还是顺着点他,免得惹人生气。
如柳小如所愿提快了速度,当然仍算龟爬。
柳小如闭上眼睛,不关注路过牛车的行人,双手抱住顾满仓的其中一只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
补觉补觉,眼不见为净。
正如柳小如原先说的,他只是把钱袋子丢给顾满仓,让他自己去巷子里,跟老头老太抢最后一茬的低价菜。
顾满仓心里想着自家夫郎,满脑子都是这个菜小如喜欢,那个菜有营养,根本不在乎自个儿读书人的身份,仗着身形灵活,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惹得没抢到菜的老头老太,怨气比鬼还浓,背对着顾满仓就开始蛐蛐。
“谁家大小伙子,跑来跟老头子抢菜,为了剩几个子儿,脸皮都不要的。”
“不知道尊老爱幼,长得人模狗样,谁知道是个泼皮无赖。”
“瞧着细皮嫩肉的,大下午的出来买菜,别不是娶了个母夜叉,靠吃女人的软饭为生吧。”
·······
这些人的酸言酸语,丝毫没有传到顾满仓的耳中,他买完东西就去下一家,可没时间跟老头老太唠嗑。
除了夫郎要吃的几样,他还买了不少的干果。
有个家住在山里的老汉,有家传配方炒制干货,他家的干果吃起来焦香酥脆,且方便去壳。
这样好吃又有营养的零嘴,柳小如肯定喜欢。
拎着一大堆东西,顾满仓脚步飞快地出了买菜的巷子,直奔停牛车的地方而去,却被一道干瘦的身影拦住。
顾满仓一个急刹,一股子酒气率先冲进鼻尖,难闻的味道让他顿时就蹙起了眉头,不满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冰霜,
“阁下是谁?突然冲过来拦住我,所为何事?我就是个穷酸的乡下人,可没钱给你碰瓷。”
碰瓷一词,还是他跟夫郎学到的,就跟敲竹杆一个意思。
眼前的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样子,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若非他及时刹住车,二人就要撞到一起,一看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且带着某种目的。
老头子沉默着不说话,顾满仓耐心有限,也不想夫郎等久了,正要绕开老头子离开时,老头子说话了,
“我是章······,古老头,我想找你夫郎柳小如。”
听到对方沧桑的声音,顾满仓惊讶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平静,淡声道:“跟我来。”
这人手里有夫郎想要的铺子,他即便有些不爽,但对方主动送上门,他也不能让人跑了。
顾满仓把牛车停在一棵大树下,树荫笼罩着牛车,让夫郎享受到片刻的阴凉,他带着古老头走了一刻钟不到,就看到了自家的牛车。
“小如,我回来了。”他把买来的东西放车上,对着闭目养神的柳小如交代,
“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房东章先生,他有事儿跟你商量,我便自作主张带他过来了,你想见见他么?”
为了不让夫郎纠结,顾满仓特意叮嘱古老头,别靠得太近,他先跟夫郎说一下,看柳小如是否想见他。
柳小如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顾满仓的话,倏地睁开了眼睛,顺着顾满仓的方向望去,在不远处果真看到了揣着手的古老头。
他脸上被柳小如打出来的伤,还隐约能够看到青紫,看着有些狼狈。
古老头主动来找他,要么是主动商量卖铺面的事情,要么是上次被他打,而恼羞成怒来找他理论。
当然还有个可能,就是爱上了他送的美酒,喝上瘾了,主动找他买酒。
在柳小如看来,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也是他最想看到的事情。
毕竟合适的铺面,可遇而不可求,前后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想让他就此放弃,他还是很不甘心的。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是平淡如水,柳小如淡声吩咐顾满仓,“你去把古老头喊过来,看看他想要干什么。”
顾满仓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到古老头跟前,率先提醒他,“我跟小如急着出城回家,你有什么话,尽量长话短说。”
这话说得很直接,就差没直言,让他废话少说,捡着重要事情交代。
古老头脸色绷得有些紧,也不在意顾满仓的态度,低低嗯了一声,跟在顾满仓身后,来到柳小如的牛车前。
第439章 谈妥
柳小如扯出一抹淡笑,“章先生,好久不见,你拦我相公想要找我,可是有要事相商?”
心情实在不美妙,他没有多说客套废话,而是直接问古老头的来意。
古老头抬头看了眼面色淡淡的柳小如,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小如可不惯着,抬手示意顾满仓赶紧上来,“若是章先生无事的话,我跟相公就先回家了,天色不早,家中老母还等着一起吃饭。”
顾满仓顺从地应声,扫了眼踌躇不前的古老头,动作麻利地坐上了牛车。
原本他就不怎么喜欢古老头,但是碍于自家夫郎,才带着古老头过来。
现在对方磨磨唧唧,半天也不说话,耽误他跟夫郎的时间,更加影响夫郎的心情,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见夫夫二人真的要走,古老头再也顾不上面子,连忙出声喊住二人,“且慢且慢,年轻人别那么急性子,你们听老夫说完。”
他骄傲了一辈子,尽管落魄了许多年,但架子依旧摆得高高的,如今到了大半截身体入土的时候,反倒要放下姿态。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古老头干脆一鼓作气,把找上二人的缘由交待出来,
“上次咱们在鸿源茶楼的时候,我喝醉了但意识尚在,当时我听你跟陈房牙说起,有法子找我丢失多年的洵儿,我特来求二位帮忙,能否帮我引见引见。”
其实在酒醒之后,他就想来找柳小如夫夫了,奈何跟陈房牙打听,那个没用的东西,一问三不知。
还不如他来街上碰运气,晃悠了几天,总算是遇到这对来去无踪的夫夫了。
原来是这件事情,柳小如有了兴趣,他直言不讳地问,
“孩子走失多年,为何您现在才想找寻,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孩子也差不多,如今再想找寻,恐怕很困难吧。”
古老头闻言面露痛苦,抬手给自己啪啪两个大嘴巴,扇得自己涕泗纵横,
“是我无能软弱,不仅没保住祖宗基业,连妻儿都下场凄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愿面对,整日喝得酩酊大醉,企图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上次在鸿源茶楼,听着楼下的戏剧,我没绷住情绪,若是没有如哥儿和陈房牙的那一拳,我恐怕到现在还未清醒。”
柳小如一脑袋的不可思议,他的那一拳还能给人醍醐灌顶的效果,把一个醉生梦死的烂人,觉醒了离家出走多年的良心?
真的是,离了大谱。
顾满仓同样讶异地看着古老头,不过倒没有他夫郎那么明晃晃,而是暗戳戳地打量,这人是真的想要迷途知返了么?
他如今也是个准父亲,实在不能理解,妻子重病时,孩子丢失这么大的事情,古老头能这么多年置之不理。
若是换成他,不,根本不可能,他不会让自己的小家走上家破人亡的道路。
古老头是自作自受,他一点都不同情,只是可怜那个自幼丢失的孩子。
倘若古老头是真心悔改,打算不顾一切地找回孩子,对那孩子而言,或许也算是一场救赎吧。
夫夫俩的目光过于灼热,烧得古老头满是皱纹的脸皮上,都爬满了酱色,既是害臊的,又是难堪的。
为了他可怜的孩子有求于人,多年来总算看到点希望,古老头攥紧双拳,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
“我知道寻人一事很难,若没有足够的人脉,是接触不到的,请二位帮我引见,作为回报,如哥儿想要的那件铺面,我愿半价卖给你们。”
多年来,他的日子都是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种,手里本就没攒下多少钱。
拜托人帮忙寻找孩子,或者亲自加入队伍找孩子,不论是哪种方式,都需要足够的银钱。
因此,柳小如他们想要的铺面,他不能白白送人,即便为了还人情,他也只能抠搜一点。
他相信柳小如夫夫俩,都是善良的,是不会跟他个糟老头子计较的。
柳小如白捡个漏,心里既开心又有些纠结,看着眼前这个面带恳切的男人,长叹一口气道:
“行吧,我帮你跟人说一声,看他愿不愿意帮你引见,若是他愿意,咱们再重新谈铺子的事情,若是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这个他,指的是许地榆。
曾经他就听说过,许地榆一直在寻找他的女儿,在此期间花了无数的心血跟银钱,自然也是累积到了一些人脉。
柳小如愿意帮古老头这个忙,一方面确实是有铺子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可怜那个孩子。
世间最可恶的犯罪之一,就是拐卖妇女儿童,这种人就是放监狱里,狱友们都会鄙视他们,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至于重新商谈铺面一事,柳小如虽然很想顺着古老头开出的条件,但是人不能昧着良心,尤其是做生意的人。
古老头的铺面,放在安家居中挂售,他没记错的话,买断的底价也才一百二十两银子。
折价一半卖的话,也就是古老头只能得六十两,其中安家居还得扣除一定比例的费用,古老头最终到手的可能也才五十两左右。
就这点银两,即便是许地榆愿意行个方便,给古老头引见寻亲的人,恐怕也花不了多久。
柳小如曾经在现世,看过一档综艺节目,也是关于寻亲的,多少丢失孩子的家庭,为了找回自己的孩子,赌上了全部身家。
甚至还要一边找孩子,一边打零工挣路费。
可见寻亲这条路上,有多么不容易,费时费力费钱。
为此,柳小如不愿发这份人难财,吃古老头的“人血馒头”。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原先预想的,好太多了,有足够周旋的空间。
柳小如的选择,在古老头跟顾满仓的意料之内,眼前的这个哥儿,最是善良。
古老头激动不已,恨不得当场下跪,给一副菩萨心肠的柳小如磕头道谢,但是他还未开始行动,就被顾满仓给拦住了。
顾满仓的行为,全在柳小如的示意中,他知晓夫郎心情不虞,又身心俱疲地不想说话,那么就由他开口,
“小如的话你都听到了,他不在乎你的虚礼,你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去凑齐足够多的银钱,
茫茫大云朝,寻个早已变了长相的孩子,犹如大海捞针,所需银钱超乎你的想象。”
第440章 隐瞒
一席话,说得古老头眼泪刷得落了下来,多年来呆滞迷茫的眼神,总算是增添了几分神采,人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他连声跟柳小如、顾满仓拱手道谢,一边哭一边笑的,“多谢二位的大恩大德,章某感激不尽,这辈子愿结草衔环,以报二位的恩德。”
一把年纪如此激动,柳小如都怕古老头会厥过去,可别孩子还是开始找,人就先倒下了。
此地不宜久留,柳小如掐了把顾满仓,低声道:“去安慰一把后,咱们尽快离开,老头子年纪大了,要出什么事儿,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顾满仓捏了捏夫郎放在他腰间的手,利落地下牛车安抚古老头,当然不是站在牛车边,而是把他引到不远处,以免让让夫郎情绪不佳。
他往日里也怎么开口说话,一直是沉默着站在柳小如身边,默默地充当最忠实的后盾。
实际上,他口才情商还是可以的,说话能够一下就找到重点,很轻松地就把古老头给劝走。
走时也没有悲伤的情绪,而是满满的坚定跟决心,好似被人打了鸡血一样。
目送古老头离开后,顾满仓快速回到牛车,对着柳小如露出个笑,“走,小如,咱们可以回家了。”
总算能够回家休息,柳小如露出了几分轻松,瞥了眼似乎是一脸讨好的男人,警告道:
“回去路上驾快点,我受得住这点小颠簸,尽量在天黑前到家。”
若是按他蜗牛一样的速度,都赶不上家里的晚饭。
顾满仓欲言又止,他那副表情被柳小如看在眼里,莫名得又有些心疼他,软下语气劝他,
“别担心,趁着还有光亮回家,天黑看不清路,路上的坑坑洼洼更躲不掉,要是连人带车都翻了,岂不是更危险。”
并不是柳小如危言耸听,黑夜中的路况,山林里的不知名危险,都是很大的隐患。
经自家夫郎的提醒,顾满仓离家出走的智商,总算是重新占领高地,他握紧手中的缰绳,一脸郑重地保证,
“好,我会加快速度,一定在天黑前带小如到家。”
正如夫郎说的,天还亮着的时候,路面上的石子坑洼,他可以尽量躲过,若是天黑了,他又没有火眼金睛,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等着。
男人听老公劝,是个好品质,顾满仓的表现,柳小如心里很受用,心情不自觉地好了不少。
一路上,顾满仓凭借逐渐娴熟的驾牛技术,躲开了路上大部分的坑洼,碰到遇上躲不过的大坑,他会第一时间发现,并减缓速度告知身边坐着的夫郎。
柳小如也不矫情,自身安全最重要,遇到这样的情况,会主动下车走过去。
因此,夫夫二人在天色擦黑之际,十分顺利地回到家。
在灶房听到动静的刘香云,快步跑来迎他们,借着夜色的掩盖,柳小如略显憔悴的脸色,她并没有看到,
“如哥儿,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吃个酒席怎闹得这般晚?”
柳小如一把拉住顾满仓,抢在他前头主动解释,
“没事,吃过黎府的席面之后,我就跟许师父一起去了杏林医馆,跟着他忙活了好久,才回来得晚了些。”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眼顾满仓,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
顾满仓很快就接收到了柳小如信号,心情有些复杂,又觉得自家夫郎的行为在意料之中,只能附和着他,
“是啊娘,实在是许师父的名望太高,好多人慕名前来求医,他耽误了一上午,下午就非常忙,连我都帮着他们开药方,手腕写得有些疼了。”
至于孩子的问题,二人一致决定隐瞒刘香云,毕竟若是让刘香云知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把孩子留下来。
有长辈参与进来,柳小如就失去了自由决定权,顾满仓不愿如此,他相信夫郎也是同样的想法。
夫夫二人口径一致,且说的都是事实,刘香云不疑有他,而是一脸心疼地催促二人,赶紧去堂屋歇着,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柳小如累了一天,实在没那个精力去灶房帮忙,对他娘点了点头,就脚步不停地去了堂屋。
顾满仓还能受的住,先把买回来的零嘴送到堂屋,叮嘱夫郎吃点垫垫肚子,他则拎着其他的菜,去灶房帮刘香云的忙。
今日久等不到自家哥儿、哥婿回来,刘香云才磨磨蹭蹭地炒了道青菜,其余的菜还在灶台上,并未下锅做。
顾满仓把菜交给刘香云,让岳母大人打下手,自己洗干净手,撸起袖子接过了掌勺大权。
一柱香的时间后,刘香云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火,抬头吩咐自家哥婿,“满仓,饭快好了,你去喊如哥儿来端菜吃饭。”
顾满仓解下身上的围裙,“不用小如来端菜,他今日累得很,我端好后再喊他吃饭就好。”
被顾满仓这么一说,刘香云顿时就想起来了,她真是人老了,记性不如从前,刚说的话转眼就能忘记。
幸好自家哥婿靠谱,还知道心疼人儿,刘香云笑得心满意足,“行,咱们好好伺候如哥儿,让他今晚早些歇息。”
陈招儿前段时间受凉,柳树得了刘香云的许可,晚上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今晚上吃饭,柳家就做了三人的饭,不过菜倒是不少,四菜一汤跟白米饭。
等锅里的饭香了之后,顾满仓往堂屋端菜,刘香云拿了个海碗,每样菜装了点,端着送去隔壁给柳树父子俩。
等柳小如收拾好从屋里落座后,刘香云也差不多时间回来,一家三口共同动筷吃饭。
刘香云一个劲儿地给自家哥儿夹菜,嘴里念叨着,
“如哥儿多吃点,没个好身体还怎么行医救人,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适当休息,别把旁人治好了,自己却累出病,咱们不干那种蠢事儿。”
见柳小如面前的饭碗,都堆出了个小尖尖,顾满仓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只能时不时给夫郎添满茶杯,其余时间自个儿慢条斯理地吃饭。
第441章 出事儿
面对刘香云的饱饱关爱,柳小如只能全盘接受,刚好他也蛮饿的。
一个狼吞虎咽吃,一个筷子夹个不停,倒也和谐的很。
吃过饭,顾满仓又抢着收拾碗筷,一边小声对自家夫郎说,“热水也都烧好了,小如去洗漱,可以早点回床上躺着。”
在母亲持续不断地投喂下,柳小如成功吃撑了,他摆手道:
“先不洗漱,热水放锅里闻着吧,我吃的有些多,要喝杯消食健胃的茶,再活动活动,不然晚上该胃里积食不舒服了。”
吃多了就睡的话,胃里容易积食,顾满仓认真地点头记下,医术方面的知识,他懂得不多,反正他夫郎懂,他听着就行,
“好,要消食健胃茶要怎么煮?你来说,我来做就行。”
柳小如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虽然不需要自己动手煮,但是消食健胃茶的配料,需要他搭配出来。
家里有的药材不多,他回想了半天,才搭配出一个简单的方子,山楂、神曲、苍术、干玫瑰。
这个方子不需要放锅里煮,四种材料按比例混合好,用沸水冲泡几分钟即可。
此药方对于积食,以及消化不良等症状有奇效,同时还可缓解呕吐反酸、腹胀腹泻等疾病。
刘香云没吃多少,但是闻着茶汤的香味,没忍不住也喝了一杯,因为没加糖,口感属实不怎么好,但喝下肚里,确实暖洋洋的,很舒服。
柳小如还在慢悠悠地喝着,顾满仓在他身边,像伺候大人物似的殷勤,刘香云笑着先去洗漱,给小两口腻歪的空间。
柳小如喝完一整杯消食健胃茶,又站起来溜达了几圈,这才感觉轻松了不少。
顾满仓非常有眼力见儿,立刻就去给自家夫郎打洗澡水,提前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小如去洗吧,要是感觉水凉了就喊我,地上湿滑你动作慢些哈。”
柳小如摆了摆手,“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那副随意的样子,看得顾满仓心里直发怵,脑子里不停地设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双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寸步。
直至柳小如洗漱完推门出来,看到夫郎脸蛋上的红晕,顾满仓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迈着有些麻的脚步,走到自家夫郎身边,接过他的脏衣服。
柳小如不疑有他,自然地把衣服给人,自个儿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脚步松快地往屋里走。
剩下的烂摊子,自会有人收拾的,对吧,顾·勤劳的小蜜蜂·满仓。
忙忙碌碌半晌,顾满仓收拾干净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回到卧房时,柳小如已经昏昏欲睡,手上的巾帕在手里摇摇欲坠。
看得顾满仓心都软成了一团水,快步上前接住巾帕,已经湿透的巾帕,没有了吸水功能,需要换一张干燥的。
他让夫郎靠在自己怀里,拿了张干燥的巾帕,想要替夫郎擦干头发好睡觉。
许是动静有些大,柳小如疲惫地睁开眼睛,顾满仓一边擦着夫郎乌黑的头发,一边轻拍着夫郎的背,轻声哄着,
“睡吧,我替你把擦干,不然明早要头疼了。”
闻言,柳小如安心地闭上眼睛,一侧脸颊贴着相公的胸膛,隐约能听到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这会儿还在秋老虎的时候,天气温度跟炎炎夏日也没什么区别,又有巾帕的擦拭,柳小如的头发很快就干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顾满仓虽有心说点什么,但是看到怀里快要睡着的人儿,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抱着夫郎, 躺在一起沉沉地睡去。
翌日,柳小如一觉睡到大中午,知晓他累着了,家里没人打扰他,说话做事都轻手轻脚。
眼前一片明亮,他就知道时候不早了,原本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但动作比脑子快,手已经提前抚上自己的小腹处。
是啊,这里有个孩子,现在还是个没黄豆粒大小的胚胎,哪里受得住大开大合的动作。
他嘴上说着好好考虑要不要孩子,但是身体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视,比如昨天,又比如今天。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柳小如瞬间没有起床的心思,又慢吞吞地躺下,也不敢侧着睡,只是偏头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浆糊。
他当然希望有个孩子,但是前提是不用自己生啊。
他一个大男人,挺着个两个西瓜那么大的肚子,只能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这要注意,那不能吃,想想都吓人啊。
当大夫的,谁不知道生子有多危险,经历痛苦煎熬的十个月,一朝瓜熟蒂落,又是危险重重的一道劫难。
母亲,是个很伟大的词语,但若是能选的话,谁愿意当怀孕生子的一方。
可是,意外已经发生,孩子正在他的体内孕育,他真的舍得一碗汤药送走么?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着,一道焦急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婶!小婶!田姨出事儿,薛大夫已经去了田家,他让我喊你一起过去!”
听到小孩儿的话,柳小如快速下床,动作虽迅速,但是也有所顾忌,他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刘香云下地去了,倒是隔壁的柳树听到动静,赶忙从家里出来,拦住要往柳家屋里闯的孩子,柔声安抚他,
“东家还在睡觉,瑜哥儿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喊他。”
没错,这个小孩子就是顾瑾瑜。
自从他爹去世之后,他阿爹有段时间精神不太正常,对他动辄打骂,也是那个时候,他才发现田寡妇对他的好。
后面他阿爹被小婶救回来,性格恢复了正常,虽仍膈应田寡妇跟她肚中野种,但是也不约束顾瑾瑜跟田家来往。
今天他正在田家玩,屋里养胎的田寡妇,不知为何脚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当他跟田浩泽冲进屋里时,看到田寡妇身下正弥漫着鲜血,被摔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田浩泽这半年成长了很多,小小的人儿叮嘱顾瑾瑜,在家里看着他娘,他自己则飞奔去薛大夫家求救。
第442章 无奈
一听完田浩泽的描述,薛大夫脸色也是凝重起来,田寡妇肚子里的孩子还未足月,或者说连八个月都没有,这么一摔还出了血。
恐怕,要不大好了。
孙夫郎那会儿在场,女子生产的事情,她家老头子个大男人,还不如请个有经验的产婆。
田浩泽是个半大小子,田寡妇又出了事儿,田家老二也是个冷心冷肺的,田家没个顶梁柱男人,一时半会儿确是难弄啊。
薛大夫跟他家夫郎相处多年,对方脸色的变化,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想到了自己身为男子的局限,思忖片刻看向田浩泽,
“你还是个孩子,家里缺个主事的大人,你娘生死存亡之际,没个拿主意的人不成,你赶紧去村长家跑一趟,去李家村把你舅舅一家找来。”
他思来想去,也只有田寡妇的娘家人,能够在这个时候顶住压力,救一救田寡妇母子俩了。
所以啊,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女子出嫁后,把娘家当成自己的底气所在的原因。
孙夫郎也觉得薛大夫这个想法好,上前摸了摸田浩泽的脑袋,
“别怕,村长会保护咱们村里人的,阿叔去帮你娘找个有经验的产婆来,你娘会没事儿的。”
有了孙夫郎的鼓励,田浩泽慌乱如麻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跟孙夫郎还有薛大夫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了声谢之后,飞奔去了村长家。
夫夫俩在家里分开,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儿,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可容不得耽搁时间。
薛大夫一来到田家,顾瑾瑜就跑了一出来,眼里包着一泡泪,看到薛大夫的时候,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眼泪根本止不住,
“呜呜呜呜呜,薛爷爷,你快救救田姨,她身下流了好多血,哇哇哇哇!”
这么点大的孩子,碰到田寡妇这么紧急的事儿,心里肯定是吓坏了,没有哭着找阿爹就不错。
薛大夫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立马吩咐顾瑾瑜道,
“好孩子,你帮爷爷跑趟你小叔家,把柳小如给爷爷找来,事后爷爷给你糖吃。”
顾瑾瑜虽然心中害怕,但是经历了父亲的一系列变故,他早已不是遇事只知道哭的孩子,顺从地听着薛大夫的话,
“好,我去喊阿叔,爷爷不用给我糖吃,只要田姨能够平安,我跑一趟不算什么
说完,他扭头一溜烟地跑远,留给薛大夫一个瘦小的背影。
薛大夫来不及感慨孩子真懂事,一骨碌地跑进卧房里,虽然这个年代还有男女大防,但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抱起地上呼吸微弱的田寡妇,安置在平整的炕上,而后取出医药箱里的脉枕,焦急地开始给人把脉。
田寡妇的脉象并不好,表现为芤脉,这种脉象的形成是由于血量骤然减少,导致营血不足,阴气受损,阳气浮散。
她又是个孕妇,失血这么多,绝非简单地动了胎气,而是有早产的迹象,孩子还不到八个月,生出来也是情况危急。
田寡妇这儿没有个能主事的人,薛大夫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开方,只能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
药丸名叫至宝丹,疗效卓着,得到它的人如获至宝,故此得名。
能制出这药丸,还多亏了许地榆提供的手札,也有他小徒弟柳小如的助力。
别看是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子,耗费的药材可不少,虽然是名贵药材的平替,但是加起来的价格,同样是高昂的。
不过价格贵,换来的药效同样是不赖的。
若是平日里,薛大夫是万万不肯拿出此等宝贝的,一来是简单的小病,没必要浪费此等好药,,二来是价格不是普通人支撑得起。
但田寡妇性命危在旦夕,他也顾不上其他,只想在田寡妇兄长一家到来前,保住田寡妇的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田寡妇的脸色越发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柳小如比李家人提前到,因为顾念着肚子里尚不知去路的孩子,尽量压制着飞奔的脚步。
他可不能因为动了胎气,还未见到病人,就自己先倒下了。
看到柳小如来,薛大夫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上前把田寡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柳小如说,说完还叹了口气,
“希望李家人早点到吧,也能拿出个方案来,是不顾一切救大人,还是舍弃大人救孩子。”
柳小如大为震惊,不可置信地追问,“人命关天的事情,肯定是不顾一切地救大人啊,她肚子里的胎儿,怎么可能比大人重要!”
在他所受的教育中,可没有保大保小的问题,孩子还没出世之前,是不具备独立人格的。
孕妇跟胎儿同时出现意外,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大人,若是能同时保住孩子,那就更好。
薛大夫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们当大夫郎中的,当然希望第一个保住大人,但是也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如哥儿,你可有想过,若是咱们选择救大人,而导致孩子死亡,孩子是一家的希望,产妇家属的怒火,咱们承受得起么?”
一句话顿时让柳小如语塞,他太过着急,都忘记了这里是古代乡村,薛大夫跟他只是个略懂医术的乡野郎中,背后并无大医馆依托。
像现世的大医院,偶尔也会有出现医闹的情况,因为大医院口碑好,保卫科等人员配备齐全,更有多年素质教育的影响,医生的自主权还是很高的。
而这会儿的人,大多没受过教育,根本不懂法律规矩,且把子嗣当成命根子。
若是真如柳小如所说,不顾人家家里的想法,直接救产妇,那么若是冲动蛮狠的人家,柳小如跟薛大夫恐怕要惹得一身骚,甚至可能血溅当场。
不能怪薛大夫瞻前顾后,实在是现状如此,他即便想不顾一切救人,但是难免会牵连家人,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所以啊,只能自私点,把决定权给病人家属吧。
第443章 针灸
见小徒弟半晌回不过神来,薛大夫感同身受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曾经也是满腔的热血,想要凭借自身的医术,拯救每一个重病缠身的人。
但是在经历了多年来的风风雨雨,他已经不再天真,而是更善于保护自身的同时,尽可能地救治病人。
古人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句经典名言,现在是薛大夫行医治病的方针,尽管他想要救治所有人,但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病人或者家属的意见,他尊重且执行。
他这位小徒弟,以后来走的路还很长,这些真理名言,还有的学喽。
柳小如好歹接受过十几年的教育,还有跟母亲相依为命、独自学习的经历,他的心态没那么容易崩溃,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师父,我跟你进去看看,病人情况如何,做些基础的治疗吧。”他没准备放弃田寡妇,在李家村来人之前,他还能做些事情。
薛大夫没有不应的,带着柳小如进了田寡妇的屋里,一进去浓重的血腥味儿,就扑面而来。
可见,田寡妇失血过多,情况不太好。
薛大夫让柳小如上前把脉,“我已经给她吃了至宝丹,咱们吊着她的一口气,时间拖得越久,对产妇跟胎儿越不好,只希望李家人能早点来吧。”
柳小如沉默着没说话,把了会儿脉确定情况后,他掀开田寡妇的被子,以及几层轻薄的衣服,露出她圆滚的肚子,伸手仔细检查。
薛大夫到底是个外男,在柳小如掀女患者被子时,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但是很快又挪了回来。
在大夫面前,病人不分性别,他实在想多学些东西,以免下次遇到,又是手忙脚乱的。
柳小如摸上田寡妇有些发硬的孕肚,触感有些发凉,孩子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确实是还未到分娩的时候。
关于止血的问题,柳小如有个想法,他抬头看向薛师父,“师父,你会针灸止血么?”
薛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会,针灸一门太过玄妙,若无名师指导,随意尝试容易酿成大错的。”
正如薛大夫所言,柳小如了然地点点头,他在上大学时听说过个传言。
有个着名的医学院中医专业,学生针灸课考试,三针把自己扎成了偏瘫,最后是监考的三名资深中医,足足花了八十多针,才把这名学生抢救回来。
因此,针灸一道,确实博大精深,玄妙非常。
不过之前他成功拜入许师父门下时,顾满仓给他送了套银针,还是很权威的九针。
收到这套银针后,柳小如便开始有意识地了解针灸,许地榆对针灸一道不精通,不过杏林医馆的另一位大夫——陈大夫。
也就是之前,来西河村替顾满田诊断乙肝病毒的大夫,医术同样高超,且在针灸一道,颇有些研究。
每次去杏林医馆,柳小如除了向许地榆请教之外,也会去跟陈大夫讨教针灸。
陈大夫对许地榆敬佩非常,对于他的徒弟柳小如,也是有问必答,虽不占师父的名头,但二人也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一来二去的,柳小如也学到些皮毛,虽不说一手针灸能够起到,起死人而肉白骨的通天本领,但是基础的提气止血功效,还是会一点的。
不过不同于伤口出血,田寡妇是因为摔跤而动了胎气,导致了阴道或者子宫内壁出血,扎穴位止血的效果,并不会理想。
救人重要一点,柳小如这会儿也顾不上好不好用,死马当活马医,各种治疗手段都用上。
不过在此之前,柳小如抬头交代薛大夫,“师父,我学了点针灸,现在要给田寡妇扎针试试,你帮我看着点外边,别让人来打扰我。”
薛大夫闻言,眼睛亮了亮,闪过了几分希冀,他就知道把如哥儿喊来,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真是徒弟大了不由师父,竟然敢跟他藏私,薛大夫心里哼了哼,有些小心眼地想着,过会儿再收拾不听话的徒弟,
“好,我出去看看,不会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你,你尽量一试,即便针灸不好使,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柳小如偏过头,在薛大夫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翻了个大白眼,你真是我的好师父,这还没开始就给他泼冷水。
算了算了,起码师父的心是好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够完美罢了。
等薛大夫离开后,柳小如打开自己的医药箱,拿出个棕色的针灸袋,把一排冷光闪闪的银针平放好。
这个年代的银针消毒,大多采用过火焰燃烧消毒,不过柳小如是会酿酒的,高浓度酒精被他捣鼓了出来。
只不过粮食酿酒再层层提纯,所消耗的银钱是昂贵的,即便他造出了高浓度酒精,也没想过送给两位师父。
等日后他有了明面上来大钱的途径,才能把高浓度酒精拿出来,在需要大面积的消毒杀菌时,能够用上避免伤口感染。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田家的煤油灯,柳小如只能使用高浓度酒精,给要使用的银针消毒,然后找到准确的穴位,按照陈大夫传授的,有条不紊地施针。
随着银针扎入固定的穴位中后,柳小如长舒了口气,别看就扎几根针儿的事,全程需要聚精会神,控制着每根银针扎入穴位的力道跟深度。
针灸不像做手术立竿见影,需要通过毫针刺激穴位,可激发经气运行,疏通淤堵的经络,从而调整脏腑功能。
扎入穴位的银针,并不能立即取下来,而是要等候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有薛大夫提供的至宝丹,还有柳小如的针灸蓄力,田寡妇的状态虽未有好转,但万幸的是没有进一步恶化。
柳小如扎完针,给田寡妇整理了下衣服和被子,既不影响银针发挥效果,也最大可能地替田寡妇遮住隐私,要给病人足够的体面。
整理妥当后,他就把薛大夫给喊了进来,“师父,咱们需要做些准备,比如催产、提气等汤药。”
抓药、煎药需要时间,若是提前准备好,等李家人来做好决定,他们就能立刻着手治疗。
第444章 田寡妇的选择?
薛大夫认真地颔首,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刚才田家小子来喊我,跟我简单地讲了孕妇的情况,我只来得及那些提气补血的药材,现在你来了,我也有时间回家再拿点其他的药材。”
柳小如手里没多少药材,这方面只能靠薛大夫,“好,师父把药留下来,再回去取其他可能用上的药材,我在这边盯着情况,您放心。”
师徒俩简单聊了两句后,薛大夫背着个空药箱,脚步匆匆地回家取药,争取不耽搁一秒钟的时间。
柳小如则待在田寡妇的卧房里,闻着四周浓重的血腥味,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再也压不住,跑到角落里干呕了好一阵。
不论是生产还是小产,都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柳小如再一次检查了遍田寡妇的情况,确定还算稳定之后,他去了灶房,烧了满满大半锅的水。
用干燥的粗柴火搭好火,灶膛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剩下只需要过段时间塞点柴就好,不必人时时刻刻看着。
这也是无可奈何,田家没个男人,而田寡妇本身名声就不好,又发生了和顾满田的丑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若非西河村的村长开明且德高望重,田寡妇跟顾满田早就被浸了猪笼,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种种因素之下,田寡妇在村里,声名狼藉,几乎没有人搭理她,这也是为什么,田寡妇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周围的邻居没一个过来帮忙的。
只有两个小孩子,外加柳小如跟薛大夫,几个人忙前忙后的。
田寡妇那里离不开人,柳小如花了几分钟烧水,又匆匆返回了房间。
许是至宝丹和针灸发挥了作用,柳小如没守一会儿,田寡妇恢复了些精气神,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柳小如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在田寡妇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高兴。
看来他新学的针灸,还是能起到一定的效果,又多了项治病救人的技巧。
田寡妇虚弱地睁开眼,理智跟感官尚未跟上,看到床边的柳小如,先是狐疑,而后便是想要起身招呼对方。
只要是西河村的人都知道,柳小如在跟薛大夫学医,并非学得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村将会多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
在广袤的乡野里,大夫象征着什么意义,不言而喻。
因此,田寡妇对柳小如还是很尊敬的,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柳小如是顾家的二媳妇。
柳小如看出来田寡妇的意图,立马摁住她的肩膀阻止,“田嫂子,你先别着急起身,好好躺着。”
田寡妇就动弹了一下,那瞬间下身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她直接痛呼出声,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顷刻间难看了起来。
昏迷前所有的记忆,也随之席卷而来,田寡妇更加不敢动,眼睛里满是害怕跟惶恐,可怜兮兮地看着柳小如,仿佛把他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哥儿,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病人眼中强烈的求生欲,让柳小如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在他之前所接受的教育,是孕妈妈有绝对的生育权。
在孕妇能生产时,孕妇自己签署手术同意书,可以不需要家属的签字,即便家属强硬地保小弃大,医生也会按照孕妇的意愿来。
田家全权由田寡妇做主,既然田寡妇人都醒了,柳小如也没有隐瞒,把她的身体状况告诉了病人,
“由于你不小心摔倒,受到了剧烈的刺激,子宫腹腔内大量出血,我跟薛师父已经对你进行了简单的抢救,出血量有所减缓,但是并未完全止住。
你肚子里的胎儿现在还没有要出生的迹象,但是以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妊娠。”
后续的治疗方案,根据柳小如简单的几句话,田寡妇也能猜到,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只能提前把孩子分娩出来。
她的孩子还未到八个月,身体各方面还未完全发育成熟,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让一个妈妈,做出主动放弃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过残忍。
田寡妇失血过多,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做个抬手摸肚子的动作,都要用尽全力。
圆滚滚的孕肚并不柔软,但是她却能感受到,孩子似乎在稳健地生长着。
这是她的孩子啊,即便是背负上一身的骂名,后半辈子都生活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她都没有想过放弃。
一边是自己的命,一边是孩子的命,如何选择似乎显而易见。
柳小如默默地等待着田寡妇的回答,他是知晓的,田寡妇在娘家大哥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若是田寡妇选择自己放弃孩子,那么李家大哥很有可能会同意,而这样的场景,是柳小如想要看到的。
在他看来,产妇跟未出生,他永远会选择前者。
田寡妇的手放在孕肚上,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之后,她偏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我家浩泽呢?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是吓坏了吧?”
听她这么说,柳小如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眉头微蹙地说,
“田浩泽很勇敢,是他第一时间去喊我薛师父的,现在应该是在从李家村回来的路上,不过他还小,日后还需要好好安抚他的小心灵。”
他刻意强调了田浩泽的年纪,就是暗示田寡妇,田浩泽年纪小,还需要母亲护着他长大,希望田寡妇能够多考虑考虑。
田寡妇抿着唇,又把脑袋移了回来,看着黑黝黝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小如弄了个自制的漏斗,等漏斗里的沙子全部漏掉之后,说明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挨个取下田寡妇身上的银针,分开装好放回自己的药箱内。
一个好的大夫,要时刻询问病人的身体感受,以便能够随时调整治疗方式,
“田嫂子,感觉怎么样?身上可有发冷的症状?”
失血过多的人,没有足够的血液循环,外加血液量变少,导致人体表面的血液供应进一步减少,患者就会更加感觉到发冷的现象。
第445章 要早产
田寡妇点了点头,“有些,而且我肚子有些疼。”
一听田寡妇肚子有些疼,柳小如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收拾医药箱,大步来到田寡妇床前,先给她把了个脉,脉象有些波动起伏。
这会儿屋里就柳小如跟田寡妇,且都是成过婚的人,他也顾不上什么,直接掀开被子,准备查看田寡妇孕肚的状况。
圆滚滚的孕肚上,若是经验丰富的产婆或者医者,能够根据孕肚上的变化,推测产妇到达了哪一个产程。
不过柳小如经验没有多少,仅有的实操就是黎夫人生产那一段,还是有经验成熟的许大夫坐镇,他只是从旁协助。
因此,他只能看出田寡妇的孕肚,跟刚才有些细微的差别,好像往下挪了些几不可察的距离。
“田大嫂,你跟我描述一下,你现在的具体感受么?”
柳小如想要了解地更仔细些,他不能确定田寡妇的腹痛,是孩子要早产的迹象,还是产妇自身受刺激出血导致的。
其实,他更希望是前者,如此田寡妇的性命好歹能保住。
田寡妇白着一张脸,努力着自身的异样,用贫瘠的语言来描述,“肚子会一阵阵发紧、变硬,就像有人拿着绳子勒我肚子一样。”
正说着,她的表情又轻松了起来,“······不过,现在又不疼了。”
这么看来,是阵痛的症状。
柳小如的心情没那么阴霾了,没有跟产妇隐瞒事实,毕竟田家又她做主,
“田嫂子,你这是产前阵痛,孩子受到剧烈的刺激,还未足月便要出世了,我跟师父会竭尽全力,你放平心态,努力配合我们就行。”
从阵痛中清醒过来后,田寡妇也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她一把拽紧柳小如的手,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真的不能保住我的孩子么?”
这是她怀胎数月的孩子啊,她每天都能感受到,孩子在她的肚子里,一点点的长大。
从安静的小胚胎,慢慢长出了小手小脚,再大点就会跟娘亲热情地打招呼,每天都会活跃一阵子。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此时的田寡妇心里,被浓重的悲伤包裹,像是下阵雨前的沉甸甸的乌云,随时都能把她整个人淹没掉。
柳小如眼睛有些泛酸,但是他是个大夫,是病人在生病期间的那根擎天柱,不能露出一丝不好的情绪。
他强压下复杂的情绪,语气中并没有同情跟怜悯,有的只是理性的分析,
“我跟薛大夫的医术水平,还有简单的药材储备,以及田家的经济水平,这个孩子能否保住,我相信田嫂子应该清楚的。”
田寡妇虽然人品道德不怎么样,但是绝对不是个蠢笨的人,柳小如即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该表达的意思,她却明明白白。
不到八个月的孩子,身体尚未发育完全,没有妙手回春的神医,没有仙丹灵草,田家更没有泼天的富贵,怎么可能养得活呢?
一道惊天劈地的巨雷落下,田寡妇心头的大雨彻底落下,哗啦啦得浸透了她的心房。
一滴泪顺着清丽的脸庞滑落,啪嗒一声滴落到枕面上,晕开了一片小小的湿痕,无声地表达着一个母亲的哀鸣。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叫,没有要死要活、固执倔强的吵嚷,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的。
柳小如看在眼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片刻后又恢复了冷静沉着,“田嫂子保重身体,生孩子很费力气,你家米粮在哪里,我去煮些米粥来。”
孩子保不住,已经成了事实,保住自己的身体,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即便田寡妇满心悲苦,她也没屏蔽掉外界的信号,听到柳小如的话后,她抬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又指了指不远处上了锁的橱柜。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怕自己一出声,就忍不住哽咽哀嚎。
柳小如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地给予一点鼓励,而后拿过钥匙去取米粮,尽量准备好产妇生产前的准备。
生产的过程短则数个时辰,长则几天几夜。
柳小如对这方面不熟,听薛大夫说,孙夫郎已经去找产婆了,等产婆来了,就可以正式开始接生了。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等柳小如把热水跟米粥熬好,薛大夫背着装满药材的药箱,一进门就扶着墙喘粗气。
紧接着,孙夫郎拉着产婆到了田家,身后还跟着个李彩云,他还牵着顾瑾瑜。
产婆跟着两个大夫进了房间,孙夫郎跟李彩云在堂屋等着,他们隐约能听见屋内三个人激烈的讨论声。
一股紧张的氛围在蔓延,孙夫郎跟李彩云都是生过孩子的,但皆是安安稳稳养到足月,不像田寡妇,孕早期就见了红,需要卧床静养了多时。
把孩子养到足月,二人虽生产时遭了点罪,经历了场疼痛,但是孩子康健,生产时母子俩一起使劲儿,总得来说算是顺利。
而田寡妇不同,她的胎儿本就娇弱,又因摔跤而早产,流了那么多的血,此次生产的凶险,他们即便不是大夫,也能猜测一二。
孙夫郎心善细致,心里忧心着产房里的田寡妇,但是依旧注意到了满脸惶恐的顾瑾瑜。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经历过这么心惊肉跳的事情,肯定是吓坏了。
她挤出一抹笑,柔声道:“瑜哥儿,你田姨这儿要好久才把小弟弟生下来,要不你去外头找小伙伴们玩儿吧?”
李彩云顺势松开了自家孩子的手,揉了揉瑜哥儿的脑袋,“要听大人的话,这儿不是小孩儿该待的地方,去找石头他们玩儿,好不?”
他今儿本来是在纯芳酒庄上工的,干了还没一个时辰的活计,就有人来喊李彩云。
说他家孩子在门口找他,满头大汗、脸色涨红的,看着像是有急事儿的样子。
顾瑾瑜自从爹爹去世后,就懂事了很多,从来不会打扰他挣钱,突然来纯芳酒庄找他,肯定是出了塌天大事儿了。
第446章 李彩云的纠结
李彩云没有犹豫,立刻跟小管事告了假,来门口看到自家瑜哥儿,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瑜哥儿,出什么事儿了?”
顾瑾瑜看到阿爹,眼里顿时就含了一泡泪,阿爹,田姨在家摔了一跤,身上流了很多血,薛大夫跟小叔脸色都不好,现在该怎么办啊!
田姨会不会跟爹爹一样,永远离开我们了?!
尽管前段时间李彩云钻了牛角尖,对顾瑾瑜特别恶劣,甚至有过抛弃他再嫁的打算。
但是在小叔夫夫俩的帮助下,阿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好阿爹的样子。
孩子哪里真的会记恨父母,在阿爹知错能改后,他大方地原谅了阿爹,父子俩同归于好。
在受到巨大的刺激之下,顾瑾瑜下意识地想要依赖阿爹。
在薛大夫的吩咐下,把柳小如喊去田家后,他立刻来找阿爹,想要他帮帮田姨,尽管阿爹跟田姨的关系很紧张。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爱恨十分明显,谁对他好,反过来对对方好。
李彩云闻言,惊愕不已,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那个贱……,田寡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静养着腹中的野种么?怎么会平白无故在家里摔了?
顾瑾瑜声音哽咽着,说话一抽一抽地,手紧拽着阿爹的袖子,
不知道,当时我跟浩泽哥哥在院子里玩。阿爹,你去救救田姨,好不好?
田姨跟浩泽哥哥对他好,他不希望田姨出事,更不想浩泽哥哥没有娘亲,没有娘的孩子很可怜的。
听到孩子的恳求,李彩云犹豫了,田寡妇是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勾搭他家男人这么多年,肚子里更是有了孽种,若是母子二人死于难产,也算是解了他的心头之恨。
男人的背叛,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无数的背后嘲讽,像是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那会儿的他,有多狼狈啊!
阿爹~
一声带着彷徨害怕的童声,让李彩云从偏执阴郁中扯了出来,他低头看到瑜哥儿澄澈的眼神。
仿佛有一束温暖的阳光突破层层乌云,所有的阴暗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的头脑都敞亮了起来。
李彩云抬手摸了摸瑜哥儿的脑袋,别怕,阿爹先去告个假,瑜哥儿在这儿等我一会,等会儿我跟你去看看,有大夫在,她不会有事儿的。
孩子的思想是最简单直白的,洗去铅华露出最底层的真相。
尽管田寡妇是个勾搭男人的小骚货,但是人家是个寡妇,是可以归家再嫁的。
她能跟顾满田有首尾,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男人关不住下半身,才是最直接的原因。
若是顾满田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出去乱搞,眼里根本没有他跟瑜哥儿,不然他怎么会在东窗事发之后,不想如何解决问题。
怠慢家里正经妻子,直接搬到外室家中住,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财产,根本不管名正言顺的妻儿死活。
说到底,田寡妇也是个可怜人,前头男人死了,又被顾满田那个小贱人诓骗,失去了女子当有的矜持跟理智。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顾满田染上了脏病,一命呜呼死了,他倒是走得痛快,最后还有人给收尸,每年的香火祭拜少不了。
而田寡妇,原本还算不错的名声,被贱男人给毁了个彻底,肚子里还有个跟人偷情的孽种,是她道德败坏的铁证。
不止没有二嫁的可能,往后更是没人敢搭把手。
如今更是摔了一跤,要死要活想要护着的孩子,恐怕是不成了,还要连累了自己的卿卿性命。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如今的田寡妇。
思及此,李彩云有有些可怜她,又有些窃喜自己,在钻入牛角尖的时候,有人能够救他于水火,还给他能够独立生活的底气。
左右他对顾满田,原本那点子结发夫妻的情谊,在顾满田的作妖下,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有的只是厌恶跟憎恨。
如今他的日子好过了,上头没有婆母相公的压力,膝下也只是个小哥儿,自己有一份养活自己的活计。
家里还有点祖上留下来的薄田,大部分租赁给村里人,收成了白得四成的粮食,小部分闲暇时也能种点其他庄稼跟蔬菜什么的。
仅靠这两样,足够满足父子二人的温饱。
纯芳酒庄的活计更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只要兢兢业业地干活,背后的东家财源广进,李彩云就能月月拿工钱。
如此一来,不比当初在顾满田手里讨生活,要美好的多么?
现在的李彩云很通透,跟小管事告了假,扣除了一天的工钱,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是能够去看昔日敌人的狼狈的模样,也是值得的。
他要带着顾瑾瑜闪亮登场,让田寡妇那个蠢女人看看,没有顾满田那个烂人耽误他,他如今的日子滋润又自由。
收回所有的思绪,李彩云捏了捏顾瑾瑜的手,“听话,阿爹答应你,等下次去镇上赶集,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顾瑾瑜抓着阿爹的衣服,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不要去,石头他们不跟我玩了,只有浩泽哥哥陪我玩,我答应他要守着田姨,哪里都不能去的。”
小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跟朋友坚定的承诺,诚实守信是美德,当长辈家长培养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破坏。
在场的两个大人心里十分感慨,也没再劝顾瑾瑜离开,只是李彩云会小心地捂着孩子的耳朵,以防田寡妇因为阵痛而尖叫出来,吓到年幼的孩子。
若是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屋内的三人,谁都没有空闲时间胡思乱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产妇跟未出世的胎儿身上。
孙夫郎请来的产婆,姓吴,四十来岁,跟他们是在同一个镇里的,当然听说过田寡妇的风言风语,也从孙夫郎那里知晓产妇情况紧急。
原本她是不乐意来的,产妇名声不好,孩子不足月就要生,以她多年助产经验来看,能够顺利度过鬼门关的几率,不是很大。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
第447章 李家大哥到
孙夫郎多精明的一个人,在吴产婆神情有了不好的变化时,他便知道对方的顾虑。
于是,他灵机一动,把薛大夫跟柳小如拿了出来,说当场还有两个大夫,产婆只需要跟大夫及时说明产妇情况就好。
吴产婆也没料到,那位水性杨花的寡妇田氏,手里还有不少的家底嘛,不然生个孩子,竟然会奢侈地请两个大夫。
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在,应该能够应付产妇的突发状况,不必她一个产婆操太多的心,她只需要按照流程来催生就行。
那么,她要是帮着把田氏的孩子顺利生出来,岂不是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喜钱。
一番权衡之下,吴产婆接下来这趟活儿,跟几个儿媳妇叮嘱看家后,脚步飞快地跟孙夫郎来了西河村,直奔田家而来。
吴产婆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中年大夫,又瞥了眼一旁给他搭把手的年轻小大夫,心里想着孙夫郎果然没有骗她,有两个大夫坐镇。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其中一个年轻的大夫,竟然还是个小哥儿,真是稀罕的很。
这个时代虽然分三种性别,但是小哥儿跟女子都是要嫁人生子的,倒没那么多忌讳。
能有个小哥儿大夫全程把控着,吴产婆一颗心完全落回了肚子里,不需要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应对突发状况。
田寡妇因为出血过多,只能躺在床上生产,吴产婆让她曲起双腿,用一块薄毯子盖住。
一方面可以尽量保护产妇的隐私,尤其是还有男大夫在的情况下,另一方面,能够让产婆清楚地看到产妇下半身的情况。
吴产婆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眉头微蹙地看向柳小如,
“小大夫,这会儿才开了两指,产妇虚弱无力,等真到了生的时候,恐怕要不好,您哪儿有什么什么好法子,让产妇振作起来。”
柳小如给田寡妇把了个脉,情况要比预料中的好一点,“催产药不能随便喝,我在灶房熬了粥,先让田嫂子喝点,积攒积攒力气。”
吴产婆猛点头,“是这么回事,产妇多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能生。”
她原本没想到这一点,在乡下替人接生这么久,看多了无数的女子的悲剧,若是生下儿子还好,婆家还能把产妇当人看。
若是生下的是个丫头片子,直接就是鸡飞蛋打,那场景吴产婆都不忍回想。
她早已知晓田寡妇如今的处境,声名狼藉人人避而远之,家里更没个照顾的人,突然生产在即,能有锅热水就不错了。
谁想到,还有人心细如发,连给产妇补充力气的吃食都准备好了,还是方便喂养消化的米粥,真不像个乡下人的样子啊。
见吴产婆同意了,柳小如赶忙出了产房,孙夫郎跟李彩云就迎了上来,“如哥儿,里面可还好?”
“一切还算顺利,吴产婆稳步进行中。”柳小如给二人吃了颗定心丸,不好意思地看向孙夫郎,
“孙阿叔,我这里走不开,还麻烦您去灶房,盛碗米粥来,让田嫂子吃点,顺便打盆热水进来。”
这事儿他可不敢交给李彩云去办,李彩云跟田寡妇可是有仇的,别看李彩云现在一副温顺模样,谁知道会不会往粥碗里吐口水。
孙夫郎立马点头应下,脚步飞快地去了田家的灶房,村里人家大概的布局都差不多,他不用多问也知道灶房的位置。
李彩云见没他的事儿,本来的打算也是当个看热闹的观众,但是面对柳小如,他总是莫名的心虚,欠人家得有些多。
更何况,柳小如还跟纯芳酒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关自己未来吃饭生活的活计,他不得不表现一二。
因此,他笑脸相迎地主动问,“如哥儿,可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也是有过生育经验的人,你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可以交给我来做。”
柳小如正想委婉地拒绝,外面一道急吼吼的声音出来,“不必劳烦,环儿家里还有人。”
明显是男人的声音,听他话里的意思,柳小如能直接猜到对方的身份,肯定是田寡妇娘家来人的。
环儿,正是田寡妇的闺名,也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如此称呼。
李彩云跟柳小如往门口望去,眨眼的功夫,李家大哥高壮的身影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双腿倒腾的速度似是快出了残影。
有了能够拿主意的人,柳小如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若是在田寡妇还未有生产的迹象前到,他会更开心。
倘若早点喝下催产汤药,产妇的体力,也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流失得那么快。
不过因为距离的原因,田寡妇的娘家人能够赶来,算是他们顾念骨血亲情,有情有义。
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多人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趴在女儿身上吸血,算是有良心的了。
而李彩云,听到李家大哥的声音,本就不强壮的身体一下子就缩了起来,他对田寡妇的娘家大哥,心里是又羡慕又憎恶的。
要不是有李家大哥在,田寡妇不会如此任性妄为,即便她跟顾满田的丑事满天飞,田寡妇也没放在心里,不就是仗着有娘家撑腰么。
李彩云对比自己的娘家弟弟,李福夫妇连一半都比不上,平日里只知道打秋风,一遇到正事儿必会掉链子。
想到那段时间的黑暗历史,他面对田寡妇的娘家人,总是莫名的气短,即便顾满田那个贱骨头死了,他也没能重拾信心。
孩子总是那么敏感的,顾瑾瑜一直被他阿爹牵着手,阿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似乎能感觉到,阿爹在害怕,捏着他的手在渐渐变湿。
原本他执着留下,是为了替浩泽哥哥守着田姨,如今李家舅舅的到了,浩泽哥哥肯定也快回来了,那么他就可以陪着阿爹离开了。
小朋友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阿爹,“阿爹,我们回家吧,有些饿了。”
李彩云巴不得立刻遁走,牵着瑜哥儿的手,对柳小如笑了笑,
“孩子要闹人了,我们就不留下添乱了,田妹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第448章 娘家大哥来了
见李彩云一副耗子见了猫儿似的,柳小如忍俊不禁,算是有个人能够治他了,
“好的,你回去吧,注意点孩子的情况,今儿肯定受惊了,回家多哄哄,夜里要是出现发热的症状,也别着急。
先给孩子擦拭身体,物理降温一会儿,若是高热的话,赶紧抱去薛大夫家看病吃药,小儿高热很危险的。”
顾念着顾瑾瑜好歹是自家相公的侄儿,又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柳小如站在大夫的角度,免不了多叮嘱两句。
尽管两家闹得不好看,但是柳小如也不希望他事儿,不然到时候自己家也不得安宁。
李彩云一一记下,领着顾瑾瑜跟柳小如道谢之后,急匆匆地离开田家。
在路过李家大哥的时候,他惶恐地瞟了一眼,得到了李家大哥的怒目圆瞪,在他的眼里跟地府罗刹似的。
超级无敌吓人,李彩云一把抱起腿脚慢吞吞的孩子,像只受惊的小老鼠,逃窜得那叫一个快!
因为自家妹子跟顾满田的纠葛,李家大哥对李彩云印象比较深,看到对方从自家妹子家里出来,一猜就知道对方没憋什么好屁。
李家大哥心情不好,面上的表情更加凶恶,警告地瞪了眼李彩云,随后快步窜进了田家,看到柳小如等在门口。
他紧张又惶恐地问,“柳小大夫,我妹妹怎么样?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他听过自家外甥的描述,心里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有大夫在,他不免怀揣着期待,希望自家妹子能够母子平安。
当大夫的,很忌讳语焉不详,从而误导了病人跟家属的想法跟判断。
柳小如没有隐瞒,把田寡妇的真实情况简单交代清楚,“······,情况就是这样的,李家大哥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家大哥摸了把脸,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跟焦急,但勉强能够维持理智,
“我叫李强,柳大夫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我就这么一个苦命的妹妹,孩子什么都不重要,反正还有浩泽替她养老。
若是出现不好的情况,还请柳大夫不用犹豫,直接保大人的性命,我那妹妹脑子不清醒,你可别听她说的保孩子。”
李强了解自家妹妹的为人,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容易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犯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妹妹腹中的孩子已经孕育了好几个月,母子两之间的羁绊浓重,当母亲的哪里肯眼睁睁地放弃自己的孩子。
李强害怕妹妹犯倔,要死要活地想要孩子,丧失了保全自身性命的想法。
因此,他先跟柳小如说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以免到时候被撒泼的妹妹闹得,失去了自己的章法。
柳小如认真地点头,“李强大哥放心,你的话我记下了,你在堂屋随便坐会儿,我先进屋里看看。”
有了李强的话,柳小如被薛大夫打击的心情好了不少,并非是所有病人家属都是蛮不讲理的,看看这位虽然长得凶了些,但是心疼妹妹,是个讲道理的人。
不过李强的建议,他觉得大概率不会发生,瞧着田寡妇的表现,是在慢慢接受事实的,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李强忙不迭地点头,目送柳小如进了产房,并关上了门,他才迈动发酸的双腿,跟风烛残年的老人似的,蹒跚着脚步挪到凳子上坐下。
一听到自家外甥跟西河村村长的告知,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灌,要不是有妻子赵氏扶了一把,整个人就要直接栽倒在地了。
幸好他还年轻,缓了一会儿就没有大碍。
妻子赵氏也是生产过的人,知晓自家小姑子危在旦夕,忙在家翻箱倒柜,把能够用得上的东西装好,都带去给小姑子。
西河村的张村长,是赶着牛车带田浩泽来的李家村,牛车速度慢,车上的老人小孩受不住颠簸,想要加速也有所顾忌。
于是乎,李强担忧自家妹子的情况,决定自己跑步去西河村,留村长跟外甥在家,等赵氏收拾好东西,三人再一起回西河村。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李强一个人率先到田寡妇家的原因。
村里人家自建的房子,房间之间并不隔音,李强坐在堂屋,也能隐约听到产房内的交谈声,他们都在哄着产妇多吃点东西。
李强拿袖子揩了把脸上的汗,歇够了又走到产房门口,对屋里亲妹妹说,
“环儿,你要听大夫跟产婆的话,多吃点东西攒攒力气,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哥在外头替你看着啊,别害怕,一切有哥在。”
他也清楚,不足八月的孩子,生下来也活不了,但是只要妹妹能够平安,别被腹中的孩子给拖死,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
娘家大哥的话,犹如一针强心剂,田寡妇原本萎靡的精神好了些,心里藏着的阴云有了发泄口,化成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眶。
田寡妇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呜呜地哭着,嘴里哽咽地喊着哥哥,向最亲近的人倾诉着自己的痛苦跟难过。
吴产婆也感动于李家兄妹之间的情谊,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立刻出声劝阻,
“好姑娘,哭两声就好了,正生着孩子呐,快多吃些攒攒力气,争取像解手一样通畅!”
真的是······好通俗的比喻。
田寡妇表情一僵,满腔的伤心像是被人一刀斩断,小腹传来一阵一阵阵痛痉挛,让她整张脸都痛得揪在了一起。
吴产婆看着产妇承受着剧烈痛苦的样子,似乎比前一阵要剧烈数倍,她心头一喜,赶忙掀开田寡妇双腿撑起来的被子,低头仔细辨认着。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柳小如大概能猜到,娘家亲哥的到来,像是给了孤立无援的田寡妇带来了希望。
人就是个很神奇的生物,或者说人的意志力真的很奇妙,在危难关头总会有奇迹发生的可能。
不出柳小如所料,吴产婆几息后抬起头,脸上满是喜悦,“太好了,太好了,产妇已经开了五指,下面收缩也有力多了,不出意外的话······”
第449章 孩子,降生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有意外发生。
吴产婆脸上的笑意没持续一盏茶的时间,就化为了惊恐,“天老爷,这可怎么办啊!田娘子出了好多血,止不住的啊!”
柳小如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几个箭步就来到了吴产婆身边,“别慌,我看看。”
吴产婆慌不择路,想要给柳小如让开位置,自个儿左脚绊右脚,即将就要脸着地,她又是啊的一声尖叫,下意识地捂脸,祈求自己别一把年纪还破了相。
柳小如原来就有点功夫在身上,但是长时间来地疏于锻炼,功夫早已退步千里,也就比普通人要耳聪目明、反应迅速一些。
他一边关注着田寡妇下身的情况,还得腾出手来拉吴产婆,要是产婆都出事儿,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会接生的产婆。
脚上再一次平稳地站定,吴产婆的小心脏砰砰的,忙不迭跟柳小如道谢。
柳小如忙着没空跟人假客气,“吴产婆要是有空的话,去床头安抚住产妇,跟人说说话、擦擦汗什么的。”
换而言之,自个儿找事做,别来打扰他。
吴产婆没在意柳小如的冷淡,反而巴不得柳小如赶紧救人,一句话别跟她说。
她接生不下数百次,也遇到过产妇大出血的情况,当产婆的又不是医婆,面对这样危急的情况,真的是束手无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们产婆替人接生,迎接新生命的人,哪里忍心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匆匆地消失在自己眼前。
能够救人的,只有会医术的大夫。
薛大夫顾及着自个儿男子身份,即便是在产房里坐镇,但是身体一直是背对着产房的,他虽年纪可以当田寡妇的爹,但是村里人的嘴,什么都说得出来。
这会儿的他,那叫一个如坐针毡,一边焦心着产妇的情况,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到最前面,但是理智告诉他,千万要有分寸感注意影响。
无奈之下,薛大夫只能扯开嗓子,询问着柳小如,“如哥儿,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带了不少的汤药,你要哪种直接跟我说。”
柳小如脸色紧绷着,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前段时间,被许师父填鸭式的教学,由于师徒二人共同替黎夫人接生,因此大部分都是关于产妇接生的。
他快速把情况一一对应,不过哪有要求病人按照教科书生病的,柳小如也只能一步步来,他一边再次拿出针灸袋,一边跟吴产婆吩咐,
“麻烦帮我点盏煤油灯过来,快些。”
吴产婆哦哦哦地应声,忙丢下手里替田寡妇擦汗的巾帕,在屋子里一阵翻找。
随后,柳小如又扭头召唤自家师父,“师父,产妇出了很多血,你去熬贴提气补血的汤药,顺便把催产药也熬了。”
产妇本就失血不少,原本就没止住,只是减缓了出血量,如今因为孩子逐渐入盆,造成了出血量再次飙升。
一贴补血提气汤药,一贴催产汤药,再配合上柳小如的针灸,在减缓出血的同时,加速生产的过程,可以算得上是跟死神赛跑了。
也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行,不然直接开通输血通道,再配上剖腹产手术,还有高效的仪器,场景也不会如此焦灼。
指使完吴产婆跟薛大夫,柳小如走到田寡妇身边,
“别怕,我们都在全力救你,你先别激动,一激动容易加快血液流速,跟着我跟吴产婆的指令来,你好好配合,咱们共同搏出一条生路来!”
田寡妇苍白着一张脸,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脏,在柳小如的声音里,先是停摆了一瞬,然后慢慢回归正常速度。
她下身已经痛得麻木,没多少力气说话,只能缓缓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会配合的。
大夫最喜欢听话懂配合的病人,柳小如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但是随着吴产婆端来一盏燃着的煤油灯,他立马绷紧了心弦。
吴产婆把煤油灯交给柳小如,十分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凳子,“柳大夫,把灯放凳子上吧,放床上要是不小心碰倒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有劳费心。”柳小如道了句谢,把煤油灯放好,又摆好针灸袋,把每一根银针都过了遍火焰,简单消毒杀菌。
等银针冷却后,在吴产婆的帮助下,柳小如再一次给田寡妇施针,有了一点经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吴产婆心惊又窃喜。
看来这位年轻的小大夫,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她老婆子更加能够放心。
薛大夫也很快把药熬好,不过端药进来的人,换成了田寡妇的娘家嫂子赵氏。
赵氏坐着村长的牛车,急匆匆地赶来,还没歇口气,就接过薛大夫的药碗,不顾血腥污浊,主动进产房陪伴妹子。
与此同时,薛大夫并未进产房,他在产房里也帮不上大忙,以男子之身带着,不免让人束手束脚,不如候在堂屋。
只要小徒弟需要帮忙,吼一嗓子,他就能应声帮忙。
赵氏一进屋子,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原本紧绷着的心弦,骤然绷至最紧,仿佛随时能够断裂一般。
柳小如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赵氏他见过一两面,还算是有些印象的,有娘家人陪着,有益于产妇放松心理,
“有劳赵娘子,刚出锅的汤药烫嘴,你别直接往田嫂子嘴里喂。”
赵氏心里着急,原本是想快快把药给妹子灌下去,早点喝下早点发挥药效,听到柳小大夫的叮嘱,她忙不迭地点头,
“我晓得,我晓得。”
二人没再说话,柳小如忙着扎针,时不时检查田寡妇的孕肚,等田寡妇喝完药,他才开始学着上次的经验,缓慢调整着子宫里孩子的位置。
正常的孩子出生,是头部先入盆腔,而许多难产的人,是因为孩子入盆姿势不对,或者是产妇自身的问题。
田寡妇就属于二者兼有,柳小如脑瓜子嗡嗡的,只能一步步地来解决,想来这场生产,有得折腾了。
太阳高悬到皓月当空,随着田寡妇的一声痛苦的闷哼,一个不足八月的娃娃,艰难地降生于世。
天可怜见儿,小婴儿的浑身裹满了血污,全身血红带紫,四肢瘦小,像是只没有毛的猴子。
第450章 没了大半条命
孩子分娩出来,小小一只真的很脆弱,像是随时能够断气似的,吴产婆被吓得不轻,压根不敢上手触碰。
要是孩子在她手里断了气,她一把老骨头,可承受不起这等冤孽啊。
吴产婆下意识挪动脚步原理,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柳,柳小大夫,我去找找包孩子的襁褓,剪子在这里,劳烦你剪一下孩子的脐带。”
柳小如哪里不知道吴产婆的顾虑,早产出来的孩子,大部分在娘胎里身体发育不齐全,确实是有些吓人的。
不过他以前虽是中医,但是也接触过不少西医相关的知识,曾上过解剖课程,大体老师们有男有女,有成年的未成年的。
现世中医式微,西医占主导地位,中西医结合治疗,算是大趋势。
因此,柳小如并不害怕田寡妇刚娩出来的婴儿,小婴儿浑身裹着血污跟胎脂,味道也并不好闻,不过四肢发育齐全,眼睛紧紧地闭着。
仔细看的话,他还从对方红彤彤的脸上,看到了几分青紫。
他的心猛地一凸,忙给自己的双手消完毒,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大剪子,过了煤油灯一烤,准备给婴儿剪脐带。
健康的婴儿脐带是灰白色、半透明的、有韧性的,若是使用医用的刀片,很轻松地剪开,但是田家只有做针线的剪子。
柳小如顾不上那么好,等剪子冷却之后,迅速上手剪脐带,剪了三四下才剪短。
早产的婴儿小小一团,看起来瘦瘦的,活动力很弱,不过这倒不是最紧要的,这是最关键的挑战之一。
婴儿的肺部缺乏一种叫“表面活性物质”的东西,这使他无法自主进行有效的呼吸。
若是在现世,还有可以插呼吸机,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接受最专业的治疗跟照顾。
可是,这是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柳小如跟薛大夫本身也并非名医,婴儿这么小喝不了药,面对这种情况下,真的是束手无策啊。
柳小如小心抱起小婴儿,死马当活马医地拍婴儿的屁股,他是背对着田寡妇的,除了把孩子分娩出来之外,田寡妇体内还有胎盘需要剥离。
田寡妇生了一整天,又是出血、无力等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本来应该是虚弱得不行,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
她强撑着伸出双手,做怀抱状,声音却气若游丝的,
“给,给我,我看一眼。”
柳小如动作一僵,或许连田寡妇都清楚,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注定了结局,他做什么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确实如此,他拍了小婴儿的屁股好几下,小婴儿都没有张嘴哭嚎一声,即便是张开嘴巴都没有,一张被羊水泡胀的脸,憋得青紫难看,甚至隐约看到灰败之色。
或许,他现在的行为,给怀里的小家伙,带来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离开前的痛苦吧。
柳小如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塞满了吸饱水的棉花团,沉甸甸压得人无端喘不过来气。
他吸了吸鼻子,把孩子用田寡妇提前给准备好的襁褓包好,只露出一张皮包着骨的小脸,快步走到床头,小心地放进田寡妇的怀里,
“孩子很可爱。”
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言太过苍白了,哪里能安抚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
田寡妇眼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眼睛里带着哭久了的淡红,抬头看人一眼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同情怜悯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孩子温热的脸蛋,仿佛看不到孩子脸上的脏污,有的只有对这个可怜孩子的疼惜。
都是她这个当娘的不好,青天白日的在家里,站在平坦的地上,还能注意不到脚下,平地摔了个狠的。
不仅自个儿丢了大半条命,还连累了自己的孩子,他才小小一个,在母亲的肚子里一直都好好的,平白遭了这趟无妄之灾。
田寡妇越想越难过,眼泪顺着偏头的方向,像股涓涓细流一样,无声地划入早已汗湿的发鬓中。
娘家嫂子赵氏看在眼里,很是心疼自家男人的妹子,忙从袖中拿出块灰色的帕子,一边替人擦眼泪,一边安抚她,
“好妹子,别哭伤了眼睛,孩子会心疼娘的。”
她的话音刚落,襁褓中的孩子动了动,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用尽了全力在呼吸。
孩子能够有动静,无疑是给在场的人一个希望,特别是田寡妇,她悲喜交加,目光如炬地看向柳小如,
“大夫!如,哥儿!孩子,动了,他想,活着,我,我,求你,你,你救救,他?”
在完全没有任何医疗救治,比如保温、氧气、喂养、感染控制等的情况下,像田寡妇孩子这样的早产儿,这个过程对宝宝来说是非常痛苦的。
大多数情况下,死亡会发生在出生后的最初几个小时内,主要原因是呼吸衰竭和严重缺氧。
柳小如即便再不忍心,也不得不把事实告诉这个可怜的母亲,这是他当大夫的责任,
“孩子早产,身体各项功能发育不完全,大脑跟肺部都未发育完全,他之所以在挣扎,就是在艰难地呼吸,我医术尚未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救不了他。”
他的话还是说得保守了,田寡妇的孩子,即便是他许师父来了,恐怕也无能为力。
“不,不会的,一定有,有办法的!”
田寡妇不肯相信,声嘶力竭地冲着门口大喊,她知道薛大夫也在门外,甚至还想挣扎着起身,“薛大夫!薛大夫!求你,求你救,我的孩子!”
赵氏连忙摁住妹子,孩子虽然生出来了,但是紫河车还未排出来,田寡妇要是再胡闹,可能又要引发血崩了,
“我去喊,我去帮你把薛大夫喊进来,妹子你别动,紫河车还在你肚子里,要是出什么意外,会要你命的。”
田寡妇还是惜命的,有嫂子的准话在,她重新躺好,抱着怀里的孩子,小幅度地摇晃着,轻声细语地哄她,
“孩子,你睁开眼看看,看看娘!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啊,你要坚持住!”
第451章 命啊
吴产婆年纪大了,比较感性,最是看不得这种场景,鼻子一酸眼睛都红了。
她小声问柳小如,“小大夫,真没办法了嘛?怎么说也是条新生命啊,才托生在世上,就这么快就没了,真让人心痛得不行。”
柳小如也很想说有办法,能够救下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但是他真的无能为力,没办法救自己的病人,他真的很抱歉。
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吴产婆心沉到了谷底,看着柳小如认真的样子,她暗自猜测,这孩子恐怕是大罗神仙了,也是救不了的。
神仙真人保佑,孩子保不住的话,那就保佑保佑当娘的能够平安吧。
薛大夫在堂屋里坐着,一旁放着李强给他倒的茶水已经凉透,他今儿一整天,忧心着病人的平安,连孙夫郎送来的简单茶饭,都没吃几口。
一听到屋里田寡妇闹腾的动静,他就立刻站了起来,一边担心孩子的情况,一边又紧张自家徒弟,怕他应付不了。
几息过后,赵氏打开产房门,薛大夫早已站在门口,门打开了个一人宽的缝隙,他顺着缝隙就钻了进去。
赵氏来不及跟丈夫解释太多,只是让他照顾好田浩泽,这孩子恐怕就是自家妹子以后唯一的指望了。
田浩泽被自家舅舅抱在怀里,听到舅母的话,他挣扎着想要下来,“舅舅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娘,看看我刚出世的妹妹。”
田寡妇一直都希望腹中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即便孩子尚未出世,田浩泽也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
产房里不少人在,自家妹子的状态肯定不好,又哭又闹得跟得了疯病一样,要是给外甥造成了心病,那可就不好了。
他板着脸,手上用了些力道,困住个几岁的孩子,还是轻轻松松的,难得在外甥面前严肃,
“别闹,屋里你娘正生着孩子,你又不是大夫,进去有什么用,只能是添乱,要是让你娘分心坏了事儿,过后你哭都没处哭。”
从小没有爹,叔叔一家恨不得没有他,只有舅舅家对他好,高大的舅舅像是父亲一样,被舅舅呵斥,田浩泽不再敢有动作。
他恹恹地缩在舅舅怀里,一只手害怕地抓住舅舅的衣裳,“舅舅,我娘不会有事的,对吧?”
李强握住外甥的小手,语气中透着安抚的温柔,
“你听,你娘的声音就没停过,屋里有两个大夫在,还有个经验丰富的产婆,肯定能护着你娘平安的。”
除此之外,肚子里孩子的安危,他们已经顾不上了,全凭他自个儿的命数了。
舅甥两个没等多久,赵氏就出来喊人,对上田浩泽亮晶晶的眼眸,她想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只能避重就轻道,
“你们舅甥俩,进去看看吧。”
李强抱着外甥的手一紧,直接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慌张,这时候也顾不上外甥,直接问,
“我妹妹,出事了?要见我们最后一面,是嘛?”
田浩泽呼吸骤然顿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舅母,手更是快要把他舅舅的衣裳抓破。
赵氏扯了扯嘴角,原因跟这对舅甥俩想象得差不多,不过对象搞出了,“你娘没事儿,就是······让我来喊你们舅甥俩进去,看看孩子的模样。”
她没有说实话,真的不忍心,由她来宣告这个痛苦且难过的消息,还是让他们自个儿去看吧。
田寡妇已经在吴产婆的指挥下,把体内的胎盘娩了出来,万幸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
在古代,妇人的胎盘晒干之后,是一种名叫紫河车的药材,然而,围绕它的用途、功效和伦理问题,历史上也产生了许多传言和争议。
有的大夫认为,紫河车可治疗虚损劳极、癫痫、失志恍惚,尤其适合产后虚弱、肺肾两虚的患者。
民间认为产妇食用自己的胎盘可预防产后抑郁、促进乳汁分泌,这一习俗在部分地区延续。
柳小如并没有什么想法,且不说紫河车的功效是否如传言中的那么神奇,就说它本质上是胎儿从母体汲取养分的通道,跟“人肉”有何区别。
吴产婆跟赵氏,却有其他的想法,好好地把紫河车收了起来,至于之后的用途,柳小如全然当没看见、不知道。
田浩泽跟李强脚步飞快地冲进产房,赵氏紧跟其后,但是仍没忘记把门带上,刚生产完的妇人,最受不得风吹。
柳小如正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薛大夫站在徒弟身边,在心里默默叹气,师徒俩一致地没说话,只是看着床边的一家人,皆是遗憾跟无奈。
田寡妇折腾了足足一个白天,刚才为了求人救自己的孩子,声嘶力竭地,早已消耗掉了全身的力气,看到冲进来的哥哥跟儿子。
她这辈子最重要的男人之二,从他们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担忧跟慌乱,甚至还有掩饰不住害怕。
田寡妇松开了怀中的孩子,轻轻地打开襁褓的一角,仿佛像是害怕吓到孩子似的,说话声音轻得一阵风都能吹走,
“这是弟弟,浩泽,你看看他,以后可不能忘了。”
早产的孩子丑得跟没毛的猴子一样,田浩泽虽然心里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弟弟好瘦啊,以后要多吃鸡蛋,养得胖乎乎的。”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弟弟,舅妈说让他跟舅舅来见见弟弟,真的太好了,弟弟跟娘亲都没事儿。
弟弟长得有些不好看,但是做哥哥的不嫌弃,弟弟这么瘦,以后他不吃鸡蛋了,全给弟弟吃,让弟弟长得强壮起来。
李强不是个容易糊弄的孩子,他自个儿也有儿有女,健康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他又不是睁眼瞎看不出来,妹妹怀里的孩子,明显是不行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扯扯嘴角,违心地夸了句,“长得真像环儿。”
孩子生完了,后续的事情也帮不上忙,柳小如跟薛大夫都准备离开,但是吴产婆没拿到喜钱,不想白折腾这么久,还在磨蹭着不肯离开。
这时候就要靠赵氏撑着,她含笑着把三人引出产房,在堂屋里请三人喝口水,水是用糖冲泡的,算是很给面子的接待了。
第452章 相公来接
吴产婆喝了口水,入口就察觉到了甜味儿,她挑了挑眉,有这位“能干的嫂子”在,她的喜钱有望了。
柳小如不爱喝糖水,但是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浅浅抿了一口,随后便放到了一边,他的师父薛大夫也同样如此。
赵氏把三人的动作收入眼底,藏起满心的疲惫,声音里带着感激,
“今天真的多亏了两位大夫跟产婆,能保下我家小姑子平安,三位真的费心劳神了,我跟他哥真的非常感谢。”
薛大夫摆了摆手,“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这是我们当大夫的责任,田娘子能顺利生产,多亏了吴产婆。”
柳小如附和着点头,同意薛大夫的说法,他们当大夫的,虽然是医者仁心、大爱无疆,但是收钱看病抓药,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而吴产婆不一样,当产婆这一行的,也没有个具体的收费规范,且波动还蛮大的。
有些人家添丁进口,心里开心的话,会多给点喜钱,而有些人家封建老思想,或者抠搜小气,随便给点东西了事。
还有就是,吴产婆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两个大夫都是“大男人”,对妇人生子一行,难免有所疏忽,需要吴产婆去注意提醒的。
出于种种原因,柳小如跟薛大夫皆不愿“贪功”,还是把这个受人感激的机会,让吴产婆去出风头吧。
而吴产婆十分乐意,面上一个劲儿地摆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没有没有,我就是给两个大夫打下手的,从旁帮点小忙,算不得什么,赵娘子太客气了。”
赵氏活了将近三十年,虽比不得的吴产婆年纪大,但是生活阅历在那里,怎么会听不出人家的意思,“您谦虚了,我······”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她才进入正题,
“我跟我家男人,骤然听闻小妹出事儿,着急得家门都没锁就奔了过来,要不是三位的妙手,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几位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
如今已是人定时分,两位大夫家在村里倒是无妨,吴产婆家远不便,且在家中歇息一晚,明日我让我男人套了牛车,亲自送喜钱诊费过去,顺便送您回家,可好?”
正如她所的,赵氏跟李强来得匆忙,赵氏就准备了孩子的小衣裳跟尿布,其他的就是给田寡妇补身子的,还真没带银钱。
如今田寡妇一心扑在垂危的孩子身上,哪里能关注到这些事儿,只能他们当兄嫂的先垫着。
以赵氏说的阵仗,喜钱肯定不会少,还不用走夜路回家,吴产婆自然欢欣同意,“赵娘子考虑得周到,我就叨扰一晚。”
她还是很惜命的,现在已进入秋季,夜里更深露重,即便有灯笼也看不清路,要是她脚下不稳摔了,自己的这条老命可就遭罪了。
柳小如跟薛大夫自然没有别话说,除非是家里穷得掀不开锅,不然真没人敢赖大夫的账。
薛大夫留下一贴药交给赵氏,嘱咐她要关注产妇跟孩子的情况,一有情况立马来找他们师徒俩,不论多晚都可以。
孩子也就几个小时的活头,产妇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要是情绪激动,诱发了急症,家属没及时发现的话,大人、小孩可能都要没命。
柳小如同样如此,他更多的嘱咐的是产妇的产后护理,田寡妇遭此一难,要是没养好,往后可能要留下严重的病根儿。
有两位大夫的殷殷嘱托,吴产婆也没有藏私,把多年来累积陪产的经验,捡了用得上的,跟赵氏说了两句。
他们都希望着田寡妇能够平安无事,赵氏颇有些感动,脸上的表情真实了不少,心里对即将撒出去的钱少了几分心疼。
柳小如师徒俩,婉拒了赵氏相送的好意,只不过接下了李强赶制出来的两个火把。
今夜天空阴沉如墨,不见明月跟星子,时不时刮起几阵夜风,呼呼的声音像极了婴孩的啼哭。
柳小如跟薛大夫都身心俱疲,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总算舒展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疲惫。
柳小如正年轻,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师父,两个熊熊燃烧的火把,是黑夜中唯一的光亮,照着二人前进的方寸之地。
幸好跟田寡妇是一个村的,师徒俩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回到了薛家。
此时的薛家,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睡得着觉,齐齐在堂屋里等着,还有个高瘦的身影,端正地坐在屋檐下,一直望着院门的方向。
看到逐渐靠近的两点橙黄,高瘦身影蹭的一下站起来,脚步飞快地奔了过去。
突然扑过来的黑影,吓了柳小如一跳,生怕是什么饿狠了的野兽下山来吃人,在他火把扔过去之前,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如,薛大夫,你们回来了!”
自己枕边人的声音,柳小如哪能不认识,他手中的火把上的火焰歪了歪,下一瞬又回到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搀扶着薛大夫往前走,若无其事地回,“昂,田娘子生完,我们就回了。”
顾满仓听到自家夫郎的声音,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跟着夫郎一起扶着薛大夫,
“那就好,小如跟薛大夫忙活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孙阿叔在家准备了热饭热菜,你们多少也要吃点。”
尤其是自家夫郎,肚子里可还有个孩子,不好好吃饭,可如何是好。
当然,顾满仓只是在心里念叨着,不敢当着柳小如的面说,不然多少得挨顿呲。
忙起来倒不觉得,如今吹了点凉风,柳小如倒真的有些饿了,
“孙阿叔真贴心,这么晚没睡觉,还给我们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师父一会儿可得多吃碗饭。”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薛大夫想想心里就暖暖的,“那定然的,我可是饿坏了。”
三人很快就进了薛家的堂屋,孙夫郎带着薛琪,两趟就把饭菜端上了桌,嘱咐柳小如跟薛大夫别留剩菜,而后就跟薛琪回屋睡了。
柳小如一顿狼吞虎咽,最后是挺着肚子回的家。
顾满仓一手持火把,一手扶着夫郎,心情有些奇妙,他似乎能想象到,夫郎月份大了的模样。
第453章 决定好了
柳家,堂屋的灯还是亮着的,在两个孩子没回来前,刘香云根本没心思睡觉。
柳树自然也陪同在一旁,他已经把孩子哄回家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由刘香云差遣。
夜里一片漆黑,堂屋里点着灯也只能照亮昏黄的一片,刘香云年纪大了,年轻时常哭熬坏了眼睛,这会儿也做不得缝补。
二人没什么事儿,刘香云拿了个竹篾,装了大半的干花生,主仆俩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时不时聊两句话。
如此,时间过得还算快。
柳树年轻些,耳朵比刘香云好使,提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激动地告诉身旁的刘香云,“他姑奶奶,你仔细听,我好像听见如哥儿跟满仓的声音了。”
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总算是过了心里的坎儿,没那么一板一眼地拘着规矩,对柳小如跟刘香云亲近了很多。
刘香云停下动作,耳朵探向门口的方向,仔细听了一会儿,果真捕捉到了零星的几道微弱声音。
竹篾在柳树腿上,她立刻抛下手里的花生,直接站起来,脚步匆匆地跑到门口接人。
自家孩子一去大半天,刘香云在村里打听到,是田家那个要生了,一算时间还是早产,稍有不慎就会赔上两条人命。
这可让刘香云急得不行,自家哥儿才学医没多长时间,就遇上这样的事儿,她就像送孩子去上班的老母亲,恨不得以身替之。
更何况是一个村里的人,哪能袖手旁观,不然会寒了全村人的心。
妇人生孩子,全家上下都忙到飞起,刘香云帮不上什么忙,上门也是添乱,只能在家里等着,空等着就容易满脑子胡思乱想。
自己把自己吓够呛。
现在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她根本坐不住,只有亲眼看到自家哥儿,亲自问两句情况,这颗砰砰直跳的心,才能安心地落回胸膛里。
有被顾满仓吓到的经验,柳小如再一次面对扑过来的黑影,倒没那么草木皆兵。
而顾满仓却下意识地,把自家夫郎拽到自己身后,用火把当护身的武器,时刻准备为保护柳小如跟人拼了的模样。
他下意识的动作,都被柳小如看在眼里,之前被吓到的不爽瞬间被抚平,他嘴角不知不觉地翘起,这男人养着养着还能要。
直至看清来人,顾满仓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退一步搀扶着夫郎的胳膊,低声道,“娘来接咱们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松快,柳小如轻笑一声,也没戳破他方才的窘迫,像是个老佛爷似的,被人搀扶着往前走,
“娘啊,有操不完的心,咱俩都不在家,娘肯定睡不着。”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咱们都要好好的,娘才能身心舒畅。”
顾满仓附和着点头,心里是感激着刘香云的,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
刘香云亲眼看到夫夫俩相携着走回来,心口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
“可算是回来了,娘烧了热水,如哥儿跟满仓洗漱完,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原本她还有好多话想问,但是注意到自家哥儿笑都掩饰不了的疲惫,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有对孩子满腔的心疼。
工作一整天,加班到现在,有相公来接,家里还有母亲等,柳小如鼻子有些发酸,抱着他娘的胳膊,低低地嗯了一声。
刘香云感受到孩子的依赖,抬手摸了摸柳小如的脑袋,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回家休息才是要紧事儿。
三人回到家里,柳树就要去灶房端菜,锅里热着提前盛到一边的饭菜,只等夫夫俩回来,就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柳小如提前阻止了柳树的动作,“柳树哥,不用折腾,我们在师父家吃过了,锅里的饭菜,留着明早熬粥吃,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刘香云闻言,就让柳树回去了,家里还有孩子,夜里不看着点,当阿爹的总是不放心的。
等柳树离开后,刘香云关完院门回来,顾满仓已经被他娘催着去洗漱,堂屋里就剩母子俩。
见此,柳小如也没有回房,而是陪着他娘说话,“娘,你知道吧,我今儿是去替田寡妇接生的,折腾到现在才回家。”
刘香云长叹一口气,她虽然不喜欢田寡妇,但同样是女子,自然感同身受她生孩子糟的罪,不由得关心几句,
“一切还算平安吧?”
柳小如没有瞒着,反正村里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尤其是不好的事儿,不出几天就能传得满天飞,言简意赅地说,
“大人糟了一点罪,不过还算平安,但孩子不足八月,在娘胎里各个脏器未发育好,我跟薛大夫救不了他,估计明天就要报丧了。”
说到这里,柳小如满心无奈,终究是时代发展不够,科技树还未开始点亮,救不了那孩子。
刘香云不胜唏嘘,她也是当母亲的,平日里孩子有点擦伤,都能把她心疼够呛,更何况是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用撕心裂肺、天崩地裂八个字来形容,都不算过分。
别人家的事儿,刘香云也就唏嘘两声,不过自家哥儿低落的情绪,更让她忧心,
“如哥儿,生死有命,那孩子······,你是当大夫的,又不是神仙,别钻了牛角尖啊。”
柳小如低低地嗯了一声,学海无涯苦作舟,即便是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现世,依旧有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更何况还是望闻问切的古代。
他只是有些无奈跟难过,可怜那条刚出生的小生命而已。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话,顾满仓就洗漱完,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了。
见此,刘香云主动停下话头,“今儿一天,如哥儿肯定累坏了,赶紧去洗漱睡觉啊,满仓明天还得去学堂。”
柳小如确实累坏了,也催着刘香云去睡觉,“好,娘也早点睡,我去洗漱啦。”
一番折腾之后,柳小如迈着发酸的腿脚,回到自己的卧房,顾满仓已经铺好了床,正拿着本书在看。
第454章 噩梦
顾满仓听到门开的动静,果断地放下手里的书,快步上前把夫郎搂进怀里,半抱着人往床边走。
男人的体贴,柳小如自然不会拒绝,把脑袋靠在他还不算壮实的胸膛上,放空自己的脑袋,什么都不想。
虽然隔着两层布料,顾满仓依旧能感受到自家夫郎的温热,他的一颗心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又热又涨的。
房间不大,夫夫二人几步就来到炕边。
柳小如轻轻推开顾满仓,自个儿麻利地上床,身体平躺在柔软的被褥里,他身心都得到了放松,没忍住哼叹几声。
真是可爱又可怜啊。
顾满仓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在炕边脱掉外衣,吹灭油灯后也爬上了床,睡在了里侧。
刚躺好,夫郎就滚到了他的怀里,他也适时伸手把人搂住,亲密无间的样子,像是天鹅交颈而眠似的。
夫夫二人都累了一天,柳小如以为自己会沾床就睡,实际上,他根本睡不着,闻着相公身上清淡好闻的味道,才慢慢坠入梦乡。
可是这一觉,柳小如睡得并不安稳,他感觉自己是醒着的,但又睁不开眼睛,像是老人说的梦魇。
梦里,他狼狈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被子,却遮不住那凸起圆润的弧度,双腿弓着的模样,姿势跟今天田寡妇生产时,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心慌,完蛋了,他妇人之仁,没忍住把孩子留下了,这会儿是要生了啊!
经历了别人的两趟生产,柳小如虽不算经验丰富,但是好歹知道该怎么做。
身下一阵猛烈的抽痛,他似乎能感受到,明显有东西流了出来。
妈欸,他是出血了,还是破水了啊!
该死的顾满仓,老子生产他竟然不在,真是,想手撕了他!
又是一阵抽痛,柳小如痛得面容扭曲,比肠胃炎腹痛还要强过百倍,而且是由内向外、波浪般涌来的。
真是造孽啊,果然一切不是白得来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穿来异世,跟母亲重新见面,还有了个圆满的家庭,所以就惩罚他承受怀孕、生产、坐月子、带娃的痛苦,是么?
万幸阵痛是个有规律的过程,柳小如熬过这一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他打起精神,掀开身上的被子,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再一次让他感受到冲击。
这么大的肚子,该不会是多胞胎吧?这种中彩票的概率,不是女主角的福利嘛?
多胞胎通常会早产,柳小如立马给自己把了把脉,许是在梦中的缘故,他的脉象杂乱无章,根本不是个正常人会出现的频率。
人麻了,真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也不想这么把梦里的自己耗死,眼睁睁地憋死肚子里的孩子吧。
没办法自救的话,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一边扶着肚子下床,一边对外面嚷嚷,
“有没有人在家啊!娘,顾满仓,我要生了,快来救救我啊,要出人命啦!”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环境好像活了过来,刘香云拉着个中年妇人进来,仔细一看还是熟人,吴产婆。
柳小如凌乱了,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梦里会自动填充内容,把一切合理化。
不过吴产婆的口碑跟经验在那里,有她帮忙接生,还有亲娘在,他稍稍放下心来。
柳小如抓住他娘的手,追问道:“娘,我这是要生了,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梦里的刘香云,听自家哥儿这么一问,瞬间红了眼眶,
“如哥儿,是娘对不住你,在家门口晒花生,让你踩到摔跤,你先别说话,先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六个月大的孩子,要是胎死腹中,你的性命也保不住啊!”
嗯嗯嗯?踩到花生摔跤?
要是没记错的话,今晚刘香云确实跟着柳树一起,在堂屋里一边剥花生,一边等顾满仓夫夫回家。
柳小如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坏了,现实生活中,他肚子里的孩子才一个月大,即便是双胞胎,生产日期会提前,也是在来年四五月的时候。
那会儿,有花生晒?
而且,梦里的故事背景,好他妈的熟悉,这不是田寡妇的戏份嘛?
梦境再荒诞,也不会停止,而是按照某种离谱的剧情,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
最终,其他角色陆续登场,在柳小如痛了一整天之后,他成功娩下了两个婴儿,像没长毛的粉兔子似的。
跟他对田寡妇下的诊断一样,月份尚早就分娩的孩子,是活不了多久的。
柳小如像个提线木偶,在哀乐四起,黄色的纸钱飘扬下,他抱着两个精致的襁褓,在灵堂枯坐了一夜。
故事仍在继续,葬礼过后便是下葬,柳小如跟顾满仓一人抱着个小木盒,伴随着哀乐吹吹打打,去了西河村祖辈安息的坟山。
冷风呼啸,山林寂寥,两个小小的坟包立了起来,坟前是两个无字碑。
村民们已经各自下山,只留柳小如一家三口,柳小如还是一副游离的恍惚模样,顾满仓强忍着悲痛,支撑着里里外外的事情。
而刘香云,哭得不能自已,在二人没有意料的时候,一头撞向了其中一个石碑。
“大孙子,奶奶这就来陪你们!”
霎那间,整个世界变得血红一片,时间终于静止下来。
柳小如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啊的嚎叫一声,瞬间从梦中抽离。
顾满仓一向睡眠浅,怀里的人儿一有动作,他下一瞬就醒了过来,搂在夫郎腰上的手,移到后背上轻拍着,像在哄孩子似的,
“别怕,小如不怕,梦里都是假的,相公在这儿呐,乖啊。”
夜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怀里人的神色,但是半夜惊醒,除了做噩梦,他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男人规律的拍哄,还有那温暖的怀抱,柳小如的情绪,慢慢从梦里抽离出来,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缓缓回归正常。
即便如此,柳小如也不愿再次入睡,谁知道会不会再次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一切,他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浑身战栗。
第455章 多了点信心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夫夫俩都没睡着,只是各有心事。
良久过后,柳小如往顾满仓怀里钻了钻,语气恹恹地对男人倾诉梦中的事儿,
“相公,我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你想听听么?”
自从被噩梦惊醒之后,柳小如的心像是在悬崖蹦极似的,对肚子里这个意外,再一次陷入难挨的纠结中。
他隐约有种感觉,一旦做出了决定,很有可能会一脚迈入无尽深渊,终生难以挣扎解脱出来。
左右肚子里的孩子,又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顾满仓的份,而且他还是主要的罪魁祸首,这个大雷对方也要一起顶。
一人痛苦难过,不如两个人相互慰藉,有个伴儿总能轻松一半。
顾满仓原先还不知道,自家夫郎到底梦到了什么,还以为是什么光怪陆离的鬼故事,毕竟今夜二人走了段夜路。
但是他听到夫郎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再联系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大概能猜到,不出意外的话,是关于孩子的事情。
自从知晓孩子的存在,夫夫俩都默契地不提他,仿佛如此他就不存在似的。
不过孩子是活生生的在夫郎肚子里,顾满仓逃避不了,只是从被窝中握住夫郎的手,柔声道:
“小如说,我就听,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有这句话在,柳小如仿佛无形中有了股力量,虽然还是胆怯梦中的事儿,但是仍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讲述了他今夜的噩梦。
顾满仓听完后,心里刮起了十二级旋风似的,整个人像风中的落叶,但他自幼读书识礼,心里有一根屹然不动的定海神针。
他知晓,最不好受的人,是自家夫郎,如今他愿意把噩梦告知与他,就是想要他提供一个答案,而非简单几句安抚的话。
原本他的想法是,孩子在夫郎肚子里,从孕育到生产,都是夫郎在遭罪,要或不要,都随夫郎的心意来。
但是有夫郎今晚做的噩梦,他能够感受到,在夫郎的潜意识里,是舍不得孩子的,只是他出于某些顾虑,而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顾满仓握住夫郎的手,带着他一起来到他的小腹处,也就是孩子在母体孕育的地方,
“小如,其实你是舍不得他的,想要把他留下来,对么?”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句,像是戳到了柳小如的敏感神经,鼻子顿时酸了起来,故意反驳他的话,
“我是个男人啊,怎么能生孩子呢?而且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其中的艰辛痛苦,你是一点不提,再说咱们家的条件,能给这个孩子好的生活么?”
说着说着,他就哽咽了起来,挣脱开故满仓的手,想要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对着人就是一顿小粉拳。
但是他的是金刚拳,顾满仓更是个“玻璃人”,一顿下去,人都能捶出血来。
顾满仓心疼怀里难过的人儿,郑重道:“前两个,我无法替你身受,但最后一个,我可以向小如保证,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了。”
其实,他一直很心疼夫郎,为全家的生计奔波劳累,但是苦于百无一用是书生,暂时还没有稳定地挣钱来源。
但是,前段时间,钱昭给了他思路。
或许,他可以利用自己所学的学问,趁着院试还未开始,挣些日常花销。
挣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一提到挣钱的问题,柳小如瞬间理智回笼,揪着人问,“什么解决方法?你想到自己挣钱的途径了?”
顾满仓内心充沛的情绪,像是一个沙包,被自家夫郎拿了根针,扑哧一下就捅破,无奈又想笑。
算了,左右夫郎情绪好转,没那么焦躁不安,他心里也好受了些,
“嗯,还是钱昭兄给我的启发,上次我晚归,就是被他拉回家,给他划了些重点,帮他缓解考前压力的,我就想着······”
越说他声音越小,像是害怕自家夫郎会恼怒,生气他一个读书人,竟然满脑子的铜臭味,没有书中君子圣人那般志气高洁。
又担心,夫郎觉得自己想法不现实、不靠谱,可能会挣不到钱而失望。
夫夫俩贴得近,即便顾满仓说到最后,都成了气音,柳小如还能听到,从顾满仓的简单描述中,他大概能想到,对方挣钱的法子。
就是类似于现世的考试资料,或者说押题试卷,通过罗列整理往年的院试题目,再结合编者对院试考试科目的理解,构思出可能的题目。
在柳小如看来,顾满仓的想法很好,若是操作得当的话,可以在院试前,割一波读书人的韭菜。
想法是好的,但是具体的落实细节,还需要再修改完善。
不过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柳小如觉得需要追问,
“现在离院试,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咱们还需要提前去府城适应两天,从你开始编写、校正、复印、销售,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的吧?”
顾满仓轻笑一声,拍了拍夫郎的后背,含笑道,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好了,在院试前就让资料上书铺售卖,肯定是来不及的,所以我打算放到院试之后。”
他一定会努力准备院试,争取在院试上崭露头角,若是直接拿下头名的话,就会有更大的噱头,以此来售卖自己整理的资料。
有了头名或者好成绩,不论是资料的价格,还是放置在哪个书铺,甚至是后续资料的发行,他都有更多的自主权,而非盲目地任人宰割。
听完顾满仓的打算,柳小如没有再问,让顾满仓自由发挥去吧,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插话结束后,顾满仓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如此,小如对我跟孩子,多了些信心吗?”
他不想就此掀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让夫郎一个人痛苦纠结孩子的问题。
孩子的问题,并不是养只猫儿、狗儿,高兴了养一只逗趣,不耐烦就直接放生,而是需要深思熟虑,共同商讨去留。
柳小如知道,他没有可以逃避的理由了。
第456章 决定了
“你说,哥儿生孩子,跟妇女生孩子,有区别嘛?”
顾满仓虽看不清夫郎脸上的表情,但是从他轻轻的呢喃声中,听出了无措跟茫然,真的让人有些心疼。
他把夫郎搂得紧紧的,一边低头亲昵的啄吻着夫郎的脑袋,一边轻柔地说着,
“结婚生子,是人伦纲常,没什么特殊的,无论是男是女或是哥儿,若非情况不允许,我宁愿怀有身孕的人,是我,左右我读书不怎么活动,肯定比小如怀得轻松。”
顾满仓虽然不懂自家夫郎,执着于认为自己是个男人,但是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不如这样,小如你再去梦仙人,就是那个送你空间的仙人,请求他把孩子转移到我的腹部,让我来孕育这个孩子。”
柳小如有仙人的赐福,这件事情柳家人一直不敢透露半个字,当作无事发生,甚至希望柳小如尽可能得少使用。
毕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多了个这么神奇的空间,谁知道使用一次的代价,会不会是凡人支付不起的那种。
柳小如听着顾满仓孩子气的主意,没忍住掐了把他腰间的软肉,没好气道,
“做什么美梦呐,仙人是那么好遇见的?况且你怎么生孩子,把你肚子剖开,然后把孩子取出来嘛?”
当初他给空间编造了个仙人赐福的谎言,并不意味着,世上真存在仙人,不过空间、系统什么的,也是难以用科学去解释。
还说什么替他生孩子,柳小如更是嗤之以鼻。
以顾满仓好转没多久的身体,他要怀了孩子,肯定就成了瓷娃娃,还得自己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如自己怀着。
柳小如察觉到自己的想法,突然间身体一僵,有种莫大的恐慌感,冲刷着他的内心。
天呐,他真的要被这个世界同化了么?真的心甘情愿当个哥儿,而非一个男性,为另一个男人生孩子养娃么?
其实,说到底,柳小如不愿意要肚子里的孩子,并非害怕疼痛什么的,而是不想面对现实,一个他在渐渐被这个世界所同化。
他真的很害怕,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忘记现代的生活,以及接受的待遇,成为一个封建礼教枷锁下的“古人”。
就像他看过的穿越剧一样,里面的主角从一开始鲜活的模样,逐渐被世界同化,最终郁郁而终。
柳小如并不想如此,但是时间的洪流却不让他停下来,让他不得不学会改变,以求自身的生活安定幸福。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了,直面可能要把他吃掉的封建社会。
那么,封建社会,为什么会吃人呢?
柳小如以前是学医的,并不是历史学或者政治学的,对这一概念的实质,没有深刻、准确的认识,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找到些自己的理解。
大概是封建礼教中,所谓三纲五常的束缚,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规定了绝对的服从关系。
这些文绉绉的话,柳小如没多大感受,但是他也听说过一些广为流传的故事,比如贞节牌坊、包办婚姻、河伯娶亲等。
柳小如想想都头皮发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才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不论世界怎么变化,只要他不忘记曾经收到的教育,以及被塑造成熟的三观,他都是柳小如,即将大学毕业的“五好青年”。
那瞬间,柳小如像是顿悟了一样,这段时间积累在心里的郁气,仿佛找到了个口子,一股脑地挤出了他的身体。
好不容易自己想通,他懒洋洋地靠在顾满仓怀里,手却在时不时地揩油,“你说,我肚子里的,真是双胞胎么?”
梦里的一胎二宝,好像是男女主才拥有的元素配置吧,顾满仓这个半路出家的男主,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心一直悬着的顾满仓,听到夫郎轻松好奇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沉郁,他的心跳渐渐加快,像是烧开的开水壶似的澎湃。
他也顾不上被揩油的害羞,“小如,你是决定,决定要留下他们,留下我们的孩子么?”
看他激动的模样,柳小如翻了个白眼,心里暗叫人没出息,但是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满仓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都是咱们的孩子,单胞胎跟双胞胎,我都喜欢,不过怀双胞胎辛苦,我倒是希望只有一个孩子。”
花言巧语的,柳小如轻哼一声,但是心里美滋滋,“你知道就好,孕育一个孩子,真的很辛苦,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们不好,我要你好看!”
得到了夫郎准确的回答,顾满仓像是被宣布清白的死刑犯,唇瓣抿得紧紧的,在看不到的夜色中,隐约有水光在闪烁,只是一味的抱着人不说话。
察觉到顾满仓情绪的不对劲,柳小如一头雾水,这家伙反应不对劲儿啊,他不应该欢欣鼓舞,抱着他激动地保证一箩筐的承诺么?
下一瞬,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溅在柳小如的脖颈处,像是带着腐蚀性,一路烫到了他的心窝里。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喜极而泣,哭啦!
柳小如在心里暗自腹诽,他这个孕夫还没哭,孩子他爸就哭得不行,只能是倒反天罡。
虽然心里唧唧歪歪,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暗爽,谁懂啊,明面上冷淡傲娇的读书郎,私底下竟然是个抱着夫郎呜呜呜的小哭包。
反差萌,真的让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忍不住尖叫沦陷。
等顾满仓哭了一会儿,柳小如开始破坏氛围,绝不是他心疼,只是大晚上的哭,要是明早起来眼睛肿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暴!
“好啦好啦,乖啊,都是孩子他爹了,你要是晚上不睡觉,白天哪有精力照顾我们,不是还说要给孩子好的生活嘛,明天就要开始努力奋斗了!”
敲黑板!这不是pua,只是鸡血!鸡娃暂时还不行,先鸡鸡孩子他爹。
顾满仓嗓音嗡嗡的,有些不好意思,又很开心,“嗯,我会努力的!”
第457章 田家后续
翌日一早,柳小如睡到自然醒,床上就剩他一个人。
孩子他爹出门学习奋斗去了,孩子他阿爹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避开刺目的阳光,一点没有要起的意思。
昨儿累了一整天,他师父特意叮嘱,今儿下午去薛家就行,上午在家好好歇歇。
好久没有把心思放在空间上,趁着今日有空,刚好还不愿意起床,就先把意识沉入空间,把这点琐碎的事情忙完。
空间内的慢羊羊,正忙着收割成熟的粮食,宿主一进入空间,他就察觉到了,但是他手上动作不停,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柳小如忍俊不禁,直接打直球,“咱们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愿意跟我打个招呼么?我亲爱的。”
一句亲爱的,把慢羊羊臊得脸颊通红,白白胖胖的包子脸上,像是搓了红曲米似的。
他气呼呼地丢掉手里的镰刀,扭身叉腰看向柳小如,
“哼,你也知道啊,这么久都不来空间里,把所有事儿都抛给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怠的宿主!”
说着说着,小小的人儿眼眶都红了,像是个被主人弃养的猫儿,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
柳小如心虚不已,快步走到慢羊羊身边,抱了抱小家伙,真诚跟人道歉,“对不住,我最近确实忙碌得很,不小心忽略了你,你能原谅我么?”
慢羊羊是系统精灵,对灵魂气息特别敏感,方才生气没关注,这下被宿主搂在怀里,两股陌生的气息顿时明显起来。
他惊喜不已,也顾不上跟宿主置气,“啊啊啊!宿主,你跟男主有孩子啦!还是两个孩子双胞胎,我们男主有后啦!”
在小说的世界中,除了男主的事业线之外,还有感情线,这里就包括爱人、亲人、朋友等。
换句话来说,男主的事业线跟感情线越丰富、饱满,这个小说世界就会越夯实,越来越趋向真实世界。
柳小如被慢羊羊的话惊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追问,“说真的,是双胞胎?你的感觉会不会出现问题?”
他以为自己做的梦,会是荒诞没有根据的,谁知道这个系统精灵也会这么说,莫非真的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么?
慢羊羊高兴地直点头,“真的啊,我能感受到宿主的小腹处,有两团鲜活的生气,相互交融又是独立的个体,不会有错的。”
若是宿主因为怀孕,而无暇顾及空间中的作物的话,他可以大方地不跟宿主计较,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嘛。
想到这里,慢羊羊关切地问,“宿主孕育孩子辛苦,你赶紧去竹屋里歇着,地里的事儿交给我来干。”
对方是系统精灵,本身就不是普通的碳基生物,他再有什么通天的本领,柳小如都会带着几分信任,既然他说这么真切,极大可能是真的。
明明是小小一个团子,却学着大人的语气说话做事,真的特别可爱。
柳小如会心一笑,捏了捏慢羊羊头顶的小叶子,柔声道:
“我没事儿,适当的运动,有助于孩子发育跟生产,等我以后肚子大了,地里的活儿都是你的,到时候有你忙的。”
空间里种的东西不多,一半种粮食,一半种药材,柳小如在慢羊羊的帮助下,麻利地收割了一批,又种了新的下去。
药材的种类,还是原来的那些,经过处理之后,就可以存入仓库中,以后等待时机出售即可。
慢羊羊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生怕累到他家宿主,以至于伤了肚子里的两个宝宝。
处理药材也不是一蹴而就,或许需要几日的时间,柳小如也没跟慢羊羊抢,有好用又积极的小牛马,他躺平就好了。
他更是把空间里唯一的水果——山楂,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要不是柳小如阻止及时,恐怕就要树死根亡了。
中医认为,孕妇不能吃山楂,山楂具有活血化瘀、消积化滞的功效,同时也有收缩子宫的作用。
对于孕早期的孕妇,胎儿状况尚不稳定,如果大量食用山楂,理论上可能会刺激子宫,增加流产的风险。
对于孕晚期的孕妇,则担心可能诱发早产。
柳小如是专业的,自然不会吃山楂,但别人可以吃啊。
等到了冬季,没几样水果上市的时候,他空间里的山楂,就成了引人注目的亮点,比如山楂糕、冰糖葫芦、山楂馅饼等。
在空间里忙碌了一阵之后,柳小如早已精神起来,意识出来之后,利索地下了床。
刘香云今儿没打算出门,在堂屋里忙着做针线活,看到自家哥儿起了,立刻招呼他,
“起了啊,锅里热了早饭,先随便吃点,中午咱们娘俩吃点好的。”
看到他娘的时候,柳小如愣怔了一瞬间,旋即就恢复过来,故作淡定地点点头,而后去院子里漱口洗脸。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但是不知道如何跟母亲开口,说他跟相公有孩子了。
家里添丁进口,放在谁家都是喜事一桩,但是死嘴就跟蚌壳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微凉的水打在脸上,柳小如长叹一口气,他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说或电视剧里,那么多男女主不长嘴,虐恋个千八百回的。
他不想当不长嘴的角色,娘是他穿越时空才找到的家人,更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之一,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扭扭捏捏的样子,不像个男人。
成功把自己哄好之后,柳小如端着温热的早饭,几步就进了堂屋,在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把有孕一事说出来就行。
没必要郑重其事的,非得敲锣打鼓才行,孩子只是个一个月的小胚胎,也就芝麻粒大小。
刘香云瞥了眼自家哥儿不紧不慢地吃饭,放下手里的针线,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纠结半晌才道:
“如哥儿,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难过哈。”
柳小如咽下嘴里的饼子,保持着认真倾听的样子,“娘你说。”
见自家哥儿心情还不错,刘香云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就今早琪哥儿来了咱们家, 是奉了你薛师父的吩咐,说是田寡妇刚生的孩子,寅时半的时候,夭折了。”
第458章 大惊喜
闻言,柳小如表情僵了一瞬,心里冒出四个字,果然如此。
那孩子身体没发育完全,最基本的自主呼吸都困难,在这个年代,怎么会活得下去呢。
道理谁都懂,但是一条小生命的逝世,还是让人黯然。
柳小如又咬了口饼,语气带着些落寞道:“娘,咱家还有些鸡蛋吧,你一会儿提些去田家,也不用留下来说话,送完就回来。”
怎么说都是他的病人,这次生产遭了那么大的罪,最后孩子也没了,也是个可怜人。
之所以让他娘去,是怕田寡妇触景伤情,看到他就会想起伤心事,况且他肚子里也有孩子,正是不能情绪激动的时候。
刘香云点点头,“好啊,鸡蛋咱家存了些,一会儿我就捡二十个,跟你孙阿叔一起去看看。”
去年从顾家抓了不少鸡抵债,再加上柳家自个儿养的,柳家还真不缺鸡蛋吃,只不过这玩意儿有营养,谁也不嫌多就是了。
她的性格素来是善良的,见田寡妇可怜的模样,以前的那些龃龉,她也没那么计较了。
柳小如刚放下自己的饭碗,刘香云就站起身,准备收拾鸡蛋,一会儿跟自家哥儿一起出门,但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就被自家哥儿叫住了。
柳小如踌躇一早上,吃过早饭像是多了份力量似的,视死如归地说,“娘,我有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打破了柳小如身上无形的枷锁似的,心口沉甸甸的石头瞬间消失,整个都畅快了起来。
刘香云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耳背了,她不可置信地回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了,这里有你的小孙孙啦!”柳小如站起身,拍了拍自己尚且平安的肚皮,展示给他娘看。
得到自家哥儿如此明显的动作,刘香云脸上漫起毫不掩饰的狂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摸摸,但是又立刻收了回来。
哥儿怀孕不比女子,要艰难很多,尤其是自家哥儿的孕痣不明显,加上哥婿身子孱弱。
原本她以为,小夫夫俩起码要等上几年,才能够开怀,没想到成亲不到一年,孩子就托生在她家了,让她怎么不惊喜呢?
刘香云高兴得脸颊绯红,又懊恼自己方才说的话,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儿,影响到自家孩子的情绪,才是不可原谅的。
“儿啊,你自己就是大夫,肚子里的孩子可得护好了,田家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跟咱没关系,你昨儿累着了,今儿就在家歇着,好好养着身子啊。”
之前还想拿20个鸡蛋去田家,这会儿她就不舍得了,就拿15个吧。
剩下的留给自家哥儿吃,争取让自家哥儿每天都能吃上一个鸡蛋,把大人孩子养的壮实些,日后生产就像接手一样简单!
看着他娘浑身洋溢着喜悦,柳小如心里最后一丝不愿消失不见,既然决定留下孩子,那么他就会好好保护他们。
昨晚梦里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刘香云催促着自家哥儿上床休息,盯着人盖好被子后,才提着装了鸡蛋的小菜篮子出门。
按照自家哥儿的说法,早去早回,回来后还必须换身衣服,不然在田家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她的小孙孙,她可就要闹了。
等听到刘香云关上院门的声音,柳小如立马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大好时光的,哪能浪费在睡觉上,趁着妊娠反应还没出现,他可得好好把握时间,况且他刚起,根本睡不着。
屋里有顾满仓的书桌,平日柳小如也会用,比如看看医书、做脉案跟笔记的时候。
昨天的田寡妇的事情,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是他的工作尚未结束,他需要按照现世的经验,写出一份令自己满意的病例。
在这过程中,他可以全面了解昨天救治的全过程,不仅可以积累经验,更可以温故而知新。
换句话来说,就是以今天冷静自持的态度,去看待昨天着急忙慌之下做出的决定,也许能找到更合理的救治方法。
一种能够简单、快速地解决,让病人少遭些罪,更能保障病人健康安全的办法。
刘香云来去匆匆,按照柳小如的意思,把一揽子鸡蛋塞给了田寡妇的嫂子,也就是赵氏。
在赵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腿脚麻利地离开了田家,跟一阵风似的,连小竹篮子都没要。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柳小如已经把房门合上,屋内静悄悄的,仿佛屋里人真的在安睡着。
刘香云放轻了脚步,拾掇好屋里,就去隔壁找柳树,跟他商量一下,如何照顾怀孕的哥儿,家里有什么能给自家哥儿补身体的。
时间静静流淌,等柳小如处理好脉案,跟以前的资料归拢到一起之后,他才发觉肩膀酸疼,明显是僵坐太久的后果。
他慢吞吞地起身活动了下,才溜达着出了门,家里灶房的烟囱里,正袅袅地冒着炊烟,柳树蹲在灶房门口,手上麻利地拔着鸡毛。
柳小如看得咂舌,果然是隔辈亲哈,他早上才说怀孕的事情,中午他娘就磨刀霍霍地杀鸡宰羊了。
平日里伺候地跟宝贝似的老母鸡,就这样被噶掉了,嘿嘿,他要有口福了。
农村饲养的走地鸡,吃着米糠、青菜、野草等,其味道的鲜美,可不是超市里的肥鸡能够比拟的。
柳小如舔了舔嘴唇,难得他也有馋嘴的时候,肯定是孩子急需营养的缘故。
他笑容渐浓,走过去帮柳树拔毛,刚准备蹲下,柳树就惊呼一声,“如哥儿,别蹲下,小心压着孩子。”
柳小如低头看了看尚且平坦的肚子,听柳树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个儿已经身怀六甲了。
他失笑,“树哥儿,我才一个多月,不用那么严阵以待,我就想帮你拔个鸡毛,也好让鸡肉早点下锅炖。”
也就能早点吃到嘴里去了,吸溜~
刘香云提着锅铲出来,又赶着柳小如回去休息,“灶房油烟重,你赶紧回去歇着,鸡味儿腥的很,一会儿把你孕吐都要勾出来了。”
第459章 告知薛琪
遭两人一致的驱离,柳小如捏了捏眉心,好气又好笑地回了堂屋,拿出本医书老老实实地看了起来。
既然家里人都把他当瓷娃娃供着,为了他自己跟肚子里的孩子操心,他也只能老实地顺从,不辜负家里人的一番心意。
有柳树跟刘香云忙活,一顿午饭很快就操持好了,柳小如听见动静,收起书整理了下堂屋的饭桌。
柳树还是老样子,领了一人份的饭食,被刘香云塞了不少的饭菜,端着回隔壁家里吃,堂屋吃饭的,只有柳小如母子二人。
刘香云贴心地给自家哥儿盛了碗鸡蛋汤,“先喝点汤暖暖肚子,树哥儿杀的鸡,我放瓦罐里炖,要小火炖一下午,只能晚上再吃了。”
看着一桌子的鸡蛋宴,炒鸡蛋、鸡蛋羹、鸡蛋汤等等,柳小如端起汤喝了口压压惊,“娘,你这一顿用了多少鸡蛋啊?”
“不多,就八个鸡蛋,家里没别的好东西,也就鸡蛋跟鸡肉不缺,如哥儿多吃些。”
刘香云一个劲儿地给自家哥儿夹菜,像是要把曾经的自己没有的东西,全部补给自己的孩子似的。
柳小如忙捂住碗,“别别别,娘你多吃些,孕夫一天最多吃两个鸡蛋,吃多了容易加重肠胃负担,易出现腹胀、便秘等不适。”
他从专业的角度,跟他娘科普了几句,放刘香云那里,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一样,
“真的假的啊?鸡蛋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让身子不适?你可别是舍不得吃,故意跟娘扯谎的吧?”
在她的印象中,鸡蛋是顶顶好的东西,多少人家舍不得吃,留着换钱的宝贝,怎么可能会对身体不好?
柳小如郑重地点头,“当然,任何食物吃多了,对身体都不好,就像红薯跟豆子,吃多了会放屁一样,就是对肠胃功能造成了影响。”
他可不想以后,被他娘以为自己身体好为由,逼着吃些所谓的“好东西”,还是提前打好预防针。
自家哥儿是大夫,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刘香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妇,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娘知道了,如哥儿是大夫,娘听你的,你跟娘说说,每日该吃些什么,会对你跟孩子好的?”
她年纪到这儿了,以后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现在能够看到小孙孙出生,已经是心满意足。
她这会儿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吃好睡好,空暇之余照顾自家哥儿还有小孙孙,看着柳家子孙康健平安。
这话确实说到柳小如心坎上了,他接受过现实科学的育儿知识,自然不能盲目跟随这个时代的习俗。
往后孕期照顾自己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刘香云跟柳树,跟他们交代清楚,还是很必要的。
柳小如感激地给他娘夹了筷子炒鸡蛋,说话声音里带着感动,
“好啊好啊,饭后我再详细跟你们说,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我真的太幸福了,娘多吃点菜,不然以后该抱不动你的小孙孙了。”
刘香云很是受用,扒了口饭到嘴里,混着鸡蛋一起吃,“绝对不可能,我以后不止抱得动他,还能送他去念书。”
母子俩说说笑笑,一顿饭很快就用完了,柳树不用喊就出现在堂屋里,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饭桌,干净得不留一丝油渍。
刘香云急着想听自家哥儿说话,又想着让柳树一起听,日后好给她搭把手,帮着柳树一起洗碗收拾灶台,便拉着人一起回了堂屋。
柳小如一阵失笑,心里暖融融的,注意到柳树一直用衣裳擦手,脸上有些焦虑跟惶恐的神色,
“树哥儿不用紧张,我就简单跟你还有娘说两句,你们都是生养过的,什么东西孕夫能吃,肯定多少知道点,我就是从大夫的角度,解释一下罢了。”
刘香云摁住柳树的肩膀,让他坐在自个儿旁边,慈爱地拍了拍他依旧瘦削的手,
“如哥儿说得对,你能记多少是多少,咱们两个脑子,相互提醒也能有个大概。”
树哥儿哪哪儿都好,手脚麻利,人也老实本分,就是这个性子,跟只老鼠似的,战战兢兢得害怕被吃掉。
柳小如也不多说,简单安抚两句,就开始说正经事,“哥儿怀孩子不容易,我就格外注意些,若是有些事儿太吹毛求疵,娘跟树哥儿可以直接说,憋在心里对身体可不好哈。”
他提前给二人打预防针,对于普通人来说,医生大夫接触多了病患,在自己的生活中就会格外注意,也是他们职业病的一种。
比如饮食格外清淡,对食物的要求高等等。
他也有,只是不明显罢了,毕竟他以前是个医学生,偶尔去医院实习,真说起来还不算正式的医生。
刘香云跟柳树齐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会按照柳小如的话去做。
如哥儿是真正的家里顶梁柱,一天到晚累得不行,如今还怀了孩子,更是加倍的辛苦,且不说在吃喝方面要求,就是让二人伺候搓澡都行。
柳小如轻笑一声,心里虽保持怀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能听进去,但是他话都说,是否践行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他继续交代,
“照顾孕夫的饮食,核心原则是 均衡、安全、营养,在孕早期,对胎儿大脑和脊髓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需要及时补充叶酸,也就是深绿色蔬菜······”
有些专业医学词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柳小如需要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跟二人介绍。
比如说到孕夫需要补充叶酸,这儿没有专门的叶酸分散片 / 咀嚼片,只能用富含叶酸的深绿色蔬菜,就像是菠菜、小油菜等。
刘香云跟柳树眉头紧皱,绞尽脑汁地记录,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这样能够把柳小如说的内容,完完整整地记住似的。
内容有些多,柳小如说完后一顿口干舌燥的,柳树立马给他倒了杯水,十分贴心。
柳小如笑着说了句感谢,一口气咕嘟了半杯后,缓过劲儿来后,才小口小口地啜着,一边还安抚紧张过度的娘,
“记不住没事,我会及时提醒的,娘跟树哥儿,你们不必死记硬背。”
第460章 交代
刘香云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有些懊恼,跟柳树小声嘟囔,“都怪我不识字,是个睁眼瞎,不然直接让如哥儿写下来,我直接对照着来就可以。”
这话让柳小如眼前一亮,“娘,你现在学认字,也不算晚。”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要教他娘学习认字,不让她做个目不识丁的人,但是他娘一直兴致缺缺,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了。
干甚要去累死累活地学认字,当个睁眼瞎大半辈子,照样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影响,没必要黄土埋半截的时候,还得跟小孩儿似的启蒙。
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锄几块地来得实在。
如今为了尚不成形的孙辈,竟然改变了想法,想要学习认字,真的很让柳小如惊喜。
刘香云有些不好意思,还记得自己拒绝自家哥儿学习认字时,是有多么的言之凿凿,这会儿又改口打脸。
不过一想到自己还未出世的孙儿,她眼神坚定了起来,“行,娘跟你学认字,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教我,咱们约个时间。”
哥婿是个读书人,自己的小孙孙未来说不定走他爹的路,她这个祖母若是大字不识一个,小孙孙要是被同窗嘲笑,她可就不乐意了。
想到孩子,柳树家也有个哥儿,刘香云戳了戳身边的人,
“树哥儿你要跟我一起么?正好如哥儿一起教,学会认字之后,你就可以回去教你家招儿,哥儿会认字的话,以后找婆家能加分不少嘞。”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柳树原本只是听个热闹,但是被刘香云这么一说,立刻就触动到了他的心坎。
他家招儿可怜,小时候跟着个没用的阿爹,遭了不少的罪,如今又没了亲爹当后盾,以后找婆家肯定艰难。
像刘香云说的,乡下的哥儿要是会认字,算是个了不起的本事,说出去别人都会高看几分。
柳树嗓子有些发干,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啊,我们父子俩,又要给如哥儿添麻烦了。”
他真的有些过意不去,感觉自己跟招儿,就像两只水蛭,老是占柳小如一家的便宜,关键是自己还没有能力偿还一二。
一颗心啊,就跟放进了油锅里,反复油炸着,良心跟私心相互博弈。
刘香云无话可说,也不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自己都要拜托如哥儿教,终究花费时间精力的人,是如哥儿。
柳树这份感恩跟愧疚,应该由如哥儿亲自接收。
柳小如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不麻烦,树哥儿比我娘年轻,学起来肯定快很多,等树哥儿学会了,还能帮帮她,也算是帮我个忙了。”
他白天要去薛家学习坐诊,只能把时间挪到傍晚,短短的时间内,他能教的有限,过后还是需要他们互帮互助自学。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柳小如可不愿意熄灭他娘的斗志,立刻叮嘱道,
“时间不等人,咱们从今天傍晚就开始,等我从师父家回来,趁着天还亮着,娘跟树哥儿,你俩就先放下手里的活儿,跟我学习认字。”
“如哥儿,你在家多休养几日嘛?”刘香云担心自家哥儿身体受不住,不放心地出声提醒。
柳小如站起身,替母亲捏了捏肩膀,一边安抚她,
“我没事儿,趁着孩子还小,对我行动尚未造成影响,我想多帮帮师父的忙,也想多挣些诊费,养孩子可是需要好大一笔银子的。”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家庭都是孩子生了一大箩筐,完全不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只想着给口饭吃能活下来就好。
孩子饿死的、病死的,根本就是不计其数,能活下来的算是捡到了条命。
而他柳小如的孩子,可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地养活,德智体美劳,不说全部发展好,起码要教育,吃饱穿暖只是最基础的要求罢了。
闻言,刘香云一阵心酸,也没有理由拦着人在家里休息,“好,你自个儿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全家都靠如哥儿吃饭,但凡她能底气十足地说,不用如哥儿出门工作,自己能够养活一家三口,今天如哥儿绝对无法踏出家门一步。
柳小如哪里知道,自家娘亲还有这么大的志向,回房简单收拾点东西,背着自个儿的书袋,脚步轻快地去往薛家。
今天他去薛家,也不是简单地跟师父学习,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古老头找过他,关于铺子的事情。
这事儿他险些忘记,几日没有过问,柳小如还不知道,薛琪跟秦澜是否有所获。
正午太阳刺眼,照得人只能半眯着眼睛,晒在身上热辣辣的。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不乏有石头跟小土坑,柳小如拿书袋挡住脑袋,像只背着壳的山龟,慢吞吞地挪动着,根本走不快。
薛家离柳家不远,尽管如此,等柳小如抵达薛家时,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这天儿可真热啊。
薛家人已经吃过饭,一家人正在堂屋里歇晌,薛琪手里捏着把蒲扇,都快摇出残影了。
他看到柳小如来了,高兴地站起身,“如哥儿,你可太勤勉了,大中午的辣么晒,你也不怕晒中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给柳小如倒了杯凉茶,用井水浸过,难得凉丝丝的。
柳小如简单跟师父一家人打招呼,这儿差不多是他第二个家,随意地拉了张凳子坐下,端起薛琪倒好的凉茶,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喝慢些,小心呛到了。”孙阿叔见柳小如牛饮的样子,贴心地提醒对方。
柳小如喝完水,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起来,对孙阿叔笑了笑,“没事儿,天儿太热了,我都要晒蔫儿了。”
闻言,薛大夫点了点徒弟的脑袋,“昨儿那么累,你完全可以在家休息一天的,自个儿的身体最重要。”
他也是年纪大了,昨日熬了大半宿,今早起来精神依旧是疲惫的。
柳小如觉得自己还好,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把自己怀孕的消息,跟薛家人交代一下。
不过他没直接说,而是伸出手腕,对薛大夫道:“师父啊,我今早起来,觉得身体好重,有可能要生病,您给我把把脉,行么?”
第461章 定下来
医者不能自医,薛大夫没拒绝柳小如的请求,伸出粗糙的手指,压在小徒弟手腕上,半眯着眼睛给人把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大夫的眉头蹙得跟个小山峰似的,无端地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薛琪耐不住性子,但是自幼看着父亲问诊,知晓此时不能贸然出声打扰,憋得站起身溜达,在薛大夫身后若即若离。
自己的身体情况,柳小如自然是了解的,尤其是许地榆给他把过脉后,暂时不会出问题。
他用眼神示意薛琪,表示自己没事儿,让他回凳子上坐好,不然又要挨薛大夫的斥责了。
孙夫郎揪着自家哥儿,把他摁在凳子上坐好,低声训斥,“过两年就要成婚了,你性子稳重些,等你爹把完脉,他自然会跟咱们说的。”
他并非不关心柳小如,而是相信自家夫君,有两个厉害的师父在,如哥儿不会出事的,反倒是毛毛躁躁的薛琪,更让人放心不下。
都是能出门闯荡做生意的小大人了,如此耐不住性子,未来指不定会人使绊子,连累到其他人。
薛大夫不知道三人的眼神交流,手指头有规律地按压着,把完左手后,又让柳小如伸出右手,似乎要全面的了解柳小如的身体状况。
良久过后,薛大夫收回手,瞪了眼嘴角带笑的徒弟,没好气道:
“脉象如何,你小子早就知道了吧,还拿着来考验我这个老头子,幸好老子有点本事在身上,不然白白被你看笑话了。”
可算等到他爹有反应,薛琪立刻窜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如哥儿身体哪里不适?需要吃药么?”
薛大夫轻哼一声,但是眼底荡漾着笑意,
“确实要吃点药,胎气有些不稳,看样子是累着了,都说让你多休息,今儿大中午跑来我家干嘛!他刘婶要知道了,不得找我麻烦啊!”
说到后面,薛大夫原本的好心情没有了,对着柳小如就是一阵批评,“这么大个人了,都是要当阿爹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他的话像是平地惊雷,炸得薛琪跟孙夫郎半晌没缓过神来,只是目光灼热地看向柳小如平坦的腹部。
面对薛大夫的斥责,柳小如虚心接受,一副认真听训的模样,实际上半句没往心里去,主打一个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的态度。
求一个,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局面。
不过孙夫郎父子俩的眼神,让柳小如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抬手遮住看不出起伏的肚子,旋即又像是被烫到似的,欲盖弥彰地把手背在身后。
淦!有什么好遮的,男人就该大大方方,又不是激光射线,还能隔着肚皮伤到两颗小豆丁不成。
死猪不怕开水烫,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左耳进右耳出,他叭叭叭说了大堆,是一个人没说到人家心里去。
薛大夫也是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勤勉的人,真是够拼的,“我是管不了你了,自个儿的身体,爱咋折腾咋折腾去,反正我这儿药多,你想吃多少是多少,给钱就行。”
说着,他就要开药方,让薛琪去煎了,好给柳小如灌下去。
柳小如忙赔笑,“哪里需要麻烦师父,我家有保胎药,就不用多花一份钱哈。”
这么一说,直接露馅,薛大夫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憋着气的黄牛,“你小子。”
“去去去,一边去。”孙夫郎揪着薛大夫的衣领,自个儿坐到柳小如身边,握住对方的手,
“好孩子,别听你师父乱说,有了孩子的哥儿,哪能随便吃药啊,你可得保重身体,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嘞。”
薛琪也跳到柳小如身边,揪着人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似的,
“如哥儿,这儿真的有娃娃了么?他多大了?是男是女还是哥儿啊?”
柳小如不自在地把自个儿的双手解放出来,实在太热情,他受不住了哇,“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孩子在一个多月,具体是哪种性别,得等出生了才知道。”
为了避免再聊孩子的话题,柳小如推着薛琪往他房里走,一边回头对孙夫郎解释,
“阿叔,我有要事跟琪哥儿说,关于他的糕点生意,失陪了哈。”
孙夫郎看着柳小如一溜烟地跑远,没忍住笑出声来,“难得见如哥儿这般害羞,一晃都要当阿爹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听见自家夫郎在感慨,薛大夫坐到他身边,两个依靠在一起,
“可不是嘛,咱们的琪哥儿,过两天也要出门啦,后面就是咱们老两口相依为命喽~”
孙夫郎把脑袋轻轻地靠在老头子肩膀上,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悠然地说了句,“也挺好的,多清净啊。”
这边岁月静好,像是一壶陈年老酒似的醇厚,那边活泼生动,好似刚酿成的清新烈酒,满是鲜活的气息。
柳小如拉着薛琪回到他的闺房,掩上门后才松了口气,薛琪笑嘻嘻地把柳小如拉到桌边坐下,
“如哥儿啊,你害羞啥啊,怀了孩子是好事儿,多听听有经验的人分享,多好啊。”
自从薛琪可以自己挣钱之后,屋里渐渐添置了不少东西,比如靠窗的妆奁,还有这套新的桌椅。
都说人挣钱之后,第一个养的就是小时候的自己,果然是没有错的。
柳小如瞥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薛琪,淡声道:
“是么?你也算有经验的人?还有啊,等你日后有了身孕,我保证日日去给你把平安脉,多多跟你分享我的经验。”
“我,我还早嘞。”薛琪被说的耳根泛红,手里满杯的水也不给如哥儿了,让他调笑自己,哼!
见薛琪安分下来,柳小如舒坦了不少,没跟她废话太多,直接进入主题,“近日,你跟秦澜找铺面,可有遇到合适的?”
提到这个,薛琪就苦着张脸,“没有哇,很难遇到合适的,我跟秦澜都打算跟你说,要不咱们看看镇上的铺面吧?”
第462章 敲定
相比于没什么根基的城里,秦澜觉得在镇上,也是一种选择。
一来离家近,二来租金便宜,三来秦家也能帮上点,不至于孤立无援,凡事都需要靠两个哥儿去解决。
当然,缺点也是很明显的,镇上人流量小,有钱人有限,能拿去闲钱的人家更是稀少,除非走薄利多销的路线,否则未来发展一眼望到头。
柳小如抬手摸了摸薛琪耷拉着的脑袋,小哥儿这段时间往外跑的,感觉都晒黑了不少,嗓音温和地夸奖道,
“你跟秦澜能有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咱们头顶有吉星高照,知道咱们遇到麻烦了,很快就送来解决办法喽。”
不得不说,古老头出现的时机,真的很凑巧。
薛琪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啊?有解决办法了?咱们不需要蜗居在镇上开铺子了么?”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放慢脚步,少挣点钱,先在镇上站稳脚跟之后,再努力存钱,往县城里发展。
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如哥儿真的是他薛琪的福星啊,又一次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小哥儿眼睛里神采奕奕,看得柳小如的情绪也被感染,心情好了不少,
“当然,咱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在城里开铺子,开一家独一无二的糕点铺子,不是么?”
而后,柳小如跟薛琪简单说起了,前两日自己跟顾满仓,在县城里遇到古老头的事情。
当然,自个儿主动提价的事情,他也没有隐瞒,实话跟薛琪说了,也解释自己为何那么做的理由。
薛琪听完后,也是十分唏嘘,相当赞成柳小如的做法,
“如哥儿做得对,咱们手里虽然没那么多钱,但是也没有到要趁火打劫的地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柳小如心情颇好,对薛琪的反应很满意,“琪哥儿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既解了他担忧二人合作会起隔阂的心结,又让他再一次确信,琪哥儿的人品极佳,自个儿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被自家的偶像夸奖,薛琪高兴地嘿嘿直笑,“是吧!我就说,咱俩合该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平白认了个亲兄弟,柳小如笑笑没有反驳,师父的孩子,跟亲兄弟也没两样,而是转而说正事,
“我已经答应了古老头,有时间去城里的话,回去他家找他,琪哥儿你看何时有空?咱们一起把铺面的事儿正式敲定,而后也好准备重新装修。”
为了个铺子,耽搁了这么久,也是柳小如没有想到的,只能说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没钱没权的情况下,办事儿格外麻烦。
薛琪看向柳小如的小腹,面露不忍道:
“如哥儿,你也跟着我们来回颠簸,肚子里的宝宝,能受得了么?他才一个多月大,很脆弱的。”
柳小如抬手摸了摸肚子,他现在已经能毫无芥蒂地摸孩子了,人啊接受得真快,
“没事儿,之前没发觉孩子的存在时,我也坐牛车来来回回,照样结实得很,不必担心。”
见柳小如坚持,薛琪也不再劝说,况且没有如哥儿在,他心里也不踏实,老觉得自己会被人坑得内衣都不剩。
到时候让秦澜驾牛车,速度慢些的话,再在板车上多放些草垫,尽量做些缓冲。
柳小如真没那么金贵,连许师父都说,他身体还算健康,坐个牛车算不得大事。
只不过原本他打算陪顾满仓去院试的,一方面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另一方面也能护卫他的安全,如今恐怕要换了个人选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不了到时候去这个年代的保镖公司,也就是被称为镖局的机构,雇佣一个武功不错的镖师,去保卫顾满仓的安全。
因此,挣钱,才是柳小如的第一要务。
顾满仓的院试在八月,今年的中秋佳节,应该是回不来,柳小如可以提前做些月饼出来,给大家尝尝鲜。
正巧也许久没有推出新的糕点,既有热闹的节日气息在,月饼肯定不愁卖不出去。
在现代吃腻的五仁月饼,正是这个少糖少油时代人最爱的,柳小如也没有把他排除在外,依旧当一个品类。
新糕点,自然要有些不一样。
除了传统的五仁月饼之外,柳小如打算做几种新奇的口味,比如红豆味儿、绿豆味儿、蛋黄味儿。
不仅有口味的创新,他还打算把冰皮月饼的冰皮捣鼓出来,软糯香甜的冰皮月饼,可不是硬邦邦的传统月饼可以比拟的。
若是店铺装修及时的话,说不定他们的糕点铺子,可以借此来打开名气,把名声打出去。
柳小如心里想好,简单跟薛琪说了下自己的想法,“·······我暂时就这些想法,琪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薛琪认真地听完,虽然心里很开心,但是仍有些踌躇道,“如哥儿,咱们时间来得及么?”
又要做糕点,又要装修店铺,还要赶在八月中秋之前,他即便是化身千手观音,也不一定能把桩桩件件的事儿办好。
如今是七月下旬,离八月中秋,尚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按照现代的全方位装修,肯定是来不及开业的,但是这是古时候,铺面家具皆是木制类多,多请几个木匠合作来完成,想来效率应该不慢。
装修铺面的事情,柳小如跟薛琪皆没有经验,也没能给薛琪个必然的答复,
“咱们尽力而为,若是能赶上中秋佳节是最好的,若是实在来不及,晚几日也无妨,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对咱们的糕点有信心。”
薛琪的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似的,既高兴又紧张,嘴上很困难地挤出一抹笑,“嗯,如哥儿说得对。”
如哥儿说得对,尽人事,知天命,潜力都是激发出来的,只要他快一点,动作再快一点,一定可以的。
柳小如哪能不懂薛琪的忐忑,没有用苍白的话安抚他,而是拽着他往糕点房走,
“既然如此,咱们就赶快开始吧,我教你做月饼,你要尽快学会。”
第463章 结算诊费
柳小如在薛家待了一下午,跟薛琪一直泡在糕点房内,孙夫郎不放心,时不时过来送点茶水,叮嘱兄弟俩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之类的话。
烦得薛琪直接把屋门一关,嚷道:“阿爹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找刘婶子说说话,我跟如哥儿忙着呐,不需要喝水,更不用吃东西!”
孙夫郎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瞪了眼翅膀硬了的薛琪,骂一句臭小子,不识好歹,然后蹬蹬蹬地离开,之后真的没再来一次。
亲生父子俩的口角,柳小如不参与,全程看热闹。
只是天气热,糕点房里本身就烧着火,蒸笼里蒸着做冰皮月饼的面团,水蒸气的加持下,一整个桑拿房的既视感。
热得柳小如满头大汗,“琪哥儿,去把屋门打开出出气,我都快都被蒸熟了。”
薛琪刚气走阿爹,正是憋着一口气的时候,哪能向天气屈服,犯倔地拒绝,“我不热,你说过的,出出汗对身体好。”
还不热,脸都被蒸得通红,跟个大馒头似的。
柳小如无奈扶额,“你不热,我热,锅里大概还要蒸半刻钟,你看着点时间,差不多就把拿出来晾凉。
等不烫手了,你再喊我,我去看看师父有没有要帮忙的。”
薛琪撅了撅嘴,想要挽留人,结果柳小如逃也似得出去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犯倔不肯低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柳小如早就过了叛逆期,学会了跟现实低头享受,有这时间,不如去堂屋纳凉喝茶,巴适的很~
薛大夫看到自家夫郎匆匆进屋,又匆匆离开家,像是谁惹到他似的,而后又看到自己的小徒弟,悠哉哉地回了堂屋。
他狐疑地追问,“你跟琪哥儿,谁惹你阿叔生气了?肯定琪哥儿吧,他怎么找自己的阿爹了?”
前一句话就跟废话似的,小徒弟如哥儿那么懂事,不可能把自家夫郎气走,不需要想就知道,肯定自家结的苦瓜。
柳小如也没瞒着,如实把琪哥儿跟他爹的斗嘴告诉了薛大夫,让他这个一家之主,去解决家庭的内部矛盾吧。
搞清楚缘由之后,薛大夫瞬间麻爪,随手拿起桌上的书,装作无事发生似的,
“你也坐下歇会儿吧,肚子里还有孩子,可要知道心疼自己。”
哈哈哈哈,果然是“一家之主”,真的很会审时度势。
柳小如笑眯眯地坐下,跟师父聊了两句关于田寡妇的事儿,患者情况不好,而且还是心病,当大夫哪能开心。
师徒俩各端着杯茶,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也想不到治疗心病的良药。
这时候,一道透着疲惫的声音响起,有些耳熟,但是无法确定具体是谁的。
“薛大夫,在家吗?”
薛大夫没想太多,直接应了一声,“是,我在家,你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原来孙夫郎出门的时候,憋了一肚子没地方发泄,只能拿院门出气,哐当地把门狠狠关上,外人根本看不到堂屋的情况。
门外的人得到了答复,轻轻推了推门,但是没推动,若是没有薛大夫前一秒的应答,他都要怀疑,这是薛大夫给人的下马威了。
好在他有一把子力气,搓了搓双手之后,双手撑在门上,猛地呼吸气沉丹田,哈地一声浑身用力,仿佛使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原本卡死的木门,砰地一声迅速弹开,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屋里的柳小如跟薛大夫,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一齐走出堂屋,看看是谁打上门来了。
糕点房的薛琪,抹了把额头上的湿汗,可算是找到名正言顺地理由了,他迫不及待地开门出去,像是鱼儿跃入大海似的急不可耐。
李强也没想到,仅仅是开个薛大夫家的门,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个心胸狭隘的,指不定就留下龃龉了。
头顶太阳依旧在灼烤着大地,李强身上一阵冒汗,不是晒的,而是尴尬的。
看到薛家人都来到院子里,肯定是自己刚才闹出的动静引出来的,李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他只能讪讪地扯出一个假笑,打哈哈道:“薛大夫,柳小大夫,下午好哈。”
没想到来人是李强,薛大夫跟柳小如有些着急,“他李大哥,你怎么来了,可是田娘子情况出现恶化了?”
田寡妇昨儿刚没了半条命,艰难生出来的孩子,更是可怜地咽了气,在这种雪上加霜的情况下,田寡妇很可能性命难保啊。
薛大夫今儿一直没出门,就是害怕李家人紧急找上他的时候,自个儿不在,耽误了田寡妇的治疗。
柳小如脑子转得快,比薛大夫想的更全面,看李强的表现,并非是亲妹病情加重的焦急模样,而是像个闯祸的孩子似的。
他拍了拍薛大夫的胳膊,低声道:
“师父你别着急,且听李大哥说完,他应该找咱们有别的事儿,田嫂子年轻身体健康,没那么容易出意外。”
至于别的事儿,他猜测,李强应该是给他们送诊费来的,毕竟救命钱,最是拖欠不得。
三人离得近,李强没错过柳小如的话,原本的尴尬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分外的踏实,紧绷了多时的心弦,总算是能够松了一些。
对于眼前二位的大恩,李强没齿难忘,他恭敬地给薛大夫拱手,脊背深深地弯下去,
“小妹暂时无碍,吃过药已经睡下了,有劳大夫忧心惦记,两位大夫对小妹的大恩,我李强铭记于心,今日特意来结算诊费,聊表心意。”
不出柳小如所料,薛大夫放下心来,一边把人往堂屋领,一边客气地道,
“我们当大夫的,治病救人收取诊费,是一桩正常的往来,你们病人家属不需要有负担,不必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行医多年的老大夫,心思如此纯粹,李强佩服且尊重,嘴上是是是地应和,但是心里暗暗记下。
往后两位大夫若是需要帮忙,他们李家必定鼎力相助。
田寡妇生产这一遭,过程凶险异常,在用药上,薛大夫跟柳小如毫不吝啬,还有二人的诊费。
七七八八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足五两银子。
第464章 做月饼
李强有一把子力气,头脑也灵活,家里爹娘早已去世,家里养着媳妇孩子,多年来攒了一笔积蓄。
即便如此,听完柳小如核算出来的数目,心里也是一阵收缩,真的好大一笔钱啊。
幸好他来薛家之前,媳妇给了足够的钱,不然的话,自己的脸就要被打肿,人都要无地自容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李强从怀中拿出钱袋子,如数家珍似的,拿出几块碎银子,还有不少的铜板,落在桌上叮叮当当作响。
数出足够的银钱后,他的钱袋子瘪了不止一点,揣在胸口都轻飘飘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好似脚都无法踩在实地上,发软了。
舍不得银子,就不会妹妹,李强仅心痛了一瞬间,而后便坚定地把钱推向薛大夫,
“薛大夫,这是五两的诊费,您称称能够对的上。”
银子因为材质的关系,质地是相对较软的,做生意的人家,会用刀切割,拿小秤直接称量重量。
这种小称有自己的名字,叫戥(deng,读第三声)秤,是一种极为精密的权衡工具,主要用于称量金银、药材、香料等贵重物品。
薛大夫多少算个工籍,当了大半辈子的大夫,家里自然少不了这个家伙什。
他瞥了眼门外徘徊的薛琪,心里直念亲生的、亲生的,才没好气地喊人,“琪哥儿,去把家里那杆称银子的戥秤拿过来,我跟李强对对账。”
原本他是相信对方的,既然主动上门送诊费,而且态度恭敬谦卑,应当不会在小节上偷奸耍滑。
但是人都主动提了,他若开口说不用算,都是自己人,他信任对方,如此未免太虚伪了些。
薛琪欸了一声,进屋找称去,这个活儿他熟。
他不在意亲爹不好的语气,自己跟阿爹吵架,亲爹心疼自己的夫郎,看自己不爽,很正常的事儿。
三人还没喝完一盏茶,薛琪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木制戥秤,由戥杆、戥钩、戥子锤(也就是砝码)组成。
戥秤可精确到“分”“厘”,甚至“毫”,刻度很是精细。
柳小如当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非常的好奇,仔细研究把玩了好一阵,不得不感慨老祖宗的智慧。
有薛大夫在,这种核算银钱的事儿,自然轮不到柳小如经手,当然也不妨碍他在一边看着。
看别人算账,尤其是里面还有自己的一部分,他仿佛能听到钱入账时,叮咚叮咚的清脆声响。
几个碎银子,薛大夫熟练地称完,又数了数一堆铜板的数目,二者加在一起后,发现多出五枚铜钱。
薛大夫看诊一向公道,不会多收病患一枚铜板,客气地把多出来的铜板推了回去,“这下数目没问题了,多出来的铜板你收好。”
闹了个笑话,李强有些窘迫,迅速把铜板装回钱袋子里,“让薛大夫看笑话了,乡下人不大识数。”
能对出嫁的妹妹,尽心尽力至此,都是让人敬佩的。
薛大夫摆手,亲自给李强添了杯茶,“咱们都一样,谁不是个乡下人,哈哈哈哈。”
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事儿,李强没在薛家多待,问了几句如何照顾妹妹之后,就告辞离开。
柳小如原本陪着一起,但是糕点房里还蒸着月饼的冰皮,同样是重要的事儿,在薛琪的招唤下,提前告退离场。
如今堂屋里只剩薛大夫,他扒拉着李强给的诊费,心里思索着,该分柳小如多少银钱。
糕点房内,柳小如打开了所有的窗户,一旁的薛琪还在帮着打扇,用村里常见的大蒲扇,微弱的风吹起柳小如的头发,只能说聊胜于无。
柳小如把晾凉的面团,放到很大一块砧板上,这是薛琪特意让村里黄木匠做的,专门用来做糕点。
蒸出来的冰皮面团,呈米白色,主要是这时候麦子磨粉工艺,没有现世那般成熟,里面会多少会掺入麦麸。
不然的话,蒸出来的面团,会是漂亮的瓷白色。
这个时代的月饼,并没有现世那般花样百出、精致小巧,柳小如跟薛琪商量过,冰皮月饼的尺寸,不能太小。
不然的话,别家会因此,压他们一头。
柳小如把大面团一分为二,示意薛琪道,“快去洗手,我一步一步教你,就一次哈,要是学不会,哼哼······”
薛琪已经跟柳小如学了许久,也独立完成多次糕点的制作,做冰皮月饼,特殊的是他们的面皮,清爽的馅料,还做出来雅致的形状。
其制作过程,并不高超、困难,让薛琪参与其中,一起学着做,效率能高不少。
薛琪自然是如哥儿指哪儿,他就打哪儿,把手里的蒲扇扔到一边,净过手之后,笑着来到柳小如身边,
“如哥儿,我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做冰皮月饼吧。”
一开始听到柳小如说,要做一种特殊的月饼,名为冰皮月饼,薛琪听名字还摸不着 头脑,莫非是用冰做的月饼?
这个想法,可把柳小如逗笑了,之后仔细跟他解释。
冰皮月饼并非是用冰做的,而是饼皮透明晶莹,远看着就跟精致的冰雕艺术品似的。
形容得很美,让薛琪心生向往,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能把冰皮月饼做出来。
美丽的艺术品,总是需要繁琐的过程,冰皮月饼重在特殊的饼皮,家里的材料又有限。
柳小如跟薛琪反复尝试,才确定最合适的配方,揉制出来了漂亮的面团,放锅上蒸好又晾凉,折腾了好一段时间,才来到了这一步。
其中的辛酸,真的让薛琪险些热泪盈眶。
柳小如可不知道薛琪的心理历程,见对方还记得自己的叮嘱,做糕点一定要严格把控卫生跟材料干净,不然绝对做不出好糕点。
他心里满意,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跟薛琪讲解做月饼的注意点,
“先把面团揪成这么大小的剂子,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包裹上一小勺馅,之后用虎口轻搓面团,收口要紧些。
搓揉的时候,双手抹点干粉,双手要窝着,搓成个光滑的圆球······”
第465章 收诊费
柳小如一边讲着,薛琪就发现,自己手中的圆球表面,竟然有个鸡眼大小的气泡,正想用手抠的时候。
柳小如拉住他,“如果有气泡的话,别用手去抠,找根牙签轻轻戳破就行。”
薛琪连忙缩回手,心虚地笑了笑,“幸好如哥儿提醒及时,不然我就要上手了。”
“气泡戳破之后,再揉光滑,就可以上模具了。”柳小如没理会薛琪的耍宝,手上动作不停,开始进入下一步。
自从薛琪喜欢上做糕点之后,就莫名有了个收集模具的爱好,磨着黄木匠,给他刻了不少的花样。
有些漂亮的模具,柳小如这个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见了都觉得稀罕,可见古人的智慧与审美,同样是在线的。
冰皮月饼这类仙气飘飘的糕点,自然要配上漂亮的模具,做出来的造型才好看。
柳小如选择困难症犯了,作为模具的收集者,薛琪主动替他解决难题,
“如哥儿,你的馅料是红豆沙的,选这个模具,牡丹花图案的,做出来肯定好看。”
有人替自己做选择,柳小如求之不得,直接选了薛琪说的,牡丹花模具,把揉圆的团子塞进模具中,轻轻摁压着,保证能把图案印完整。
薛琪选择的馅料是绿豆的,口感清爽细腻,模具她就简单选了个叶子形状的,刚好可以跟如哥儿的牡丹花搭配在一起。
两个花样一起摆盘的话,十分相得益彰。
冰皮月饼的饼皮跟馅料,都是蒸熟的,脱模之后就可以直接吃,当然冰镇一下,口感会更好。
奈何乡下用不上冰,只有凉丝丝的井水,只能勉强凑合。
感受差不多之后,柳小如把模具往砧板上,加重力道一敲,一个完整的牡丹形状的糕点,落在砧板上。
米白色的花瓣,中间的花蕊部分,豆沙的深红色透过白色的冰皮,染在花蕊中,仿佛给死板的糕点,增添了点点鲜活似的。
薛琪叩模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显得无比熟练,一片可爱中透着几分精致的绿叶,出现在眼前。
这会儿太阳的余温,依旧不容忽视,糕点房内热得很,让人心情莫名烦躁。
不过看到这片淡绿色的糕点,仿佛真的是清新的绿叶似的,人的心胸都似乎轻快了很多。
柳小如做糕点的空余,注意力就会放在薛琪身上,对方不负他的期望,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掉队,完成度很高。
他动作很小心,仔细地把薛琪做的绿叶糕点,放在他做的牡丹花边,二者搭配起来很是自然。
若是再多一片叶子,像画儿似的点心,会更完美和谐。
薛琪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如哥儿,跟书生的画儿似的,这么漂亮的糕点,我都舍不得吃了,想摆起来看。”
自己做的,更有成就感。
柳小如深以为然,“是啊,只是可惜留不住,风干了就不好看了,还是吃掉有价值。”
兄弟俩文艺细胞有限,薛琪可惜了几瞬,随后很赞同如哥儿的想法,
“也是,看够了就吃掉,都是用好东西做的,要是坏了很可惜。”
兄弟二人在某方面达成一致,都是隐藏的吃货,珍惜粮食的好青年。
带着薛琪熟悉做法之后,二人投入了大批量的制作中,起码要够家里人尝尝鲜,以及送往鸿源茶楼的样品。
材料有限,兄弟俩忙活半个时辰,牡丹花型的搭配上绿叶型的,细致地摆好盘,也有六盘的量。
对于分配问题,柳小如想了想,跟薛琪商量道,
“咱们两家一人一盘尝尝味道,给秦里正家送一盘,感谢秦澜对咱俩事业的支持,留两盘给鸿源茶楼当样品。”
还剩最后一盘,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至于最后一盘,可否留给我许师父,古老头的事儿,还得麻烦他帮忙引荐。
直接给他银钱,他恐怕要吹胡子瞪眼,送盘糕点的话,既是咱们的一点心意,又不算贵重,想来师父也不会拒绝。”
薛琪原本还在害羞,而后听到柳小如谈正经事,提到古老头跟许地榆,他忙不迭地点头,
“如哥儿的安排很合适,咱们托人办事儿,哪能空着手上门,我再做些其他种类的糕点,凑成一盒子点心,让许大夫都尝尝。”
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家爹经常占人许大夫的便宜,悄悄地偷师,实在是有些厚脸皮了。
作为阿爹的亲子,薛琪自然要承担起父债子偿的责任,替自家阿爹多谢谢许大夫宽容大方。
二人合作,有商有量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
安排好六盘糕点的去处,柳小如让薛琪吊到后院的井里,用井水凉一凉,吃起来的口感会更好。
忙完糕点房的事儿,柳小如回到堂屋里,薛大夫招呼他过去,
“如哥儿,你随我过来。”
柳小如微微颔首,默默地跟着薛大夫,去了他跟孙阿叔的卧房。
薛大夫从怀里摸出个荷包,递给柳小如,“救治田娘子,如哥儿你当居首功,你是分给你的诊费,师父一分都没有差你的哈。”
按世俗来说,柳小如是薛大夫的徒弟,师徒俩一起出诊,薛大夫这个师父,应该拿诊费的大头。
至于分徒弟多少,全看当师父的心情,若是遇上刻薄的,甚至分文不给,谁让人是学徒呢。
不过薛大夫不会那么做,他为人素来公平,没什么坏心思,该自己的诊费,他收得心安理得。
徒弟靠自己医术挣来的,他这个当师父的,更不会贪墨一分。
更何况柳家情况特殊,家里有个即将科考的郎君,柳小如这个顶梁柱,如今也是身怀有孕,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薛大夫家庭尚且温饱,拿不出银钱帮扶徒弟,已是心中有愧,更不会在诊费上克扣徒弟的。
师徒俩相处一年多,彼此是什么性格,二人都一清二楚。
柳小如也不扭捏,打开荷包把银钱倒在自己手心,然后把荷包还给薛大夫,笑嘻嘻地道
“师父自不会让我吃亏的,不过孙阿叔亲手做的荷包,我可不能顺走,师父可要好好珍藏。”
第466章 慢慢适应
农家人的荷包,几乎都是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简单拼接而成,造型、配色皆随意。
而薛大夫的这个荷包,虽然用得起了卷边,但是可以看出,是人用完整布料做的,上面还绣着甘草的花样。
一看就是精心做的。
薛大夫哈哈哈大笑,收回了小荷包,“这可是我夫郎亲手做的,本来就没打算给你,只是给你用用,明儿还得还我的。”
柳小如带了自己的书袋,一把铜板混着几颗碎银,装进去勉强能听个响。
夕阳西斜,灿烂的晚霞铺满天际,时不时掠过几道黑影,那是倦鸟急匆匆归巢。
孙夫郎在村里串门子,玩了小半个下午,直到快要做饭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家。
他看到薛琪的时候,心里的气还没散,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舍得从糕点房出来了呀,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住里面么?”
薛琪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脾气来的快,也去的快。
这会儿理智回归,他知道自个儿不对,忙跟阿爹道歉,
“阿爹啊,我就是热得脑子坏掉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了嘛~”
孙夫郎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边儿去,都快十五要嫁人的哥儿了,哪里是小孩子。”
说完,他脚步决绝地回了堂屋,这次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非得好好磨磨薛琪的性子。
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就跟不长脑子似的,即便是有血脉亲缘的家人,也是会被伤到。
更何况要是没关系的外人,别人可没那么轻易原谅,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看着薛琪像只丧气小狗似的,柳小如心里好笑,站在他第三方视角来看,薛琪跟孙阿叔的口角,问题大头出现在薛琪身上。
当然,孙阿叔并非一点问题没有,只是家长常见的小毛病,喜欢絮絮叨叨。
一件事情,反反复复地讲,还打扰了孩子正常的工作节奏,确实蛮招人烦躁的。
不过相较于孙阿叔,薛琪的问题明显严重些。
一方面,这会儿封建君主,强调以仁孝治国,薛琪对亲阿爹发脾气,要传扬出去,会被人指点批判的。
另一方面,孙阿叔是好心,即便打扰到薛琪,他也应当跟孙阿叔解释,并且强调自己的想法,而非一味的发脾气。
当然,其中也有天气热,糕点房闷,导致人心情不舒畅,更容易控制不住脾气,这些非人为因素在。
而且柳小如看得出来,孙阿叔心里有气是事实,但是不愿意原谅薛琪的原因,并非是生闷气,而是想要借此磨砺教育孩子。
父子之间的家庭矛盾,柳小如这个外人,不做谁是谁非的评价,只是拍了拍薛琪的肩膀,
“别垂头丧气的,孙阿叔是你亲阿爹,他不搭理你,你就去搭理他呗。”
薛琪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色说,
“天色不早了,如哥儿,咱们去把冰皮月饼取出来,刚好你可以带一盘回家,给刘婶尝尝。”
刚好,他也可以借花献佛,阿爹肯定抵不住诱惑,半推半就地原谅自己。
心里想得美,薛琪手上动作越麻利,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做的糕点,呈到阿爹面前。
这性格真是跳脱,一看就是在幸福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柳小如好笑地摇了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而后又像是被烫到似的,不停地搓着腿侧的裤缝,仿佛快要搓出火星子似的。
此时的顾满仓,一到家放下书箱,就披着一身昏黄的余晖,匆匆来薛家接人。
当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一脸羞恼的夫郎,他脚步微顿,旋即大步走过去,“小如,我来接你回家。”
他咨询过大夫,知晓孕期的妇人跟夫郎,情绪会受腹中胎儿的影响,起伏比较大。
作为枕边人的丈夫,需要时时关注,及时安抚孕夫情绪,否则对母体跟胎儿皆不利。
柳小如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过去,瞬间像是被定住似的,呆愣在原地。
男人俊朗的轮廓清晰又朦胧,仿佛不是走来,而是从那一大团熔金般的辉煌里,缓缓析出的一个剪影。
连随风扬起的发梢都染着昏黄的光,微微卷曲着,亮得灼眼。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将他轻轻笼罩,他才猛地眨了眨眼,巨大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而来。
娘嘞!天天睡自己身边的相公,自己竟然看呆了眼,犯起了花痴!!!
绝对是孕期激素的影响。
就是这样,没错的,他才不是大赛迷。
为了缓解尴尬,柳小如看天看地,就是不愿看旁边眼巴巴的男人,欲盖弥彰道:
“回家不着急,我这儿还有点事儿,要不你先回家温书?”
院试在即,他还是希望顾满仓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但是对方一腔父爱,实在是汹涌得很。
顾满仓上前牵住自家夫郎的手,“为了这场院试,我准备了近十年,小如不必担心,接送你回家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他曾是名震一时的小神童,在科举一路上,他近十年没有寸进,是受身体拖累,而非学识不够。
每每院试都会出现各种问题,从而无法交出完美的答卷。
自从入赘到柳家,夫郎不辞辛苦,带他治病贴心照顾,仔细温养至今,他的身体足够度过三天的院试。
积攒了多年的知识,犹如蓄势待发的活火山,终将会送他直达天听。
学业要顾,家人同样不能落下,尤其是身怀有孕的夫郎。
柳小如嘴巴努了努,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行吧,你要不嫌无聊,就等我一起回家。”
孩子已经决定留下来,即便之前想法如何,往后他要慢慢适应熟悉,要给予他们足够的父爱。
孩子的另外一个父亲,顾满仓也同样需要,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那么,柳小如便不再拒绝,且让顾满仓好好伺候着,尽尽当父亲的责任。
水井在薛家后院,薛琪端着凉丝丝的竹盒进堂屋,看到坐在柳小如身边的顾满仓。
他嘴角带着揶揄的笑,“满仓哥,这么紧张如哥儿跟孩子啊,一散学就往我家来啦。”
第467章 大家一起品尝
不等顾满仓做回应,薛大夫率先开口,
“你满仓哥才是好男人,夫郎辛苦怀孕,当丈夫的就该贴身伺候着,以后让秦澜多学学。”
对于自家徒弟的相公,薛大夫是满意的,且不说对方识字懂礼,明眼看着就知道前途光明。
更重要的是,顾满仓对待徒弟跟柳家人的态度,那叫一个温和体贴,大事小事夫夫俩有商有量的,甚少有口角龃龉。
倘若琪哥儿未来的夫婿——秦澜,能做到顾满仓的这一点,薛大夫日后死也能瞑目。
薛琪已经惹了阿爹生气,这会儿面对亲爹,哪里敢顶嘴反驳,不然真要被逐出家门了,
“是是是,等秦澜来了,我肯定跟他耳提面命,让他听您的话。”
顾满仓讶异大家都知道,小如有孕的消息,他眼角余光没错过夫郎脸上的表情,除了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并无坏情绪。
这都在证明,自家夫郎真的接受了孩子,彻底没了打掉孩子的心思。
他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眼底仿佛有水色在闪烁,但是脆弱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喜悦跟开心。
真的是,顾满仓又不是第一次来接他回家,师父偏偏要往孩子身上带,果真是隔辈亲了。
为了避免继续被调侃,柳小如主动转移话题,
“师父,我跟琪哥儿下午做了一样新月饼,正巧快中秋佳节,您先尝尝鲜,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薛琪适时把竹盒放到桌上,端出一碟精致好看的糕点,眼神瞥向里屋,
“爹,你先吃着,我去喊阿爹。”
父子俩能有什么隔夜仇,薛大夫摆了摆手,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去吧去吧,别再跟你阿爹吵架,不然晚饭就得咱们爷俩自己动手了。”
也不是说男人做饭不合适,薛大夫只是觉得,夫郎做饭好吃,好好的米面在自己手里,真是糟蹋了。
叮嘱完薛琪,薛大夫去打了盆水,洗干净手之后,招呼徒弟夫夫俩,
“如哥儿,满仓,一起吃点?”
这糕点真好看啊,冰皮如其名,如初雪般洁白莹润,透着一股朦胧的凉意。
饼皮微微透光,隐约可见内里细腻绵密的绿豆沙馅,仿佛将一整个清凉的夏末包裹其中。
柳小如笑着拒绝,“师父,我有得吃,第一次做冰皮月饼,没准备多少,这一盘是是留给师父跟师娘吃的。”
顾满仓夫唱夫随,同样婉拒了薛大夫的邀请。
徒弟自个儿不会亏待自己,薛大夫也没有强塞,笑呵呵地捏起一块儿叶子形的糕点,面带愉悦地品尝起来。
触手柔软冰凉,如同轻抚丝绸,还未入口,视觉与触觉已先降下三分暑气。
轻咬一口,外皮q弹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奶香,在舌尖温柔化开。
它不像传统月饼皮那般厚重油腻,而是像一朵清凉的云,轻盈地落在味蕾上。
随之而来的是绿豆沙馅的灵魂——它被打磨得极其细腻,沙质绵软如丝绸,带着豆类特有的清甜香气。
冰皮的微凉与绿豆沙的温润在口中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温柔凉意”。
吞咽后,喉间仍留有淡淡的豆香与回甘,清爽不粘喉,仿佛一阵微风拂过燥热的心口。
不知不觉间,一块糕点下肚,薛大夫吃得很陶醉,直到薛琪跟孙夫郎出来。
薛大夫高兴地跟自家夫郎分享,
“快快快,如哥儿兄弟俩新做的糕点,又好看又好吃,我吃了个绿豆馅儿的,清甜微凉能解暑,正适合天热吃。”
这会儿正是夏季的尾巴,暑气正抓着最后的余温,正不遗余力地烘烤着大地。
乡下人资源有限,没有途径跟余钱去买冰,只能一日日地煎熬着,即便是薛大夫家,也同样如此。
天热苦夏,胃口自然不佳,但今儿尝到柳小如跟薛琪做的冰皮月饼,是难得的放松啊。
孙夫郎心情还不错,欸了一声,施施然地坐到薛大夫身边,一边撩起水吸收,一边同样热情招呼柳小如夫夫。
不等柳小如夫夫再次推辞,薛大夫就笑着捏了块牡丹花形的月饼,亲昵地递到自家夫郎嘴边,
“如哥儿给自己留啦,夫郎咱们自己吃,来,尝尝这块冰皮月饼,牡丹花形状的,应该是不同的口味。”
老夫老妻的,在晚辈面前亲昵,孙夫郎有些羞赧,自己抬手接过吃。
软绵的手感,让他动作越发小心,不敢用重力,生怕捏坏了原来的形状。
外观好看精致,口感更是绵密清甜,最容易捕获老少姑娘哥儿的欢心。
薛琪看着阿爹吃得满足,心里那点子挫败,也悄然消散。
为人子女的,能够看到父母因自己而露出笑颜,也是一件幸事。
又在薛家耽搁了一会儿,柳小如跟着顾满仓告辞离开,顾满仓手里拎着个有盖的小竹篮,里面装着打包回来的冰皮月饼。
天色渐暗,时不时就能遇到从田间地头回来的乡亲们,夫夫俩一一打招呼,没能单独说两句话,就到柳家了。
陈招儿在灶房门口,面前放着个陶碗,他正手脚麻利地段着长豆角。
看到柳小如夫夫俩一前一后进院子,他开心地招手打招呼,“柳阿叔,顾叔叔把你接回来啦。”
因为柳树在柳家做工,其他的不说,就是吃食方面,刘香云不会亏待他,时不时会多装点,陈招儿也能跟着沾光。
为了感恩柳家人的帮助,陈招儿经常会来柳家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比如洗菜、扫地等等。
柳小如看在眼里,从顾满仓手里拿过篮子,笑着招呼陈招儿说,
“阿叔做了新的糕点,招儿想吃的话,让你阿爹给洗干净手,来堂屋找阿叔拿哦。”
他本身对陈招儿保持着和善的态度,如今自己即将有孩子,对乖巧活泼的孩子,更是喜欢。
陈招儿知道柳阿叔的性子,并不是说客气话,而是真心邀请他,
“好啊,等招儿段完豆角,就去堂屋找阿叔玩。”
这么想着,他干活的速度加快了几分,糕点金贵难得,柳阿叔请他吃,对他跟阿爹都很好。
他要多多干活,不能当白吃白喝的白眼狼。
第468章 刘香云着急
做事从一而终,不会中途放弃,招儿个小孩子能做到,没被香甜的糕点诱惑,柳小如很惊讶,也很高兴。
他就像棵小草似的,有着坚韧不放弃的精神,若是能一直保持下去,未来何愁不能把日子过好。
柳小如揉了揉陈招儿的小脑袋,“真乖,忙完记得来找阿叔哈。”
斗米恩升米仇,让小孩儿用劳动换吃的,合情合理没毛病。
堂屋里,刘香云正穿针引线,桌上放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看着尺寸大小,应该是顾满仓的。
别看顾满仓身形单薄,但是身高骨架在那里,大脚板是必然的,否则也撑不起高挑的身体。
柳小如在亲娘身边坐着,一边打开竹盒,一边故作吃醋道,
“娘啊,我的鞋底都快抹平了,走在路上石头硌我脚,这双新鞋是给我做的1么?”
当娘的多了解自己的孩子啊,哪里能不出来柳小如语气里的酸,刘香云没好气道,
“你相公院试在即,没两天就要出发去府城了,一路上不知道有多辛苦,都不知道要磨破几双鞋底。
你个做夫郎的,也不知道提前准备准备,笨手笨脚拿不了针线,我这个当岳母的,自然要替你善后。”
原本她也没想到这回事,还是今儿孙夫郎来串门的时候,二人聊着就说到了顾满仓院试。
经过孙夫郎的提醒,刘香云才意识到,读书人参加科举,有那么多事儿要准备。
她顿时就有了紧迫感,火烧屁股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看到自家哥婿,狼狈上路的场景。
等孙夫郎一走,刘香云就坐不住了,立马回屋翻箱倒柜,找合适的料子,给顾满仓准备鞋袜,还有夜间盖的夹棉被子。
别看现在热,不过是夏天的尾巴,等到了顾满仓赶考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夜里可是有些凉的。
院试的时候,为了防止作弊,考生需要在号舍里考三天,答题的同时,吃喝睡觉都在号舍里。
睡觉保暖非常重要,不然考试没精力,倘若因此生病感冒,考生多年的准备将付之东流水。
柳小如闻言一愣,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离顾满仓院试,貌似只剩半个月左右,考试的相关用品,确实要准备起来了。
这里是古代科举考试,难度远超现世的高考,而且规矩繁冗复杂。
且不说报名手续复杂,就说考场的规矩,同样是令人发指,不止是考试用品,其他物件也很重要。
而非像现世一样,准备好相关证件跟考试笔,就可以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认真作答考试即可。
原本他是计划好的,但是最近因为生意,还有意外出现的孩子,闹得柳小如头大如斗,哪里想得起来这些事儿。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柳小如庆幸家里他娘还惦记着,感激地扯了扯顾满仓的衣袖,
“我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是精力有限,还是娘考虑得周到全面,记得给满仓准备这些,我跟满仓实在是感激涕零啊。”
顾满仓同样感慨良多,仿佛回到了爹娘还在的时候,心里分外地踏实,顺着自家夫郎的动作,
“有劳娘惦记,满仓定然加倍努力,争取院试为娘争光添彩。”
考试前放松心态很重要,柳小如可不想给顾满仓太大的压力,赶忙走到他娘身边,笑嘻嘻道,
“娘,今儿我跟琪哥儿做了一种新的点心,叫冰皮月饼,放井里凉过的,吃起来软糯微凉。
师父跟阿叔都赞不绝口,我特意带了一份回来,给你尝尝鲜,你先别忙活了,吃完晚饭我们帮你一起弄。”
顾满仓非常有眼力见,动作麻利地把桌上的针线篓子端走,给柳小如放小竹盒腾地方。
他一边宽慰岳母焦虑的心情,“小如说得对,距离院试还有半个多月,时间算宽裕的,娘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柳小如把点心端出来,献宝似的得意说,“您看看,这冰皮月饼,精致吧~”
对于柳小如来说,能够复刻出一样现世的点心,既有满满的成就感,又有淡淡的怀念。
刘香云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点心,淡红色的牡丹花,绽开的片片花瓣分明,旁边点缀着两片清新的绿叶,跟画儿似的。
她一时间被吸引了目光,都有些不忍破坏,更不谈说吃进肚子里了。
柳小如哪能不懂他娘的想法,只能说他娘过得苦,不过这都是暂时的,等他跟顾满仓功成名就,带他娘把好日子都享受一遍。
累了一天,肚子里还有孩子,柳小如有当大爷的资格,“满仓去打盆水来,咱们洗洗手,就可以拿点心吃了。”
当大夫的,洗手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对于自家夫郎的要求,顾满仓就跟奉为圣旨,毫不犹豫地去执行,转身去灶房打水。
灶房里,柳树正掀开水缸盖,舀了瓢水往锅里倒,看到顾满仓进来,忙擦了擦手迎上去,
“欸,灶房里油烟重,您要做什么,吩咐我一声就好了。”
家里唯一的读书人,还是村里唯二的童生,在柳树的眼里,就跟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似的,必须让人细心呵护着。
锅里正炖着鸡,还加了几样山货,香得人口水直流。
即便是不重口腹之欲的顾满仓,闻着鲜香浓郁的鸡肉味,也是没忍住鼻子耸了耸。
不过理智尚在,他没有失态,婉拒了柳树的好意,“没事儿,我就打盆水,快得很。”
主人家愿意亲自动手,柳树没再坚持,笑呵呵地看着顾满仓忙活,
“您真勤快,怪不得老夫人心疼您,心疼您读书辛苦,让我抓只最健壮的母鸡,给您炖汤补身体。”
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地夸奖,而非刻意替刘香云刷好感度。
“娘是最好的性子,来到柳家是我的福气。”顾满仓心里暖融融的,长辈的关心真的很实在朴素,吃鸡炖肉补身体。
把水打好,顾满仓把水缸盖盖好,尽量减少油烟污染,对柳树点点头后,端着回了堂屋。
第469章 院试不能随行
堂屋里,刘香云欣赏着好看的点心,心情不错地跟柳小如讨论,冰皮月饼还可以做哪些好看的形状。
母子俩相处得其乐融融。
顾满仓端水过来,一家三口轮流洗完手,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才开始分享桌上的一盘漂亮糕点。
刘香云年纪大了,已经在柳小如时不时的提醒感染中,逐渐变得豁达大方。
虽然依旧疼惜小辈,但思想上,不再固执地认为,要把好东西都留给小辈吃,自个儿吃糠咽菜都开心。
而是慢慢明白学会对自己好,好东西全家人一起分享。
况且她半截身子埋土里,趁着牙口还在,有胃口吃东西的年纪,多尝尝好吃的,以后化成一抔黄土时,也不会遗憾没能满足口腹之欲。
以往自家哥儿带回家的点心,就没有一样寡淡普通的,刘香云骄傲地认为,就是城里点心铺子,也比不上他家如哥儿的手艺。
这次的冰皮月饼,有着软软糯糯的面皮,清甜不腻的馅料,最适合老人家的口味。
刘香云吃得特别珍惜,像是品尝神仙美味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几口就能吃完的点心,只受了个皮外伤。
冰皮月饼,曾在现世红极一时,各种口味、各种形状、各种包装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生产商做不出来的。
因此,柳小如一边喝着温热的茶水,一边慢悠悠地吃一块儿冰皮月饼。
他并没有他娘那么细致,还有兴致地跟顾满仓聊天,
“没多久就到院试的日子里,你们私塾这次有多少人参加考试啊?有说是怎么安排的没?”
自家相公的大事儿,涉及到全家日后的前途,柳小如还是很关心的。
顾满仓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却不慢,三两口就吃掉了一块冰皮月饼。
他把嘴里的食物全咽下去,才回答自家夫郎的问题,
“今年大概有,今儿夫子就给了通知,说要去赶考的学子,私塾可以统一安排吃住,直至考完送回来,也方便考试时作保的廪生,只要交三十两银子即可。”
这件事儿,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原本想着晚上跟夫郎商量,谁知夫郎提前问了,在场没有外人,他就如实回答。
三十两银子,对于普通村里人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是对于家中供养读书学子的人,这一笔钱可能只算开个头,往后的乡试、会试、殿试等等,就跟个无底洞一样。
他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刘香云,看岳母大人眉头微蹙的模样,心里跳了跳,忙自证清白道,
“私塾没强制要求,我是打算跟同窗搭伙去赶考,几个人一起安全些,达到府城后,再联系私塾的夫子就行。”
自古以来,“婆媳”问题都是个难题,顾满仓属于赘婿,家里的户主是柳小如,岳母大人相当是婆家人。
因此,他对于岳母大人,一直尽量诚心以待、尊重备至,不让自家夫郎夹在中间难做。
科举考试烧钱的很,他更做不到放弃难得的机会,只能开源节流,尽量减少夫郎的负担。
最近几天,他受到夫郎的启发,在钱昭的介绍下,跟几个有钱的公子哥达成合作,挣了一些银子。
当然,公子哥也不是傻的,没有画本子里的一掷千金,他只挣了个辛苦钱,不到三十两银子。
顾满仓参过几次院试,一趟赶考的花销,他心里一清二楚,用不上三十两银子。
院试在府城,又不像乡试或者会试,离清水县不算远,坐个牛车的话,五天左右就能到。
柳小如就坐在刘香云旁边,哪能注意不到亲娘的脸色,他了解娘的为人。
并非是对顾满仓参加科举不满,只不过是心疼一大笔银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一家就三口人,有什么话直接放明面上说,坦坦荡荡的,能省去不少的问题。
作为“一家之主”,柳小如有这个责任,调和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
“娘,满仓去赶考,不跟私塾一起,你怎么看?”
按照柳小如以前的想法,他是愿意陪同顾满仓一同去府城的。
一来两个人一起上路,路上能多一层安全保障,二来也能在考试期间,照顾照顾家里这位大龄考生。
可惜啊,有一粒意想不到的种子,静悄悄地发了芽,未来许多规划,都要适当修改了。
刘香云看了眼面色淡淡,却能从眼睛里看到些许紧张的哥婿,目光愈发慈祥,
“满仓别多想,对于你考科举,我一万个赞成,只是娘没出息,听到要花三十两银子,有些心疼肉疼而已。”
安抚了两句哥婿,才跟自家哥儿商量,“咱家里,还有多少存银?”
柳小如已经许久没记账了,一时还真不清楚,家里还剩多少钱,“记不清了,我去屋里翻翻。”
面对如此心大的“一家之主”,刘香云有些无语,想要说教两句,但是又想到自家哥儿挣钱辛苦,不忍心说些责备的话。
她站起身,“好,趁着还没开饭,如哥儿你去算算账。”
她自己也要回屋,把自个儿的私房钱拿出来算算,毕竟自家哥儿腹中有了孩子,可不能继续为了挣钱,而疲于奔波操劳。
眨眼之间,堂屋里只剩顾满仓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桌子,目光放空,心里也在盘算着,自己的私房钱有多少。
一家人都在算账,总共也没多少钱,三人很快又聚集在了堂屋的桌前。
柳小如率先发言,“我刚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大概有二十五两银子,外加零散的几十个铜板。”
不到三十两银子,也就意味着,没办法让顾满仓随着私塾,一同去考试了。
刘香云刚才还为手里的四两银子,而沾沾自喜,但是在两厢对比之下,心都凉了半截。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满仓,家里这情况······,对不住你了。”
家里真实的家底,跟顾满仓预料的差不多,
“没关系的,娘,我这段时间也挣了些钱,算下来大概有十几两银子,此次去府城赶考,不需要花家里多少银子的。”
第470章 赶考安排
听到哥婿的话,刘香云感动得眼泪汪汪,
“满仓啊,是家里这情况拖累你了啊,有哪个读书人,在外头抛头露面,为了挣几两碎银啊,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拖累了你跟如哥儿。”
以前她心中郁结,整日泡在药罐子里,花钱如流水,家底早就千疮百孔。
倘若她的身体康健的话,自家如哥儿又能干,如今肯定有一份丰厚的家底,自家哥婿也能安心地跟私塾的夫子一起。
在进府城赶考的路上,也能安全舒适些,而且能借着近距离,跟夫子、同窗探讨学问。
一路上轻松惬意,在院试的过程中,私塾安排好一切,凡事不需要操心,只用专心准备考试即可。
刘香云的自责懊悔,让柳小如心里酸涩不已,他还没来得及劝慰两句,顾满仓这个当事人,就开口了。
经过多年的磋磨,顾满仓内心早已非常强大,面对大多数事件,都能安然处之。
但是杀人别用亲情刀,岳母大人的一番剖白,真的戳到了他内心的柔软,
“娘,你能吃能睡,身体安康,就是我跟如哥儿最大的幸福了,银钱我们自己能挣,挣多少就花多少,满仓从未怨过旁人。
而且,我跟如哥儿还年轻,未来还怕没有好日子等着么,您啊,把自个儿养得健康安泰,到时候见证我们一家人的好日子就行了。”
在爹娘去世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懊恼自己的没用,没能在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带他们过好日子。
这样的遗憾,顾满仓不想自家夫郎,他的小如再重蹈覆辙。
柳小如声音几欲哽咽,“满仓说得对,娘你别胡思乱想,咱们都要好好的,你要陪我好久好久好久!”
他伸手把刘香云搂在怀里,宽大的怀抱里,把身形娇小的刘香云,衬得更加瘦弱。
越发能感觉到,孩子渐渐长大,而父母却在日渐衰老,这是个令人心痛,却无可逆转的事实。
看着自家哥儿眼眶泛红,哥婿满含担忧的目光,原本心头酝酿着的颓废衰败之气,渐渐消散。
刘香云心口好受了些,拍了拍自家哥儿健壮的胳膊,
“好啦好啦,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跟娘撒娇,哥婿都要看笑话了。”
实际上,是她不好意思,因为银钱的事情,有一次钻了牛角尖,吓到小夫夫俩了。
柳小如扭了扭腰,跟小孩儿似的,“他不敢笑话我,不然我揍他。”
原本是想说顾满仓羡慕来着,但是怕伤到人家脆弱的小心灵,话到嘴边就改了。
“不着四六,你要是敢跟满仓动手,我就替他揍你,胆子肥了是吧,咱们可不允许出家暴的烂人!”
刘香云推开想要“吃奶”的大儿子,严肃地跟他讲他们柳家的“家规”,可不兴欺负跟着吃苦的糟糠。
折腾一场之后,三人又坐在一起,商量院试如何启程。
顾满仓有自己的成算,“不出意外的话,我跟瑾行兄,大概率是搭钱兄家的便车,一同去府城赶考。”
钱府的富贵,不论是柳小如,还是刘香云,都有所了解。
钱家娇生惯养的公子,想来也不会屈尊降贵,跟私塾一同上路吃苦。
不用说都知道,肯定是宝马香车,再配上一行孔武有力的护院,舒舒服服地进府城赶考的。
刘香云心疼地看着哥婿,“满仓啊,如此一来,你就要寄人篱下了,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柳小如没说话,他知晓顾满仓的性格,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顾满仓正如柳小如想的那样,“娘,不算寄人篱下,我跟瑾行兄共同租一辆牛车或者马车,只是蹭钱昭兄的护院而已。”
他以前院试,都是走路去的,为了赶上考试,通常提前许久,然后到府城里,住个简陋的客栈柴房。
如今的条件,已经非常好了。
既然自家哥婿已经想好了,刘香云放心下来,
“满仓是有成算的,不像如哥儿,就是个糊涂蛋,非得火烧屁股,才知道安排灭火。”
柳小如:“······”
好好的,火就烧到自个儿身上,没有他娘这样的,踩一捧一。
看夫郎委屈巴巴的样子,顾满仓唇角微翘,“这不要紧儿,我跟小如刚好互补,我替他想着就好。”
快要吃饭了,刘香云让柳小如把银钱收好,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晚饭很丰盛,家里最近事儿多,如哥儿有孕,满仓即将赶考。
刘香云特意安排,让柳树杀了几只鸡,放了不少的好东西,红枣、香菇啥的,誓要给小夫夫俩好好补补身体。
两只鸡腿,刘香云一个夹给柳小如,一个夹给了顾满仓,
“你们小两口,一人一只鸡腿,寓意‘腿脚有力’,希望你们越走越远,如哥儿跟孩子健健康康,满仓金榜题名。”
“别给我夹回来啊,锅里还有鸡翅膀,我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好。”
鸡,同“吉”、“积”,在民间有很多美好的寓意。
既然蕴含着母亲美好的祝愿,柳小如跟顾满仓便不推诿,吃下了炖了软烂的鸡腿。
炖了大半个下午的老母鸡,鸡腿肉筷子一夹即散、骨肉轻松分离。
原本肥腻的鸡皮,油脂都熬了出来,同样软糯不腻。
柳小如几口就吃完了,颇有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蛮让人惋惜回味的。
为什么鸡不能多长几只腿,长六只,他们一家三口,每人都能吃两只。
一家三口吃得满足,最后还剩了点鸡汤,刚好明早可以给顾满仓下面条吃。
夜里,柳小如夫夫俩洗漱完,柳小如不小心弄湿了发尾。
他一边用干帕子擦头发,一边跟利用碎片时间看书的顾满仓聊天,
“你下午跟娘说的话,跟严广义、钱昭同行的事儿,是哄娘的,还是你们三个都有这个打算?”
顾满仓对自己的夫郎,自然是实话实说,
“钱昭兄提过,我都可以,但是瑾行兄,还要跟家里商量一下,但大概率是跟我们同行。”
也就是说,一半真,一半虚。
柳小如了然地点点头,“行,我相信你可以安排好,需要多少盘缠,记得跟我说,别强撑着哈。”
第471章 何家剧变
“好,我会量力而行的。”顾满仓掩在书本后,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柳小如擦干发尾,把湿帕子晾好回屋,顾满仓跟着一起脱衣服上床。
夫夫俩已经磨合地很好,二人一盖上被子,身体就自动贴合在一起,亲昵无间的很。
虽然柳小如有些累,但暂时还没有睡意,就跟身边的男人聊聊天,
“明早你起来的时候,把我也喊起来哈,我要跟琪哥儿一起,去城里找古老头。”
夫夫俩白天各忙各的,也就晚上能有些独处的时间,他可不想白白浪费。
婚姻嘛,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温暖的港湾。
白日里有什么高兴的、不爽的、烦闷的事儿,在只有夫夫俩的被窝里,都可以一吐为快。
多少夫妻感情走向消亡,大部分都是缺少了交流,渐渐失去热聊的话题,感受不到对方的关心在意。
前世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柳小如在夫夫相处之道上,没经历过,也看过不少。
因此,即便他再累,也会跟顾满仓聊两句,可以是白天发生的事儿,也可以是明天的行程。
顾满仓也同样如此,就算夫夫俩白天不在一块儿,也能知晓大概的事儿。
不存在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顾满仓拍了拍夫郎的后背,“好,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别泼我一脸冷水就行。”柳小如开玩笑,“院试在即,你们私塾何时提前修沐?到时候我提前去接你。”
他小时候就很羡慕,放学或者放假,别的小孩都有人来接。
在私塾这段时间,顾满仓也攒了不少东西,杂七杂八的,没有夫郎帮助,确实有些棘手,
“夫子还没说具体时间,不过瑾行兄肯定知道,我明天问问他,估摸就是这两天了。”
时间很紧迫,还得留给清贫学子走路赶考的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顾满仓摸索了下自家夫郎的胳膊,纠结半晌才道,
“小如,你还记得杜佑嘉么?”
柳小如原本还是昏昏欲睡,听到顾满仓的话,有瓜!
他睡意一扫而空,精神的很,
“记得啊,我那白眼狼前未婚夫,被何家小姐娶回家当赘婿了,他出事儿了啊?”
现在提到那个白眼狼,他现在早已心如止水,没了刚开始的愤愤不平,想搞死对方的冲动。
虽然但是,倘若杜佑嘉能够倒大霉,他也是非常高兴的。
顾满仓吊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看来夫郎早已不在意,那他也不用收着,
“虽然我跟杜佑嘉不是一个班,但是私塾里的夫子,我还是有关注的。
听说啊,何家昨日失火,何夫子夫妇俩在火灾中遇难,何小姐腹中五个月的孩子也没了,连杜佑嘉也被烧伤,可以说是家破人亡。”
柳小如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寒气森森,“这么大的火灾,是天灾,还是人祸啊?”
按道理来说,最容易起火灾的,应该是在天干物燥、寒冷烤火的冬季。
何家算得上是乡绅,家宅位置不错,府上更不缺仆从。
在起火时,就没人发现,无法及时扑灭么,怎么会烧得这么严重?
顾满仓没想到自家夫郎这么敏锐,“私塾里风言风语不少,但是县衙还在调查,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暂时还不确定。”
“我见过何家小姐几面,是个直率大方的性子,她家突逢骤变,打击巨大啊。”
柳小如想到当初来西河村迎亲时,何家小姐一身红衣的样子,真应了那句话,物是人非啊。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但是没有证据,可不能胡乱传谣言。
顾满仓抱了抱夫郎,夫郎最是心软了,柔声安抚他,
“何小姐会挺过来的,私塾内还有为何家募捐的,我也捐了一点,多少算是咱们的心意。”
虽然他不爽杜佑嘉,但是何小姐无辜,家中大火,大部分财物都付之一炬。
希望这一笔雪中送炭的银钱,能够让何小姐挺过来,日子终究要过下去的。
“那就好,不早了,咱们睡觉吧,明在记得一定喊我。”
柳小如在相公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睡了过去。
顾满仓轻拍着夫郎后背,像是哄孩子似的,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他跟柳小如未宣出口的想法,不谋而合。
倘若真是杜佑嘉干的,说明此人心狠手辣,心眼还极小。
能因为报复而杀人放火,连自己的亲子都不放过,那么同样得罪过他的柳小如,岂不是同样被他恨上了。
但愿是他,小心之人了。
一夜好眠。
顾满仓如昨晚承诺的那样,按时叫醒了柳小如,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好歹是有效把夫郎从床上拉了起来。
柳小如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脸颊酡红,淡粉色的嘴唇,像晕染了艳红色的口脂一样。
整个人透着晕淘淘的旖旎。
当夫夫二人一同出现灶房,柳树十分惊讶,
“如哥儿,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你多睡会儿么?”
他已经从刘香云口中,得知柳小如有孕一月有余,正是出现孕期反应的时候。
这段时间,胎儿还没坐稳,应该多休息、多补充营养的时候。
有了顾满仓“特殊”的叫醒服务,柳小如此刻精神得很,
“今儿跟琪哥儿去城里有事儿,中午应该回不来,不用做我的饭了。”
跟柳树交代了两句,等顾满仓洗漱完,他也去洗漱,然后二人一同吃了顿鸡汤面,套上牛车出了门。
来到薛家后,秦澜已经到了,正殷勤地帮着孙夫郎洗碗。
而薛琪在装要送去鸿源茶楼的糕点,现在天气炎热,糕点一次性做多了放不住,只能他辛苦些,多跑两趟。
二人听到柳小如呼喊的声音,不由得加快动作,很快就收拾好,一同上了柳家的牛车。
估计着肚子里的孩子,还有顾满仓在一旁随时提醒,柳小如赶牛车的速度并不快。
现在监督者又多了个人——薛琪。
等出了西河村,薛琪就赶着秦澜,
“如哥儿有了娃娃,不能太过操劳,阿澜,你去赶牛车,速度要慢些,千万别颠到了如哥儿啊。”
第472章 谈合作
未来夫郎的命令,秦澜毫不犹豫地照办,跟柳小如换了个位置。
如此一来,他便坐到了顾满仓身边,小声跟顾满仓道谢,
“满仓兄,恭喜恭喜啊,如哥儿有孕,你有后啦。”
顾满仓唇角微翘,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对秦澜微微点头,
“谢谢,等到了县城,还得托你照顾好我夫郎跟如哥儿。”
秦澜有些受宠若惊,“放心放心,我肯定会替你照顾好如哥儿的。”
其实说起来,平时还是柳小如更照顾他跟琪哥儿,就跟个主心骨一样。
顾满仓考虑到自家夫郎的身体,特意提早了起床时间,即便牛车速度比平时慢很多,但是顾满仓也没迟到。
该交代的事儿,柳小如昨晚就跟顾满仓说的,顾满仓在远山私塾门口下车,牛车哒哒哒地离开。
抵达县城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三人没有耽搁,把糕点送到鸿源茶楼之后,由薛琪跟刘掌柜交涉,秦澜则跟柳小如在大厅等着。
两方已是合作多时,有了些许默契。
薛琪送过来的新品,鸿源茶楼这边试尝之后,倘若喜欢想要留,就会留盘子。
反之,则把盘子还给薛琪。
这次同样如此,刘掌柜跟白案师傅一同品尝之后,一致决定新品可以留。
而且,刘掌柜脑子灵活,看到冰皮月饼,就有了个不错的想法,但是需要跟柳小如商量一下。
毕竟是他们东家的好友,且亲自下令,欺负谁都不能欺负柳小如一行人。
柳小如点了壶茶,这会儿说书先生还没来,他有些无聊,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
在刘掌柜跟薛琪过来时,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柳小如虽不知道,刘掌柜找他何事,但人都找来了,还是要笑脸相迎的,
“刘掌柜,好久不见啊,近日生意一如既往的欣荣啊!”
刘掌柜笑着颔首,“托两位公子的富,茶楼的生意还成,方才尝了新品,真的令在下惊艳,故而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跟冰皮月饼有关,莫非是想要他们在中秋节前,要加大冰皮月饼的供应量?
柳小如强压下高兴,若无其事地同意,“好啊,咱们借一步说话。”
刘掌柜就欣赏柳小如的爽快劲儿,引着两个小哥儿,去了三楼不对外开放的包间。
大家都忙得很,刘掌柜开门见山,
“咱们都是老交情了,这次你们送来的糕点,应该是月饼的新品类吧?我就在想,咱们可以合作,出一套月饼匣子。”
闻言,柳小如看向刘掌柜,心里对他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这营销手段就是溜啊,
“刘掌柜,你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刘掌柜竖大拇指。
刘掌柜撸着胡子,笑得得意洋洋,
“就是这样的,月饼匣子的规格,可以是四宫格、六宫格、八宫格等,若是操作得当,说不定能卖得很红火,二位可愿意合作?”
这自然是个互惠互利的主意,但是量大的话,他们可能供应上,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柳小如偏头看向薛琪,看到小哥儿眼睛里,迸发出来的激动跟欢喜,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刘掌柜你也知道,我们供应有限,恐怕无法帮你把四宫格、六宫格、九宫格填满。”
薛琪闻言,悄悄扯了扯柳小如的衣袖,恐怕此举不妥吧。
柳小如拍拍他的手,让他别担心,他能直接暴露自身局限,是出于对刘掌柜的信任,或者说对黎归元有信心。
合作要坦诚,倘若逞强大包大揽,最后没法按期交货,最后双方都很难看。
对于柳小如的坦诚,刘掌柜很意外,但随之就笑出声,
“哈哈哈哈,明人不说暗话,跟柳公子合作,就是轻松,物以稀为贵,我自然不会单准备一种月饼的。”
搭配着一起卖,好卖的带动不好卖的,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脑袋真是灵活,刘掌柜果真是个营销天才,单单经营一家茶楼,属实有些屈才了。
柳小如佩服,顾虑没了,他直接说,
“好,等刘掌柜统计好预备要下多少冰皮月饼,咱们再谈具体价格,买的越多,价格越便宜哦。”
刘掌柜笑着点头,“等我这边规划好,会派人去西河村,跟两位公子谈具体事宜。”
几人很快就定下了合作,刘掌柜还想留柳小如等人喝茶听戏,被柳小如婉拒。
一行人重新坐上牛车,往安家居的方向去。
虽然古老头是私下找柳小如的,但是越过房牙,直接跟古老头谈的话,显然不合适。
且不说古老头的铺面,已经委托给安家居。
就说陈房牙陪他们四处看房,他们就不能做,那么不地道的事儿。
一路来到安家居,门口接待的人,都认识柳小如一行三个,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不用柳小如开口,就十分有眼力见儿,去后面找陈房牙过来。
一杯茶还没喝完,陈房牙就匆匆跑了过来,
“如哥儿,你们来了,我有个好消息正要跟你们分享,奈何出行不便,耽搁到现在。”
因为柳小如铺面的事,一个要买,一个不卖,就僵持着。
出于职业素养跟饭碗,陈房牙没少去找古老头,费劲了口舌。
本以为是白费力气,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古老头可算是想通了,愿意跟柳小如重新谈谈。
不过他不知道柳小如家具体地址,出行也很折腾,就只能等柳小如主动上门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机会,陈房牙觉得,此单稳了。
柳小如笑着颔首,主动隐瞒了古老头主动找他的事儿,
“陈大哥,你的好消息,我猜猜,是章公子那里,松动了么?愿意跟我谈谈降价的事儿了?”
陈房牙嘿嘿直笑,“如哥儿当真冰雪聪明,一猜一个准。”
“如此,咱们也不耽搁,直接出发吧,下午我还有别的要事儿。”
在安家居说了两句话,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古老头家去。
看到院子里明显整理过的痕迹,租户们也规矩了很多,可见古老头变化有多大。
第473章 铺面搞定
陈房牙提前几天接受过冲击,早已消化完,这院子里,他还帮忙整理过一小段。
是以,他神色自若地领着人,冲屋里喊了声,得到回应后,直接往古老头的客厅里领。
古老头是落难的凤凰,怎么着都有些底蕴的。
小院大部分地方租出去,但古老头自个儿的私人空间,属于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古老头站在堂屋门口,客客气气地迎接柳小如一行人,
“四位欢迎欢迎啊,快屋里坐,我给你们倒茶。”
看着耳目一新的古老头,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斑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哪里还有当初那股子颓靡样儿。
陈房牙没想到古老头变化这么大,跟脱胎换骨似的,该不会中邪了吧。
薛琪跟秦澜,更是目露震惊,看了眼古老头,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确实是古老头,这儿也还是古老头那个清贫破败的家。
柳小如倒还好,虽然有些惊讶对方变化这么多,但是想想也能够理解。
半梦半醒了一辈子,老了突然醒悟过来,想要找到自己唯一的亲生血脉,做些“自以为是”的弥补。
或许,他找到了清醒活下去的理由吧。
“走吧,咱们屋里聊,争取今天就把事儿定下来。”
折腾了这么久,铺面可算要定下来,后续装修开业,更是要忙碌好一阵。
希望开学的时候,能碰上个好日子,中秋佳节是赶不上了,但是桂榜出成绩,应该能够凑上热闹。
古老头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裳,这件补丁最少,出去见人勉强不会失礼。
以前醉醺醺地脑袋不清醒,也无所谓周边人的冷眼,但是现在他清醒过来,还是要点脸面的。
一行人进了屋,堂屋里干净得只剩张桌子,还有三条长凳,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家里就剩套粗制的陶碗,数量不少,不至于有谁没喝上水。
众人喝了口水,由陈房牙挑起话头,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商讨章先生家位于杏花巷的旺铺,买家柳公子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这一家,二位算是极其有缘的。”
“咱们就都真诚点,如哥儿,你这边报价,最多能到多少?”
柳小如按照在来的路上,已经跟薛琪商量过。
他们目前手里的银子,预留出一个月的原材料成本,再加上重新装修的钱,他们最多能拿出90两银子。
既然大家再一次坐到一起,柳小如也不愿遮遮掩掩,
“陈大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就敞开窗说亮话,我们最多出90两银子,买下章先生的铺子,一次性付清,概不拖欠。”
之前他给出的价格,是85两银子,他们最多能再挤出5两银子。
也是看在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的份上,能帮一把,是一把。
古老头喝茶的动作一顿,旋即心里酸酸的,原本以为会被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没想到对方能以诚相待。
陈房牙不知道古老头跟柳小如之间的事儿,看向古老头询问,
“章先生,这个价格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一次性付清的买家很难得的,省得夜长梦多,你能接受么?”
古老头深深地看了眼柳小如,“行,你契书带了嘛?咱们直接签了吧,然后去官府办手续。”
陈房牙眼睛瞪得像铜铃,没想到古老头这么痛快,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铺子出问题了吧?或者是,这家伙惹了事,急于套钱逃命啊?
柳小如正要同意,陈房牙就拉着古老头的手,一边把人往屋里拉,一边跟柳小如解释,
“我跟章先生再核实一下情况,你们稍微等一下哈。”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地进屋里,看的薛琪一头雾水。
薛琪抓着如哥儿的衣袖,“如哥儿,咋回事啊?双方谈的好好的······”
柳小如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陈房牙总归是想要促成双方达成交易的,不然介绍费他也拿不着。
等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陈大哥表情复杂地走出来,他身后的古老头,像是了却心事的样子,一派轻松。
薛琪年纪小,等不及地问,“陈大哥,核实情况后,我们还能签契书么?”
陈房牙扯出一抹笑,“可以,我带了契书,填上具体信息,双方签字画押,就正式生效了。”
在来之前,契书模板他就准备好了,算是对这场商谈有信心。
谁想到,竟然是古老头有事相求,还是那般重要的事儿。
更让他没想到的事,柳小如一行人,竟然能保持初心,没有落井下石。
不愧是他认可的朋友,他眼光真好。
双方都有意达成合作,条件也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在陈房牙的见证下,契书很快签好。
新鲜出炉的契书,双方的签名跟红手印,是那么鲜亮。
薛琪看着忍不住眼热,有些不敢置信地拽着柳小如的衣角,
“如哥儿,这是真的么?咱们真的有自己的铺面了么?”
柳小如也有些激动,不过理智尚在,他笑着揉了揉小哥儿的脑袋,
“还缺最后一步,等咱们拿着契书,去衙门做了登记,变更了所有权,这家铺面才算真正属于咱们。”
闻言,薛琪激荡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把契书给柳小如。
秦澜也为薛琪高兴,牵住未来夫郎的手,
“趁着官衙还没午憩封衙,咱们早点去变更完,铺面就早点属于咱们。”
古老头也着急,有陈房牙在,他不便追问太多,早点了解铺面买卖,就能早点把陈房牙送走。
双方默契得很,乘着秦澜赶的牛车,缓缓赶往官衙。
陈房牙经验丰富,说明来意之后,被门口的衙役放行,一行人直接往户房而去。
县衙分六户,吏、户、礼、兵、刑、工。
户房主管户籍、田赋、财税、婚姻、土地房产交易等,民事与经济事务。
其主管是户房书吏,或被叫做主簿,虽非非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员,但在县级官衙中,掌握实际办事权。
因此,在县衙中,户房书吏地位也是很高的。
第474章 钱庄存钱
当然了,仅是变更房产契约所有权,根本不需要户部书吏亲自过问。
而是手下“经书”、“清书”、“贴写”等辅助胥吏,组成户房工作团队,来管理日常琐事。
户房位于县衙大堂的东北角,穿过一条长廊,就能看到一处廊房,门悬“户房”牌匾。
房门大敞着,能看到内里几处桌案,两侧摆满了书卷木盒,里面的人看着有些忙碌的样子。
陈房牙赶忙正了正衣冠,也吩咐身后的柳小如四人,行为举止要注意些,别得罪了里面的大人们。
这会儿的官差,跟现世为人民服务的公务员不一样,可没那么和蔼可亲。
柳小如心里明白,大家相互整理好,才在陈房牙的带领下,轻手轻脚地进了户房。
陈房牙轻车熟路,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找到个中年胥吏,
“刘大人,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精神啊·······”
即便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但是都爱听人叫“大人”,仿佛如此就一脚踏入士族,跟普通老百姓高人一等似的。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后,陈房牙便交代了来意,是领人来办理房产变更的。
铺面的前主人,买铺面的现主人,还有合法的契书。
所有手续一应俱全,刘大人按照流程,很快就给双方办理了手续。
当着双方的面,重新出具了铺面房契,并回收了古老头手中原本的房契,留在县衙存档。
自此,这桩生意就算完成。
按照安家居的规矩,买卖双方均要收取一定比例的“中介费”,古老头跟柳小如,还需往安家居去一趟。
陈房牙跟刘大人约好,晌午一同吃顿便饭,还未到中午退衙的时辰,陈房牙便先跟柳小如一行人,回安家居结算。
房牙跟户房打交道多,跟这些胥吏搞好关系,有时间吃顿饭、喝盏酒,一向是惯例。
今日柳小如跟薛琪,都是奔着拿下铺面的想法,自然带够了银钱。
将近一百两银子,沉甸甸的一堆,被秦澜牢牢护在胸前,片刻不敢离身。
一行人回到安家居,柳小如跟古老头,在陈房牙的引导下,各自缴纳了几两的“中介费”。
陈房牙笑得合不拢嘴,这个月的业绩又完成了一项,还是一次性的买断。
按照安家居的规定,一次性买断的交易,房牙获取的佣金,要比租借的交易多。
交易彻底完成,柳小如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对陈房牙拱手,真诚地道谢,
“多谢陈大哥一路的帮扶,往后若还有需要,我一定再找陈大哥帮忙。”
回头客的生意,没有生意人不喜欢。
陈房牙乐呵呵地回应,“如哥儿过誉了,都是我该做的,欢迎下次还光临我们安家居哈。”
客套了两句之后,柳小如跟薛琪上了牛车,古老头也厚着脸皮蹭车。
离开安家居后,秦澜将车速降了下来,扭头问柳小如,或者说是古老头,
“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柳小如跟薛琪无所谓,“看章先生。”
古老头抿了抿唇,讪笑着道,“可否先带我去永福钱庄?”
骤然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古老头心里有些惴惴的,家里租户众多,人多眼杂的,更不安全。
古老头就想到最稳妥的法子,存进永福钱庄里,他心里才能踏实。
秦澜一向明白自己的定位,自个儿今天就是个临时“车夫”,
“我赶车,随便去哪儿都行,看琪哥儿跟如哥儿的。”
乍然听到钱庄,柳小还有些好奇,这会儿的钱庄,跟现世的私人银行有些像,
“可以,咱们就陪章先生走一趟,过后简单找个地方吃午饭。”
古老头感激地拱手,“有劳诸位行个方便,中午这顿饭,就由我来张罗吧。”
一顿便饭,柳小如也不欲跟古老头谦让,直接应了下来。
秦澜家境还不错,自然知晓永福钱庄的所在地,得到吩咐之后,驾驶着牛车,缓缓往钱庄的方向走。
自来到这个时代,一直拘在清水县,对外界的了解甚少。
就拿清水县的这家钱庄,柳小如甚至都没听说过,
“章先生,你可知永福钱庄,背后的创办者是谁?”
能把钱庄开到位置偏远的清水县,背后的势力可见深厚,说不定还是京城的大户。
古老头少时家境富裕,但自他有记忆以来,永福钱庄就已存在,背后的大东家是谁,他还真无从得知。
即便是经营清水县这处永福钱庄的管事,古老头都尚未接触过,
“我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永福钱庄背景深厚,清水县商行中,皆默认不可得罪的存在。”
属实是废话文学了。
柳小如也觉得自己在废话,一个屹立多年不到、信誉极佳的钱庄,背后的势力岂是普通人能够知晓的。
永福钱庄所处的地理位置,在繁华热闹的巷口,装潢得明亮庄严。
虽然来往人不多,但是衣着得体,面色红润,可见家境不俗。
不过在繁华的街道边,是不允许长期停车的,秦澜只能赶着牛车离开,柳小如兄弟俩,陪着古老头,一同进永福钱庄存钱。
永福钱庄里的人,训练有素,面对来往的客人,皆是面带微笑。
“这位老爷,有什么可以帮您?”
古老头轻咳一声,努力挺直腰板,维持多年前富贵公子的气派,“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钱庄门户大敞,古老头可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的家底。
倘若被有心之人听到,他们走出这个门,很可能会被尾随,随时准备趁火打劫。
接待堂倌神色未变,类似的话他已听过多遍,做出个请的动作,
“好的,三位这边请。”
古老头微微颔首,跟着人去了一个小隔间。
里面布置简洁,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方有一套茶具,还有一套纸墨笔砚,五把凳子整齐摆放着。
古老头跟接待堂倌对面坐好,柳小如跟薛琪头一次来,好奇地观察左右,但默默没有出声。
古老头没有磨蹭,直接跟接待堂倌说明来意,
“我有80两银子,想在贵钱庄储存,麻烦帮我开一张长期存票。”
第475章 找许地榆
古代钱庄,想要存一笔银钱,双方谈妥之后,钱庄会出具一张 “存票”或“汇票” 。
这并非现代意义的存折,而是一张手工书写的特种纸张凭证。
需要存款人提供籍贯信息,交代银钱来源,确认存款人资金来源可靠、身份清白。
古老头早前就考虑好,买卖铺面得来的银钱,需要存入钱庄,身份证明以及安家居开具的证明。
因为提前准备好了资料,办理流程像加了推进器似的,很快就给古老头办理好。
古老头揣着存票跟一块铜制对派,喜滋滋地离开了永福钱庄。
薛琪看完全部流程,拉着柳小如小声建议,
“如哥儿,等咱们生意走上了正轨,咱们也可以以铺面的名义,开个户头办个存票,往后需要取用大笔银钱,也就方便很多。”
他们都是普通人,揣着一大笔银子上街,老是有种会被人偷抢的恐慌感。
而钱庄,就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难题。
柳小如微微颔首,有些类似于公司的公账,确实要比人为储存银钱要靠谱。
不过柳小如还有个顾虑,他脑子里所剩不多的原剧情中,往后老百姓就没个安生日子。
等着天下大乱起来,永福钱庄能够在狂风暴雨中存活下来,他们的银钱存在其中,没有官方做背书,真的靠谱么?
见柳小如沉思的样子,薛琪也就不出声打扰,他只是突然有这么个想法。
其实,把所有银子握在手里,每天数银子到手软,也是超开心的。
三人按照约定,找到了秦澜停牛车的地方,依次上了牛车。
古老头摸了摸胸前衣襟中藏的存票,心里十分踏实,心情颇好地道,
“如哥儿,咱们去醉仙居,在下好好地感谢三位小友。”
卖铺面的大头,存在了钱庄里,散碎的留给日常花用,足够四个人吃顿好的。
柳小如婉拒,“不必去醉仙居,咱们随便找家小馆子,吃顿面条饺子就行。”
古老头的这钱,往后还有大用处,可不是用来吃喝玩乐的。
薛琪赞同附和自家如哥儿的话,“对,我们乡下人,吃顿白面就很好了。”
秦澜沉默着点头,三个人的意见一致,不需要古老头乱花钱。
古老头鼻子有些酸,郑重点头,“多谢小友体谅,等在下寻得小儿,届时必定领他亲自道谢。”
柳小如不想给古老头泼冷水,乐呵呵地笑说,“好啊,祝你早日寻回孩儿。”
虽然柳小如三人的要求简单,但是古老头也不愿随便,绞尽脑汁地筛选了一边曾经吃过的小饭馆。
终于想起了一家苍蝇小馆,家常菜的味道还不错,他家凉拌菜味道极好,正适合夏日来吃。
这家饭馆的位置,他至今还有印象,把地址告知给秦澜,
“······就在这儿,小秦兄弟,你可走的来?”
这地确实偏僻,秦澜并非县城人,确实走不来,
“还真走不来,还请章先生帮忙指路。”
古老头心情不错,动作麻利地爬到车头,“好,前边直走到尽头,然后左拐。”
······
吃完一顿便饭,柳小如是挺着肚子出门的。
真正的美食果然是藏在深巷,这家凉拌菜酸辣可口,用凉丝丝的井水冰镇过。
炎炎夏日,下饭必备啊。
若非是人家挣钱的祖传手艺,柳小如恨不得当场要配方。
临走的时候,柳小如一行三人,皆打包了一份,带回家给家人共享。
填饱肚子之后,便要忙活正事儿,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柳小如跟古老头,被放在杏林医馆门口,目送牛车离开。
薛琪跟秦澜跟着也没用,柳小如便让二人去杏花巷,看看许久没营业过的铺面。
当然不是让他们打扫卫生,而是简单考察一下现场,想想可以如何装修。
若是时间充裕的话,二人可以去其他糕点铺子逛逛,看人家店铺是如何装修的。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古老头手里提着简单的礼品,柳小如劝说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走吧,我带你去找我师傅,看他下午是否有空。”
古老头欸了一声,颠儿颠儿地跟在柳小如身后,心里紧张又急切。
许地榆刚送走一位病人,准备喝口茶水,就看到新收的徒弟,领着个人进来。
他还以为是徒弟主动给自己揽客,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这个师父,所为何事?”
没谁喜欢加班,还是带有人情往来的那种,更让人厌烦。
还真让许地榆说对了,柳小如还真有事儿找他,
“嘿嘿,师父你老人家,是料事如神的活神仙啊,徒弟我真的有事儿相求哇!”
许地榆翻了个大白眼,顾着徒弟的面子,“别夸我,有事儿说事儿。”
若是太过分,别怪他这个当师父的,当场教育徒弟。
依旧是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柳小如咧嘴一笑,招手示意古老头过来,
“师父,这是我一个朋友,这次来找你,就是因为他,让他亲自跟你说吧。”
毕竟是古老头自己的事儿,他已经把古老头领进门了,剩下的就由他自己来。
要是古老头能感动许师父,二人有共同的目标——找回亲生孩子,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日后多交流交流经验,相互加油打气,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古老头怔愣一瞬,旋即快步上前,把东西放在地上,面露愧疚道,
“许大夫,您好,我姓章,您别怪如哥儿,是我求着他的。”
看着古老头花白的头发,许地榆面色缓和下来,
“没事儿,老先生哪儿不舒服?”
古老头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我不是来看病的,十五年前,我家洵儿被拐,听说您这儿有一些途径,可否帮我引荐一下?”
他越说越惭愧,若是当年他能早点醒悟,在孩子走失的第一时间,就不管不顾地去寻找,说不定早就找到了。
万幸的是,如今他醒悟地不算晚。
若是他的洵儿日子并不好,他能及时带洵儿脱离苦海,倘若洵儿幸运地遇上好心人,他远远见证洵儿的幸福就好。
第476章 许地榆愿意
柳小如插了句题外话,“师父,章先生为了凑钱,把铺子都卖了。”
买家还是他,于公于私,他还是希望许地榆,能够帮忙引荐一二。
许地榆闻言一愣,注意到这位老人家身上的衣裳,是十多年前的时兴料子,能够保存到现在,还算完好无损。
可见曾经家境不错,又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人。
对方面色晦暗,嘴唇微微发紫,口苦,舌苔黄腻,兼并身形消瘦。
大概率是饮酒过度的表现。
许地榆沉吟片刻,幽幽口声道,
“我只是认识些商队,给他们提供画像,他们四处跑商,顺便帮我找找看,只要给够银钱,并不需要旁人引荐。”
他的话也是实话实说,而非故意拒绝,不愿帮忙引荐。
古老头不欲为难人,点点头追问,
“许大夫可否告知,哪家商队办事比较靠谱?正常情况下,我需要准备多少银钱?”
许地榆见对方语气诚恳,原本的不悦渐渐消散,
“我找的是沈家的商队,他家沈爷的名声,在清水县城,可是赫赫有名的,治下严明,想来应该是靠谱的。
寻人非一时之功,花销之巨大,你心里应该有分寸,我每个月需给商队四两银子。”
柳小如没想到,许师父找的是沈爷家的车队,这位生意真够广的。
之后许地榆还跟古老头说了几家商队,都是他曾经接触过的,规模有大有小,甚至有些只是从清水县路过,本家设在别的地方。
大家都是找孩子的,许地榆不藏私,全给古老头讲了一遍,
“大概就这些,具体信息我手写一份给你,你可以自己回去斟酌一下。”
古老头忙不迭地点头,眼底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嘴里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好听的说辞,只会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许大夫说得如此事无巨细,想来当初是费了大功夫搜罗来的,非一日之功。
如今能够无私地分享给自己,古老头忍不住泪目,又为可耻地感到庆幸。
许地榆一向冷静,看到古老头快哭了的表情,他止不住的感慨,都是跟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啊。
他拍了拍古老头,把人摁在凳子上,一把老骨头了,可别弯腰鞠躬折了,
“不必道谢,就当为我可怜的女儿积福,愿天下丢了孩子的父母,皆能早日阖家团圆。”
说完,他给小徒弟飞过去个眼神,里面的意思很明确。
你带来的人,赶紧给老子哄好,别耽误他的宝贵时间。
现在的结果,正是柳小如期待的那样,他就知道,自家师父是个最心软又心善的人。
他心里很骄傲,走过去简单安抚了古老头两句,让人别真哭出来。
由于后面还有病人看诊,许地榆把写好的纸张,丢给古老头之后,把二人一同轰走了。
连带着古老头拎过来的小礼物,原模原样被拒了回去。
古老头拎着礼品,满面忐忑跟懊悔,“如哥儿,这礼品······”
柳小如可不管他,“我提醒过你的,师父刚正不阿,不会收你的东西,是你自己要买的,你自个儿拎回去吃吧。”
都是些滋补的食品,古老头酗酒多年,身体肯定亏空得厉害,多吃点补品养养。
古老头知道强求不得,也就不再多说,拎着东西跟在柳小如身后,像只流浪狗似的。
除了靠自己寻找消息,还可以借助官府的势力。
虽然效率不高,但是胜在能够覆盖的范围广,还不需要花费太多银钱。
古老头听完脚步渐渐放缓,十分踌躇地道,
“如哥儿,十多年前,我们府上就报过官,这么多年了,也没个消息,这次还去的话,官府会不会把呵斥咱们?”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官府、衙役等,有着莫名的恐惧害怕,能够避免接触,就不接触。
柳小如明白他的顾虑,耐心解释道,
“你别担心,以前是知县不管事,整个县衙松散懒怠,但是现在不一样。
你应当知道,咱们清水县来了个新的知县,整个县衙人员焕然一新,你再去报案的话,肯定会有人受理的。”
对于李槐的治理能力,柳小如还是有信心的,起码会督促手下人,有所行动的。
古老头听家里的租户提过,他们清水县,确实来了位青天大老爷。
只是跟他这个老百姓,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好像有联系了。
古老头眉宇间一片愁色,“真的么?新来的官老爷,真能为咱们老百姓,做点实事吗?”
“当然,咱们大云朝,还是有为造福百姓而读书的好官的,像我家顾满仓,未来肯定也会如此。”
作为男主预备役,肯定是伟光正的。
况且他家相公出身乡野,埋头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科举及第,必然是想施展一番大抱负。
比如为民请命、改善民生等等。
闻言,古老头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下来,并非信任新组建的县衙班子,而是对柳小如的信任。
他相信,以柳小如识人办事的性格,能对新任的知县大人,评价这般高。
想来这位李大人,并非那等玩忽职守、懒怠政务的庸官。
能多一种找人的途径,又有柳小如细心解释,古老头欣然接受,
“多谢如哥儿费心,我愿意去县衙重新备案,也祝愿你家相公,能够金榜题名,做个忧国忧民的好官,名垂青史!”
清正廉明的好官越多,天下百姓的日子,也能越来越有希望。
临考前,能得人真心祝福,柳小如作为家属,心情顿时多云转晴,“借你吉言。”
二人再次来到县衙,在柳小如的陪同下,古老头很顺利地报了案。
正如柳小如说的那样,县衙在李槐的治理下,办事效率高了不止一点,态度也和善很多。
面对古老头这种陈年旧案,非但没有抱怨轻视,而是很重视地登记下,还说会往上禀告,争取早日替古老头找回孩儿。
去了县衙,古老头感觉浑身松快不少,对官员、朝廷的恐惧,仿佛减轻了很多。
跟着古老头跑了大半天,柳小如也有些疲惫,最后提醒他两句,
“求人不如求己,除了依靠商队跟官府,你也可以亲自去找,比如打扮成货郎、走商,上至繁华府城,下至偏僻村寨,不会过于引人注意,暗中搜寻下落。”
柳小如言尽于此,希望下次再见时,古老头能够得偿所愿。
第477章 好一顿忙活
就此一别,后会无期!
柳小如跟古老头告别后,回到了杏林医馆。
许地榆诊室里,坐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许地榆正在用药碾子,磨着碾槽里的药材。
他看到柳小如的时候,并无意外之色,跟病人介绍,
“这位是我徒儿,可否让他替你把脉看诊?”
虽然是给柳小如练手,但是倘若病人不愿意,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的病情,他们当大夫,自然要尊重病人的意见。
又有练手的机会,柳小如自然不会错过。
他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声音柔和道,
“别害怕,你的脉案跟用药,都是我师父来,我就是学习一下,
而且你放心,我最有分寸嘴超严,你的病情,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
病人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有些严肃,说话言简意赅,“你是个小哥儿?”
柳小如眉心的孕痣,因为怀孕的缘故,越发鲜亮红艳。
眼神不好的,都能辨认出来,柳小如是个小哥儿。
病人为何这么问,从表情来看,也不是介意性别问题,柳小如虽不解,但如实颔首,
“是的,我朝律法也没规定,小哥儿不能当大夫吧?”
略带调侃的语气,让病人表情缓和下来,
“并无,你师从许大夫,可擅长千金妇科一道?”
柳小如虽有几次接生的经验,但并不能说擅长千金妇科,
“略懂些皮毛,算不上精通,我随师父学习大方脉。”
古代的医学,跟现代医学一样,分科制度相当系统,甚至领先于同时期的世界其他医学体系。
柳小如跟随薛大夫、许地榆,皆研习大方脉。
相当于内科,是各科之首,专门治疗成年人的疾病
而千金妇科,指专门治疗妇科疾病,这会儿可能还要加个小哥儿的性别。
二者方向不同,柳小如可不敢夸夸其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当大夫的,最忌讳不懂装懂,胡乱给病人诊治。
病人沉默半晌,目光看向许地榆,
“许大夫,你可否评价一下,令徒的医术足够独立接诊?”
那目光中,似乎隐含着期待跟祈求。
许地榆是第一次接诊这位病人,他是心中郁结、睡眠有碍,导致的阴虚火旺。
这类病症常见,他给开了一瓶天王补心丹,用于滋阴安神的。
不用说都知道,这位病人有心事,但不足为外人道也。
听他打听千金妇科,想要是为家中妇人之事忧心,且极有可能是涉及私密,不便让男性大夫诊治的情况。
大云朝甚少有女人,或者小哥儿,当大夫行医问诊。
许地榆一把年纪,见过异性大夫的数量,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是知道的,不少病人,尤其是女性、小哥儿,甚至于他们的家人,因为男女大昉、私密害羞等原因,会讳疾忌医。
小病拖成大病,最终酿成无法治疗的情况。
像这种根深蒂固、时代导致的悲剧,许地榆无能为力,但是自他收了柳小如当徒弟,好像看到一点点的希望。
他是知道柳小如的实力,有但是不多,医术尚且不够成熟。
虽能够诊治小病,但是这儿可不是村里,会治点头疼脑热,就能草药大夫。
许地榆是杏林医馆的坐堂大夫,柳小如如今是他的徒弟,一举一动同样代表着杏林医馆。
所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许地榆如实交代,“抱歉劣徒学医不足三年,恐不能独立接诊。”
柳小如见师父没有替他自作主张,心里松了口气,妇科一道,他真涉猎不多。
病人脸色难看一瞬,旋即便徐徐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姓陈,我娘也姓陈,她年逾五十,早年丧夫,独自拉扯二子三女长大,中年丧子,一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如今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日子。
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断,我娘又病了,是那里的病,她又固执地不肯看大夫,说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被大夫翻来覆去地检查。
半截身子买土里了,没必要遭那份罪。”
病人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许大夫,希望你能理解,我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真的舍不得老母亲就这么离开了我!
难得遇见个不是男人的大夫,或许我娘愿意配合治疗,我真的恳求小大夫,陪我走一趟,可以么?”
老母亲倔强了一辈子,憋着一口气把他们兄弟姐妹拉扯大,又替他们迎婚嫁娶,让老陈家开枝散叶。
陈老太素来在家里说一不二,她不愿意看大夫,也不想花冤枉钱吃药,只想安静地等死。
为人子女的,还是个有孝心的,陈大哥哪里肯放过眼前的机会。
柳小如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起,真的很让人纠结啊。
身为大夫(医生),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但是硬着头皮上,臣妾做不到啊。
不过有师父在,柳小如不愿意庸人自扰,主动去寻求帮助,扭头看向捣药的许地榆。
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像只小苦瓜似的,求求师父拿主意,别为难孕夫了吧。
许地榆手上动作不停,没错过小徒弟求救的目光,
“陈先生,不知贵府离我们医馆,有多少距离?”
陈大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病态苍白的脸上,爬上激动的红晕,
“不远不远,我家就在县城,走路两刻钟的时间即可。”
他能够在城里安家,同样多亏了老母亲,年少时愿意咬牙花钱,送他进城学手艺。
柳小如默默听着,看师父的意思,是想要他接下这个病人么?
在师父那里,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许地榆闻言,淡定地点头,替陈大哥出主意,
“距离倒是不远,那么陈先生,我有个法子,能够替你老母看病,但是需要你们一家的配合。”
他确实心软,听着陈大哥的哭诉,也想到自己早逝的母亲,不忍看到悲剧发生。
师父替陈老夫人看病?柳小如福至心灵,莫非是要传说中的,悬丝诊脉?
当然,悬丝诊脉什么的,完全是柳小如被小说、电视剧荼毒了。
又不是神仙真人,普通凡人,可没有特异功能,能够通过几根丝线,感受到病人脉搏的跳动。
第478章 出诊
况且仅通过脉搏,是无法得出准确的诊断。
陈大哥像是天降馅饼,啪嗒一下落自己怀里的恍惚感,他不可置信地反复问,
“真的么?!许大夫我没听错吧,我们愿意救治我娘?”
原本以为要颇费口舌,甚至已经做好死缠烂打、赖地不起的准备,没想到许大夫这么痛快。
当真是医者仁心,华佗再世!
许地榆可没工夫跟人开玩笑,直接简明扼要,
“这是我们当大夫的职责,不过事先说好,我们需要家属的配合,你先别急着答应,先听我说完。”
陈大哥心怦怦跳,忍住好奇重重点头,不再出声打断许地榆的安排。
许地榆没跟人卖关子,“听你讲述,我们知晓你母亲性格固执,不肯接受异性大夫的检查,想来应当是妇科相关的疾病。”
妇人、小哥儿要承担生育之苦,每每生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
即便幸运地度过生产,产后的护理跟修养,同样很重要,这也是月子的由来。
除此之外,女子、小哥儿私密处,尤为娇嫩脆弱,男女之间的夫妻敦伦,极易受伤生病。
而且多次生育,带来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
总而言之,妇科疾病在妇女身上,很常见,犹如慢性毒药。
起先不甚在意,随着年岁渐长,会越来越难受,越发让妇女难以启齿。
陈大哥呐呐地点头,慢慢述说着老母亲受到的折磨,
“是的,我娘最是爱干净,但是随着她病情越来越严重,身上就出现一股难闻的味道,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都出现明显异味,看来情况不容小觑了。
许地榆明白陈大哥的着急,“陈老太思想保守,不愿男性大夫为其就诊,但妇科类疾病,越早治疗越好。
我的想法是,我们师徒一同去你家,让我徒弟柳小如去问诊把脉,把详细情况告知于我,然后由我来开药。
前提是你们家属配合,不要让陈老太知晓,我在其中的作用。
下体已出现异味,想来情况不简单,或许还需要外用冲洗,同样需要家属小心配合。”
原来并非柳小如期待的悬丝诊脉,而是让他替诊的想法,但对于柳小如来说,同样是一桩挑战。
他需要事无巨细,替陈老太检查身体,准确地把基本情况、脉象等信息,完整地表述出来,转达给许地榆。
或许在过程中,许师父会要求他,给出自己的诊断,并且提出对应的治疗方法。
无疑是一场随堂测验,这就是医学生的痛苦。
许地榆说完,象征性地征求徒弟的意见,
“如哥儿,你觉得此法可行么?你有信心配合为师吧?”
阿这,能实话实说么?
当然不能够,谁敢拒绝师父(导师)的意见。
柳小如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师父的想法,按道理来说,是可行的,我可以配合师父诊脉。
但是陈老太,不一定会配合我检查吧?”
放在思想解放的现世,女性做妇科检查,心里也会害羞不好意思。
而陈老太,活了大半辈子的古板老太,即便他是小哥儿,也不一定愿意配合他,袒露有病症的伤处吧。
陈大哥立马保证,语气诚恳道,
“我会尽量劝说老母,倘若老母连柳小大夫都不愿接受,我也不会让二位大夫白跑一趟,该出的诊费绝不会少的。”
其实他心里同样不确定,按照老母亲倔强又节省的性格,真不一定会老实让大夫看诊。
杏林医馆的大夫,尤其是这位许大夫,可是在清水县,小有名气的。
他有求于人,自然不会吝啬,提前把诊费说好,也算是一种示好了。
有陈大哥这话,许地榆跟柳小如放心不少,三人再把计划完善好。
许地榆专心做药丸,柳小如也不闲着,征得陈大哥的同意后,开始练手看诊。
陈大哥这是心病,整日忧思伤神,身体也跟着受损。
不过病情不严重,也在柳小如知晓的范围内,很快就下了诊断,并给出治疗的方子。
报告给许地榆后,许地榆招他过去,指导他研磨药材,制成小药丸。
当大夫的,除了会看病开药之外,也要学会熬煮药剂、制作药丸等。
柳小如虽前世学过,但是实操不多,学院里没那么多药材给他练手。
在许师父这里,他是一对一教学,还有足够的药材,给他练习制药。
柳小如像只海绵似的,缓缓吸收着外界知识,开心且享受着。
有许地榆手把手指点,柳小如悟性还行,最终制成的药丸,也是像模像样的。
把药丸交给陈大哥后,许地榆收拾了个小药箱,带上徒弟一同去陈家出外诊。
临走前,他扔给柳小如一个小药瓶,并未解释两句,就率先去了前堂。
坐堂大夫出外诊,需要跟掌柜的报备,方便医馆安排其他大夫,安排之后冲许地榆来的病人。
柳小如拔开瓶塞,凑近嗅了嗅味道,微苦还有些辛香,但并不刺激。
似乎是,黄芪和川芎的味道。
黄芪,性温味甘,主补气,增强免疫力。
川芎,性温味辛,主活血行气,疏通经络。
黄芪与川芎搭配具有益气活血、行气通络的功效。
好像是有安胎药的效果。
柳小如摸了摸肚子,默默在心里感慨,师父真贴心,对未来的徒孙蛮好的。
师父出品,必是精品。
柳小如毫不犹豫,倒出一粒直接往嘴里扔,起初味道并不好。
不过咽下去之后,口中有淡甘回甜,带有微弱米谷香气。
对孩子好的,他吃吃吃!
吃个药丸并不耽误时间,等柳小如来到前堂时,李掌柜跟许地榆,正跟陈大哥说着话。
柳小如默默地听着,是在谈出外诊的具体费用。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也分点钱,希望李掌柜帮忙争取一下欸。
着急求医之人,对于诊费自然不吝啬,几句话就跟李掌柜谈好,三人一同出了杏林医馆。
陈大哥虽家境还行,但还没有钱到坐马车的地步,柳小如的牛车,也被秦澜赶走。
三人只能走路去,陈大哥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抱歉,家中勉强满足温饱,两位大夫只能随我步行去我家了。”
第479章 陈老太
许地榆摆手,无所谓道,“无事,走走更健康。”
走路而已,他曾经徒步上千里,现在照样活得好好的。
只是自己的小徒弟,他故作考教地问,“我刚给你的药丸,可判断出是何种药物?”
柳小如早有准备,颇为自信地回道,
“应当是种保胎的药丸,徒儿多谢师父赐药,已自作主张吃过了。”
许地榆心里满意,嘴上偏表现得冷淡,
“仅能确定药性,却不知具体配方?
此药唤泰山磐石丸,益气健脾、养血安胎,专治气血虚弱,你往后若感腹中不适,可一场一粒。”
泰山磐石丸,柳小如曾经听说过,是一种比较经典、有效的保胎药剂。
他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能实实在在地吃到,有种双向奔赴的感觉。
陈大哥像只鹌鹑似的,看向柳小如的目光,带着怜悯与敬佩。
自己当初学艺时,要是有柳小大夫的应对能力,早已成为个巧具匠心的手艺人。
不过倘若自己的师父,也会随时随地拷问自己,恐怕他会早早提桶跑路吧。
三人心思各异,在陈大哥的带领下,来到了他家。
陈家家境还行,住的是居民区的中等小院,环境不算清幽,但胜在邻里和谐。
眼前大门紧闭,小院内安静得很。。
陈大哥上前砰砰敲门,“媳妇儿,大丫,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呐。”
说完扭头对许地榆师徒致歉,
“抱歉哈,家中老母不愿有人上门打扰清净,整日关门闭户,二位别见怪哈。”
屋内传来小姑娘清亮的声音,“来啦~”
陈大哥夹着嗓子欸了一声,“大丫慢点,爹在门口不走,你慢慢走,别摔着了。”
这女儿奴的样子,真不像是封建时代古板老旧的男人。
当然话又说过来,自家肚子的两个娃,是男是女还不知道。
倘若其中有个女孩儿,要是许地榆不喜欢的话,柳小如得把他大卸八块!
眨眼的功夫,大丫的小脑袋,就从开了小缝两扇门间,探了出来。
确认是她爹之后,才大大方方地开门,
“爹,你可算回来了,娘上街买好吃的,说要给你补补,让我在家照顾奶奶。”
奶奶生了病,心情不大好,可难伺候了。
陈大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大丫乖,爹请大夫回来了,奶奶的病会治好的,等奶奶治好了,就会陪大丫玩啊。”
他哄完女儿,介绍许地榆师徒说,
“有胡子的是许大夫,年轻的是柳小大夫,医术都很好,是来给奶奶治病的。”
大丫被教得很好,大方地跟人打招呼,“许大夫,柳小大夫,你们真能治好奶奶的病么?”
许地榆对小朋友很有耐心,压低声音小声道,
“会的,不过我们需要大丫的帮忙。”
陈大哥在一旁,想参与其中,又怕打扰许地榆的事儿。
大丫年纪小,突然被大人委以重任,她既紧张又兴奋,
“我,我真的可以么?奶奶不会听我的话。”
陈大哥鼓励大丫,“你可以的,乖大丫,奶奶最喜欢你了。”
或许隔辈亲的孙辈,会让老母亲鼓起勇气,成功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不再抗拒大夫的检查。
大丫有亲爹的鼓励,还有陌生老爷爷和阿叔眼神的信任,攥起小拳头,
“好,我帮许爷爷的忙,带柳阿叔进奶奶的屋。”
柳小如闻言上前,半蹲下身体,跟大丫握手,
“大丫,我是柳小大夫,你可以叫我柳阿叔,咱们合作愉快啊~”
第一次被平等对待,大丫小小的身体,有大大的能量。
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嘿嘿,合作愉快。”
四人正说着话,陈大哥的妻子王氏,提着一小条鲜鱼,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若非有陈大哥在,王氏还以为是拍花子,
“老陈,有朋友来家里,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好多买点菜招待客人啊。”
妻子声音有些大,陈大哥像只惊弓之鸟似的,忙把妻子扯到一边,跟她简单交代了几句话。
王氏神色认真起来,把鱼丢给丈夫后,走到两位大夫跟前,详细交代完婆母的情况。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她不仅关注陈老太的情况更加细腻,而且隐约也清楚,陈老太大概是怎么回事。
柳小如对王氏提供的有效信息,很值得事先了解,
“多谢嫂子提供的情况,对我们看诊开药,很有帮助。”
王氏开心地摆手,“只要婆母能够恢复健康,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同为女人,她能理解婆母的痛苦。
而且父母是孩子的榜样,她也希望未来自己若是患上同类疾病,自己的子女也能尽全力救治自己。
一行人商量好,陈大哥带着人一同进了家门。
院子里不小,一边种了几畦菜地,另一边垒了鸡窝,还有一小片空地,供小孩儿玩耍。
非常经典的农家小院,充满了农家的趣味。
陈老太住在东屋,是家里最大的房间,可见陈家人的孝顺。
事先已经商量好,许地榆跟陈大哥一同去他的卧室,躲掉陈老太的视线。
王氏把鱼放回灶房,随后便带着大丫和柳小如,往陈老太的屋里去。
她事先说好,“柳小大夫,我婆母生病之后,脾气比较古怪,你别介意哈。”
柳小如没说什么,只是认真点头,面上端得正经无比的表情,一副我是超级专业的样子。
王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娘,我买了甜豆花,特意端来给您尝一尝,儿媳进来了。”
豆花细腻好消化,再加点糖,还没来得及咀嚼就化在了喉咙里。
比初雪还要轻柔,比糖水要清甜,最适合老人家吃,也是陈老太喜欢的吃食。
她这边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老人沧桑的声音,
“不用了,我年纪大了,吃这么好的东西,是白糟蹋了,留给大丫吃。”
大丫对她娘俏皮地挑眉,也上前敲门,
“大丫不吃,古有孔融让梨,今儿有大丫让豆花,留着孝顺奶奶,奶奶给大丫个面子,赏脸吃一口呗?”
第480章 替陈老太看诊
是个机灵的小姑娘,能说会道的,凭这口才,未来绝对是个销冠。
陈老太听着孙女嘴甜的话,心里也是高兴极了,估摸着自己时日无多,也多想看看孙辈,奈何自己身上的味道······
最终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陈老太轻声道,“进来吧。”
王氏开心地欸了一声,把手里的大海碗放到女儿手里,小声叮嘱大丫,
“一会儿进去了,大丫嘴甜点,千万别表现出不好的情绪,奶奶是病了,我们作为家人,别伤奶奶的心啊。”
以前大丫年纪还小的时候,没现在这么懂事。
陈老太抱她的时候,童言无忌地嚷嚷,奶奶不洗澡,身上好臭啊,娘快给奶奶烧水。
那会儿的陈老太,瞬间老了十岁,撑着的心气儿,仿佛就此没了。
生病的人本就脆弱,不只是被病痛折磨的身体,更是日渐煎熬的心理,会莫名烦躁,控制不住脾气。
柳小如明白王氏的悉心叮嘱,耐心地等待母女俩说完话,像个透明人似的,跟着他们进了陈老太的房间。
刚一进去,就闻一股刺鼻的味道,带有强烈的腐败恶臭,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化脓似的。
听陈家人说的时候,柳小如还没有真实感,现在骤然闻到的味道,真不是几个词形容词的那么简单。
柳小如恨不得当场消失,又后悔出来匆忙,没带上自制的口罩。
他努力绷紧表情,不断给自己洗脑。
这是病人,他是大夫,不能嫌弃、歧视病人,遵守大夫的职业操守。
简单洗脑之后,柳小如也借助了一些办法,减少难闻气体的吸入。
比如紧闭嘴唇,只用鼻子呼吸;采用腹式慢吸,减少呼吸频率,减少吸入气体的总量。
心理暗示和科学方法,柳小如感觉好了些,暂时能忽略空气的难闻。
陈老太见到孙女的时候,脸上刚扯起来的笑,在看到陌生人的时候,顿时凝固了起来。
她已闭门不见多时,骤然见到陌生人,既惊恐又害臊,
“谁?你是谁?
滚!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王氏,我还没死,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谁承想,陈老太的情绪会这般激动,大丫直接被吓得,缩到了母亲王氏的背后。
王氏经常伺候陈老太,对陈老太骤然翻转的脸,表示接受良好。
像这样情况,她已经遇到过多次,先对柳小如小声道歉,
“柳小大夫,我婆母的态度不好,你千万别介意,她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
柳小如确实被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仿佛下一秒就要抄家伙动手似的。
不过想想曾经的学长学姐们吐槽,在医院实习的经历,病人有多么难伺候,当医生的要有“圣父”一样的心态······
今天这么一遭,就当是他在实习了。
柳小如对陈老太和善地笑了笑,回复王氏说,“没事儿,我能理解,需要我回避一会儿么?”
有些话,不适合外人听,当大夫的,要有分寸感。
小大夫性格还挺好的,王氏心里对柳小如的印象分,拔高了不少。
她摇摇头,“不用,没什么话不能让你听的,你耐心等一会儿哈,大丫,去搬个凳子来,给柳小大夫坐。”
大丫如获大赦,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出去搬凳子。
陈老太年纪大,耳朵不太好使,根本听不到儿媳王氏在说什么。
感觉受到了侮辱,陈老太想要掀被子下床,把儿媳跟陌生“男人”,一同给赶出门。
但是有被子的遮挡,都掩饰不住的异味,她的手刚碰上被子,又泄气地缩了回去。
这床被子,就是她的遮羞布,哪怕已经作用不大,但是她仍不敢掀掉。
陈老太无能狂怒,只能抓起床头的靠枕,用力地扔向王氏,嘴上骂骂咧咧,
“滚,给我滚出去!都给我滚!”
近些日来,她的病情渐渐严重,又睡得腰酸腿软,身上没什么力气。
泛着微黄的靠枕,腾空了几秒钟,就打人为半、而中道崩殂,掉在了离王氏半米的距离内。
柳小如下意识拉着王氏,退后了半步。
王氏拍了拍柳小如的手背,“无事,我婆母没力气,只是吓唬咱们而已,我自己去劝劝她。”
说完,她捡起靠枕,走向陈老太。
她一边走,一边目露担忧地说,
“娘,我可知道,老陈他病了,病得下不了床,你说的那个陌生人,就是我去杏林医馆,请来的大夫。”
一听自己唯一的儿子病了,陈老太哪里顾得上愤怒,满是担忧道,
“怎么回事啊?我儿为何生病了?伤风感冒,还是伤筋动骨啊?······”
一个又一个问题,犹如连珠炮似的,攻向走过来的儿媳妇。
她人到晚年,黄土都要埋大半截身子了,就剩这么一个儿子。
儿子娶的媳妇,还只生了个小闺女,子嗣不丰。
陈家子嗣凋零,如此状况下,倘若儿子也先她一步去了,留下一家子老弱病残幼,她闭眼都不会安心的。
王氏就知道,丈夫是婆母的心头肉,一提到丈夫,婆母什么事儿都会放一边。
她把靠枕放回原位,把另一只手上的海碗放到床头柜上,慢悠悠地跟婆母解释,
“刚才你见到的陌生人,就是我请来的大夫,
他是个小哥儿,医术很厉害的,不仅开了药,还给老陈扎了几针,老陈很快就能下床了。”
信息真假参半,往往比全是真话还要让人信服。
这一套说辞,也是几人事先商量好,先抑后扬的套路,也能让陈老太更容易接受柳小如。
听完王氏的话,陈老太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心虚。
自己竟然是差点打了给儿子看病的大夫,真是有些秃然了。
陈老太讪然一笑,瞪了眼笑眯眯的王氏,
“你说这事儿整的,怪尴尬的,以后说话,先说重点。”
王氏还是第一次见婆母,这般手脚不无放的时候,跟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
“好的娘,我听您的,儿媳还年轻,往后还需要娘多多指点呐。”
第481章 陈家唱大戏
这样的话,陈老太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劝她看大夫吃苦药。
陈老太默默不说话,成年人的体面,让她无法龟缩着。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强撑着掉得七零八碎的面子,对柳小如道歉,
“大夫,我儿的身体,辛苦您了,老婆子粗鲁,在这儿跟你道歉,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治病救人的大夫,尤其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穷人,谁敢不给面子得罪人啊。
况且,自家儿子的病,还需要柳大夫帮忙,说句对不起的话,让大夫赶紧消消气。
陈老太态度软了下来,正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柳小如没有抓着卖关子,
“我没放心上,陈老太太,我是个大夫,来你的卧房,想来你应该明白,我此行的目的吧?”
二人非亲非故,柳小大夫来看她,也就只剩一个目的。
受人之托,来给她看病的。
陈老太心里一跳,脸上努力维持着表情,
“有劳柳小大夫跑一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是多年日积月累的老毛病。
我一把年纪了,迟早要死的,就不耽误孩子们,多省下一笔钱,还能多养活个孩子。”
她就一个儿子,平日里养家辛苦。
为了养活一大家子,连儿子都不敢生。
她这个老婆子走了,儿子压力没那么大,再跟儿媳妇生个儿子,他们老陈家的香火,就能延续下去了。
这样的话,王氏听过好多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娘,我要有信心,这次的大夫,是杏林医馆请来的,医术超群,肯定会治好你的。”
看着泪眼朦胧的王氏,陈老太心里熨帖,但还是笑着摇头,
“不用,就让我安安静静的,等你公公来接我好了。”
儿媳妇王氏,是她精挑细选的好孩子,不仅家里家外一把抓,还是个有孝心的。
远的就不说,就比如现在,她卧病在床,但是儿媳从未亏待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她身上也清爽整洁,儿媳妇一句抱怨都没有。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给她生个孙子,但是陈老太知道,不是她的错。
柳小如刚准备劝两句,陈大哥就一瘸一拐地进来了,手里还杵着一根长棍。
陈大哥刚一进来,就碰地跪在陈老太的床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娘啊,儿子求你让大夫给检查检查吧,你知道儿的这条腿,是怎么伤到的么?”
陈老太心疼儿子,吩咐儿媳王氏,
“儿啊,快起来说话,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王氏,快扶你相公起来。”
王氏跟丈夫素来同心,她没理会陈老太的命令,跟丈夫跪成一排。
柳小如接过大丫搬过来的凳子,静悄悄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陈家夫妇俩唱大戏。
陈老太见夫妻俩跪成一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王母娘娘,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儿啊,你腿受伤了,有事儿坐下来说,别再加重了病情。”
陈大哥的腿,只是做的伪装,但是在陈老太眼里,就是塌天大祸。
见他娘软下来态度,陈大哥再接再厉,睁着眼睛编瞎话,
“儿不起来,我这条腿,是昨夜爹跟大哥入我梦中,怪我没照顾好娘,给打断的啊!”
王氏立马接过话头,煞有其事地喊道,
“怪不得,家里我每天都会打扫两遍,从来没有碎石出现,今早相公起床时,突然被石头绊住腿脚,摔得整个人动弹不得。”
陈老太的大儿子,在多年前就因病去世,死后大儿媳改嫁,大儿子这一脉,连个女儿都没留下。
此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原本是想着,小儿子倘若子孙繁茂,过继一个儿子给死去的大儿子。
可偏偏,小儿子······
陈大哥看母亲神色黯然,知晓自己触及到了母亲的伤心处,但是他也没办法,为了母亲自愿看病。
他塌下腰,整个人伏在地上,给老母亲重重地磕了个头,
“娘,儿求你给儿个替大哥尽孝的机会吧。
大哥在地下知道母亲不愿看病,特意给儿托梦,肯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为了让大哥跟爹安心,你就让大夫检查一下吧。”
王氏夫唱妇随,给婆母磕头,
“儿媳也求婆母,成全相公跟大伯哥的孝心吧,柳大夫是个优秀的小哥儿,善于妇科之道,肯定能治好你的。”
这个画面,让柳小如一个外人,都有些感动。
即便是演戏,但陈家夫妇俩,真的急切希望,陈老太能够接受治疗。
他不由得劝说道,“乌鸦反哺,羊羔跪乳,陈老太太,有如此孝顺的儿子跟儿子,您还在犹豫什么?
身体检查跟把脉一样,我还是个小哥儿,没什么好羞耻的。”
妇科检查,从古至今,大多数女性都觉得害臊,皆是受千百年来封建教条的捆绑。
对于年近五旬的陈老太,确实是很难突破的心理关卡。
左边是孝顺的儿子、儿媳,右边是专业认真的大夫,陈老太心中的天平,逐渐开始倾斜。
她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开始左右脑博弈。
左边:“要不,就让大夫检查检查吧,万一能治好呢?好死不如赖活着。”
右边:“你能不能别自私,看病吃药恢复,哪哪儿都需要钱,孩子的日子不过了是吧!”
左边:“可是,儿子、儿媳这般相求,还搬出了大儿子,孩子们舍不得娘啊。”
右边:“正因为孩子有孝心,当娘的就不该拖累孩子,早死晚死都得死,咱不花那冤枉钱。”
左边:“······”
良久的沉默后,陈老太摆手道,“你俩先出去,我有话跟柳大夫说。”
闻言,王氏夫妻俩眼底迸发出光亮,
“好的娘,你能想通就好,你跟大夫好好检查,别担心花钱,就是背一身的债,只要娘能恢复健康,儿子都是愿意的。”
掷地有声地说完自己的承诺,王氏夫妻俩高兴得像个孩子,一骨碌地爬起来。
转身离开的动作,那叫一个潇洒,生怕陈老太会后悔似的。
第482章 愿意检查
夫妻俩路过柳小如时,弯腰鞠躬,“老母亲就拜托柳大夫了。”
柳小如一个走位躲开,受不起如此大礼,
“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我会认真替陈老太太检查的。”
废话不多说,陈家夫妻俩,怀揣着激动且感动的心情,快步离开了房间,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陈老太低头看着被子,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
柳小如时间紧迫,等不了陈老太大彻大悟,主动走到陈老太床前,
“陈老太太,你想问我什么?或者说哪个方面的问题?比如我需要如何检查,可能需要哪些治疗方式等等。”
他的话有一定的引导性,没有说陈老太是否愿意检查,而是直接说她需要检查什么。
不过陈老太没被柳小如忽悠住,抬头直直地看着柳小如,声音有些沧桑,
“我是想问,我的病······能彻底治好么?最低花多少钱?”
一切都是钱惹得祸。
柳小如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无法问出“钱真比命重要么?”。
这个问题,无疑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听就没经历过社会毒打。
陈老太的问题,柳小如给不出答案,
“抱歉,你这两个问题,我只有给你检查之后,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不过你放心,你儿子已经支付了外诊的费用,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没有额外的费用。”
后半段话,他是实话实说,眼里没有扯谎的心虚。
陈老太一时语塞,再次陷入纠结。
柳小如见陈老太又不说话,真的很让人火大,
“老太太,我真不是吓唬你,妇科疾病严重起来,病人会超级狼狈且难受,我相信你现在,应该有些预感吧。”
大病基本都是小病恶化过来的,在病情恶化时,身体是很聪明的,会表现出特定的症状。
不仅提醒病人尽快看病治疗,也帮助大夫大致确定病情,好对症下药。
像陈老太这么严重的妇科病,她本人肯定深受其害,不只是身有异味,或许还伴随着瘙痒、闷痛等症状,且在日渐加重。
柳小如对妇科病了解不多,只知道妇科急症和妇科癌症,这两类致死的妇科疾病。
前者跟妇女生产相关,比如产前妊娠高血压、临产时大出血、产后感染、羊水栓塞。
后者就是癌症、肿瘤,比如卵巢癌、宫颈癌等。
以陈老太的情况看来,病情恶化方向,会往癌症或肿瘤发展。
陈老太脸上表情难看,双手紧抓着被子,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保持冷静,而非被吓得花容失色,
“柳大夫,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若是看病要倾家荡产,还不如静静等死,你就跟我实话实说吧,要是想治好,到底得花多少钱。”
真是犟得跟头牛似的。
柳小如内心哭唧唧,再一次为自己学艺不精懊恼,有种想把师父喊进来的冲动。
一旦如此,陈老太就能反应过来,全家联合外人给她唱戏,态度大概率要发生一百八十度反转。
这个风险,他可承担不起。
柳小如只能扯开话题,直接开始询问陈老太的病情,
“陈老太太,我还是那句话,回答你的问题前,我需要了解你的具体症状,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陈老太定定地看着柳小如,二人对视良久,她才败下阵来,
“好吧,柳大夫,是你说得,免费检查,来吧。”
见陈老太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柳小如无语凝噎,检查而已,又不是上断头台,真没必要。
不论如何,陈老太愿意配合,柳小如还是很高兴的。
为了给陈老太一些心理准备的时间,柳小如没有一上来,就让陈老太脱衣服,而是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
比如生了几个孩子,坐月子的情况,身上的不适是从何时开始的,有没有采取些治疗措施等等。
陈老太原本还很紧张,但随着柳小如的问诊,她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把自己的病情说出来,陈老太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她紧绷着的心弦,慢慢地放松下来,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舒坦地弯了下来,靠在柔软的大靠枕上。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柳小如把陈老太自述的病情,在心里完整地梳理了一遍,默默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就是检查患处了。
柳小如绷住专业的表情,“问得差不多了,你等我准备一下,咱们做个简单的检查,您别害怕哈。”
女性私处本就需要格外注意卫生,况且陈老太私处患病,肯定伴随着较为严重的感染。
卫生方面,更需要尤为注意。
陈老太顿了一瞬,也就点头同意了,左右都是免费的检查,不需要花银钱。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哥儿,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好害臊的。
最重要的是,这位柳大夫格外执拗,比之她儿子、儿媳,都不遑多让。
对一个心存死志的病人来说,格外让人头疼,她多想大喊一句,
你别管我了,让我去死吧!
柳小如讶异陈老太妥协,但面上摆着一副专业的样子,出门准备东西。
他刚一出门,陈家人就围了上来,王氏忐忑地追问,
“柳小大夫,娘跟你说了什么?她可愿意接受检查?”
陈大哥心里惴惴不安,想要继续追问柳小如,又害怕惹柳小如不耐烦,只是默默地等柳小如的回答。
柳小如压低声音,“别堵在门口,咱们一边说去。”
堵在门口,要是让陈老太听到了,指不定又要多想。
王氏猛地点点头,忙请柳小如去对面的卧房,许地榆就坐在里面。
一进房门,王氏让大丫在奶奶门口,随时注意奶奶的情况。
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别听了,对身心发展不好。
关上房门后,柳小如把自己在屋里发生的事儿,言简意赅地跟在场三人说,
“······虽然陈老太太愿意接受治疗,但是我看着,她不一定愿意治疗吃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银钱。
她一直追问我,想要治好,总的需要花多少钱。”
第483章 能治,愿意治
说话时,柳小如的眼睛,一直看着陈家夫妻俩。
毕竟陈老太年纪大了,已无挣钱的能力,在靠着陈家夫妻俩供养。
虽然之前陈家夫妻俩,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能治好母亲的病,他们付出一切都可以。
但是这一切都是口头上的话,尚不知要多少银钱,现在是真的要计算具体价格,眼看着就要付钱。
真到这个时候,直面事实真相,他们是否真的愿意。
愿意背负累累债务,只为了延续老母亲的生命,或许是五年、十年、二十年。
陈大哥活了几十年,自然一眼就看出来柳小如的意思,满口保证道,
“您让我娘放心,我就是出去借钱,也要治好我娘,我这就去三个姐姐商量。”
陈老太一生任劳任怨,成功拉扯大五个孩子,哪怕大哥早逝,也还剩四个全手全脚的孩子。
对于三个女儿,陈老太也是悉心教导,从未想过卖女儿换银钱,婚事都是仔细寻摸的良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起码家庭和谐。
陈大哥相信,他们姐妹三个的心,跟自己是一样的。
柳小如不管他们夫妻俩是如何搞到钱的,只要他们能给他一个准话,坚决愿意给陈老太治疗就行,
“此事不急,我现在需要一盆热水,还有一张干净的巾帕,麻烦快点备好。”
家里的琐事,都是王氏负责的,听完柳小如的要求,她便马不停蹄,去灶房烧水。
许地榆听完柳小如描述的情况,大致圈出了几种可能的病症,详细叮嘱柳小如,给陈老太做检查时,重点关注哪些部位的病变。
柳小如一一记在心里,“好的,师父,我会仔细替陈老太太检查的。
只是陈老太太一直追问我,治好大概要花多少钱?这个我该怎么回答她?”
都做完检查了,要是再不回答陈老太这个问题,感觉陈老太会不愿意配合之后的事儿。
许地榆看了眼不敢眨眼的陈大哥,思忖片刻后,如实跟柳小如交代,
“据我推断,陈老太太可能得了带下病,还是比较严重的热毒带下,病位主要在胞宫,涉及脏腑主要为肝、脾、肾。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倘若按时吃药,规范冲洗病灶,且恢复还不错的情况下,大概二十两银子以上。”
二十两银子,放在有钱人家,或许只是一顿酒钱,但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起码是好几年的花销。
陈大哥闻言,瞳孔都有一瞬的骤缩,这个数目对他来说,确实算得上好大一笔钱。
柳小如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对于师父说的价格,并不算惊讶。
他瞥了眼已经垂下脑袋的陈大哥,跟师父打了个招呼,
“好的,我会如实跟陈老太太说,至于最后治或不治,还是由家属决定。”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去灶房寻王氏。
耀眼的太阳渐渐西斜,陈大哥觉得,好像四周的温度,都随之降低了很多。
他像个雕塑似的,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看向许地榆,
“许大夫,我娘的病······,那20两银子,是一次性付清,还是一个疗程一个疗程来收取?”
许地榆露出个难得的笑容,“当然是后者,我们医馆不会胡乱收费,你放心。”
闻言,陈大哥松了口气,一次性拿出二十两银子,对于他家和三个姐姐家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倘若是一个疗程一个疗程的来,陈家还是有可能的,大不了他每个月,多接点活儿。
再跟东家商量商量,或许还有可能提前预支工钱,想来也不算毫无希望。
陈大哥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只等两位大夫确认了老母亲的病症,对症开药后,他再去跟姐姐们商量,如何凑足这笔钱。
许地榆很欣慰,陈老太母子俩,避免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剧。
母子天性,实在感人。
王氏干活麻利,很快就烧了一锅水,用滚烫的热水烫了遍木盆后,把巾帕用同样的法子消毒后,端给柳小如。
柳小如洗干净手,端着搭了块巾帕的盆,进了陈老太的屋子。
面对屋内的异味,他习惯了些,维持着镇定且专业的表情,
“陈老太,咱们开始检查,我先把下半身的衣裙褪下,按照我的指挥躺好。”
这间屋子,本身就是朝西的方位,下午太阳正好照入屋内,给柳小如的检查,带来了很好的便利。
作为一个医学生,基础医学知识,都是需要掌握的。
对于女性做妇科检查时,需要用到的检查床,柳小如心里还有印象。
但现在条件所限,柳小如只能简单地用被子,垫高她的下半身,以便更好地看清病灶。
陈老太心里砰砰直跳,双手攥着上衣摆,企图盖住三角区域,遮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柳小如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对基础医学知识,实在太匮乏了。
看病做检查,本该是极其正常的事儿,无论是简单地查看舌苔颜色,还是妇科检查,都是一样的。
可是对于陈老太来说,就跟上刀山、下火海,需要鼓起全部勇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在“同性”大夫面前,坦露出令人羞恼的伤处。
柳小如感受到陈老太在微微发抖,他放低声音,带着十分的温和,
“陈老太太,您别害怕,屋里就咱们两个,我就简单检查一下您的患处,时间不会超过一盏茶,可能会有些痒。
放轻松哈,您深呼吸,跟我学,吸——,呼~~~”
陈老太跟着柳小如的指导,不停地深呼吸,原本紧握着衣服下摆的手,渐渐握成拳头。
紧张的心情,砰砰直跳的心脏,随着缓缓吐出的浊气,渐渐平复下来。
感受到病人的情绪缓和下来,柳小如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很好,陈老太太继续保持哈,我开始检查了。”
陈老太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常年隐藏在衣服下的皮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隐约冒出一小片鸡皮疙瘩。
第484章 外洗内服
柳小如拿着镊子,动作小心轻柔,挑开两边的因衰老而下垂的阴唇,露出需要检查的部分。
(此处涉及陈老太隐私。
柳小如保证,不让第四个人知晓,咱可是要信守承诺的。)
······
按照许师父提醒的部位,柳小如仔细又仔细地检查完,把自制的工具放在一边,
“检查做完了,陈老太太,我搀扶你起来哈。”
陈老太脸上憋得通红,在柳小如说完这句话之后,恨不得原地仰卧起坐。
奈何一把老骨头,只能抓住柳小如伸过来的手,借力坐起来。
身下的枕头被撤走,陈老太赶紧拿过一旁的衣服,忙不迭地往身上套,压根不需要柳小如的帮忙。
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重新盖上被子,她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这会儿她才有心思,关心关心自个儿的病情,
“大夫,我老实任由你检查,现在已经检查完了,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想要治好需要花多少银子?”
没有人在看到生的希望时,会无动于衷。
陈老太也亦然,但是她作为母亲、祖母,哪能不顾一切,自私地为了延长数十年的寿命,而害了后辈的好日子呢?
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直摇摆着。
一边固执地让儿子、儿媳别管自己,一边言不由衷地由着大夫检查。
柳小如事先有许师父的交代和叮嘱,结合陈老太的各项检查结果,大致能下个粗略的诊断,
“陈老太太,您因频繁生产,产后没做好月子,又长期操劳,得的应当是湿毒带下病,想要完全治好的话,起码要20两银子打底。
当然,过程需要持续多个疗程,我们医馆结算药费,是按疗程来的。
您先休息,我去堂屋里,斟酌一下如何开方用药,至于到底治不治,您跟陈大哥好好商量。”
他之前劝了两句,这会儿就不多言,未免被人怀疑有推销挣钱的嫌疑。
陈老太太心里情绪起起伏伏,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好,麻烦大夫喊我儿子、儿媳进来,我们商量一会儿,有劳大夫稍等片刻。”
柳小如温和地笑了笑,给陈老太掖了掖被角,端着医疗垃圾出了门。
陈大哥带着媳妇等在门口,他们的女儿大丫,已经被打发出门玩儿去了。
小孩儿年纪小,经不起事儿,要是被吓着了,他们得心疼坏了。
柳小如关上门,小声把陈老太的情况交代清楚,
“就是这样的,老太太情绪还算稳定,还主动让我喊二位进去商量,你们一家人好好说。
我跟师父去讨论一下,要如何治疗最佳,”尽可能地少花钱。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最后一句话,柳小如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许地榆只是大夫,医馆最后的收益,跟他不挂钩,他开药方的时候,会充分地考虑各方因素。
倘若病人家境不好,他会在不影响药效的同时,尽量为病人减少开支。
虽然许地榆是这么做,但是却不足为外人道也,否则也算是个把柄。
谁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被人说漏嘴,让医馆的东家知道,影响的是许地榆自己的处境。
毕竟,商人重利。
陈大哥满脸感激,“实在麻烦柳小大夫,我娘能够改变心意,多亏了二位帮助。”
感激的话不多说,柳小如笑了笑,侧身让陈家夫妻俩进屋,自个儿则去了隔壁屋找师父。
许地榆正悠闲地喝着茶,看到柳小如进来了,还心情很好地给他斟了一杯,
“来,喝杯茶,喝完咱们再说事儿。”
师父难得这么和颜悦色,柳小如自然笑着应下,顺便拍两句师父,
“师父泡茶技术一绝哇,这茶汤澄黄清亮,喝着肯定口齿留香。”
许地榆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就负责喝,泡茶我可不管,以后这活儿你来。”
哟吼,马屁拍马腿上了。
柳小如也就口嗨,“师父可饶了我吧,让我煮凉茶还行,就这高雅的泡茶技艺,我可不会啊。”
说着,他眼睛亮了亮,“不过夫唱夫随,我让我相公给你泡,也是一样的。”
正好让顾满仓学学,泡茶这种君子追求的技艺,他这种文人学,正好合适。
以后也能拿出去,装装相不是。
真会甩锅,许地榆虚空点了点柳小如,“你对自个儿的相公,还挺好哈。”
柳小如嘿嘿笑了笑,厚着脸皮蹭了杯微热的茶水,才跟许师父仔细讲述陈老太的病情,并加上了自己的诊断,以及可用的方子。
一口气说完后,他灌了两杯茶水,
“······师父,我就说这么多了。”
许地榆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水,反问柳小如,
“内服使用大黄牡丹汤治疗湿毒带下病,外用大黄、川连、栀子、黄芩、虎杖、蛇床子等冲洗,这个方子,你觉得搭配合适?”
面对师父的问题,柳小如虽然有些压力,但是仍硬着头皮道,
“由大黄、川连、栀子、黄芩、虎杖、蛇床子等组成,沸水冲泡后外洗或坐浴,以解毒、消炎、止痒,再配合内服汤药。
学生认为可以事半功倍,加速治疗效果,应当是合适的。”
在现代医学中,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式,是得到很好的实践效果的。
况且治疗妇科疾病,冲洗外阴,注重卫生,是很常见的治疗手段。
许地榆借着喝茶的动作,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翘起来的嘴角,他就知道这个徒弟没白收。
虽然学习时间尚短,但是悟性、思维极佳,能够打破常规,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治疗方式。
心里美得很,面上却维持着淡定,还年轻,需要多历练。
许地榆根据柳小如提供完善信息,参考他的内服外洗的方式,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所开设的外洗方子,药材搭配合适,但是用于内服的大黄牡丹汤,放在陈老太太这类严重病症上,并不是最合适的。
我的看法是,把大黄牡丹汤,换成清宫解毒饮。
在土茯苓、车前草、薏苡仁、地丁、败酱草等清热利湿解毒的基础上,加入了鸡血藤、丹参、益母草等养血通络。
疏通因湿热久聚导致的脉络瘀阻,且药性平稳,祛瘀而不伤正。”
第485章 准备出发
柳小如认真地听着,分析着许师父给出的药方。
土茯苓、地丁等药材,是清热解毒的,鸡血藤、丹参等药材,是养血通络的,再加上外用冲洗的药剂,合适地解决了陈老太的病情。
他一开始考虑的大黄牡丹汤,大黄牡丹汤由大黄、芒硝、桃仁、牡丹皮、冬瓜仁五味药组成-3-7。其中大黄、芒硝是峻猛的泻下药。
但是陈老太年纪大了,体质虚弱者,应当要慎用。
单用此方攻下,恐伤正气。
柳小如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才明白许师父考虑的,更加全面事宜,而且自己的简单地考虑,“攻下”和“破瘀”。
他由衷地佩服,“师父,是我考虑得不得当,忽略了老太太的年龄,只想着对症下药,下次不会再犯了。”
认错态度良好,许地榆更加满意,他并非苛责、易怒的老师,
“你能想清楚错在哪里,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就很不错,不必过分懊悔,你还年轻,学习的时间还有很多。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当了几十年的大夫,自然就不会再犯这类低级错误。”
师父,你有些凡尔赛了。
柳小如扯唇一笑,乖巧地回,“好的。”
治疗方子有了,接下来就等陈家母子俩的决定。
若是决定治疗,他们就立即开方,去医馆取药回来煎服,倘若还是迈不过心里的坎,那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喝了几杯茶后,柳小如坐不住,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拉着许师父问问题。
就比如妇人常见的妇科病,还有这个世界的小哥儿,私处生病的病情,跟妇人有何区别,治疗还是用同一种办法么?
······
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嘭嘭嘭——
房门被敲响,柳小如咽下到嘴边的问题,“师父,应当是陈大哥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许地榆微微颔首,示意柳小如去开门,“去吧,生死有命,切勿强求。”
徒弟还年轻,心存赤子之心,不忍见病人在病痛中苦熬,但是大夫不是神,能否否极泰来,还得看病人自个儿突破。
柳小如知道,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不会给自己白添麻烦的。”
走了几步去开门,门外并不是陈大哥,而是他的妻子王氏。
王氏眼睛有些红,睫毛湿成一簇簇的,似乎是哭过的样子。
柳小如一时猜不到他们的想法,到底是给不给治,他不给自己添堵,直截了当地问,
“陈嫂子,你们一家人商量的结果是?”
王氏吸了吸鼻子,给柳小如跟屋内的许地榆,曲膝行了一礼,
“我婆母愿意接受治疗了,她的身体就麻烦两位大夫,我们只求她舒舒服服地度过晚年。”
这个决定,是他们全家的决定。
王氏也知道,婆母接受治疗,无疑是给家里带上了繁重的负担,但是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
婆母养了丈夫的小,他们长大的子女,必须负担起婆母的老。
柳小如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心里十分骄傲,我中华儿女的传统美德,从古至今都从未消失过。
他笑着颔首,“如此甚好,有你们夫妻俩这份孝心在,老太太的病,会慢慢治愈的。”
有些时候,让人走向死亡的,并非是磨人的病痛,而是病人的家属态度。
王氏破涕而笑,“借柳小大夫的吉言,我相公在陪婆母,就让我送两位大夫回医馆,顺便把婆母治病的药拿回来。”
做事不拖泥带水,治疗吃药积极,柳小如很喜欢这类病人家属。
但陈老太的病情,以及治疗方式,他还是得讲清楚,可不能仗着病人不懂,而自作主张。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王氏进屋说话,
“抓药不着急,你家老太太的病情和治疗方法,我们需要跟家属交代清楚,你们心里也能有底,双方后续沟通,能更方便些。”
王氏感受到了柳小如的尊重,心里对他印象更好了,
“好,麻烦柳小大夫了。”
并非她不信任大夫,而是就像柳小如说的,双方都有底,不会产生误会。
柳小如没有关门,而是把房门大敞着,大大方方的。
王氏说到底是妇人,跟“两个”男子共处一室,容易被人说闲话。
王氏同样注意到柳小如的细心,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柳小大夫真是个妙人,谁能把他娶回家,真是家中有福了。
顾满仓:我附议。
开方下诊的事儿,明面上还是由许地榆来,毕竟细算起来,柳小如暂时还不是杏林医馆的人。
许地榆是个经验丰富的大夫,言简意赅地交代清楚陈老太的病情,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法,
“······,这两个方子,内服的汤药一日三次,饭后半个时辰后服用,外用冲洗的,每晚睡觉前使用。
贴身衣物要经常换洗,否则容易加重病情,还要保证私处清爽,不然容易捂出湿疹······”
这儿时代的女性,对私处闻即色变,非常的隐晦,对私处的护理,知之甚少。
有了许地榆一番叮嘱,王氏脸上发烫,但是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了重要信息。
若非自己认识字,她恨不得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这些护理的小知识,不只对婆母病情恢复有益,对她乃至她的女儿大丫,都是宝贵的经验。
许地榆见王氏听得认真,心中骄傲油然而生,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像滔滔江水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柳小如注意到,王氏听得双眼冒圈圈,就知道人是听傻了的。
他赶忙打断师父,“师父,说得差不多了,你也让陈大嫂说两句吧。”
别自个儿一个劲地输出,整得像个人专家讲座似的。
许地榆面色不虞,瞪了眼嬉皮笑脸的徒弟,他说的都是多年积累的知识经验。
这小子不仅没认真听,还打断他,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王氏感激柳小如的解围,属实是狠狠松了口气,许大夫后面说的内容,她真听不懂啊。
她立马接话,“许大夫的叮嘱,小妇人全记在心里了,我对二位大夫说的治疗方法,完全认同。
时候不早了,我随两位大夫去医馆,早点把药抓了,好让我婆母尽快接受治疗,摆脱病痛的折磨。”
第486章 师父帮大忙
许地榆不是个傻的,听王氏轻快的语气,就知道对方也听不下去了。
哼,他的毕生经验,也不是谁都能听的,下次想听,他都不伺候。
察觉到师父的不爽,柳小如做事越发积极,麻利地替师父收拾起东西,
“师父,咱们回医馆吧,陈大嫂与我们同去。”
王氏微微颔首,“好的,麻烦两位大夫去院门口等我,我收拾收拾。”
柳小如明白,女生出门简单换身衣服、打扮一下,很正常的事情,
“好, 不着急,我们等你。”
不过王氏哪敢让两位大夫久等,简单换了身衣服,从床底下翻出个小木箱,箱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这是家里的钱箱,多年存下来的家底。
陈老太为人通透,不是那等非要把持中馈的古板老太,在王氏嫁进陈家三年后,就把家底交给了儿子夫妻俩保管。
若非实在到了不得已的时候,王氏死也不会动这笔钱,但是比起婆母的健康,这钱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她纠结片刻,把存款的大头,全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柳小如跟许地榆,就带着王氏,一同回了杏林医馆。
看着许地榆跟柳小如回来,还带了个妇人,李掌柜笑得十分热情,
“哟,两位大夫可算回来了,外出看诊可还顺利?”
许地榆淡淡地点头,让李掌柜给自己准备好纸笔,把给陈老太的方子写好,交给王氏道,
“按这两个方子去抓药吧,先使用半个月,之后再带陈老太来复诊,或者我去你家看看,咱们再酌情更改方子。”
王氏赶忙双手接过方子,看了看柳小如师徒,又看了看李掌柜,思索一瞬之后,把方子递给李掌柜,
“劳烦掌柜的,按照许大夫的开方,抓半个月的药。”
她们已麻烦许大夫良多,抓药这点小事儿,何必麻烦二人,医馆内自然有人负责。
柳小如想到个问题,询问王氏,“陈大嫂,家中可有人识字?”
王氏不解,但老实回答,“我相公念过两年私塾,识得几百个字。”
有人识字那就简单了,柳小如低声在许地榆耳边,说了两句话。
许地榆微微颔首,走到李掌柜的身边,叮嘱他,
“两个药方,一个内服,一个外洗,麻烦掌柜的分别写上用途,以免病人家属搞混,吃错了药就不好了。”
自古以来,医馆都害怕家属闹事,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医馆、大夫背黑锅。
李掌柜深受其害,忙不迭地点头,亲自给王氏抓药,然后挨个写好标签和使用说明,用细麻绳打包好,放在柜台之上。
王氏不耽误时间,直接询问,“麻烦掌柜的算一下,诊费加药钱,统共多少钱?”
这业务他熟,李掌柜甚至用不上算盘,三下两除二地算好了价格,
“外出诊费,要比寻常多收五成,就是450文,30贴药剂总共九两四钱,陈娘子总共需要给在下九两八钱银子,额外50枚铜板。”
杏林医馆的收费,在整个清水县医馆,算得上中等偏上,但是馆内大夫医术好,收费还算合理。
事先许地榆跟她讲过价格,有了心理准备,王氏没有太过惊讶,拿出荷包一点点地数钱。
她虽然不识字,但是数钱像天生就会似的。
李掌柜也盯着,他数十年的掌柜经验,不是白干的,从未出现逃单、收错钱的情况。
对于付钱的人来说,这个过程十分难熬,仿若度秒如年。
李掌柜全程看着,确认一个铜板都没少后,痛快地把钱收了,笑得真心实意,
“药您拿好,许大夫医术了得,您的家人肯定会康复的。”
病人家属最爱听这种话,王氏心里没那么肉痛了,露出个腼腆的笑,
“借掌柜的吉言,我会把您的话,带给我婆母的。”
拿完了药,王氏跟许地榆师徒俩告别,脚步轻快地回家,心里回忆着许大夫交代的事项,回去好好伺候婆母。
许地榆医术好,经他手治疗的病人,多有称赞,口口相传下,他的名声愈发广为流传。
慕名而来的病人,每天都会有。
下午他出外诊,有的病人听劝,找了其他大夫看病,偏有些人犟,非得等许地榆看。
刚回杏林医馆,许地榆就重新忙碌起来,柳小如在一旁协助,算是能减轻他的负担。
送走最后一个挤压的病人,许地榆懒懒地喝了口茶,看着一旁记录脉案病例的徒弟。
他开门见山地问,“何时能来医馆报到?我好让李掌柜的安排。
就像这次的出诊的工钱,只能我私下给你,若是你是医馆的医生,就可以计入工钱中。”
突然一句医生,让柳小如有些恍惚,“医······生?”
许地榆面色微变,很快镇定下来,“对啊,你是跟我学医术的学生,可不就是‘医生’么?工钱要比学徒要高一些。”
解释地太过生硬,他心里懊悔,怎么把以前的称呼,随口就说了出来。
他,真是老了啊~
柳小如注意到师父表情有瞬间的变化,就知道他老人家没有说实话,但是谁还没点秘密么?
他故作无事发生,认真地思考着师父甩过来的问题,
“等我相公去赶考,我就来县城里找房子,一找到房子,我就带着家人来投奔师父。”
左右他不能陪顾满仓去赶考,这段时间是空闲的,用来找房子搬家也挺好的。
许地榆对柳小如的回答,还算满意,故作傲娇地埋头喝茶,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熟悉,
“我住在清水巷,隔壁的隔壁那家人,好像要跟儿子去府城享福,最近急着找租户,你若不嫌那边潮湿、吵闹的话,可以去他家问问。”
若是这样的话,他也能多照顾徒弟些,怀孕的哥儿在没有男人的陪伴下,独自搬家是件难事儿。
柳小如就像看到天上掉馅饼似的,立马一口咬了上去,
“好啊好啊,跟本师父做邻居,我乐意之至,也能让我给师父尽尽孝心。”
据他所知,清水巷依傍着清水河流经县城的分流所建,两侧虽住的是平民百姓,但属于县城里的中等水平,日常生活很是和谐安逸。
他想到一句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第487章 酸酸的果干
多么安逸、祥和啊~
这样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柳小如但凡犹豫一秒钟,就是对好日子的不尊重。
徒弟时而活泼,时而沉稳,许地榆欣慰得很,在自己面前,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是真心把他当自己人,
“既如此,我跟那家人提一下,让他们别急着把院子租给别人,你也尽快去看看,若是合适的话,拟个租房契书。”
柳小如乐呵呵地点头,这可是房东直租,少了中间商赚差价,应该能便宜些,
“行,清水巷的平均租金,师父你应该有了解吧?”
许地榆在清水巷住了几年,那一片他还算熟悉,“大概一个月一两左右,押一付三,一年起租。”
这个价格不算低,但在柳小如的接受范围内。
柳小如点头表示明白,纠结片刻,扭扭捏捏地开口问,
“那师父,我来杏林医馆当‘医生’,这儿一个月能给我发多少工钱啊?”
人是铁,饭是钢,没有银子,何谈在县城生活哇。
理想很重要,但是也需要建立在吃饱喝足的基础上,不然一起喝西北风不成。
许地榆笑了笑,“我跟李掌柜的商量过,一个月给你3两银子,外出诊费等另外算。
至于今天跟我一起出外诊,等我这个月发了工钱,我再分你应得的那部分。”
三两银子的工钱,刨去租房的费用,足够她们一家人的家用,且往后还有转正的机会。
柳小如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干劲十足地握紧拳头,
“师父,我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夫。”
他知道,在杏林医馆的一切,都是许师父给他争取来的,不然学徒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待遇条件。
徒弟心思通透,什么事儿一点就通,许地榆满意地笑了笑,
“好,有志气,你可以的。”
也就闲聊了一会儿,又有病人进来了,师徒俩重新陷入了忙碌,直到秦澜小两口找来了杏林医馆。
时候也不早了,许地榆没多留柳小如,大方地放他离开。
一行人踩着夕阳,牛蹄声哒哒哒,一派悠闲舒坦的氛围。
路上碰到了走路回家的顾满仓,远远地望着人,都能看清楚对方板正的脊背,矫健的步伐。
薛琪揉了揉眼睛,试探地问身边的柳小如,
“如哥儿,前面那个书生,好像是满仓哥欸。”
柳小如本来在看着天上的云团,顺着薛琪手指的方向,从背影来看,“好像,真是我家那个。”
薛琪疑惑,拿小眼神看柳小如,“从私塾到西河村,怎么找也得一两个时辰吧。”
柳小如哪能听不出薛琪的意思,按照顾满仓原来的身体,恐怕得把自己累够呛。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
“我每日都给他坐牛车来回的钱,是满仓他说,偶尔走走能锻炼身体,我根本劝不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柳小如也有些心疼。
薛琪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口气,“咱们乡下啊,就是不方便。”
柳小如附和点头,车马真的很慢欸。
秦澜稍微加快速度,很快就来到顾满仓跟前停下,
“满仓哥,快上车~”
顾满仓闷头走路,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偏头就看到牛车上,似笑非笑的夫郎。
柳小如对上相公心虚的眼神,他笑得愈发灿烂,
“嗨,相公,正巧哦。”
顾满仓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紧张,莫名地求生欲告诉他要解释,
“今日散学早,坐牛车需要等,我就想走走路,锻炼锻炼身体。”
坐牛车就是这样的,一般需要坐了大半的人,才会发车启动,有时候许久都凑不齐人数。
柳小如哦了一声,“先上车吧,回家再说。”
秦澜往旁边挪了挪,在车头的位置,给顾满仓留了个位。
顾满仓道了声谢,长腿一跨就上了车,牛车缓缓动了起来。
顾满仓坐稳后,第一件事就是问,
“小如,今儿一切可还顺利?想必把你累坏了吧,我买了些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柳小如面前。
柳小如凑过去嗅了嗅,像只谨慎的小猫儿似的,没闻到浓烈的味道,只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暂时还没有孕期反应,不客气地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问,“什么啊?”
顾满仓心里感叹夫郎的可爱,含笑着卖关子,“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薛琪跟秦澜同样好奇,但是满仓哥特意带给夫郎吃的,她们克制着不去凑热闹,只是默默看着。
柳小如哼了哼,很快就拆开了包得严实的油纸包,里面的好吃的露了出来,是一小包的果脯。
看样子像是桃干和杏儿,带着淡淡的黄色,凑近了能闻到浅浅的果香,让人瞬间口舌生津。
柳小如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率先拿起一块咬在嘴里,随后分了薛琪两块儿,
“尝尝看,应该是酸甜口的。”
秦澜在驾牛车,柳小如也不方便给其他男人喂吃的,只能下意识地忽略他了。
柳小如一口咬掉了半块果干,刚入口时,最先尝到的是纯粹的果酸味儿,让他忍不住微微眯眼,同时伴随着两颊生津。
在慢慢地咀嚼下,桃子的天然甜味慢慢释放出来,与酸味交织在一起。这种酸甜比新鲜桃子要浓烈得多。
经过长期的晾晒,桃干水分被蒸发,果肉有点像桂圆的香味,或者陈皮的醇厚感,吃起来很有嚼劲。
并非上辈子吃的工厂批量生产的果干,那种来自大自然最本真的酸甜醇厚,让他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薛琪爱吃甜的,对酸的口味一般,他刚咬一口,就把剩下的果干,塞给了秦澜,
“好酸啊,给你吃,我吃颗糖。”
秦澜似乎已经习惯,随手把薛琪给他的果干,往嘴里一扔,下一秒就酸出了痛苦面具,
“啊,真酸,满仓哥,你从哪儿弄来这么酸的杏干啊?”
一个两个反应这么大,柳小如又咬了口果干,这次是杏干,味道同样不错,不解的问:
“有那么酸么?我觉得还好啊。”
第488章 确定设计
顾满仓见自家夫郎吃得开心,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夫郎爱吃,他没有白费功夫。
薛琪跟秦澜齐齐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脸的肯定认真,生怕柳小如再给他们塞果干吃。
柳小如嚼着嘴里的果干,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啊。
他不信邪,给了顾满仓吃一块,“你也尝尝,真有那么酸?”
若是在场四个人,三个人都觉得酸,那就是他味觉出毛病了,或者说是······
顾满仓乖巧地吃了下去,嘴里同样被酸得口水泛滥,但是仍面不改色地摇头,
“酸甜的,但是越嚼越甜,好吃。”
柳小如有了附庸者,心里对顾满仓为了省钱走路回家的怨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翘起嘴角,有些得意道,“我就说吧,是酸酸甜甜的,是你俩口味跟我们不一样,既然你们不爱吃,那我都吃了。”
薛琪跟秦澜对视一眼,皆产生的一个错觉,真是我们的问题?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唯有顾满仓深藏功与名。
当时他散学回家,遇到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听到他吆喝,说他这儿有果干,格外的酸,有孕的哥儿最爱吃。
顾满仓心头一动,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买了二十文钱的。
果然,他夫郎爱吃。
下次再遇到那个货郎,他就多买些放家里,果干耐放,夫郎想吃的话,随时能吃上。
牛车缓缓进入西河村,原本柳小如是打算先去薛家的,但是薛琪考虑到柳小如的身体,就提议直接回柳家。
左右就说两句话,在哪儿都一样的。
能怎么办?
大家体谅他是个“孕夫”,柳小如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让秦澜驾着牛车,慢吞吞地往柳家走。
家里这会儿没人,刘香云跟柳树应该下地去了,柳小如从后面下了牛车,准备找钥匙开门。
顾满仓赶紧跳下来,“我来,我来开门。”
按照刘香云的习惯,家里没人的情况下,会在门口一块大青石底下,放一根钥匙,以便柳小如能够进家门。
他立马蹲下,搬开大青石,下面果然有根铜黄色的钥匙,开门让秦澜赶着牛车进院子。
面对顾满仓颇为殷勤的态度,柳小如无奈扶额,真把他一个“大男人”,当成易碎的瓷器了是吧!
虽然极为不适,但是他也欣然接受。
自己都舍下当男人的尊严,给某人生孩子了,某人要是不把他当大爷伺候,分分钟跟人大闹天宫。
大家齐聚在堂屋,桌上的茶壶里,水还是温热的,说明刘香云出门没多久。
顾满仓作为男主人,颇有眼力见儿,主动给大伙儿倒水,第一杯给自家夫郎。
折腾这么久,柳小如确实也累了,歇了一会儿才问,
“今天下午,有何收获?想要如何装修咱们的糕点铺子?”
昨儿晚上,顾满仓就从自家夫郎口中得知,三人今儿去找古老头过户铺子的房契,现在都谈起装修铺面,想来今天顺利得很。
他为夫郎高兴,笑呵呵地给夫郎重新添满茶。
秦澜也是个旁听的,主要回答问题的,还是薛琪,
“我们今天下午,走访了县城五家糕点铺子,还有些茶水铺子,对装修上有个模糊的想法,但是口述的话,我怕自己说不清楚。”
因为有孙夫郎在,薛琪从小就读书认字,但是仅限认字而已,他本人对读书毫无兴趣。
自然无法出口成章,同样不能用华丽的辞藻,把心里的想法形容得很完美。
柳小如倒不在意,“形容不出来,你可以画出来,再简单跟大家描述一下。”
就跟上辈子ppt汇报一样。
薛琪觉得这个法子好,“好啊,可是我没带纸笔。”
家里就有个备战科举的读书人,怎么可能缺纸笔。
柳小如给了顾满仓一个眼神,顾满仓立马接收,“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就站起身,回屋拿纸墨笔砚。
都是现成的东西,眨眼的功夫,薛琪就开始挥毫泼墨,还时不时跟秦澜谈论两句,一副要画传世大作的样子。
柳小如看薛琪需要一段时间,对顾满仓建议道,“要不你回屋看书,复习复习四书五经?”
顾满仓在这儿主打一个陪伴,实际作用不大,柳小如不愿他浪费光阴,花在琐碎的事儿上。
现在太阳还未落山,外面的光线明亮,看书不伤眼睛,总比摸黑点灯看书好。
顾满仓收下自家夫郎的体贴,对于他的督促,他不止没有厌烦,反而觉得夫郎把自己放心上,是爱他的表现。
他翘起嘴角,心情好不错,“行,我去屋檐下温书,小如有事的话,喊我一声就行。”
屋檐下,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眼前满天绚烂的晚霞,一切都是那般闲适。
顾满仓听着堂屋内,三人小声的交流,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是满满的踏实感。
他看着手里的书,眼底满是雄心壮志,他希望能够通过手里的书,守护好身后的万家灯火。
屋内的柳小如,看着手里薛琪画的图纸,真的很想说,画的不错,下次别画了。
但是对上薛琪亮晶晶的眼眸,柳小如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扯起嘴角硬夸,
“还行,你跟我具体说说,咱们可以怎么装修铺面?”
薛琪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手舞足蹈地跟柳小如解释,这块儿是什么,那边可以怎么搭建,那叫一个激情输出。
秦澜是个极好的氛围组,时不时就附和未来夫郎的话,还在薛琪忘记细节的时候,出声提醒他补充。
半刻钟后,柳小如主动给薛琪倒茶,是他以“貌”取画了。
虽然画得很抽象,但是薛琪解释得很充分,隐约有些现代甜品店的雏形,并非是这个时代一字排开的装修,跟食堂打饭窗口似的。
柳小如笑意盎然,眼底是对薛琪的满意,
“琪哥儿真棒,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把县城里的铺面,观察得细致入微,还会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融合成自己的设计,很厉害。
咱们第一家铺面,不求十全十美,琪哥儿的设计就很棒,你回去再修改完善一下,起码要让泥瓦木工看得懂,你说对吧?”
第489章 商量租房事宜
薛琪嘿嘿笑,“好的,我回去再完善完善,实在不行让我爹帮个忙。”
别看他爹是个大夫,但是也是会画画的,画的中草药那叫个活灵活现。
柳小如忍俊不禁,真是个大孝子,
“可以,看自己看着办,咱们尽量在中秋前弄好,争取中秋开业,咱们的冰皮月饼,也能有闪亮登场的机会。”
中秋节,走亲戚,吃月饼,赏圆月,是传统的习俗。
月饼,不论是走亲戚,还是自家吃,都是不可或缺的食品。
在中秋节前两天开业,就能蹭上这一波的热度,来个开门红。
薛琪被柳小如的几句话, 说得激情昂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好,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回家,明早拿来给如哥儿看。”
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拉着秦澜快步离开,柳小如都来不及阻止。
他伸出尔康手,“别走啊,我还有事儿打算说嘞。”
可惜,只有顾满仓听到了柳小如的话,从檐下探进了脑袋,
“小如,要我去把秦澜她们喊回来么?”
柳小如看着相公俊逸的脸,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让人不由得心情愉悦。
他对顾满仓招了招手,“不必,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明天跟琪哥儿说也是一样,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对于许师父的租房推荐,柳小如很心动,但顾满仓更是他的相公,亲密无间的枕边人,有必要跟顾满仓商量一下。
大家都是一家人,往后一起住的地方,自然都满意才是合适的。
顾满仓不接,拿着书走到柳小如身边,“小如,有何事要跟我商量?咱们家的事儿,你做主就行。”
柳小如瞪了眼顾满仓,“怎么?你就当甩手掌柜,家里事儿都不管了是吧?”
虽然顾满仓名义上是入赘的,但是柳小如从未把他当外人,如今顾满仓轻飘飘,好似不在意的态度。
听着都让人火大,咋的日子不想过啦!
顾满仓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知晓小哥儿怀孕后,情绪会格外的敏感,属于正常的现象。
为了不让夫郎情绪激动,避免钻牛角尖,他忙解释道,
“没有,是我没表达清楚,小如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完全相信小如你的决策,肯定是为了咱们家庭好的。
我很高兴小如愿意跟我商量,说明小如信任、在意我,我非常乐意替小如排忧解难。”
他的话真心实意,不掺一丝假意。
柳小如轻哼一声,挣开被顾满仓捏住的手,
“说的好听,你要说到做到,往后要是丧偶式育儿,看我揍不揍你。”
多少男人自以为在外头辛苦挣钱,回家一躺腿一翘,两耳不闻家里事,就跟刚才顾满仓一样,啥事不管不操心。
他是单亲家庭长大,从小看着母亲忙碌,又当爹又当娘的,直至累坏了身体。
顾满仓轻飘飘两句话,成功触发了他的雷点,小炮弹顿时就炸开了。
顾满仓听着夫郎赌气的话,心里不仅不生气,还格外的踏实,
“好,你且看我怎么做,往后要是没承担起为夫、为父的责任,还望小如时时提醒告诫,避免我犯错误。”
夫郎既然都在为往后打算,为养育孩儿担忧,那就说明,他是真心接纳了孩子,并且期待着二人的爱情结晶。
长得帅的人,是有天生优势的。
就比如现在,顾满仓眉眼清秀俊逸,认真保证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柳小如伸手捏了捏顾满仓的脸颊肉,柔软细腻像娃娃似的,幸好他并非女子,否则会忍不住去嫉妒。
玩了好一会儿,他以一个亲亲结束,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对相公的满意跟亲昵。
顾满仓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喜,克制住追上去亲的冲动,眉目含笑地任由夫郎为所欲为。
柳小如似乎被这个世界含蓄的风气感染,仅是给自己对象一个亲亲,就害羞地耳根泛红。
自己可是思想开放的新时代青年,一个吻而已,新婚夫妻间最正常的事儿。
柳小如故作坦荡地坐直身体,把话题拉回正事儿上,
“我今天去杏林医馆见师父,师父问我何时去医馆报到,我回答他,等你院试之后,咱们就搬去城里,你觉得怎么样?”
不能跟夫郎贴贴,顾满仓有些遗憾,但是面上隐藏得滴水不漏。
听完夫郎的话,顾满仓双手双脚同意,
“可以啊,只是家里的老屋和田地,需要另作安排,等我从府城回来,我跟你一起处理。”
对此次院试,他信心满满,且志在必得。
并非顾满仓骄傲自满,而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数十年的积累,就等这一刻的爆发。
对于顾满仓的回答,柳小如很满意,他自己的想法,就是要带着母亲一同前去,而顾满仓提出安顿老屋跟田产,同样是把母亲也考虑在内。
这一点,正好戳中了柳小如的心。
他重新拥有母亲,是跨越了时间、空间。
让他把母亲放在老家,自己独自去县城“享福”,恕他做不到。
柳小如笑着颔首,“行,此事不着急,我要说的事儿,是另外一桩。”
顾满仓感受到夫郎态度软下来,像只收起浑身软刺的小刺猬,露出温软的小肚皮,
“好,我听着。”
柳小如跟顾满仓分享好消息,“许师父听说了我有在县城租房的打算,就给咱们介绍了一处屋子,坐落在清水巷,离许师父家很近。
独立小院子,有两家卧室,一个月一两银子,押一付三,一年起租,你觉得怎么样?
租金是有些贵,但是在县城里,左右都很便利,离清水书院也不远。
许师父说,我入杏林医馆当‘医生’,一个月最起码能拿三两银子,足够覆盖咱们在县城的日常起居。”
他把事实情况,摊开跟顾满仓说清楚,让顾满仓能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同样是希望,自家相公能站在另外一个角度,帮他参谋参谋,此事是否靠谱。
柳小如想到什么,补充道:“院子我还没去看,许师父说让房主帮我留着,暂时别租出去。”
第490章 知晓出发时间
顾满仓思索片刻,道:
“咱们可以先去看看院子,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说,若是条件还不错,没其他麻烦事儿的话,可以租下来。”
租房,不止是看房子的情况,还得看周遭的环境,房主家有没有麻烦事儿。
不是简单看两眼,就可以给钱定下来的。
不然的话,为何会有人找房牙租房,宁愿多付介绍费,也不愿自个儿找房主直租。
柳小如觉得顾满仓说的有道理,“好,到时候我会注意的,也可以拜托许师父,帮咱们打听打听。”
有熟人不用,自个儿四处打听碰壁,多少有些脑筋不灵活了。
顾满仓嗯了一声,握住柳小如的手,“小如,我们夫子今儿告诉我,上完后日的课程,预备考院试的学子,就可以回家修整。
两日后,私塾会有带队夫子,出发去府城赶考。”
这件事儿,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本是想晚上的时候,一家人都在饭桌上,他再公布的。
不过这会儿跟自家夫郎说,也是一样的,话赶话就出来了。
柳小如闻言,立马握紧顾满仓的手,“这么快啊,也就是说,五天后,私塾里就要去府城了?
那你想好没有?跟私塾一起,还是跟钱公子一块儿?”
从清水县到府城,一路上跋山涉水,安全是最重要的。
若是受伤或者生病,百分百影响考试发挥。
他肚子里这个孩子,来得不是个好时候,不然的话,他就可以贴身送人进考场。
看到夫郎脸上的懊恼,顾满仓心里突突跳,忙安慰人,
“小如别担心,我跟钱昭兄,还有瑾行兄商量过,租马车赶考,跟在私塾的队伍后面,人多安全有保障。”
想法是不错的,但是柳小如有些担心,“你们私塾的带队夫子,会愿意无偿替庇护你们么?”
不是柳小如狭隘,而是人非圣贤,利人不利己的事儿,大部分人都不乐意的。
他希望,顾满仓赶考期间,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顾满仓点了点柳小如皱起来的眉头,笑着安抚人道,
“别担心,我们一行三人的实力,私塾夫子多少知道的,院试通过的把握不小。
对私塾来说,不止是脸上争光,更是有利于往后的招生,都是真金白银的利益,他们多少会照顾些。
而且,圣人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不是说说的。”
柳小如不相信圣人云,但是愿意相信顾满仓的前半段话,切实的利益链条,更加坚不可摧。
他嗯了一声,“你踏实准备考试,租房的事儿有我在,不会让咱们家吃亏的。
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跟我说,把身体好好补补,在号舍里连考三天,没身体可不行。”
他曾经在互联网上见过,古代学子科考的号舍,小得跟公共厕所隔间似的。
考试的人,吃喝拉撒睡,还得专心答题,一整个身体加心理的考验。
听着夫郎絮絮叨叨,顾满仓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乐在其中,
“好,我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得比彘还要壮实。”
柳小如愣怔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彘是猪的意思。
他惊奇地瞪大眼睛,“满仓,相公,你竟然学会了开玩笑。
呔,何方妖孽上了我家相公的身,急急如律令,赶快消失!!!”
顾满仓被逗笑,凑过去亲了一口自家夫郎,“是你相公,顾满仓本人。”
柳小如刚想说话,外头就传来重重的咳嗽声,而后是他娘刘香云的声音,
“树哥儿,你家招儿去哪里玩了,这么晚还没回家,可不行啊,很危险的。”
柳小如顾不上嘴得了便宜的男人,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快快,娘回来了,别离得太近,注意影响。”
夫夫之间的亲密,私下里怎么玩儿都行,但是让长辈看见,三方都尴尬不自在。
看着夫郎大开大合的动作,顾满仓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恨不得化身祥林嫂,追在夫郎屁股后面讲。
动作小心,注意肚子里的娃。
不过顾满仓心里有数,要是真这样的话,夫郎能一脚把自己踹老远。
能怎么办呢?
有个大大咧咧的夫郎,他当相公的,只能把人放自己眼底,方便随时守着护着,心里才能安心。
柳小如无奈扶额,用胳膊肘捣了捣男人,“够了啊,别把我当太后伺候,没那么娇弱。”
下午刚吃过师父给的保胎药丸,只要不是故意摔倒受伤,孩子保证稳稳的,很安心。
顾满仓额头跳了跳,没想到夫郎这么大胆,太后都秃噜出来了,
“小如,慎言,冒犯太后,是为大不敬,小心掉脑袋。”
柳小如一个现代人,脑子里没那么多君君臣臣的道理,听到顾满仓的提醒,他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知道啦,就咱们两个人在,我随便说说,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在外面瞎说的,脑袋多重要啊。”
一提到杀头掉脑袋,他脑子里就是,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搞笑的很。
见柳小如不放在心上,顾满仓满心无奈,自家夫郎真的很特别,怎么就一点不害怕为官为帝。
不过好在夫郎心里有数,顾满仓也不欲多说,
“好,小如聪明,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不多说废话了。”
“可不是废话,这叫夫夫相互提醒勉励,我该谢谢你的。”
柳小如可不是白眼狼,听不懂别人的好赖话,虽然他只是信口说梗,但是放在这个没有言论自由的时代,仍是属于危险言论的。
能有顾满仓随时提醒,约束他自由散漫的性子。
对柳小如来说,是桩好事儿。
顾满仓被哄嘴角微翘,搀扶着人的动作越发温柔,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
夫夫俩相携而出,亲密无间的样子,看得刘香云又欣慰,又是牙酸。
这么久了,新婚情热期,咋还没过去呢?
柳树偷听到刘香云的碎碎念,笑得眉眼弯弯,“夫夫和睦,举案齐眉,您应该高兴才是。”
刘香云确实高兴,“是啊,如哥儿成婚了,又有了孩子,夫婿眼看着要有出息,这日子啊,是一天比一天好喽。”
第491章 剥板栗
“娘,树哥儿,你俩忙什么而去了?我们回家的时候,都没见到人。”
柳小如看到她娘肩膀上的背篓,沉甸甸的样子,肩上的衣服都快磨破了。
他赶忙上前,帮他娘卸下身上的背篓,一低头看到了里面的青黄色刺球。
孩子黏着自己,刘香云笑得眼睛都快眯了起来,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解释,
“娘去山上捡栗子球了,是招儿发现的,我跟树哥儿捡了两大箩筐,能剥出好多栗子,我记得你很喜欢吃栗子。”
乡野人家,大多不算富裕,属于靠山吃山。
小孩子的零嘴儿,多是天生地长的山货,春秋两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季节。
春日里,有鲜嫩的野菜,漂亮绚丽的野花,多汁清甜的野桃儿。
秋季则更多,大大小小的秋蘑,红彤彤挂在枝头的野柿子、野枣,还有硕果累累的栗子、榛子等山货。
多了可以换铜板,买糖吃,少的可以自留,生吃或者沙炒,都是软糯清甜的。
原主以前是个整日猫在山上的猎户,山上就跟他的快乐老家。
诸多山货,他能如数家珍。
柳小如同样爱吃栗子,听到他娘的话,就跟吃了蜜似的,心里那叫一个甜,
“娘,你真好!我爱吃什么,你都记得啊,”
自家孩子,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当娘的自然全放在心上。
刘香云笑意渐深,看了眼拎着背篓的哥婿,关心道,“满仓,你喜欢栗子么?”
哥儿、哥婿,都是自家孩子,她明面上,是要一碗水端平的。
顾满仓愣怔片刻,旋即笑着颔首,“爱吃的,我喜欢吃生的板栗,脆脆甜甜的。”
上次问他这个问题的人,还是早已仙逝的亲娘。
他,好像真的,重新有了母亲。
看着刘香云跟顾满仓相处分外和谐,柳小如一手牵一个,“走啦,走啦,咱们赶紧把板栗剥出来。”
柳树默默跟上,很羡慕柳小如一家的关系,家人之间相互关心,心里想着彼此。
今天天气好,一望无际的澄澈蓝天,虽是傍晚,但光线还不错。
两筐带壳的板栗,倒在屋檐下,积起来像小山一样。
底下有不少红棕色的板栗,是成熟后从壳里自然脱落的。
这样的板栗,梆梆硬,有些老,不适合生吃,也不太适合老年人吃,最大的优点是甜。
柳小如喊了声顾满仓,“相公,你去帮我找两个竹筐来,一个装嫩板栗,一个装老的板栗。”
柳树立马接话,“东家,我去找就行。”
在柳家这么久了,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自己是柳小如花了很多银子,买回家的仆人。
尽管柳家人对他亲如家人,但是他不能“恃宠而骄”,时刻都得明白,眼底手上要有活儿,不能吃柳家的白饭。
拿竹筐这种小事儿,哪里轮的上东家的男人去干。
顾满仓没在意,听话地站起身去找竹筐,夫郎的吩咐,他向来是赶在人前的。
柳树欸了一声,刚想站起来,就被柳小如给拉住了,
“树哥儿,你也有自己的事儿,你回家换双鞋,顺便把家里的剪刀拿过来,咱们一起剥板栗球。”
这个年代,官府对盐铁管控很紧,乡野人家铁器很少,像柳小如家,也就一把剪刀。
柳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鞋,用碎布糊的鞋底,确实都快磨穿了,很容易被板栗球上的刺扎破脚。
他应了一声,“好,我再拿几双手套。”
很快,竹筐、剪刀、手套等工具,都已准备到位,四人就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红棕色的板栗,会老一些,可以水煮,或者铁锅炒。
嫩白的板栗,脆嫩一些,适合剥壳生吃,一来清甜,方便去板栗里的那层种皮,二来水煮的口感不粉,反而有种注水的感觉。
看着两筐板栗球,很大一堆的样子,但是剥完刺球之后,也没有多少。
两个小竹筐里,嫩白的板栗装了一小半,红棕色的板栗倒是有大半筐。
柳小如一样抓了把,塞给柳树手里,
“树哥儿,你带点回去,给招儿当零嘴吃,剩下的我有其他打算,只能分你这一点了。”
柳树知道柳小如的性格,他想做的事儿,就没有不成功的,哪怕是给人塞东西也是,那叫一个执着。
于是乎,他也不跟柳小如客气,笑着道谢,
“一大捧板栗,足够招儿吃了,他要是还想吃,我带他另外去山上捡,山上多着呐。”
刘香云见柳小如喜欢,“最近田里事儿不多,我跟树哥儿,明日再去山上捡。”
山上的东西,天生地养的,没有归属权,全靠谁比谁勤快、运气好。
母亲的一片心意,柳小如欣然接受,“好啊,只是娘在外围捡就行,别进得太深,危险。”
深山老林里,毒蛇、野兽等危险生物的地界,柳树和刘香云两个人,去了就是送菜的。
在三人处理板栗的时候,顾满仓中途去了灶房,已经把米饭给蒸上了。
这会儿他们剥完板栗,是时候去准备午饭了,刘香云态度“强硬”,
“忙活这么久,如哥儿你赶快去休息,晚饭我跟树哥儿去做,等做好饭,我再喊你,满仓也是,家里的事儿,不用你们粘手。”
在刘香云的心里,自家哥儿跟哥婿,都是在外头干大事儿的人。
家里的琐事,她一个人完全可以大包大揽,更何况,如今还有树哥儿搭把手,她更轻松了。
柳小如坐在小板凳上,这是他娘怕他蹲久了,会膈着肚子里的孩子,特意勒令他搬过来的。
又听到这样的话,柳小如能怎么办呢?
只能躺平,接受来自亲娘的疼爱啦。
柳小如嗯嗯地点头,“好,晚上吃点清淡的就行,简单做点。”
柳树跟刘香云相处久了,培养了一些默契,一个去灶房做饭,一个拿扫帚扫地。
剥下来的板栗刺壳,晒干了之后,是不错的引火干柴。
其中还有不少的小刺,都得打扫干净,不止看着糟心,而且万一扎到脚,也会很痛的。
柳小如把小板凳搬回家,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顾满仓正在提笔写字,看着像是在写策论,一副认真的样子。
第492章 推迟吃饭
柳小如没去打扰,拿了本医书,靠在床头安静地翻阅。
今天给陈老太看病,让柳小如明白,自己在妇科这方面,蛮薄弱的,有待加强。
更重要的是,从陈老太身上,他看到了这个时代,女性跟小哥儿的缩影,对疾病,尤其是私密处的疾病,非常晦疾避医。
而这个闭塞的时代,女性的自由被束缚,倡导女主内、男主外,市面上大多数大夫,都是男性。
除了少数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家,会培养一些医女,或者医婆,专门为族中女性、小哥儿看病。
即便如此,医女、医婆能发挥的作用,依旧是少之又少。
更不必说,普通人家,乃至穷苦人家的女性、小哥儿。
柳小如是这么想的,反正他是小哥儿,毋庸置疑地,会被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瞧不起,甚至被怀疑医术水平。
既然这样的话,柳小如也不愿屈服,执着于为看不起他的男性看病。
根据人口统计学,女性、小哥儿,起码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吧。
这也是偌大的新兴市场,正等待着人去开拓。
上辈子,互联网上有这么一句话,girl help girl。
这辈子,柳小如也不介意当个妇女之友,为广大深受病痛折磨的女性、小哥儿,这类弱势群体,谋求些治疗渠道。
这个想法,柳小如酝酿了一下午,还未来得及跟许师父说。
他想,许师父应该会支持他的。
当然,柳小如也不求当妇科专家,只要精通即可,在有寻医意向的女性、小哥儿时,他能够处理。
正壮志凌云中,屋外就传来柳树的敲门声,
“东家,晚饭已经摆好,你们出来洗手吃饭吧。”
原本在乡野,大家都是泥腿子,谁家吃饭不都是端着碗直接吃,而自从柳小如跟薛大夫学习医术后, 格外注重卫生。
听柳小如絮叨多次后,柳树在不知不觉间,也接受了他的说法。
饭前洗手,疾病快走。
柳小如听见声音,从雄心壮志中回过神来,看到顾满仓手里的毛笔不停,特意出声提醒,
“文章没写完的话,先写完再去吃饭,没人会催你的。”
淋过雨的都知道,作业快写完时,老妈喊吃饭,一二三声之内,容不得磨蹭片刻,否则就会迎来老妈的雷霆狮吼。
虽然但是,作业还有一点就写完了啊!
就像诸葛亮北伐即将成功的关键时刻,被亲妈一句话,喊回家吃饭的感觉。
顾满仓原本想停笔的,听到夫郎的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好,小如你跟娘先吃,我稍后就来。”
说实话,他确实不愿意就此停笔。
一来笔头上的墨,干了笔头会变硬,放笔洗里,又得重新磨墨,折腾一番时间。
二来思路被中断,重新捡起来,并非易事,而且没有此刻的文思泉涌,就像线断重新连接,中间会留下小结,不自然。
自家夫郎怎么,这般懂事贴心。
他的一颗心啊,完全被夫郎攥在手里,情绪的一舒一张,皆系于他手。
柳小如听到顾满仓的回答,还挺满意的,“嗯,别着急,我会跟娘说的。”
说完,他就站起身,出去时还顺带把门关上了,一副绝不让人来打扰他相公的模样。
刘香云正在摆碗筷,看到自家哥儿出来,又把门关上了,还以为小两口闹着玩。
她忙喝止自家哥儿,“如哥儿,你都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的把戏,把人关在屋里干啥,快让满仓出来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
他们小夫夫,感情和睦融洽,而柳小如又是个顽皮的,时常当着刘香云的面,戏弄顾满仓这个相公。
这次,刘香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家哥儿又在戏弄自己相公了。
刘香云虽然嘴上这么说,批评自家哥儿不对,要尊重自己的相公,但是心里还是欣慰的。
她也是当过人媳妇、儿媳妇的,自然知道嫁人之后,女子、小哥儿受到的委屈。
现在自家哥儿能够当家立户,成为一家之主,入赘的相公脾气好,纵容着他笑闹。
在这个时代,当真是不容易的。
所以说,刘香云要来唱个红脸,多少能挽回点哥婿的面子,不让他心生不快。
被亲娘呵斥说教,对柳小如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径直做到饭桌上,开口解释说,
“娘,我没跟相公玩闹,是他文章没写完,这会儿停笔的话,很容易断了思路,我就让他写完再出来吃。
实在不行,把饭放锅里热着,等他忙完再吃,多大点事儿啊。”
柳小如说得轻松,刘香云有些不放心,看了又看关闭的房门,
“如哥儿,要不把满仓喊出来吃饭?他身体弱,要是在饿坏,岂不是又要错过这次院试了?”
在刘香云的印象中,顾满仓身体还是瘦弱的样子,虽现在不再是一脸灰败、一步三咳,但依旧不康健。
可能就是,有种瘦,是妈妈觉得你瘦了。
况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刘香云的心里,没有什么事儿,重要过吃饭的。
柳小如早已预料到,这是华夏父母的通病,没多费口舌,直接用行动告诉他娘自己的意思。
他去灶房,拿了个大海碗,把属于顾满仓饭碗里的饭,倒扣进去,夹了不少顾满仓爱吃的菜,直到海碗里,都冒出小山尖。
柳小如把堆成小山的碗,给刘香云看,“这么多,饿不着你哥婿了吧?”
刘香云瞪了眼贫嘴的自家哥儿,“够够的了,能把你相公吃撑。”
自己相公多少饭量,能有谁比当夫郎的清楚?故意取笑老婆子!
柳小如嘿嘿一笑,把大海碗拿回灶房,放前面汤罐里滚烫的热水中温着,起码一两个时辰不会凉。
等他重新回到饭桌,刘香云已经端着饭碗,吃得嘴巴鼓鼓。
她老人家想得清楚,自家哥儿、哥婿都二十岁左右的人,吃饭睡觉的事儿,哪里需要她一个老婆子操心。
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饿着了、冷着了,自己承担后果。
孩子大了,不可爱,她只等往后,含饴弄孙就好。
第493章 刘香云拒绝
母子俩各退一步,饭桌上的氛围,一时间格外安静,只能听到碗筷的碰撞声,以及吃饭的咀嚼声。
一顿饭很快结束,直到柳树来收碗,顾满仓依旧待在屋里,迟迟没有出来。
刘香云欲言又止,然后长叹一口气,默默回了屋,拿出针线篓子,开始给顾满仓做鞋。
柳小如半点找不急,他对自己的相公很放心,被病痛折磨十多年的人,会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健康。
绝对不会因为读书,牺牲自己的身体,饿得不行,自然会出来吃饭的。
正好刘香云陪着他,柳小如多点了盏油灯,以免穿针引线伤了眼睛。
黑漆漆的屋里,明亮了不少。
刘香云不快的心情,因为自家哥儿贴心的照顾,顿时由阴转晴,嘴上说着,
“我看得清,何必浪费一盏油灯,烧得都是铜板。”
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上扬的嘴角,就是最好的证据。
柳小如笑了笑没说话,不理会母亲的口嫌体正直。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勤俭节约了一辈子,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孩子留着,自己吃糠咽菜。
因此,他得出个总结,面对老母亲,他想做什么、想买什么,直接行动就行。
把油灯推得离母亲近一些,柳小如坐到她的身边,准备跟母亲说点正事儿,
“娘,满仓五天后去府城赶考,行李咱们需要准备起来了。”
刘香云闻言,震惊地抬起头,“这么快啊,我还以为有段时间,谁知道就剩五天了!”
确定了具体时间,顾满仓所需要的盘缠、衣物、考篮、干粮等,就需要一一准备好。
今天已经过去,满打满算,就剩四天的时间,第五天就要出发。
这么短的时间内,哪里来得及哦。
柳小如看他娘急得手上的针都快拿不稳,无奈地说,
“来得及,带去府城的书本资料,满仓会自己准备,咱们准备些干净的衣物,赶考路上的干粮就行。”
刘香云急了,“那不行,满仓去赶考,可不能穿旧衣服去,鞋袜衣袍等,都需要新的,要取个辞旧迎新的好意头。
可不能像前几次一样,霉运缠身的,连考试都完不了卷。”
这几句话,刘香云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生怕自家哥婿有负担,影响了考试的心态。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顾满仓前几次考试,都回来的狼狈不堪。
就拿现在,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柳家的笑话,背地里嘲笑柳家母子俩,不知天高地厚,真把个烂泥当块宝。
柳小如扯了扯嘴角,为了自家相公证明,
“跟霉运没关系,纯粹是满仓的身体原因,他现在已经好了,完成三天的考试,虽然会有些累,但能够坚持下来的。”
刘香云不听不听,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加快了不少,看自家哥儿也有些不耐烦,
“别在这儿絮叨,你快去隔壁,把树哥儿给我喊过来,我俩连夜赶工,快些把新鞋、新衣袍做做好。”
要不是自家哥儿不会阵线,她们的速度还能更快些。
这么想着,刘香云对自家哥儿越发看不顺眼,后悔曾经对自家哥儿的教导不够。
他娘犟得跟头牛似的,柳小如挠了挠头,苦口婆心地劝,
“娘,大晚上的,把树哥儿喊过来,不太好吧,他家孩子一个人在家睡觉,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承担不起。
而且晚上做针线,不止伤眼睛,效率不高,更重要的是,浪费灯油啊。
不如白天多做点,田里的事儿先放一边?”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他娘再不听的话,柳小如就要出动顾满仓了。
或者说,干脆手段强硬一些,直接没收针线篓子。
刘香云梳理着打结缠在一起的棉线,因为光线暗,她打理得很是辛苦,不一会儿眼睛就犯了酸。
柳小如看不下,主动走过去,帮他娘把棉线捋顺,
“看吧,被我说中了,娘啊,咱们明天再继续,可以么?”
人啊,到了年纪,就不得不服老。
刘香云下意识,把针在头皮上搔了搔,又往鞋底上扎了一针,
“行吧,等你们洗漱完,我就去洗漱休息,明天早点起。”
她还记得,满仓没吃饭,心里一直惦记着。
正想着,卧房门开了,顾满仓一脸笑意地走了出来。
他写了篇不错的策论,明天拿去给夫子看,让夫子再帮他改进改进。
看到顾满仓可算出来吃饭了,刘香云心里松了口气,赶忙把手里的针线丢回篓子里,
“满仓饿了吧,汤罐里温了饭菜,我去端过来,你多少吃点。”
顾满仓想说,自己去端就行,但是收到自家夫郎的眼神,顿时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微微点头道,
“好,辛苦娘帮我端饭。”
当父母的,就爱看自家孩子多吃多喝,把孩子养得健康、白胖。
刘香云笑得合不拢嘴,脚步飞快地跑去灶房,仿佛自家哥婿晚吃一秒钟,就会饿死一样。
柳小如看着老太太,健步如飞的样子,对顾满仓失笑不已,
“娘就爱操心,刚才在饭桌上,还一直跟我说,要不要喊满仓出来吃饭啊,饿着了怎么办啊?饿坏了可不行啊······,严重影响我吃饭的胃口。”
娘的唠叨,可不能他一个人承受,柳小如也要说给顾满仓听。
一方面,能够跟顾满仓分享分享,自己的坏情绪;另一方面,也让顾满仓知晓,他娘对自家哥婿的疼爱之心。
在柳小如看来,酒香也怕巷子深,感情也是如此。
顾满仓听完,也露出个浅浅的笑,
“娘是疼咱们,才多说了几句,小如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也很开心,娘这么关注咱们的,是吧?”
成婚一年左右,顾满仓对自己夫郎的性格,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是也算得上洞若观火。
他的夫郎啊,可是个大孝子,把母亲看得极重,远超他这个相公。
见顾满仓明白自己的意思,柳小如想笑,但是仍嘴硬道,
“我才不是刀子嘴,你是豆腐嘴、刀子心。”
第494章 坚决得很
面对夫郎的控诉,顾满仓全全接受,“是是是,我说错了,小如最是善良,嘴甜会哄人,简直是人间理想好哥儿。”
如果能把好哥儿,改成好男人,柳小如会更高兴。
夫夫俩说了几句腻歪的话,刘香云也端着个托盘,回到了堂屋里。
里面除了柳小如给顾满仓留的饭菜,还有一个汤碗,黄澄澄的颜色,面上漂浮着浅浅一层油花。
闻起来,还有点香,是猪油自带的醇香味道。
柳小如一闻便知,“娘,你偷偷给我相公开小灶啊,有些偏心了吧?孩儿还是不是你的心头宝了?”
刘香云瞪了眼扯平的柳小如,没搭理自家哥儿的没事找事儿,闲得慌。
他笑呵呵地把托盘放到顾满仓面前,“满仓,饿坏了吧,先喝碗鸡蛋水,暖暖肚子再吃饭。”
鸡蛋水,就是把打散的鸡蛋中,加入滚烫的热水冲熟,再一点点猪油。
爱吃甜口的,还可以加些白糖。
做法虽然简单快速,但是味道还不错,自家散养的鸡蛋,腥味儿很淡,加了猪油能提香。
在村户人家眼里,鸡蛋水是道不错的补品,适合身体虚弱的人吃。
顾满仓垂眸看着托盘,一碗黄澄澄的鸡蛋水,深深刻进了他的眼眸里。
丝丝缕缕的金黄云絮,轻盈地浮沉在清亮的汤里,漾开一圈圈琥珀色的油花。
若有似无的香味,带着谷物与阳光的味道,暖暖地扑在脸上,像是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端来的慰藉。
温热的水汽蒸腾,好似熏湿了顾满仓的眼睛,融化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顾满仓低低嗯了一声,嗓子似乎有些暗哑,“鸡蛋水很香,谢谢娘。”
刘香云笑呵呵的,“别跟娘客气,趁热吃,多吃些。”
母亲对孩子的最殷切的期望,就是孩子吃好喝好,身体康健。
柳小如老老实实地当旁观者,一道鸡蛋水递到了他的嘴边,伴随着低沉温柔的男声,
“小如,娘做的鸡蛋水,味道香甜丝滑,你也尝尝。”
都是老夫老妻了,口水都不知道相互吃了多少次,柳小如也不跟他客气,张嘴就把汤勺含住,喝掉了勺子里的鸡蛋水。
跟记忆的味道,一模一样。
见自家夫郎爱喝,顾满仓像是喂上瘾了,一勺接着一勺。
又腻歪了起来,刘香云没眼看,埋头缝着手里的鞋子,心里暗自想着,她真是年纪大了,差点把孙儿给忘了。
自家哥儿胃口极好,肯定是肚子里的孙儿想喝,下次冲两碗好了。
柳小如大概喝了三分之一,就推开了顾满仓再次伸过来的勺子,
“我就尝尝味道,剩下的你自己喝,喝完再吃饭,对胃好些。”
顾满仓见夫郎不像嘴硬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投喂的机会没了,只能老实地嗯了一声,埋头开始吃饭。
一家三口都在,柳小如坐到母亲身边,小声把要去清水县城看房的事情,跟母亲交代一声。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轰炸得刘香云,脑子有那么一霎那的空白。
在听到自家哥儿说,到时候一家三口都搬去城里住时,刘香云才回过神来,忙拒绝道,
“娘就不去县城了,我留在村里看家,地里还要种庄稼,哪能空着长草。”
把母亲独自留在家里,柳小如哪能接受,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怎么行,您一个人在家,我们在县城里,相距几十公里,要是出什么事儿,我跟满仓鞭长莫及。
家里的地,咱们可以暂时租给村里人种,不会让它慌着的,娘无需担心。”
田地是农民的立身之本,种地是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生产方式,根植于华夏民族的血脉中。
母亲放心不下家里的田地,柳小如能够理解,但是为了不让田地荒废,而把母亲留在村里,他不愿意。
诚如他所说的,要是刘香云在家出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刘香云知道自家哥儿孝顺,但是她有自己的考虑,
“何必那么麻烦,咱们家的田地,去年花了不少钱肥田,今年正是产量好的时候,此时给旁人,咱们岂不是亏的很。
娘在家种些菜,种些粮,还能给你们送些,少花点生活费,多好啊。”
“青菜、粮食,才多少钱······”
柳小如还未说完,就被亲娘给打断,刘香云难得的强势,
“少花一枚铜板,娘心里都是开心的。
家里有树哥儿帮我,我的生活没问题,庄稼人去城里,我适应不了。
好了,如哥儿,你无需再劝,娘意已决,不会跟你们去县城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漱,今晚早点睡。”
说完,她就去了灶房烧水,不给柳小如再劝的机会,背影都透着坚决。
柳小如有些泄气,“娘,怎么就不愿意呢?”
可能在他的观念中,长大后背井离乡,去外地上大学、找工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或者说,他对故土的留恋感,没那么强,实在理解不了,刘香云为何不乐意,跟他们一家去城里过日子呢?
顾满仓咽下嘴里的饭,思索片刻才道,
“或许娘不适应吧,她种了一辈子的地,突然让她去城里,无所事事地享福,她会焦虑无措吧,也担心自己成为一个累赘吧。
我猜还有一个原因,是舍不得岳父大人吧。”
他以前就听说过,不少人谈起柳家,或是惋惜,或是无奈。
他岳父岳母的感情十分深厚,自从他岳父大人去世后,岳母从此一蹶不振,全家的重担都压在自家夫郎身上。
而且,自从顾满仓“嫁”入柳家,时常看到岳母扛着锄头,去岳父坟头锄草,一去就是半天。
因此,顾满仓猜测,岳母不愿跟他们去县城,也可能是舍不得岳父大人,一个人孤零零地坐落在西河村吧。
相公说的前一个原因,柳小如想到过,但是后一个原因,他确实是忽略了。
这么多年来,母亲就是他唯一的依靠,父亲的角色,早已淡忘在回忆中。
每年去扫墓,对他来说,就是个例行公事,他无法把父亲跟一座孤坟联系在一起。
第495章 母子闹别扭
可是,站在刘香云的角度,好像不是这样的。
柳小如沉默半晌,抬眸看向顾满仓,眼睛里满是茫然,“是这样么?
咱们不会一辈子留在清水县,会一步步地走出去,到那个时候,娘也要留在西河村,那怎么办?”
顾满仓跟柳小如,都是身怀本领之人,不可能一辈子困顿于西河村,以后会走得更远,直达天听也是有可能的。
到那个时候,跟西河村相隔千里,这会儿的交通工具,陆路全靠车马,水路也是木船,都是慢悠悠的速度。
一家人想要再见,真的是要跨越山海,谈何容易啊。
顾满仓理解,自家夫郎跟母亲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的依靠,二人要是分开,无疑是跟割肉一样痛苦。
但是,现在的状况,不是自家夫郎强硬耍赖,就能够改变的,仍需要徐徐途之。
他伸手摸了摸自家夫郎的脑袋,另一只手搂住肩膀,把人半搂在怀里,
“别着急,离咱们搬去县城,起码得数十日的时间,咱们慢慢劝,迟早能软化娘的坚持。
小如别忘了,咱们还有杀手锏啊。”
他说着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夫郎小腹处的“禁地”,
“小儿子、大孙子,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娘不会看着不管的。”
以往的柳小如,像只怀崽格外警惕的猫儿,谁想碰他的肚子,他绝对会龇牙咧嘴地伸爪子。
不过,此时他正被母亲拒绝而伤心,也顾不上面子,看到小腹处的白皙手掌,他倒没有过激的行为。
听完顾满仓细声细气地安抚,柳小如觉得相公说得有道理,胸腔内翻滚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十分卸磨杀驴地推了推顾满仓,
“我想通了,你快去吃饭吧,吃冷饭对胃不好。”
顾满仓其实已经吃了八分饱,但是经历过饥饿的人,从来不会浪费粮食。
他确定自家夫郎情绪稳定下来,低头对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烙上一吻后,才挪动尊臀,重新端起饭碗吃饭。
柳小如白了眼趁机偷香的男人,盯了他娘忘记拿走的针线篓子好一会儿,好奇地拿起来扎了几针。
阵脚缝地歪歪扭扭,还有疏有密的。
就此得出一个问题:大老爷们儿,对女红一窍不通,逼张飞绣花,属实强人所难了。
等顾满仓吃完,把脏碗拿回灶房洗时,刘香云已经烧好一锅水,她正坐在灶下,盯着橘红色的火光发呆。
听到脚步声,刘香云抬头看到了自家哥儿,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顾满仓没错过丈母娘的神色,犹豫片刻出声道,
“娘,小如已经想通,不会再逼你去县城住了,您要不早点去洗漱?”
刘香云闻言,露出个浅淡的笑,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娘去洗漱了哈,你把碗放那儿,明早等我来洗就成。”
尽管自家哥婿在家时,下厨、洗碗、扫地啥都干,但是刘香云还是有些不自在。
顾满仓笑着摇头,手上动作不停,
“几个碗而已,我很快就洗完了,留到明天万一招了老鼠,可就不好了。”
老鼠这种东西,在乡下并不少见,但柳小如跟家里人科普过。
它身上的唾液、毛发、爪子,都含有许多病菌,人要是沾了,很容易生大病的。
见自家哥婿动作麻利,刘香云不再坚持,默默往小木桶里舀热水,做洗漱的准备工作。
顾满仓洗完碗,放回橱柜里,跟刘香云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堂屋,但并未看到自家夫郎。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刘香云,同样注意到了空无一人的堂屋,握紧了手里木桶的横木,一言不发地回房。
微凉的夜风吹入屋内,顾满仓披在身后的发丝,轻轻地荡漾着。
顾满仓无声轻笑,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岳母大人跟小如,不愧是亲母子。
月光如水,万籁俱静。
柳小如跟顾满仓齐齐洗漱好,舒舒服服地平躺在床上。
自从柳小如确诊有孕以来,夫夫俩告别了曾经的妖精打架,只能盖着棉被纯聊天。
顾满仓小声跟夫郎耳语,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方才洗碗时,在灶房遇到岳母大人的事儿。
柳小如听完,心疼又无奈,虚心承认错误,
“是我把娘逼太紧了,她既然不愿意跟我们去县城,大不了咱们多回来看看,也是一样的。”
顾满仓摸了摸夫郎顺滑的头发,没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给予无声地陪伴。
良久后,在顾满仓以为夫郎睡着时,柳小如突然出声,
“相公,你后日是不是就要搬课本回家了?我是要去帮忙的。”
像他小的时候,每逢期末考试完,都会把书本、桌椅通通搬回家,下学期开学又重新搬回去。
每到那个时候,他都希望,有个人能帮他一起,一趟全部搞定。
顾满仓有些犹豫,手下意识地摸向夫郎的肚子,还未碰上,手就被拍开。
柳小如这会儿理智早已归位,像只怀崽不让碰的猫儿,是有点警惕在身上的,
“别乱摸,说正事儿呐!”
顾满仓遗憾地收回手,夫郎还是那个夫郎,只能老老实实地搂住夫郎的腰,
“小如,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自己可以的,大不了多花些钱,让牛车师傅把车赶来私塾门口,方便我搬东西。”
虽然在私塾没读满一年,但是顾满仓抄写的书籍,也积攒了一小堆,光靠自己背回来,他身体条件暂时还不允许。
柳小如不满地捏了捏男人的薄薄一层的脸颊肉,
“我没事儿,外人哪里有我靠谱,难道你不想我亲自接你回家么?”
顾满仓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啊,
“可是······”
他可怜的孩子,阿爹觉得皮实,整日揣着他跑上跑下,他这个爹爹,自然要多护着些,尽量规避可能的危险。
柳小如的手,从男人脸颊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一把捂住不留缝隙,
“闭嘴,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顾满仓亲了亲夫郎干爽的掌心,无声吐出三个字,“好霸道啊~”
第496章 各自忙碌着
柳小如当然看懂了男人的神色,脸颊有些发热。
蛮风情万种的,看得人心黄黄的。
柳小如咽了咽口水,偏头很轻松地在男人胸膛咬了一口,像吃糖似的磨了几下,含糊地嘟囔一声,
“别勾我,现在还不行!”
当然,他避开了某人的两颗小豆豆。
同为男人,他知道咬那里,是有些痛的,他能感同身受。
啧,他还是心太软了。
顾满仓被刺激得心头一悸,像有一只鱼轻啄他似的,痒意顺着胸膛蔓延全身,那滋味十分难耐。
他贴着自家夫郎的耳朵,闷闷地哼唧一声,故作娇柔道,“疼~,小如轻些。”
男人的声音,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炸得柳小如浑身一个激灵,半个身体都酥酥麻麻的,真的有种耳朵要怀孕的错觉。
他在心里仰天长啸,比不过,真心比不过。
借用上辈子的经典名言,你好sao啊~
光看不能吃,柳小如自觉抵制诱惑,在男人怀里利落地翻了个身,最后还在扞卫自己的尊严(嘴硬),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后天下午带人去接你,你散学后别急着走。
时间不早,我要早些睡,今儿一天,可把我累坏了。”
从早上出门到县里,上午忙着店铺过户,下午急着跟许师父出外诊,晚上回家还得剥板栗。
一天天的,忙得脚打后脑勺,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哪有空跟枕边人亲热的啊!
柳小如在心里愤愤,他要戒色!
顾满仓眉梢都带着笑,稍微挪动一点,就跟自家夫郎亲密无间,相贴之处不留一丝缝隙。
他低头吻了吻夫郎的发顶,温柔地道了句,“小如,好梦。”
一夜好眠,之后的几天,柳家上下都忙碌起来。
尤其是刘香云和柳树,还有个场外援助——孙夫郎。
三个人像搞了家庭小作坊似的,整日里跟针线打交道,只希望在顾满仓赶考前,给他做出一整套的新衣裳。
发带,外衫,里衣,亵裤,袜子,靴子,全部换成新的。
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都是家人对顾满仓的殷切祝福,希望他此行能够平安顺遂、一切全新。
为此,即便是针线不通的柳小如,也被母亲勒令,在他相公的里衣上,象征性地扎几针收尾,尽些夫郎的本分。
柳小如在家待了一上午,就找机会溜掉了,借口去薛家学习。
来到薛家时,薛琪正跟秦澜商量事情,看到柳小如来了,高兴地拉着他一起,
“如哥儿,你来得正好,我跟秦澜在商量,中秋供应给鸿源茶楼,多少冰皮月饼合适,
再安排面粉等原料的分量,最后确定请多少人帮忙。”
跟在如哥儿身边多时,薛琪成熟了不少,做事儿也多了几分成算,应该过两年,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柳小如欣慰地笑了笑,
“我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琪哥儿你自个儿决定,我去找师父哈,有问题再找我吧。”
说完,他拍了拍薛琪的肩膀,一副完全把事情委托给薛琪的样子,静悄悄地来,轻飘飘地走。
薛琪眨了眨眼,有些傻了眼,“如哥儿就这么走了?”
秦澜反倒为自家对象高兴,悄咪咪地牵上薛琪软乎乎的小手,
“对啊,琪哥儿,你应该开心才是,说明如哥儿对你的能力很放心,才会完全放手,给你自由发挥的机会。”
在秦澜看来,柳小如跟薛琪一起做糕点生意,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他真正热爱的,是学医治病,未来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
终有一天,他会把糕点生意,彻底交给薛琪,做个默默拿分成的二东家。
薛琪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一丝雀跃,
“是嘛?我可以吗?如哥儿真这么想的?阿澜别诓我,我真的会相信的。”
如哥儿对薛琪而言,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跟着如哥儿一起做糕点、开铺子,薛琪真的很开心,也像是吃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
能够独当一面,为如哥儿挣很多很多的钱,是薛琪一直奋斗的目标。
秦澜收回脸上的笑,眸中满是认真,
“当然了,你所做的事儿,如哥儿都看在眼里,他虽然没经常夸你,但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出来,他很满意,你很棒的。”
他比薛琪大好几岁,早已参与进家中铺子的经营,在市井中积攒了不少的经验阅历。
以一个旁观人的角度,不掺和任何私人感情的情况下,秦澜能肯定地评价,薛琪很棒。
不论是学习做糕点,跟他谈原材料的供应,还是与鸿源茶楼谈合作,薛琪都学得很认真,且每一次的进步,都是可以被看到的。
在秦澜坚定的目光里,薛琪心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瞬间自信心爆棚,
“好,既然如哥儿跟阿澜都对我期望如此大,我就努力试上一试。”
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溜溜,才会知道。
薛琪是家中独子,自幼深受两位爹爹的全部宠爱,性格自然是大大方方的。
有柳小如的默许,也有未婚夫坚决地肯定,薛琪没什么好害怕的。
若是最后的结果,达不到预期,那就说明,他能力尚且不够,仍需跟着如哥儿好好学习。
柳小如还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举动,给薛琪打了针鸡血,此时的他,正在药房里,被薛大夫揪着拷问(偷师)。
他像只吃饱鱼的鱼鹰,被自家师父揪着尾巴,使劲儿地吐着胃里的存粮,
“真没了,昨天我们就接诊了四个病人,其中一个是女性患者,我跟她的家人保证过,不会让她的病情外传,还望师父理解。”
答应过病人的事儿,就是把柳小如吊起来打,他也得言而有信,替他们保守秘密。
薛大夫见真问不出什么,笑呵呵地替他拍了拍裤腿的褶皱,
“师父当然能理解,师父不问了,病人要放在第一位,如哥儿你做得很好,
来来来,你再跟我说说,第一个病人的方子上,这味地黄,为何要用三钱?传统药方上,都是用五钱的。”
第497章 犯了想当然的错
论好学,柳小如真心觉得,薛师父远胜于他。
被师父揪着掏了个精光,柳小如最终被薛琪给解救了出来,
“师父,琪哥儿喊我有事儿,我先过去看看,稍后回来咱们再交流哈。”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消失在了薛大夫的面前。
“如哥儿······”
薛大夫伸出尔康手,想把徒弟喊回来,再聊几两银子的天啊。
柳小如走得那叫一个快,他什么都没听见,琪哥儿喊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死腿快跑快跑。
跟薛琪汇合后,柳小如嗓子像干涸的河床,滋啦滋啦地冒烟,猛猛灌了一杯水,才觉得活了过来。
薛琪捂嘴笑得不行,“瞧把如哥儿渴的,我爹这是拉着你,说了多久的话啊?”
“好久好久······”柳小如嗓子有些沙哑,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都是自家爹爹惹出来的,薛琪只能替父还债,
“实在对不住,我爹的性子犟得很,如哥儿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泡壶凉茶来,好好润润嗓子。”
家里有个大夫,就不会缺泡水的草药,尤其是现在还是夏日。
薛琪快去快回,秦澜跟着去了,多少有些主动避嫌的意味在。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清苦味道,无声无息地恢复使用过度的嗓子。
薛琪心疼如哥儿,“如哥儿,你多喝茶,少用嗓子,很快就能恢复的。”
看薛琪如临大敌的样子,柳小如忍俊不禁,“我没事儿。”
不算什么大事儿,他的嗓子再哑,也没有初中扯着嗓子读书时严重。
那个时候,班主任拿隔壁班拉踩,刺激全班同学跟隔壁班较劲儿,早上扯着嗓子早读,读书声势必压隔壁班一头。
“朗朗”的读书声,恨不得把天花板顶破。
那会儿啊,真的是叫破喉咙,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柳小如不以为意,但薛琪却格外注意,“我不管,如哥儿你歇着,且听我说就行了。”
小小年纪板着张脸,一点都不严肃,反倒蛮可爱的。
柳小如悠悠地点头,笑着看薛琪的后续动作,目光里满是期许。
薛琪像只骄傲的雀儿,抖了抖稚嫩的小翅膀,隔着桌子走到柳小如对面,从最下面翻出一张偏黄的白纸,
“如哥儿,这是我根据你的建议,修改完善的设计草稿。
咳——,接下来,我跟你详细介绍一下哈,······”
接下来的时间,柳小如一边听薛琪的讲解,一边看着桌上被翻出来的图纸。
位于杏花巷的铺子,大概有六十平,后面还带着个小院子和后罩房,可以用来做个小型的糕点房,加热一部分的酥脆糕点。
这两个部分,图纸上都有画出来。
当然,重点是前面的铺面,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收银柜台区、展示零售区、用餐闲坐区,整个呈“回”字型,隐约能看到现代甜品店的布局。
最遗憾的事儿,就是没有玻璃,不然整体设计会很通透明亮。
薛琪絮絮叨叨地讲完,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柳小如,像只可可爱爱的狗崽崽,
“如哥儿,怎么样?还可以嘛?”
柳小如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直接给薛琪竖大拇指,
“很不错,考虑得很周全,简直可以直接用来装修了,琪哥儿辛苦,晚上多吃两碗饭,可别累瘦了。”
两天的时间,能把细节完善个七七八八,画出这般精致的平面图,可见确实是花了很大的心力,效率杠杠的。
被如哥儿夸奖,薛琪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脸上飘上一抹薄红,故作谦虚道,
“哪有如哥儿说得那样好,我觉得还有优化的空间,而且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爹爹和阿爹,还有阿澜,他们也给了我很多的建议。
还有如哥儿,没有你的规划和建议,单靠我一个人,是画不出这张图纸的。”
哈哈哈哈,跟获奖感言似的,果然华夏民族的谦虚,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有很多人给予了帮助,但是不能否认,薛琪是个很棒的学生,极富有创造力。
柳小如又夸了薛琪几句,直把薛琪夸得面红耳赤,主动转移话题,
“图纸是其一,我把如哥儿喊过来,还有第二件事。”
柳小如立马坐直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薛琪慢慢恢复了正色,把秦澜喊了进来,一开始他是在外面的,十分有分寸感,不打听他们铺子的经营情况。
不过接下来的第二件事,跟秦澜也有关系。
因为他负责提供原材料,比如面、油、水果等。
等人到齐后,薛琪开始说自己的计划,
“如哥儿之前说过,想要赶在中秋之前,把铺面装修好,时间应当有些赶。
咱们需要的柜台桌椅多,在乡下接活儿的木匠,家里极有可能没那么多木料存货,需要慢慢调配。
即便万事皆有,木匠靠谱、手脚麻利,打柜子、桌子、盘子等都需要时间。
要么就是去城里订做,价格要翻上一番,而且仍需要排队。
所以我觉得,咱们只需要做供应给鸿源茶楼的月饼即可。”
确实如此,柳小如也去看过那家铺子,上一个租户搬得很干净,除了有一层灰之外,其余地方所剩无几。
这个时代的装修,使用的材料都是木头,图纸上大部分是柜,就不提木夹子、托盘等小东西。
即便木匠加班加点赶制,在薛琪看来,仍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而且,短时间内赶制,质量也得不到保障。
与其时常更换,不如一开始就做长远打算,把质量把控好,用个三五年都不会坏。
闻言,柳小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地道歉,
“是我太想当然了,按照琪哥儿的说法,咱们铺面要慢工出细活,暂时不着急开业。”
他真是忘记了,自以为是地认为,桌椅板凳都可以直接去店里买,需要花费心思的柜台,几个木匠一起赶工,速度应当也是快的。
但是他忽略了几件事,钱和生产力。
他,太想当然了,只想着蹭热度卖冰皮月饼,而忽略了实际情况。
第498章 秦澜的小计划
柳小如想,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光凭借上辈子,忽略了实际情况,还好有个合作伙伴指出来。
好在柳小如愿意听劝,薛琪笑容渐深,
“慢工出细活儿,如哥儿你放心,这件事儿交给我,我努力一比一复刻出图纸上的设计。”
若是之前,他还会自我怀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接这项任务。
但是现在,在秦澜和柳小如的夸奖下,薛琪觉得,自己自信心爆棚,保证给清水县城的大家伙儿,一个大大的震撼。
不过在柳小如面前,他说话还是保守谦逊的。
柳小如自然积极响应,“好啊,我相信你,大着胆子放开手脚去做,遇到问题随时找我。”
他虽然不能全程跟进,时刻把握进度,但是有问题,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薛琪重重点头,“好,我尽量先试着自己解决。”
如哥儿肚子里可是有宝宝的,哥儿怀孩子辛苦,比女性要艰难些。
如今有条件了,薛琪希望,柳小如能好好休养,把大人、宝宝养得壮实康健。
虽然薛琪还未成婚,但他是很喜欢孩子的,有时候还会突发幻想,自己抱如哥儿家孩子的场面嘞。
确认不赶在中秋开业后,薛琪继续介绍自己的计划,
“月饼是中秋的必备点心,除了家境实在贫寒吃不起饭的人家,基本都会咬牙买点。
咱们的冰皮月饼,好吃不腻,清新微凉,而且好看精致,再加上鸿源茶楼的名气加持,购买的人肯定不少。”
分析地虽然粗略,但是有一定的道理,柳小如附和点头,示意薛琪继续。
“刘掌柜曾经说过,可以包装成精品盒装的形式,我预备先做五百枚,赶在中秋佳节前三天,送到鸿源茶楼去。
先让刘掌柜买着试试水,要是销售量不错的话,我再在此基础上,适当加量。”
五百枚冰皮月饼,着实比之前的糕点,要多了不少。
不过这个量,在柳小如的预料之内,毕竟节日带来的天然流量,是平时的数倍。
柳小如赞同地点头,“五百枚的量,虽然听着不多,但是冰皮月饼不止要好看,还得要好看。
质量上需要精准把控,速度肯定快不了,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而且中秋节人多,鸿源茶楼或许还要求咱们,供应其他的糕点,肯定需要请人帮忙的。
怎么样?心里有人选了吗?”
冰皮月饼想要好看,吃起来有糯唧唧的口感,保质期是很短的,最多只有三天的时间。
因此,供应给鸿源茶楼的冰皮月饼,需要当天做,第二天一早送过去,不比平日里。
薛琪叹了口气,“还没有,我不放心其他人,要是有人趁机偷学咱们的方子,我能像孟姜女一样,把长城都给哭塌了。”
他爹爹是外来人口,阿爹的娘家也离得远,薛琪指望不上亲戚的帮助。
除了天生的血缘羁绊,薛琪真的不相信其他人。
见薛琪一脸痛苦面具,柳小如失笑不已,
“没那么严重,你可以起草一份书面合同,把不许手艺外传、商用,否则要赔款,这项条款写进去。
倘若对方违背条约,你可以凭此去报官。”
这个时代,大部分老百姓,都害怕去官府见官,哪怕只是个没有品阶的衙役,都恨不得地遁跑路。
有些条款的约束,双方都能有保障。
员工不需要担心存在拖欠工钱的情况,而柳小如他们,也不需要担心方子外泄。
当然了,员工的道德人品,能否经得住诱惑,也是需要考虑的。
厚着脸皮想,万一有人慧眼识珠,花千八百两银子,就为了他们的方子呢?
薛琪恍然大悟,“对哦,可以草拟一份契书,要是有人违规的,我们就送他吃牢饭、打板子。”
从小生活在村里,他也就上次跟古老头买铺面时,草草看过房契,哪能想要雇佣人,也可以签契书。
秦家铺子里的人,用的是买来的死契奴役,对雇佣短工,也不怎么熟悉。
因此,二人压根没往那处想。
柳小如笑着颔首,抬了抬下巴道,
“契书我来草拟,你们选人即可,不过要选人品中上,手脚麻利,卫生习惯良好的人,琪哥儿到时候要擦亮眼睛,别坏了咱们的招牌。”
薛琪认字不多,更不遑论草拟契书了,这事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比如读书人顾满仓。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在西河村吃得开,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招人的事儿给他,柳小如很放心。
薛琪一一记在心里,默默把西河村里的人先筛选了一遍,随后继续汇报,
“根据一天五百枚冰皮月饼的量,我打算在阿澜家预定xx斤面粉,xx斤糯米粉,xx斤白糖······
暂时就这么多,若是试卖效果好,鸿源茶楼会主动找咱们下单,到时候再增加原材料的预定。
阿澜,你们家应该有能力给我们供应的,对吧?”
虽然秦澜家开粮油铺子,是旱涝保收、怎么都不会亏本的买卖,但是能挣更多的银子,谁会拒绝这个诱惑么?
秦澜一脸正色地保证,“可以的,快要秋收,会有新的粮食上市,最近买粮的人比较少,仓库的余粮足够供应给你们。”
比起趁人之危的奸商,秦澜还是很受柳小如的信任,到时候临时加购原材料,对方应该不会趁火打劫。
毕竟是把个会挣钱的媳妇,还是挣一笔黑心钱,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错。
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薛琪悄咪咪地在桌子底下,牵住了秦澜的手,对上秦澜瞪大的眼睛,他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老鼠。
作为过来人,柳小如一眼就看穿了小情侣的把戏,也想到了自家那个容易害羞的相公。
明天是他们私塾给赶考学子放假的日子,他曾经说过,到时候会去帮他搬行李。
为了安某个父爱泛滥的老父亲,他承诺过,会找个人陪他一起。
这个人选,他确实还没有着落。
要么不会赶牛车,要么跟他不熟,不好冒然上门打扰。
某人啊,真会给他出难题,就是打算让他知难而退,是吧!
第499章 私塾放假
可他是谁,柳小如岂是容易放弃之人?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呼声,听音色能判断出,起码有两个男人。
“薛大夫······”
“薛大夫,如哥儿,快给我家兰哥儿看看,他累得晕过去了。”
有病人来了,柳小如赶忙从凳子上坐起来,看得薛琪心惊胆战,
“如哥儿,你慢着点,小心肚子里的娃······”
柳小如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一切都好,然后快步去门口接病人。
一到院子里,就跟形色匆匆、满脸焦急的父子俩对上。
竟然是村长一家三口,张顺水怀里抱着他的夫郎,方秀兰。
方秀兰就是这次的病人,一脸苍白、眉头微蹙、不省人事的样子。
这会儿也顾不上寒暄,柳小如赶忙指引张顺水,“快,抱着病人跟我来。”
薛家虽然是个村里的小药堂,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一张专门供病人的休息的房间。
里面有两张床,孙夫郎时不时回去拍拍灰,换个床单,床品还是很干净的。
张顺水抱紧怀里的夫郎,张村长没跟上,而是进去喊薛大夫。
并非是看不上柳小如的医术,只是多一个有经验的老大夫,他们病人家属,心里能更安心一点。
刚把方秀兰平躺在床上,薛大夫就赶了过来,柳小如还没来得及给人把脉,主动给人让位,
“师父,你来。”
虽然薛大夫经常跟他咨询,但是他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的医术,远超于薛大夫。
况且,这儿可是薛家,主次顺序他可不能忘。
薛大夫估摸着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径直过去给床上的方秀兰把脉,张顺水和村长屏住呼吸。
父子俩相互搀扶着,脸上担忧焦虑的表情一比一复制粘贴。
村长年纪大了,柳小如担心老爷子受惊过度,走过去安抚两句,顺便端了个长凳过去,
“张阿爷,兰哥儿身体一向康健,有我师父在,他会没事儿。”
张村长欸了一声,让儿子去床边守着,自己则拉着柳小如一起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情经过,同时也是说给薛大夫听的,
“如哥儿,你说得没错,我们兰哥儿身体一向好,不过前段时间受了些暑热,人也蔫蔫儿,无精打采、没啥力气。
刚在灶房里烧水,就突然晕了过去,幸好我家顺水心疼夫郎,跟着他一起做事儿,及时接住了兰哥儿,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张家人丁凋零,张村长为人善良,即便方秀兰嫁入张家,多年未开怀,他也不大计较,家里里外都交给方秀兰。
方秀兰勤俭持家,把父子俩的日子操持得很舒坦,在村里也与人为善,颇有些好名声。
因此,方秀兰突然晕倒,张村长也是着急,更不谈为人相公的张顺水了。
薛大夫听着张村长的描述,望闻问切了一番,良久才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不算好,但也不至于骇人。
看得张顺水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没忍住问了句,
“薛大夫,我家夫郎可是中了暑热?何时能醒啊?”
自从知道夫郎因暑热,而身体不适,张顺水就尽量给夫郎搭把手,但是一个大老粗,笨手笨脚的,常常被夫郎嫌弃、驱逐。
他心里十分懊悔,要是自己强硬地要求夫郎,来薛大夫这儿拿点汤药,再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夫郎也不会病重到晕倒。
想着想着,张顺水像根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蔫头耷脑。
薛大夫本想让张顺水担惊受怕一下,以后也会更加重视自己的夫郎,但是瞧这小子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忽视夫郎的人。
他轻咳一声,“别着急,过会儿就能醒,确实中了些暑热,但是这不是兰哥儿晕倒的主要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营养不足,加上过度劳累,动了胎气才骤然晕厥的。
兰哥儿腹中的胎儿,已有三个月,若非月份足够,今儿可能就保不住了!”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把快被懊悔淹没的张顺水,还有正聊天的张村长,纷纷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柳小如也有些惊讶,不过没张家父子俩那么夸张,他笑着跟张村长道了句恭喜,也走过去给方秀兰把脉。
对于滑脉,也就是俗称的喜脉,只要月份足够,很容易把出来。
柳小如感受着手指下的脉象,度适中且有生机,触感像一颗颗圆润的珠子依次滚过。
大概率就是喜脉了。
学医这么多年,柳小如对喜脉,了解还真不多,仔细算来也就只有个位数,今日是经验+1。
他又伸手感受了下自己的脉象,对比就能明显看出来,方秀兰的脉象滑而濡缓。
脉象依旧圆滑,但流利度下降,带有一种迟缓、黏滞的感觉,不是速度慢,而是不顺畅。
正如薛大夫说的,伴随着暑湿中暑。
湿邪性质黏腻,阻碍气机,使原本流利的滑脉变得“拖泥带水”。
柳小如低头沉思,心里考虑着,该用哪种方子,哪些要求给方秀兰治疗。
不过一瞬的机会,柳小如把着的手腕,被人躲了去,人也随之被挤到了角落里,差点没站稳摔墙上去。
薛大夫腿脚不如年轻人灵活,来不及去搀扶徒弟,只得斥责罪魁祸首,
“张顺水,你注意点,如哥儿也怀有身孕,若是撞坏了他,小心你刘嫂子找你拼命。”
这里的刘嫂子,是指刘香云。
哥儿第一胎怀孕本就艰苦,柳家好不容易有了第三代,在家里自然是精细伺候着,若是在他这儿出了意外,刘香云真的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恨不得哭倒长城。
张村长被骤然的欢喜冲晕头脑,回过神就听到薛大夫的呵斥,赶忙狠狠瞪了眼傻儿子,
“做事儿笨手笨脚、没个分寸,兰哥儿在那儿又不会怕,你撞如哥儿作甚!还不赶紧给如哥儿赔礼道歉!”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得罪给家人看病的大夫,张顺水看向揉着手腕的柳小如,赶紧躬身道歉,
“如哥儿,实在对不住,我高兴啥了,动作上没轻没重的,差点伤到你和孩子,我跟你道歉。”
柳小如原本确实有些不爽,但是看到张顺水黑漆漆的后脑勺,以及几乎弯成一道平行线,显露出十足的真诚。
第500章 方秀兰有孕
由此可见,对方应该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
柳小如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他摆了摆手,
“我没事,不过下次注意,别把一阵蛮力乱使,力气不如留着去锄几亩地。”
一席话,臊得张顺水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村长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家这儿子,孝顺老实敦厚,换句话说,就是有些憨。
子不教、父之过,张村长也跟柳小如致歉,
“······,是啊,他就一把子力气,等秋收时,让他去如哥儿家干两天活儿,保证以后不再犯。”
柳家孤儿寡母的,唯一一个当门立户的男人,还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读书人。
秋收忙得人都要掉层肉,有张顺水帮两天忙,也能轻松些。
但对方家可是村长,以他的地位,能够诚恳地道歉,算是有心了。
他就是被推搡了一下,要是再提要求,就有些无礼了。
柳小如虽然疯狂心动,但是理智告诉他,你要拒绝,
“何至于如此,我没事儿,就是手撑了一下,孩子其实皮实得很,没必要过度紧张。”
不健康的胎儿,即便再小心翼翼,也会被自然淘汰掉,健康的胎儿,其实还蛮坚强的。
这话,同样适用于张家,同样是添丁之喜。
张村长硬要,态度之坚决,令柳小如实在汗颜。
二人言语拉扯间,就听到一道脆弱无力的声音插入,“如哥儿,切勿推辞,。”
薛大夫早已离开,去给方秀兰配药去了,柳小如跟张村长谁都没注意到,就张顺水注意到,昏迷的方秀兰已经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一直有意识,但就是睁不开眼睛,四周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裹了一层水膜一样,含含糊糊的。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方秀兰慢慢缓了过来,也知道自家相公干的蠢事。
虽然怀有身孕,让他格外惊喜,同为孕夫的柳小如,却差点被相公撞到,方秀兰立马感同身受,出声让柳小如接受公公的建议。
换位思考一下,若自己差点被人推倒撞墙上,他肯定不依不饶,哪能像如哥儿这般气定神闲。
张家全家人都同意,柳小如只能不好意思地接受。
为了聊表谢意,柳小如看了看说话声音都有些虚弱的方秀兰,建议道,
“兰哥儿,要不我给你扎两针,让你提提力气?”
就扎百会穴、气海穴、关元穴、足三里,对柳小如来说,不算多难的事儿。
方秀兰婉拒了柳小如的好意,“不必麻烦,我躺着休息会儿就行。”
并非是不信任柳小如的针灸,而是第一个给他看诊的薛大夫不在,他不想一事麻烦二主,以免针灸跟汤药相冲。
被拒绝了,柳小如也没尴尬,他在村里的医术影响力,肯定不能跟经验老道的师父相比。
他笑了笑,主动离开说去看看师父要配好没,把空间留给张家人。
柳小如离开后,年轻的小夫夫俩,这才执手相看泪眼。
张顺水愧疚又激动,抓着自家夫郎的手,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
“兰哥儿,咱们终于有孩子了!怪我没注意,它都三个月了,我都不知道,还让你那般劳累,我真对不住你!”
尤其是,兰哥儿刚醒过来,还得帮他处理烂摊子。
呜呜呜,他真不是个男人!
方秀兰知道自家相公,最是心善不过,他捏了捏男人的虎口,
“我没事儿,相公应该开心才多,咱们有孩子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
张村长闻言,黑瘦的脸上笑出满脸褶子,重重拍了下自家傻儿子,
“都是要当爹的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唧唧的,有错咱们就改,有遗憾咱们就弥补,天塌不下来。
往后你可要好好对兰哥儿,你老子虽然年纪大了,还是揍得动儿子的!”
对儿子重拳出击,面对好儿媳方秀兰,张村长变了脸,连声音都透着温和,
“兰哥儿,往后好好养身体,其他事儿都别操心,我们爷俩有手有脚,洗衣做饭扫地,我们都会的,肯定能把你跟孩子照顾好的。”
村里的大男人们,没什么本事儿,还在家里当大爷,时常嘲笑柳家的入赘婿顾满仓。
说人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一个大男人,在家还得洗衣做饭伺候夫郎,往后能有什么出息。
以往张村长就听听,现在看来,这类闲言碎语,要好好打击一下。
就让他家顺水打个头,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也得干起来,学会照顾家里的夫郎。
儿子的名声面子,哪有可爱的孙孙重要。
看公公和丈夫目露担忧和关心,方秀兰有些感动,他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好好养身体,给咱们家添个健康伶俐的孩子。”
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虽然心疼男人,但是孩子更重要。
在村里,结婚几年没有孩子,就会有无数的大手,每时每刻掐着不孕的女子或夫郎,要是男人再不靠谱,简直犹如噩梦一般。
人心易变,即便方秀兰信任自家男人,但是谁能保证一辈子。
柳小如去药房里,没找到薛大夫的身影,便转身去了薛家的灶房。
薛家的灶房,比普通人家要大一些,因为里面有一排的药罐子,一看就是有年岁的老罐子,几乎被熏得黑乎乎。
不过有这么个说法,常年熬药的药罐子,药力要比新药罐子强。
虽然尚未经过科学证明,但是柳小如表示理解并尊重,对这些救了无数人健康的药罐子,致以深深的敬重。
薛大夫这会儿,正拿着把蒲扇,时不时扇两下火,热得额头上满是汗。
天儿,还是热的。
柳小如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师父,方秀兰醒了,你要去看看么?”
他可不是偷懒,而是灶房太热,方秀兰就是中了暑热才晕倒的,他自己同样有身孕,哪会重蹈病人的覆辙。
薛大夫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柳小如,满意地点头,
“你总算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体和孩子了,师父甚是欣慰啊。
兰哥儿既然醒了,就说明问题没那么严重,在这儿喝完这碗药,再带几贴药回家,应该没别的问题了。”
其实啊,方秀兰最缺的就是营养,营养要是跟得上,孩子自然就能好。
第501章 免费“司机”
可偏偏,乡下人普遍缺营养。
薛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还算健壮的柳小如,满意地点头,
“如哥儿你这一胎,我是放心的。
你娘舍得给你补身体,满仓同样心疼你,你这个未来的秀才夫郎,日子怎么都不会难过的。”
更何况,柳小如自个儿很是能干,医术习得不错,做生意也红火。
薛大夫觉得,他未来的徒孙,最大的危险就是他的阿爹。
别的哥儿一怀孕,那叫个小心翼翼,生怕孩子有个闪失,可是柳小如呢?
照样活蹦乱跳,从西河村折腾到县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柳小如耸了耸肩,没反驳薛大夫的话,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如今顶多满足温饱,往后还需更加努力。
师徒俩说了会儿话,薛大夫的眼角余光,一直瞥着药罐子。
在发现药罐子快要沸腾时,他腿脚麻利地跑过去,拿了块抹布掀开瓦罐盖子,让其中的汤药继续熬着,又不至于沸腾出来。
熬药,薛大夫早已得心应手,该熬煮多久,即便没有计时工具,他也心里有数。
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出炉,颜色呈深棕色,看着就难以入喉。
柳小如虽然自个儿是学中医的,但是对于喝汤药,只能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喝就不喝。
“你去把汤药端给兰哥儿,让他喝完再躺会儿,直至恢复精神,再回家去。”
薛大夫把托盘递给小徒弟,自个儿则去药房,把剩下的几贴药配好,省得多跑一趟。
柳小如欸了一声,按照师父的吩咐,把汤药端着送到方秀兰跟前。
为了肚子的孩子,方秀兰顾不上苦涩难闻,根本不需要相公一勺一勺喂,恨不得立马端起来一饮而尽。
柳小如看出方秀兰的意图,快速出声制止,
“千万别,汤药滚烫无比,要是直接一饮而尽,很可能烫坏喉咙和食道,后果不堪设想。”
方秀兰闻言,像触电般收回伸出去的手,心里一阵后怕,有些讪讪的,
“我还以为不烫的。”
张顺水稳稳地端着药碗,脸上不见一丝痛苦,夏天热水冒烟不明显,不知道的人确实会误会。
张村长瞪了眼儿子,“顺水皮糙肉厚的,手上有老茧保护,哪里知道烫,喂药也不知道吹吹,真是个笨的。”
张顺水确实很少伺候人,被亲爹跟夫郎责怪的眼神看着,羞恼地涨红了一张脸。
不过他知道轻重,立马舀起一小勺汤药,小心翼翼地吹了好几道,最后还自己试了试温度,才放心地递到夫郎嘴边,
“兰哥儿,不烫了,你喝一口。”
柳小如早已扭过头去,看看屋顶好似有个蜘蛛网,嗯,还怪有趣的。
等一碗药喝完,薛大夫差不多也过来了,手里提着五帖药。
见方秀兰老实地平躺着,薛大夫满意地点头,大夫就喜欢听话的病人。
张村长立马迎了过去,“薛大夫,我家兰哥儿已经喝完药了,你要不再给他把把脉?”
中医见效没那么快,薛大夫婉言拒绝,
“没那么个必要,兰哥儿中暑不算严重,孩子也争气,喝完药卧床静养半月即可。”
说着,他把手里的药递给张村长,嘱咐两句道,
“最重要的是补营养,兰哥儿气血不足,得吃些好的补补,不然生的时候遭罪。”
村长家条件没那么苦,对于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自然是再紧张不过,
“好好好,我们回去就给兰哥儿补身体,只是吃些什么补,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懂,还望薛大夫告知一二。”
张顺水陪着夫郎,但两只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方秀兰也是聚精会神,不放过薛大夫说的每一句话。
张家老太多年前就去世了,方秀兰没有婆母照顾着,有些事儿确实会疏忽。
薛大夫从当大夫的角度,跟张顺水说了些注意事项,
“······,吃食方面,山药、小米可以健脾益气,桑寄生、红枣可以养血安胎,乌梅红糖煮水可以柔肝滋阴,鸡肉、猪肉、鲫鱼都是好东西,多吃些更好。”
柳小如想到什么,出声提醒师父,“师父,家里的桑寄生,七月上旬就用上了。”
桑寄生,被称为安胎圣药,采收在冬季至次年春季。
因为村里人需求量少,薛大夫暂时没有决定去县城采购,上个月带着柳小如梳理的时候,顺嘴说了几句,就被柳小如记在心里。
瞧瞧,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柳小如看了眼人高马大的张顺水,这不就是妥妥的搬家好帮手嘛,嘿嘿。
不出他所料,柳小如此话一出,张顺水一家就目露焦虑。
张村长率先出声,“薛大夫,这个桑什么生,是我家兰哥儿必须要吃的药么?什么时候再进货啊?”
薛大夫想了想,虽然桑寄生暂时用不上,但如哥儿、兰哥儿有孕,备着以防万一,
“兰哥儿暂时用不上桑寄生,不过确实需要在家里备些,我过两日就跑一趟。”
柳小如就等着这个机会,主动毛遂自荐,
“师父,我明日要去镇上接满仓,要不我帮你跑一趟?你只要把缺少的药材,列个单子给我就行。”
说着,他偏头看向张村长父子俩,笑眯眯地邀请,
“张阿爷,我师父说的食补的材料,你家应该没多少存货吧,明日要不要一同去镇上采买?”
城里离西河村,还是有些远的,村里人缺东西,大多都是去镇上买。
镇上实在没有的,才会咬牙去城里买。
好在桑寄生不算什么名贵药材,在镇上也能买到,刚好镇上有个药馆,是薛大夫经常合作的几家之一。
柳小如的一番话,确实给了薛大夫和张家一个解决办法,而且双方都受益。
薛大夫眉头微蹙,视线落在他平坦的腹部上,
“我记得,你腹中孩子不到两个月,整日在牛车上颠簸,能受得住么?到时候要是出了意外,你哭都来不及了!”
他刚才还夸,柳小如知道分寸,会顾忌肚子里的孩子了。
谁知道,转眼又明知故犯。
第502章 约定好
柳小如不自在,拿手盖住自个儿的小腹,盯着师父不赞同的目光,讪笑道,
“师父,我没问题的,只要驾车慢些就成。”
薛大夫依旧不赞同,“乡下路多是坑洼石子,不可能不颠簸。”
柳小如眨了眨眼,眼巴巴地看着师父,开始打感情牌,
“师父啊,明天是满仓私塾放假的日子,是为了学子参加院试留的休息时间,我得帮我家满仓搬行李,接他回家来。
您也是看着满仓长大的,他从小过得苦啊,因为身体原因,家里人抛弃他,院试屡试不第,凄凄惨惨戚戚的。
现在好不容易一切柳暗花明了,我想给他最完美的经历,若是可以的话,我都想跟他一同去府城······”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把自己都感动得够呛,眼睛里似乎也带上了水光。
薛大夫听柳小如说要一同去府城,心跳都漏了两拍,脑子都要炸了,
“你个小崽子,真是胆大包天,还想跟着一起去府城,你想都不要想,我跟刘嫂子就是绑,也会把你绑在家里。”
他越想越生气,一张脸跟棺材板一样。
他看着小徒弟的眼神,像是在看大傻子,恨不得把他脑子打开,看看到底有多恋爱脑,才会如此离不开自己的相公。
柳小如见师父被自己气狠了,讨好地给他捶了捶肩膀,以退为进道,
“我胆子很小的,师父,此去府城山遥路远的,我不会去的,你放心。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对相公有愧,想着满仓在家期间,我亲力亲为地照顾好他,也能在他心里留下好名声,让他不至于发达了,就抛夫弃子嘛。”
“胡咧咧啥!满仓不是那种背信忘义的小人,别整日胡思乱想的。”
薛大夫没好气地瞪了眼嬉皮笑脸的小徒弟,也知道孕中多思是孕期常有的心理问题,终究还是软下语气。
张村长推了推张顺水,示意他赶紧为柳小如说话,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张顺水不傻,面对于他有利的事儿,他求之不得,
“请薛大夫放心,我会照顾好如哥儿,保证把牛车赶得稳稳当当,绝对不让如哥儿掉一根头发丝。”
在张家夫子俩眼中,柳小如是薛大夫的徒弟,跟在他身边学习了一年多,指定比他们啥也不懂的老百姓靠谱。
尤其是那什么桑寄生、乌梅等等,有个懂行的,总不至于被敲竹杆。
至于柳小如有孕,他们倒没薛大夫那么紧张。
他们相信,如哥儿心里有数,作为孩子的亲生阿爹,不会拿孩子冒险的。
一行人好说歹说,薛大夫总算态度松动,要求柳小如明日,提前来薛家一趟。
他要给柳小如把脉,确定胎像安稳无虞,才不会阻止柳小如上街。
柳小如当然是满口答应,临了还说了通软话,,
“师父,还是你最疼我,我保证给您买最好的桑寄生回来。”
薛大夫暂时不想看到柳小如这个逆徒,偏过头叮嘱了张家人,
“兰哥儿,你喝过药后,在我家多躺一会儿,等身体不再绵软发力,再让顺水抱你回家。
切记卧床静养,保持身心通畅,你吃好喝好睡好,孩子才会好。
一会儿我让你孙阿叔过来,跟你说两句,你们小哥儿之间,说话也方便些。”
方秀兰重重点头,保证把薛大夫的话奉为圣旨,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好,多谢薛大夫、孙阿叔,我会多多向阿叔请教的。”
虽然自己娘家也在西河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同样生养过,孙阿叔的体态、样貌,远超同龄人。
就能知道,孙阿叔孕期将养得很好,月子坐的舒坦,整个人恢复得很好,生育的痛苦,在他身上好似没有体现。
同样是小哥儿,这份宝贵的经验,方秀兰也想学个十之一二。
张村长和张顺水,对着薛大夫一个劲儿地感谢。
什么医术了得、神医在世、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等等,一切美好又神圣的词,好似不要钱似的输出。
对着薛大夫一顿“糖衣炮弹”,成功把他老人家逗得合不拢嘴,魂儿似乎都在半空中飘着。
柳小如简直没眼看,主动接下重担,去外面把孙夫郎给喊回家。
刚好他也回家躲躲,以免师父又想起来,叨叨自个儿。
等傍晚再溜达去张家,订下明日一同去镇上的约定。
眨眼间,第二天就到了。
顾满仓按照以往的时间点醒了过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今日是他在远山私塾的最后一日。
想到前两日,夫郎“霸道”地宣布,要帮他搬东西回家。
他心里忧喜参半,既感动于夫郎的贴心,又担心他身体情况。
偏偏啊,对于小如的任何决定,他压根阻止不了啊。
好在夫郎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跟自己保证过,不会一个人上路,会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
看着夫郎睡得恬静,顾满仓唇角微勾,轻轻拨开粘在脸侧的黑发,眉目温柔地在柳小如唇上落下一吻。
嘴唇久久相贴,柳小如似乎被打扰了,不满地嘤咛一声,轻微地挣扎了起来。
顾满仓这才抬起头,手掌在夫郎的胸口轻抚着,嘴里温声细语地哄着,
“小如乖,时间好早,你再睡会儿哦······”
直到柳小如再次睡踏实,顾满仓才起身穿衣,轻手轻脚地整理好书箱,静悄悄地出了房门。
等屋内再次有了动静,时间已经过去了良久。
苍穹上的太阳,都已高高挂起。
柳小如慢悠悠地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擦汗,没有空调、电扇的日子,真是太难熬了。
好在蒲扇就在枕边,他伸手就能够到,扇了好一阵风,才舒坦下来。
堂屋里,刘香云跟孙夫郎照样忙碌着,新的里衣已经做好,还有更需要费心费力的外袍。
这两个长辈,这段时间着急上火,可是不能惹的。
柳小如轻手轻脚地收拾完自己,吃过温热的早饭,就一溜烟的去了薛家。
按照昨日的约定,他一到薛家,就去找薛大夫把脉,
“师父,我的脉象没问题吧?是不是依旧强健有力啊?”
第503章 药材该如何采购?
柳小如问出这句话时,带着调侃的语气,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来之前,他刚吃过早饭和许地榆给的药丸,自个儿也亲自上手把了脉,一点问题都没有。
薛大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腹诽,一天到晚四处跑,像只撒欢的野猴子。
他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不太想让逆徒在自己眼前乱晃,找了个理由把人支开,
“这会儿没病人,如哥儿你去药房,把药材盘点一下,查缺补漏记下来。
咱们再商量一下,该采买哪些药材。”
他这儿只是个村里的小医馆,诊治的大多是村周边的乡民。
因为离得近,价格便宜,医术还行等优势,乡民愿意来他这儿看病。
不过大多都是不算严重的毛病,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
薛大夫家消耗的药材,大多是常见的,生姜、薄荷、连翘、黄连等,但有些药材可能一年都用不上一次。
如此一来,在经费有限的条件下,薛大夫不需要买齐所有种类的药材。
柳小如欸了一声,从自带的书袋里,拿了文房四宝,就往药房走去,忙碌了起来。
中午自然是在薛家吃饭,由于孙夫郎不在,做饭的“重担”。就落到了薛琪身上。
柳小如本想过去帮忙,但是他有“尚方宝剑”,还未开口就被薛琪给安排好了,
“如哥儿,灶房热得很,你别进来,坐那儿喝茶就行。”
薛大夫给了自家哥儿一个懂事的眼神,转眼就被薛琪抓了壮丁,
“爹,你来帮我烧火,灶上灶下,我一个人顾不上来。”
薛琪虽然在家里受宠,但是基本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孙夫郎都要求他会。
基本的生活技能,不一定要用,但是必须要会。
薛大夫在家里,不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自然也心疼自家哥儿,
“好啊,烧火这桩遭罪的活儿,交给爹就成。”
大中午的,灶下烧火的人,无疑是最难受的。
当然了,灶上炒菜的人,同样经受高热和油烟的熏染,也舒坦不到哪里去。
感受到薛大夫父子俩的关心跟呵护,柳小如心里暖暖的,
“行,我就不过去添乱了,下午我从镇上回来,给师父和琪哥儿带好吃的。”
对于情同家人的关心,他自然不会直愣愣的拒绝,而是从其他地方反馈回去。
你来我往之间,感情才会更加深厚。
薛琪甚少做饭,手艺只能说还行,起码熟了哈。
柳小如带着一张嘴吃的人,当然不会指指点点,填饱肚子就成。
吃又吃了,说又说了,这样的做法真的很不合适。
薛大夫吃惯了夫郎的好手艺,有些难以下咽,说了句大实话,
“琪哥儿,你还得多练练,你阿爹做饭多好吃啊。”
薛琪扒了口饭,反弹了回去,“是啊,我像爹你,你做饭更难吃,也就能帮我烧烧火了。”
父子俩谁也不让着谁,火药味在饭桌上蔓延。
柳小如往碗里夹了不少菜,端着饭吃饭,如此就算饭桌被掀了,他也能填饱肚子。
好在没那么严重,一顿饭安全地吃完了。
薛琪心里不爽,筷子一丢就跑了,
“爹,碗你洗。”
薛大夫努了努嘴,继续低头吃饭,争取把所有的菜吃完,以免晚上回家,自家夫郎遭受到同样的荼毒。
柳小如吃了个八分饱后,就放下了碗筷,主动提出要洗碗。
毕竟没有白吃白喝,还不干活的道理。
薛大夫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拒绝,
“不用,我洗就行,这是琪哥儿派给我的任务,你忙自己的,过会儿我也一起去盘点药材。”
薛家的药房虽然不大,但是药材种类不少、存量各异。
在短时间内盘点清楚,在薛大夫看来,一个人很难完成。
柳小如一听,也不跟师父抢洗碗的活儿,他的任务确实比较重要。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陷入忙碌中。
不过有了薛大夫的加入,效率加快了不少,在申时就已完成。
柳小如做了个表格,一一列出了各类药材的现有存量,还预留了三列,以备以后登记盘点。
薛大夫看完柳小如做的表格,心里十分满意又惊讶,
“如哥儿,你这个方法极好,简单明了清晰,还不易出错,有点像账本的意思哈。”
除了有些废纸之外,其他全是优点。
柳小如笑了笑,也不担心会被人看出异样,表格这类信息整理方式,可不是现代独有的,而是自古以来就有应用的,
“师父,药材都已盘点清楚,你看看此次咱们需要购入哪些药材?重量需要多少?”
薛大夫一个人经营医馆,也有大半辈子了,对需要采购哪些药材,只要看过现有库存量,就心里有数了。
不过他没有直接吩咐,而是看向柳小如,
“如哥儿,你觉得咱们需要添置采购哪些药材?”
柳小如向前伸手,“师父,把盘货表给我看看。”
他记忆力没那么好,数百种药材的存量,哪能全都记下来。
他素来不会难为自己,没办法第一时间给师父回答,便主动要看盘货表,仔细分析一番,才能回答出师父的问题。
薛大夫把手里凝聚了柳小如半天心血的表格,欣然递给他,
“仔细看看,不必急着回答我的问题,即便回答地不够全面,也没甚大不了的。”
他在心里很满意,自家小徒弟的性子,足够松弛有度,对待问题认真严谨,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柳小如好脾气地笑了笑,拿着表格认真看了起来。
他做事有些较真,要做自然要尽善尽美,即便最后不成,但也会用尽全力,岂能随便敷衍。
不过对于薛师父的问题,柳小如也明白,自己很难答出完美答案。
毕竟跟把脉配药不同,采购进货所涉方面甚多,要考虑银钱、平日药材用量、储存时长等等因素。
没有经验的自己,犹如在茫茫大海上行舟,很难找到最佳路线。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柳小如面色认真,在脑内一阵头脑风暴,还找了张干净的纸,一点点记录下来,方便自己进行整合。
第504章 采购药材~
等柳小如停下笔,薛大夫听到动静,偏头看了过去,
“如何,可有答案了?”
柳小如看着纸上的草稿,沉吟半晌才抬头,
“师父,我觉得需要采购,麻黄、桂枝、紫苏、柴胡等,辛温解表的药材,
然后便是金银花、连翘、黄连等清热解毒的药材,再次是独活、桑寄生、威灵仙等祛风除湿、散寒止痛的药材
······”
有些药材已经用完,比如桑寄生、麻黄,有些药材是有存货但是量少的,比如连翘、独活。
柳小如把他能想到的常见病症,以及治疗所需的药材梳理出来,根据病症的多发程度,排了个顺序。
再根据今天整理出来的存货表,基本筛选出来自己的答案。
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是操作起来难度很大,若是有所疏漏,想来师父也是能理解的。
薛大夫听完,满意地点头,“差不多就这样,我再添几味药。”
说着,他在柳小如的答案后面,又添了石灰、枯矾、生矾等,核心功效是快速止血、燥湿敛疮。
柳小如的回答中,也有止血的药材,比如三七、白及,只是前者价格低廉些。
师徒俩又商讨了各类药材的进货量,很快就敲定了采购单。
柳小如拿了张纸,重新誊抄了一份最终版本的采购单,吹干墨迹后递给薛大夫,
“师父,你最后再确认一下,根据您老的经验,算算要给徒弟我多少钱吧。”
各类药材的市场价,柳小如了解不多,算价格还是交给师父吧。
薛大夫微微颔首,回屋找了个小算盘,对着柳小如最后的采购单,噼里啪啦地一阵捣鼓,算出了个最后的金额,
“总共二十二两七钱银子,我给你拿二十三两,剩下的如哥儿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柳小如也不跟薛大夫客气,随口应了声好,到时候买好吃的,也给师父带一份。
薛大夫回了自己跟夫郎的屋里,从隐秘处翻出装钱的小木匣,从中取出二十三两银子。
房门从关到开,全程不到一杯茶的时间。
收好沉甸甸的钱袋子,柳小如找薛琪说了会儿话,张顺水如约找了过来。
柳小如听见师父喊他,忙应了一声,扭头对薛琪问,
“琪哥儿,我先走了,要跟顺水叔去镇上,你有什么要捎带的么?”
薛琪摇了摇头,他常去城里送货,有什么缺的东西,都是在城里买了回来的,
“我没什么缺的,如哥儿你路上注意安全,遇到颠簸的路段,千万别硬撑着。”
他跟薛大夫一样,都担心如哥儿的身体,但如哥儿决定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也只能一个劲儿地唠叨,重复着让如哥儿注意身体的废话。
柳小如暖心一笑,拍了拍自己尚不显的小腹,“放心,好着呐。”
柳小如原本是打算驾自家的牛车,一来他家牛健壮有力,二来顾满仓的东西方便卸。
不过张顺水没同意,张家的牛是头老年,虽然耐力不足,但是论稳,绝对是没得说。
鉴于柳小如有孕在身,张顺水提议,驾着张家的牛车,二人一同前往镇上。
对方说得在理,柳小如欣然接受,想着到时候让他娘去看兰哥儿,多带些鸡蛋去。
太阳渐渐西移,阳光倒没那么毒辣了。
柳小如头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由于不需要自己赶车,很悠闲地坐在牛车后面。
许是有孕之后,比以前容易打瞌睡,被太阳晒着,他脑袋一点一点,陷入半梦半醒中。
张顺水年纪没比柳小如大很多,但是辈分在那里,又跟方秀兰一样有孕。
他尽量把牛车驾驶平稳,遇到坑洼处,也会主动避让开。
如此一来,柳小如格外的好眠,一觉睡到了镇上。
张顺水不知顾满仓何时散学,也不确定柳小如的打算,是先去接人,还是先去买东西。
纠结半晌后,他轻咳出声,“如哥儿,如哥儿!如哥儿?!”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柳小如在最后一声里,骤然睁大了眼睛,“啊?啊!”
五感在一瞬间觉醒,四周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柳小如残留的瞌睡也没了,他讪笑一声,
“哈,咱们到了啊,我睡了一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哈。”
看着小哥儿迷糊的样子,张顺水忍俊不禁,顾着柳小如的面子,特意忽略刚才的尴尬事儿,
“是啊,也就刚到,我喊你是想问,咱们现在就去远山私塾么?”
远山私塾在镇上,还是比较有名气的,张顺水也曾路过。
那地方,真不错,往来可都是读书人啊。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衣袂飘飘、举止端方的读书人,好似一个天上的云、一个地上的泥,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柳小如抬头看了眼天色,毫不拖泥带水地道,
“咱们先去采购吧,我相公离散学,还有一段时间。”
镇上的医馆不大,但来往的人不少,内里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薛大夫的贤名远扬,在西河村经营了多年,跟镇上的医馆时有往来,彼此之间也算是精诚合作。
柳小如一进医馆,就报出了薛大夫的名号,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医馆一听是薛大夫那儿要采购,原本想敲竹杠的心思,也随之歇了下来。
一次性的买卖,自然比不上细水流长的生意,如何能获利更多,明眼人都知道选择。
因此,柳小如一拿出采购单,简单说明自己需要采购上面的药材。
医馆的中年管事一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招呼柳小如二人坐着歇会儿,自个儿亲自去称量药材。
柳小如一杯茶水还未喝完,他需要的药材就已经装好,每一样都用油纸包或干净布袋装好,一排排地摆在柳小如面前。
检验药材是否发霉、真假、优劣,柳小如是专业的。
在他的严格把关下,有些不合格的药材,他都让医馆重新换了好的。
中年管事陪着一起,额角渐渐冒出一层细汗,心里直呼,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好糊弄。
第505章 成功购买药材
精挑细选完,柳小如满意地结算完银钱,价格如薛大夫算好的一样。
二十二两七钱。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骤然花出去这么多,即便心里有数,但柳小如依旧有些肉痛。
二十三两银子,揣在怀里真的蛮有些重量的。
不过这点肉疼,仅留存了一秒钟的时间,随后便消失不见。
挣钱嘛,花了才能挣回更多。
跟柳小如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医馆的管事,拿着钱袋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当着柳小如的面,拿出个小巧的秤,刻度一看就十分精准,一分一厘都不会差。
确认重量没有问题,找还了柳小如三钱碎银,便银货两讫了。
管事妥善地把银子装好,还招呼个年轻的药童,帮着搬药材。
而柳小如这边,有张顺水帮忙,他都摸不到布袋的边。
他只能挂着假笑,跟笑得一脸灿烂的管事,一会儿唠唠薛大夫,一会儿商业互捧。
来之前,张顺水在家里,被亲爹和亲夫郎耳提面命,此行一定要照顾好柳小如,要有眼力见儿,脏活累活主动去干。
否则的话,他们老张家没脸见人了。
把所有的药材搬上车,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柳小如就跟管事礼貌告辞。
管事面对大客户,笑得温和如邻家老奶奶,“再会再会,如哥儿路上慢些,替我跟你师父问声好。”
牛车越来越远,张顺水回头还能看到管事挥手的身影,他忍不住尴尬,
“原来当管事的,也得赔着笑脸招呼人,也没那么高高在上哈。”
在他的印象中,不管是大官爷,还是小管事,只要有点权力,都是不拿正眼看小老百姓的。
柳小如但笑不语,没跟张顺水解释太多,做生意的人,不论是摆摊的,还是开店的,只要利益足够,皆会笑脸相迎。
牛车哒哒哒,行驶在人来人往的路上,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买完药材,完成柳小如此行的目的,接下来便是去买张顺水需要的东西。
对孕夫补身体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花生、红枣、山药等等。
不过方秀兰近来中了暑热,在喝薛大夫开的汤药,有些东西便需要忌口了。
柳小如知道薛大夫开的方子,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吃,更能避免食补影响了药效。
张顺水赶了会儿车,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柳小如,但他嘴笨不会说话,想说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小如轻笑一声,开口调侃道,
“顺水叔,你再往前赶车,咱们就要到西河村了。”
言下之意是,有话就直说,一直闷头不说话,咱们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张顺水耳根烧得通红,笨嘴拙舌得,艰难地挤出几句话,
“不回西河村,我还得去买东西,给兰哥儿补身体。”
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给他家夫郎买东西,哪肯直接回家。
柳小如捂嘴偷笑,但态度却更好了些,
“好,顺水叔,咱们在前面大树下拐弯,去那条巷子里的秦家粮铺。”
疼爱尊重媳妇的男人,即便性格老实憨厚,但人总不会差的。
秦家粮铺,就是秦澜家的铺子,主要售卖各类粮食,也会有其他的山货,比如红枣、山药等。
中暑后,补充营养和保证中药效果,关键在于 “清补”
油腻甜腻的吃食,易加重脾胃负担,大补之物会助长体内热邪。
既要清解暑热,又要补充耗损的气与津液,进补的核心是,先清后补,平补为主,清淡饮食,避免滋腻。
结合种种因素,柳小如想到了两味药膳,藿香薏苡粥和银花扁豆汤。
薏苡仁健脾祛湿,山药、白扁豆养胃,能有效去除困住脾胃的湿气。
湿气一除,脾胃运化功能恢复,自然就能更好地吸收中药,提高整体疗效。
等拔出了体内的暑气,停下了喝汤药后,便可以进补其他的吃食。
当然,在病中也不能缺少营养,比如鸡蛋、瘦肉、鱼肉等性平或偏凉、滋阴润燥、易消化。
柳小如慢慢跟张顺水交代,一一跟他解释清楚,
“······这是我能想到的法子,藿香、佩兰、金银花、荷叶,我师父家都有,价格还算物美价廉。
你觉得如何?”
他只是给出些意见,用不用的全凭张顺水。
张顺水对药理并不懂,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外行的要听内行的。
为了夫郎和孩子,他果断点头,“如哥儿,我都听你的,不过我夫郎病好后,还可以吃些什么?
我想一次买好,很快要农忙,之后恐怕腾不出时间出门。”
秋收,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他们靠地吃饭,耽误不得一刻。
柳小如闻言,理解地点点头,“好,我给兰哥儿拟几个药膳,安胎养身、补血益气的。”
刚好他自己也吃点,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之后生产对应地也容易些。
毕竟这会儿生产,大部分都是在家自个儿生,即便有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死亡率也是蛮高的。
想到这里,柳小如想要提醒张顺水两句,但是犹豫片刻便作罢了。
按照张家的人品和对兰哥儿的重视,生产时若是出现意外,肯定会请薛大夫的吧。
秦家粮铺很快就到了。
这会儿已临近傍晚,铺子里往来客人寥寥无几,几个长工漫无目的地在店内晃悠。
由于车上有药材,柳小如特意给粮铺内一个长工几文钱,麻烦他帮着看守一段时间的牛车。
半车的药材,价值几十两银子,可不能被人‘顺手牵羊’走了。
被幸运选中的长工,自然乐得吃下这块天降馅饼,眼睛都眯了起来,
“客人你慢慢在店里逛,小的保证给二位看好牛车,保证一只苍蝇都靠近不了。”
虽然略显浮夸,柳小如仍笑着感谢,目送长工走到牛车边守着,他才带着张顺水进入秦氏粮铺。
张顺水沉默着没说话,他作为村长的儿子,大概也能窥探到,柳家早已今非昔比,只是低调而已。
秦老爷子是里正,虽然家中子嗣不丰,但是经营多年,家底还是有的。
名下的铺子,还是售卖粮食的,铺子占地面积颇大。
柳小如出手还算阔绰,长工们都看在眼里,二人一进来,就被几个长工‘包围’了。
第506章 来接你啦~
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像鸟雀开会似的,吵得柳小如脑袋疼。
张顺水人老实不会说话,见柳小如的状态,忙把人拦住,脸涨得通红,
“别挤,别吵,这儿有孕夫!”
几个长工见柳小如脸色不好看,被打赏冲昏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
柳小如侧目看了眼张顺水,没想到关键时刻,他还挺有担当的。
这样的人,也算是他们男人之中的模范了吧。
“这位大哥,麻烦你带我们逛逛粮铺吧,其他人各自忙去吧。”
柳小如随便点了个长工,这个人年纪最大,应该算是个老资历了吧。
被选中的长工,有些惊喜地抬头,多年的社会经历告诉他,眼前的客人不喜太过热情,保持沉着冷静为上。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迈步上前介绍,
“小的姓张,客人喊我老张就行,不知客人想要买哪些粮食?
店里有稻米、小麦、大豆,都是去年新收上来的,吃起来口感很不错。”
今年的秋收还没开始,新种的粮食尚且还在地里,粮铺内还是去年的粮食。
柳小如看向张顺水,询问道,
“顺水叔,你家还有细粮回家么?熬粥最好用梗米。”
梗米颗粒短圆,黏性大,煮出的粥软糯、顺滑、易消化。表面那层“粥油”很有营养,很适合病人、产妇和老人。
张顺水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同意,“好,我买点梗米,专门给兰哥儿吃。”
他跟老爹都是庄稼汉,吃点糙米、粗粮就行。
张家的家底,在西河村还是不错的,几斤梗米而已,买得起的。
老张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随我来,梗米在这边。”
稻米有许多品种,秦家粮铺的米,大多是是周边村庄收购而来,就两个种稻米。
好在有柳小如想要的那种梗米,颗粒短圆、颜色浅黄。
不同于上辈子白净的米粒,这会儿因为脱粒技术有限,颜色并没那么白,米粒也有些碎。
张顺水看到这些粮食,心里有些与有荣焉,这些粮食都是他们庄稼人种出来的,瞧瞧多喜人啊。
他嘴角微翘,吩咐长工道,“这种米,给我秤5,不10斤吧。”
老张欸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布袋和长秤,手脚麻利的】地秤粮食。
买完米,柳小如又问,“老张,你家应该也售卖干货吧,有干红枣、干山药、绿豆、莲子、炒薏苡仁么?”
老张在粮铺里多年,店内每一种粮食货物,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都有都有的,我们东家为了照顾村里的老乡,各类山货都收的,只是余量有限,不知二位要多少?”
柳小如思索片刻后,报出了大概的量,要最多的就是干红枣。
老张如实告知,“其余都有,就是绿豆没有了。”
绿豆是凉清解暑热,炎炎夏日里,消耗是最多的,眼下店里已经卖光了。
张顺水低声告诉柳小如,“绿豆家里有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收了,不买也是可以的。”
如此便是最好的,刚好还能省点钱,柳小如微笑对长工道,
“绿豆没有就算了,其余的按照我要的量装吧。”
粮铺挣多少钱,实际上跟长工没关系,只是秦家粮铺的长工,都是受秦家恩惠的人。
因为有这份恩情在,长工们招呼客人十分热情,老张更是犹胜者。
张顺水都听柳小如的,等老张把东西装好,跟之前买的梗米一起,由老张带着去结账。
柳小如也买了一份,干山药、干红枣、莲子、绿豆等等,一共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在秦家粮铺消费了一笔,柳小如又带着张顺水,去买菜的巷子。
买了些新鲜的生姜、花椒、乌梅等配料,农家乡下不缺蔬菜,只是缺少荤菜肉菜。
路过一个卖鱼的小摊,柳小如扭头看向张顺水,
“咱们村卖鱼的陈娘子家,应该有鲫鱼卖吧,你回家可以用刚买的生姜、紫苏,熬一锅鲫鱼生姜汤。
可以健脾和胃,利湿止呕,适用于孕中期仍有恶心、腹胀者。”
鲫鱼汤,对孕妇来说,十分补营养,不止适用于妊娠期,还可以在哺乳期起很大作用。
陈娘子家在西河村,并没有多少田地,捕鱼售卖是他家很重要的副业之一。
他家的鱼,每日都是在清水河捕捞的,还算得上新鲜,只是种类比较少。
不过鲫鱼遍布大江大河,陈娘子家时而会有,只是有些少,一般只有巴掌大。
张顺水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钱袋子,
“我先买一条大的回去,之后再去陈娘家买吧。”
他的思维比较简单,鲫鱼大条的,肯定比小的有营养。
听到柳小如跟张顺水的对话,十分有眼力见儿,从大木桶里,捞出条约半斤的大鲫鱼。
可能是早上捕捞的,大鲫鱼被捞起来,淡青色的尾巴无力的摆了摆。
好在还是活着的,没死就还算新鲜。
买了鲫鱼,又去买红肉。
牛肉、羊肉肯定是买不到的,猪肉还是买的到的,镇上就一家猪肉摊子。
肉摊老板,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样子,像是个中年屠夫。
好在肉摊还算干净,老板正拿着把大蒲扇,时不时驱赶着想要靠近的苍蝇。
时候不早了,摊子上猪肉所剩不多,几块或大或小的深红色瘦肉。
张顺水一手拎着配料,一手拎着条处理好的鲫鱼,上前询问道,
“师傅,只剩瘦肉了嘛?一点肥油都没啊。”
这个时代的人,十分缺少油水,吃肉都爱吃油的。
煮起来又干又柴的瘦肉,并不怎么受人欢迎,这大概率也是肉摊还有剩的原因吧。
肉摊老板不怎么热络,不咸不淡地回,
“对,就剩瘦肉了,你要是想要的话,可以便宜点。”
再过一会儿,他就要收摊了,剩下的肉还是卖不完,只能拿回家自个儿吃了。
张顺水偏向于肥肉,犹豫着要不改日再买。
柳小如低声提醒他,“兰哥儿如今中了暑热,不宜吃太过油腻的,猪瘦肉比肥肉更适合熬粥。”
第507章 碎布
张顺水惊讶,原来瘦肉并不比肥肉差,价格还更便宜些。
昨日薛大夫还说过,兰哥儿养病期中,最好饮食清淡、好消化,米粥是好的选择。
思索片刻后,张顺水决定买一块儿,近几天就做给兰哥儿吃,
“那我要这一块,老板你说的啊,给我便宜点。”
他指的那一块肉,大约半斤的样子。
夏日天热,猪肉保存不易,那块肉虽然不多,但给夫郎熬粥已足够了。
肉摊老板手脚麻利,把那块肉用稻草搓成的绳子绑住,用秤一量,
“半斤多一点,我就收你半斤的钱吧,给我十个铜板即可。”
张顺水数了十个铜板给肉摊老板,接过草绳穿着的肉,柳小如也同样要了一块瘦肉,足足两斤的量。
跟在同样拎着一块肉的柳小如身后,一同回了牛车上。
除了吃食之外,张顺水还买了几根颜色不同的发绳,还有一大包的碎布。
柳小如不太理解,“顺水叔,你买那么多碎布干嘛?”
按照张顺水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像是那般抠搜,不愿给夫郎、孩子买块布做衣服吧。
张顺水乐呵呵地解释,“兰哥儿让我买的,说要提前给孩子缝一身百家衣。”
柳小如了然,他确实听过这样的说法。
在古代,医疗条件相对有限,人们相信给孩子穿上由 “百家” 讨来的碎布拼成的衣服,就能汇聚百家的福气
这更像是一种象征,用百家之福来护佑孩子免灾少病、健康成长。
不过孩子才三个月,离出生还有七月之久,如此早就准备起来嘛。
柳小如并不理解,但全然尊重,随口夸了句,
“兰哥儿真贤惠。”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男人,自然没想过给孩子亲手缝制百家衣,他那针线活儿,约等于没有。
张顺水抿唇笑了笑,在心里默默认同如哥儿的话。
没错,他家夫郎最是贤惠,往后肯定也是个慈爱的阿爹。
二人买完东西,柳小如坐着张顺水家的牛车,平稳又缓慢地前往远山私塾。
夕阳西斜,霞光满天。
等柳小如到远山私塾时,就凭借良好的视线,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等待的顾满仓。
暖融融的霞光里,清冷少年捧卷而立,侧影如画,帅得惊心。
瞧瞧,那个帅气的男人,是他柳小如的相公。
正如了那句话,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
牛车渐渐靠近,张顺水也看到长身玉立的顾满仓,难得会夸人了,
“嘿,我看到你家满仓了,那一身气度,瞧着不像是农家子,反倒是那家的公子少爷嘞。”
柳小如心里满是骄傲,悄悄地挺直腰杆,嘴上却故作谦虚道,
“哪有顺水叔说的那么夸张,我相公还是咱们西河村的顾满仓,都是天公作美、霞光加持罢了。”
另一个说法,男主角光环的加持。
张顺水呵呵笑,不说赞同,也没有反驳。
只是暗中在心里想着,柳家有柳小如、顾满仓这对夫夫,往后前程绝对差不了。
顾满仓脚边有两个书箱,一左一右跟石头墩子似的,瞧着就很重的样子。
里面装的,大部分是他抄写的书籍,还有日常在私塾写的策论文章,以及夫子借他的杂书。
杂七杂八的,一收拾就装满了两个书箱,其中一个还是找夫子借的。
顾满仓正捏了一卷书,眼神放空着,一看就知道是在发呆。
小如在路上,应该会一切安好吧,也不知道随着小如一起来的人,会是谁呢?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时,一个猛力拍在自个儿肩膀上,顾满仓肩膀还不算强壮,长身玉立的公子光环塌了。
钱昭大大咧咧的,仿佛没看到顾满仓黑下来的脸色,指着夕阳下那道拉长的身影,
“满仓,柳小大夫来了咯,你看到了没?”
他这会儿可不怕好友的冷脸,因为顾满仓的夫郎来了。
在柳小大夫面前,好友的眼里,都看不到其他人。
果然,顾满仓闻言,立刻像个弹簧似的,忙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自个儿的好形象。
他的视线顺着钱昭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了一辆牛车缓缓而来,自家夫郎正慵懒地坐在牛车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那道炽热的视线,柳小如对着顾满仓微微一笑,抬起手拜了拜。
顾满仓心里一软,他听夫郎说过,这是打招呼的手势,夫郎果真看到他了,还对他笑呐。
笑得灿烂、阳光,像个温暖的太阳。
顾满仓等不及了,抚开钱昭的大手,快步迎了上去。
人还没到跟前,他的话就传了过去,
“小如,你来啦,路上累不累?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刚才还高处不胜寒的读书郎,一到自己夫郎身边,就像走下神坛似的,变成了个喜欢啰嗦的普通男人。
柳小如无奈又欣喜,一个个的都把他当玻璃人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泼冷水的人,耐着性子回答,
“没事儿,我好着呐,顺水叔驾车技术一流,一次颠簸都没有。”
别说,老牛就是沉稳,跟主人像是有默契似的,不需要怎么驱赶,跟无人驾驶似的。
说话间,顾满仓已经来到牛车前,温和地同张顺水颔首,
“有劳顺水叔陪小如走一趟,感荷厚意,铭记于心。”
张顺水吁了一声,本就不快的老牛停了下来。
面对举止从容、文雅的读书郎,他有些腼腆,但对方是他同村的晚辈,他憨厚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我也是顺便来买东西的,如哥儿还帮了我大忙,满仓说这话,真是臊死我了。”
几人寒暄着,钱昭晃荡着走了过来,十分自来熟地跟柳小如打招呼,
“柳小大夫,兆丰兄可算把你盼来了,时间不早,我就回家了。
兆丰兄,咱们两日后见哈。”
柳小如笑着颔首,简单跟钱昭打了个招呼,“好,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一般用在会试,院试只是考取秀才的一环,但也算是柳小如的殷殷期盼。
几个人寒暄完,柳小如询问顾满仓,
“东西都收拾好了嘛?如果没收拾好,我可以帮你一起。”
当然,他也就客气一下。
第508章 接人回家啦~
顾满仓失笑,自家夫郎的性格,枕边人最是清楚的。
他搀扶着柳小如下牛车,“都收拾好了,小如你下车活动活动,一会儿还得坐好久。”
柳小如把手搭在顾满仓手上,由着他搀扶着下了牛车,像个老佛爷似的。
张顺水乐呵呵的,主动给这对小夫夫腾空间,找了个借口道,
“满仓兄弟,如哥儿,我去放······方便一下,你俩看一下牛车哈。”
原本他是想说放个水,但面对风度飘飘的读书郎,他突然觉得言语可能有些粗俗无礼,到嘴的话不由得咽了回去。
脑瓜疯狂运转,在短时间内找了个文绉绉的‘方便’两个字,别说烫嘴的很。
柳小如欸了一声,赶了一下午车,又在镇上逛了一圈,男人嘛,要去方便一下很正常。
况且张家的老牛,温顺又沉稳,只要不是天崩地裂的动静,也不需要人怎么看着。
张顺水离开后,柳小如凑近询问,
“你跟宁夫子告别没?细细算来,两日后你们出发那天,是休沐日,宁夫子应当不在私塾。”
他还记得那个时而严肃、时而跳脱的小老头,好歹教导了顾满仓几个月。
这个时代推崇儒学,推崇尊师重道,极为重视书生的名声,要是传出什么不敬夫子的名声,顾满仓甭像科考了。
不是柳小如对顾满仓不信任,也就顺嘴问了一声,有备无患嘛。
顾满仓很喜欢夫郎操心自己,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一五一十地交代,
“嗯,午时用完饭,跟钱昭兄、瑾行兄一起,去跟宁夫子辞别过了。”
他们三人,在私塾里关系不错,这次又一同租车赶考,颇有些同进同出的感觉。
柳小如给顾满仓点了个赞,“考虑得很周到哈,那你们后日几点来私塾集合?”
顾满仓被夫郎夸,嘴角没忍住露出个浅淡的笑,
“巳时一刻,私塾特意找人算过,这个吉时宜出行,说是寓意很好,代表着本次出行的完美开端。”
虽然柳小如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听说两日后的巳时一刻是吉时,他不免安心了不少。
一路去府城赶考,安全是最重要的。
柳小如牵住顾满仓的手,真情流露地保证,“赶考那日,我来送你出发,不许拒绝我。”
那日,他要不要也在身上挂点红,或者让他娘缝个小香囊,粽子形状的,表示一举高“粽”。
或者给他穿三个铜板挂着,不仅可以在没钱时拿出来用,还表示连中三元?
顾满仓已经学乖,夫郎并非不顾惜身体的人,做事有分寸,他不能过度焦虑,反倒影响夫郎的心情。
他老实巴交地应了声好,还做了个拱手的动作,
“有劳小如给我送行,有你的殷殷祝福,满仓此去定会吉星高照、一帆风顺的。”
夫夫俩笑闹了一阵,放完水的张顺水回来了,帮着顾满仓把两个书箱装车后,牛车再次重新起步。
出了镇上来到乡野小道,张顺水倒是话多了起来,跟顾满仓感慨道,
“满仓啊,这两个大书箱里,装的都是书啊?颇有些重量欸,你都看过、倒背如流了?”
他听说过,科举考试难如登天,我朝选拔官吏的标准,可是很高的。
顾满仓一手虚揽着夫郎的后背,一面不骄不躁地回答,
“倒背如流算不上,但皆粗略地拜读过。”
柳小如眼睛看着慢慢倒退的风景,心里颇有些开心,自家相公看样子被自己养得不错。
真的有种,家有吾儿(bushi)初长成的样子。
原本是多冷淡的一个人,好似历经磨难之后的一潭死水,对谁都冷漠相对。
好在他遇到自己,花了二十两银子买回家,饿不着冻不着,还有私人医生关照着,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现在好似冰雪消融,整个人正处于春暖花开之际。
不止是对待朋友真诚友善,对同村的人,比如薛大夫、张顺水,也是温和的。
柳小如:滤镜八百层厚。
文邹邹的话,张顺水轻咳一声,脑子里疯狂挤压,企图说出几句有水平的话,来彰显自己长辈的身份。
奈何就识几个大字,还会爬的婴儿,哪能跑得起来。
张顺水讪笑两声,主动转了个话题,
“蛮好的,蛮好的,咱们村儿读书人不多,满仓可给咱们村儿的孩子们,竖了个好榜样啊。
听你夫郎说·,过两天就要去赶考了,家里准备得怎么样?”
如果柳小如不知道,当初顾满仓是何种凄惨的话,他还真要信了张顺水的胡话了。
顾满仓被夸了,还是在自家夫郎面前,他做不到宠辱不惊,白净的脸庞带了些薄红,
“顺水叔言重了,咱们村的孩子,都是聪明机灵的,自然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礼尚往来,他夸了两句村里的皮猴子,谈起自己的家人,他再也压制不住笑容,声音柔了好几个度,
“家里有我娘和小如在,全赖家人操心,事无巨细地替我准备行囊。”
说着说着,他空着的一只手,还去牵上了柳小如的,整个人的气质,越发温润如玉。
被夸了,柳小如捂嘴偷笑,没错没错,他跟娘为了给顾满仓准备崭新的行囊,费老鼻子劲儿了。
张顺水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夫夫俩神似的表情,腻歪得好似没有旁人似的。
“······”
他不应该在车里,而是应该在车底。
张顺水抬手摸了摸奋力拉车的老牛,在心里默默叹声,幸好还有这个老伙计陪着我。
踩着灿烂的晚霞,一行人总算回了西河村。
按照距离远近,牛车率先在薛家停下,听到动静的薛大夫,喊了薛琪一起来院门口迎接。
有顾满仓如影随形的盯梢,柳小如不得不放弃大动作,动作轻缓地下了牛车。
薛大夫当然注意到,在心里暗自满意点头,总算有个人能拴住柳小如这只皮猴了。
他嘴角微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满仓,你近来可好啊?读书很累吧,我这儿还有些不错的天麻,回去让你娘给熬碗天麻鱼头豆腐汤。
能息风止痉,平抑肝阳,可益智健脑。”
第509章 桑寄生红枣茶
天麻鱼头豆腐汤,有助于改善因用脑过度导致的头痛、眩晕,提升大脑的专注度和信息处理能力。
曾经死去的记忆,再一次攻击我。
柳小如甩了甩脑袋,不让自己沉浸在回忆中,简略地跟薛大夫汇报,
“师父,我下午去了镇上的药馆,采购了咱们缺的药材,今年各类药材价格稳定,跟你想的差不多,总共花了二十二两三钱。
剩下的七钱银子,我按您说的,全都花了哈。”
说着,他还得意地指了指牛车,表示自己很听话的。
薛大夫笑了笑,
“行了行了,别贫了,趁着有好几个劳力在,咱们把药材都搬回药房,明儿等太阳出来,拿出来晒一晒。”
柳小如想想也是,趁着大家都在,几趟就能把东西搬完。
张顺水跟顾满仓,十分积极地响应柳小如的号召,确定了药房的位置,几人就哼哧哼哧地搬了起来。
薛琪本来也想去帮忙,但是下一秒就被柳小如给喊住了,
“琪哥儿,你跟我来一下。”
兄弟俩一同来到灶房,柳小如从背后拿出一提猪肉,虽然瘦得可怕,但同样诱人。
薛琪咽了咽口水,“如哥儿,这······”
柳小如也不跟薛琪隐瞒,如实相告道,
“今儿我替师父去镇上采买药材,剩下的一些钱,师父让我看着花掉,所以我就买了块肉。
你切一半下来,晚上让孙阿叔给你做肉丸汤喝。”
这块瘦肉基本没有肥的,更适合做瘦肉丸汤喝,夏天喝一碗汤,能够清暑益气、养阴生津、健脾开胃。
薛琪也不跟柳小如客气,“好啊好啊,我最会搓肉丸子了,个个溜溜圆。”
他笑嘻嘻地接过那串猪肉,摁在砧板上刀一划,切下三分之一的样子,又重新拿草绳绑好,
“如哥儿,你这块肉,晚上打算怎么做啊?”
他是知道的,如哥儿的手艺很不错,但是他尝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啊。
柳小如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晚上想吃点清淡的,可能做山药瘦肉粥,或者红枣瘦肉粥。”
夏日天热,晚上吃点米粥,吃着人能舒服很多。
薛琪眨巴眨巴眼睛,这么清淡啊,没打探到菜单,有些许的失望。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所有新采购的药材,已经全部搬入了药房。
薛大夫泡了一壶茶,招呼大家来喝,
“辛苦大家了,来屋里喝杯茶,坐下歇会儿吧。”
张顺水看了眼柳小如,柳小如看出了他的意思,率先出声道,
“师父,我们不累,谈不上辛不辛苦的,我娘还在家等菜下锅,就不喝茶了哈,先回去了。”
张顺水附和着点头,“对对,薛大夫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相互搭把手是应该的。
兰哥儿还在家躺着,我一下午不在家,心里有些不放心。”
薛大夫见二人坚持,也就不做强留客人的人,“行吧,以后有时间再来家里坐坐哈。
顺水,你等会儿,我给你打包点桑寄生,拿回去给兰哥儿泡水喝。”
昨儿就听薛大夫和柳小如谈起过,桑寄生是安胎的好药材,张顺水一直记着。
这会儿闻言,他想回家的心被按耐住,客气地跟薛大夫道谢,
“我就厚着脸皮拿了,有劳薛大夫还惦记着兰哥儿。”
一点药材,他也就不开口提给钱的事儿,跟情谊相比,几枚铜板轻如鸿毛。
他会默默记下来别人的善心好意,等合适的时候,若是能用得上他,他必不会退缩。
薛大夫笑容渐浓,去药房给张顺水打包桑寄生,当然也少不了自家小徒弟的那一份。
趁着这个时候,张顺水虚心向柳小如请教,
“如哥儿,你们说的这个桑寄生泡茶,具体是怎么冲泡的啊?兰哥儿现在喝药,能同时喝这种茶嘛?”
面对自家兰哥儿的事儿,他不敢随意处置,一定要问清楚前因后果,哪怕是一盏茶。
他不懂,但如哥儿、薛大夫懂,请教他们准没错。
顾满仓也竖着耳朵听,小如虽是个好大夫,但是有些时候难免顾及不上。
在生活上,需要就他这个相公搭把手,比如用桑寄生泡茶喝。
求知若渴的小眼神,柳小如无法拒绝,一一跟张顺水讲述清楚,
“我先回答你后面的问题,用桑寄生泡水喝,兰哥儿可以喝,一日一盏即可,不影响药效的。
至于你第一个问题,桑寄生泡水喝,专业术语叫桑寄生红枣茶。
是由桑寄生、红枣、红糖一起熬煮而成,一次大约4-5根桑寄生段,5颗干红枣,红糖少量即可。”
桑寄生,本质是桑寄生科毛叶桑寄生的带叶茎枝,炮制时切成厚片或不规则短段。
煮一次桑寄生红枣茶,一次抓4-5段,约莫15g的分量,就差不多了。
张顺水嗯嗯地点头,如哥儿说得这般详细,每样的分量是多少,他一个外门汉,不需要使用戥秤,就能把握住分量。
眨眼间,薛大夫就回来了,一手拎这个油纸包,给张顺水和柳小如一家一个,扭头温和地对张顺水说,
“我刚听到了,如哥儿已经告诉你,桑寄生红枣茶怎么熬煮,顺水记住了吧?
只是我需要再嘱咐你两句,兰哥儿现在在喝汤药,桑寄生不能喝多了,像如哥儿说的,一天一杯就好。
拿个喝茶的茶缸子,把桑寄生、红枣、红糖放里面坐着,隔水炖煮一柱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换算下来就是半个时辰。
张顺水立马应了声好,憨笑着感谢,
“还好有薛大夫提醒,我刚还在想,一碗茶的量,用锅煮好像不合适,哈哈哈哈。”
夕阳的余晖渐渐变淡,很快就要天黑了。
牛车晃悠着来到柳家,张顺水帮着顾满仓,拎了个木箱进屋,婉拒了刘香云的喝茶邀请,兜了一圈总算能回家了。
刘香云看着堂屋一堆东西,丝毫没有对银子的心疼,只有对自家哥儿的满意,
“不错不错,如哥儿还买了肉,晚上想怎么吃?”
其实她已经把菜炒好,隔壁的柳树父子俩,已经关起门吃饭了,她只是等孩子们回家,才没去热中午吃剩的主食。
第510章 悠闲一日
柳小如想了想,还是决定吃青菜瘦肉粥,
“娘,我想吃点粥,晚上吃起来,能舒坦些。”
而且是方便,不需要再另外热主食。
刘香云无有不应,拎着肉就要去灶房,
“好啊,我炒了黄瓜鸡蛋,配上肉粥吃,也很不错。”
自从知晓自家哥儿有孕之后,她恨不得天天盯着母鸡屁股,恨不得她们天天下两个蛋,给自家哥儿补身体。
也幸好鸡蛋百吃不腻,水煮蛋、炒鸡蛋、煎鸡蛋、鸡蛋花······
柳小如看着他娘的背影,戳了戳喝茶的顾满仓,
“欸,相公,你看娘的背影,是不是比之前瘦了?”
尤其是腰那处,用细细的腰带勒着,显得整个人越发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走似的。
顾满仓仔细看了几眼,直至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附和着点头,
“确实,娘较之前消瘦了不少,应当是最近因为我的事儿,把自个儿累到了。”
说到这里,顾满仓有些不忍和感动,娘对他真的很好,事无巨细地关心他的大小事儿。
娘和夫郎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成为他不断向前的无穷动力。
柳小如用脑袋撞了撞顾满仓的肩膀,声音嗡嗡的,企图掩盖其中的难过,
“不止你,还有我,最近娘在家,一点活儿都不让我干,家里、地里的活儿,都是娘自己干,就是有树哥儿的帮忙,也是相当累人的。
我也是蠢,现在才发现。”
幸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香云虽多年郁郁寡欢、身体羸弱,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是好在也才不到四十岁,恢复能力快,能够补得回来。
顾满仓最近也是很忙,经夫郎提醒,这才注意到,内心愧疚同样愧疚不已。
不过见自家夫郎情绪低迷,他努力维持镇定,把夫郎搂紧怀里安抚,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既然咱们已经发现,便有挽回的余地,让娘多吃些补充营养,把瘦掉的肉补回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跟小如一同努力,让娘身体康泰、笑口常开,可好?”
他记得薛大夫说过,孕中不宜多思、情绪起伏过大,对大人小孩儿都不好。
作为家中目前唯一的男人,他自是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努力照顾好夫郎的身体,情绪心情也要顾及。
柳小如把脸埋在相公胸膛上,闻着淡淡的香味,情绪确实有些被安慰到,低低应了声,
“嗯,咱们一起努力。”
一时之间,小小的堂屋里,静谧又温馨。
情绪趋于稳定后,柳小如推了推不肯撒手的男人,声音里透着不好意思,
“我要去帮娘烧火,你还有书箱要收拾,再不去,天都要黑了。”
大男人家家的,这般腻歪,像话嘛!
顾满仓耳根有些发烫,但是这段时间,他跟夫郎都很忙,晚上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许久没跟夫郎亲近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撒手不放,厚着脸皮跟夫郎贴贴。
夫夫二人又抱了一会儿,柳小如才从顾满仓怀里出来,脚步轻快地去了灶房。
没了太阳,傍晚的温度有些微凉,但是灶房里依旧是热的。
刘香云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手上的刀却不停,砰砰砰地剁着,砧板上的肉已经成了肉泥,不见一丁点白色的筋膜。
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细细剔过的。
柳小如等他娘停下手,才出声喊道,“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烧火来得及嘛?”
只有真正用土灶做饭的人才知道,能够灶上灶下兼顾的人,是真的很厉害。
刘香云动作一顿,微微思忖一瞬,点头吩咐自家哥儿,
“我去烧火,如哥儿,你来调料腌肉泥,锅里我已经下了米,米花差不多要开了。”
自家哥儿的性子,当娘的自然知道个七八分,要是不让他干活,恐怕会唧唧歪歪,抢着活儿干。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忙活灶台上的事儿,不用待在灶膛前烧火。
那一阵阵热浪,跟酷刑似的。
能够帮母亲的忙,柳小如心情可好了,跟小孩儿似的,还会为被妈妈派发任务而高兴,
“好啊,我可会腌肉了,保证肉质软嫩,放入米粥里,肉泥松散成絮,不沉底,入口嫩滑、不柴、不硬。”
瘦肉粥里瘦肉最好的状态就是,用舌头和上颚轻轻一抿就能化开,几乎感觉不到肉的纤维感。
这种状态下的肉粥最顺口,非常适合病人、老人或小孩。
想要达到最佳状态,关键在于火候、下锅时机和搅打技巧。
柳小如洗干净手,拿了个大碗,用菜刀把肉泥铲进大碗里,开始准备给肉泥上浆。
这也是让肉泥滑嫩的前提。
把砧板洗干净后,柳小如拿了块黄姜,一边切丝,一边看向他娘,
“娘,帮我拿个鸡蛋呗。”
家里养了好几只母鸡,因为不需要攒着换钱,家里鸡蛋没那么紧张。
刘香云没有犹豫,应了声好后,站起身回房拿鸡蛋。
自家哥儿做饭好吃,除了手艺好之外,主要是舍得用料,油盐酱醋糖搞里头,沾水煮菜都好吃。
因此,只要自家哥儿做饭,刘香云就已经习惯(麻木),不会肉疼舍不得了。
刘香云拿了个较大的鸡蛋回来,柳小如在灶台上一磕,单手利落打了个鸡蛋。
蛋黄颜色黄澄澄的,饱满、立体、有弹性,蛋清澄澈浓稠,整体呈半透明,一看就很新鲜。
随后加入少许盐,适量的酱油,一勺红薯粉。
柳小如撸了撸袖子,一副要搞大动作的气势,右手伸进碗里搅和着肉泥,让所有调料均匀混合。
这一步虽然简单,但是也是有小技巧的,能锁住水分,保证嫩滑。
需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直到肉泥变得粘稠、发亮。
手上黏糊糊的,柳小如有些不舒服,但为了不浪费,五根手指依次在碗沿刮干净。
虽然手上沾的肉泥不多,但是也能搓个小丸子,塞牙缝够了。
重新洗干净手,柳小如掸了掸手上的水珠,一边跟他娘道,
“娘,火小一些,我要下肉泥了。”
第511章 青菜瘦肉粥
刘香云烧火老手,立马把灶膛里的柴火,扒拉一部分到灶膛口,锅底下的火肉眼可见地小了。
柳小如掀开锅盖,拿起带着滚烫水汽的木制锅铲把,搅了搅锅里翻滚着洁白米花的粥。
水放得有些多,显得有些寡淡。
用勺子舀起,几乎感觉不到阻力,米汤流动性很强,像水一样稀。
柳小如面色不变,这会儿人习惯如此,省吃俭用的,好在他有办法解决。
可以大火收汁,多熬煮一会儿,把多余的水熬干,或者加点淀粉勾芡,来增加浓稠度。
为了口感更好,他选择前者,左右不过是多费些柴火。
柳小如把锅铲搭在锅沿,重新把锅盖盖好,抬头告诉他娘,
“娘,粥太稀了,你把火烧旺些,多熬煮一会儿,粥能更顺滑、有绵密感。
等会儿我再下肉泥,肉泥不能煮太久,否则肉泥会变老变硬。”
刘香云啊了一声,没被自家哥儿点出问题的羞恼,而是老实求问,
“啊?我水加多了啊?如哥儿,你熬煮会加多少水,我下次就按你说的量来。”
有标准答案在,她也不犯犟,直接照抄就行了。
柳小如咧开嘴笑了,不愧是他娘,性格真没得说,“好啊,我教你。”
刚好这会儿他闲下来了,拿了个水瓢,走到他娘跟前半蹲下,教她煮粥时多少米加多少水。
做皮蛋瘦肉粥、青菜粥等稠粥,米粒开花,粥体浓稠,勺子舀起能挂住,需要水米10:1.
稀粥或者米汤,米粒较少,粥体稀薄,上面有清亮的米汤,适合病人初愈、口干或喜欢清爽口感,水米配比18:1。
当然了,做饭也不是做实验,不需要那么精确的配比,大差不差就行。
站了一会儿,柳小如想半蹲下,刚弯了弯膝盖,就被他娘掐住了胳肢窝,
“娘,你干嘛啊?”
刘香云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家哥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呐,不许蹲下,你也不怕挤到孩子,有你这么当阿爹的嘛!”
自家哥儿‘高龄’有孕,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悬着一颗心。
一边是要赶考的哥婿,一边是大大咧咧、不知轻重的哥儿,刘香云忙得脚打后脑勺,心理压力山大,吃不好、睡不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刘香云最近会快速消瘦下去。
柳小如懵逼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娘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点,孩子很坚强,我正常的动作,不会对它有影响的。
相反,养得太精细,才会导致孩子跟大人孱弱。”
他牵住母亲干瘦的双手,半蹲在人跟前,一脸真诚道,
“你看,我蹲下,一点问题都没有,别太紧张了好么?”
一边跟母亲说着话,柳小如右手微微用力,悄悄给他娘把脉,想要知道他娘最近的状态如何。
脉象按之细小如线,脉数一息五以上,肝脉表现出明显的弦象。
气血大虚,虚性亢奋,肝胆气郁,情绪紧张。
简单来说,脉象就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又很细的琴弦,而且这根弦还在快速地振动。这正是“因虚致郁,因郁生火”的典型表现。
柳小如默默叹了口气,亲昵地摩挲着母亲纤细的手腕,明明还不到四十岁,放在现世正是年富力强、志得意满的中流砥柱一代。
可他娘却心脾两虚、肝气郁结,整个人像朵逐渐衰败的花儿。
刘香云自然注意到,孩子眸底的心疼跟担忧,她心暖地笑了笑,
“行吧,你自己就是大夫,自个儿心里有数,娘就不多说了。
就一句话,照顾好自己跟孩子。”
她年纪大了,特别是最近,真心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去见自己的相公了,她管不了如哥儿太久了。
柳小如蹭了蹭母亲的肩膀,犹豫片刻才决定,跟母亲开诚布公地谈谈,
“娘,我会照顾好自己,但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你自个儿都没发现么?你瘦了好多啊,脸色蜡黄蜡黄的,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
当然,后面一句是夸张,他娘年轻时就是个小美女,天生底子在,只是眼底有些淡青色。
刘香云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怔愣道,
“真的那么严重?我最近确实睡得不好,但也没有如哥儿说的那么夸张吧。”
她年轻时,也是娇俏爱美的,对自己的容貌很重视。
她相公还给她买了面“澄澈”的铜镜,偶尔夫妻俩会于铜镜前,浓情蜜意地描眉。
不过自从柳爹去世时,刘香云便把那枚铜镜,给相公陪葬。
细细想来,她已多年未照过镜子了。
柳小如郑重地点头,“对啊,满仓也注意到了,我刚给您把了脉。
你现在心脾两虚,是思虑过度伤及心脾,致气血不足,肝气郁结、虚火上扰,是长期紧张导致气机郁结。”
都说中医一把脉,什么隐私都没有了。
刘香云现在确实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额·······”
“都什么时候了,娘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嘛?”
柳小如摇晃着他娘的膝盖,一副他娘不说实话,自个儿就会一直痴缠的样子。
从他娘的脉象来看,虽不属于危及生命的“绝脉”或“败脉”,但是需要严肃对待并积极干预的警报信号。
如果长此以往不加干预,身体会进入一个“因虚致郁,因郁生火,火又耗血”的恶性循环。
刘香云原想瞒着如哥儿,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是相信命数,自觉会不久于世。
既然如此,何必让如哥儿跟哥婿满仓操心,自个儿安安静静地等待终点的来临。
谁承想,这么快就被发现,还让如哥儿把了脉,什么情况一览无余。
刘香云长叹了口气,看着柳小如的眼神,满满地不舍和眷恋,
“如哥儿,娘最近不好了,白天没有胃口,晚上也睡不着觉,一看就是活不长的征兆了。
只是啊,娘舍不得你,也不放心满仓。
他以后要是对你不好,娘在下面做鬼都不放过他!”
第512章 自己吓自己
最放心不下的,永远是亲生的孩子。
担心自家孩子过得不好,会被男人欺负,即便男人是他很满意的满仓,但是人心易变啊。
听到他娘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柳小如有些傻眼,忙去捂他娘的嘴,哭笑不得道,
“娘,你身体的毛病不大,喝点汤药就行了,还没到要交代遗言的地步。”
他真是没想到,不过是情绪紧绷,导致的睡眠不佳、心脾两虚,他娘就能理解为命不久矣的绝症。
关键是,看他娘的打算,是想要瞒着自己跟相公的。
等他们去了县城,或许下一次收到他娘的消息,就是来报丧的人。
思及此,柳小如脸色难看了起来,又不想厉声呵斥他娘,把人给吓着,只能忍着脾气,暂且搁置到一旁,先解决他娘身体的毛病。
刘香云呜呜了两声,示意让自家哥儿松手,企图以母亲的威严,掩饰此刻的心虚。
柳小如收回了手,突然想起了前两天陈家的事情,也能理解了陈大哥的心情了。
母亲啊,说不得,骂不得,更是绝不可动手,只能耐着性子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刘香云嘴巴恢复了自由,主动伸出了手,脸上挂着淡定,
“如哥儿,你再替娘把把脉吧,悄悄默默的,总没那么准确。”
天知道,她心里泪流成河,恨不得仰天长啸,她当娘的颜面啊,全都没得了。
好在他娘还愿意看病,柳小如心情好了些,主动站起身,
“娘往灶膛里塞些经烧的木头,咱们去堂屋把脉,有脉枕垫着,会好些。”
脉枕,也就是把脉时,垫在手腕下面的小枕。
看似简单,感觉可有可无的样子,但是在诊脉时,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中医把脉,讲究“寸、关、尺”,分别对应不同的脏器,脉枕垫在手腕下方,能使手腕自然地微微向后仰,帮助大夫快速找到脉位。
而脉枕最精妙的作用,就是使整个手臂彻底放松,气血自然流动。
能够消除患者因为紧张和姿势不适,而产生的“假性弦脉”。
刘香云闻言,忙挑了根粗壮木头劈成的柴火,塞进灶膛里,
“如哥儿,咱们快去快回,锅里的粥别熬得粘锅底了。”
她相信自家哥儿的医术,如哥儿说自己毛病不大,她顿时就觉得身上多了些力气,精神都好了不少。
母子俩一同来到堂屋,柳小如让他娘坐会儿,自己回屋拿吃饭的家伙儿。
屋里,顾满仓见柳小如提着书袋,急匆匆地要出门,忙拉住人问,
“如哥儿,你是要去薛大夫家么?”
若是真有危重病人要抢救,他就主动请缨,也要去给夫郎搭把手。
柳小如见顾满仓一脸担忧的样子,他弯了弯唇,如实告知男人,
“不是,我刚跟娘来了个深度谈心,顺便给她简单把了个脉,是有些小毛病。
现在来拿脉枕和其他工具,我要给娘做个详细的检查,你要一起么?”
身为家里的儿婿,顾满仓不会推辞自己的责任,认真地点头,
“好,咱们一起,以后我跟小如一起,监督娘吃药养身体。”
夫夫俩一同出了房门,刘香云看到了联袂而来的哥儿、哥婿,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
这不怪她,男人表现得再优秀,当丈母娘的,也要保持最后一丝的警惕,为自家孩子守护幸福。
顾满仓注意到,岳母一看到他们,就偏过了头,莫非岳母也害怕看大夫?
他仔细想了想,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小如就是当大夫的,岳母非常支持,应当不会讳疾忌医。
所以,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好在顾满仓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默默记下岳母的异样,等待合适的时机,他会顺其自然地发现真相的。
走到岳母身边坐下,顾满仓十分愧疚,“为了我赶考的事情,娘这段时间着实累坏了。
是孩儿不孝,连累娘生病,要不是小如发现及时,我就要背负着满腔的自责、愧疚去赶考了。”
他说的话,是发自肺腑的,若没有夫郎跟岳母,他顾满仓无以至今日。
一番自我剖析下来,把刘香云感动地眼泪汪汪,心中越发为方才的话而愧疚。
眼看着母子俩要被愧疚淹没,柳小如用食指敲了敲桌子,
“好了好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我还要诊脉呐,双方各自平复一下情绪,可好?”
情绪起伏过大,会影响真实脉象,很容易要误诊的。
要是连自个儿亲娘都治不好,被流传了出去,他真要哭死了。
被夫郎/孩子调侃,刘香云破涕为笑,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顾满仓主动拎起水壶,里面已经不剩多少凉白开了,“我去泡壶茶。”
等顾满仓回来,刘香云喝了杯茶后,情绪已经平复了大概,可以开始诊脉了。
柳小如拿出一个软枕,里面装的不是棉花,而是晒干的荞麦。
荞麦有股淡淡的清香,有助于缓解诊脉时的紧张情绪。
虽然没有棉花那般柔软,但是荞麦枕软硬适中-,能提供恰到好处的支撑,避免手腕因压迫而产生麻木或不适。
且荞麦壳结构透气,有“冬暖夏凉”的特性。
夏天吸汗散热,避免汗液干扰;冬天则不易过凉,避免因寒冷刺激导致血管收缩、影响判断。
荞麦枕放在桌上,柳小如示意道,
“娘,先把左手手腕,放到我的脉枕上。”
刘香云深呼一口气,顺从地把左手手腕,轻轻地放在脉枕上。
对于看大夫把脉,她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但被自家哥儿把脉,还是第一次。
啊不,第二次了。
流动性很好的荞麦枕,紧密地贴合手腕轮廓,提供稳定支撑,好似给她一股无形的力量。
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先前,柳小如已经给母亲把过脉,但仅是一只手,结果没那么准确。
这次,他按照望闻问切的问诊流程,依次给母亲两只手摸脉,足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好在柳小如的表情没有严肃,始终保持着淡定,没给刘香云太大的心理压力。
第513章 没问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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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漏夜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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