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有染》 第1章 培养感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未婚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说不定转头就爱上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将她打横抱起 护士捣鼓手机的动作一顿,旋即接话:“靓到爆,算怪吗?” “评价倒高。” 苏梵面无异状追问,“具体长什么样?” 护士拣着词句:“肤色有点病态的冷白,骨相锋利峭拔,眉骨高眼窝深……按ins上的说法,是非常爽的长相。” 苏梵根据描述在脑海中勾勒男人的轮廓,却无果。 她本就脸盲,如今又看不见,仅凭三言两语,实在难以描摹出具体样貌。 护士将调整好的手机给她:“苏小姐,盲人模式设置好了。单指右滑切换选项,双击确认操作,双指下滑手机会自动朗读屏幕内容。您试试。” 苏梵接过手机,指腹贴着屏幕滑动。 电子音平平板板地播报:“旁白已就绪。” 苏梵循着提示找到whatsApp,点进聊天框,按下语音。 “可珈,我到港城了。出了点状况,眼睛暂时看不见。要晚几天才能搬去薄扶林。” 邓可珈是她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土生土长的港城人。毕业后两人没有星离雨散,始终保持着联系。 诚然,苏梵是要留在港城。 但她又没答应一定会住进傅家,与傅明庭朝夕相对。 霓虹香岛的另一端。 普拉提馆内。 邓可珈听完语音,差点从器械上摔下来。她一把攥住扶手,稳住身形,挥挥手撵走教练,心急火燎地致电姊妹。 电话刚接通,邓可珈连珠炮似的粤语便砸了过来: “好端端的你眼睛怎么会看不见?边个死仆街害的?傅家的人都是废物吗!?” “一句一句来,我脑子还不太清醒。”苏梵说。 邓可珈立刻切换流利的普通话:“到底怎么搞的?医生怎么说?” “车祸导致的暂时失明,过段时间能恢复。”苏梵云淡风轻地阐述,“你别嚎,我还没死呢。” 邓可珈心稍稍落回肚子,又觉匪夷所思:“你在赛车场上追风逐电那么多回都安然无事,偏头一回坐傅家的车就出事了。也是够邪门的,你那未婚夫该不会自带克妻体质吧?” 不愧是死党,想法如出一辙。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未婚妻也不是妻。”苏梵把头向后靠在软枕上,“没结婚,算哪门子克妻?” 邓可珈:“没结婚都克成这样,真结了,傅明庭岂不是要成天煞孤星?” “应该不会。”苏梵说,“决定联姻前,我爸和傅家都叫人合过我俩的八字,看过格局。” 港城人做生意尚且讲究风水命理,更何况是婚姻大事。 这场车祸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暂且无从得知。 但常言道食得咸鱼抵得渴。 苏梵既然决定入局,就知晓避不开明枪暗箭。 明白她的意思,邓可珈调换一副爽利的腔音:“那你这位盲baby打算怎么办,就在傅家当少奶奶等人服侍?” “邓小姐用词注意点,组织派我来,是为了深化内地和港区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合作,不是来当废人养着。” 一番官方话术,苏梵讲得义正言辞,半点不像胡说八道。 邓可珈揶揄地笑起来:“得啦得啦,知你犀利,盲拳都能打死老师傅。明日我去医院探你!” * 晚上七点。 医院董事会议室,矩形会议桌旁七八位身穿白大褂的资深医生肃然静立。 待男人徐步入席,坐在主位那张黑色真皮座椅上。 众人得到首肯,方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寸头保镖阿炜没进去,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守在门边,身躯像堵铁水浇筑的钢墙。 陈教授立于电子屏旁,调控器握在手里,逐项汇报苏小姐的检查数据。 虽说周生看着年轻,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只要对上他那双眼睛,就会有一种被黑枪抵住咽喉的感觉。 故而,在场所有人皆如坐针毡。 “……脑部水肿吸收情况符合预期,视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其余均为皮外伤,无大碍,休养一阵便好。”陈教授交代完毕。 周津赫合上面前的纸质报告,往桌上一掷。纸页滑过桌面,停在陈教授手边。 “她右膝开过刀。该查的,别漏。” 苏小姐的病历上并没有这项记录。 心头骤然凛冽,陈教授垂首应道:“明白,我亲自跟进。” …… 周津赫离开会议室。 病房门口,两名体型彪悍的保镖肃立左右。 似是被启动了开机键,二人迅速问好,侧身推开门,齐齐垂首谨慎地目送男人锃亮的皮鞋自面前走过,遂关上门。 周津赫双手揣在西裤兜里,闲庭信步迈入客厅,一眼看见扶着沙发慢慢探步的女人。 水晶灯光热切地包裹着她,将她照得好似一座洁白象牙精镂细刻而成的玉仙雕像;病号服宽松,行走间,裤脚上移,若隐若现一截纤秾合度的脚踝。 周津赫解开蓝宝石袖扣,搁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见状,亦步亦趋跟着苏梵的医护们立时敛声屏息,低着头退离病房。 苏梵在使用盲杖。 左手扶着沙发沿,右手执杖往前轻点,左右扫量地面,心无旁骛地研究房间到客厅的距离。 天花板昏昧的灯光斜斜地泼下来,在她眼睛上铺成一条虚白的河流。 而她的灵魂有一瞬溺毙其中。 周津赫在不远处无声无息地看着她。 似有所察觉,苏梵蓦地侧耳,五指攥紧盲杖。 尽管室内温度湿度都恰到好处,她后颈却莫名发凉,有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哪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梵身体一轻,脚下遽然踏空。 盲杖脱手,啪嗒坠地,在一尘不染的地面骨碌碌滚了几圈。 来不及惊呼。 男人手臂已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失重感骤地袭来,求生的本能驱使苏梵攀住他宽阔平直的肩膀。 高支棉衬衫下,男人结实强悍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煨得她皮肤滚烫。 与此同时,冷冽的乌木薄荷香劈开室内寡淡的空气,兜头盖脸攫住苏梵的呼吸,几乎令她有一秒窒息。 还有点儿熟悉。 意识到什么,苏梵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稳住声线问: “傅明庭,你们傅家的人都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吓人吗?” 第5章 照顾妻子是丈夫的分内之事 周津赫低眸乜她一眼:“不叫明庭了?” 盲人凭空被抱起,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比常人更加强烈,苏梵一时无所适从,纤指攥紧他肩膀的衣料。 “傅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试探着叫明庭的是她,说不熟的也是她。 周津赫不置可否,抱着她往卧室走,大步流星迈得稳健从容。 “站不稳,还敢到处走。” 他嗓音低倦淡冷,仿佛贴在她耳边私语。 苏梵侧脸,想避开那道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却发现是徒劳,只得悄然屏住呼吸: “我就算摔了,也轮不到傅家人来管。” 语毕,她只听见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完全不在乎的调子。 周津赫一身休闲黑,暗纹衬衫配同色长裤,衣领松松开了两颗纽扣,锁骨线条清晰,颈间影影绰绰一小截黑绳。 方才肾上腺素飙升的两秒钟,竟让苏梵在虚无中生出零星奇异的安全感。 她没拘谨,抬手攀紧他的肩膀,指尖擦过男人后颈的细绳时,下意识勾了一下。 黑绳下坠着枚质地稀贵的玉佛,像鱼儿一样渐渐被钓出水面,显露其宝相庄严的原貌。 可她瞎了。 什么都看不见。 颈间佩戴的饰物到底私密。 意识到举动僭越,苏梵心里懊恼,面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腹与男人侧颈的皮肤一触即分。 人心虚时总爱转移话题。 苏梵也不例外:“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趁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出现在病房还不吱声,在法律上叫什么?” 周津赫饶有兴致地睨她:“叫什么。” 苏梵分辨不出他语气中是好奇,还是危险。 “叫变态跟踪狂。”她安之若素地说。 破天荒的,周生好礼貌,对怀里的女人说:“对唔住。” “……” 这人道歉太快,客气坦荡得近乎诡异,像极了披着谦谦君子皮的恶龙。 打小混迹政商圈,苏梵自然知晓,像傅家这类掌权者,表面再温柔绅士,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强势。 正常。 不强势,何以掌权。 苏梵偏头不理他,神情平静而骄矜。 她蓬松乌黑的青丝散落在颈肩,随着转头的动作,有几缕柔顺微凉的发尾扫过周津赫下颌。 犹似七彩鸟的羽毛轻拂,滋生微妙痒意。 …… 男人四平八稳将苏梵放在床上,拿软枕垫在她腰后,长指勾过被褥往她腿上一搭。 “问你点事。”苏梵拽了拽柔软的被褥,盖至腹部。 周津赫随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侧,喉腔滚出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说说看。” 男人裤子与沙发摩擦的窸窣声在静谧的空间里一晃而过,驱散了苏梵心中几分惶然。 “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我的眼睛能不能好?” “复明概率,九成。” “剩下一成呢?”苏梵接着问。 “剩下一成,你不妨想想,真看不见了,往后怎么过。” 男人并没有说‘你一定能康复’之类的安慰话,但奇怪的是,这种真实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苏梵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以后都看不见了,那我就记下那些趁我瞎了想算计我的人。等哪天恢复视力,再一个一个慢慢算。” 晕白的灯光笼罩在苏梵的头发和侧颊上,犹如披着一层质地细腻的浅金薄纱。 她举手投足皆是养尊处优的娇贵风情,偏浑身上下,连皮肤表皮微不可见的小绒毛都散发着股英烈血性的劲劲儿。 周津赫向后仰靠在椅背里,深看了她数秒,修长的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那苏小姐记性可得好点,想坑你的人,恐怕不少。” 苏梵谈笑自若,眼睛如黑玛瑙般纯净而空洞:“所以傅先生最好祈祷我能看见,不然你也在我名单上。” 倘若能看见,她眼神儿肯定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把男人的身体射成马蜂窝。 周津赫薄唇挑起一丝笑意,有种兴味的冷郁:“这位小姐,我是你未婚夫,不是你仇人。” “你不说我都忘了。”苏梵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傅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我们订婚以来,你见过我几次?” “不多。”周津赫说。 “不多是几次?” “想听实话?” “当然,”苏梵倚在宽松的枕头上,嘴唇恢复了点儿艳红,“没人想听假话。” 偌大雅致的病房只有两人,氛围十分和谐,空气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张力。 “三次。”男人漫不经意道。 电光火石间,苏梵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警觉道:“一次京城,一次港城,第三次在哪?” “德国,纽博格林。”他好脾气地回。 记忆的细枝末节仿佛一条游鱼,自光影中游弋而过,刹那间显出明晰的痕迹。 两个月前,苏梵在德国纽博格林北环赛道赛车,傅明庭恰好和几个外国佬在现场,借机邀请她共进晚餐。 但她不想出国还要应付未婚夫,就婉拒了。 况且,当时还有一堆赛车手和业界名流等她参加庆功宴,实在抽不开身。 “看来苏小姐忘记了。”男人盯着她放松警惕的脸,幽幽道,“真让人伤心呐。” 六十多天前,人潮汹涌中的匆匆一瞥,苏梵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他却精准无误地阐述出来。 问这个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她本能警惕。 思绪辗转少顷,苏梵再度开口:“我打算回京城养病。” “理由。” “京城的医疗条件不比这里差,那边还有我的家人和朋友。”苏梵有理有据道,“而且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出了那么大的事,傅先生想必也忙,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光与影界限分明,错落在周津赫眉眼间,衬得他眉弓英挺,骨廓愈加深邃凌厉。 他那双沉郁的眼睛依然没什么情绪:“你是我未来太太,照顾妻子是丈夫分内之事。” “不用。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他们会安排人来接我……” 没等她说完,周津赫就似笑非笑开口:“伯父没告诉你,我们沟通过?” 始料未及的发展。 苏梵眼皮一跳,表情倏然僵在脸上:“沟通什么?” ? ?tips ? 1、1v1,双洁 ? 2、明烈骄矜的大小姐x随性狠厉的话事人 ? 3、伪·先婚后爱,真·禁忌上位 ? 4、写点不一样的视角~ 第6章 又坏又恶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她其实见过周津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大晚上扯男人裤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抱住了他的脖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你是我未婚妻,没人敢欺负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爱丽丝与兔子先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他的来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像在她耳边低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原来是受过情伤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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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不对!你不是傅明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怎么还抱上自己嫂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霸王硬上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人生在世,须尽欢且尽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给未婚妻送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都说了,不要找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一把将她捞到怀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牵手,拥抱,接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旖旎地缠在一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有事就跟未婚夫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傅明庭不在港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终其一生,只能痴痴地仰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枕着他肩膀睡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跟我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躲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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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你缠得太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他烫得她骨头酥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深夜,禁忌呼之欲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私有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她手机怎么会有周津赫的声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一屋暗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奔着结婚过一辈子去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搬离白加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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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人声纷至沓来,耳际嗡鸣,头颅胀痛,消毒水的气味如针尖扎进鼻腔。 不是在做梦…… 苏梵勉力调息,可胸腔积雨成潮,毫不留情地漫过心堤,闷得透不过气。 她唇瓣翕动,艰难挤出一个字。 “水。” “好好好,马上!” 护士躬身,手掌托着水杯,将吸管一端放进杯里,另一端细心递至她唇边。 苏梵张嘴含住吸管。 温水滑过喉间,涣散的神思才堪堪归位。 燥渴稍解,她本能游目四顾,艰涩开口:“我怎么看不见了?” “苏小姐,您昨天出车祸被紧急送来了医院。”护士道,“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身体并无大碍。失明是暂时性的,休养得当,大概率能恢复。” 信息接二连三砸进脑海。 苏梵陷入短暂的思索,睫毛蝴蝶般扑朔,少顷哑声问: “我现在在哪?” “港城广慈医院私家部。” 混沌的思绪犹似维港夜雾里泊着的渡轮,随着晚潮浮荡良久,倏地豁然开朗。 苏梵总算记起前因后果。 上周,她还在国外赛车场上风驰电掣,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不料赛场附近突发暴乱,死伤惨重。 父亲苏崇礼得知此事,立刻联系大使馆,二话不说将她押回国。 回家没逍遥几天,就有狗仔伪装成服务生混进私人派对,举着相机对准她和男明星一顿刁钻偷拍。 两人明明相隔八丈远,镜头却愣是拍出了暧昧横生的偶像剧氛围。 照片流传出去,经由媒体连篇累牍地编排造谣,风光登顶热搜榜首。 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苏崇礼血压飙升,当即安排专机,把离经叛道的亲闺女发配千里之外的港城傅家。 美其名曰: 跟未婚夫培养感情。 谁知,飞机平安降落港城。 苏梵坐上傅家派来的接机车,还没亲眼见到未婚夫本尊,迎面就撞来了一辆失控的汽车。 闭眼。 再睁眼。 人就躺在医院,成了瞎子。 世界被潮水淹没,缤纷色彩扭曲成抽象的油画旋转远去,纷纷扬扬化作虚无。 在险峻赛道上极速过弯都面不改色的女人,不至于被一场失明打垮。 可恐慌像野草似的疯长,窜袭着四肢百骸,震得心脉颤栗。 她驰骋赛车场百余回从未出过差错,偏偏头一回坐傅家的车,就出了事。 还没见着人,先遭一场天降横祸。 这位未婚夫该不会克妻吧? 思至此,苏梵长长吐出一口气。 京城来的千金小姐,容貌靓过港星。 本该是光芒四射的存在,此刻那双流光溢彩的眼却茫然空洞,宛若一尊裂了纹的琉璃玉像。 护士轻声安慰:“我已经喊医生来为您做检查了,苏小姐,您的眼睛肯定很快就会复明,别太担心。” 苏梵‘目空一切’地躺回病床,眼睛眨也不眨,老僧入定似的。 稍顷。 监测仪器滴滴作响,主诊医生带人来检查。 医生的诊断与护士所说一致:轻微脑部水肿,伴有少少脑震荡,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眼睛是因为水肿暂时压住神经,好好静养就能恢复。 但具体时长因人而异。 医生们离开后,苏梵坐在病床上,不死心地睁眼阖目,抬手在眼前上下左右挥动。 可来来回回,掠过的只有流动的空气。 最终她垂下手,眼梢耷拉着,许久没动。 半晌。 苏梵唤护士扶她去洗手间。 洗了把脸,清爽冰冷的水扑在脸庞,脑中纷乱的思绪也随之涤荡一清。 * 私家病房宽敞通透,全景落地窗视野开阔,足以眺望港城半山灯火。 彼时窗帘拉得严实,不留任何罅隙。 护士小心翼翼扶着苏梵从洗手间出来,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她撞着磕着。 两人往沙发方向走。 护士抬眼,冷不防瞧见沙发上不知何时落座的男人,脚步生生刹住。 沙发倚窗摆放,男人背对着光,长腿懒散交叠,搭在扶手上的手根骨分明,漫不经心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轮廓冷硬锋利,意态疏懒,浸着久居上位的沉狠。 敏锐察觉到护士的异样。 苏梵神经陡然紧绷,警惕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护士正要回话。 男人不疾不徐起身,掀眸瞥来。 患者忌强光,室内光线拢得昏淡晦暗。 男人逆光而立,高大修挺的骨架把黑西装撑得棱角分明,骆马毛的质地与剪裁精湛考究。 他身上沉压迫人的气场如薄刀子飞落,阴测测剐着人皮肤。 护士脊背寒毛颤栗,不敢多看:“周——” 站在男人身后的寸头保镖抬手,食指抵唇,无声警告。 护士立时敛目垂首,噤若寒蝉。 苏梵听不真切,仅模糊捕捉到半个音,面露困惑。 “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硕大修长,掌心干燥,温度比她这个病患还低,苏梵冻得一僵,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可对方的力量格外强劲,丝毫不容她挣脱。 “苏梵。” 男人声线冷倦,淡如雾霭,像妖蛊幻象下蛰伏的钩子,不显山露水却轻易摄人心魂。 闻言,苏梵怔忡。 一缕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攀上心尖。 她循声侧脸,嗓音略微沙哑地试探:“……傅明庭?” 第2章 未婚夫 男人眼眸幽邃沉郁,一言不发睨着她。 视觉受限,其余感官便会被无限放大。 苏梵闻到一抹沉敛贵气的乌木香,混着极淡的薄荷凉意,穿透满室消毒水味,强势缠上她的呼吸,冷冽且侵人。 两家联姻由双方长辈一手敲定。 苏梵和傅明庭见面寥寥,交集甚少。 因此单靠气味,她根本无法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位素未深交的未婚夫。 “是你吗?” “我的未婚夫,傅明庭?” 久久不闻应答。 苏梵条件反射地握住对方的手,想要触碰多一点以辨明身份。 她指腹柔软温暖,无阻隔地贴在男人的手背上,清晰感知到他手大骨硬,又长又韧。 手背上蜿蜒迸起的青色筋络蓄着悍劲,一路盘虬至小臂,中途被冰冷的腕表挡住。 周津赫由着女人一边摸自己,一边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对方沉默太久。 有些诡异。 港澳豪门台面光鲜,底下却腥膻倾轧,权斗暗涌。 一场看似寻常的车祸,极可能是掩人耳目的暗杀。这世道最不缺意外,只要有人存心,就能做得天衣无缝。 念及此,苏梵体内由熟悉泛起的细微安全感霎时偃旗息鼓,戒备瞬间攀至顶点。 她心头猛地一跳,如临大敌般松手,正欲后退。 孰料,男人骨节有力的大手再度扣住了她的手腕。 “嗯。” 磁沉嗓音抵出个单音节。 听闻,苏梵吊着的心稍定,像是在无边黑暗里,忽然捞到一点触手可及的慰藉。 她维持着表面礼节:“傅先生,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索命的?” 周津赫神色自若,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身形高挑纤瘦,穿着医院的浅蓝色病号服,宽宽松松,绸缎似的长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软垂在颊边。 五官秾艳昳丽,额角裹着一小方白色纱布,被额前的碎发遮了点。白皙肌肤上印着几道血红色的擦伤,平添几分破碎的明烈骄矜。 “探病。”他说。 “探病你站那儿不出声,是怕出声吓不死我?” 苏梵话音落下,室内手牵手认亲的温情氛围登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窒息般的死寂。 这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局势发展让护士指尖簌簌发抖,魁梧保镖的面部肌肉不禁紧绷。 周津赫眉梢都没抬,抬手示意了下。 保镖即刻会意,领着如蒙大赦的医护们鱼贯而出。 杂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至门扉合拢,偌大奢雅的病房重归安静。 窗边几案上插着满满一捧白色蝴蝶兰,阳光穿过玻璃窗,映亮娇嫩花瓣一颗缓缓滑落的晶莹水珠。 苏梵在男人的牵引下落座沙发,波澜不惊地收回手,揉搓了两下被攥红的皮肤。 她觅声偏头,直截了当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看恢复情况,安心待着。”男人平稳有力的话语钻进她耳朵里。 安心待着。 何其轻淡的四个字,在她听来却同软禁别无二致。 犹如失去处置权的标本,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动弹不得。 “不必麻烦。”苏梵说,“我自己会找医生。” 男人彬彬有礼的口吻:“你是傅家的客人,出了事,傅家于情于理都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苏梵嘴角牵起浅淡的弧度,“傅先生,没记错的话,我出事坐的车好像就是傅家派来的车。” 刚醒来不久,她唇色淡了些,没什么血色。 周津赫眸光掠过那处,眼皮慢抬:“意外,小姐。” 四个字简明扼要,带着决策者的从容漠然。 毫无歉意,只给结果。 苏梵心里颇有微词,但探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琢磨了。 “我的手机和行李怎么样了?” “有损毁,暂时用不了。”周津赫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手指撑着额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需要什么,让人送过来。” “我需要联系我的家人,报平安。” “稍后安排。” 对方的态度无可挑剔,俨然是一位有求必应的未婚夫。 可她胸腔里却莫名盘旋着某种奇异的感觉。 心念电转间,苏梵巧妙开口:“傅先生,我住的这家医院安保怎么样?” “港城最好的私立医院。” “确定是最好的?”苏梵说,“傅先生,我现在失明,用不用得起最好的医疗资源,你直说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闻言,周津赫扬了下唇。 他骨骼生得硬朗且利落,眼梢耷拉时看上去极为冷漠不耐烦,这么一笑,又像个不折不扣的痞帅公子哥。 开腔,声调始终漫不经心:“苏小姐,这家医院是我的私人医生团队在跟。” 最好的医疗资源不在医院,在私人手里。 苏梵态度转得比川剧变脸还快:“原来如此。那是我多心了,抱歉。” “无妨。”周津赫语气闲散,“谨慎些是好事。” 尽管半点光影轮廓都看不见,但苏梵能清晰感知到男人的视线正一寸不离地黏在她脸上,侵略感如有实质。 周津赫盯着她看了片刻,抻直腿,起身欲走。 他身高腿长,投下的浓郁阴影宛若一阵冷风,猝不及防将苏梵整个笼罩住。 “等下!” 她不由自主拔高音量,仓惶伸手抓住了精贵西服的一角。 周津赫顿步,垂眸。 女人的手背雪白细腻,漂亮得宛若一截温白透玉的骨扇,此刻却布着刺眼的青紫淤痕和细密针孔。 就那么一两秒,他掀眼皮,视线沿着她拽自己的手上移,最终停至她无法聚焦的瞳孔。 他俯身:“嗯?” 苏梵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能凭那缕灼热的气息判断他离自己近了点。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歪头拉开距离,随即面庞漾起外交官般得体的浅笑。 “跟你道声谢,明庭,麻烦你了。” 下一瞬。 她听见他淡淡哂笑一声。 情绪意味不明。 周津赫慢条斯理拨开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力道温柔却蕴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下回认人,先问,不必上手。” 苏梵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第3章 说不定转头就爱上他了 男人随意拂了拂被她攥皱的衣服,绅士风度地扔下句: “苏小姐好生歇息。” 说完单手抄进西裤兜里,悠闲地走了。 病房静得针落可闻,苏梵出声唤护士取手机联系父亲。 电话甫一接通。 苏梵就竹筒倒豆子似的:“爸,你闺女现在成瞎子了,傅家跟我八字不合,刚落地就送我这么大一份礼物。” “傅家来电话了。”苏崇礼声音洪亮浑厚,此刻洇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还伤哪儿了?” 四肢仍泛着酸痛,苏梵嘴上却轻描淡写:“没,就暂时性失明。” 苏崇礼松口气。 “闺女,爸马上安排人接你回来。京城这边的专家我熟,你回家治疗。” “我不回去。”苏梵不假思索。 以父亲严苛古板的脾性,她若回去,被严加看管寸步不离守着都算轻的,弄不好又要给送去潭柘寺。 “盏盏!”苏崇礼沉声道。 苏梵有条不紊地补充理由:“爸你想想,我刚到港城就灰溜溜地跑回去,传出去多难听,还以为你闺女没出息受欺负了。” 苏崇礼:“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说?” “那不一样,我丢人没关系,但不能丢苏家的面子。” 苏崇礼拧眉,不置一词。 知晓父亲在权衡,苏梵趁热打铁:“再说了,傅家都安排好私人医生了,我不领情直接走,驳了傅家的面子,您以后跟傅家还怎么友好来往?”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到。”苏崇礼说。 “那当然,我是您女儿嘛。”苏梵讲得煞有其事,“而且最最关键的一点,您不是送我过来跟傅明庭培养感情吗?我现在车祸受伤,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说不定转头就爱上他了呢。” 静默须臾,苏崇礼忽而问:“明庭不在你身边?” “刚刚走。” “他待你怎么样?” “以后还不知道,目前挺客气的。”苏梵实话实说。 闻言,苏崇礼即刻寒声:“傅家的态度未免太过怠慢。” “所以才不能走。”苏梵有理有据,“我要是现在离开,他们更不上心了,我得留在这儿让傅家欠我一份人情。” “……” “我保证好好养病不乱跑。”苏梵道,“傅家要是靠不住,我第一个给您打电话,行不行?” 女儿自幼聪颖机敏,一身骨头跟八百年的枫树蔸似的,犟得很。 倘若傅家靠不住,她肯定不会委曲求全,苏崇礼倒不担心这个。 他板着脸说:“打电话就好好打电话,别总把手机绑无人机上让你爹跟空气对话。” 清楚父亲这是松动的意思,苏梵游刃有余地撒娇:“爸最好了,等我眼睛好了,马上回去烦您。” “你少给我惹事就行,趁这个机会也好好收收你那无法无天的野性子。” 顿了顿,苏崇礼嗓音陡然压沉:“傅家养子周津赫,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人不是你能沾的,不要招惹是非,记住了没有?” 苏梵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忍不住笑道:“我都瞎了,想离周津赫近点也摸不着路。” “苏梵!” “好好好,远离远离。”苏梵立即顺坡下驴,“我连他影子都躲着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苏崇礼血压这才恢复正常,正要再长篇大论些什么,候在一旁的秘书硬着头皮见缝插针提醒: “苏董,发改委的会要开始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苏崇礼最后又下了两句安分守己的命令,遂挂断电话。 * 虽打定主意留下,可苏梵心里仍疑窦丛生,没什么踏实感。 不久前的对话如同留声机,在脑中循环播放。 那男人分明周到细致,她却无端嗅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真古怪。 不过能确定的是,这间VIp病房确实是傅家安排的。 顶级私家医院,病房堪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清雅白兰花香盖过浓烈的消毒水味,处处妥帖精致。 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 傅家是港城根深蒂固的老钱望族。 祖上自澳门经营娱乐城起家,后来扎根港城,历经数代经营,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时至今日,赛马会有傅家的永久席位,太平绅士的名册上亦镌着傅家之名。 地位摆在这儿,没人敢冒名招摇撞骗。 除开养子,傅家这一代共有四名子女。傅明庭排第二,上面有位在港大任教的大哥,底下还有一个细佬和一个细妹。 至于养子…… 临行前,父亲的嘱咐言犹在耳,语气罕见的郑重: “傅家养子周津赫,行事诡谲狠厉,在港城份量极重,你少跟他打交道。” 苏梵追问原因。 苏崇礼只叫她听话便是。 父亲如此讳莫如深,反倒勾得苏梵越发好奇。 临上飞机那会儿,她打探消息极为迂回曲折,先绕了半圈傅家如今的产业布局,才轻描淡写地带出周津赫三个字。 但苏崇礼是京城红墙内浸淫数十年的老资格,城府深不可测,嘴严得像上了锁的保险柜。 他一锤定音:“这些事你不用管。” 无论苏梵如何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苏崇礼都巍然不动。 最后,趁父亲接电话的间隙,苏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的机要秘书那撬出零星几句。 周津赫来自三教九流之地。 能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闯出来,又在傅家站稳脚跟,绝非善茬。 外人都传,他名义上是养子,实则有极大可能是傅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否则,傅老先生也不会把家族重要产业交由他打理。 联想方才电话里,苏崇礼的再三叮嘱,苏梵觉得她爹多虑了。 傅家联姻的对象是傅明庭,她和周津赫本就毫无瓜葛。 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自然谈不上疏远不疏远。 “苏小姐,您现在需要用餐吗?”护士帮她把手机调为盲人模式,轻柔的言语打破寂静。 “还不饿。”苏梵倚在床头雪白的软枕上,“你们医院的伙食怎么样?要是难吃,我就饿着等出院了。” 护士简直佩服苏梵眼都瞎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小姐不用担心。您的餐食都有专人料理,一定让您满意。” 苏梵唇角漾起细致的弧度,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将狐疑的触角探出去。 “刚才来看我的男人,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比较怪?” 第4章 将她打横抱起 护士捣鼓手机的动作一顿,旋即接话:“靓到爆,算怪吗?” “评价倒高。” 苏梵面无异状追问,“具体长什么样?” 护士拣着词句:“肤色有点病态的冷白,骨相锋利峭拔,眉骨高眼窝深……按ins上的说法,是非常爽的长相。” 苏梵根据描述在脑海中勾勒男人的轮廓,却无果。 她本就脸盲,如今又看不见,仅凭三言两语,实在难以描摹出具体样貌。 护士将调整好的手机给她:“苏小姐,盲人模式设置好了。单指右滑切换选项,双击确认操作,双指下滑手机会自动朗读屏幕内容。您试试。” 苏梵接过手机,指腹贴着屏幕滑动。 电子音平平板板地播报:“旁白已就绪。” 苏梵循着提示找到whatsApp,点进聊天框,按下语音。 “可珈,我到港城了。出了点状况,眼睛暂时看不见。要晚几天才能搬去薄扶林。” 邓可珈是她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土生土长的港城人。毕业后两人没有星离雨散,始终保持着联系。 诚然,苏梵是要留在港城。 但她又没答应一定会住进傅家,与傅明庭朝夕相对。 霓虹香岛的另一端。 普拉提馆内。 邓可珈听完语音,差点从器械上摔下来。她一把攥住扶手,稳住身形,挥挥手撵走教练,心急火燎地致电姊妹。 电话刚接通,邓可珈连珠炮似的粤语便砸了过来: “好端端的你眼睛怎么会看不见?边个死仆街害的?傅家的人都是废物吗!?” “一句一句来,我脑子还不太清醒。”苏梵说。 邓可珈立刻切换流利的普通话:“到底怎么搞的?医生怎么说?” “车祸导致的暂时失明,过段时间能恢复。”苏梵云淡风轻地阐述,“你别嚎,我还没死呢。” 邓可珈心稍稍落回肚子,又觉匪夷所思:“你在赛车场上追风逐电那么多回都安然无事,偏头一回坐傅家的车就出事了。也是够邪门的,你那未婚夫该不会自带克妻体质吧?” 不愧是死党,想法如出一辙。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未婚妻也不是妻。”苏梵把头向后靠在软枕上,“没结婚,算哪门子克妻?” 邓可珈:“没结婚都克成这样,真结了,傅明庭岂不是要成天煞孤星?” “应该不会。”苏梵说,“决定联姻前,我爸和傅家都叫人合过我俩的八字,看过格局。” 港城人做生意尚且讲究风水命理,更何况是婚姻大事。 这场车祸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暂且无从得知。 但常言道食得咸鱼抵得渴。 苏梵既然决定入局,就知晓避不开明枪暗箭。 明白她的意思,邓可珈调换一副爽利的腔音:“那你这位盲baby打算怎么办,就在傅家当少奶奶等人服侍?” “邓小姐用词注意点,组织派我来,是为了深化内地和港区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合作,不是来当废人养着。” 一番官方话术,苏梵讲得义正言辞,半点不像胡说八道。 邓可珈揶揄地笑起来:“得啦得啦,知你犀利,盲拳都能打死老师傅。明日我去医院探你!” * 晚上七点。 医院董事会议室,矩形会议桌旁七八位身穿白大褂的资深医生肃然静立。 待男人徐步入席,坐在主位那张黑色真皮座椅上。 众人得到首肯,方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寸头保镖阿炜没进去,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守在门边,身躯像堵铁水浇筑的钢墙。 陈教授立于电子屏旁,调控器握在手里,逐项汇报苏小姐的检查数据。 虽说周生看着年轻,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只要对上他那双眼睛,就会有一种被黑枪抵住咽喉的感觉。 故而,在场所有人皆如坐针毡。 “……脑部水肿吸收情况符合预期,视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其余均为皮外伤,无大碍,休养一阵便好。”陈教授交代完毕。 周津赫合上面前的纸质报告,往桌上一掷。纸页滑过桌面,停在陈教授手边。 “她右膝开过刀。该查的,别漏。” 苏小姐的病历上并没有这项记录。 心头骤然凛冽,陈教授垂首应道:“明白,我亲自跟进。” …… 周津赫离开会议室。 病房门口,两名体型彪悍的保镖肃立左右。 似是被启动了开机键,二人迅速问好,侧身推开门,齐齐垂首谨慎地目送男人锃亮的皮鞋自面前走过,遂关上门。 周津赫双手揣在西裤兜里,闲庭信步迈入客厅,一眼看见扶着沙发慢慢探步的女人。 水晶灯光热切地包裹着她,将她照得好似一座洁白象牙精镂细刻而成的玉仙雕像;病号服宽松,行走间,裤脚上移,若隐若现一截纤秾合度的脚踝。 周津赫解开蓝宝石袖扣,搁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见状,亦步亦趋跟着苏梵的医护们立时敛声屏息,低着头退离病房。 苏梵在使用盲杖。 左手扶着沙发沿,右手执杖往前轻点,左右扫量地面,心无旁骛地研究房间到客厅的距离。 天花板昏昧的灯光斜斜地泼下来,在她眼睛上铺成一条虚白的河流。 而她的灵魂有一瞬溺毙其中。 周津赫在不远处无声无息地看着她。 似有所察觉,苏梵蓦地侧耳,五指攥紧盲杖。 尽管室内温度湿度都恰到好处,她后颈却莫名发凉,有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哪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梵身体一轻,脚下遽然踏空。 盲杖脱手,啪嗒坠地,在一尘不染的地面骨碌碌滚了几圈。 来不及惊呼。 男人手臂已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失重感骤地袭来,求生的本能驱使苏梵攀住他宽阔平直的肩膀。 高支棉衬衫下,男人结实强悍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煨得她皮肤滚烫。 与此同时,冷冽的乌木薄荷香劈开室内寡淡的空气,兜头盖脸攫住苏梵的呼吸,几乎令她有一秒窒息。 还有点儿熟悉。 意识到什么,苏梵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稳住声线问: “傅明庭,你们傅家的人都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吓人吗?” 第5章 照顾妻子是丈夫的分内之事 周津赫低眸乜她一眼:“不叫明庭了?” 盲人凭空被抱起,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比常人更加强烈,苏梵一时无所适从,纤指攥紧他肩膀的衣料。 “傅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试探着叫明庭的是她,说不熟的也是她。 周津赫不置可否,抱着她往卧室走,大步流星迈得稳健从容。 “站不稳,还敢到处走。” 他嗓音低倦淡冷,仿佛贴在她耳边私语。 苏梵侧脸,想避开那道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却发现是徒劳,只得悄然屏住呼吸: “我就算摔了,也轮不到傅家人来管。” 语毕,她只听见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完全不在乎的调子。 周津赫一身休闲黑,暗纹衬衫配同色长裤,衣领松松开了两颗纽扣,锁骨线条清晰,颈间影影绰绰一小截黑绳。 方才肾上腺素飙升的两秒钟,竟让苏梵在虚无中生出零星奇异的安全感。 她没拘谨,抬手攀紧他的肩膀,指尖擦过男人后颈的细绳时,下意识勾了一下。 黑绳下坠着枚质地稀贵的玉佛,像鱼儿一样渐渐被钓出水面,显露其宝相庄严的原貌。 可她瞎了。 什么都看不见。 颈间佩戴的饰物到底私密。 意识到举动僭越,苏梵心里懊恼,面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腹与男人侧颈的皮肤一触即分。 人心虚时总爱转移话题。 苏梵也不例外:“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趁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出现在病房还不吱声,在法律上叫什么?” 周津赫饶有兴致地睨她:“叫什么。” 苏梵分辨不出他语气中是好奇,还是危险。 “叫变态跟踪狂。”她安之若素地说。 破天荒的,周生好礼貌,对怀里的女人说:“对唔住。” “……” 这人道歉太快,客气坦荡得近乎诡异,像极了披着谦谦君子皮的恶龙。 打小混迹政商圈,苏梵自然知晓,像傅家这类掌权者,表面再温柔绅士,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强势。 正常。 不强势,何以掌权。 苏梵偏头不理他,神情平静而骄矜。 她蓬松乌黑的青丝散落在颈肩,随着转头的动作,有几缕柔顺微凉的发尾扫过周津赫下颌。 犹似七彩鸟的羽毛轻拂,滋生微妙痒意。 …… 男人四平八稳将苏梵放在床上,拿软枕垫在她腰后,长指勾过被褥往她腿上一搭。 “问你点事。”苏梵拽了拽柔软的被褥,盖至腹部。 周津赫随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侧,喉腔滚出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说说看。” 男人裤子与沙发摩擦的窸窣声在静谧的空间里一晃而过,驱散了苏梵心中几分惶然。 “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我的眼睛能不能好?” “复明概率,九成。” “剩下一成呢?”苏梵接着问。 “剩下一成,你不妨想想,真看不见了,往后怎么过。” 男人并没有说‘你一定能康复’之类的安慰话,但奇怪的是,这种真实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苏梵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以后都看不见了,那我就记下那些趁我瞎了想算计我的人。等哪天恢复视力,再一个一个慢慢算。” 晕白的灯光笼罩在苏梵的头发和侧颊上,犹如披着一层质地细腻的浅金薄纱。 她举手投足皆是养尊处优的娇贵风情,偏浑身上下,连皮肤表皮微不可见的小绒毛都散发着股英烈血性的劲劲儿。 周津赫向后仰靠在椅背里,深看了她数秒,修长的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那苏小姐记性可得好点,想坑你的人,恐怕不少。” 苏梵谈笑自若,眼睛如黑玛瑙般纯净而空洞:“所以傅先生最好祈祷我能看见,不然你也在我名单上。” 倘若能看见,她眼神儿肯定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把男人的身体射成马蜂窝。 周津赫薄唇挑起一丝笑意,有种兴味的冷郁:“这位小姐,我是你未婚夫,不是你仇人。” “你不说我都忘了。”苏梵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傅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我们订婚以来,你见过我几次?” “不多。”周津赫说。 “不多是几次?” “想听实话?” “当然,”苏梵倚在宽松的枕头上,嘴唇恢复了点儿艳红,“没人想听假话。” 偌大雅致的病房只有两人,氛围十分和谐,空气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张力。 “三次。”男人漫不经意道。 电光火石间,苏梵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警觉道:“一次京城,一次港城,第三次在哪?” “德国,纽博格林。”他好脾气地回。 记忆的细枝末节仿佛一条游鱼,自光影中游弋而过,刹那间显出明晰的痕迹。 两个月前,苏梵在德国纽博格林北环赛道赛车,傅明庭恰好和几个外国佬在现场,借机邀请她共进晚餐。 但她不想出国还要应付未婚夫,就婉拒了。 况且,当时还有一堆赛车手和业界名流等她参加庆功宴,实在抽不开身。 “看来苏小姐忘记了。”男人盯着她放松警惕的脸,幽幽道,“真让人伤心呐。” 六十多天前,人潮汹涌中的匆匆一瞥,苏梵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他却精准无误地阐述出来。 问这个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她本能警惕。 思绪辗转少顷,苏梵再度开口:“我打算回京城养病。” “理由。” “京城的医疗条件不比这里差,那边还有我的家人和朋友。”苏梵有理有据道,“而且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出了那么大的事,傅先生想必也忙,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光与影界限分明,错落在周津赫眉眼间,衬得他眉弓英挺,骨廓愈加深邃凌厉。 他那双沉郁的眼睛依然没什么情绪:“你是我未来太太,照顾妻子是丈夫分内之事。” “不用。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他们会安排人来接我……” 没等她说完,周津赫就似笑非笑开口:“伯父没告诉你,我们沟通过?” 始料未及的发展。 苏梵眼皮一跳,表情倏然僵在脸上:“沟通什么?” ? ?tips ? 1、1v1,双洁 ? 2、明烈骄矜的大小姐x随性狠厉的话事人 ? 3、伪·先婚后爱,真·禁忌上位 ? 4、写点不一样的视角~ 第6章 又坏又恶劣 暴雨将至,乌云沉压天穹。 夜风自天际呼啸而来,窗外树影婆娑,晃动的阴翳如同鬼魅潜游,在枝叶间灵巧穿行。 落地窗上,男人的身影被灯光拓成一幅冷峻凌厉的轮廓,他靠在皮质沙发,双肩舒展,指骨漫不经心地撑着太阳穴。 这样放松的姿势不仅没消减他身上强大的气势,反而将原本松垮的衬衣绷得更紧,背廓肌肉线条虬结,蓄着骇人的爆发力。 “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苏梵不明其意。 周津赫嗓音低懒:“你来港城,图什么。” 培养感情。 苏梵当然知道,但她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在跟她谈情说爱。 “傅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眼睛看不见,脑子还在。” “你这次来是长辈们的意思,就这么走了两家都难看。” 无需深想,苏梵就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人在港城地界出事,坐的是傅家的车,顶的是傅家未婚妻的名头。 她走了,苏家没脸,傅家难堪,这婚还怎么结。 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人希望她和傅明庭的婚事出差池。 这桩联姻牵动着多方盘根错节的利益,从来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 缄默须臾,苏梵浓密卷翘的眼睫动了下:“看来傅先生是担心我离开,害得傅家没面子。” “苏小姐好像特别害怕留下来。”周津赫挑起半边唇角,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怎么,担心我吃了你?” “你多虑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苏梵干脆道:“行,我留下。” 周津赫却突然改口:“还是算了。” 苏梵皱起眉,“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习惯这里,何必勉强自己。”男人善解人意道,“我这就给伯父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 “谁说我不想待了?” 苏梵反应神速地驳斥,吐字清晰且条理分明,“京城有我的家人朋友,这里就没有了吗?人生地不熟又怎样,多待几天自然就熟了。” 未作停顿,她继续道:“我爸叫我来跟你培养感情,你三言两语就想把我打发回去。傅明庭你居心何在,是打算取消联姻,还是嫌弃我眼睛看不见?” 她几顶大帽扣得行云流水,正气凛然。 活脱脱一个苏青天,要问斩他这陈世美。 周津赫单手支颐看她,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绅士腔调:“我不喜欢勉强人,苏小姐是真心想留下来跟我培养感情?” “自然。” 苏梵面上神色不变,心里暗骂了句王八蛋。 他肯定从父亲那知晓她不愿意回去,故意跟她作对。 这个男人又坏又恶劣。 正琢磨着,阿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苏小姐的行李处理好了。” “进来。” 阿炜拎着两只行李箱走进来,目不斜视,利落归置好东西后便退了出去。 失而复得的行李让苏梵心情愉悦,把某个姓王名八蛋的坏男人抛诸脑后。 冷银色的铝镁合金箱,表面错落有致贴着航线贴纸,全是洲际航司标识。 帮她整理行李的护士,叫莉娜。 正如男人所言,这些医护人员皆出自他的私人医疗团队,不归医院管。 出车祸的车和放行李的车并非同一辆,大多数行李都保管妥当,没坏,就是被她带在身边的古董青瓷光荣牺牲了。 苏梵触及瓷片锋利的断面,一阵心疼:“这是我家的老物件,窑变釉,可珈念叨了好久,这次特意带给她。” “那现在怎么办?”莉娜问。 苏梵两手一摊:“只能拍张照片发给她,说碎碎平安了。” 给古董瓷拍完遗照,莉娜继续拾掇行李箱里的物件。 摩洛哥买的手工皮拖鞋,巴黎二手市场的复古胸针,the Row的极简小牛皮款,旺多姆广场的水钻贴片……琳琅满目的稀奇物品悉数取出,妥帖放好。 “帆布袋要放哪里?”莉娜拿起其貌不扬的帆布袋,询问意见。 苏梵盲摸了摸帆布表皮的纹理,“京都一家百年老铺的手工布袋,飒蜜出街必备单品。和胸针放在一起就行。” 莉娜面露茫然,不知飒蜜是什么意思,暗自猜测指的应该是京圈又美又酷的姑奶奶。 搁置布袋,莉娜从行李箱翻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两个蓝色的别动。”苏梵说,“那是我给小姨和表弟带的礼物。” “红色丝带的呢?” “给傅明庭的,刚好他在这里,直接给他吧。” 莉娜欲言又止:“……先生已经走了。” 苏梵怔了下。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竟半点没察觉,跟鬼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那先随便放着吧。” 礼物暂时送不成,苏梵心里那一点‘找男人要瓷器赔偿金’的期冀也落了空。 她掏出手机,本想线上找未婚夫要债,猛然意识到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快要结婚的两个人,陌生得连网友都算不上。 室内冷气足,待久了莫名有些闷,苏梵轻吁了口气,叫莉娜开点窗透透气。 莉娜依言拉开一点窗缝。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雨霏霏,回南天的风裹着热带气旋的尾巴一寸寸泅过窗缝,拂起苏梵柔软的长发。 与此同时,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整肃车队飒沓如流星,拱卫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疾驰。 驾驶座,阿炜把着方向盘,一句不差地汇报病房里的对话。 私人医疗团队的每个人都经过层层筛选,专业过硬,嘴巴够严,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 末了,阿炜从倒后镜望向后座的男人:“赫哥,返君柏还是白加道?” 街灯一掠而过,车厢内忽明忽暗,周津赫仰头懒靠着椅背,半张脸沉在阴影里,辨不明具体情绪。 空气中若有似无飘荡着女人发间淡淡的鸢尾香。 干净,清雅,与这潮湿夜格格不入。 周津赫阖眸:“君柏。” “是。” 阿炜操控方向盘,轿车呼啸变道,汇入另一条车流。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哗啦一声,水花溅起又落下,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与灯红酒绿的港城夜色一并被甩在身后。 车内,满厢孤寂。 车外,街道湿亮如镜,霓虹高楼倒映其中。 街南街北,恍若两个世界。 第7章 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翌日清晨。 第一缕天光乍破时,苏梵就醒了。 昨晚睡得囫囵,谈不上安稳,但车祸造成的疲惫好歹卸下了大半。 吃完早茶,她吩咐莉娜把礼物送出去。 车祸失明的事,父亲不会告诉母亲,傅家那边亦把消息封得密不透风。 而以苏梵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动跟母亲透露半个字,徒惹她担心。 与母亲有关的任何事,父女俩向来心照不宣,毋需多费唇舌便统一了战线。 京城那边高枕无忧,港城这边戏还要做足全套。 目不能视,原定登门探望小姨的计划暂且搁置,礼数却不能少。 小姨叶静仪爱喝茶,苏梵备的是私藏岩茶。 正岩牛栏坑肉桂,条索紧结乌润,市面罕寻。 给表弟的礼物则是她参加纽博格林耐力赛的限量版赛车模型,底座刻着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北环赛道坐标。 一切安排妥当。 苏梵百无聊赖地窝进丝绒沙发,叫莉娜给她放《花样年华》当背景音。 一边听一边等邓可珈来探视。 邓可珈住在薄扶林,驱车到广慈医院私家疗养区不过二十分钟。 “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电影播放到这句台词时,手机响了。 海绵宝宝的来电铃声又傻又欢腾:“嘿嘿,邓可珈,来电啦!” 苏梵接起,听筒立刻传来邓可珈的抱怨:“Vanya,你门口那几个保镖把我拦在外面了。” “你报我名字了吗?”苏梵问。 “报了,没用。” 邓可珈恹恹说完,又看了眼两尊门神。后者身形岿然如铁塔,面无表情的脸庞不见半分通融之色。 “你这哪是养伤,跟被软禁差不多。” “没那么夸张,你等着,我叫人接你。” 苏梵轻挂断电话,扬声喊莉娜。 莉娜自外间款步走近:“苏小姐,什么事?” “我朋友在门口,保镖拦着不放。”苏梵说,“你去帮我接一下。” “好。” 莉娜并未往门外去,而是退到病房一隅的储物柜旁,拨通阿炜的电话。 两声‘嘟’后,阿炜毫无感情的两个字:“咩事?” 莉娜低声禀明原委。 语罢,只听阿炜说:“等阵。” * 君柏会所。 顶层尊邸套间,装潢奢而不浮,格调沉敛,足以媲美港城最高档的豪华酒店。 落地窗外,维港的白日景致一览无余,远处海面上尖头游艇缓缓游弋,天光透过薄纱在地毯投落一层疏淡的浅影。 周津赫自浴室出来,换了件黑色衬衣,领口松松敞着两颗扣,袖口随意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精悍的小臂。 他人往沙发懒洋洋一靠,长指勾过茶几上的烟盒。 傅明庭坐在对面,穿着戗驳领炭灰色手工西装,身姿端方如松,边翻远洋批文边说: “横澜项目,南非那边开了价。两条深水线。” 周津赫指骨轻磕烟盒,弹出一支咬在唇间。 “开多少。” 傅明庭报了个数字。 “不够。让他再吐五个点。”周津赫叼着烟,骨节分明的手拢住跃动的火苗,蓝色火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皮上。 傅明庭说:“Smit那帮人你是知道的,老派荷兰鬼,坐地起价惯了。” “坐地起价。”周津赫嗤笑一声,“Smit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种。” 彼此都心知肚明,新线不是不能给,但给出去的东西,向来要收利息。 傅明庭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呷了口茶水:“加一条线,南非海事局要多打层招呼,我过几天飞一趟。” 兄弟俩各司其职,把傅家旗下所有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横澜岛的项目也不例外。 港口周津赫话事,海事局那关傅明庭来过。 “试试,新到的。” 傅明庭推过乌木镶银的雪茄盒,盒面烙着他名字的缩写,内里整齐码着古巴特供的手工长雪茄。 周津赫波澜不兴地扫了眼,无甚动容:“习惯这款,懒得改。” “你向来如此,认定的事不轻易更改,行事也稳。”傅明庭笑了笑,“难怪爸放心把事交你。” 周津赫不置可否。 他吁出一口烟,青白烟雾漫过那双浓郁眼眸,情绪深敛不显。 “叩、叩叩。” 叩门声响起,阿炜箭步上前,弯腰凑近周津赫耳边低语。 男人听完,神色未变,伸臂至烟灰缸掸了掸烟灰,淡淡颔了下首。 阿炜会意,退了出去。 邓可珈在门口等待片刻,看见一个穿着医护制服的女人走出病房,同保镖说了句什么。 保镖立时侧身让步。 “邓小姐,这边请。”莉娜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可珈踏进病房,还没瞧见苏梵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吐槽。 “医院怎么比平时还要森严肃穆,入口层层把守门……” 还没说完,她看向苏梵,话音戛然而止。 苏梵坐在沙发上,戴着副 Jacques marie mage的墨镜,鼻梁翘挺,撑得黑茶色墨镜矜贵又性感,宛若中世纪出尘脱俗的复古油画。 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看着与从前别无二样。 可邓可珈知道,那双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邓可珈喉咙猛然收紧,心头的酸楚排山倒海。 邓可珈和苏梵相识多年,见过她在主席台唇枪舌战,见过她在赛车场上单手打方向盘过发卡弯,见过她在晚宴掀桌欺负服务生的公子哥… 唯独没见过她这样。 邓可珈逼退酸意,把带来的甜品搁到圆形玻璃台,直接给了苏梵一个大大的拥抱,故意拔高声调。 “哇,保镖那个阵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知情的还以为守的是军事封锁区喔!” 苏梵笑着回抱她:“那我是什么,一级生化武器?” “不然咧,苏梵宝贝难不成是贴上‘严禁烟火’标签的危险物品?” 苏梵笑笑,没再跟她贫:“柠茶呢。” 邓可珈从袋子拿出港式冻柠茶,插好吸管塞进她手里:“诺,你的最爱。” 苏梵指腹摸到杯壁覆着的冰凉水珠,红唇衔住吸管,慢啜了口。 邓可珈在单人沙发坐下,挖了勺伯爵茶千层蛋糕塞进嘴巴,含糊问: “所以你是认真的?真的要住进傅家?” ? ?苏梵的英文名,Vanya ? 大致两种寓意 ? 1、源自斯拉夫语系,由希伯来名演变而来,本义为 God is gracious,译为天赐恩典; ? 2、源自梵语,意为森林女神,荒野之灵。 第8章 她其实见过周津赫 搭在小腹的羊绒毯滑下去,苏梵轻轻拽回来:“你这么吃惊,是知道傅家有人要吃了我?” “知啊。”邓可珈笑得暧昧,“你未婚夫嘛。” 听懂她话里含义,苏梵慢悠悠咬着吸管,“傅明庭的信仰不允许他有婚前性行为。” “吓?”邓可珈乍然窥破惊世骇俗的八卦,小灯泡biu地一亮,骨碌碌坐直竖起耳朵。 “傅明庭居然信宗教,信的什么?” “好像是天主教。”苏梵说,“《圣经》第六诫‘不可奸淫’,非合法夫妻不得发生亲密行为。” 邓可珈恍然大悟,嘁道:“就说怎么没见过太子爷出花边新闻,原来是他的神不允许啊。” “也难怪你爸妈舍得让你联姻,这年头管得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堪称濒危动物。” 苏梵满不在乎地唔了声。 傅明庭戒色与否,她毫无感想。 做.爱属于夫妻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夫妻义务。 没有强制性。 “不过话说回来……”邓可珈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不去你小姨那里住?” 叶静仪是位高权重的司长夫人,名流圈赫赫有名的叶太,苏梵如若想住在她小姨官邸,傅家自然没二话。 “不说了嘛,我来跟傅明庭培养感情。”苏梵讲得真情实意。 邓可珈问:“Vanya,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从小到大。”苏梵大言不惭道,“你去大街上随便抓个人问问谁是京城第一乖乖女,除了我,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闻言,邓可珈笑得前仰后合。 半晌她停下来,纳罕不已:“我真是好好奇,是什么让你这个反骨仔答应联姻的?” “这段婚事就像一个培养皿,把我和傅明庭两种独立的菌株放进去,滋生的各种产物,也就是利益,由各方分食。” 聊到这个,苏梵冷艳的面孔漾开几分眉飞色舞,“我也挺好奇,我和傅明庭究竟能不能产生名为‘爱情’的化合物。” 合着联姻是Vanya的实验室。 傅家太子爷傅明庭,惨变苏大小姐的实验白老鼠,笑煞半个上流圈。 乐了须臾,邓可珈放下蛋糕,敛容正色道:“讲正经的,你这种从小在无菌室长大的金枝玉叶,当心傅家水深,一个不留神沾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苏梵思考了几下:“你是说周津赫?” 似是突然提到某种禁忌,邓可珈神情肃静:“嗯,港城道上提起周先生,向来三分敬畏七分忌惮,没人敢撄其锋。” “傅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傅明庭,这么忌惮周津赫干嘛?”苏梵不解。 众所周知,傅明庭是傅老先生钦定的继承人,官仔骨骨,不仅爱慕者争先恐后地送上门,更是年纪轻轻便进入家族信托董事会。 不同于常年在港城的二儿子傅明庭,养子周津赫居无定所,一年有半年时间都在东南亚欧洲等地。 港区豪门的血统观念比起内地,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与傅家毫无血缘的养子,再优秀一千倍一万倍,也绝无可能成为家族掌舵人。 “你都不知,总商会的理事们见了周津赫,个个都要恭恭敬敬叫声周先生。”邓可珈惟妙惟肖地模仿,“我爹地原话:周生呐,连吃顿早茶都在算计人,不顺他心意的,历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说得周津赫像自带死神来了bGm一样。”苏梵失笑,“我只知道他是君柏会所的话事人。” 君柏会所门禁森严,背景成谜。 外人能看见的只有深海上的冰山一角,而冰山下是否藏着激烈恐怖的暗流。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邓可珈用叉子戳了块盛于碟上的皇冠蜜瓜,换个角度分析:“其实想想,你也用不着担心。周津赫名义上是傅家的养子,可傅老先生待他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傅家从不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得很平。周津赫十五岁进了傅家后,就一直和傅明庭接受同样的教育。” “两人表面是哥哥弟弟,实际年龄相差还不到五个月。” “最关键的是,他们兄弟俩素来和睦。你是他的准嫂嫂,这份忌惮怎么着也落不到你头上。” “嫂嫂……”苏梵念着陌生的词,若有所思道,“周津赫原来好这口叠词吗?那礼尚往来,我叫他周周好了。” “噗——” 邓可珈差点当场被口水呛着,瞪直了眼看着苏梵,一脸“你认真的吗”表情。 许是聊得有些投入,苏梵倏然想起半年前,她其实见过周津赫。 那是她和傅明庭订婚以来,头一回参加港区晚宴。 私人游艇的甲板上,她穿着一袭高定晚礼服,傅明庭邀请她跳舞,她笑吟吟地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于璀璨光华下优雅共舞,苏梵酒红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扬起,傅明庭低声赞她像首自由热烈又明艳的诗。 她客气地回以微笑,抬睫不经意一瞥,看见了站在栏杆边抽烟的周津赫。 他站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什么,灯光和月色倾泻下来,却化不开他周身浓墨般的黑雾。指间星火明灭,闪着微弱又危险的光,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 姊妹俩吃茶闲谈,车轱辘话聊了半天,数小时倏忽而过。 黄昏时分,天际翻涌着火烧云,夕阳像只丹青手,寥寥数笔渲染绯色霞光,映得整间病房的落地窗炽热如画。 邓可珈睇了眼腕表,起身拎起birkin 20白房子:“够钟走人啦。” 苏梵叫莉娜把礼物拿来。 起初要送的是古董瓷,这样邓可珈家里就可以墙上挂着色泽迤逦的西洋油画,角落摆着巧夺天工的中式瓷器。 中西混杂,是港岛老钱喜欢的调调。 奈何天不遂人愿。 瓶子碎了,只好改送白绢诗扇。 “算啦,扇子都好。” 邓可珈接过礼袋,蓦然回首,“对了,你几时出院?” “大概下周一。” “下周二,郑三少在清水湾的新酒店开张,邀请你参加宴席。” “郑家的郑少泽?”苏梵眉微挑,“我跟他不熟。” 第9章 大晚上扯男人裤腰 “熟不熟有什么关系,你是苏梵,就够资格啰。” 邓可珈看着苏梵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心头百般滋味,又佯作轻松说: “宴席玩来玩去都是那些花样,没什么新鲜的,这次我帮你拒绝了先。” “不用。”苏梵干脆道,“我去。” 住院的日子太闷,像困在回南天的笼屋里,墙壁渗着阴冷潮湿的水珠,空气黏稠拧不出个干字。 她需要一点热闹,把自己从死气沉沉的虚无泥淖中打捞出去。 * 用过晚餐。 酒足饭饱的苏小姐坐在轮椅,要去花园闲逛。 夜风习习,莉娜取出喀什米尔软毯,轻柔覆在苏梵膝上,又细致地把毯角掖进轮椅扶手内侧,才推着轮椅出门。 电梯直抵一楼。 医院花园造景雅致,小径两侧成排栽植着枝桠交横的乐昌含笑。 地面铺着细白石砾,轮椅碾过,窸窸窣窣作响,像踩在晒干的贝壳上。 莉娜温声细语:“苏小姐,花园有些石板路,轮椅可能会有点颠,我慢点推,您不舒服就告诉我。” 天色擦黑,霓虹灯模糊了整座医院的轮廓,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得头发翻飞。 苏梵‘嗯’了声,拂开吹到面颊的发丝,“傅明庭什么时候来?” “先生平时行程排得满,来医院没有固定的时间。”莉娜字斟句酌。 苏梵说:“我就是问问,他的礼物还在我行李箱,太占地方。” 莉娜看着轮椅轱辘压过落叶,识趣地把那句‘要请先生过来吗’咽了回去。 轮椅经过花圃,白兰花开至荼蘼,幽香混着泥土的潮润和海风的咸凉,萦绕着鼻翼。 玉屑似的花瓣儿飘飘扬扬落在苏梵头发。 莉娜轻轻替她拈去,“苏小姐,您知道盲人怎么分辨白兰和鸡蛋花吗?” “靠闻?”苏梵侧头。 “对。白兰花的香往鼻子里钻,鸡蛋花的香往脸上扑。”莉娜推得稳,毫无颠簸感。 两人逛了十来分钟,遇见几位饭后散步的病人,还有俩老头弈棋争执吵得不可开交。 轮椅拐过灌木丛,前方传来滑板滑过石板路的声响,急促而紧迫。 “滚开!” 少年横冲直撞,滑板凌空划了道弧,堪堪刹停在她们面前。 莉娜一把拉住轮椅,先询问苏梵有没有事,得了准话才抬头。 少年单脚踩板,英式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趾高气昂地拿眼神打量苏梵,后者鼻梁上架着的黑茶色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颏轮廓雪白漂亮。 “瞎子?还是瘸子?” 莉娜皱眉:“这位小少爷,花园里不能……” “我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少年斜睨她一眼,又看向苏梵,“喂,跟你说话呢,戴墨镜装什么盲人?” 莉娜正欲开口。 “你几年级。”苏梵淡定启唇。 “中五。”少年双手环在胸前,哼笑出声,“问这个干嘛,瞎子还管人上学?” “中五,也就是高二。”苏梵微笑,“高二还不会好好叫人,我以为幼儿园没毕业呢。” “你说什么?”少年勃然色变。 苏梵彬彬有礼地解答:“我说,你挡路了,小朋友。” “你叫谁小朋友!”少年顿时一道高压电自尾椎骨打进天灵盖,踢起滑板抄在手里,气势冲冲质问,“你知不知我是谁?” 莉娜对港区豪门如数家珍:“苏小姐,这位是贺家四少爷贺启航。” “哪个贺家。” “连贺家都不知道,你眼瞎,智商也没有?”贺启航不加掩饰的讽刺。 闻言,苏梵啪啪鼓掌:“原来是那个贺家。” 听了贺家大名,她定会胆战心惊,贺启航嚣张跋扈地抬高下巴。 谁知下秒,又听苏梵说:“贺家门楣高,教出来的孩子嗓门也高,倒也般配。” 贺启航气急败坏,冷笑道:“一个瞎子嘴硬什么,戴个墨镜装深沉,摘了底下指不定多磕碜!” “瞎子都能看出你没礼貌,你眼睛长着挺浪费。”苏梵指骨搭在扶手,“贺家养狗,就得给狗拴绳戴嘴套,不然咬着人就不好了。” 她语速还是那么从容不迫,贺启航却听得脸色青红紫白,好似开了个大染坊。 苏梵懒得搭理熊孩子:“走啦,莉娜,不要耽误贺少爷哭鼻子回家告状了。” 莉娜憋着笑推动轮椅,平稳从贺启航身边经过。 贺启航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死瞎子!本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下次再给我撞见,没你好果子吃!” 记起她不把贺家放在眼里,贺启航又急赤白脸地搬出新名头:“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周津赫!我姐夫可是周津赫!!” 夜幕乌云往两侧挪,映出朦朦胧胧的月亮,贺启航看见苏梵回首,朝他歪头笑了一下。 这抹笑容令他寒毛倒耸。 * 港夜渐浓,花丛氤氲着凉淡的潮湿雾帔,影子在地面晃来荡去。 “苏小姐,您听说过忒弥斯吗?”莉娜边推着轮椅往电梯方向走,边问。 “希腊神话中的正义女神?” “是。忒弥斯蒙着眼,不看贫富,不辨美丑,只论法理人心。” 苏梵唇畔浮起一丝弧度:“你想安慰我,看不见也能主持公道?” 莉娜推轮椅迈入电梯,柔笑着说:“只是觉得您跟她有点像,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比谁都清明。” 电梯悄无声息地攀升。 进病房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响,叶静仪打来的电话。 小姨多半是收到了她差人送去的岩茶。 苏梵吩咐莉娜推她到沙发旁,便挥手让她先出去。 莉娜轻手轻脚离开。 苏梵靠进轮椅,接通电话,切换成春风拂面般的乖女模式:“叶太,有何贵干呀。” 那端传来叶静仪端庄温雅的声音:“盏盏,怎么来港城也不跟小姨说一声?” “这不是怕叨扰您日理万机嘛。再说我来港城微服私访,头一站就给您献宝,诚意足不足?” 叶静仪被她哄得直笑,寒暄了片刻家常,叫她有空回家吃饭。 结束通话时,苏梵唇角犹噙着愉悦的笑意。 搁下手机,她扬声唤人:“莉娜。” 无人应答。 大概是有事走开了。 苏梵不以为意,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慢腾腾起身,侧过身去够沙发扶手。 指尖却率先碰到了别的东西。 触感舒适,纹理细腻柔韧,似某种鞣制过的硬挺皮革。 显然不是沙发绒面。 她一时茫无头绪,指腹下意识沿着窄而紧实的纹路滑动半寸,摸到坚硬沁凉的金属扣。 好像是……皮带? 苏梵动作一滞。 大脑尚未厘清情况,鼻腔倏忽捕捉到若有似无的冷香。 紧接着,一道熟悉低倦的声音自她头顶徐徐落下。 “大晚上扯男人裤腰,苏小姐是变态吗。” 第10章 抱住了他的脖子 周津赫话音落下,看到苏梵身体明显一僵。 她白皙的手落在他裤腰处,与纯黑的皮带形成极致的色差碰撞。 刹那间,指尖好似被火灼过,连室内冷调的灯光都跟着发烫。 这话说得跟他是个贞洁烈男似的。 ……好像确实是,他的宗教信仰不允许他有婚前性行为。 苏梵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镇定道:“傅先生站了两分钟不出声,看我一个瞎子摸来摸去,到底谁更变态。” “你摸了,我没收费,理论上我比较吃亏。” 周津赫双手揣在西裤兜里,居高临下睨着她,悠悠地说:“手法挺熟练啊。” 指腹残留着金属扣的凉意,苏梵不自在地捻了捻,那股阴冷的侵略感才烟消云散。 她摸返轮椅扶手,重新坐稳:“比不上傅先生熟门熟路,进别人病房跟进自己家似的。” “这栋楼是我的。”男人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严格来讲,你算是住在我家。” “失礼了,我马上搬走。”苏梵仰脸,朝声源处扬起无懈可击的官方微笑。 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艳润,醒来时像初露的淡雅苞芽,此刻已经绽放为馥郁秾丽的桃花。 如同迁就未婚妻身高的体贴未婚夫那般,周津赫把头略低下几分,闻着女人颈窝飘逸的自然软香,看微光吻上她的脸。 “搬回京城告状,说我是陈世美?” “怎么会。”苏梵笑容不变,“就说傅先生守身如玉,被摸一下皮带就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周津赫眉尾轻轻一扬,忽地笑了。 壁灯光辉自他背后劈过来,高瘦落拓的身躯投落一道浓雾般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搬就不必了。” 他不正经地挑了下唇,注视着她精致如远山的眉眼,好整以暇地说:“苏小姐摸完就跑,传出去,我很难做人。” 苏梵唇微启,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 莉娜的声音兀地响起:“先生,苏小姐拆纱布的时间到了,医生在门口等候。” “一分钟后进来。” 莉娜:“是。” 苏梵觅声偏头,陡然察觉到一股混着体温的乌木冷香逼近。 不过须臾,好闻的气味便盈满了她的鼻端。 苏梵长睫轻颤,上半身不自觉后仰,直至贴着轮椅靠背,无路可退。 “这次跟你打了招呼,再吓到,可就赖不着我了。”周津赫在她耳畔落下一句,慵懒低磁的嗓音,温热勾人的呼吸,徐徐扑至她耳朵。 仿若被石子击中湖心的涟漪,又如港岛不夜街摇曳的灯火,星星点点,在这雾里看花的时刻蛊惑悠长。 苏梵愣怔了下。 很快明白他指的是,上次她讽他招呼都不打就动手的事。 她习惯了被人伺候,听到他征询的话,没任何拘束:“抱我回房间。” 一回生二回熟。 周津赫轻松将她从轮椅里捞起来,苏梵心跳平稳,双手轻搭在他宽肩,指尖虚虚拢着,没怎么触碰他。 周津赫抱着她往前迈了两步,忽然屈膝向上顶了一下她的臀部。 这个动作猝不及防。 苏梵毫无防备,本能地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是横冲直撞地钻进他怀里。 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陌生触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蓄满力量的肌肉精实健壮,隔着衬衣面料仍能感受到滚烫强硬的热意,宛若汹涌至极的海浪,兜头将她浇了个透。 苏梵的身体没被淋湿,耳根却悄没声息地浮起一层薄红。 “未婚妻,抱紧点。”男人的声音自胸腔震出,与她的心跳微微共振,倦冷中蕴着点无法言说的慵懒。 “摔了你讹我克你,这婚就没法结了。” 像是在解释刚刚的举动,仅是为了防止她身体由于重力作用跌落。 苏梵对那声‘未婚妻’置若罔闻,手指从他颈后松开,没搭话。 周津赫抱着她穿过外间,步入内间的卧室。 苏梵被放到病床时,耳垂的温度还有些高,薄薄一点胭脂红。 直到医生们进来,方才恢复如初。 医生们毕恭毕敬地同周津赫问候完,翻开病历夹,对苏梵温和道: “苏小姐,今天拆纱布,我先看一下伤口愈合情况。” 苏梵嗯声。 医生小心翼翼地揭开她额头纱布的外层,露出缝合口。伤口约两厘米,恢复良好,缝线处略显淡粉色的新生皮肤。 医生端详半晌,复又用医用手电筒照探瞳孔反应,说:“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拆线之后注意保持干燥,两天内不要沾水。” “视力方面呢。”苏梵问。 类似的问题,医生回答了不止三次,此刻仍然耐心且专业地告知。 “目前眼球本身没有器质性损伤,视力丧失是车祸时的冲击造成的暂时性神经压迫。这种情况不好说具体恢复时间,快的几周,慢的几个月,但也不是没有更久的先例。苏小姐保持情绪稳定,对恢复有帮助。” 听完,苏梵面色沉静如水,点了下头。 她坐在病床上,蓝色的病号服,乌黑长发随点头的动作从左肩散落,裸露在视野内的侧颈肌肤瓷白胜雪。 明明是最普通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却让人第一眼就移不开。 周津赫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病床,身影颀长挺括。纵使一言不发,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仍如影随形,像世间最锋利的黑刀,令人自骨髓深处生出寒意。 他看着落地窗映出的苏梵身影,从烟盒弹出一支烟,衔在唇间。 医生顶着压力问:“头晕的频率最近有减少吗?” “已经不晕了。”苏梵道。 “不晕代表神经在自我修复,您年轻,身体底子好,多给神经一点时间。” 医生边说边细致入微地拆掉旧缝线,用棉签蘸碘伏在伤口处涂抹,尔后换上干净的透气敷料,轻轻压紧边缘,确保贴合无碍。 审慎严谨的检查结束,医生们收拾器械,鱼贯而出。 苏梵抬手碰了下额头新换的医用敷料,触感薄如蝉翼。 蓦然想起什么,她放下手,侧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问: “傅明庭,还在就吱一声?” 第11章 你是我未婚妻,没人敢欺负你 问题方歇,阒寂冷清的病房随即荡开一声懒洋洋的应答。 “吱。” 苏梵:“……”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下男人是不是又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孰料他居然真的吱了声。 “冒昧请教一下,你今年贵庚。” “三岁。”周津赫两指拿下嘴里未点燃的烟,随手丢进烟灰缸,“怎么,未婚妻嫌小。” “…不会,三岁当童养夫刚刚好。” 苏梵素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口头言语鲜少吃亏,但也不想和他多揪着这个话题。 毕竟,古板老父亲要是知晓她养三岁大的童养夫,血压肯定又要飙升一百八。 言罢,苏梵转头冲门口的方向唤:“莉娜,拿礼物来。” “来啦。”莉娜把准备好的礼盒放到她手上。 苏梵探究方形礼盒表面的丝带,确定没拿错东西,遂抬手示意: “傅先生,见面礼。” 男人伸手从她掌心取走礼物,许是他指骨过分修长,交接时,粗粝的指腹不经意与她皮肤摩挲相触。 刹那间,苏梵感到手掌有电流钻过,酥酥麻麻,从皮肤窜至神经末梢,惹得她险些脱手。 礼盒落在周津赫手上,肉眼可见的体积莫名变小了,他颇具绅士礼仪地询问:“介意我现在打开吗。” “不介意。” 苏梵收回手,掌心向下摁在被褥里。 包装简洁的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支乌黑沉静的定制钢笔,笔帽刻着'F.m'缩写。 周津赫抬眸,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儿玩味:“钢笔?” 苏梵说:“傅先生什么都有,我想不出别的。” 男人一言不发。 苏梵全然不关心他是满意还是嫌弃,礼数做到位就行。 “对了,跟你说一声,下周二郑三少的酒店开业,我应了帖子。” 略作停顿,苏梵把话挑明:“傅家要是有什么门禁规矩,未婚妻不能抛头露面,傅先生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回掉。” 这话看似是报备,实则是试探。 倘若住进傅家,傅家人以她看不见为由限制她的出行,那她不可能搬进去。 “想去就去。”周津赫单手抄在裤袋里,散漫地说,“到时候让人跟着你,别嫌烦。” 苏梵听不出他指的人是莉娜,还是保镖。 她随手把鬓发撩至耳后,“未婚夫这是担心有人欺负我,好及时给我撑腰?” 周津赫不以为意地笑笑,“你是我未婚妻,港城没人敢欺负你。” 看来是莉娜。 确认自己的人身自由不会受限。 苏梵勾起八面玲珑的笑颜,下逐客令:“时间不早,我要休息了。莉娜,送一下傅先生。” 咔哒。 卧室的门开启,又关闭。 莉娜没送客,听令守在苏小姐身边,时刻伺候着。 苏梵靠在床头,活动瘦长漂亮的手指。 方才被男人指腹一擦过的掌心还残留着零星粗粝的触感,隐隐发麻。 苏梵不由自主在脑中搜寻男人手的样子,可之前眼睛能看见时,她对任何人的外在条件都不感兴趣。 故而,此刻回想起来,她对男人手的唯一印象,就是住院时她为了确认他的身份而仔细摸过他的手。 那是一双力量感极强的成年男性的手。 骨节分明,遒劲有力,堪称暴力美学的范本。 她以前和他跳过舞,车祸初醒也碰过他的手,却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男人蕴着茧子的指腹摩挲她的掌心,侵略感似热带气旋,细细密密地黏缠在皮肤上。 久久不肯散去。 * 病房门口。 见到周津赫出来,阿炜立刻跟上。 有条不紊地汇报工作。 末了,阿炜觑眼周津赫英俊非凡的侧脸,依旧是那副疏懒冷淡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赫哥,下周一苏小姐出院,当天行程要不要推。” 下周一,横澜项目第三期奠基。 南非海事局的人,Smit那帮荷兰鬼,还有内陆几个港务集团的负责人全在德班等着。 得亲自飞一趟。 周津赫长腿大步走进电梯,眉眼不起色:“不用。让莉娜跟着,你加调一组人。车库那辆古思特留给她。” 阿炜跟在后面踏入轿厢,摁楼层,尚未领命,又听男人漫不经心开口: “贺兆霆那个谁,戴着盲人用的智能手环。” “……”阿炜想了下,“六岁的贺小姐。” “给她也弄一个。” 这个‘她’指的是哪位不言而喻。 阿炜会意:“明白。” * 住院的时间转得很慢,虚无与迷惘把每一秒钟都钉在原地。 像是放进烤炉里烧熔的铁块,被钳子拉成无限长的细丝般看不到尽头。 时间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周一。 出院的日子。 收拾妥当,莉娜一边给苏梵整理裙摆,一边慢声细语说: “苏小姐,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阿炜推门进来,恰好听见这句话。 他打了声招呼,走上前,将深灰色丝绒袋递给莉娜,话是看着苏梵说的: “傅先生给的出院礼物。” “替我谢谢傅明庭。”苏梵还没触及礼物,已司空见惯地道谢。 端的是宠辱不惊的千金姿态。 阿炜跟了周津赫七年,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上心。 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阿炜自己也想不通周津赫为何要隐瞒身份。 车祸发生后,警署封锁消息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连毒辣娱记和传媒大亨都不敢碰。 而这一切,无非是因为周津赫。 周津赫一向讨厌麻烦。 情爱这玩意,在他的世界里不存在。 念至此,阿炜多看了两眼苏梵,这样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显然不是赫哥会喜欢的类型。 既然不是冲人,那就只能是为了傅家。 跟过往无数次一样。 莉娜打开丝绒袋,取出黑色方盒,里面装着枚智能手环和说明书。 浏览完说明书,莉娜蹲下身给苏梵佩戴,讲解功能: “手环内置了微型雷达,有陌生人靠近两米内,不同方向不同震动,您心里有数。” 未婚夫大概习惯了神出鬼没,懒得次次出声,又怕真把她吓着连夜回京。 干脆用智能手环堵她的嘴。 苏梵感受着腕骨上细微奢感的重量,状若随口问道:“你们傅先生今天不来?” 第12章 爱丽丝与兔子先生 阿炜推着轮椅往外走,语调没情没绪:“傅先生今天有重要行程,脱不开身,吩咐我送您出院。” “您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 赫哥有许多事要做,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她身上。 苏梵同样心知肚明。 虽然傅家没有港城其他家族那般兄弟阋墙明争暗斗,但于傅明庭而言,忙事业远比浪费时间和她培养感情重要。 至于她……来港的首要任务也不是培养感情。 思起自己真正的目的,苏梵苦恼地蹙眉,遂又舒展开,面容染上几分骄矜笑意。 “那你跟傅明庭说一声,我现在两袖清风,身无分文,以后用钱请他大方点。” 闻言,阿炜看着她身上看不出品牌的高定衣裙和手上三百多万的雅克德罗腕表,陷入了沉思。 不提这些,单论那头精心养护的长发,剪掉就能卖把好价钱。 委实看不出身无分文的迹象。 纵使对方是傅家,苏大小姐要钱也要得落落大方,没任何讨好的意思。 阿炜心中暗自钦佩,面无表情道:“好,我会传达。” 轮椅被推出住院部大门。 回南天刚过,港城的空气中湿意稍褪。 黑色古思特泊于门口,前后各停了一辆同色系的安保车,车门边站着两个穿便装的魁梧保镖,身形不动如松。 阿炜拉开古思特的车门。 莉娜扶着苏梵坐进后排,皮质座椅柔软舒适,定制的象牙白色系。 古思特平稳驶出医院,汇入港城川流不息的车河。 密集的街景与高耸的摩天大楼在车窗外急速倒退。 似是才想起来,苏梵问:“我们去哪里?” 为了确保自己不说错,莉娜自动省略掉姓:“先生的私人住址。” 苏梵:“具体哪儿?” 莉娜望向后视镜,与驾驶座的阿炜在镜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回答:“白加道。” 不是傅家,苏梵毫不意外。 倘若住在傅家,被其他人发现傅明庭半年都不回去一次,那他就成了冷落未婚妻的无情汉。 名声多不好。 苏梵侧头朝向窗外,感受光与影在面颊交替掠过,皮肤被太阳烤得热热的。 她手腕戴着男人送的智能手环,像是勇敢而又好奇的爱丽丝,跟着兔子先生的脚步,义无反顾地踏入神奇的秘密地下王国。 殊不知,兔子先生有可能是恶狼伪装的。 疾驰片刻,轿车行云流水地驶上半山私人道路。 繁华热闹的喧嚣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空寂的静谧。 车道两端种满南洋杉,枝叶遮天蔽日,铁门缓缓滑开,露出白加道别墅的灰白色外墙。 古思特穿过两道铁门,稳当停至别墅门口。 下车,仍由阿炜推着苏梵进门。 轮椅甫一滑入门厅,沉静柔雅的定制熏香便扑鼻而至,以岩兰草和冷杉为基地,沁着浅淡的佛手柑清甜,令人神经松弛。 地面铺着厚重的吸音地毯,轮椅无声无息地碾过。 三人径直乘电梯,到三楼,阿炜把轮椅交接给莉娜。 “苏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莉娜推着苏梵进卧室,详略得当地同她描绘房间的设计布局。 墙角桌角全包了软边,地面平整无高差,窗台瓷瓶插着一束白兰花,是她喜欢的香气。 莉娜说:“先生让人重新布置过,导盲带、语音控制、感应夜灯都嵌好了。” 苏梵聆听着,若有所思地轻叩了两下轮椅扶手。 别墅依山而建,占据全港最优越的位置,老派殖民地风格,低调又矜贵。 巨型落地长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整条海岸线尽收眼底。 此时正是白日,有海风吹来,拂过薄雾般的窗纱,细碎阳光淌在苏梵长发,爬上她艳中带烈的侧脸,轻吻她唇畔。 春风扑在皮肤上,极度舒服,她神思惝恍,仿佛窥见了本港纸醉金迷的霓虹夜。 ** 苏梵向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此番被‘发配’,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我行我素。 在白加道歇了一晚,翌日便动身参加郑少泽新酒店的开业宴席。 莉娜帮她备的贺礼是清乾隆年间的粉彩瓷瓶。 两人带上一保镖兼司机,前往目的地。 郑家新落成的酒店栖于清水湾。 背倚葱茏叠翠的大坳门山,南面襟挽一湾碧蓝浅海,通体顶奢配置,内部建有游艇码头。 住客可直接登艇,往桥咀洲观鱼群,或是去往滘西洲的热带果园。 今日开张吉时。 酒店入口处设着一架由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扎成的精美拱门,礼宾员身穿统一制服,规范地引导车辆入场。 驶进正门,绕过一座由鬼才雕塑家创作的华美水景,便是酒店主楼。 开业仪式的流程短,剪彩发言后,宾客们纷纷移步宴会厅。 苏梵是掐着点到的。 轿车停靠,门童立时上前拉开车门。 莉娜推着轮椅版苏小姐穿梭长廊往里走,一路上有不少人投来新奇的注视,窃窃私语。 彼时,宴会厅门前。 两位老友正在掏心掏肺交谈。 身穿暖灰亚麻西装的年轻男人,抬腕看了眼时间,不紧不慢地开口: “上午九点到现在,你说了八十三句话,其中三十九句在讲自己,十二句在讲谢生,剩下的全是废话。” 郑少泽一身亮橘色西装,搭配定制的蓝绿色珐琅扣,活像行走的花花蝴蝶。 闻言,撩吊着眼角:“张卓贤,你记我说话也就算了,还分门别类。你平时是不是真的很闲?” “一个连红酒和葡萄汁都分不清的人,确实不值得我用工作时间来听。”张卓贤满脸嫌弃。 “分清酒类是助理的事。” “你上一任助理干了多久。” “三个月。” “为什么离职。” 郑少泽仰头喝了口香槟,语气坦荡:“她说老板太难伺候,每天都想跳海。” 张卓贤深以为然:“终于找到一个和我达成共识的人。回头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请她吃饭。” 郑少泽正要回怼,眼风不经意瞥到某个人影,精神一振,用力拍了拍张卓贤。 “喂,你看谁来了?” ?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 节选自《宋史·王安石列传》 第13章 他的来电 张卓贤被他拍得差点摔跤,站稳脚跟才扭头探去。 酒店长廊幽深,两侧墙壁悬挂着复古油画,内嵌的暗金壁灯,清晰映亮来人。 苏梵戴着副奢贵的黑蓝色墨镜,长发自然披散在肩,闪烁着乌黑绸缎般动人心魄的光泽。 即使坐在轮椅上,仍旧夺目风采无人能及。 郑少泽一整衣襟,收起吊儿郎当的作派:“苏小姐,大驾光临,路上顺利吗。” “是郑家三少爷,今日的东道主。”莉娜同苏梵低语。 苏梵了然,唇角翘起礼节性弧度:“郑生客气。” “我问句不该问的。”郑少泽笑意稍敛,端量着她脸上的墨镜和脚下的轮椅,“你戴墨镜,是造型需要还是临时状况啊?” “只是临时状况。”苏梵平静道。 闻言,郑少泽和张卓贤对视一眼,双方眸底均闪过诧异。 但也仅是转瞬即逝。 郑少泽未作任何停顿,大感遗憾道:“那你岂不是看不到我这张帅脸了?” 苏梵浅笑:“你可以直接跟我描述。”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郑少泽清清嗓子,“我呢,身高一米八六,帅到宇宙爆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港岛排名前三的钻石王老五。” “一米八五点三。”张卓贤拆台。 郑少泽咳咳两声,端正态度给两人做介绍,“他是张卓贤,全港岛最着名的妇女之友,唯一的优点是打官司没输过。” “阿贤,这位是苏梵。你今天能见到她,属于祖坟冒青烟级别的运气。” 张卓贤屈指抵了下金丝眼镜,斯文开口:“草木有生机,心性如清梵,苏小姐的名字起得好。” “张律师,幸会,叫我Vanya就行。”苏梵安坐轮椅,腔调如外交发言般礼貌疏淡。 她看人时,墨镜下的双眼仿佛能穿透一切事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完全不像失明。 “Vanya。”张卓贤念一遍她的英文名,品出新韵味,“V是胜利者Victory的V,也是维多利亚港Victoria的V?” 苏梵勾唇。 这人倒是有些意思,情商高。 听他们文绉绉聊了半天,郑少泽及时悬崖勒马:“行了行了,张律师,苏梵又不是来跟你对对联的。” 说着,他转首问苏梵:“Vanya,今天的菜单是酒店行政总厨的得意之作,头盘是黑松露带子,主菜有澳洲和牛和本地东星斑。你有什么忌口没?” “没有。”苏梵说,“我带了张嘴来吃饭,不是来参加美食节的,你不用报菜单。” 郑少泽哈哈大笑,哥俩好地搂住张卓贤:“听到没有?她嫌我啰嗦,头一回有人嫌我啰嗦,新鲜。” “不新鲜。”张卓贤毫不客气地推掉他的手臂,“我嫌你啰嗦很多年了。” “得,我今天尽量闭麦。”郑少泽喟然长叹,而后两手一摊。 “二位请进吧,再站下去,明天的娱记头条就该是我郑少泽把贵客堵在自家酒店门口罚站了。” 苏梵泰然自若地笑笑。 张卓贤装模作样地整理胸前的怀表链,余光瞄一眼定制轮椅,思绪翻飞。 传言,苏小姐对谁都像永恒的春天里和煦而自由的风,没人能值得她进入炽热的夏天,也没人配得到她寒冽的冰原。 不走心,不高冷,连骂人都是笑着的。 曾有公子哥暴言,苏小姐只要稍微露出点温柔情意,那就相当于咖啡加了白兰地,令人五分清鲜八分醉,神魂颠倒乐不思蜀。 张卓贤侧眸,心笙摇曳地瞥视苏梵。 原来她就是苏小姐。 … 几人说笑着迈进宴会厅。 宴会厅以香槟金为主色调,穹顶高悬,巨型水晶灯四溢着璀璨华美的熠熠光辉。 彼时,人影攒动,服务生端着银盘穿行其间,满目衣香鬓影的喧阗热闹像。 “你怎么不干脆打扮成橘子?” 贺笑棠款款走来,扫视郑少泽身上的亮橘西装,“我大老远就看见一颗水果站在门口,还以为谁把迎宾花篮穿身上了。” “这叫多巴胺穿搭,你懂不懂欣赏。”郑少泽说,“今年春夏男装周的主题就是色彩解放。” “人家都是解放到巴黎的,你倒好,另辟蹊径,解放去了阿富汗。”贺笑棠笑他。 莉娜俯身,在苏梵耳畔道:“说话的女士是贺笑棠贺总,她经营的珠宝公司,您是VIc客户。” 与此同时,贺笑棠目光投至苏梵:“这位小姐是京城来的?” 郑少泽轻车熟路地给两人做介绍。 苏梵和贺笑棠互相握手,彼此问候。 “苏小姐,久仰。” “贺总客气。” 郑少泽是酒店老板,一进宴会厅便有人凑上来跟他打招呼。 贺笑棠见状,皇帝犒劳臣民似的协助:“你去忙你的,我带苏小姐去包厢。” “贺女王威武。”郑少泽像模像样地拱手作礼。 离开前,贺笑棠不忘回头,冲张卓贤嘲笑一句:“什么加利福尼亚的大蜘蛛,我还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呢。” 张卓贤自遥远的思绪中回神,语气略带无奈:“都上个月的事情了,贺总怎么还揪着我不放?” 郑少泽敷衍骂道:“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搔首弄姿,没事还喷香水,谁看得顺眼。” 张卓贤闻左袖口的香味,对自己蒙受的无端指责感到十分冤枉:“礼貌性淡香而已。” - 顶奢海景酒店的开业宴席,厢房是按身份安排的。 苏梵与贺笑棠同在一间包厢。 莉娜推着苏梵,跟在贺笑棠身侧穿过恢弘华丽的宴会厅。 贺笑棠侃侃而谈,聊起去年底,‘不务正业’的苏小姐以Vc切入无人机赛道,再联合pE资本运作,扶了家新兴企业上市。 苏梵莞尔:“都说贺总的消息网比卫星通讯还广泛,果然名不虚传。” “你做事太漂亮,想不注意都难。” “贺总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性一向好。”贺笑棠说话自带生意场上的词锋机敏,“对值得记住的人。” 恰时,莉娜从口袋掏出震动的手机,瞥见讯息内容,神情登时肃穆,凑到苏梵耳边低声说: “小姐,先生想跟你通电话。” 苏梵一怔:“谁?” 第14章 像在她耳边低语 莉娜划开手机联系人页面:“苏小姐,是您未婚夫。” “不接。”苏梵直截了当地说,“我跟他又不熟。” “……啊?”莉娜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一脸错愕。 贺笑棠双手抱臂,意外地挑起半边眉。 众所周知,京城苏家太女和港城傅家太子自订婚以来,几乎没见过面,关系生疏得很。 可听这对话怎么感觉还挺熟的? 她大哥贺兆霆作为港岛四大家族之一的掌权者,曾经也是苏太女的未婚夫候选人,可惜最终遗憾败选了。 至于落选的原因嘛,非常之简单—— 不符合苏崇礼的女婿标准。 苏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极宠苏梵的。 她就相当于家里的活祖宗。 当初苏崇礼足足考察了傅明庭三个月,确定他各方面都没有问题,才决定让女儿跟傅家联姻。 苏家选女婿比古代皇帝选妃还要严格,要求条例的厚度远胜牛津英汉大字典。 傅明庭能过关,确实是万里挑一、命中注定的苏梵先生。 苏梵话虽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没为难莉娜,答应跟把她丢在港城的未婚夫通话。 她同贺笑棠道:“贺总,我接个电话,稍后再进包厢。” “苏小姐先忙,左转第二个包厢就是。” 贺笑棠说完,优雅转身,香云纱裙摆扫过小腿,徒给莉娜留下一道姝艳华贵的背影。 莉娜推着轮椅走到安全的雅静区域,给苏梵戴上蓝牙耳机后,才拨通电话。 苏梵嗅着馨香扑鼻的气味,单刀直入问:“你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端的背景音嘈杂,依稀能分辨出杯盏碰撞的脆响和外语谈笑声,男人一贯松弛冷静的嗓音混在其中。 “未婚妻查岗。” 话音落下,喧嚣热闹的背景音顿时万籁俱寂,只剩滋滋的电流嗬声划过彼此的耳膜。 苏梵脑袋缓慢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水土不服吗?” 怎么到了国外就开始胡说八道。明明是他找她,哪儿是她查岗。 “关心我?”周津赫的嗓音漫不经心。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第六感作祟,苏梵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他不像个好人。 她忽略他的凭空捏造,“你找我有什么事?” “未婚夫找未婚妻还能有什么事。”周津赫干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杯口边缘,慢悠悠道,“当然是给你送钱了小姐。” 苏梵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阿炜告诉你了?” 周津赫点了根烟,衔在嘴里,“要多少。” “你有多少?”苏梵反问。 “看来苏小姐胃口不小,”周津赫说,“打算把整个国家买下来,自立登基为王?” “……” 苏梵也不是知他脑洞怎么那么大,干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顺势而为:“对,我要买国家自己当皇帝,你钱够吗?” 周津赫语气自然,“不够能怎么办,努力工作赚钱上交给你呗。” 不远处是觥筹交错的上流社会宴会厅,悠扬动听的小提琴演奏曲慢慢飘逸过来。 与男人富有磁性的声线,伴随着细微酥麻的电流,一同抚摸苏梵的听觉神经。 若即若离,像在她耳边低语。 她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像个逼良为娼的妈妈桑,要让他下海挂牌卖身赚钱。 由于男人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轻佻,所以苏梵决定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大发慈悲放过良家贞男。 她抬手摁着左耳的蓝牙耳机,压低声说:“我要史迪仔。” 周津赫靠着沙发,黑色衬衣扣子半开,就这么在私人游艇沉郁明暗的光影里,眯着眼说: “声音这么小,地下党接头?” 苏梵觉得他耳朵聋了,提高一丢丢音量:“我需要你给我买史迪仔。” “什么仔。” “蓝色的史迪仔玩偶。”苏梵详细描述,“肚子胖胖软软,竖着两只大耳朵,笑眯眯的,看着精神又可爱。” 语毕,耳畔倏尔响起一声低笑。 苏梵警觉:“你笑什么?” 周津赫两指夹着烟从唇间取下来,一把低倦磁沉的好嗓音:“怎么不跟莉娜说?” 苏大小姐虽然不把别人放在心上,但只要在乎的东西,占有欲就贼强。 怎么可能让别人碰她的陪睡玩偶。 至于电话里的未婚夫。 苏梵想,既然两人准备结婚,那他以后肯定也要陪她的玩偶睡觉。 提前碰一下也没关系。 再者说,现阶段是两人互相了解彼此的机会,她坦然告知他,好观察他的表现有没有到她无法容忍的地步。 苏梵收敛思绪,义正言辞道:“什么都让别人干,要你这个未婚夫有什么用?” “好。”没用的未婚夫笑出声,“我会努力做对未婚妻有用的人。” 不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做对未婚妻有用的人。 停泊在德班港的私人游艇上,几个内陆港务集团的负责人听得懂普通话,纷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港区周先生,言行举止看着像个正常人,实际上就是个阴郁病态的疯子。 竟然有未婚妻?! * 挂断电话,苏梵摘下两边蓝牙耳机递给莉娜,冷不丁说:“好生气。” “和先生聊得不愉快吗。”莉娜收好手机和耳机。 “不是愉不愉快的事情。” “那是什么?” “感觉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好像更好听一些。”苏梵拨弄着腕骨的智能手环,“以后都打电话好了,别线下见面了。” 网恋变网婚,柏拉图听见都要气得掀翻棺材板爬出来。 莉娜沉默了一个世纪,重整旗鼓推着轮椅上的苏小姐前往贵宾包厢。 离包厢还有几米远时,前方蓦地传来热情洋溢的呼喊:“Vanya!” 邓可珈的声音,苏梵只用了半秒钟就辨认出来。 邓可珈走过来,朝莉娜扬起下巴:“得啦,我来推她。你去助理休息室食蛋糕海鲜,饮杯茶。” “邓小姐。”莉娜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邓可珈见她握着扶手没松,一副誓死保卫苏梵的样子,半开玩笑地打趣: “该不会傅生下了死命令,要你二十四小时盯着苏小姐吧?” 第15章 原来是受过情伤啊 苏梵拍拍莉娜的手背:“去休息室吃点东西,按摩放松一下,结束再叫你。” 苏小姐平日固然风趣好相处,但也带着上位者的说一不二。 莉娜低头‘仰视’苏梵,松开轮椅扶手,“好,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顶奢酒店配有专门的助理休息室,米其林三星的餐点酒品和人体工学按摩椅一应俱全。 莉娜把轮椅交接给邓可珈,告知几句注意事项,便恭敬地退开。 邓可珈屈指敲两下轮椅握柄,感慨万千:“从追风逐电的赛车场到坐在轮椅上,你这人生转折,狗尾续貂都算不上,简直是断尾求生。” 苏梵哼笑一声:“哪有那么严重,顶多叫战略性休养。” 邓可珈:“那请问苏战略家,你的战略搭档未婚夫呢?他没来?” “没来,去南非挖金矿了。” “他自己跑去南非掘金,却把你留在港城,这跟婚后叫你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苏梵说,“他挖金矿,我花金矿。分工明确,合作共赢。” 邓可珈扑哧乐了,推着苏梵走进独立包厢。 并非贺笑棠指的第二间包厢 第二包厢是中心包厢,只有郑少泽圈子的核心人物才有资格进去。 苏梵坐哪儿无所谓,但礼数不能少,招手叫人去知会了郑少泽一声。 免得郑三少四处找她。 邓可珈把苏梵推到餐桌前,从侍应生托盘上取杯马提尼放到她面前,又给她端一份法式舒芙蕾配百香果雪葩。 邓可珈坐在苏梵右手边,掖了掖齐耳短发,“真的决定不回联合国啦?” 苏梵的理想是进国际组织维护世界和平,为此修了国际关系和经济学双学位。 本来已经拿到联合国总部的offer,可局势动荡随时有危险,苏家没人敢让她久居海外。 苏梵心不在焉地转动食指上的鸽血红鱼尾戒:“嗯,不回了。” 邓可珈清楚她家人有多担心她出事,尽量控制惋惜之情,平静地问: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回国后,苏崇礼为了‘管控’她,吩咐家里位高权重的长辈们走哪儿都带上她。 百无聊赖之下,苏梵用自己的人脉扶了家新兴企业上市。 不过没多久,她又跑出国玩赛车去了。 苏梵美艳的面容染上薄雾般的迷茫,尚未开口,左手边便传来一道娇婉温柔的女声。 “邓小姐,这位是你朋友?” 邓可珈正欲给苏梵投喂蛋糕,闻声抬眼望向声音的主人。 贺思捷坐在苏梵左侧,纤纤玉指拢着羊绒披肩,微笑着说:“瞧着面生。” “贺思捷,贺笑棠同父异母的妹妹。”邓可珈同苏梵介绍完,遂扬起脸蛋对贺思捷寒暄一笑。 “原来是思捷小姐。”苏梵了然,气定神闲对贺思捷说,“你好,我叫林凡。” 贺思捷其实从苏梵进门就注意到她了。 这个眼盲的女人戴着墨镜坐在轮椅上,看似处于低位,浑身却散发着等别人来讨好她的气息。 此类气场,她只在家族真正的掌权者身上见过。 “林小姐,你好。”贺思捷眼神掠过苏梵腕骨佩戴的智能手环,不由愣怔。 和她细妹戴的那只是同款。 智能手环尚未上市,贺家不可能拿出去送给外人。 这个林凡怎么会有? 贺思捷试探道:“据我所知,郑生邀请的林家只有一位掌上明珠,林凡小姐什么时候改的名?” 苏梵不甚在意地轻笑:“我要是那位林千金,思捷小姐现在应该没机会见到我。” 贺思捷噎住。 这话不假,林家那位千金只会和郑少泽他们待在一起。 正巧有其他姊妹过来跟贺思捷打招呼。 贺思捷悻悻笑了笑,同苏梵道一句‘也是’,便高傲地转头离开。 既然不是高位林家,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在大多数圈子里,利益驱动永远大于情感驱动。结交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千金,对贺思捷来说相当于自降身价。 终于清静,邓可珈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递到苏梵嘴边:“啊——” 苏梵配合地张嘴:“啊——” 还没走远的贺思捷:“……” 瞧着高贵冷艳,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的花瓶美人。 徒有其表。 “刚才那位,听说可能要和周生联姻。”邓可珈努努下巴。 苏梵对旁人的事不感兴趣,但从不冷场:“周津赫?” “嗯。私生女和养子联姻,是不是也算门当户对?” 苏梵若有所思:“如果他俩真要联姻,那傅家并不像传闻中那么看重周津赫。” “如何说?” “倘若傅家对周津赫和傅明庭一视同仁,周津赫的联姻对象至少得是贺笑棠,而非贺思捷。” 邓可珈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花团锦簇的女眷们优雅落座在圆桌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奢雅的香风。 菜品由米其林主厨现场料理,每道菜都配了不同的酒,席间宾客饮酒聊天,话题缤纷。 从总统套房的海景浴缸,一路聊至酒窖里那批直接从罗曼尼康帝酒庄入手的好酒。 不知怎么,话题又绕回了周先生。 “诶诶,听说周生以前喜欢过一个女生,爱得要死要活。但那个女生去加拿大,跟外国佬在一起了。” “难怪他不喜欢加拿大,原来是受过情伤啊。” 姑娘们的絮语如缕不绝传入脑海。 苏梵有滋有味地品尝邓可珈喂的蛋糕,脑子莫名浮现一个想法:周生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个好人。 未几,她倏地捕捉到某道新声音,略带娇羞说:“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他了,他非常绅士地帮我捡东西,还跟我说没关系。” “傅生从不轻易出场给人站台,郑三少的宴席果然更有分量,都能请动傅生出场。” …… 苏梵稍稍侧着身,单手撑着脑袋,手肘支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捻着吸管,时不时喝一口马提尼。 ‘傅生’二字猝不及防撞进耳朵,脑中雷达嗡地一响。 她牙齿松开吸管,吸管弹了下柔软润红的唇瓣。 …傅明庭也在这里?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在国外出差吗? 第16章 诱人一探究竟 苏梵满腹疑窦,朝邓可珈勾了勾手指。 “可珈。” 邓可珈身子往她方向歪,一副任君差遣的忠臣姿态:“林凡小姐,请讲。” 苏梵说:“刚刚有人在聊傅生,你帮我问一下,是哪位傅生。” 目不能视,听觉方面的敏锐程度比常人更强,听到苏梵的言语,邓可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两人口中的‘傅生’有极大可能指的是傅明庭。 未婚夫谎称出差,实则就在本地酒店偷腥? 邓可珈肃然凝重,表示绝不辱使命。她一整衣装,站起身,雌赳赳气昂昂地迈着气场两米八的‘捉奸’步伐去打探真相。 苏梵坐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等候着。 须臾,邓可珈返回:“不是你未婚夫,是傅明琛。她俩说傅明庭前几天去南非出差了,还没回来。” 傅明琛,傅明庭在港大任教的亲哥。 信息颗粒度倒是完全对上了,只是为什么她们会知道傅明庭的行踪? 按常理讲,傅明庭的行踪保密,不足为外人道才对。 疑虑烟消云散,苏梵不再琢磨未婚夫的事情,“我还没见过傅明琛。” “那周津赫呢,也素未谋面?”邓可珈叉了块饱满鲜红的草莓,放进苏梵嘴里,“来,baby,吃草莓。” 苏梵慢慢咀嚼,好整以暇地说:“之前海上宴会见过一次,但没说过话。” 姊妹和周生竟有过一面之缘。 邓可珈立即兴致勃勃追问:“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帅?” “没注意。” 无论肤色、种族与性别,在苏梵眼中都只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除非周津赫此刻站在她面前,不然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邓可珈了然,熟稔地切换话题:“你和未婚夫相处也有几天了吧,感悟如何?” “感悟嘛。”苏梵语气颇为正式,“选老公还是得找声音好听的。” 对盲人而言,声音就等同于脸。 邓可珈笑得不亦乐乎。 苏梵咬着吸管,自顾自地饮着酒,柔和气泡在口腔内细细密密地破裂,清爽微甜的液体淌入她的喉咙。 她蓦然想起了病房里的乌木薄荷香。 沉闷空气中,几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侵略感极强,夹杂着几分矜冷和清冽,像凶兽最柔软的一根羽毛顺着她的呼吸缓慢撩动,勾着她的嗅觉,诱人一探究竟。 ……她还挺喜欢加拿大的。 倘若结婚,她还要去那边度蜜月呢。 * 是夜。 德班港的豪华游艇泊在深水区,船身长达百米,体型雄伟巍峨,如同一栋富丽堂皇的巨型建筑。 谈判聚集在船尾的俱乐部,酒香四溢,世界级乐团演奏着华丽的钢琴曲。 “周先生,这酒是Smit先生特意为您备的,珍藏的麦卡伦。” 荷兰秘书穿着紧身丝质白衬衫和高腰包臀半身短裙,边说边往周津赫的杯子倒酒。 周津赫靠在椅背上,勃艮第红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间的黑绳。 极优越的身高,无可挑剔的皮囊,还有线条硬朗凌厉却偏偏戴着虔诚玉佛的脖颈……这样带着点混血感的东方男人,总是让人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可惜他骨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眼皮都未抬一下。 “周先生在苏格兰也有酒窖,这酒在行家眼里算不上稀奇。不过今晚能跟周先生坐在一张桌子上,喝什么都比平时有味道。”说话的荷兰人Smit坐在周津赫右边。 秘书给两人倒完酒,立马起身退到一旁,跟几位内地港务集团的负责人安静候着。 Smit年约四十五,是个老派荷兰鬼,掌控着半个南非的航运命脉,素来以寸步不让又从不吃亏着称的航运寡头。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灰蓝色眼睛,时常给人一种被深海水草缠住脚踝往下拽的窒息感。 在场的人既不敢得罪Smit这样的航运大鳄,也不敢得罪周津赫这样的主儿。 纷纷祈盼神仙莫要打架。 原以为听完Smit的奉承,周津赫会顺势接一句客套话,好和平进行今日要谈的合同条款。 岂料周津赫闻言,嗤笑了声。 “Smit先生查得这么细,是打算收购我的酒窖,还是打算连我这个人一起收了?” 众人脖子霎时一凉,克制着跳海的救生本能。 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谈判前调查对方的底细属于正常情况。 可Smit把背地里的功课端到台面上,就不是摸底,是赤裸裸的亮刀。 Smit不慌不忙,执起酒杯碰了下周津赫的杯子: “生意场上,多知道一点总没坏处,我是带着诚意来交朋友的。” “哦。”周津赫似笑非笑地睨他,“Smit先生考虑过不跟我交朋友?” Smit哈哈大笑,语调维持着荷兰派的绅士风格:“那就要看周先生诚意够不够了。” 港务集团的负责人吓得脸白了又白。 Smit仗着在南非航运界深耕多年的根基,明里暗里威胁周津赫。 可这位脾气诡谲,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威胁他? 看似客套随意的几句话,无形中令游艇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负责人心跳如鼓,冷汗直冒,一边擦汗一边偷瞄周津赫。后者倚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薄唇微微勾起散漫的弧度。 他笑,负责人反而更怕了。 周津赫不笑时难以捉摸,笑起来却更让人看不透。 ‘咔哒’一声,打火机蹿出幽蓝色的火苗,周津赫点了根烟。 尼古丁烧缭,青白烟雾漫过他挺峭的眉骨,缥缈不定。 “Smit先生出门前,想必把我查了个底朝天。既然您这么有诚意,不如再开诚布公一次。” Smit心尖涌现一丝不妙的预感:“周先生指的是?” “纳卡拉港的合约还剩不到一年,港务局的新局长在找接盘侠。”周津赫懒懒地掀眼皮,烟雾模糊了半张俊脸,“Smit先生,你船队明年往哪儿停,想好了吗。” Smit心脏骤然下沉 此事藏得够深,鲜为人知。 纳卡拉港务局高层换血,新局长想引进竞争的消息在公开渠道尚未报道。 周津赫从哪里知道的? ? ?无奖问答 ? 【截至目前,苏梵一共有多少个名字?】 第17章 周先生回来了 早听闻港区周先生在港口航运方面手眼通天。 如今打交道,确实名副其实。 连南非海事局的内部机密都了如指掌。 Smit对上那双玩味的眸子,吃不准周津赫的态度,索性抛出今晚第一个正式条件: “只要周先生肯把横澜港交给我,纳卡拉港的全部船队都能腾出来。” “横澜港的深水线给谁,是看货量说话。”周津赫徐徐吁出一口烟,“你拿纳卡拉那点闲置吨位来糊弄,傻子都看不上。” Smit面如菜色。 周津赫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脉。 纳卡拉港的合约还剩一年,他手下的船队正在偷偷挪运力去横澜试水。 原以为事情做得密不透风,可周津赫洞若观火。 此时,周遭彻底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没人敢出声。 周津赫眉不动,眼不抬,指尖的烟就着酒杯沿敲了敲,烟灰簌簌掉进浅棕色的威士忌。 他敲得很潦草,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游艇上人人提心吊胆,脑海中仿佛循环回荡着炸弹倒计时的嘀嗒声,随时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周津赫始终是漫不经心的状态,单手捞起桌面上的手机,垂眸不知给谁发消息,另一只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勾了勾。 荷兰女秘书见状正欲上前,港务负责人抢先一步,寒蝉仗马地过去倒酒。 负责人倒完酒退下时,无意中瞥见男人的手机屏幕。 搜索框…… 史、史迪仔??? 众人正毛骨悚然地盘算等下被扔下海,如何跟凶神恶煞的野生鲨鱼斗智斗勇。 周先生却在闲情逸致地搜史迪仔是什么玩意儿。 嗒—— 酒杯放到桌上的轻响打破死寂。 紧绷到极点的弓弦猝然突破临界点,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看来Smit先生还需要再想想。”周津赫骨节分明的手转着手机,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Smit终于开口。 周津赫侧目,眉尾轻轻一挑。 Smit看着这位横澜港真正的话事人。 只要周津赫能做到条款里承诺的装卸速度和通关效率,合作就稳赚不赔。 而以周津赫的能力手段,这全然不用忧虑。 纳卡拉港的合约窟窿一旦被捅出去,就是把弱点亮给对手。海事局更不可能善罢甘休。 只有签合同,周津赫才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倘若做不成合作伙伴,那周津赫手上的把柄够Smit家族赔掉半壁江山。 他不松口,周津赫就直接走人了。 横澜港的合作告吹,周津赫毫无损失,Smit却输不起。 阴沟里翻船的Smit说:“东伦敦的船队,周先生拿去用,就当我换了张船票。” 闻言周津赫勾了下唇,笑意不温不淡。 果然是藏着备用运力想压价。 荷兰鬼坐地起价惯了,知道底牌,后面就好说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今晚这酒我请Smit先生。” 周津赫身形挺拔落拓地站在港湾灯光下,肩线开阔平直,衬衣被劲烈的海风吹得紧贴腰窝,嘴角噙着散漫的笑意,像黑暗丛林中狠戾蛰伏的野兽,平和下潜藏危险。 明面上说的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实则办砸了,就是敌人。 在场的都是人精,周津赫虽然什么都没明说,但均心知肚明,周先生占了绝对上风。 负责人得到男人授意,立刻拆开档案袋递给Smit。 “Smit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 郑家新酒店的开业宴席,说到底也不过是名来利往的声色场。 聊了半晌,苏梵叫邓可珈帮她拍几张看着‘眼不盲’的照片,发给远在京城的母亲叶繁君。 报备女儿还能活蹦乱跳。 照片刚发出去,郑少泽和张卓贤便过来找她。 几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片刻,交换了联系方式。 离开前,苏梵请他们别把她眼睛的事说出去。 郑少泽和张卓贤没问缘由,爽快地应了下来。 暂时还不能让叶静仪知晓她眼瞎。 回白加道的路程,由阿炜开车。 港夜灯火辉煌,红色双层叮叮车穿梭其间,密集的街区与栉比鳞次的摩天大楼切割出锋利冷峻的棱角光影,透着复古的迷乱感。 苏梵看不见。 她坐在车里,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车厢太安静,行驶得稳如平移,难以辨别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直至莉娜轻声说:“苏小姐,到了。” 白加道别墅坐落于权贵聚气处,私密性强,繁华城市匍匐在脚下,山环水抱,属于聚财纳福的风水格局。 这两天,莉娜带苏梵感受了别墅各处的空气质量,除了男人的卧室。 苏梵的房间落地窗北眺维多利亚港。 莉娜说先生的房间南面太平山狮子亭,等他回来,她或许可以去看看。 苏梵没放在心上,窝进沙发里,同在巴黎任职的前同事聊天。 聊了几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话题不自觉扯偏。 自动播放的语音清晰响在偌大空间里:“那男人有一双让人想犯罪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浮着浅浅的青筋纹路,像性感的罗丹雕塑。” 作为手控,季霜空找男朋友的第一标准是手要非常漂亮。 “我一边跟他接吻,一边坐在上面,自己就能蹭得受不了……” 苏梵悠哉悠哉喝着冻柠茶,“你上次那个意大利建筑师呢。” “那个手行,床上不行。”季霜空毫不避讳,“这次不一样,这次那只手光是搁在那儿不动,我就能到。” 苏梵笑,咬着吸管没吭声。 季霜空又问:“你不是到港城找人吗,找到了没?” “没。”苏梵蹙眉,“线索在柴湾坟场断了,不太好查。” “能消失得这么干净,要么死了,要么有人替他擦掉痕迹。不管是哪种,都得小心。”季霜空顿了顿,话题又拐回来,“对了,听说你在港城有个未婚夫?” 苏梵:“你消息倒是灵通。” “傅家太子爷谁不知道啊。”季霜空说话的腔调蕴着法式慵懒,平常问,“他手怎么样,验过货没有?” 外面隐隐传来车辆驶入的动静。 苏梵正欲回复,莉娜走进客厅,喜上眉梢:“苏小姐,先生回来了!” 第18章 他也一点点侵进她命运的掌纹 轿车驶进半山路段,沿途古榕盘石南洋杉亭亭矗立,一片苍翠幽深。 阿炜握着方向盘,望了眼后视镜。 男人靠在真皮椅背闭目养神,暗淡光线裁出他颀长修挺的躯干,掩不住周身的冷郁和狠戾。 “郑家宴席那边的人反馈,苏小姐让邓可珈打听是哪位傅生,已经把傅生在南非出差的消息透过去。” 阿炜汇报,“医院探望和宴席之后,邓可珈的行踪都毫无异状。” 周津赫神色倦冷:“继续盯。” “明白。” 阿炜隐约能猜到周津赫为什么特意把傅明庭的行程泄露出去。 苏小姐是个聪明人。 即使没理由怀疑,也警惕万分。 仅在男人这儿正面确认未婚夫的身份还不够。 参加公开宴席,她从别人口中听见未婚夫确实在南非出差,时间地点全对得上,疑虑自然打消。 而让苏梵去宴席还有另一层原因。 她失明,行动不便,对未婚夫和他身边的人心存戒备,想做什么只能请信得过的邓可珈帮忙。 邓可珈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消息就会立刻传到周津赫手里。 到这一步,苏梵来港的真实原因,便能摸清。 同意苏梵参加宴席,既博得体贴未婚夫的美名,化解她的疑虑,又能探清她要做什么。 一箭三雕。 阿炜全想通了,可还有一个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周津赫从不做无用功,为什么如此费心打消苏梵的怀疑,莫非苏梵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这样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白加道,似乎也不是周津赫做事的风格。 但…也不一定,苏梵毕竟是傅家未来的女主人。 傅明庭算周津赫半个哥哥,善待嫂嫂情理之中。 没一会儿,阿炜又看了眼后视镜,“赫哥。” “讲。” “傅家那边来消息,请您今天回去一趟。”阿炜说,“可能跟二少在海外开拓市场有关。” 二少指的是傅明庭。 说是开拓市场,实际上最危险最艰难的阶段都由周津赫做,待一切安定之后再全权交给傅明庭。 “晚上回。” 周津赫阖着眼,声调波澜不起,手指一下下轻扣着座椅扶手。 苏梵坚决不回京,留港也不住叶静仪府邸。 除非她要做的事不那么伟正光大,怕牵连小姨,否则没法解释。 什么东西配让侠义正直的大小姐以身犯险呢? 苏梵来港的真正目的是找人。 找一个男人。 季霜空清楚她的意图,故而听闻莉娜说“先生回来”,苏梵就挂断了语音。 她若无其事地问莉娜:“你们先生应该没有,回家要别人三跪九叩迎接他的王子病吧?” 苏小姐言语太诚恳,以至于莉娜还真思索了少顷:“……没有。” “那就好。” 苏梵摁熄屏幕,把手机丢进沙发里。 门外传来懒懒闲的脚步声,接着是莉娜恭敬的问候:“先生,苏小姐在客厅。” “嗯。” 男人喉腔极随意的单音节像游荡的鬼魅,无声无息地越过所有音波,顺着空气朝苏梵这边涌来。 令她莫名生出一丝紧张感,不自觉绷直背。 与此同时,腕间的智能手环随男人步步紧逼,贴着她的脉搏震动,声响透过血液蔓延至胸腔。 眼盲就容易风声鹤唳,苏梵心想。 未几,高大浓郁的阴影笼罩下来,浸染了她的呼吸,挡住了她的光。 苏梵长睫轻轻一颤,下意识仰起脸,视野内空茫无物,那双漂亮生艳的瞳仁却清晰倒映着男人的模样。 周津赫视线落在她身上,沉静淡漠,却又毫不避讳地打量了她几秒。 女人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盘腿而坐,额头光洁如玉,瓷白眼皮上一粒浅淡的小痣闪烁着奇幻瑰丽的光芒。 周津赫眼睑下垂,目光在她手里的冻柠茶定格几秒。而后,掀眸注视她,唇角轻扯: “哪个寺庙跑出来的神仙?” 男人灼热起伏的呼吸洒落在苏梵头顶。 距离有些近。 周津赫修长手指敲了敲她手上的冻柠茶,散漫道:“来我家偷饮料。” 苏梵掌心被他敲得一阵一阵酥麻,丝丝缕缕的阴凉潮湿顺着皮肤往里钻。 联姻相处的方式大多数都是相敬如宾,客气疏离。 她倒是没料到他出个差回来,更加不拘礼节了。 “我来港城是跟傅先生培养感情的,喝你几瓶饮料怎么了?” “不怎么。”周津赫说,“就是好奇,苏小姐以后也打算这样培养感情,靠吃?” 苏梵不着痕迹道:“傅先生日理万机,我难得逮着机会跟你面对面交流,不如趁现在多培养一下。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不能。” 苏梵微怔:“我就要个生辰八字,你干嘛拒绝。” “上次摸我皮带,这次查我八字。苏小姐,再往下你是不是要把我出生证明翻出来?”周津赫道,“对我有企图就直说,不用每次都搞这些名堂。” “我只要你的生辰八字。”苏梵说,“我来港城第一天就出了车祸,我怀疑之前的诸天神佛都没算对,改天我要自己去算一算,看看我们是不是命里相克。” 周津赫若有所思盯了她几秒,“手,伸出来。” 苏梵照做。 周津赫握住她的手,放在他掌心之上。 男人的手与女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形成极其鲜明的美学对比。 他的手宽厚有力蕴着茧子,能完全包裹住她,衬得她纤纤十指不沾阳春水。 “傅先生,我要的是生辰八字,不是看手相。”苏梵本能缩回手。 周津赫重新把她捉回来,嗓音低哑:“别动。” 他手掌宽大修长,轻而易举便圈住她整个腕骨,虎口严丝合缝卡着苏梵皮肤下滚热的心跳。 周津赫一面托举她的手,一面指腹缱绻抵住她掌心,不疾不徐地横竖撇捺写字。 像是维港夜潮拍打着晒干的防波堤,海水一点点渗进石隙,他也一点点侵进她命运的掌纹。 苏梵觉得整只手都浸满了他的气息。 男人字迹游云惊龙,每个字都算上乘笔法,笔画勾横强劲有力又尽显风骨。 收笔时,饶有兴味地问她:“记住没,还要再写一遍?” 第19章 牢牢禁锢,避无可避 他写字的力度恰如其分,指腹碾过她温热的肌肤,刻意放缓摩擦的速度。 掀起一阵微妙又酥麻的痒意。 苏梵指尖蜷缩了两下,脑中不受控地浮现不久前季霜空的话语。 一面跟他接吻,一面坐在他手上,把自己蹭…… 苏梵耳根腾地发热,忙不迭收回手:“不用。” 周津赫似乎没有察觉她的不自在,一寸不错地凝视着她:“怎么不用,记住我生辰八字了?” “记住了。”苏梵的语调非常官方。 周津赫挑了眉,“是么,说来我听听。” “你怎么像检查功课的老师。”苏梵嫌他麻烦,“我看不见,你还怕我偷看?” “看不见都能在我身上摸到皮带扣,看见了还得了。”周津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懒散道。 摸皮带‘毁他贞操’一事,过不去了。 苏梵沉思少顷,最终还是如他所愿,红唇开阖,一字不差地将他方才写的生辰八字读了出来。 她仰着雪白纤细的脖颈,暖光落在那道流畅的弧线上,宛若开在光明世界的致命罂粟。 周津赫垂眸看着她。 他的感官敏锐,闻到幽淡清雅的香气,来自苏梵常用的唇膏。 苏梵胸有成竹地复读结束,没听到他的声音,疑道:“不对吗?” “对。” 听到肯定的答案,她尚未欣喜,就又听见男人慢悠悠地说,“改天我去改一下生辰八字,你就对了。” “……” 这男人简直比阎王还毒舌。 苏梵置若罔闻,更换新话题:“傅先生,我在电话里说的史迪仔,你买了没。” “买了。” 苏梵本来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男人竟然真的亲自去买了。 “在哪儿?” “我房间。” “……你放你房间干嘛,那是我要的。” “你要的,我买的。”周津赫双手抄在裤袋里,声线低冷沉郁,“放我房间,有什么问题。” 苏梵晓之以理:“你放在我房间才合理吧,那是我的陪睡玩偶。” “你的陪睡玩偶。”周津赫低颈,黑色短发轻垂额前,似笑非笑的目光锁着她,“所以苏小姐的意思是,你要抱着我送的史迪仔睡觉。”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苏梵耳根的热度还没退干净,又隐隐卷土重来,“重点是我的史迪仔,不是陪睡史迪仔,你能不能把定语搞清楚再发言。” “重点是你想来我房间拿。”周津赫说。 苏梵纠正:“我没有想去你房间,我是让你把它拿过来。” “腿长在我身上,它长在我房间里。苏小姐,想要就今晚自己来拿。”周津赫迈开长腿往外走,尾音懒洋洋地往下沉,“那玩意儿跟你说的一样胖软,来验收的时候记得敲门。” 这话说得,好像她经常不敲门进去偷看他洗澡似的。 苏梵正欲反唇相讥, 逢时,智能导盲机器人兀地滑到她脚边,兴奋提醒: “叮,皮卡皮卡~Vanya,吃药时间到啦!” 见周津赫离开,莉娜走进来,拿上药和温水,轻轻放进苏梵手中。 “苏小姐,药。” 历经从小的耳濡目染和长辈们的耳提面命,苏梵在任何人面前,即使心绪翻涌,也不会轻易失态。 她从容不迫地吃完药,问莉娜:“你们傅先生呢?” 莉娜说:“先生回傅家了,晚上回来。” 傅家目前仍是傅老先生掌权,傅明庭自南非回港,需要向父亲汇报情况。 苏梵不疑有他。 只是他下飞机就第一时间来白加道,不是给她送史迪仔,而是专门给她做预告? 以傅家的权势地位,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能翻天覆地。 他就不能派人送过来吗。 苏梵叫莉娜去跟厨房确认今天的晚餐,自己根据手机语音,联系父亲要傅明庭的生辰八字。 没一会儿,苏崇礼就发过来了。 听筒吐出的八字。 和男人在她掌心写的一模一样。 港城笃信风水,傅明庭的生辰八字不可能轻易外泄。 未婚夫确实是真未婚夫。 苏梵说不清那种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但从医院醒来后,她就一直觉得怪怪的,仿佛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许是车祸和眼盲后遗症。 前段时间的怀疑与试探像一场心照不宣的舞台剧,不管台下如何暗流涌动,台面始终风平浪静。 苏梵躺在沙发上,出神‘望’着天花板,回想男人在她掌心写字的瞬间。 纵使刻意放轻了力道,男人依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掌控她,牢牢禁锢,避无可避。 他手的骨廓架构简洁硬朗,完全是一幅极具张力的艺术画作,找不出一笔冗余。至于其他…… 苏梵和傅明庭的命格已经算过无数次,每回都无一例外的天赐良缘。 她懒得再算。 思绪飘渺间,苏梵忽然记起,父亲第一次跟她提联姻时,她正在府右街听《桃花扇》。 从京城到港城,不过三小时航程。 一渡千里沧溟,一遇人间惊鸿。 梵宫的香烟漫过金龛,港岛的夜雨湿尽繁灯,朱门一曲清商,唱尽半生浮沉。 这年春风骀荡,雾漫维港。 饶是满天神佛算尽因果,亦未曾料到,本是陌路殊途的两人,竟被宿命红线紧紧缠系。 从此爱恨纠葛,再难休止。 ** 夜雨敲窗。 晚餐时,男人还没回来。 苏梵吃饱喝足,慢条斯理用热帕擦手,吩咐佣人:“傅明庭回来了告诉我。” 说完便回了房间。 洗完澡自浴室出来,苏梵裹着件浴袍坐在梳妆台前,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尾滴至浴袍领口,洇出些许湿漉漉的痕迹。 莉娜拿条干毛巾,轻柔仔细地帮她擦头发。 “你们傅先生回来了没。”苏梵问。 “车库没有动静,应该还没有。” 苏梵系好浴袍腰带,扶着莉娜的手站起来:“我去看看。” 走廊壁灯散发的昏黄光晕将两人影子拉长,投落在绵软地毯上。刚跨出房门,没迈几步,楼梯口陡然传来动静。 苏梵循声侧头,尚未探究,就听见男人熟悉倦懒的嗓音: “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踩点?” 第20章 与他融为一体 楼梯口宽敞,大理石台阶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意大利水晶吊灯自天花板垂落。 明暗交错的光影匍匐在周津赫深邃眉眼处,他脸上情绪很淡,不见愠色,却令人心惊肉跳。 无论在周生手下做事多久,莉娜都极怵他,忙垂首:“先生。” 苏梵怔了一瞬。 旋即明白,男人在毫不避讳地怀疑她准备去他房间偷史迪仔。 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傅先生大晚上夜不归宿,是去杀人放火了吗?” “为了让苏小姐尽快当上一国之主,我没日没夜地赚钱。”男人语气听起来有些受伤,“苏小姐不领情就算了,还反咬一口。” 他长腿踏上最后一级阶梯,西服外套挂在弯臂,颀长身躯拖出一条深浓的影子。 周津赫语调又沉又缓,眼神冷得毫无温度,偏偏同苏梵说话时带着几分正经和不正经。 莉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两百瓦的电灯泡。 余光瞅瞅美得张扬正气满满的苏小姐,又瞄一眼帅得凌厉蕴含邪气的周先生。 正邪不两立。 老祖宗诚不我欺。 苏梵联想上回电话里的内容,没再兜圈:“我要我的史迪仔。” 周津赫低眸扫她一眼。 她刚洗完澡,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薄薄清香的湿雾,白色浴袍领子敞开,露出精巧锁骨,珍珠柔光的皮肤和丝绸说不清哪个更柔滑细腻。 周津赫目光从那截白皙耳垂滑过,她头发没吹干,水意涔涔地铺至纤肩,发尾悬着晶莹水珠,摇摇欲坠。 “回去把头发吹干,史迪仔又不会跑。”他懒声道。 “那你别走。” “不走。” 得到答案,苏梵转身回房。 随着转身的动作,湿漉漉的乌黑长发荡开,发尾的水珠甩在男人小臂。 袖口随意卷至手肘,裸露的紧实皮肤上赫然一道凉丝丝的水痕。 周津赫看着苏梵离开的背影,水珠沿着肌理纹路滚落,最终浸入体温,与他融为一体。 … 苏梵回到房间。 莉娜为她吹头发,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填满耳畔,热风轻柔拂过后颈。 苏梵闭着眼,问:“你们先生平时都这个点回来吗。” 莉娜思量着答复:“先生公务繁忙,有时候早归,有时候通宵都在外面。” “他今晚算早还是晚。” “算早。”莉娜说,“先生回港先来了白加道,又去一趟傅家,现在再回来,算是极早。” 苏梵没再问。 半晌。 确保每一缕发丝都吹干,莉娜关掉吹风机,“好了,苏小姐。” 苏梵再度踏上索要史迪仔的长征之路。 尚未走出卧室,一股似有若无的乌木薄荷香便飘了过来。 起初她怀疑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直到行至门口。 独属于男人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灌满她的鼻腔。 苏梵蹙眉:“傅明庭,你进女士房间从来不敲门的吗?” 周津赫懒散地倚在门框,好整以暇端详着她:“未婚妻,我站在你门外。” 言下之意,在门外,没进去,不用敲门。 可是在门口徘徊也很诡异啊。 苏梵没揪着男人孤魂野鬼似的行径,“那你在我门口干什么?” “你让我别走,不就是等着我亲自送过来。”周津赫单手拎着巨大的蓝色史迪仔,音调漫不经心。 苏梵立刻伸手要:“给我。”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对准的方向却不是他。 周津赫垂眸瞧着那只迷路的手,沉默一息,遂站直身,大步迈过去,把史迪仔放进她掌心。 触及胖软圆滚的玩偶,苏梵张开双臂抱住它,心里感叹好大一只。 面上端着大小姐式的矜持:“谢谢。” 在巨型史迪仔的映衬下,她高挑纤细的身形显得格外娇慵,周津赫微不可察地挑唇。 “今晚抱着它睡?” ‘三顾茅庐’才抱得玩偶归的苏小姐有点脾气:“我找你要了那么久,不抱着睡,难道还要放祠堂供着?” “行。”周津赫那双沉不见底的眼眸染上少许轻松笑意,“苏小姐抱着它睡的时候,别忘了喝水不忘挖井人。” 苏梵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史迪仔,只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关上房门。 深夜,抱着玩偶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时,才倏地意识到男人那句话的潜台词。 喝水不忘挖井人。 她抱着史迪仔睡觉,别忘了送她史迪仔的他。 - 港岛迷醉的夜景铺展在白加道脚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于夜色中汇成无数条迤逦的光带,梦一般蜿蜒入海。 苏梵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翌日清晨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洗漱完便前往餐厅吃早点。 戴上智能手环的她,还未走近就察觉到了男人的存在。 周津赫坐在酸木枝餐桌前,掀眸朝她瞥来。 在别墅活动,苏梵不喜欢坐轮椅,都是自个儿走路。 这段日子,她多次丈量从卧室到餐厅的距离,走路速度算不上慢,却也不快。 周津赫也不催她,视线随着她小心翼翼的步伐,一寸一寸挪过晨光洒落的地面。 长餐桌铺着亚麻桌布,中央一只明代青瓷瓶,插着几枝今早从玻璃花房剪下的白蝴蝶兰。 莉娜替她拉开椅子,苏梵落座前,同某个不爱出声的男人打招呼:“早上好。” “早晨。”他回了一句粤语。 莉娜守在苏梵身侧,为她布菜斟茶。 苏梵从小被人伺候惯了,言行举止不见半分拘谨,手里拿着个用油纸包着的菠萝包,慢条斯理地咬。 面包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松软绵密,甜而不腻。 她吃得津津有味,滟艳的面容染上几分生动鲜活,有种不动声色的风情温柔。 周津赫上身往后一靠,沉郁的深眸淡淡看着她:“苏小姐喜欢菠萝包。” “嗯。”苏梵把嘴里的菠萝包细细咀嚼进肚,礼尚往来地了解未婚夫,“你呢?” “唔钟意。” 男人没有主动告知他喜欢什么食物,她也无甚在意。 吃掉大半个菠萝包,趁未婚夫还在,苏梵不紧不慢开口: “昨天早上贺家送来了贺笑棠的订婚宴请帖,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21章 不经意吻上男人的唇 周津赫意兴阑珊的口吻:“有事。” “什么事?”苏梵咬着吸管喝了口老陈花胶牛乳饮,随口问。 周津赫侧眸瞥她,语调不咸不淡:“未婚妻觉得我应该推掉工作,陪你去参加别人的订婚宴?” “你想多了。”苏梵说,“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别的安排,免得你临时变卦,给别人机会造谣我俩貌合神离。” 周津赫嘴角扬起浅显的弧度,谦谦君子般贴心:“还以为苏小姐害怕一个人去,会被人欺负。” “我有莉娜。”苏梵说。 “莉娜不会打架。” “我参加的是订婚宴,不是世界拳王争霸赛,谁会欺负一个瞎子。” 周津赫未置可否,“带上阿炜,有事叫他。” 苏梵狐疑对着他:“阿炜是你的人,我带他干嘛。” “你是我未婚妻,”周津赫嗓音淡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用我的人,不需要理由。” 苏梵斯文矜雅地吃着水晶虾饺,含糊“嗯”了声,算是接受未婚夫的免费劳动力。 半晌,她又开腔:“你今天去干嘛。” 周津赫徐徐浅酌一口头采的明前龙井,闻言,撂下茶盏,沉黑的眼眸缓慢抬起,沁着几分邪性玩味: “怎么,苏小姐查完生辰八字,开始查我行踪了?” “礼尚往来。”苏梵没理也能掰扯出理来,“你昨晚怀疑我去你房间偷史迪仔,我今天问问你去哪里,扯平了。” “那苏小姐要不要顺便问问我几点回来,”周津赫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免得你晚上又出来踩点,扑个空。” 苏梵拒绝:“没兴趣。” 周生的行程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苏小姐也不例外。 莉娜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看似平静又暗藏针锋相对的交谈,觉得颇为稀奇。 很少有人和周津赫聊天能不落下风,如果说这是一场博弈,苏梵的表现无懈可击。 莉娜情不自禁瞟一眼苏小姐。 苏梵属于浓颜挂,骨相立体,唇线清晰蕴着几分烈性妩媚,那种媚并非娇弱的柔媚,而是媚中带飒。 尤其眉眼,在她不笑的时候,明烈而冷艳,是贵不可攀的锋锐,有睥睨之感,不向任何规则和事物讨好。 不过她在长辈面前是另一副面孔。 譬如跟叶静仪打电话的时候,笑起来非常灿烂。 用完早餐,苏梵坐在厅堂沙发上,享受机器人给她按摩肩膀,对电话那端的小姨说: “我刚吃完早饭,您就掐着点打过来,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你呀,到港城这么久了都不来看一下小姨。”叶静仪笑嗔道,“你表弟天天念叨,说表姐答应带他去飙车,等到花都谢了还没见人影。” “飙车得从长计议。”苏梵讲得煞有其事,“他上次坐我副驾脸都白了,我担心他以后变成小白脸,找不到女朋友。” 叶静仪温温婉婉地笑:“有空回来吃饭,你姨父亲自下厨做他的拿手豉油鸡。” 苏梵故作受之有愧:“梁司长亲自下厨?这规格会不会太高了?” 叶静仪:“家宴的规格还不够你祸祸?” “够。”苏梵停顿了下,话锋轻转,“对了小姨,我问你个事儿。白加道住的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几号。”叶静仪问。 苏梵报了个数字。 叶静仪搜刮记忆一圈,温声说:“没记错的话,是傅家的私宅。” 白加道是港岛最老牌的半山豪宅区,住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些不爱抛头露面的老钱家族。 傅家在港岛扎根多年,底蕴深厚,置几处产业很正常。 苏梵和叶静仪打电话从不聊傅家和傅明庭。 察觉到她的反常,叶静仪不由得担忧:“盏盏,你在傅家是不是碰到什么了?” “没有。”苏梵言辞毫无异状,“我现在住白加道,傅明庭这里。觉得别墅太大,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想看看附近有没有邻居可以串门。” “白加道的住户基本都各扫门前雪,你串门怕是串不出什么结果。”叶静仪放宽心道。 苏梵说:“港岛没雪,他们扫的应该是空气。” 叶静仪被她逗乐了。 俄顷,敛容正色道:“你在傅家和明庭相处,其他人能不理会就尽量不理会。” 苏梵立时明白小姨指的是傅家养子。 怎么个个都三令五申,叫她远离周津赫? 固然满腹疑惑,但苏梵清楚小姨是为了她好,没任何犹豫地答应。 挂断电话。 别墅陷进空荡幽静之中,苏梵心尖忽然浮现一丝飘渺难以捕捉的恐慌。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只觉得世界化作死寂的虚空,举目望去无垠空茫。 * 二楼白玉栏杆前,周津赫无声无息地立在那儿。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来自深海的暗流,不容抗拒地潜下楼,于明暗交界处露出几分难以名状的鬼魅端倪,扼住了苏梵纤细的身躯。 女人孤伶伶地坐在沙发,四周的光影都落在她身上,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孤寂良久,她满血复活地操控机器人玩成语接龙。 “画龙点睛。”机器人的机械音一板一眼地报出。 苏梵百无聊赖接:“睛…睛目千里。” “成语睛目千里不存在,正确成语为目不转睛。”机器人没人情味地纠正。 苏梵嫌它太较真,喜新厌旧地切换游戏,改让机器人陪她玩飞花令。 念及‘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时,腕骨的智能手环倏忽震动,提醒有人在朝她走近。 苏梵侧头循声:“傅明庭?” 周津赫换了身衣服,慢条斯理地整理宝石袖扣,眼皮都没抬:“一个人玩得人山人海。” “……” 苏梵不作声,自顾自和机器人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抻臂去够右侧沙发上的绒毯。 指尖却猝不及防碰到温热陌生的皮肤。 是男人的下颔,触感光洁干净,轮廓硬朗利落。 苏梵惊怔。 慌不择路里手像一只蹁跹的蝴蝶,指背不经意吻上男人的嘴唇。 他的唇温凉干燥,呼吸却灼热湿润,像跳跃的火焰,拂过她指节时激起细密的战栗。 空气好像都在瞬间凝住了。 “摸够了没。”周津赫嗓音响在她头顶,懒洋洋的。 手指滚烫的温度和异样的触觉随着他的声音骤然蔓延,酥麻的电流一路窜进苏梵心头。 她先发制人:“你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还在这里?” 第22章 身体和呼吸都是滚烫的 周津赫脑袋后仰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睁开眼,漆黑沉冷的瞳眸直直攫住她。 “摸了我两次,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赶人。你这售后服务是不是差了点儿。” 苏梵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蜷缩,试图消除方才那股奇异酥麻的感觉。 她镇定自若:“是你离得太近,我眼睛看不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小姐的意思是我的错?”周津赫盯着她的目光很深,腔调听起来却慢悠悠,“我在自己家里睡觉,被你趁机摸了,然后我还得给你道歉?” “……我没说要你道歉。”苏梵把手悄悄压进柔软的沙发里,欲盖弥彰。 “那你要什么。” 周津赫眉眼疏淡又懒倦,唇角不怎么正经地往上一扯,“要我再给你摸一遍?” 很平常普通的对话,不知为何苏梵觉得指尖烧得厉害,可能是他的嘴唇与他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极其相似。 明明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冷厉,却又蛰伏着蛊惑人心的妖冶钩子。 活生生一个勾魂夺魄的精怪。 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我没要摸你,伸手是想拿毯子。”苏梵纡尊降贵地同他解释,说完就往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周津赫不笑时自带不明朗的阴郁,骨廓硬朗,漆黑的瞳仁沉冷而凌厉,一瞬不瞬盯着她。 苏梵黑鸦鸦的长睫轻轻扑动,红唇雪肤,皮肤上潋滟着清澈透亮的光,说不出的清绝艳丽。 她眼睛看不见,他的注视光明正大到近乎放肆。 男人的存在感浓厚而强烈,苏梵难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动了动想抓点什么盖住自己,可周围空空如也。 唯一的毯子就在他那边。 周津赫眼神滑过她瘦长漂亮的手,随意抓起身后的毯子递给她,像哄骗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 “要毯子?” “嗯,谢谢。” 柔软贵感的羊毛毯子一角垂落在苏梵大腿上,她抬手捏住,正要将整张毯子都拽过来,忽地感觉到毯子的另一端被某道蛮力一扯。 她攥紧毯子,猝不及防。 身子顺势被往右前方带,整个人骤然像脱线的风筝一样飞扑过去,苏梵本能地用手撑着沙发。 但情急之下,又目不能视,等她静止下来,才发现自己手心的东西并非沙发。 掌下的触感紧实坚硬,赫然是男人爆发力凶悍的肌肉。 周津赫目光深邃,沉沉夹着意味不明的晦暗,饱满隆起的喉结滚动了下。 他懒懒地眯了下眼,嘴角勾着点儿散漫的弧线。 “这位小姐,你谢人的方式挺别出心裁啊。” 隔着轻薄的丝绸衬衣和干净的流动空气,苏梵清晰感受到男人的身体和呼吸都是滚烫的。 一寸寸烧着她敏感的神经。 令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时忘了做反应。 周津赫眉骨高,长相偏混血,笑起来带着似真若假的深情,全无往日的阴沉狠厉,几分风流,几分缱绻。 常人明知一头栽进去就是死,仍无法自拔地为他沦陷在红尘欲海里。 苏梵从来都看不见任何人。 她拥有自由不屈的灵魂和尘世不染的心脏,不需要停靠在任何一处岛屿,她的出发,她的远航,本来就已经构成了人生的全部使命。 而今时今刻。 过分暧昧的距离,互相沾染着对方的气息。 三教九流的男人与金尊玉贵的女人暗自交缠。 “傅先生递毯子的方式也挺独树一帜。”苏梵慢慢直起身,把手从他胸膛上挪开,还不忘记用力把毯子拉过来。 斗嘴归斗嘴,毯子还是得要。 周津赫面不改色地掀了掀眼皮,食指撑着太阳穴,看她不紧不慢地摊开毯子盖在身上。 适时,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周津赫起身,阔步行至花园与客厅连接的中式露台上接听。 察觉到他离开,苏梵叫机器人给她拿消毒湿纸巾,试图把男人留在她手上的触感擦掉。 周津赫单手抄在西裤兜里,另一手擎着手机举至耳边,身子微侧着,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电话那头,贺兆霆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周生,今日得闲吗。” “贺生亲自打电话来,不是问我得不得闲的。”周津赫语调漫不经心,“什么事。” “赛马会下午有场局。” 周津赫偏头睇一眼厅堂里的苏梵,后者在用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一根一根,擦得相当仔细优雅。 “谁攒的局。” “尼尔斯,还有几个英国人。都是自己人。”贺兆霆说,“你上次让我留意的事,有眉目了。” 周津赫收回视线,淡道:“几点开跑。” “三点。” …… 苏梵刚擦完手指,智能手环又开始发挥作用,提醒男人在一步步靠近她。 不过这次他没走到她面前。 因为阿炜进来找他,汇报:“赫哥,车备好了。” 周津赫视线从苏梵身上移开,骨节分明的手利落转了圈手机,长腿大步往外走。 阿炜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没走几步,男人毫无征兆地驻足,回首。 厅堂富丽绝伦而空旷,意大利丝绒沙发宽大,衬得坐在上面的女人身形格外单薄。 苏梵百无聊赖地同机器人研究新游戏,毯子盖至下巴,只露出半张瓷白的脸和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周津赫凝望她少顷,踱步走过去。 苏梵听到脚步声,侧首:“怎么回来了?” “去换衣服。” 周津赫目光上下打量她身上的羊绒开衫居家服,“跑马地下午有场赛马,带你出去透透气。再待在屋里,你该跟机器人拜把子了。” “你要邀请我一起去?”苏梵有些意外。 周津赫:“免得你回头告状,说我虐待未婚妻。” 机器人没有人情味,游戏也玩腻了,去赛马会听马叫总比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强。 “oK,我去。”苏梵点头。 见她应下,又跟个木乃伊似的纹丝不动。 周津赫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闲散道:“怎么,做苏小姐的未婚夫还得伺候你洗漱更衣?” ? ?“对于一些人而言,她不需要停靠在任何一处岛屿,她的出发,她的远航,本来就已经构成了人生的全部使命。” ? 出自姜思达《人间辩论小会》 第23章 订婚戒指,喜欢吗 “……不用。” 苏梵在回忆自己此刻穿的是什么衣服,琢磨几秒钟才想起是真丝吊带裙搭了件薄外套。 她吩咐机器人:“联系莉娜帮我拿套出门的衣服。赛马会能穿的那种。” 周先生不喜佣人到处走,只要他在白加道,莉娜基本都去做其他事。 例如现在,她正跟私人营养师商榷苏小姐的饮食起居。 收到机器人发来的讯息,即刻折回正厅。 莉娜弯腰拾起拖鞋,给苏梵穿好鞋,又拿下她身上盖的毯子,说: “苏小姐,可以站起来了。” 真丝睡裙质地轻薄,垂感好,随着苏梵起身的动作,流水似的轻柔滑过她纤白笔直的小腿。 周津赫打眼往她晃出几曲涟漪的裙摆一扫,定格两秒,又往上。她昨天湿漉漉的长发已经干透,满肩铺开的乌发,是另一种绸缎的质感。 此时的周津赫还真像个关心未婚妻的未婚夫,“去换身能见人的。穿成这样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叙利亚来逃难的难民。” 苏梵抬头‘瞪’他:“你才是叙利亚来的难民。” 周津赫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饮下一杯冰水,清冽顺着喉咙一路直抵胸腔。这双瞳仁干净清透,离近了能清楚地看见里面他的倒影。 阿炜明显感觉到男人心情不错。 苏梵却觉得男人的嘴巴简直淬了毒。 伊始接触时,傅明庭与大多数上流社会继承者没什么两样。 温沉儒雅,客气有礼,对她相敬如宾到了无聊透顶的地步。 当时她猜,估计是两人不熟的缘故,多相处几回就好了。 可现在他们也算不上很熟吧? 果然,男人不止上半身和下半身两个脑子。 人前人后也两幅面孔。 思至此,正好走到衣帽间。 莉娜推开双扇雕花木门。 衣帽间的布局豁然开朗,足有普通住宅整个客厅大,挑高近五米,四面墙皆是通顶的定制胡桃木柜体。 正对着门的整面墙是开放式挂衣区,按颜色由浅至深悬挂着当季的成衣:左边是日常便装,右边是宴会礼服;转角处则是鞋柜区,自带养护设备。 中央的岛台铺展浅灰色大理石,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不同腕表的时针指着不同时区。 虽然苏梵是各大品牌的VIc客户,品牌方时常给她寄新品,但这次她没机会出手。 衣帽间的物品全是未婚夫的人根据她个人偏好准备的。 莉娜拉开其中一扇柜门,里面是整排熨烫妥帖的衣裙,全都是老钱静奢的款式。 伺候苏梵换好衣服,莉娜又根据她的意见戴上珍珠耳环,玳瑁色的墨镜,以及低调简约的尾戒。 “苏小姐手长得漂亮,戴什么戒指都好看。” 苏梵对称赞一笑而过,随口提及:“你们先生手上有我送给他的订婚戒。” 莉娜心说我们先生不是您真未婚夫,没有订婚戒呀。 面上仍毫无漏洞地笑道:“苏小姐眼光这么好,先生肯定很喜欢。” 苏梵想起男人在她手上写字时的神奇触感,没说话。 喜欢吗。 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戴? …… 捯饬完毕。 苏梵坐在轮椅下楼,莉娜推着她往门外走。 黑色宾利停泊于花园喷泉前,莉娜正欲同前几次一样,小心翼翼扶着苏梵上车。 但她刚拉停轮椅。 周津赫便挥手示意她回去,不用跟着外出。 接着,莉娜看见居高临下站在那儿的男人,折下坚硬阴狠的傲骨,一把将轮椅上的女人抱起,动作利索得甚至带了点儿温柔。 莉娜第一次目睹他主动抱人,颇感不可思议。 苏梵被周津赫抱起,双臂轻轻环住他脖子,指尖触碰他后颈温凉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就被放进了后座。 苏梵陷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听见车门关闭的声响,遂后另一侧车门开启。 男人上了车。 阿炜得到示意,利落启动引擎。 阳光折进车厢,洋洋洒洒铺在苏梵侧脸。 她感受了会儿和煦惬意的温度,回想男人婚前不发生性关系的宗教信仰,决定再度重申: “傅先生,我只是伸手拿毯子,不是故意碰你的。” “嗯,你的手刚好伸到我嘴巴。”周津赫阖眸靠着椅背,波澜不惊地说,“下次想碰我,不用这么委婉。” “……” 扯皮带一事还没过去,又来一个新的。 苏梵想澄清她对他的身体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无论她说什么,在他看来都是欲盖弥彰。 毕竟他恪守清规,而她自由自在,不视性.爱为禁忌。 苏梵索性不吭声了。 静默须臾。 听不到她的声音,周津赫撩眼皮,漫不经心地侧目瞥她。 苏梵面庞斜对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单手托腮,吻过他唇的指背此刻正贴着她柔软鲜润的唇瓣。 周津赫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 目光盯着她的唇看了几秒,然后才移开。 * 赛马会是港岛老钱的权力场,会员皆为达官显贵,内部装潢极为考究,墙上挂着历年马王肖像,落地窗外是专人养护的绿茵草地。 轿车驶入马场贵宾通道,穿梭由安保把守的闸口,绕过环形车道,最终停至专属入口前。 马场经理知晓贺生等人今日在赛马会组局,一整天都守着门口。 此刻他快步迎上前,正欲躬身拉开车门,却见车门自内侧推开。 一双锃亮皮鞋踏出来,深灰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接着是劲瘦窄韧的腰和辨识度极高的俊脸。 马场经理恭敬地欠身:“周生,下午好,贺生同尼科莱先生已经到马主包厢了。” 周津赫眼风都没给他,弯腰,从容探进车厢。 俄顷,马场经理看见周津赫从车里抱出一个女人。 女人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墨镜下的侧脸线条精致明艳,米白色裙袂一角随风摇曳荡开。 她连脚尖都没沾地,就完全被男人抱在怀中。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还有自专属通道出来的张卓贤。 他手里攥着份文件,素来温柔斯雅的脸,罕见地浮现空白。 苏小姐……和周生? 第24章 抱她进赛马会包厢 张卓贤愣愣地杵在原地,穿堂而过的风吹得文件哗啦作响。 直到苏梵和周津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他才堪堪回神。 张卓贤掏出手机,点开郑少泽的对话框,慢吞吞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重新打:「我在赛马会看到苏小姐。」 消息发出。 郑少泽秒回:「我也要去,在哪个包厢?」 张卓贤镜片倒映着聊天内容,沉吟良久,最终摁灭了手机屏幕。 郑少泽那张嘴比烟花秀还敞亮。 他知道,就等于全港岛都知道了。 * 赛马会幽邃的走廊两侧墙壁挂着中世纪风格的复古油画,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吸音地毯,踩在上面无声无息。 “傅明庭。”苏梵两条胳膊环着男人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轻轻盈盈扑在他下颔,低声唤。 “嗯?” 不知是四周太过寂静,还是她神经紧绷,苏梵总觉得男人的喉腔正贴着她耳朵振动,耳根酥酥麻麻的。 她指尖搭着他肩胛骨的肌肉,问:“我的轮椅呢。” “用不着。” 他走得大约是私人通道,没任何人,苏梵放宽心,又问:“包厢里有你朋友吗?” 周津赫垂睫,入目是她眼皮上那颗魅惑的淡痣:“怎么,苏小姐急着给我名分?” “不是。”苏梵本来不想告诉他,但为了避免意外发生,还是直接道,“你等会儿别介绍我的身份,我不想让小姨知道我眼睛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介绍自己,我新请的盲人手语师?” “……没有盲人手语师职业吧。”苏梵提出方案,“就说我是林凡,你妹妹。” “看来苏小姐背着我认了很多哥哥。”周津赫意态轻慢,唇角划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苏小姐对每个哥哥都这么不见外,动不动就摸?” 念及他冒着有未婚妻还金屋藏娇的渣男风险带她来赛马会,苏梵轻声说:“你是第一个。” “荣幸。”周津赫冷嗓丢出两字。 苏梵觉得他的语气像在念悼词,忍不住回嘴:“你要是不乐意,我也可以说是你新请的风水师。反正港岛做生意信风水,带个瞎子来算马经,也不算离谱。” “行。”他说,“风水大师,等会儿哪匹马能赢。” 苏梵重新戴上墨镜,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周津赫步伐不停,气息悠长地笑了声。 董事会马主包厢,守在外的侍者瞧见男人的身影,立即训练有素地推开厚重大门。 原本谈笑热闹的场子,在周津赫进门的时候静了两秒。 这间包厢是套间式设计。 主厅内,贺兆霆坐在深红皮沙发上,指间夹着雪茄,视线自周津赫英俊凉薄的脸庞移至他怀里的女人。 女人戴着副墨镜,露出的面容明艳端丽,大大方方,没有一丝邪气。 有些眼熟。 坐在贺兆霆斜对面的尼尔斯探究一眼苏梵,遂风度翩翩地移开。 周津赫视若无睹,抱着苏梵从容不迫穿过主厅,止步于露台。 私人观赛露台摆着两张柚木躺椅,前方是无遮挡的赛道最佳视野。 他慢条斯理把苏梵放进椅子。 苏梵敏锐察觉到方才场子里安静的一瞬,也明白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她看。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周津赫随手招来穿着马术服的女侍应生。 侍应生既欣喜若狂,又心惊胆战地走过去。 周先生素来神秘,许多人都妄想一睹其真容,可真见着了,又觉得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强烈而极具威胁,令人呼吸停滞,宛若恶鬼罗刹。 周津赫耷拉眼睑,注视着苏梵额角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疤,破天荒多讲两句: “我去谈点事,你在露台坐着。” “知道了。”苏梵自在得很,点完头便吩咐侍应生给她拿吃的拿喝的。 周津赫回了主厅。 贺兆霆抽着雪茄,瞧一眼坐在对面的周津赫,又望向露台上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苏梵一身浑然天成的气度,是在绝对权势中滋养而成,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女人连头发丝都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尊贵。 “周生今日带的这位,”贺兆霆古板开口,“看着面熟。” 周津赫兀自点了支烟,很无所谓,“贺生眼力不错。” “你女人?”说话的是尼尔斯,黑发蓝眼的北欧男人,贺笑棠的未婚夫,两人下个月订婚。 “故人。”周津赫看着她的背影。 贺兆霆眸底划过一丝讶异,提正事:“横澜港深水线的通关优先级,有人觉得给得太高。” “谁觉得。”周津赫叼着烟,冷厉眼神留意着露台的风吹草动。 “霍家老大,在委员会上放话说你偏袒南非,其他航线吃不饱。”贺兆霆拎着杯威士忌,“他投了笔纳卡拉,想铺莫桑比克的航线。你这边深水线全给Smit,他吃不到,自然要咬人。” 周津赫吸了口烟,烟雾自唇间缥缈溢出:“纳卡拉水深十四米,他的船队吃水十五米起步。每条船减载三成才能靠港,一年下来滞期费够他再投一个港口。” “所以才找你救命。”尼尔斯的轮廓非常硬挺,冰蓝瞳孔带着笑意。 周津赫身体往后靠去,声线沉冷轻蔑,“他自己投了个赔钱的窟窿,让我来填,霍家什么时候学会做梦了。” 彼时露台上,男侍应生端着托盘靠近苏梵,奉上马卡龙和香槟,毕恭毕敬问: “小姐,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今天的甜点吗。” “不用。”苏梵摘下墨镜,指尖轻揩眼尾发痒的地方。 侍应生在赛马会工作五年,椅上的女人长了张一眼沦陷的脸,浑身透着与生俱来的疏离骄矜。 一看就是权势无双的天之骄女。 侍应生鬼迷心窍地朝苏梵的方向挪动,胸肌有意无意蹭过她的胳膊: “今天的马卡龙是玫瑰荔枝味,主厨从巴黎请来的……” 话尚未讲完,一只燃着猩红火光的烟蒂猛地碾压他脖子。 “呲——” 灼烧的火星在男侍者皮肤上烙出一圈黑色烫痕,烧得滋滋作响,触目惊心。 “说不用,你听不懂?”周津赫抬眸,眼底漆黑一片。 第25章 难舍难分地重叠、融合 “啊——” 男侍应生惨叫出声,托盘脱手,五彩缤纷的马卡龙滚落一地。 周津赫的嗓音低沉,像淬了冰穹冷雪,阴刻得毫无温度,挨上一下都让人脑髓生寒。 侍应生顿感毛骨悚然,强撑着才没有狼狈跌坐下去。他浑身一个劲儿哆嗦,四肢僵硬着没敢动,连脖子上烧焦的皮肤火辣辣疼痛都没抬手捂。 周围人噤若寒蝉。 李经理见状,眉心突突地跳地小跑过来,二话不说先踹一脚侍应生。 “还不快道歉!” 侍应生软成烂泥的膝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 私人露台的竹帘拉拢着,光线擦亮泛蓝,像墨水瓶底沉淀的暗色丝絮。 光影自侧面投来,在周津赫脸庞切出明暗凌厉的棱角。 他眉眼生得极锐,鼻梁高挺利落,明明是随性模样,偏自带一股沉郁的强大气势,像港岛深夜藏在浓雾后的雷。 李经理没看红着眼发抖的侍应生,哈腰赔笑道:“是我没管教好手底下人,让他有冲撞您,我一定带回去好好管教!” 周津赫嫌弃地把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淡嗤一声,“拿这么个货色污她的眼,是该道歉。” 李经理能在董事会马主包厢任职,脑子不灵光,不懂察言观色是不行的。 他目光一偏,映入眼帘的是气质独特的女人。 她从始至终闲适优雅坐在那儿,面不改色咬着吸管喝玉蔗原汁,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变化都与她无关。 李经理仅看苏梵一眼,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心里咒骂这他爹是不是脑子有病。 现在的人手脚健全,不想着踏实工作,仗着自己稍有点男色,就净走旁门歪道勾引有权有势的女人。 当自己在演牛郎织女吗! 李经理全身细胞冒火,恨不得“嘭”一下化作缕烟,直接从世界上消失。 “女士非常抱歉,对不起,他没眼色污了你的眼睛。” 身处职业悬崖,李经理又踹了一脚男侍应生:“还不求那位女士原谅!” 侍应生吓得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女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原谅我……” 苏梵手臂支起在扶手上,撩至耳后的几缕碎发,发尾随着她歪头看向声源处,轻轻扫在颈肩上。 温淡开腔:“出去,别吵我。” 李经理立马叫保镖把侍应生拖出去,再亲自收拾掉在地上的马卡龙,哈着腰擦冷汗,连声赔罪麻溜离开。 四周的静谧像是暗黑色的天鹅绒倾覆下来,将苏梵密密地包裹,逐渐地,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片星空。 周津赫眼皮轻垂,懒声道:“有事叫我。” 苏梵向来有点‘聪明病’,只对聪明人有防备之心,呆呆傻傻的那类在她眼里跟宠物没什么两样。 男侍者和之前害她闹绯闻的派对男明星皆属于后者,宠物才会让她随它犯蠢。 而身畔的未婚夫,明显是令她满心戒备的聪明人。 然,真是奇怪,先前那股极危险气息似乎变了味道。 这个让她本能竖起警惕的男人。 今时今刻,却是唯一能让她感觉到真实的存在。 近乎扭曲的真实感。 像雾夜里的航船,随时有触礁的风险。 大概是失明造成的吊桥效应作祟,苏梵心想。 她纤巧细白的食指勾下墨镜,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他,眼皮的弧度微翘,睫毛也分明。 “oK,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周津赫伸手将她的墨镜推回原位,转身回了主厅。 他颀长的影子有一部分笼罩着苏梵,二者难舍难分地重叠、融合,又在下一秒脱离。 女侍应生肚子不舒服,临时叫同事给苏梵送食物,没曾想竟出了大麻烦。 她手脚冰凉地回来,害怕地站在露台门前,以为自己今天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结果发现男人连看都没看她。 此时,正对着露台的场地上,马匹亮相正在进行。 马夫牵着马匹在观众面前绕圈展示,马蹄声密集而沉重地从远方赛道传来,像有人在地底下擂鼓。 苏梵刚咬了口新送来的马卡龙,手机就“叮叮”弹出两条表弟的新讯息。 语音自动播放。 梁霄文:「阿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梁霄文:「明天有空吗?我们学校老师有没有那个荣幸能见你一面?」 不用问都知道,他肯定在学校惹了事,老师叫家长,但他又不想让父母去。 苏梵:「没有哦」 她放下手机,侧耳听着马蹄声,随口问侍应生:“今天有纯血马?” 侍应生热情介绍:“有英国皇家赛马中心的纯血马,今天几匹是首次亮相。” 同一时刻,露天看台外哨声和呼声此起彼伏。 主厅的中央巨屏滚动着八个赛道上赛驹的编号、名字、血统、赛绩和实时赔率。 贺兆霆翻着赛程表,说话平淡克制:“周生今日好大的火气。一个端盘子的,也值得你亲自动手?” “手痒。”周津赫自烟盒磕了根烟,咬在嘴里,擦过打火机砂轮点燃。 尼尔斯孤傲清冷的眉眼含笑看他:“霍家那事,怎么不见你手痒?” 周津赫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他一个长辈做错事,难道还要我一个小辈替他收拾烂摊子?” 纯粹的东方血统。 即使是最放松的姿态,也掩不住极致的压迫感,颓痞而又凌厉。 尼尔斯转而聊起自己和贺笑棠令人艳羡的婚姻:“我和tonia下月订婚,傅明庭也定好了联姻对象,你也差不多该找个人管管了。” 周津赫靠在沙发上,唇角勾着弧线,那点笑散漫极了,却未达眼底:“没他的好福气。” 想起苏崇礼选了傅明庭做女婿,贺兆霆老成持重道:“福气不福气的,都是先来后到。” “贺生当年不也排过队,福气不是排得早就轮得上的。” 周津赫掀眸看向露台,恰好瞧见女侍应生朝这边走来。 侍应生对上他的眼神,十指绞紧,期期艾艾道:“苏、苏小姐……” 周津赫抽烟的手顿了下,“她怎么?” 第26章 打算什么时候换个未婚夫 侍应生深呼吸,鼓足勇气:“苏小姐叫您带她去洗手间!” 话音甫落。 时间似乎凝滞了半秒,又似乎没有。 周津赫把烟从嘴里取下,揿灭进水晶烟灰缸,遂起身,神色如常地走向露台。 苏梵喝太多饮料,急需上洗手间解决三急。 可莉娜不在,赛马会的侍应生她又信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未婚夫最可靠。 察觉到男人靠近,苏梵正襟危坐,试探道:“傅明庭,是你吗。” “肚子不舒服?” 周津赫俯身将她抱起,强劲有力的胳膊搂着她的腰与腿弯,沉稳把人抱在怀里。 “没有,我只是水喝多了。” 苏梵双臂圈住他的脖颈,指尖又一次触碰他后颈温凉的皮肤。 却没再挪开。 周津赫目不斜视,腔调一如往常的懒散冷静:“苏小姐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啊。” “是你自己说有什么需要就叫你的。”苏梵道,“而且我才叫了一次。” “一次?”似是被她气笑了,他尾音微上扬,“行。下次记得还,有来有往才好谈合作。” 真是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眼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未婚妻。 苏梵噤声不语,脑袋往他颈窝一靠,温热柔软的呼吸扑在周津赫皮肤。 热意撩痒,他只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从露台到独立洗手间沿途经过几位英国佬,他们用奇特的眼光瞄一眼苏梵和周津赫,又面面相觑地收敛视线。 男人他们认识,女人倒是头一回见。 周津赫长腿一抬,踹开洗手间门,阔步走到最里面的马桶区。 贵宾洗手间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墙面是浅灰色暗纹墙纸,空气漂浮着淡雅的香氛味,洁净得一尘不染。 周津赫把苏梵放下来,幽邃眸子若有所思盯着她:“自己可以?” “嗯。” 平生首次让男人带她上洗手间,苏梵难免有些不自在。 听出她音调隐含的羞赧,周津赫说句马桶旁有黄铜扶手,便离开了这片区域。 马桶区用墨绿的落地丝绒帘子隔开,边缘缀着精美流苏,拉拢时碰撞出清脆的金属音响。 周津赫走到门口,顺手锁上了门。 洗手间针落可闻,耳畔乍然响起锁门声,苏梵扶着独立的黄铜扶手站稳,偏头问: “你站在门口干嘛。” “洗手间只有一个出口。”男人嗓音幽幽的,“我不站门口,难道站天花板?” 苏梵:“你可以出去等。” “站门外,明天全港都会传我给未婚妻守厕所。”周津赫靠着门板双手抱臂,“我脸皮薄。” 苏梵觉得他这句‘脸皮薄’说得极其不要脸,但她现在的膀胱容量不允许她浪费时间和他掰扯。 她沉默俄顷,出声:“那你转过去。” “让我带你来洗手间,还怕我看见?” “转过去。” 周津赫无波无澜地转身,背对着苏梵的方向,偏还要威胁她一句:“下次再让我转,你就在外面上洗手间吧。” 苏梵不搭理他。 门口这边的男人筋骨分明的手把玩着都彭打火机,随意极了。 周围万籁俱寂,反倒是无限放大了后面女人的动静。 譬如,她撩动裙摆、脱下内裤的细碎窸窣声…… 把玩着打火机的手倏地一顿。 周津赫感官敏锐,以至于她短暂的静默,刻意控制音量的水声都清楚可辨。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而又诡异的暧昧氛围。 周津赫神色冷峻疏懒,看着空中水母般游弋的细微浮尘,抄在西裤兜的修长指骨不自觉绷紧。 隆起的青筋透出一丝躁动的欲色。 涓涓水流停歇。 片刻,她的声音裹着几分旖旎传入耳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苏梵穿戴整齐,唰一声拉开帘子。 周津赫将打火机揣回兜里,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把她带到洗手台前。 他单手擒住她两只手放至感应水龙头下方,按洗手液,尔后松开,垂眸看她洗手。 她十指把泡沫揉得绵密,泛着象牙白般温润的光泽。 洗完手,慢条斯理擦干,周津赫又原路带苏梵回露台。 * 赛马落幕。 回程还是阿炜开车,墨黑色宾利行驶在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港夜华灯璀璨,霓虹光影自窗外流淌而过,衔接成复古迷离的彩色影像。 车厢内阒寂无声,没有车载香氛的气味,鼻翼萦绕着熟悉而冷冽的乌木薄荷香。 听了几个小时赛马,惬意舒服的环境让苏梵越来越放松,无端想起那些耳提面命的叮嘱。 她自个儿琢磨不透,转头旁敲侧击:“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周津赫?” 周津赫一派闲适靠着座椅小憩,睁眼时,暗影在眉骨下方投落深浓的阴鸷。 “认识?” “不认识。”苏梵不动声色道,“我上次参加郑家酒店宴席,听说他要和贺思捷联姻。有些好奇,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车厢静得黑沉。 过了半晌,周津赫发出一声轻笑。 一道酥麻的凉意由耳尖爬上大脑皮层,苏梵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个未婚夫?”男人问她。 周津赫五官深邃英挺,但他盯着苏梵这么一笑时,眼底却流露出雄性浓郁而凛冽的邪气。 驾驶座的阿炜猛地一跳,抬头望向后视镜。 窗外流光溢彩的灯辉笼罩着苏梵,她满身明亮坦荡,宛若宁折不弯的野白兰。 周津赫则沉在晦明不定的阴影里,散漫冷峻,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郁。 一明一暗,一烈一冷。 明明没有肢体接触,空气却早被张力绷得发紧。 感情最浓烈时,人们似乎都喜欢许诺永远。 永远的稀缺性,就仿佛维港熔金铺海的落日时刻。 以为是永不落幕,以为是亘古不变。 可永远的有效期只有七秒,七秒流逝,永远就会像落日余晖一样坠进虚空黑夜,鎏金黄昏熔化成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所谓永远,也不过是白昼在沉没之前,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更何况,她和他连最普通的情侣关系都不算。 散场很正常。 苏梵捏紧细白的手指,问他:“你想解除婚约?” 第27章 解除婚约 周津赫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沉冷深邃:“如果是呢。” “那就解除。”苏梵答得干脆。 听到这话,阿炜懵了。 他之前以为周津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傅家。 傅明庭在国外开拓新市场,不在港,因而周津赫假扮傅明庭,帮忙照料苏梵。 目的是让苏梵和傅明庭能顺利结婚,完成两家合作。 毕竟苏梵既是内地政商家族的独生女,又是港城位高权重长官的外甥女。 身份之特殊尊贵,实属京港第一人。 港区上流圈没人不想和她联姻。 贺家内斗严重,为直接踢掉父亲上位,贺兆霆曾经也考虑过和苏梵联姻。 但苏崇礼嫌贺兆霆为人太过古板严肃,简直是自己的复刻版,而女儿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了。 结婚是互相扶持,携手并肩,用不着再给女儿找一个活爹。 赫哥照顾苏小姐不是为了傅家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阿炜一颗脑袋想不明白。 周津赫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地看了苏梵一会儿,夜色将他的脸笼得影影绰绰。 “苏小姐是自愿联姻的?” “当然。” 清楚他们这样的身份,大多数都无法决定自己该跟谁共度一生,苏梵又补充道:“你如果有其他喜欢的人,想解除婚事就直接说。我没必要委屈自己,也不屑于和被胁迫的男人结婚。” 在苏梵少之又少的印象里,傅明庭对这桩婚事积极且热情。 因此虽然两人没感情,但出于礼尚往来,她也准备了订婚戒指和一些礼物送给他。 周津赫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苏小姐说得这么顺,平时没少想吧。” 苏梵蹙眉:“是你先问我要不要换未婚夫。” “一个问题,苏小姐倒是大方就答应了。”周津赫似笑非笑看着她,“连句挽留都没有,我这么不值钱?” 他口吻像在说玩笑话,可到底是真玩笑,还是因利益不得不妥协。 苏梵分辨不出。 她不会意气用事立马解除婚约。 但今晚的对话,令他们仿若岩石坚硬闭合的平和相处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苏梵偏头朝向窗外,捏紧的手指缓慢松开。 近期她注意力都放在未婚夫身上。 倘若注定解除婚事,那她也不必再琢磨他的古怪。 她是来找人的。 傅家那些事,包括身旁的男人,都与她无关。 车外,繁华璀璨的都市,高楼林立的商业街中藏匿着无数声色犬马的销金窟。 阿炜打方向盘转弯,又从后视镜里望了眼懒散靠在真皮座椅上的周津赫。 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赫哥的情景。 阿炜记得很清楚,那是泰缅边境最乱的一段山路。 当时他还在做中间人,专替买家找货。有次帮人搜刮一尊稀世罕见的明代药师佛像,不慎得罪了当地的武装头目。 晚上逛边境集市时,阿炜被当众绑走带到密林深处,那些人手段阴毒,铁棍和拳脚轮番往他身上招呼。 阿炜被打得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意识模糊间听见有人商量:“是直接埋了,还是先剁一只手。”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那里时,一道阴冷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吵死了。” 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 阿炜视线模糊,看不见他的模样,恍惚间听见为首的头目啐了口骂道:“你是谁?少管闲事。” “管都管了,你还能怎样。” 头目勃然大怒,挥起铁棍就朝他脑袋劈下去。 阿炜几乎要闭上眼,但下一秒,他看见周津赫侧身一闪,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铁棍脱手落地,同时他右肘猛地撞上头目的下颌,骨头相撞的闷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周围的喽啰面面相觑,举着刀冲上去,骨裂和惨叫声如缕不绝响在耳畔。 阿炜恢复一些视力,抬头望去。 只见周津赫手拿铁棍抬起其中一个喽啰的下巴,辨不清具体面孔:“这么多人打一个,不嫌丢人?” 说完,他从裤兜掏出烟盒,取一支叼在棱唇,单手拢着打火机,低头擦火。 火苗蹿起,映亮男人那张极致优越的面孔。 黑衣服,身形挺阔凌厉,抽着烟,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幽深夜色,五官轮廓在暗光下愈显硬朗锋利。 就在这时,身后那个原本趴在地上的人忽然暴起,手里的利器闪过一道锐利寒光。 前面的阿炜尚未察觉。 周津赫随手抄起一根树枝,眸底冷厉如黑刃。 他动作快得近乎看不见,肌肉线条贲张,树枝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那人手腕上。匕首应声落地,随之而起的是痛苦的惨叫声。 “刀都拿不稳。” 那人挥拳扑来,周津赫抬手格挡,顺势揪住他的头发狠戾往后一拽,冷声道:“还学人偷袭。” 出手利落,一击即溃。 阿炜记得很清楚,当时周津赫是为了傅老先生,专门跑泰缅边境一趟找那尊药师佛。 那样险恶的地方,各方势力盘踞,三教九流混杂,周津赫不是第一次去,也不是最后一次。 傅明庭出入各种纸醉金迷的高端场数钱享乐时,周津赫在各种刀尖舔血出生入死。 如今还得帮他照顾未婚妻…… 轿车驶入白加道别墅门前,平稳停靠。 阿炜满头雾水地看着周津赫一把将苏梵从车上抱下来,而苏小姐也没反抗。 对苏梵来说,没人值得她仇恨。 她不会因为未婚夫想解除联姻就发脾气。 现在两人还是未婚夫妻,男人抱她上的车,现在抱她下车正常。 踏过大门,抵达主厅,苏梵便开口:“放我下来吧,莉娜会扶我回房间。” 周津赫步伐不停,结实手臂箍着她膝弯,“不差这几步。” “不需要,我能走。” 周津赫眼睑轻垂,懒声道:“上车没推下车没躲,到客厅就急着下来,苏小姐过河拆桥的速度,比火箭发射还快。” “以后傅先生不用再搭这座桥了。”苏梵语调平静,“我自己上下车,不劳烦你动手。” 莉娜拿着披肩走到楼梯口,脚步猛地顿住。 白天出门不是还高高兴兴去赛马会吗。 怎么晚上回来火药味就这么浓? 第28章 骗子 莉娜紧张地攥了攥挂在臂弯的羊绒披肩,与男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亦步亦趋上了楼。 行至卧室门口。 周津赫动作不急不缓地把苏梵放下,后者的脚尖触及地面,扶着门框站稳。 仍端着千金范的礼仪道谢:“谢谢。” 不待男人回话,苏梵轻声唤:“莉娜。” “我在,苏小姐。”莉娜屏声敛气上前,扶着她进房间。 直接关了门。 洗完澡,吹干头发,莉娜欲言又止地看着靠在床头的苏梵,明显感觉得苏小姐和周先生这次的情况和先前不同。 但不能问。 莉娜闭紧嘴巴,蹑手蹑脚地退离了房间。 咔嗒。 关门几不可闻的声响传来,苏梵才放开地抱住胖胖软软的史迪仔,她把脸埋进玩偶柔暖的肚子里,深吸一口气。 苏梵被各种各样的男人讨好惯了,联姻是否要取消,其实她并无太多感想。 世家门阀向来靠血脉联姻,把一棵棵参天巨树的根系扭在一起,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铸就百年基业。 对大多数人而言,包办婚姻身不由己。 像是张爱玲书中所言:安排婚嫁嫁给一个并非良人的女子,就像绣在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鸟。年深日久,羽毛暗了,霉了,被虫蛀了,即便死了也还在屏风上。 笼中雀尚有离笼高飞之日,而屏风上的绣鸟挣不开摆不脱,只能坐以待毙,被蛀空被磨灭殆尽。 但苏梵在婚姻上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她可以联姻,也可以不联姻。 一切皆由她个人意志决定。 而一旦她选择了联姻,便会负责到底。 因此,即便觉得未婚夫古怪,她也始终以礼相待,可他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亏她今天还觉得他的存在是唯一的真实。 骗子。 史迪仔的茸毛蹭着苏梵的耳廓,带起说不清的孤独感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盲人的世界和寻常世界完全不像,这种身处无边无际黑暗里的感觉,不能细想,一想就会心乱如麻。 苏梵伸臂,摸索着翻出手机。 梁霄文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 “阿姐,你还没睡吧?” 苏梵翻身平躺着,把手机搁在耳畔:“睡了。” “别别别,千万别睡。”梁霄文陡然拔高音量,又鬼鬼祟祟压低,“明天来我们学校一趟行不行?就一会儿,签个字就行。” “又惹什么事了。” “没惹事。”少年稍作停顿,底气肉眼可见地慢慢倾泄干净,“……老师要见家长,你来最合适,阿姐你说什么老师都信。” 苏梵牵唇笑了一下,嘴里却冷若冰霜:“不去,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我保证千真万确是最后一次。”梁霄文声情并茂道,“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上山我绝不下海,我给你当牛做马……” 苏梵截住他的话:“你上一只牛马已经不翼而飞了。” “这次是纯血牛马,绝不临阵脱逃。”梁霄文低声下气恳求,“阿姐,现在就你能救我了。你要是不来,爸妈知道肯定会把我就地正法。” 沉思俄顷,苏梵对着天花板微叹。 “几点。” 少年即刻爆发雀跃的欢呼:“九点,不用太早,九点到就行。阿姐我爱你,你是全港最好的阿姐!” * 翌日,苏梵醒来用早餐时,周津赫并不在。 她也没问他去哪儿了,吃完饭就吩咐莉娜备车去学校。 皇仁书院停车场。 黑色古思特刚停稳,苏梵扶着莉娜的手下了车,等候多时的梁霄文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阿姐,你今儿戴这副墨镜真是气度不凡。” 趁莉娜去拿轮椅的工夫,苏梵同梁霄文陈述自己失明的情况,并安抚了他的情绪。 十来分钟后。 梁霄文冷静下来,边推着轮椅往教学楼走,边对苏梵说:“阿姐,你见着我班主任就说你是我亲姐,别说什么表姐堂姐的,老师记不住。” “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我没怎么他,是他先动手的。”梁霄文语速飞快,“贺启航那小子嘴欠说我是靠家里进的学生会,我就回了句他靠的是姐夫周津赫,他就像跳梁小丑爆炸了。” 苏梵听得皱眉。 怎么又是周津赫? 说话间,两人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书卷气威严的女教师,正是梁霄文的班主任。 办公桌对面则站着贺家姐弟俩。 贺启航穿着校服双手抱臂,下巴抬得老高,看见梁霄文翻了个白眼。 听到动静,贺思捷偏头,目光投至坐轮椅戴墨镜的女人,神色一怔。 这人有些眼熟。 班主任登时起身,面面俱到地分别介绍双方:“贺启航的姐姐,贺思捷女士。这位是梁霄文的姐姐……” “林凡。”苏梵对班主任彬彬有礼地弯唇浅笑,又同贺思捷说,“思捷小姐,你好。我是霄文的姐姐。” “林小姐。”贺思捷注视着苏梵,温婉傲气的面孔没任何笑意,“上次在郑三少的宴席上曾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重逢。” “缘分。”苏梵嘴角弧度不变。 班主任目光在双方之间扫过,沉着讲正事:“今天请两位家长来,是体育课上贺启航和梁霄文发生口角,双方都动了手。根据其他同学反应,事情起因是贺启航同学质疑梁霄文同学入学生会的资格。” 梁霄文立刻举手:“老师,我动手是因为他先骂我,我入学生会是自己考出来的,他一句靠爹就想把我的努力一笔勾销,我忍无可忍。” 贺启航趾高气昂地蔑视:“是你先拿我姐夫说事。” “我说的是事实。”梁霄文理直气壮。 靠山在场,俩高中生有恃无恐地争辩。 贺思捷看着苏梵脸上那副Linda farrow墨镜:“林小姐,这件事阿航出言不逊在先,是他不对。但令弟拿周先生说事,未免也欠妥当。周生的名讳,不是谁都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苏梵轻描淡写地略一歪头,勾着红唇问:“思捷小姐的意思是你弟弟骂我家人可以,我弟弟回一句靠姐夫就不行?” ? ?ps:没雌竞,但有立场不同的女孩子竞争(与男无关,争的是野心权财、个人立场) 第29章 他幽邃而阴暗的眸落向她 这个林凡和上次在宴席被邓可珈喂蛋糕的漂亮花瓶,简直判若两人。 贺思捷收紧握着爱马仕铂金包的手指,又慢吞吞松开,兀自笑了一下: “林小姐,你今天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 “上次是吃饭,这次是讲理。”苏梵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场合不同。” 眼看办公室对峙,即将升级成家长们的唇枪舌剑。 班主任当机立断开口:“两位家长,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想解决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 贺启航立刻抓住机会,指着自己侧脸清晰可见的青红印记:“老师,他动手打人,我脸上现在还有印子。” 梁霄文翻了个白眼,少年意气锐利:“是你脸自己撞我拳头上的。根据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你脸撞我拳头上时我手也疼,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脸怎么可能自己撞你拳头上,说谎也不打草稿!”贺启航瞠目结舌地质疑,“你就是这么进学生会的!?” 学生会是皇仁书院金字塔尖的存在。 它不仅统筹管理着全校超过40个不同类型的学会,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学生最高权力机构,其核心成员由全体学生普选产生。 能够加入学生会并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和能力证明。 去年选举甚至发生过刑事恐吓案,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梁霄文和贺启航都不是省心的祖宗。 班主任一个脑袋两个大,温慈化作冷肃样:“今天是让你们叫家长过来,不是叫你们来吵架的。” 闻言,两个大男孩悻悻瞄了眼自家姐姐,乖乖闭嘴当哑巴。 贺思捷上下打量苏梵,后者手腕戴着两百多万的罗杰杜彼湖中仙女腕表,衣服上手工绣制的浅色logo,十分低调,但价格不菲。 梁霄文的家世背景高深。 这个林凡既然是梁霄文姐姐,身份肯定也没那么简单。 贺思捷对苏梵说:“林小姐,不管矛盾起因是什么,动手打人总归不对。阿航脸上有伤,这是事实。” “的确是事实。”苏梵赞同地颔首。 贺思捷打算心胸开阔地握手和解,以此为由交朋友。 可她尚未开口,又听苏梵话锋一转:“骂人在先也是事实。贺启航骂我弟弟靠家里,我想请教一下思捷小姐,这话是他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教他说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自己琢磨,那就是贺启航家教有问题;说有人教他,那就是贺家大人背后议论梁家。 贺思捷看着苏梵沉默须臾,一笑:“林小姐的口才,不去做律师可惜了。” “思捷小姐谬赞。” 苏梵始终是那副大方镇定的神态,没半丝被夸奖的喜悦之色,“我弟弟嘴笨,不会骂人只能动手,我回去会教他怎么用语言解决问题。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贺启航同学能先为他骂人的话道歉。” “嗯嗯。”旁边的梁霄文听得脑袋小鸡仔似的点头。 贺启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半晌,终于在贺思捷警视的眼神下,硬邦邦地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梁霄文立时挺直腰板,嗓门洪亮:“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大家都是同学,这次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贺启航恼羞成怒,正欲怒气冲冲地上前,贺思捷伸手拦住他,目光锁着苏梵: “林小姐,阿航已经道歉了,你弟弟是不是也该道歉?” 听闻,贺启航胸腔再度燃起熊熊大火。 他望向轮椅上的苏梵。这个女人干净澄亮得仿佛篱落疏疏里掩藏的月亮,令人怦然万里,偏偏伶牙俐齿能气死人。 “对!道歉!再不道歉,我姐夫可是周津赫,小心你们在港岛待不下去!” 语罢。 班主任忽然诧异地出声:“训导主任,您怎么来了?”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体型微胖,身高中等,黑溜溜的头发稀疏。 训导主任背着手进门,嗓音浑厚而威严:“这位同学,没有谱的事情不要乱传谣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周先生目前没有太太,也没有未婚妻,怎么会是你姐夫呢?” 贺启航大声暴躁:“你怎么知道没谱……” “贺启航!” 贺思捷冷声打断他,贺启航只能从喉咙硬挤出一口粗气,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连尾巴毛都要炸成刺猬球了。 贺思捷指甲掐进掌心,竭力维持温婉优雅:“抱歉,是我没教好阿航,以后他不会随便乱讲话了。” “原来是贺三小姐啊。”训导主任笑眯眯着说,“无碍!无碍!” 苏梵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了然。 周津赫没想过跟贺思捷联姻。 是贺启航觉得贺家私生子身份拿不出来,借周津赫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 功名利禄场中诱惑丛生,人性复杂难测,哪怕只是管中窥豹见了几分光鲜,也难抵贪婪。 训导主任梭巡他们一圈,朗笑道:“既然问题解决,就不要耽搁两位家长宝贵的时间了。” 班主任腹稿都前瞻地打好了,结果还没发挥,事情已经被两位家长和训导主任处理妥当。 她脸上挂着标致亲切的微笑,礼节周到地把人送走。 * 君柏会所。 阿炜敲门进中世纪装潢的办公室,汇报情况:“赫哥,霍家的人到1919包厢了。” “晾他们会儿。”周津赫埋头看合同,指间漫不经心地夹着烟,声线轻哑。 “明白。” 搁在桌面的手机倏然一亮。 周津赫抬睫,单手划开屏幕,上面显示着新收到的照片。 苏梵坐在轮椅上,炽热耀眼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倾泻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像是远雾里铺陈的一盏灯火。 周津赫靠着皮椅,幽邃而阴暗的瞳仁落向她,领口扣子松开两颗,任由烟雾在眉眼间捉摸不定地游弋。 看了片刻。 香烟无声无息燃尽。 周津赫又重新取出一支,点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港岛的空气太潮湿,烟竟然吸起来有些潮气,苦苦的。 第30章 狠狠牵住了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闯祸,打乱了贺思捷的争家产计划。 她本想让别人误以为自己是周津赫的未婚妻,借他庞大的影响力,来达成自己的野心。 谁知竟碰到个猪队友。 贺思捷没了勾搭梁家做人脉的心思,咬紧后槽牙,拽着贺启航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梁霄文推着苏梵徐徐走出办公室,赞不绝口:“伟大的救世主Vanya,你又救了我一命!” 单纯乖巧的表弟每次见老师前都阿姐长阿姐短,完事后又改口叫回Vanya。 苏梵压住唇畔的笑意,肃着张脸说:“再来一次,救世主也救不了你。” “苏小姐,是否要回白加道?”莉娜紧跟着轮椅,适时开口。 “不急,我带他去冰室吃点东西先。” 说了那么多话,苏梵胃萎蔫着,亟需清凉凉的美食救急。 然而上车没两分钟,苏梵就开始后悔带梁霄文出门了。 梁霄文抬手摘下她架在鼻梁的墨镜,眼睛渐渐湿红,凝成一颗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她手背上。 “………” 全车霎时陷入死亡般的寂静。 莉娜坐在副驾驶上望着后视镜,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米八几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秒变嘤嘤怪小哭包。 苏梵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非常想把这个丢人现眼的表弟丢下车。 但她眼睛看不见,勉强忍住了,只掩耳盗铃地捂紧耳朵。 学校到九龙深水埗的冰室车程有多久,梁霄文就掉了多久眼泪。 他哭得眼睛红肿一片,苏梵把自己的墨镜给他戴,潦草安抚几句,又叮嘱此事不要告诉叶静仪。 梁霄文说:“Vanya,失明还瞒着家人是非常令人伤心的行为。” 苏梵纤指敲了两下轮椅扶手,“梁霄文,需要我联系你爸妈去学校吗?” “阿姐我错了。”梁霄文连忙低头,把墨镜戴回苏梵脸上。 二十多年的冰室老店,面积不算大,黑白旧地砖,黄绿油漆的墙裙。莉娜提前打过招呼,今日店内不对外接客。 梁霄文推着苏梵进门,擦干净卡座,才扶她落座。 头顶的老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未几,苏梵便喝上了三分糖多加一片柠檬的港式冻柠茶。 她让梁霄文速战速决,吃饱喝足就回学校。 梁霄文又看了眼她的眼睛,耷拉着霜打茄子似的脑袋吃芒果布丁,闷不吭声。 吃饱喝足,他还是听话回了学校。 临走时,梁霄文一步三回头地看苏梵: “Vanya,他对你好吗?” 苏梵知道表弟说的是谁,面不改色地点头:“好得不行。” 旋即吩咐莉娜,“莉娜,让司机把他安全送回学校。” 梁霄文起初拒绝,表示他打的士就行,但耐不住苏梵强硬的手段,最终乖乖坐上了古思特。 送走表弟,苏梵形单影只冷冷清清地坐在冰室里。 莉娜进内厨盯着商家做蛋糕饮品,确保不会掺夹异物;临时调来的俩魁梧保镖守在冰室门口,人手一杯苏小姐赏的冰饮。 外面骤然炸了一记响雷,轰隆隆滚过头顶,港城天色乍倾,阴沉沉暗得可怖。 室内却一片橘黄色的祥和宁静,在灰蒙蒙的闷热天气里,也仍然弥漫着舒服的凉风。 苏梵摸出手机,打算约邓可珈今晚喝酒。 她切进whatsApp对话框,按下语音,又恍然松开。 今天周五。 周五晚,是邓可珈和床伴相约在文华东方酒店见面的时间。 邓可珈喜欢管钱,毕业后入职一家中外合资投行做私人银行财富管理。 私行赛道面向真正的高净值人群,在投行从来都不冷门,从业人员少是因为门槛高。 邓可珈整日跟总流动资产过亿的资本家斡旋,压根没精力谈恋爱,但又有生理需求,便找了个合眼缘的男人做长期炮友睡觉解压。 那男人是私募资金公司的合伙人。 思至此,手机恰好弹出邓可珈的来信。 邓可珈:「我跟你讲,之前带小三去公司开会那男客户,他妻子要和他离婚,现在在紧急转移财产……还有一个女客户她爸偷偷把名下资产过户给了私生子,近期准备打官司夺回来。」 苏梵戴上一只耳机,摁语音:“你这工作的新闻八卦比狗仔还丰富及时。” 邓可珈笑出声:「要不要叫傅明庭过来开户?另一种监视未婚夫的方法欧。」 苏梵沉吟少顷,同她简要阐述表里不一的未婚夫事迹。 邓可珈暂停处理账户配置:「傅明庭想解除婚约,还叫你去他那里住?」 「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他那么高纯度的神经。」 邓可珈发挥一贯精彩纷呈的犀利点评,苏梵被她的妙语连珠笑到。 邓可珈:「我那个男伴私募资金的另一个合伙人还是单身,身材长相都不错,介绍给你玩玩?」 苏梵:“不玩,没兴趣。” 邓可珈听着无欲无求的五个字,并不意外。 比之其他上位者令人发怵的威严感,苏梵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海纳百川的高位宽容感。 她不是没有心。 她只是心太大了,没人能填满。 苏梵决定联姻的原因,邓可珈能猜到大概。 阶级天生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铜墙铁壁。 就像邓可珈的前男友,认为她的私行工作等同于出卖色相陪酒。 他不理解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便笃定地把她归为自己浅薄见识里的那类人。 类似的生活环境与眼界认知,相处起来才不会有玷污精神世界的可能。 邓可珈在脑海里检索自己的朋友圈,发现港区名利场的人上人,苏梵都认识。 也只能暂时作罢,改日再挑。 姊妹俩闲聊片刻。 苏梵放下手机,掌心托腮听着老式风扇的吱呀吱呀声,心神逐渐沉下去。 那个名为“海盗”的男人在柴湾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于诡异,可能会有危险,还是不要牵扯邓可珈了。 手环毫无征兆地震动。 苏梵飘远的思绪被拽回来,她抬头,正欲叫莉娜,耳畔兀地响起男人低倦慵懒的嗓音: “这位小姐——” 像是有条看不见的细线,狠狠牵住了她。 “整间冰室就你一个人看着最闲,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第31章 将她圈在怀里靠得更近 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传至耳畔,不轻不重,越来越近。 苏梵心脏也莫名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她张嘴咬住吸管,镇定自若地喝掉最后一口冻柠茶,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博物馆逃出来的小陶俑。” 周津赫说着,施施然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男人个子高,腿长,坐下时直接碰到了苏梵的腿。 质感高级的墨色休闲西裤沁着丝丝凉意,蹭过她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肤,登时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苏梵条件反射地移开双腿。 可很快,她的理智战胜本能。 倘若是阿猫阿狗之类的小动物咬苏梵一口,她会温柔地亲亲它。 但如果是豺狼虎豹,那她不介意咬一口回去。 苏梵收回的腿又伸出去,不客气地踢了一下男人,示意他收收那双逆天长腿。 又不是寿命,腿没事长这么长干嘛。 周津赫掀眸看了眼她眼皮上一颗细淡的小痣:“未婚妻,家暴?” “……” 让她换个未婚夫的建议还没满二十四小时,苏梵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厚脸皮喊她未婚妻。 莉娜踱着步子从内厨端出刚出炉的蛋挞和西多士,看见周津赫,眼底浮现诧异之色,恭维问候: “先生。” 莉娜把东西放在苏梵面前,用隔热防油纸妥帖包好西多士方便她拿着吃后,询问周津赫: “店家在给苏小姐备冰淇淋,您要吃什么?” “照旧。”周津赫穿着面料精贵的勃艮第红衬衣,这种被称为最高级最骚气的颜色,在他身上反而衬出卓尔不凡的冷厉与沉郁。 “是,我马上让人准备。” 莉娜视线没敢往他身上多瞄,转身离开前,把苏梵放在桌面的墨镜收进盒子里。 苏梵慢慢咀嚼着酥脆香甜的西多士。 从他们零星的几句对话里,她了解到男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苏梵不搭理,周津赫亦没再出声,两人陷入了流水般的静默。 相对无言,却没人感到尴尬。 周津赫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骨把玩着手机,不厌其烦地看她吃东西。 这边苏梵吃掉半个西多士,那边莉娜也端着托盘走过来了。 骨瓷小碗里盛着云呢拿雪糕,周津赫不爱花哨口味,只吃最朴素的原味香草。 莉娜把香草冰淇淋放到周津赫面前,又把一碗香草雪糕红豆冰搁至苏梵面前。 浓郁的冰淇淋味道弥漫口腔,苏梵瞬间幸福值爆满。 她的微表情没逃过男人的火眼金睛,周津赫眯了眯眼:“好吃?” “嗯。” 心情愉快的苏梵终于理会他。 她手里拿着勺子,同他娓娓道来:“公主府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激凌店,小时候放学,我都会让家里的司机特意绕道去买,吃过之后再做作业。” 周津赫眼里浮现出些许色泽,像是玩味,又似乎不是:“公主府,府右街那家?” 他竟然知道具体位置。 苏梵心里不免惊讶,面容淡定道:“傅先生对那家店很熟?” “不熟。”周津赫长指执着长柄勺子,慢条斯理地吃冰淇淋,“恰好去过一次。” 不是第一次来冰室吃冰淇淋,还去过京城吃冰淇淋…… 看来他不喜欢菠萝包,喜欢冰淇淋。 两人聊天的当口,港城半空忽然下起了雨。 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短短几瞬便有如倾盆之势,苏梵还没吃完冰淇淋,细密绵绵的落雨便倾泻而至。 风裹挟着薄薄的潮雾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男人的气息仿佛几欲翻滚着将她包围。 失明的缘故,苏梵吃东西比平时还要慢许多。 因此周津赫撂下勺子时,她还在以树懒十倍的速度进食。 港城的雨天霓虹繁华,高楼和马路上来往的人流都被切割成一片片模糊又古老的色块,好像距离十分遥远。 四周陷入一片静谧,只有远处街道上车水马龙的鸣笛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飘进室内,在空中留下无形的粼粼光波。 耳边的声音听着很治愈,鼻翼间萦绕着对面女人身上干净通透的香味,鸢尾香中夹着几缕白兰花香。 一切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周津赫朝后一仰,阖眸靠在沙发背上,头顶橘白色的光线将他侧脸勾勒出一道极其冷硬的轮廓。 在外面,周津赫鲜少闭目养神,睡觉就更不可能了。但现在,他罕见地感到几分困倦。 激烈交锋的脑子歇停,某些记忆深处的画面随着心神放松涌上心头。 叫骂声,打斗声,枪火声和树枝踩断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雪亮刀锋在夜雾中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呲啦划破肉体。 暴雨无休无止,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滴答滴答砸在荒野地带,很快不见踪影。 阴暗洞穴里,女孩通红的眼睛噙满泪水,眼泪大颗颗地滚落,双手因害怕而剧烈发抖。 少年好笑地看着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垂眼看着血肉模糊的胳膊,哽咽道:“你为什么非要……你死了,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你不是说我死活不关你事么。”他额角眉骨都在流血,一双恣意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森森闪着令人心安的锐光。 她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是说你出事了,我不认识路怎么回家。” 他轻轻敲了她一脑门:“喂,我都这样了,你还只顾着自己,良心被狼叼走了?” …… 不知过了多久,勺子碰撞瓷碗的细微动静响起。 周津赫皱着眉睁开眼,视野内是苏梵用方帕细细擦拭嘴唇的画面。 擦完,她自顾自扬声唤道:“莉娜,走吧,我们回去。” 仿佛全然不记得他,不记得他还在这里。 “好嘞!”莉娜闻声快步走过来,可刚迈几步就被男人阴沉狠戾的眼神吓得不敢动。 苏梵听到应答,以为她正走过来。 但却迟迟没有等到莉娜专业的搀扶,反而感觉到灼热的男人气息逼近。 意识到什么,苏梵心脏倏地一提,双手推搡他的胸膛:“我不用你抱。” “不用我抱,”周津赫双手撑在沙发上,将她圈在怀里靠得更近,“你打算用谁抱?嗯?” 第32章 不对!你不是傅明庭! 苏梵被逼得身躯往后仰。 可卡座空间逼仄,无论她往哪一处躲避,也只不过是在他胸膛圈出的领地里绕迷宫。 周津赫俯了点身,鼻尖几乎快要抵上她的鼻子:“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苏梵退无可退,双手撑在背后,眨了眨纤密黑浓的睫毛:“过段时间,我会跟我家里说取消联姻,你用不着再违背本心,扮演未婚夫的角色照顾我。” “在正式解除婚约前,如果你担心我不在你那里住会惹人诟病,我可以继续住白加道。如果你觉得无所谓,我明天就能搬走。” 她眼睛看不见,长睫像飞鸟丰满的羽翼簌簌轻颤,声音却异常冷静。 ‘傅明庭’要跟她解除婚事,分明是对方的错,她却替他想好了退路。 得多满意傅明庭作为她的未婚夫啊。 也对,傅家只是见她苏梵的入场券。 说到底苏傅两家敲定联姻,最重要的因素是她满意且亲自选定了傅明庭。 头顶传来冷笑,周津赫伸手攥住苏梵的胳膊,不容分说地把人拽了回来。 “还要过段时间再解除,这么舍不得?” 苏梵被男人突如其来这么一扯,鼻子险些撞上他坚硬紧实的胸肌。 虽没真正碰撞,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掌心宽厚干燥,蓄着难以想象的野劲蛮力,与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不同,一只属于男性的大手轻易便掌控了她的胳膊。 她感受到男人身体的热意。 慢慢穿透轻薄昂贵的衣料,蔓延至她体内。 苏梵被密不透风地囚禁在他气息里,鼻腔那股先前令她感到舒心的乌木薄荷香,此刻却让她蹙起了眉。 “傅明庭,你别太自以为是,我对你没感情。”她表面的客气随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疏离。 “之所以过段时间再解除婚约,是我自己的原因。如果你想马上取消,我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得自己去跟傅伯伯提。” 无论是否对苏梵有意,傅明庭都不可能取消联姻。 与苏梵联姻是个公认的纯金香饽饽,人人都想啃。傅家若放弃,让其他家吃到,便有从上流圈顶尖跌落的风险。 说那么多,原来是担心婚约一解除,苏崇礼会立刻派人强行带她回京城。 她有不得不滞留港城的理由。 “是吗,”周津赫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什么原因。” 苏梵面上没有任何慌张:“什么?” “暂时不取消婚约的原因。”周津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攥着她胳膊的大手又把人拉近了点。 “那是我的事。你想现在取消就取消,随你便。” 苏梵顿时警铃大作,双手挣扎着推开他。 可男人宽硬的胸膛异常凶悍,她的力气落在上面,轻得像雨点打在礁石上。 慌乱中,她左手猛地挥出去,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男人右下颌。 “啪——” 清脆的巴掌声震耳欲聋,惊得莉娜僵在原地发抖,连忙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苏梵掌心发麻,愣怔住了。 她没想着打人的,是他非要抓着她不放…… 男人下颌处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了红痕,他侧过头来,扫一眼她因为震惊而轻颤的左手,唇角缓缓勾起。 这些年胆子大倒是大了。 可依旧满身满骨的正义善良,打个巴掌而已,手都能抖成这样。 “解气了吗。”周津赫疯疯地笑着抓起她手,“没解气再继续打。” 苏梵手腕子被男人铁钳似的长指攥住,一把摁在了他侧脸上,他炙热灼人的呼吸就洒在她腕间动脉处。 她哽在喉咙的道歉话语,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周津赫紧紧盯着她,女人微仰着脸,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几缕细软的发丝垂落,擦过她脸颊,旖旎地落在锁骨。 那几缕发丝分明是晃扫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脏。 “怎么,不敢打?” 这个时候男人的称呼听起来甚至还极具绅士风度,“刚才那一巴掌不是挺干脆么,苏小姐,你对我动手的时候可没手软。” 苏梵:“是你先抓着我。” “我抓着你,你就可以打我?”他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歪头问,“那我现在也抓着你,你是不是该再打一下。来,这边脸还空着。” 男人绝对的高大体型优势,单臂撑在她身侧,按住她底下的沙发,一手掌控着她的手贴在他侧脸。 每道呼吸都如同强悍至极的猎豹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了她面庞原有的温度。 苏梵指尖抽动了下,电光火石间,心里骤然一震。 “不对,你不是傅明庭。” 闻言,周津赫完全覆盖她手背的大掌纹丝不动,脸上的神情亦没有任何变化。 他指腹摩挲着她细腻柔软的肌肤,一寸不错注视着她那双即便失明了也依旧毫无畏惧的眼睛。 “说来听听。”男人一如既往的冷静。 “傅明庭不会这样。”苏梵语气笃定且倔强,“我认识的傅明庭彬彬有礼,客气又恪守陈规。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说完了?”周津赫嗤笑一声,态度松弛极了,“不再多说点儿?” 苏梵没吭声。 “你认识的傅明庭见过你几次面,了解你多少,你又了解他多少。” 周津赫瞧着她明烈艳绝的面孔,语速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连自己未婚夫声音都辨不出来,倒是对他的人设很熟悉。有没有想过你从头到尾认识的傅明庭,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对,声音。 苏梵可以百分百确定面前的男人和傅家有关,而在傅家,除了傅老先生,她仅跟傅明庭说过话, 以傅家人作为范围,她只会对傅明庭的声音感到熟悉。 她之前认识的傅明庭不过是对外伪装的衣冠楚楚官仔骨骨,如今的傅明庭才是真实的傅明庭? 凝思片刻。 苏梵理清思绪,语调反而沉下来:“要解除婚约的是你,现在抓着我不放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33章 怎么还抱上自己嫂子了 “被怀疑,被调查,被试探。” 苏梵的左手还被男人抓着贴在他侧脸上,说话间他偏了下头,薄唇似有似无地蹭过她掌心:“未婚妻,我也是会生气的。” 那温凉柔软的触感让苏梵皮肤一阵阵发烫,指尖不禁蜷缩。 前几次怀疑和试探,她确实毫无理由和证据,全凭本能警惕和说不清的诡异感觉在推动。 平白无故被她三番两次质疑,他生气似乎也正常。 但能凭自己能力斩获联合国offer的女人,从不会轻易落下风。 “你觉得我不信任你,你生气,合情合理。” 苏梵脑子神速运转,把话题扳回自己的节奏里,“可我怀疑你也合情合理。我问你,我之前给你送的订婚戒指,你为什么不戴?” 周津赫视线慢慢下滑,从她的眼睛落到她张张合合的唇。不知是不是刚吃了冰淇淋的缘故,她的唇瓣比平时更红润有光泽。 就这么一张漂亮嘴,说话也一股所向披靡的英烈。 “苏小姐自己都不戴,倒先查起我的岗了。”男人冷悠悠的嗓音响在苏梵耳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那是我买来送给你的,你是受益方,没资格要求我戴。”苏梵说。 “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戴不戴我说了算。” “那你不戴还给我。” “我不戴,你就能抢了?”周津赫松开她的左手,屈指轻敲了下她脑门,“哪里来的小强盗。” 要回自己东西却莫名其妙成为强盗,苏梵灵台一闪,仿佛揪住了他的把柄。 “你是不是弄丢了?” “嗯。” 男人大方承认,苏梵反而无言以对。 她安静的几秒钟,周津赫弯腰,长臂穿过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苏梵立刻推他要下去,推不动,握拳用力捶他宽肩,骂道: “傅明庭,你这个王八蛋!” 只听男人波澜不惊应道:“嗯,傅明庭是王八蛋。” “……” 一阵无语凝噎横冲直撞,把苏梵不安的失重感和眼盲的眩晕感冲击得烟消云散。 提心吊胆过了一个世纪,莉娜试探性地解放耳朵,睁开眼,听不到那两人剑拔弩张的动静,刚松一口大气。 又冷不丁瞧见男人眼风冷冷扫来。 莉娜顿时挺直腰背:“先生。” “她墨镜给我。”周津赫说。 莉娜忙不迭跑过去,从手提包里摸出方才被收进去的墨镜,双手奉给男人。 周津赫单手拎过,长指利落折开镜腿,往苏梵鼻梁上一架,后者皱了皱鼻子,以示对他的不满。 不久前男人步步紧逼,争辩上头,忘了还有第三人在。 此刻恢复了百分之两千的冷静镇定,苏梵没再和周津赫在众目睽睽下作对。 周津赫垂着眼,浓郁眸子倒映着她的轮廓,声线低冷懒淡:“以后每周陪你两天。苏小姐要是嫌少,可以打个报告申请加钟。” 问她什么时候换未婚夫的是他,专门抽时间跟她培养感情的也是他。 这男人简直比天还善变。 苏梵觉得他多少有点神经质:“别指望我像人机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相敬如宾地对待你。” 做她苏梵的未婚夫,不可能随心所欲,更不可能各玩各的。 男人不以为意,抬膝往上顶了一下她臀。 苏梵猝不及防,身子在他怀里颠了颠,忙不迭搂紧他的脖颈。 她面颊与他下颔轻轻蹭过,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梵想问他一身肌肉长着玩吗,抱也抱不稳,但这男人像雾像风像谜,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外面,大雨已经偃旗息鼓,地面湿漉漉的,霓虹招牌被洗得锃亮。 空气对于五月的港城来说,委实过于灰蒙蒙的潮润了些。 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钥匙拧开了未知大门,某些漆黑潮湿的东西正要从这阴暗中钻出来,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动荡。 正对着冰室的街道停着辆墨黑色的迈巴赫,两名体型彪猛的寸头男守在车前,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面包硬得跟死了爹一样。”阿炜费劲地咬了口面包。 旁边的何焱长得人畜无害,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开口却更荒唐:“哟,你吃过死了的爹啊。” 何焱虽是在险恶环境生存下来的特种兵,却半点也不沉默寡言。 阿炜习以为常地啃面包。 冰室玻璃门由内向外推开,何焱全程盯着那儿,看见身形颀长的男人抱着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嗳。” 男人眉骨立体深邃,鼻梁挺直,下颔线凌厉如刻,赫然是周津赫。 “那女人是谁啊,点解没见嘅。”何焱摸着下巴琢磨,“赫哥女朋友?” 阿炜没搭话,放下面包,拧瓶矿泉水迅速洗手。 何焱是个见了美人就没了魂儿的脾气,演独角戏照样嘴碎话多。 “那女人皮肤也太白了,气质劲劲儿的,可惜戴着墨镜看不清全貌。赫哥钟意这样的美人?” 乍然瞅见周津赫微微泛红的右下颔,何焱登时目瞪口呆:“天哪,美人这么小的嘴,怎么做到亲一口红一大片的?” 见他越说越离谱,阿炜终于出声:“苏小姐是傅明庭的未婚妻,跟赫哥没关系。” “傅明庭的未婚妻?那怎么就没关系了?不得叫…叫那个什么嫂来着,对!嫂子!” 何焱豁然开朗,紧接着又难以置信:“赫哥干嘛呢,怎么还抱上自己嫂子了?” 见周津赫径直走向古思特的副驾驶,阿炜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前座和后座的空间感截然不同,苏梵被放进座椅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端着千金小姐的礼仪教养:“谢谢。莉娜和司机会送我回去,不用你送。” “不用我送。”周津赫单手拄着座椅靠背,嗓音低懒,“然后半路出点意外,阿Sir发现你早上从我那里出来,腕上还戴着我送的手环,上门盘问我跟死者什么关系。” 他俯下身,手指勾过安全带,唰一声拉长,苏梵被稳稳当当地绑在了座椅。 周津赫就着低头的姿势注视她,非要她回答:“你说,什么关系?” 第34章 霸王硬上弓 苏梵觉得这个男人坏得彻底,没好气道:“我都死者了,还说什么。” 周津赫眉梢挑起,轻笑了下。 港岛湿热的海风吹不散在四九城金玉堆里长大的大小姐架子。 何焱左一眼右一眼,看看坐在车里的苏梵,又看看站在车外的周津赫,感到万分诡异。 要么,就是赫哥最近被好脾气的善良鬼夺舍了。 要么,就是这女人除了皮骨鲜妍明亮,手段还极其狠辣。胆子如此大,敢给赫哥甩脸色,居然还能舒舒服服坐在豪车内。 而且,赫哥脸上的红痕明显是女人打出来的。 凶手百分百是她。 何焱不可思议时,看见周津赫站直身,随手关上副驾驶车门,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室。 他赶忙大步走来,但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古思特扬长而去。 何焱没撵上,一把扯住了走向迈巴赫的阿炜: “赫哥有什么把柄落她手上了啊?” 阿炜:“?” * 雨后湿润的柏油路上,古思特轿车驶过,轮胎溅起轻微的水花,像迸射盛开的莲叶。 苏梵靠在白色皮椅里,偏头沉默对着窗外的街景,周津赫轻轻一瞥,那张明艳精致的侧脸便映入眼帘。 驶离冰室狭窄的街道,下一个路口遇红灯。 车子短暂停靠。 周津赫骨节分明的手闲懒地挂在方向盘上,腕骨劲瘦,手背隆起的青筋蜿蜒向上。 他漫不经心地侧眸看了苏梵一眼,抬手扒开工作台的储物箱,里面空空如也。 周津赫皱了下眉。 红灯转绿灯,古思特重新上路。 城市街灯的光亮被雨晕开,跑马地的草坪绿得发亮,半山的树叶子滴着水,整座城市笼在薄湿的雾汽里,入目皆是锦绣迷离。 轿车飞驰而过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一头扎进半山的蜿蜒道路。 最终驶上一段平坦的路面,稳当地停泊在别墅前。 莉娜坐的是后面那辆迈巴赫,要晚几步抵达。 苏梵又没有盲杖,只能任由男人把她抱下车,踏上数级阶梯往屋内走。 他不知吃何物长大,单薄宽大的衬衣底下一身紧实悍厉的肌肉,力大无穷。 苏梵虽然对别人的身体没兴趣,但也经历过众多男生或男人在她面前脱衣露肉,千般百计地展示自己的魅力,试图诱惑她。 所以,即使没真枪实弹过,她也能知晓。 未婚夫应当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正思忖着。 周津赫驻足,弯腰把她放在宽阔舒适的沙发上。 担心他下一秒又要像鬼一样,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苏梵勾着他脖子的双手蓦地用力收紧。 贵小姐的两条胳膊柔若无骨,突然爆发一下,饶是周津赫也防不胜防。 他被她往下带,鼻尖擦过她的鼻子,两人潮热濡湿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瞬间苏梵几乎感觉到了男人的睫毛轻轻扫在她脸上,意外的长,像猛禽的羽毛。 他薄唇贴在她唇上,很轻很轻,像是错觉。 苏梵头皮骤然发麻,面颊的热意呈指数式飙升。 男人的气息撞入她嗅觉,不断放大,他身上的乌木薄荷原本是很冷的,此时伴随着炙热的肉体,热浪般笼罩着她。 整栋别墅在这一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海风飒飒声,经久不息吹响着庭院名贵的花卉植被。 周津赫薄薄的冷淡眼皮掀起,眼神晦暗不明。 与他呼吸和嘴唇的温度截然不同的,男人说话的音色极冷,此刻有点喑哑: “你这个,叫霸王硬上弓对吧?” 闻言,苏梵犹如被蛰了一下,大脑空白两秒又惊慌反应过来。 她迅速松开抱着他脖颈的手。 像是为证明这纯粹是意外,她用力推搡他胸膛,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不是故意的。” 苏梵一把推开他,后背撞进沙发里,心跳还有些快。 “嗯,你不是故意的。”周津赫善解人意地帮她补充完整,“手勾着我脖子不放,脸贴上来,嘴也碰上了,都不是故意的。” 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这种形式的培养感情完全不公平。 苏梵本想着留他下来,亲手摸摸他的五官轮廓,谁知他竟然身娇体软易推倒。 “我说了,只是意外。” “意外也是亲了。” 头顶晶灯璀璨华丽,暖光映在周津赫的面容上,照得他骨相轮廓极其优越,他幽邃的眼神很深,里面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 苏梵觉得周遭空气好像更热了。一种会令人体温上升,心跳加速的热。 她抿了唇,镇定陈述:“我们是未婚夫妻,本来就要结婚的。” 周津赫抬了下眉骨:“怎么,婚还没结,你就打算先把便宜占够?”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事到如今,苏梵已经能想象到她如若此刻就提出摸他脸,他会怎么样回答。 肯定是叫她别占他的便宜。 ——别痴心妄想,我的贞洁只属于上帝。 苏梵疯狂进行头脑风暴,思考如何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周津赫的手机响了。 苏梵趁机抓起一只刺绣流苏抱枕,急急忙忙揣在怀里,翻身背对着他。 “你走吧,我困了要睡觉。” 周津赫扯过旁边的真丝拉绒软毯往她身上一摊,盖到她下巴,然后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男人打电话的声音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梵把脸埋进抱枕里,平复着情绪,说服自己不要在意方才的小插曲。 他是她没过门的丈夫,亲一下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全然不值一提。 可当视觉失去作用,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格外敏锐。 比如触觉,他嘴唇炙热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唇瓣上,一寸寸灼烧她的皮肤。 比如听觉,男人声音很好听,低倦冷冽的声线磨得人耳朵酥痒,让人联想到薄冰滑过喉咙的性感。 不知道和他接吻的话,会不会被冻得打哆嗦…… 霍然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苏梵耳朵瞬间红了,冷静自持全部垮掉。 他肯定又会给不依不饶揪着她不放。 不就是亲一下嘛。 用得着这么在意吗? 有本事,下一秒宇宙就爆炸好了。 第35章 人生在世,须尽欢且尽欢 但是宇宙没有爆炸,时间也没有坍缩。 城市纵横交错的车道依旧淌成数条迤逦色带,天际如泼墨写意,大片灰云遮拢了月光。 白加道的别墅灯火通明。 用完晚餐。 苏梵坐在楠木交椅上,接过莉娜递来的鱼食盒,庸慵懒懒地往池塘里撒着鱼饲料。 空气有些闷,数尾色彩斑斓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汲取氧气,一派宁静祥和的禅意。 不远处横着一张长桌,上面摆设整套紫檀茶具,大肚窄口瓷瓶插着几枝生机盎然的绿玫瑰,旁侧点着一盏紫檀胎花鸟图台灯,光影清浅。 苏小姐入口白毫银针的温度颇有讲究,不能低于六十。 藤蔓缠绕的露天阳台上,莉娜一面娴熟地煮茶,一面留意着池塘的动静。 苏梵左耳戴着蓝牙耳机,听电话那端的季霜空聊巴黎的浪漫日常。 “巴黎剧院那次恐袭,现在想来还让人心有余悸,不过倒也没人因此就草木皆兵。人生在世,须尽欢且尽欢。” 末了,季霜空问:“你什么时候来巴黎玩?找到人就离开港岛?” “再过段时间吧,我现在还在原地踏步。”苏梵往池塘扬着鱼饲料。 她目不能视,行动不便,信得过的人又屈指可数,找人的进展截止目前几乎为零。 季霜空了然于胸,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问: “你要找的究竟是谁,具体长什么模样。” “海盗。”苏梵道,“样子记不太真切,只记得生得挺好看,但他瞎了一只眼睛,是个独眼。” 季霜空:“海盗?会有人起这种名字吗。” “怎么不会。”苏梵说,“二狗三猫都有,他叫海盗起码听着威风一点。” 季霜空笑了,未几又凝神正色道:“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从这世上消失,你在柴湾寻到的线索又断得干净,他多半是出事了。况且海盗这名字听着像某类代号,有没有可能跟京城那边的军队有些瓜葛?” “没有。”苏梵闻弦知雅意,“他是港岛人,没去过京城。” 俩人相谈甚欢,季霜空吃着可丽饼问:“你爸妈还是执意不肯让你进联合国么?” 季霜空以前与苏梵共事时,经常能听到苏梵父母给她打电话,怨声载道地说‘女儿手机怕是长驴毛了,老是打不通’。 从小城镇一路走到国际,季霜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被全家宠还毫无骄纵恶习的人凤毛麟角。 这一代的公子千金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闲愁,更别提还有那些作奸犯科乌烟瘴气的。苏梵却是少有的心怀家族责任感那类,视野开阔,以大局为重,坚韧果决。 苏梵无所谓地笑笑:“他们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们。” “真好。”季霜空感慨。 世界上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种看法,没人能让所有人满意,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唯有身边人最重要。 挂断电话,苏梵百无聊赖地继续扔鱼饲料,听鱼儿扑通扑通跃出水面,又落回水里去。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Vanya,最近过得怎么样啊?”郑少泽的声音听起来永远喜气洋洋,仿佛世上没任何事值得他愁眉苦脸。 “挺好的。” “明晚在君柏会所有局,要不要来喝酒?” 君柏会所,周津赫的地盘。 苏梵问:“都有什么人?” “就上次酒店开业大吉那些人。”郑少泽说,“张卓贤,贺笑棠,还有贺笑棠她未婚夫等等。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来?“ 别墅空旷冷清,却又足够闷,闷到叫人头脑缺氧。 苏梵把最后一把鱼饲料撒进池塘,拍拍手:“没事,我明晚去。” * 那一夜,未婚夫不知是日理万机,还是担心被她‘玷污’清白,没回白加道。 不用面对贞洁烈男,苏梵得了个悠闲自在。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晚上。 君柏会所踞于全港私人会所金字塔的塔尖,不是普通的十里欢场,入会需通过三重审核。 大堂地面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穹顶壁画是洛可可风格艺术,繁复的鎏金射灯线条勾勒出斑驳的轮廓。 莉娜推着苏梵抵达时,郑少泽已经在包厢等候。 他今天穿着亮钴蓝色的西装,搭配黄铜袖扣,矗立在门口宛若一只开屏的孔雀。 “梵姐,你再不来,张卓贤就要把今晚的红酒全喝光。”郑少泽吊儿郎当地笑道,“他最近被逼着逐字审阅合同,压力如山。” “我品的不是酒,是劳模。”张卓贤满脸无奈。 苏梵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遂绕过百鸟朝凤屏风,进到包厢内部。 包厢落地窗正对着维港,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夜海,窗内是纸醉金迷的声色场。 “苏小姐今天气色不错。”贺笑棠拿着杯香槟。 “贺总也是,衣服很衬你。”苏梵根据莉娜的提示,不动声色赞道。 贺笑棠:“老裁缝做的,手艺不错,苏小姐可以试试。” 两人闲聊半晌,张卓贤给苏梵拿来杯红酒: “苏小姐,今晚不聊正事。贺总那份合同已经改到第六版了,难得她今晚不找我茬,我得好好珍惜这几小时。” 贺笑棠拿眼睛斜他:“张卓贤,你背地里抱怨我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 “贺总,我在正面抱怨,不叫背地里。”张卓贤求放过,“合同修订得八九不离十,最迟明天呈您过目,今晚你就让我喘口气吧。” 贺笑棠:“张律师,一份合同改了三个月,我都快以为你是想多收我几次律师费。” 张卓贤:“精益求精,换别人我都懒得改。” 郑少泽凑过来插嘴:“行了行了,今晚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开法务会议的。张卓贤你再提合同,我就把你丢海里去。” 酒至半酣,苏梵搁在桌上的手机轻轻一震。 是邓可珈的消息,她也在会所。 苏梵和郑少泽他们道一句暂时离开,遂仿佛莉娜推她前往邓可珈的包厢。 刚转过走廊,周津赫随性散漫的声线从她头顶落下来: “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看上会所的壁灯了?” 第36章 给未婚妻送糖 男人毒舌得很,嘴巴跟涂满鹤顶红似的。 都不用一秒钟,苏梵便辨析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循声侧头:“看上了。你赚够钱没有?我要买回去当废品卖掉。” 周津赫斜斜靠在走廊拐角的阴翳里,被幽黄的壁灯勾勒出模糊又落拓的轮廓,两条长腿一直一斜,慵懒点着地,利落而修劲。 他随意挽起的袖筒下,小臂张扬着凌厉分明的线条,平日里微微勾着烟的手,此刻不知在把玩着什么。 莫名叫人觉出几分阴森森的沉郁,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冷感。 转角遇到老板无异于撞鬼,莉娜看得见都吓了一大跳。 没曾想苏小姐失明,对周围环境感知下降,竟然如此快就反应过来了。 周津赫居高临下睨着她,“哪盏。” 男人的语调极漫不经心,仿佛她想要白宫最尊贵炫目的那盏灯,他也能帮她拿到。 一刹那,苏梵有种奇怪的感觉。 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涌现先前唇轻轻贴着唇的微妙错觉,她不自觉偏回头,红唇翕动: “我又看不见,要灯做什么。” 周津赫眉梢好整以暇地挑起:“不是要当废品卖掉?” 她就是随口胡诌,谁知他竟然当真了,这么较真可当不了话事人。 苏梵刚为傅家默哀两秒钟,腿上的手机倏尔震动。 邓可珈问她到哪了。 “你自己买来卖吧,我先去找朋友了。” 话毕,苏梵拍了拍莉娜握着轮椅握柄的手背,示意继续往前走。 莉娜审时度势地望向周津赫。 周津赫剥开掌心的包装纸,咔嚓掰断,遂俯身,虎口掐住苏梵的下巴一捏。 苏梵嘴巴被迫张开,接着被他塞了半块巧克力进来。 她莫名其妙:“你干嘛?” 周津赫将剩下半块巧克力丢进自己嘴里,懒懒道:“给未婚妻送糖啊。” 浓郁的牛奶巧克力味在舌尖融化。 苏梵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津赫捉住她手,把几颗小包装的巧克力都放到她掌心。 苏梵捏了捏手上多出来的东西。 困惑不已。 * 邓可珈所在的0367在郑少泽的包厢下面两层。 给苏梵发完消息,邓可珈环顾周围,眼尖一瞅,盯着男伴盛继开手里的烟: “盛总,麻烦灭了烟。” 盛继开扔掉手里的烟屁股,笑问:“这么谨慎,你那朋友是神仙不成?” “No,No。”邓可珈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晃,“我这位朋友比神仙还神仙。” “朋友眼里出西施。”旁边的方驰景说。 “是不是朋友滤镜等下你就知道了。”邓可珈如是说。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从外推开,莉娜推着轮椅进来,在门口处停留了几秒,梭巡邓可珈的身影。 “Vanya,这里!” 邓可珈从高脚凳下来,快步走过去。 与此同时,莉娜推着苏梵往里走。 “咦?”邓可珈端详着苏梵手上的迪士尼糖果,“你昨天去米奇大街的甜心糖果店买巧克力了?” 苏梵琢磨良久的问题,拨云见雾:“这是星黛露巧克力?” “对啊。”邓可珈接过一颗,窥出点儿端倪,“谁给你的?” “傅明庭。” “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邓可珈诧异,“已经到了交心的地步,他连你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巧克力都知道。” “我没跟他说过。他估计从我爸那里知道的。”苏梵道。 邓可珈从莉娜手上接过轮椅,凑近苏梵耳朵低声道:“我以为你们的婚事快告吹了,今天还打算给你介绍新朋友认识。” “告不告吹都不影响我交新朋友。”苏梵笑着说。 “吾辈楷模。” 姊妹俩交头接耳,笑得艳丽夺目。 莉娜如常走到另一边空闲的位置,边吃点东西边留意苏小姐。 邓可珈带苏梵到吧台前。 盛继开和方驰景暂停交谈投资项目的回报率,不约而同抬眼望去。 苏梵从轮椅上站起身,在邓可珈的帮助下落座高脚凳,身姿出众又优雅。 在金钱与权力作通行证的人类社会,容貌是第三样最有说服力的武器。 纵使无权无势,苏梵上乘拔尖的容貌也格外吸人眼球。 “介绍一下,我朋友Vanya。” 邓可珈同两位男士介绍苏梵时简明扼要,转头对苏梵却是另一种态度:“坐在我左侧的是私募投资合伙人的盛继开,你右边的是另一位合伙人方驰景。” 三人简单互相认识后,方驰景叫侍者主动请缨问苏梵想喝什么。 苏梵点了杯鸡尾酒。 方驰景看着她墨镜里映着的他,想起几分钟前邓可珈的话,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因邓可珈提前说过禁止谈苏梵的眼睛,故而四人坐在吧台畅聊,刻意避开了。 盛继开说:“人工作是为了更优质的生活,更优质的生活又是人工作的循环动力。” “翻译一下,就是一边花钱,一边赚钱花。”邓可珈在旁边道。 “盛总的人生哲学一向朴素。我跟他不太一样,我工作是因为能把别人的钱管好,这种权力象征着一定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方驰景身体往苏梵的方向倾斜,“Vanya平时投资吗?” “我是投资小白。”苏梵礼貌地微微一笑,浮云蔽月般悠闲。 邓可珈看了眼苏梵,忍着笑。 方驰景又问:“Vanya和阿珈怎么认识的?” “我们就读于同一所学校。”邓可珈挽住苏梵的胳膊,“之前有个前任分手后一直缠着我不放,是Vanya救了我。” 盛继开皱眉:“那个被拒绝复合就拿刀堵你的前任?” 邓可珈说是:“有天晚上我去停车场拿东西,那咸湿佬就蹲在我的车旁边。他看见我立马拿刀冲过来,嘴里念叨什么‘今天不是我跟你复合,就是我跟你同归于尽’。 他眼睛红得诡异,完全不像正常人,我吓得高跟鞋都甩飞了一只。幸好Vanya开车经过,Vanya车技出神入化……” 听到此,方驰景霍然醒悟:“Vanya是那个行踪成谜的业余女赛车手?” 苏梵和邓可珈尚未回答,包厢棋牌室晃晃悠悠走出三个人,停在苏梵身后: “你就是Vanya?” 第37章 都说了,不要找死 闻声,除了苏梵,其余三人均抬眸看向来人。 一头白毛的姜临川眼神露骨地扫视着苏梵,他身后跟着两纨绔公子哥。 邓可珈转过高脚凳,不动声色地护着苏梵:“姜少爷,有事情?” “没找你,我找Vanya。”姜临川直勾勾盯着苏梵。 关于Vanya的讯息,除去她不可撼动的精湛车技,最出名的便是她和赛车圈无冕之王Leo的爱恨情仇。 Leo是个每天女友不重样的风流浪子,却为了追求Vanya,不惜吃抑制生理反应的药物。 只因Vanya从不碰别人碰过的东西,嫌脏。 Leo的上半身管不住下半身,便使用药物废掉。 “Leo是我欣赏的男人,还以为他追求的女人惊为天人呢,这看着挺一般啊,顶多算中等偏上。” 姜临川摆出一副见过无数美貌的世故嘴脸。 邓可珈冷眉冷眼:“姜临川,你是人之将死,又不是现在就死。劝你谨言慎行。” 姜临川不屑一顾。 “在室内还戴墨镜,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丑样子,这么见不得人。” 说着姜临川伸手就要摘下苏梵的墨镜。 邓可珈立马挡在苏梵面前,被姜临川凶相毕露一推。 盛继开和方驰景紧接着站起身,姜临川后面的两纨绔上前,两拨人对视一眼,直接动起手来。 酒杯被碰倒,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迅速发完信息赶过来的莉娜,怒喝一声:“住手!” 众人看她一眼,见她是生面孔均没搭理。 姜临川坐在苏梵右边的高脚凳上,晃了晃手上的劳力士:“我劝你自己乖乖摘下墨镜,不然让我来,我可保证不了怜香惜玉。” “苏小姐。”莉娜急切扶住苏梵的胳膊想把她带走。 苏梵拍拍莉娜手臂,“地上有碎玻璃,你看一下可珈有没有事。” “Vanya,我没事。”邓可珈不知撞到膝盖哪处,一时没能站起身。 莉娜担忧的目光锁着苏梵,走过去把邓可珈扶起来。 “看清我样子,你就离开是吧?”苏梵侧首,面对无差别碳基生物的平静口吻。 “够识趣,我喜欢!” Leo追求不到的女人讨好自己,姜临川满心膨胀地手舞足蹈,“哎邓可珈,学学你朋友。女人嘛不要太有自己的想法,得看男人脸色行事,该软的时候就软。” 邓可珈翻白眼:“真是阎王喊你三更死,你二更就上赶着去。”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绅士。”姜临川带着下流的笑容说。 苏梵意义不明地勾唇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她笑得艳烈,指骨修长腻白,姜临川顿时兴奋起来,像狗一样靠近。 还没等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苏梵的手已经摸到了他脑袋的位置。 下一秒姜临川只觉侧脖寒风一闪。 嘭! 苏梵右手摁住他后脑勺,左手抡起一只酒瓶干脆利落地砸碎在他脑袋! 她出手又快又准又狠,姜临川立即头破血流栽倒在地,差点没魂归西天。 全场霎时寂然。 盛继开和方驰景惊悚扭头,只见苏梵伸手,娇贵地享受莉娜帮她擦掉手上的酒渍。 满身上位者的镇静。 “都说了,不要找死。”邓可珈揉着自己通红的膝盖。 姜临川骂骂咧咧地捂着脑袋爬起来,一看手上沾着鲜红血液,立时火冒三丈。 他的表情比蜈蚣精掉进公鸡堆还要可恶,国粹芬芳了一通,嚣张气焰地直冲苏梵。 “先生,姜少爷,姜先生……” 几位侍者上前拦住他,姜临川一把搡翻,两个纨绔子弟顺脚又踹翻了桌椅酒瓶。 原本还喝酒谈情的男女见势不好,都慌忙向四周避退。 然混战并没有如期而至。 包厢门口由外向内推开,大步走进两名体型强壮的男子。 左边那个腱子肉饱满,右边那个长相人畜无害,但瞧着都格外瘆人。 阿炜面无表情道:“我待在苏小姐身边,你带姜临川去见赫哥。” 何焱:“怎么不是我去见苏小姐?” 阿炜偏头,神情一本正经:“因为你长得像小白脸。” 何焱乐出声:“我顶你个肺!长得年轻是我的错?” 皮囊年轻和小白脸是两回事,阿炜没多解释。 突然看见阿炜,姜临川像是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满身怒火顿时消弭大半。 “动不动就上脚,老鼠啊,没手的东西。”何焱扫视满地狼藉。 俩纨绔子弟虽然没见过何焱,但都知道阿炜是周津赫的人,立马怂包。 何焱顶着张青春男大脸,凶狠盯视:“既然没手就给我舔干净!” 姜临川僵硬地哈哈笑:“阿炜哥,是他们一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才想着教训他们,帮会所清理毒瘤。” 何焱:“什么阿炜哥!看他干什么!看我!” 姜临川立刻赔笑转脸,尚未问候,何焱便开口:“走吧,赫哥想请你喝酒。” 姜临川欣喜若狂,即刻跟上去:“怎么能让赫哥请我喝酒呢,应该是我请他才对……” 人声渐歇时,苏梵的手也擦干净了。 君柏会所是周津赫的地盘。 出了事,他来处理正常。 至于阿炜……周津赫是傅家养子,阿炜也是傅家的人,此刻出现也合理。 没任何人起疑。 * 0101包厢占据了会所半层楼空间。 彼时,厅内酒意正酣。 周津赫靠在鳄鱼皮沙发上,闭目养神地仰枕着头,皮肤白得近乎病态。 沙发对面,谢先生穿着面料精光柔滑的黑衬衣,背对落地窗而坐,周身轻微带着点鳏夫寡居的寂冷感。 可他没老婆。 委实算不上鳏夫。 助理捧着厚厚一摞文件站在谢先生身侧,等候他签合同。少顷,小心翼翼开口: “谢总,庄是……” 签错名字,谢先生的钢笔划破纸张,一滴墨脏了整份文件。 合同全部作废,被无情扔开一边去。 周津赫睁眼看了一眼。 废弃合同铺洒在茶几上,署名处只潇洒挥墨签了个半成品名字:庄目。 多半是谢生绯闻前女友的名字,前段时间郑家宴席,郑少泽喝醉发酒疯逢人就说谢生被人甩了。 适时。 何焱推门而入,嗓门敞亮:“赫哥,人带到了。” 第38章 一把将她捞到怀里 何焱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姜临川进来。 姜临川龇牙咧嘴捂着脑袋,被酒瓶砸出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仍疼得钻心。 会所独一无二的主人包厢,装潢是生冷高级的黑灰色系,线条冷硬利落透着不近人情。 港区有资格踏进此地的人寥寥无几。 姜临川今日竟成了其中之一,心情不免心潮澎湃。 沙发区偌大宽敞,仅坐着两位高大挺拔的男人,一人穿枪灰色衬衫,一人穿纯黑色衬衫。 容貌同样无可挑剔,气质却截然不同。 姜临川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周津赫。 男人素日混迹三教九流之地,周身强大的气场裹挟着几分阴沉狠戾的血腥气。 “赫哥!” 姜临川兴奋往前迈两步,被何焱的眼神精准钉住,又讪讪退回半步。 见状,谢先生的助理快速收拾作废的文件。 谢先生素来纵横捭阖,这些年公务上出过的岔子屈指可数,每次都是签错名字。不签自己名字,非要签姓庄的名字。 “谢总,那我先出去了。” 助理得了令,忙不迭抱着一大叠文件退出包厢。 听闻,姜临川灵光一闪,猛然记起这个穿黑衬衣的男人来头。 是沪城的谢先生。 谢先生独占一张沙发,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仰靠的姿势慵懒。左手腕骨挂在扶手上,长指提了杯酒,神情意兴阑珊。 “谢先生。”姜临川殷切问候。 男人置若罔闻。 搭不上沪城的人脉。 姜临川搓搓腕间的劳力士金表,朝周津赫挤出邀功的笑容: “赫哥,今晚的事真不用您费心。0367包厢那帮人不识抬举,我顺手帮您教训一下。尤其是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叫Vanya的,您知道她是谁吗?” “谁。”周津赫腔调极随意。 他唇间衔着支烟,拣起桌上的打火机,‘叮’一声蹿起幽蓝火焰,火舌舔舐烟丝。 周津赫虽然不是傅家正统血脉,却有许多人望尘莫及的手段实力。 不提其他,单论他作为君柏会所的话事人,便已是风光殊绝。 姜临川兴致勃勃地往下说:“Vanya在德国赛车圈名气不小,技术也还行,但她最出名的事跟赛道没关系。” 周津赫神色无温,声调拖得懒慢:“哦?” 以为他感兴趣,姜临川迫不及待道:“她最出名的事是跟Leo的绯闻,也就是那个蝉联好几届耐力赛冠军的Leo。两人纠缠了好几年,Leo追那女人追得疯到什么程度,您猜猜?” 没人搭理。 姜临川亦不敢让周津赫久等:“Leo以前是赛车圈出了名的风流,一天换一个女友不重样,照样有人前仆后继地爬他的床。结果碰上Vanya后,整个人魔怔了!” “Vanya只喜欢处男嫌他脏,Leo为表忠心,专门吃药控制自己的性功能。这事人尽皆知!” “Leo丢尽脸面,Vanya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得不说这女人有些手段,Leo都快废了,竟然还在公开场合赞扬她是他见过最美丽最有魅力的女人,大家都怀疑Leo中了东方玄学的蛊术。他俩现在还有来往。” 姜临川回想不久前苏梵的模样,越说越来劲:“赫哥,这种玩男人的女人就是欠教训……” 话还没说完,姜临川被人猛地掐住脖子朝后砸去,重重撞在坚硬墙壁上。 咔嚓咔嚓,骨骼错位的声响清晰可闻。 姜临川痛苦地扭动,两条腿悬空乱蹬,恐惧颤抖地看着男人。 “赫、赫哥……” “你刚才说她什么。”周津赫一把掐着姜临川的脖子,弯曲的手臂肌肉轮廓分明,透着坚硬悍厉的线条感。 他拇指如毒蛇信子,蓄着狠劲儿摁压姜临川的喉结,“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到这时,姜临川怎么可能不明白周津赫根本不是请他来喝酒的,是押他来算账的。 后背抵在窗台边,姜临川惊恐万状,喉咙挤出变调的惨叫声: “周津赫,你和那女人是一伙的!!” 周津赫右手攥住他的脖子,左手取下嘴里的烟,随意捻在姜临川穿着t恤的胳膊上。 “呃.......”姜临川闷哼,双手握住周津赫手臂妄想挣脱,却是徒劳。 烟头把衣服烫出个焦黑的洞,烧着皮肉四五秒才彻底熄灭。 姜临川眼球突出盯着周津赫,忽然觉得自家恶毒阴险的叔伯兄弟都和蔼可亲了。 “那贱人可真有手段,连你都能……” 话音未落,周津赫拽着姜临川的脖子蓦地往外一送,整个人悬出窗台。 姜临川心脏骤停。 “再乱说话,我送你去见被你逼到跳楼的女生。她在下面挺想你的。” 姜临川表情瞬间狰狞,歇斯底里地狂怒:“我哥是姜仲辉,周津赫你不能这么对我!!” 周津赫干净利落松手。 姜临川还没来得及求饶,脚下踏空,整个人像滩烂泥摔了下去。 少顷,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何焱走至窗边,勾着脑袋往下瞧一眼,入目的是露天平台。 这点高度不算高。 周津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断腿而已,打999。” 何焱咧嘴一笑,掏手机拨了出去:“喂,999吗?这儿有人跳楼。对,自己跳的。” * 0367包厢。 四周静得针落可闻,苏梵和邓可珈互相宽慰。 盛继开和方驰景脸上添了伤,跟她们讲姜临川背景不简单,得罪他用钱很难解决。 邓可珈呵气如兰,说不用担心。 她笑得神秘兮兮,引得他们满腔费解。 阿炜高效处理完相关人员,再三确保苏梵没受伤后,叫莉娜带她去顶层。 邓可珈和盛继开方驰景直接回家,苏梵和他们一一道别,潦草加了联系方式。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往两侧滑开,转角就是肃穆庄重的铁甲大门,安装了最高级的指纹和瞳膜双重密码锁。 莉娜推着苏梵进入。 格调奢雅的房间里,周津赫单手抄兜,伫立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颀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凌厉寂冷的轮廓,犹似王墨镜电影里的一帧胶片。 四周静得过分。 察觉莉娜离开,苏梵靠在轮椅还没说话。 男人一把将她捞到怀里,强有力的心跳伴随着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畔: “吓到没?” 第39章 牵手,拥抱,接吻 不久前混乱的闹剧,苏梵情绪还无波无澜。 此刻男人独有的凛冽气息铺天盖地灌进鼻腔,她的心跳反而慢了半拍,类似于某种延迟的应激反应。 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苏梵忽略那种异样感觉:“没有。” 周津赫腾出一只手,勾掉她的墨镜。 苏梵条件反射般眨了下眼,弯翘似古典扇子的长睫扫过他的指节。 她补充道:“我自己能打,不用你操心。” “砸酒瓶的时候确实挺干脆。”周津赫步伐稳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苏小姐还有这门手艺。” “你没发现的多了,小时候我差点被送去少林寺。”苏梵道,“我爸妈说我骨骼清奇,考虑到家里门面才作罢。” “少林寺不收女弟子。”周津赫徐徐把她放在沙发上,就着俯身的近距离说,“可以考虑收你当个镇寺之宝。一酒瓶下去,连菩萨都要抖三抖。” “收不收女弟子,要你管。” “我可不想管。”周津赫道,“就怕你哪天把自己弄丢了,还得我帮忙找。” 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弄丢。 苏梵觉得他比她还能胡言乱语,正要怼回去,手机铃音兀地响在阒寂空荡的房间里。 “我接个电话。”周津赫抻臂拿过一只白色蚕丝抱枕塞给她,“抱这个坐一会儿。” 苏梵嗯声。 周津赫安顿好她,大步流星走到实木办公桌前,瞥了眼手机来电。 他迈开长腿,跨进配置隔音厚重玻璃的阳台。 周津赫接通电话,尚未开口,就听见电话那端情绪激动说:“周津赫,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姜仲辉的弟弟!” 周津赫淡定挑眉,“姜仲辉?不太熟。” “你少装,姜临川出事了。” “死个弟弟而已。”周津赫说,“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对方窒息少顷:“……我没说他死了。” “别太遗憾,下次继续努力。”周津赫懒散地倚靠在栏杆,一寸不错凝视着屋内的女人,“姓姜的弟弟出事,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姜临川在你的会所伤得不轻,除了你动手,还能有谁?!” 能这么说,明显没证据。 “原来是在君柏出的事,多谢提醒。”周津赫说,“他专挑我的地方跳楼,影响我做生意,我这儿是正经会所,不是姜家的私人蹦极台。这笔账我找谁算?” “不管如何人是在你那里出的事,姜临川是姜仲辉唯一的弟弟,你总得给一个交代。” 男人嗤笑:“他弟弟跑到我的地盘撒野,我没找姜仲辉要交代,他倒先问我要上了。” 那边没说话。 “长官,你刚才诽谤一等良民,我也可以告你的吧?”周津赫耐心告罄,“有空来会所玩儿,我做东。” 那端沉默半晌,压着嗓子说:“姜仲辉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津赫没兴致听他废话,直接挂了。 - 周津赫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踏回客厅。 沙发里的女人放下抱枕,慢吞吞地摸索着站起身。 “去哪儿。”他随手把手机往茶几一丢,腔调散漫。 苏梵循声转首:“上次在赛马会,你带我去洗手间,不是要我还你吗?” 周津赫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似笑非笑道:“还以为苏小姐又忘了。” “礼尚往来。”苏梵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两次,才摸索着拽住他的袖口,“你带我去了一次,我现在带你去一次,你去不去?” 周津赫眼皮耷拉,视野内是她宛如白玉雕成的手。肤如凝脂,骨节纤长,指甲修剪干净圆润,泛着晶莹健康的淡粉色。 “去啊。”他说。 苏梵手悄悄往上攀了几分,将更多衣料攥在掌心。 “可我看不见,也不知道你这里的洗手间在哪里。” 周津赫居高临下地乜视她:“苏小姐的意思是,你带我去洗手间,还得我给你指路是吧?” “你要是不愿意,我叫莉娜带我去,我再带你。” “一个叠一个,你玩俄罗斯套娃呢。” 周津赫轻哂一声,遂弯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 苏梵也没客气,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男人步伐稳健从容,走至洗手间门口,驻足。 苏梵自他怀里滑下来,一手扶着门框稳住身体,指挥道:“好了,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上次在里面等你。”周津赫慢条斯理地说。 这个人实在斤斤计较。 苏梵抿了抿唇,只能张开双臂,让他抱着她继续往里走。 男人腿长步子大,三两步便行至洗手间内侧。 苏梵双脚再次落地,稳稳当当道:“现在可以了吧?” “我还问你要不要帮忙。”周津赫又说。 案件重演需要连细节都一比一复刻。 沉吟须臾,苏梵扬起脸,敷敷衍衍的音调:“那你要不要帮忙。” 她以为他会像她上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谁知男人忽然伸手扣住她细腕,宽厚滚烫的大掌贴着她肌肤,将她往前一带。 苏梵始料未及,脚下趔趄两步,像只不知危险的麋鹿,一头扎进他坚硬凶悍的胸膛。 “要。”男人说,“你帮我解开。” “你刚才还说我不讲逻辑,你现在讲的是什么逻辑?”苏梵推开他就要走,“我欠你的是洗手间,不是脱衣服。” 周津赫长腿一横,拦住了她的去路,“苏小姐,你说的我们本来就要结婚。” 男人一米九的绝对高大骨架,手掌撑在她身侧,把她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 无处可躲。 苏梵本能地后退,脚跟撞上冰凉的墙壁:“我说过又怎么样?” “既然结婚,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渴望跟自己妻子——” 周津赫耐人寻味地停顿,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说:“牵手。” “拥抱。” 男人长腿抵进她膝盖,隔着几层精贵布料,苏梵依然能感受到他炙热滚烫的体温。 洗手室的空间分明宽敞,此刻却因男人的存在压缩到了极致,变得逼仄潮热。 他充满攻击性的气息自四面八方围剿而至,令她头皮发麻。 苏梵别过脸去。 周津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来的同时低头,湿热的气息喷洒她面孔。 “接吻。” 他每落下一句就紧逼一步。 这种倾袭奔涌的危机刺激感,混杂着些许耳鬓厮磨的暧昧,让苏梵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还在缩短两人的距离,像是随时都会吻下来…… 男人薄唇离她嘴唇不足两厘米时,稍偏头,鼻息擦过她侧颊,烘起一股燎原的热浪,辗转灼烧她的感官。 紧接着,周津赫贴至她耳畔,声音磁性沉欲,一字一字敲在她耳膜上:“做爱。” 第40章 旖旎地缠在一起 相处的这段时间,男人基本都在尽职尽责地当她的未婚夫。 不主动不拒绝,连生气也是不动声色。 侵略性如此强的语言还是第一次,听得苏梵体内的血液都滚热了,烧得滋滋作响。 天花板的灯光从周津赫宽肩倾泻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浓黑,像某种存在感极强的物质,苔藓似的黏在她皮肤上。 苏梵虽然不避讳谈性,但一直没有正式的感情经验。 面对未婚夫如此直白地说想跟她做.爱,仍不可避免地感到羞赧,脸颊发烫,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记得,你不是信教,不接受婚前性行为吗?” 苏梵心脏噗通噗通乱跳,手掌往后按在冰凉墙壁上,试图迫使自己冷下来。 却被男人伸手捕捉。 他有力的大掌完全裹住她纤细的手指,像极了亲密无间的牵手。 可双方都知晓并不是。 这只是单方面的‘握住’。 以两人的身高差来说,周津赫的身形天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自上而下看着她,攥着她手的大掌代替他的眼睛,与她目光交汇、纠缠不清。 “未婚妻,我是婚前不接受性行为,不是性冷淡,也不是性无能。” 经过冰室的争执一事,苏梵对他的怀疑已碾成齑粉。闻言,不疑有他地‘喔’了声。 “我不是性无能,你很失望?”男人攥着她手的力道收紧。 苏梵神经末梢紧绷,被他捏揉的那只手酥麻软无力,总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我没有,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稳着声调道。 “没失望就行,不然苏小姐婚后发现货不对板,还以为我骗婚。” 苏梵心头还在因他前面的话震荡,一时没能立马反应过来,茫然问: “什么意思?你骗我了?” 周津赫耷拉着眼睑,整个俯身靠近,宽厚平直的肩膀把她罩得严严实实,好心地解答: “婚前你以为我是性无能,婚后却发现我每天需求旺盛,就是骗婚。” 说完他问:“用不用我展开讲讲什么叫需求旺盛,还是你自己就能脑补?” 苏梵好歹是二十四岁的成年女性,学过生物知识也接受过性教育,当然知道需求旺盛是什么意思了。 可听着他坦荡到近乎放肆的语气,明里暗里表示以后会经常和她上床,面颊还是腾地绯红一片。 加上此刻,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密不透风地包围着她。 苏梵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一手推着他胸膛,一手挣脱他掌心: “你上洗手间吧,我先出去了。” 话毕,也不管自己眼睛看不见,扶着墙壁侧身想要离开。 却被男人力道蛮横地勾住腰肢,不由分说把她带了回去。 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令苏梵身子僵硬,呼吸错乱了一拍。 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周津赫单手拦腰将她抱起,放在盥洗台上。 台面不知何时铺了条干净的浴巾,苏梵屁股落上去并没有感到冰凉,但还是惊呼了声: “你干什么?” 周津赫双手撑在她身侧大理石边缘,低着沉黑的眸:“我看苏小姐似乎不怎么相信我说的话。” 他将她桎梏在方寸之间,炙热的气息来势汹涌如潮,仿佛要把她彻底淹没。 苏梵两只手按着台面挪动,身体本能地后仰,纤背却毫无防备贴上冰冷的镜面。 刹那间,凉飕飕的冷意透过单薄的布料渗进皮肤,苏梵条件反射地轻啊了声。 整个人逃似的,前倾躲进男人怀里,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颈。 女人温软的身体从正面扑上来,与周津赫坚实的胸肌碰撞在一起,霎时滋生几丝难以名状的躁意。 他垂眸看她受惊后往自己怀里钻的模样,嗓音低哑:“你可真是娇气。” “你不娇气,你贴上去试试?”苏梵抱着唯一的热源不撒手。 私下里,苏小姐除了能力和灵魂够硬,哪哪都娇气。 只不过她容易忘记很多事很多人,瞧着又明烈高贵,所以鲜少有人发觉。 “一个人试没意思。”周津赫说。 “那你去找一个团的人跟你试,肯定很有意思。” 苏梵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脖子,改为双手搭在他肩膀:“傅明庭,你快放我下去。” 回应她的是,男人像铁钳一样难以撼动的手臂。 两人一坐一站弥补了身高差,挨得极近。 安静的浴室内,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像两条看不见的丝线旖旎地缠在一起。 苏梵柔软的乌发垂下来,有几缕落在周津赫的脖颈,随着她的心脏跳动轻轻地扫动,像是在挠痒。 他的注视像无声游弋的深海鱼一样浮在她身上。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知到他的气息有多么火热灼人。 灯光像撒入水面的阳光,照亮了苏梵的脸,周津赫肆无忌惮盯着她: “还是说苏小姐是性冷淡?” “你才性冷淡!你们一家都性单恋!”苏梵下不来,有点恼火。 “不信啊。” 周津赫目光锁着她脸不动,右手却擒住她左手,沿着他腹肌一路往下带,停留至冷硬的皮带搭扣。 男人的皮带像是蛇信扫过,又像星火燃烧,激得苏梵左手烫至耳根,头皮一阵阵发麻。 “干嘛?” “不是不信么,给你机会亲手验身。” 周津赫懒洋洋地命令:“解开吧,未婚妻。” 他要她现在解他皮带,摸他…… 苏梵脑袋轰然发热,面颊是热的,耳朵也是热的。 天花板镶嵌的白灯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依然冷冰冰的毫无温度,两人之间的氛围却莫名添了一把火,燥热地烧起来。 这种扑面袭来的危机刺激感,混杂着几分耳鬓厮磨的暧昧,让苏梵肾上腺素飙升。 他是不是怀疑之前她摸他皮带,就是为了验证他性功能是否正常? “我不要。” 苏梵手指刚从男人掌心抽离一半,被他反手扣住,不容置喙地摁回皮带。 “躲什么。” 周津赫窄腰抵进她双腿间,滚烫的体温隔着西裤布料压上来,“苏小姐是觉得我满足不了你,婚后还打算在外面养几个野男人?” 第41章 有事就跟未婚夫讲 浴室的顶灯把一整面落地镜照得暧昧,摄住了对面盥洗台的两人。 男人双手撑在台面,低颈靠近,高大精壮的身躯完全笼罩着纤细娇贵的女人。 从后面瞧,像是她整个人都被他给吃了进去。 悬晃在空中光洁的小腿摩擦着男人笔挺的西装裤,苏梵能感觉到他的腰腹肌肉紧实,下面蕴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你还说!” 她听得又羞又恼,手指蜷至他皮带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我没有野男人,也没有不相信你…你干嘛突然说需求大……” “陈述事实而已。” 周津赫长臂虚虚圈住她细腰,垂眸一寸不错看着她,“我近三十年没开过荤,婚后频率可能比你预想的高。” 什么叫做比她预想的高? 她又没有琢磨过跟他上床的次数。 苏梵耳根烧得发烫,嘴唇上下翕动,罕见地磕磕巴巴:“你近三、三十年没开过荤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她给他那玩意儿上了死锁。 而且怎么算也没有三十年,他又不是呱呱落地就有欲望,倘若从青春期发育开始算,顶多就十几年吧。 “本来跟你没关系。”男人粗粝拇指摩挲着她白嫩的虎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你是我的准妻子,这件事你也有份。” ……好吧。 “你说一次就行了,我又不是听不懂。”苏梵深呼吸,佯作镇定地说。 “提前告知清楚,免得你到时候说我欺负你。” 周津赫攥着她细巧柔滑的腕骨,她急促的脉搏隔着皮肤一下又一下撞进他掌心,完全根本藏不住。 他幽邃瞳孔倒映着她红透的面庞,声线低倦微哑,“苏小姐有需求也可以随时跟我提。” 男人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电流淌过似的微痒湿意,和那股好闻的乌木冷香。 肌肤情不自禁颤了颤,苏梵心脏跳得很快,她听见颈边的血液快速流动的音响,宛若某种难以控制的未知感觉暗涌。 苏梵没吭声。 周津赫松开她的手,双手仍撑在大理石台面,将她牢牢圈在身前。他俯身,薄唇若有似无地触碰她耳朵,像燥热狂烈的劲风。 “有事就跟未婚夫讲。”他气声懒懒地,“床上还是床下,我都接得住。” 男人嗓音低沉,呼吸的温度却异常滚烫强烈,像啃咬着她的皮肤和骨肉。 苏梵绷着脊背,燥热得几乎要原地烧起来了。 想推开他,可眼盲的她坐在盥洗台,担心摔下去。 苏梵两条胳膊环着男人脖颈,侧脸挨着他肩窝,闷声说:“……你到底还上不上洗手间了?” * 郑少泽那边,苏梵先前离开时并没有正式道别。 只是说了离开一小会儿,稍后回来。 现在这一小会儿变成一大会儿。 出于贵小姐的礼节教养,苏梵和未婚夫分开后还是回了灯光璀璨的包厢里。 她面颊温度恢复正常,耳垂的热意还没褪尽,便叫莉娜暂时推她到露台吹吹晚风。 舒适的晚风拂来,苏梵鬓边的几缕头发被吹滑了下来,只来得及在她鼻梁和唇角处挠了一挠,就又被她抬手勾回去。 她嗅着妖娆浓郁的葡萄酒香,脑中不受控浮现出男人用蛊惑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渴望跟自己妻子牵手、拥抱、接吻、做.爱。” 于苏梵而言,性行为和做.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性行为无外乎上床睡觉,跟吃饭喝水差不多,由生理驱动。 而做.爱则偏向于心理驱动,将无法言说的爱意做出来。 做.爱一词,其实就像鸳鸯戏水,颇具文学美感。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历史发展至今,导致它变了味道。 性行为大多由激素操控,男人和女人都可能受其影响,在某个时刻成为欲望的俘虏。 那样绝对的臣服无法长久,或许可以暂时沉溺于快乐,会有那么一瞬间产生爱的错觉,而后断崖式下跌,只剩无止尽的空乏。 左侧方向,陡然拔高的女声蓦地把苏梵的心绪拉了回来。 “……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把人领进家门的时候,您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意思?” “您别跟我说什么家族体面。您在外面养人,养出了私生子私生女,到头来跟我谈体面?您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有什么资格替我安排人生?” 贺笑棠摇晃着酒杯,容色冰冷地撂下几句话,便挂掉了电话。 她高仰脖子,把酒一饮而尽,又吹了片刻海风,旋即转身往里走。 刚迈两步,不期然瞧见轮椅上的苏小姐,微顿。 贺笑棠挂上平时八面玲珑的总裁范,“苏小姐,在这吹风?” “嗯,正准备回去。”苏梵亦神色如常。 无论听到与否,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不知晓对方的私事。 贺笑棠:“要不要捎你一程?” “那就麻烦贺总了。”苏梵没拘谨。 贺笑棠同样直来直往干脆利落,推着轮椅前往沙发区。 沙发区这边,几位千金倚在意大利皮革沙发上品着美酒聊着天。 “我恍惚听人说,你结婚了还是有人变着法子往你跟前送人,有这回事吗?” 石油大亨的蔡千金剥着橘子,头也不抬地说:“你们见过的世面不比我浅,哪一朝哪一代不是如此?这有什么好问的。” 都眼热高位者风光,削尖了脑袋往圈子里挤,男人也好,黄金白银也好,都只是牵线搭桥的工具。 “底下送上来的男孩子,我是一个也不会留的。” “为什么?” 蔡千金将剥离的橘络往琉璃小碟一丢,“不干净。” 真正手握权柄与财富的女人,不需要把玩和掌握男人的本事,男人自会趋之若鹜地送上门,乞求她施舍他们一眼。 言笑晏晏间,座中一位小姐乍然记起:“对了,你没听说没有易先生是绝嗣?” “无精症就无精症,精子活性差就活性差,能想出绝嗣这个词也挺厉害,春秋笔法用到这上头,比写史书的还讲究。” 言罢,说话的人余光睇见贺笑棠,眨着眼睛问:“以后真打算和尼尔斯做真夫妻啊?” “为什么不?”贺笑棠侧过头,“昨天都领结婚证了,合法夫妻还能有假?” “可上床又不是夫妻义务。”女人说,“法律可没写,结了婚就必须上床。” “黄医生,你看我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么。”贺笑棠挑起眉毛,勾杯香槟递给苏梵。 黄医生喜滋滋地笑,眼波流转须臾,视线落在苏梵身上,停驻数息。 “林凡小姐看着眼熟。” 她眼神沁着审慎的观察感,细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 ?(非说教,可以忽视) ? 简单提一嘴。 ? 上床不是夫妻义务。 ? 可能有些文为了推动剧情,写上床是夫妻义务,但真的不是 ? /法律上义务是带有强制性的/ ? /性需要双方自愿,顶多算权利/ 第42章 傅明庭不在港城? 唐培里侬年份香槟气泡绵密如慕斯,质感十分丝滑,舒爽包裹着苏梵的口腔。 她面色澹然:“黄医生的声音我听着不熟。” “那估计是我记错了,抱歉。”黄医生粲然一笑,“去年我在国外研修,医院附近发生了恐袭事件,现场有位女士非常冷静地组织群众从大厦的隐秘通道及时逃出去,减少了许多伤亡。觉得你和那位女士气质有点像。” “跟那位女士像是我的荣幸。”苏梵礼节性地莞尔。 侍应生送来两瓶郑少泽放在会所的珍品藏酒,给贵客们都各倒了薄薄一杯。 贺笑棠呷一口轩尼诗,听闻她们的对话,视线不露声色地往苏梵身上探究。 苏小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倘或真遭遇过恐袭事件,那苏家肯定会严禁她出国,并让保镖二十四小时紧跟她。 可她前阵子还在德国北环赛道纵情驰骋。 那位救人的女士应该不是她。 简单的三两句插曲结束。 莉娜适时过来,扶着苏梵从轮椅上起来,伺候着她落座在舒适宽敞的沙发里。 纵使面对一众百花齐放的千金小姐,莉娜亦不卑不亢,得到苏梵的准允便恭谨推着轮椅离开。 几人继续喝酒畅聊,话题缤纷多彩,从看秀沙龙到家族内斗,再至圈内八卦轶事。 苏梵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鲜少主动说话,偶尔有人喊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讲两句。 始终矜雅从容地坐在那儿,不冷场,不热情,却总能举重若轻拨松紧绷的氛围。 在场的都是人精,不过相处片刻,便已看出她的身份不简单。 纷纷将目光投至贺笑棠,眼神询问: 认识瑞士达沃斯论坛的大佬,对国际航空如数家珍,还清楚m 博物馆策展人的新动态。这位林凡究竟什么来头? 贺笑棠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她只知道自家大哥没拿到苏小姐的未婚夫offer。 石油大亨的蔡千金提及下周去米兰看时装秀时,郑少泽和张卓贤拎着酒杯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就一会儿不见,大家都变漂亮了?”郑少泽笑得喜气洋洋。 “去你的,我们本来就漂亮。”有人嗔笑道。 郑少泽滔滔不绝道:“那不一样,之前是美得闪瞎阿贤的眼睛,现在是芙蓉出水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实乃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众人被他逗得巧笑倩兮。 无辜眼瞎的张卓贤只能微笑面对。 贺笑棠往郑少泽身后一扫,空空如也:“你不是去请谢先生过来喝酒吗?人呢?” “他一向懒得参加这种局,请不动。”郑少泽吊儿郎当地靠进苏梵左侧的沙发里,“哎,天文台说下周可能有台风,你们准备好去处了没?Vanya也要离岛吗?” 每逢港城恶劣天气,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便如同候鸟迁徙,早早往全球各处舒坦的地方飞。 大自然再狂暴,也赶不上他们享乐销金的速度。 苏梵半风趣道:“台风来了就让它来,我的未婚夫还在港城,总不好把他一个人晾在风里。要躲,也得把他带上。” “阿贤记下来没有?以后找太太就按这个标准。”郑少泽调笑着催促。 “要是按这个标准,我至少得一辈子单身。”张卓贤扶了下眼镜,“而且我不需要太太替我挡台风,只要她不在台风天给我发律师函就够了。” 贺笑棠瞥他:“你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已经收到过律师函了?” “贺总,我说的是假设。”张卓贤说,“我们做律师的,靠的就是假设性思维吃饭。” 大家伙儿打趣笑着。 郑少泽兴致勃勃地跟苏梵等人商榷台风天的纸醉金迷计划。 张卓贤一瞬不瞬望着苏梵,眼底笑意稍敛。 赛马会那日周津赫抱苏梵下车的场景一旦被勾起来,就像电影画面一样反复在脑内播放。 即便已经过去数日,那天的所见还是给张卓贤带来了不少震撼和颠覆感。 张卓贤抿了口人头马路易十三,低声问贺笑棠:“贺总,苏小姐未婚夫确定是傅明庭吗?” 对张卓贤的律师专业能力,贺笑棠从来都予以高度肯定。但对他问出的无聊问题,她感到狐疑: “你不是好奇心这么重的人,假设好奇心也有生命,你的,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 张卓贤失笑。 还是总裁女王的话刺耳,戳破了他的震撼气球。 “苏小姐的未婚夫有没有可能换人了?” “傅明庭是苏家板上钉钉的女婿,不会有假。”贺笑棠说。 张卓贤注视着嫣然浅笑的苏梵,思索须臾,又问:“傅生最近在港城吗?” “这个你得去问傅家,傅明庭的行踪从来不会对外公开。”贺笑棠合理分析,“不过未婚妻既然在这里,他八九不离十还在港。” 张卓贤若有所思,而后征询意见:“贺总,如果我知道某件事可能会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该怎么办?” 贺笑棠:“你的道德观一向与普罗大众存在系统性偏差,不能作为参考标准。” 张卓贤一噎,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三巡酒过,郑少泽薄醉微醺,又开始侃侃而谈谢先生被初恋女友甩的三两桩旧事。 有人笑着揶揄:“郑三少,你讲得这么声情并茂,该不会被甩的不是谢生,是你自己吧?” “我?被甩?天大的笑话。” 郑少泽捞起一只打火机,拿在指间把玩,“我对女人可是出了名的慷慨大方,前女友们个个好评,每一段感情都全身心投入,从不做脚踏两条船的腌臜事,收场也都是好聚好散。这叫什么?这叫风度。” 众人哄笑。 苏梵牵了下唇角,耳畔捕捉到打火机金属部件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种打火机玩法有个名字,叫‘亡命之徒’。 她未婚夫把玩打火机貌似也是这个节律。 开盖的手法像握持手枪般握住打火机,中指干脆利落地弹开盖子,再借助手腕的巧劲向下滑动打火轮,擦出一瞬即逝的火光。 苏梵正想得入神。 就在这时,莉娜步履款款走来,绕至沙发后,凑至她耳边说: “苏小姐,先生派人传了话过来,说等会儿接您一起回去。” “您看可以吗?” 第43章 终其一生,只能痴痴地仰望 其实周津赫的话语并非疑问句,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但莉娜每次转达都会尽量客气,显得没那么不近人情。 苏梵略作思考,道:“不用,你跟他说我自己会回去。” 跟着苏小姐一段时间,莉娜隐约能从她的语气中分辨出什么时候有转圜的余地,什么时候不容商量。 而这次,属于后者。 “好。”莉娜不明就里地应道。 酒杯里的气泡已经消失殆尽,杯壁挂着的水珠滑落淌至苏梵的掌心,丝丝凉意逐渐蒸发掉。 虽说培养感情算是她来港的次要目的,但她此刻并不想应付未婚夫。 上次不慎亲到他的事还没过去,今晚又经历这么一遭开诚布公。 无形之中仿佛凿开了一眼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苏梵体内汩汩涌出。 飘渺不定却又难以捕捉。 由于家里的特别保护,苏梵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都极其平静祥和。 成年前没有涉足过圈内圈外任何一场宴会。 但因为门第煊赫,还是免不了入局。 十五岁那年,苏梵一如往常,放学后让司机载她到公主府附近的店铺买冰淇淋。 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兼职的男大学生。 对方生得眉清目秀,白衬衫黑裤子,如若放到网络上,大约能凭校园男神出道。 那男大学生每回都同苏梵聊她感兴趣的东西,钢琴书法、天文地理社会新闻、京城名不见经传的稀奇小店、古镇市井的人间烟火、唐朝武则天太平公主的历史掌故…… 不胜枚举。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关系尚可的朋友。 可某天,那男生却为苏梵准备偶像剧般的盛大告白。 当时苏梵虽然年少,但也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她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了。 但男生不死心,随时随地表白。 苏梵始终不为所动。 直至某天,他发信息约她到酒楼,表示已经死心,希望当面跟她道歉,并声称家里条件不好,钱花出去了没办法取消。 苏梵心软,便答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向她展露肉体的性魅力,以此引诱。 当时苏梵看见他赤身裸体的模样,整个人吓得直接把他砸晕,旋即喊守在门口的司机兼保镖。 司机立时进门,三两下处理那男大学生。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她爸妈耳中。 苏梵回家时,苏崇礼和叶繁君早就迎在门口,担忧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 苏梵耷拉着脑袋,摇头不语。 无论苏崇礼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哄,她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夫妻俩商量过后,由叶繁君去女儿房间,温声细语地做心理疏导。 苏梵趴在被褥里闷了好半天,忍不住哭出声,把叶繁君吓得不轻,心疼地抱住女儿迭声安慰。 苏梵伏在妈妈怀里,哽咽抽泣着说:“呜呜呜…他那东西长得好丑,我以后会不会就此厌男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叶繁君听得一怔,满腹忧心顿时消散大半,险些被女儿逗乐。 在苏梵看来,过度在乎外界的眼光,无异于将自我人生的裁决权,拱手让给毫不相干的旁观者。 给看客以审判自己的权力,恰恰是对自我最不动声色的凌迟。 苏梵向来不活在他人的评断里。 与此同时,她也不想讨厌或憎恶任何人。 世间男性何其之多,如果她每见一个都觉得恶心,那活得也太累了。 她没有厌恶任何人的禀赋。 亦无人值得她去恨 所幸,苏梵并未因那件事而厌男。 后来苏崇礼和叶繁君查明此事,发现那男生是被人专门物色培养,蓄意接近苏梵的。 苏梵是全家千娇百宠的宝贝,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家里人都会答应。 讨好她,等同于讨好权势。 那是苏梵生平头一回意识到。 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对立和矛盾冲突,翻来覆去,不过是权力的游戏。 - 奢华包厢突地响起衣料窸窣和皮鞋叩地的动静,四五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往沙发区走来。 三三两两分散在包厢各处的宾客瞥见尼尔斯,纷纷起身打招呼问好。 尼尔斯没有寒暄的兴致,敷衍颔首,径直走向贺笑棠。 见状,张卓贤极有眼色地起身让出位置,绕至苏梵右手边站定。 两厢人员互相招呼问候之际,苏梵独坐在沙发一隅,若无其事地咬着吸管喝酒, 张卓贤问:“苏小姐,我坐这里不打扰吧?” “不打扰。”苏梵偏头,“刚才那位是?” 张卓贤详细阐述:“贺总的未婚夫尼尔斯,北欧人,黑色头发深蓝色眼睛,穿着意式三件套西装。他们昨天领了证,下个月订婚,紧接着三个月后就办婚礼。” “多谢。”苏梵了然。 尼尔斯的嗓音听着冰冷疏远,毫无温度。 与她未婚夫的声音不同。 未婚夫的音色更像云遮雾罩的青山神峰,可望其形,可咏其韵,分明勾魂夺魄却难以接近。 张卓贤心思一转,试探道:“苏小姐和周生很熟吗?” “张律师为什么这么问。”苏梵抿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细密地破裂。 “职业习惯,对人际关系感到好奇。”张卓贤措辞滴水不漏,“当然我也可以不问,律师的职业道德包括嘴严。” 苏梵面色如常:“既然张律师提到职业道德,那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问题不问比问更安全。” 张卓贤愣怔两息,旋即笑了。 “受教。” 上位者的事情,莫要多打听。 今时今刻,张卓贤看着苏梵,忽然觉得她像是皮影戏里映在幕布上的影子。 旁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 只能痴痴地仰望着。 苏梵离开时,郑少泽醉意浓倦地靠着沙发,仍不忘邀她:“Vanya,得闲来我酒店住几日,总统套房给你留着,包你满意。” 苏梵欣然应了。 莉娜推着轮椅候在一旁,苏梵扶着她的手坐上去。 走廊点了数盏黄铜壁灯,地毯吞噬轮椅碾过的全部音响。 莉娜推着苏梵离开包厢,行至电梯口。 光可鉴人的轿厢内,男人抄着兜矗立在中央,视线从上到下,掠过苏梵玲珑纤巧的脚踝,又回到她的脸庞。 “未婚妻,哪儿去?” 第44章 枕着他肩膀睡觉 苏梵在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中抬头。 腕间的手环早就提醒她电梯有人,但会所人来人往实属正常,她完全没料到里面的人竟然是未婚夫。 应当是偶遇。 “回去睡觉。” 苏梵答完,拍拍莉娜手背示意进电梯。 莉娜同周先生低眉问候,遂小心翼翼地推轮椅进专属轿厢,站定,瞅一眼楼层显示。 按键已经按好了。 亮如白昼的电梯里阒寂无声,莉娜拼命降低存在感,化作不用呼吸的透明人。 周津赫薄薄冷淡的眼皮下垂,注视着轿壁映出的苏梵身影,似随口一问:“坐车来的?” 苏梵转了下无名指的戒指,“嗯。” “巧了,我没开车。”周津赫视线下瞥,幽深目光径直落在她侧脸,“苏小姐,顺路捎你未婚夫一程。” 苏梵狐疑地偏首:“你司机呢。” “下班了。”周津赫散漫道。 苏梵:“你可以叫他回来。” “大小姐,凌晨一点还叫人返工?”周津赫居高临下地乜视着她,声线懒懒地说,“我这个人,一向很讲人权的。” 资本家讲人权,跟刽子手念往生咒差不多。 一边超度,一边落刀。 苏梵轻挨着舒软的轮椅背,不为所动:“那你也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喝了酒,不能开。”周津赫慢条斯理道。 “叫代驾。” “代驾也下班了。” “全港的代驾都下班了?”苏梵不信。 周津赫双手抄在裤袋里,俯下身,薄唇擦过她耳朵,低磁嗓音勾着两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未婚妻,我的命很贵,能上我车的,要么是我的人,要么是死人。” 他灼热濡湿的气息舔舐她的皮肤,顿时撩起微妙的痒意,苏梵忍住抬手揉搓的本能,脑袋一斜,离他远些。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反正她坐的是他的车,用的也是他的司机。 从他接她一起回去,变成她捎他一程。 缩在角落里的莉娜瞳孔遽张。 每次周先生和苏小姐待在一起,都能激烈地刷新她的三观。 莉娜怯怯瞄一眼身姿颀长修挺的周津赫。 不知是不是仗着苏梵看不见,男人始终明目张胆地长时间注视着她。 莉娜害怕跟周津赫对视,不敢抬头多探究,故而无从得知他的眼神是怎样的。 再看看敏捷多智的苏小姐。 微卷长发如丝绸瀑布披散在双肩,神态从容轻松,赫然是天生的座上宾,只管等人敬。 她气场里既有贵女的高不可攀骄矜感,也有艳烈妩媚的熟女味,二者融合碰撞成惊心动魄的美学张力。 莉娜移动视线,望向轿壁整面光洁如湖的镜子,上面清晰映着男人和女人的身影。 画面自带一场无声的拉锯旖旎。 莉娜叹赏片刻,复又失魂落魄地低垂下眼。 可惜苏小姐是傅先生的未婚妻。 周先生只是帮忙照顾一下大嫂。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叮一声,金属梯门悄无声息地往两侧滑开。 古斯特送去保养了,今天的座驾是宾利。白手套司机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只要周津赫在,莉娜就知道自己不用谨慎地扶苏梵上车。 看着周先生把苏小姐抱上后座。 莉娜将轮椅放进宾利后备箱,归置妥当,遂坐到副驾。 系安全带前,不经意望一眼后视镜,看见男人随手抓起毯子丢给苏梵。 司机启动引擎,畅通无阻地穿梭几道闸口,将车子平稳驶离金碧奢靡的私人会所。 天际夜色深沉,浓得像积留在砚台里的陈墨。 红男绿女的港城街道车辆减少,四通八达的马路混着辉煌灯火描绘出一片都市繁华景色。 苏梵今晚本是想着出来找乐子放松,就算她不主动多言,但身处热闹中,聆听他人的对话交谈,也能弥补眼盲造成的零星精神空缺。 可她始料未及,一晚上居然经历了一波三折。 疲倦渐渐涌上苏梵的身体,她脑袋斜倚在座椅眯了会儿眼。 这辆车不是独立座椅,每次刚要陷入熟睡,头颅就会不自觉地往下滑,仿佛猛然一脚踏空,总是自己把自己吓醒,睡得极不安稳。 苏梵拽了拽身上的毯子,调整姿势刚靠向另一边,突然想起来车上还有个人。 虽然他们还没领证结婚,但他都直白跟她谈两人的婚后性生活了。 苏梵觉得自己也不用再和他客气,反正先唐突的是他。 于是她直接开口:“傅明庭,我要靠你的肩膀睡一下。” 昏暗宽敞的车厢里,周津赫一如既往抱着胸闭目养神。闻言,掀眼皮,意味不明地瞥她。 她要。 而不是她想,她借。 久久不闻回应,苏梵后脑勺挨着椅背,往他的方向又转了转脸:“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话落,还没等她伸手戳他。 男人抻长臂,大掌扶住她脑袋,直接扣到他宽阔的肩膀:“别吵。” 她哪里吵了? 就说了一两句话。 苏梵没跟他计较,脑袋枕上去,身体小幅度挪动两回,调整到最舒适的坐姿才作罢。 男人身上的枪灰色衬衣质感挺括,穿着板正有型,布料绵密细腻,脸颊贴上去丝丝凉凉的舒服。 苏梵的侧脸与周津赫的肩头仅隔着一层奢贵的衬衫,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 那种被她忽视的怪异感觉,再次不打招呼冒出来。 令她想起露易丝湖越野滑雪,穿过茂密雾凇时,头顶摇摇欲坠的雪团。 有随时坠落,凶狠砸中她的危险。 可男人身上的乌木薄荷香又像日光照在积雪松林间,闻着格外令人静心宁神。 两种矛盾的感觉拉扯着苏梵,脑中思绪纷杂,没三分钟就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道路对面接连驶过几辆轿车。 一束强烈的光从挡风玻璃穿透进来,直落在苏梵眉眼,如同光华熠熠的缎带覆上了她的眼睛。 她在睡梦中不适地蹙了蹙眉。 周津赫垂眸看她,抬手,宽大掌骨挡住苏梵的双眼。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下颤动,像只刚破茧就被捕捉的蝴蝶,挣扎间,带起细密的痒意。 驶到岔路口,后座传来男人的声音:“挡板,升上。” ? ?my Radio广播电台,实时播报: ? 欢迎收听《轮椅上的苏小姐》 第45章 跟我走 “好的先生。” 挡板缓缓升起,隔绝前后座空间。 莉娜最后又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女人靠在男人宽肩上睡着了,她旁边的男人则低眸注视着她,轮廓英俊凌厉。 莉娜莫名觉得自己和司机有点多余。 挡板升到顶。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擦过影影绰绰的光把周津赫的侧脸照亮。 他靠在后座阖着眼,在脑海里过一遍接下来乘游艇到公海谈的事。 毯子从女人膝盖缓慢滑落,她娇气地唔了声,但又没伸手捞回来。 周津赫睁开眼,长指抓起毯子盖回苏梵身上。 听着她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他侧脸看她,下巴不经意蹭到她额头,擦过她柔软的发顶。 视野内是她乌黑浓密的长发。 散发着淡淡的鸢尾香,沁满了纤尘不染的清雅贵气,与当年滂沱大雨的淤泥腥味截然不同。 却因为浸染了如今港城的潮湿薄雾。 渐渐变得病态,荒腔走板,像是老天爷专门给他下了一场扬汤止沸的雨。 中环玻璃幕墙的金白霓虹被抛在后面,宾利驶上狭长幽静的半山豪宅路。 双线双向的柏油路,路面平整,坡度较陡,多弯道。 车厢内静稳得恍若空中平移。 片刻之后,车子停泊于低暗内敛的别墅里。 丰富的极限赛车经验使然,苏梵对车子启动和熄火的感知较为敏锐,故而车一停,她就醒了。 也没忘记自己是靠在男人肩膀上。 她枕得侧脸有点麻,坐直身,掌心轻轻拍拍自己的脸蛋儿,促进血液流动。 时间很晚了,周津赫看一眼她皮肤上睡出来的红印记和泛着温柔倦意的眉眼没说什么。 他行云流水地抱她下车。 许是太困或者睡懵了,她双手环住他脖颈,下巴垫在他挺阔的肩膀,溢出一抹轻不可闻的呻.吟。 “嗯……” 男人跨台阶的步伐顿了下。 侧眸瞧她,还是那副无知无觉的舒坦样,不存在任何故意而为。 苏梵这人洁癖严重,隐形的占有欲强,不允许任何人未经她允许进她房间。 包括未婚夫本人。 就算他是别墅真正的主人也不行。 周津赫止步门口,将她放下来,她打了个哈欠,潦草跟他暂别:“晚安。” 声音不似平时那般清醒,听起来有点儿暧昧。 以至于,周津赫整夜梦中皆是她漂亮雪白的肩膀细细地抖,娇娇地颤。 跨坐在他身上。 起起伏伏间,她湿漉漉的头发晃在他脖颈,细软粘腻,媚声如刃,割断他的神经。 睁眼,朦胧的光影笼罩着她。 雾中她的面颊和耳朵红透,宛若一株浸透鲜血的野白兰。 艳极,烈极。 也吊诡至极。 * 男人没有揪着那天她不小心亲到他的事不放,苏梵颇感意外。 但转念一想,他都直接跟她提结婚后可能会频繁跟她上床了。 如果再反复计较那点小儿科,确实蛮神经质的。 想通之后,与未婚夫相关的内容,苏梵逐渐放宽心。 不过找人一事,该忧愁还得忧愁。 她原先考虑过委托张卓贤帮忙,怎奈那天晚上的对话像砸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熄灭了她心头的星火。 郑少泽、贺笑棠和张卓贤找人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信不信得过另谈。 她只要能干活的傀儡。 傀儡不可以对她好奇。 苏梵在港城认识的人并不多。 只能一个个仔细搜刮、筛选。 叶静仪隔段时间就给她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都被她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了。 梁霄文也经常打电话问她眼睛怎么样,得益于苏梵的严姐风范,表弟还算守口如瓶,没引爆炸弹。 这天周六,厨房做了杨梅慕斯巴斯克。 苏梵边吃蛋糕边和邓可珈语音聊天,提及方驰景昨天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想约她一块吃饭。 “他没交过女朋友,没和别人做过,我才介绍给你认识的。”邓可珈说。 杨梅慕斯的酸和巴斯克的咸甜融在一起,苏梵吃得滋滋有味,嘴上却平平淡淡: “没感觉,他声音拿腔拿调的,还没有傅明庭的好听。” 邓可珈一口咖啡险些喷出,惊诧道:“你居然是个声控?” “算不上控。”苏梵说,“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才特别在意声音。” 邓可珈煞有其事地点头:“喘得性感的确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本领。” 苏梵笑:“你今天不去做普拉提?” “不去啦。今天打算去半岛酒店做SpA,你要不要一块?”邓可珈邀请。 半岛酒店自带高端水疗SpA服务。 苏梵婉拒:“我在琢磨怎么应付小姨一家子,要不叫傅明庭替我上门吃家宴算了。” 邓可珈暧昧地哟嚯一声:“这就妇唱夫随啦?你俩进展如何了?” “按部就班吧。”苏梵沉吟道。 男人说每周会抽两天时间跟她培养感情,但这一周都过去了,他除了尽可能和她一块吃早晚餐,基本都早出晚归。 甚至夜不归宿。 人声都没听着。 “所以比起Leo那种热情奔放的浪荡,你更钟意傅明庭那样的正经人士?”邓可珈问。 “也不是。” 苏梵脑中像音频播放似的回放浴室里未婚夫的字字句句。 他要是正经,全世界怕是没有不正经的人了。 听苏梵毫不犹豫地否认,邓可珈以为她对Leo那类人感兴趣,疑道:“那除了没感觉,你为什么拒绝Leo?” “我妈不想找外国籍女婿,她觉得国籍不同总归不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苏梵思忖两秒钟,述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邓可珈笑惨了。 两人相谈甚欢,半晌,结束通话,苏梵继续慢慢悠悠地吃蛋糕。 刚吃到一半,周津赫就回来了。 苏梵扭头,同他敷衍地打声招呼:“你回来了。” 男人解着袖扣阔步往楼梯走,经过她时脚步停顿,瞥了眼她毛茸茸的白色拖鞋,眼皮稍抬,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这段时间不在港城,有事打电话。” “哦。”苏梵没情没绪地应。 说每周至少抽两天和她培养感情的是他,整日整夜不见踪影的也是他。 现在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还要叫她有事给他打电话。 她就算再无聊,也不会通过莉娜联系他的。 苏梵在心里的未婚夫评估表打了一个大大的‘x’。 满分100,低于80,她就换未婚夫。 她刚默默扣完分。 却没想男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再次逼近,那双长腿重新停在她面前。 苏梵不解地抬头。 “要么,在家跟你的机器人亲戚继续培养感情,等我回来。要么,换件衣服跟我走,过段时间就回来。” “去哪里?”苏梵追问。 第46章 躲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把你卖了。”周津赫拆下黑玛瑙袖扣,随手丢进茶几上的白瓷玉盘,叮铃一声脆响,“去不去。” “没人敢买我。”苏梵觉得他非常善变,不久前还说她丢了他得帮忙找,现在又要把她卖了。 “具体哪里。” “新加坡。”周津赫垂眼,看着她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粒蛋糕碎屑。 苏梵:“如果你是为了避开台风天,那我也要去。” 话音将落,突然感知到下巴被男人冷白骨感的手指捏住,接着他粗粝的大拇指不轻不重地碾过她唇瓣。 苏梵像是被蛰到了,条件反射地用力拍掉他的手,往后退到沙发深处。 “躲什么。” 周津赫捉住她的细腕一把拽回来,眸色幽暗深浓,“又不是没亲过。” 苏梵身子受力前倾,几缕乌发滑落肩头,晃荡着垂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臂处。 “我说过了,只是意外。而且那也不算亲,顶多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周津赫虎口扣住她下巴,指腹蹭掉她唇角的蛋糕碎屑。 他灼热的吐息从她的唇珠到唇角,像蝴蝶沾了水,一路吻过去,苏梵要转过脸,他不让。 “碰一下不算亲。” 男人用手指替代嘴唇,描摹着她柔软的唇肉,“那怎样算亲,这样?” 刹那间,苏梵有种奇异的错觉,好像自己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纵使他硕长的手指还没伸进里面,但她的嘴唇已经火辣辣,五脏六腑灌进滚烫的气流。 像极了激烈缠吻的后遗症。 彼此呼吸交织,硬朗与柔软互相搓揉,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过分炙热。 苏梵头皮发麻,心跳不由得加速,仿佛吞下了来自男人的某种阴暗而浓郁的物质,连血液都变得黏稠起来。 就在这时,导盲机器人陡然闪烁亮柔的蓝光:“叮,皮卡皮卡~Vanya,吃药时间到啦!” 苏梵蓦然回神,奋力地推开他,几缕乌发散乱地落在肩前。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发丝,镇定道:“我要吃药了。” 周津赫拇指还残留着从她唇角蹭下的蛋糕碎屑,不疾不徐地抽张湿巾擦拭。 “吃完换衣服,两个小时后出发。” 莉娜闻讯过来伺候苏梵吃药。 听闻苏梵要和周津赫前往新加坡,她动作停顿半拍,大感惊讶。 换好衣服收整妥当,莉娜推着轮椅上的苏小姐往外走。 下午时刻,黑色迈巴赫泊在白加道别墅门前。 苏梵和周津赫乘一辆,莉娜坐在后面那辆安保车,一同驶往机场。 港城商务航空中心与赤鱲角的主客运大楼完全隔离,设有独立的安检通道、海关柜台和贵宾休息室。 迈巴赫径直驶入停机坪,停至湾流私人飞机的舷梯下方。 何焱和阿炜提前抵达,守在机舱下等候。 何焱歪着头,用研究珍稀物种的眼神审视阿炜半晌:“你盯着手机笑得春心荡漾,是捡到金子了?不对,就算捡到一箱金子,你也不会笑成这样。” 阿炜熄灭手机屏幕,不给他看。 “你是不是拍拖了?”何焱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慧眼的贼兮兮腔调。 阿炜没吱声。 何焱轱辘话一堆:“你确定人家真的钟意你,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跟你讲啊有的人,人家给他递张餐巾纸他都觉得人家心里有他。你确定你们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你请人家吃顿饭,人家顺手递了张纸,你就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 “赫哥来了。”迈巴赫自前方驶来,阿炜目光追随着它移动,“苏小姐也在。” 闻言,何焱眯眼看过去。 按理来讲,谈生意保密性强,不允许别人在场。 不过周津赫本来就不是守规矩的性子,更何况谈生意而已,一向是他给别人立规矩。 ……只是带嫂子,也太诡异了吧。 何焱想过去和苏梵打个照面。 可他尚未动身,就瞧见周津赫径直将苏梵抱下车,又抱上了飞机。 何焱盘算着等会儿忙完再去见苏小姐,然而飞机都起飞了,他仍未能寻到空闲时间。 机舱内部。 周津赫靠在冷灰色调的真皮座椅,看了眼坐姿端雅的苏梵。 她面前摆着牛肉鸡蛋贝果三明治和鳝丝腰花煨面,没怎么吃,仅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贝果。 “飞机上还有别的。”男人道,“想吃什么,让空乘做。” “不是不合胃口。”苏梵苦恼地微蹙眉,“我的墨镜没戴,没有墨镜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飞机上没人看你。”周津赫说。 “不是飞机的问题。在外面,我习惯戴了。”苏梵盲戳两下贝果,都没戳中。 周津赫瞥了眼,“到了给你买。” “也可以。” 苏梵抬手摸摸自己空荡荡的鼻梁,失明之后,墨镜是她的盾牌,少了它,她总觉得赤手空拳的,没什么安全感。 周津赫随手往她腰后塞只白色靠枕:“睡一觉就到。” 飘渺可怕的虚无顷刻间溃逃,男人周身危险的侵略性让苏梵得到了怪异的安全感。 她往后挨着恰如其分的软枕,身体舒展开:“还要飞多久?” “三个小时。” “那还早。”苏梵盖上羊绒毯子,阖阖眼休憩。 醒来时,飞机平安降落樟宜机场。 私人飞机置有专门的cIq通道,从下机到上车不超过五分钟,无需穿过免税店和熙攘人流。 苏梵由着男人抱她离开机舱,坐进前往酒店的行政轿车。 新加坡紧邻赤道,光线直白热烈,与经由海雾柔化过的港城大相径庭。 太阳垂直倾泻,热带植物疯长,街道两侧栽植着遮天蔽日的高大雨树,胡姬花随处可见。 斑驳光影自窗外折进车厢,掠过苏梵骨廓鲜艳的面庞,她眨了下眼睫,对身边的男人说: “你忙你的事,不用管我,我在酒店待着就行。” “看不见连贝果都戳不准。”周津赫撕开包装纸,两指衔住她下颔,往她嘴里塞块巧克力,“一个人待在酒店,你是打算跟枕头开会,还是打算跟浴缸聊天。”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苏梵尾音上挑:“我可以叫莉娜陪我。” “莉娜放假了。”周津赫道。 苏梵困惑:“你什么时候给她放的假?” 第47章 紧急联系人 包装纸在周津赫手里捏成团,随手丢进垃圾桶,他神色自若:“刚才。” 苏梵不懂他怎么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她咬碎口腔里的巧克力,抛出灵魂拷问:“莉娜不在,我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摔倒怎么办?” “有我在,总不会让你摔。”男人风轻云淡的腔调。 一会儿那么不正经,一会儿又这么正经,苏梵都辨不清他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周津赫看着她溢于言表的怀疑神态,无甚在意道:“手机给我。” “做什么。” 苏梵不明所以地将手机递过去。 周津赫夺过,根骨分明的手迅速在手机屏幕点了几下,没两分钟就塞回她手里:“紧急联系人是我,有任何事打电话。” 手机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苏梵不自觉捏紧了些,疑道:“紧急联系人?你干嘛不备注你的名字?” 平白无故设什么紧急联系人。 直接备注傅明庭不好吗,这样她语音打电话给他可以少念两个字。 周津赫慵懒倚靠在座椅,冷眸淡淡睨着她:“你坐得那么远,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苏梵怀疑他间歇性失聪,稍稍提高音量:“我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备注傅明庭三个字。” “坐过来点儿。”周津赫懒洋洋地命令。 这个男人明显在故意找茬,但她是个心胸广阔的大小姐,不跟有少爷病的聋子计较。 苏梵挨着车窗的身体往他的方向靠拢,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乌木薄荷香和不明源头的荷尔蒙气息 周津赫欺身,凑至她面前:“就这么想昭告全世界,傅明庭是你未婚夫?” “你想得美。”苏梵即刻反驳。 车窗开了点儿罅隙,习习清风夹杂着热带植物的味道溜进车厢,女人黑色浓密的长发被风吹起,一擦而过周津赫的脖颈,激起酥酥麻麻的爽意。 风停,爽意却未泯灭,反而像黑夜中妖娆的藤蔓缠攀上他的神经。 周津赫喉结动了一下,眼神放肆赤裸地流连在她脸庞。 “行,我想得美。” 苏梵轻哼。 片刻,行政轿车驶入莱佛士酒店。 莱佛士酒店是新加坡最传奇的老牌酒店,殖民时期建筑,房间装设为套房格局,每间均配置独立的门廊和庭院,隐私性强。 内部有数家不对外开放的精品店,周津赫的人已经提前安排好在非营业时间单独为苏梵开门。 下车后,苏梵在男人的陪同下,选定几副心仪的墨镜,整个人瞬间幸福感爆棚。 五六月是季风交替的月份,雷阵雨较为频繁。 苏梵住进套房时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压顶,倾盆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直至夜幕降临才云散月出。 自港城白加道作别,到落地新加坡的几个小时里,苏梵都没听见莉娜的声音。 难不成真的像男人所言,莉娜放假了? 他没有在开玩笑? 今晚他要伺候她洗澡? 一直到晚餐时间,苏梵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晚餐设在私人露台上,庭院的地面蒸腾出湿热水汽,空气洇着雨后臭氧的清新味道。 苏梵坐在餐桌前,单手托着腮和父亲打电话。 经过一系列繁琐关怀,苏崇礼板着脸问:“明庭不在你身边?” “现在不在。”每次打电话,苏梵都得回答此问题,她习以为常地说,“他临时处理公务去了,待会儿过来。” “不像话。”苏崇礼训斥道,“工作时间是工作时间,家庭时间是家庭时间,二者没有边界意识,就是没有规矩。” 苏梵忍俊不禁:“爸,他是去处理紧急事务,又不是出去玩。” “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我和你妈刚结婚异地那会儿,一天二十四小时,十二小时都在飞机上处理公务,就为了落地后多跟你妈相处。” 苏崇礼以身为例,毫不掩饰地谴责女婿。 “我不是我妈,你也不是他。”苏梵道,“再说我又不要他当爹,你跟他比什么。” 苏崇礼沉声道:“推迟工作时间,死不了。” 苏梵听到死字有点不开心,罕见地要求父亲:“请您不要咒他。” 苏崇礼诘问:“怎么,我说他一句,你还不乐意了?” 苏崇礼素来不喜欢女儿称他为您,说听起来像他八十五了马上就能爬进棺材里的官僚主义。 可苏梵自觉也没错啊。 她爸就是带着很重的官僚习气。 “没有不乐意,我只是在说实话。” 为安抚父亲,苏梵斟酌词句地汇报培养感情进展,“就很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我跟他相处,说不说话心情都蛮好的。” “盏盏,喜欢上他了?”苏崇礼用开会的板正口吻阐述,“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苯乙胺三种物质联合作用,促使大脑产生愉悦感,科学上称之为爱情。” “爸,你一个搞政治经济的跟我科普神经递质。”苏梵笑得肩膀直抖,“是不是妈妈告诉你的?” 苏崇礼:“知识不分类别,真理跨越学科。” 苏梵起了玩心,好奇地追问:“那你当年追我妈是因为多巴胺分泌过量,还是苯乙胺水平超标?” “没那么浅显。”苏崇礼哼道,“我是唯物主义者,但对你妈,我选择唯心。” 情话从古板严肃的老官僚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属实有点大。 每次谈到叶繁君,父女俩话闸子就打开了,幸好苏崇礼那边繁忙,及时挂断了电话。 苏梵搁置手机,仔细回顾方才电话里的内容。 她觉得父亲说得不对。 她对未婚夫谈不上喜欢吧,最多算好感。而比起好感,更多的是另一种诡异至极的违和感。 正思忖着,前方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男人极其优越的身高和长相,无论在哪里都无比显眼。他身边还有一个差不多高的男人,长相乖巧清朗,手臂肌肉却虬结贲张青筋蜿蜒,好似能徒手捏碎敌人的天灵盖。 周津赫在苏梵对面落座。 何焱也跟着坐下,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嘴先闲不住。 “盏盏?苏小姐小名叫盏盏啊?是不是因为苏小姐盏鬼盏鬼的?” 第48章 咬住了她嘴唇 苏梵端着千金的礼仪教养,淡声道:“这位先生,偷听别人打电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没偷听,我正好路过正好听见。”何焱自来熟地把手上的果盘搁在桌面,“盏鬼在粤语里是聪明有趣的意思,用来形容苏小姐应该不算拍马屁。”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焱,何必的何,三个火摞在一起的焱。出生时算命的说我五行缺火,所以名字里特地放了三把火。” 苏梵听着何焱喋喋不休的絮叨,怀疑他是未婚夫点的脱口秀表演,不禁转头‘看’对面的男人。 “看我干什么,”瞧见她的动作,周津赫往后一靠,似笑非笑道,“我脸上有答案?” 苏梵很想用眼神杀他,可视力不允许。 她依葫芦画瓢地同何焱道:“小时候抓阄,我没抓金银珠宝,只拿着根薯条,一个劲地喊‘蘸蘸’,因此家里长辈都叫我盏盏。” 虽然个中还有更多缘由,但没必要什么都告知外人。 何焱露出个浮夸的惊讶表情:“苏小姐小时候就知道薯条要蘸酱吃,这不是盏鬼是什么。” 他煞有介事的腔调,听得苏梵牵唇淡笑。 周津赫睃了眼她的笑容。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前菜,最中间的是奥西特拉鱼子酱配鲜切刁草,搭着法式吐司条。 何焱叼根吐司条在嘴里,“苏小姐知道新加坡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愿闻其详。”苏梵提起点兴致。 何焱摆出百家讲坛的说书款儿:“传闻,新加坡的名字出自《狮城与王子》。” “你对新加坡很了解?”苏梵说,免得他唱独角戏。 “略懂略懂。”何焱道,“公元14世纪,苏门答腊的王子桑尼拉·乌塔马在打猎时遇到风暴。乘坐的船被吹到一座小岛上,也就是如今的新加坡。王子在岛上看见一头雄狮,遂以梵语Singa狮子和pura城市把此地命名为‘Singapura’狮城。” 苏梵捧场地点头。 何焱愈发眉飞色舞,侃侃而谈道:“而在部分衍生的浪漫化叙事中,有说法是王子之所以能战胜风浪,是因为船上有他深爱的公主,他为了寻找她踏上旅程,并最终在这座岛屿上找到了他的归宿。” “大团圆结局?”苏梵问。 “自然。王子蹉跎半生,尽他所能,只为离公主近一步。”何焱说,“不过苏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讲这一大段,纯粹是为了凑时长。因为你笑起来好看,我想多看两眼。” 苏梵尚未反应,对面的周津赫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铺设餐布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何焱打了个寒颤,侧头循去。 周津赫目光不知何时从苏梵身上移开,如同冷硬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男人举手投足带着身经百战的强势掌控感,周身气质像是柄黑刀上泛着的冷光,锋利而又极具压迫感。 “哎哟。”何焱遽然收敛笑容,忙不迭起身离开座椅,“老大叫我来给苏小姐表演饭前笑话,博得苏小姐一笑,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走咯!” 说完他拔腿便走,溜得比在边境当特种兵时还快。 未几,主厨推着餐车过来上菜。 摆满了整桌佳肴,藏红花烩澳洲蓝鲍、黑松露脆皮鸡、清蒸东星斑、清炒佛手瓜尖和黄鳍金枪鱼骨髓炖花胶汤。 苏梵目不能视,主厨按钟表方位摆盘,并依次给她介绍完菜品才退下。 苏梵尝了口鲜味浓郁的汤,跟对面的男人说:“饭前听笑话对消化不好,你要是想和我培养感情,可以多跟我玩游戏。” “看不见怎么玩。”周津赫懒懒问了句。 “可以玩口头上的游戏啊。” 苏梵指的是那些语言类游戏,例如成语接龙。 不料男人听闻,掀眸直勾勾盯着她:“口头上的游戏,接吻?” “……”苏梵尾指不受控地蜷紧,喉咙突然有些干燥。 踏出庭院前,何焱回首一望。 隔着葳蕤花树,私人露天敞亮洁净,依稀能看见坐着两个人,女人乌发雪肤穿着蓝色衣裙,男人穿烟灰蓝衬衫。 两人似乎在聊天,虽然听不见只言片语,仍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旖旎暧昧至极。 仿若雨季里还潮的一本风月书。 - 饭后。 苏梵双手交叉趴在窗台,聆听窗外滚过的雷声。 听着听着,眉头不禁蹙起。 她不怕打雷,但她讨厌这种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被声音裹挟的感觉。 夜风扑面,皮肤能感受到湿度和热度,眼睛却接收不到任何画面,仿佛断了天线的电视,满屏皆是雪花。 “过来,抱你去洗澡。” 身后乍然响起熟悉的男声。 苏梵眉目无意识舒展开,回身的同时,周津赫弯腰,作势抱起她。 男人身上的香味恰到好处地盈满鼻腔,像是一张密网,沉沉地笼罩着她。 尽管失明,也忘了未婚夫的具体样貌,可毋庸置疑,苏梵清楚自己对他是感兴趣的。 大多数男性有种一眼望到底的浅薄。 而他给她的感觉,像孤身闯进危险陌生的热带雨林,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 看不透也避不开。 “等下再去。”苏梵说,“我想摸摸你的脸。不然不公平,你能看见我长什么样,我却看不见你。” “又把我忘了?”男人揭穿。 苏梵半点不心虚:“那你给不给我摸。” “给。”男人擒住她手按在自己眉骨处,音调松懒,“反正也是摸完就扔的命,我认了。” 苏梵指腹触及他深邃的眉骨,顺着眉心缓慢往下摸,指尖擦过高挺的鼻梁,停至他薄唇。 他燥热的呼吸炙烤得她皮肤都发烫。 白天他碾揉她唇瓣的感觉陡然浮现。 苏梵顿生报复心,指腹戳两下他的嘴唇仍不罢休,又是搓又是捏,恶作剧似的蹂.躏。 周津赫垂眸晦暗地看着她,任她作乱。 须臾,他锋利的喉结滑动了下,嗓音喑哑而性感:“再摸收钱。” 苏梵不理他,继续磋磨揉捏。 岂料男人嘴唇轻轻一张,含住了她的手指。 牙齿似有若无地咬着她的指节,像极了野兽一把叼住猎物,将欲大快朵颐。 骤然感知危险,苏梵迅速收回手。 窗外的暴风雨就在此时倾盆泻下。 “好了,我去洗澡……” 苏梵心慌意乱,起身远离沙发欲溜走。 没曾想下一秒,她手腕被男人攥住,猝不及防地拖了回去。 茶几摆着一盘水晶碟,被她不慎碰倒,其上盛着的五颜六色糖果,咚咚咚滚落在地。 噼里啪啦作响。 苏梵跌坐在男人腿上,惊慌地抬头,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后脖颈就被周津赫大掌扣住,他灼热强悍的气息朝她侵袭过来。 咬住了她嘴唇。 ? ?今日《广播电台》实时播报 ? 苏梵:这个是盏 ? 周津赫:这个是鬼 ? 何焱:“哟,那不就是盏鬼cp吗!” 第49章 抱着他的脖子接吻 苏梵毫无防备,重心不受控制地往男人身体栽去。 她一只手撑在他结实胸膛上,本能地想往后仰。 周津赫却扣紧她的后脑勺,薄唇强势地覆了上来。 他的嘴唇异常灼热,仿若迫不及待扑食的野兽,撕咬着几近吞没她的全部呼吸。 苏梵猛然怔忪,牙关闭拢着。 男人单手牢牢控住她的脑袋,抬眼淡淡启唇:“张嘴。” 低磁沙哑的两个字,蛊惑人心,沉嗓点缀着细微颗粒感,蕴含性感。 仿佛在她脊椎骨暧昧地厮磨而过。 苏梵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在强烈而阴鸷的被注视感中,缓缓张开嘴。 周津赫的眼眸顷刻间沾染深欲,欺身逼近,把她的气息卷进在唇舌间。 滚烫的舌头闯入她的嘴里,勾缠她的软舌,辗转着诱她热吻。 嘴唇触碰激起异样的酥麻感,血管跳动,皮肤升温,苏梵在陌生的快感中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吻。 又热,又湿。 不像音色那般冷冽,却带着冰块滑过喉结的刺激颤栗。 满室阒寂无声,旖旎的唇齿勾缠声清晰萦绕至苏梵耳畔,烧得肌肤绯红。 两人炽热的嘴唇以滑腻纹理彼此碾磨,产生了不可阻挡的层叠舒意。 涎液交接,绵密而涩情。 四肢百骸过电似的麻痹,苏梵情不自禁呜咽了几声,被周津赫尽数吞下肚。 外面,热带暴雨如期而至,雨势愈发狂烈,仿佛整条新加坡海峡倒灌进庭院。 树叶花卉被打落一地,噼啪巨响,胡姬花瓣黏在水光潋滟的石板上。 窗外的狂风暴雨与室内的暧昧蔓延形成了两个世界。 四周的氧气开始稀薄。 苏梵呼吸凌乱,双手推搡男人,却被他恶劣叼住舌头,时轻时重地吮吸,唇瓣顺势下压,吻得密不透风。 苏梵长睫颤动,细吟洇着软颤的气声:“傅明庭……” 她本想叫他不要亲这么满,松开些。 孰料刚喊了个名字,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指插进她发缝,发狠地按紧她后脑勺,凶悍地加深这个湿漉漉的缠吻。 “唔……” 苏梵喉腔难耐地细哼一声,像颗媚意涟涟的音符,碎在潮湿雨夜。 周津赫的吻太过疯狂,完全不由她抵抗,滚烫的唇舌在她口腔中搅动,宽大有力的掌心扶着她后腰不断摁向他。 苏梵一寸寸贴近他紧实精瘦的身躯。 坐姿的缘故,即使隔着布料,她也能感觉到他大腿上弹性很强的肌肉。 鼻间齿间盈满了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味道,苏梵心脏狂跳,生出抽离灵魂般的眩晕感。 她从不知道接吻可以如此深入。 每一寸呼吸都被他夺走,又被他渡回来。 她眼尾渐红,指尖痉挛着蜷在他肩膀上,指骨细白,分不清是推还是抓。 酒店庭院的雨树叶子仍在滴水,一砸一砸敲至石板,音响不绝于耳。 像极了心电图的滴答滴答声。 苏梵的心跳随之嗵嗵嗵,击鼓一样猛烈地冲撞着胸腔,令她无暇思考。 “嘭。” 沙发上的抱枕被他们弄掉落地。 周津赫唇舌火热滚烫,像头嗜血的恶狼,凶狠又占有欲十足,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接吻声响在耳边,烫得苏梵面颊涨红,两只手不自觉搂住他脖子。 无意识地一点点回应。 男人的气息完全笼罩着她,掠夺不断,速度却渐渐缓慢,变成温柔有力的攻伐。 手依然握着她细腰,将她牢牢桎梏在怀中。 他的手掌干燥宽厚,根骨硕长硬实,轻而易举便钳制住她的腰肢。 所有感官都被男人的吻侵占着,苏梵什么时候被他托着臀瓣抱起来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已经岔开双腿坐在他胯间,抱着他的脖子接吻。 单薄衣料下,能感知到他不可言说的蛮物在苏醒,那团庞大由半软变成坚硬,热烫镶陷在她的敏感地带。 存在感十足。 并随着他的吻,枝桠疯长,将欲撑裂着破土而出,气势冲冲地直抵云霄。 苏梵身子一颤。 猝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她弓起腰想躲,可男人的手臂像铁铸的筋骨般无法撼动地箍着她腰,把她重重按回原处。 柔软与坚硬,不经意碰撞在一起。 “呜……” 她不由自主溢出嘤咛。 芯口泛滥。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角落摇摇欲坠的手机呜哩哇啦地叫嚷。 苏梵思绪回笼,气息不稳地说:“嗯…够……” 周津赫把她吻得喘不过气,稍压体内燥热,缓慢撤离她的嘴唇 头顶一簇暖柔的光线自他们亲密的缝隙中斜射过去,一半洒在他鼻梁,另一半扑在她唇肉。 两人唇瓣牵扯出一丝晶莹暧昧的水光。 周津赫眼神缀着浓厚的雾霭欲念,薄唇比平日润红,样貌如鬼一样妖异英俊。 苏梵微张着嘴汲取新鲜空气,面颊泛出艳丽的玫瑰色,眼尾湿红一片。 她浑身软得坐不住,垂首埋进周津赫的肩窝里,温热潮湿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部佩戴的佛玉。 周津赫低眸看她,怀里的女人头发和衣摆微乱,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浓长卷翘的眼睫搔拂他的皮肤。 他抬手,粗粝拇指擦过她娇嫩柔软的唇瓣,沙哑一笑:“接个吻,抖成这样。” 苏梵一时说不出话来,急促喘息着。 按理讲,他们本来就在培养感情,她不应当生出奇异的朦胧悸动。 未婚夫妻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与青春少年的生涩和成年男女的肉欲皆不同。 名正言顺,心照不宣。 没那么多所谓的遮掩试探,对自己未婚妻或未婚夫有欲望很正常。 不应该心跳得这么快。 可体内升腾的激素水平,根本不由个人意志控制。 待她呼吸渐趋平稳,周津赫瞥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提示。 【傅明庭】 他面无表情挂断,随手丢一旁。 大掌包住她的臀,凭借腰腹野蛮强劲的力量,就着原姿势把人从沙发抱起。 身体蓦然腾空,苏梵双腿本能地夹住他劲瘦的腰,胳膊软软地搂着他的脖子。 她昏昏沉沉地靠在男人肩头,隔着皮肉衬衫,他胸腔里的心脏正强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套房里的浴室宽敞奢净,亮如白昼。 周津赫阔步走进去,止步于浴缸前,把她放到深红色的丝绒椅子上。 苏梵从他腰间下来,腿心还隐隐残留着他硬热的触感,落地时腿一阵发软。 “站都站不稳了。” 周津赫揽住她的腰勾进怀里,低眸一错不落地看着她,“要不要帮忙?” 第50章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吻 男人身体的温度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烫得苏梵头皮发麻。 方才接吻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尚未消退,她心如擂鼓,血脉奔流。 一股绵软的酥意自相贴的胸口迅速涌至五脏六腑。 苏梵从他怀里挣脱,小心往后退了半步:“不用,我没残疾,生活还能自理。” 周津赫一瞬不瞬看着她。 她额头仍沁着湿润的薄汗,面颊残留异样的涨红,嘴唇更是潋滟湿亮,鲜红似血。 他上前迈近,不动声色地吃掉她拉开的距离:“行,你没残疾。是我,被你亲出了内伤。” 听到‘内伤’二字,苏梵立时联想到接吻过程中,男人如黑河静默流淌的深重欲望。 束缚如弹簧濒临崩坏,琴弦频拨,在她体内铮然而鸣。 她认为自己挺坦然的,怎么每次触及他的欲念,脸就开始烧得慌。 苏梵暗暗吸气,表示听不懂:“什么内伤?” “陪你玩了口头游戏,满意的话,”周津赫睨着她,“给我买个礼物。” 口头游戏自然指的是接吻。 就说他这个贞洁烈男,怎么好端端拉她接吻。天底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吻,不过是让他陪她玩游戏,还得送礼物补偿。 见她半晌不吭声,周津赫屈指轻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说话。” “知道了。”苏梵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说实话她不太理解,他应该没穷到卖身换礼物吧? 周津赫:“订婚戒指。要比之前那个贵。” 之前那枚是未婚夫自己弄丢的,现在还要她再买一枚。 心意不被当回事,苏梵准备敷衍了事: “我现钱不够,只能买便宜的。” “明天给你张黑卡。”周津赫道,“拿那个买。” 闻言,苏梵诧异仰脸:“用你的钱买?” “不然呢。” 苏梵更猜不透他的脑回路了。 大多数男女关系都由男方主动买订婚戒指或结婚戒指,以证明他的上心程度。 苏梵倒不在意这个,她可以做主动的那方。 可既然用他的钱买,他为什么不自己买? 清空思绪,苏梵说:“那你改天把尺寸给我,我叫人定制。” “行。” 男人长腿勾过丝绒凳子,看着她坐稳,懒散道:“坐两分钟,叫人伺候你洗澡。” 膨胀西裤隆起的轮廓清晰可见,唯一的女人还看不见。 周津赫垂眸瞥视,啧了声,遂将手揣进裤兜里,转身迈出弥漫着鸢尾香的浴室。 离开时,他顺手把浴室灯光调到最暗。 苏梵留守在矮凳上不足两分钟,莉娜便快步走了进来。 浴室灯光已经调好,无需再调控,莉娜给浴室放水,并准备相应的沐浴用品。 昏昧光线下,苏梵舔了舔微肿的嘴唇,问莉娜:“傅明庭不是说给你放假吗?” “已经放了一天。” 莉娜视线扫过她红彤彤的耳根,怔忡两秒,“今晚我还能在您身边,明日出公海,只有先生了。” “出公海?”苏梵困惑。 莉娜嗯声:“先生明天要到公海谈事情,您和他一块,我们没资格上船。” 苏梵听出了另一种味道,不冷不热道:“他谈生意的场合,经常需要带女人作伴?” “没有的事。”莉娜忙不迭解释,“先生以前处理公务都只带阿炜和何焱,没其他女人。” 任职多年,莉娜大致了解周津赫的行事风格。 他是‘讲道理’的,但没人清楚他讲的是什么道理,他的规则阴晴不定,难以揣测。在他说不之前,没有人可以违抗他。 苏梵已经不能算是例外了。 例外这个词太轻,无法概括她。 她简直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绝无仅有的神迹。 打了周津赫一巴掌不仅安然无事,被他百般呵护照顾着,现如今还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 洗漱完毕,待莉娜离开房间,苏梵躺在大床上给季霜空打电话。 她开门见山:“帮我查一下方驰景的底细,他是私募投资合伙人。背调没问题的话,我需要他帮我找海盗。” 找人这件事,苏梵不会亲自出面。 她要的是利益牵制。 方驰景替她找人,她给他等值甚至超值的回报,但同时她也会让他明白这件事泄漏出去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情分这种东西没有保单,本质上是在赌对方的人品。 苏梵从不赌博,她只做万无一失的事。 季霜空爽快应下,问道:“你找海盗做什么?” “拿回我的东西。”苏梵说,“我以前给过他一块护身玉,让他来京城找我。结果这么多年,音讯全无。” 那块佛玉,是母亲叶繁君的祖传玉,请得道高僧开过光,并于佛前虔诚祈祷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最终落在苏梵手上。 叶繁君素来随心所欲,凛然不可侵犯。 她在名利场上张扬恣意,唇枪舌剑间毫无半分局促,纵使面对最险恶强硬的对手也不曾低下过高贵的头颅。 能让如此傲慢端庄的叶繁君甘愿长跪佛前祈祷的,世上只有一个人。 她的女儿,苏梵。 季霜空闻言,脑洞大开:“会不会有人拿块假玉来认亲,你误以为他就是海盗,其实真海盗一直在你身边,你还特不待见他。然后兜兜转转,来一波狗血淋头的爱恨情仇?” 苏梵都听乐了:“海盗是独眼。我身边没独眼,也没人拿信物给我。玉的真假,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可惜了。”季霜空很是遗憾。 * 隔壁房间,浴室的哗哗水流声停止。 洗完澡出来,周津赫腰间仅松松垮垮地系着条浴巾,赤裸的阔背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沿着结实紧致的肌肉滑过精窄腰线,洇湿浴巾边缘。 搁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几下。 他捞起手机,直接接通。 那端传来傅明庭的声音:“在忙什么?打了你几个电话都没通。” 忙着跟你未婚妻接吻。 周津赫敲了支烟悠在唇间,金属打火机推盖,‘咔擦’一声划过沉寂。 他点燃后抽了口,嗓音含混寡淡:“什么事。” “我后天去新加坡,有几份文件需要当面聊聊。” 傅明庭稍作停顿,出声问:“苏梵那边怎么样了?” 第51章 丁克,不婚 周津赫拧瓶矿泉水,饮口冰水润喉,慢悠悠盖好瓶子丢到一旁。 “老样子。” 耳畔传来女秘书讲法语的声音,傅明庭摆手示意秘书噤声出去,对着电话说: “让你的人多帮我照顾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回去。” 周津赫懒懒地往沙发一坐,棱唇抵出缕青白烟雾,音哑:“嗯。” “你一向不爱管这些闲事,这次倒是上心。”傅明庭忽而耐人寻味道。 “傅家未来的女主人,总不能在港岛出岔子。”周津赫音调波澜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家未来的女主人。 听到这八个字,傅明庭指间掐着雪茄,俯瞰落地窗外的城市风光。 无端回想初见苏梵的场景。 那年,他与老友在京城的北官房胡同会面。 热闹古雅的包厢内,桌球滚动、杯盏碰撞,公子哥高谈阔论的声音与女伴们的娇笑嗲语混杂在一起。 某一时刻,所有动静像是被摁了暂停键,刹那间消失殆尽。 只余满室缄默无言。 傅明庭坐在红木雕花的软椅上,隔着一扇精雕的紫檀屏风和宣德炉袅袅燃烧的檀香探去。 只见苏梵从容淡定地走进房间。 其余公子哥瞧见她的身影,纷纷熄灭指尖香烟,女伴们开窗散味。 似是都很忌惮她。 女人乌黑浓密的青丝极其随意地用根不值钱的竹簪子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擦过脸颊,发尾闪着细碎的光亮,骄矜与冶艳交织出惊心动魄的魅力。 傅明庭问老友,她是谁。 老友说,惹不起的大小姐苏梵。 苏小姐在京可谓是低调至极,穿着几百块钱的衣服,扎着小孩折断中庭竹林手工做的簪子,戴着小众简约的素戒。 但她给资源权势可一点也不吝啬。 只要有能力有价值,合她心意,她就能扶你公司上市,搞科技园建设。 男人女人见了都想巴结她,希望她赏脸赐点儿温柔情意。 怎奈,苏小姐出于礼节教养能对你笑,但绝对不会把你放心上。 对此,傅明庭深有所感。 确定联姻以来,两人接触过几次。苏梵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在边界之外,她纵容着你随你便,而边界之内,不会轻易对人开放。 换言之,苏梵很难接近,只有被允许进入她的边界,才能看见真正的她。 没人会担心她像其他公子哥一样,沾上权色交易、作奸犯科等乌烟瘴气的习气。 家里长辈唯一忧愁的是,怕她游历世界时缺胳膊少腿没命。 这样一个人人高攀不起的女人,是他傅明庭的未婚妻。 “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心水的女人。” 傅明庭手执白瓷杯,慢条斯理地拂去浮起的茶沫,“上次母亲还提起贺家的思捷小姐钟意你,有意向联姻。” 周津赫抽着烟,没所谓的颓废样:“我的身份哪儿配得上贺小姐。” “……贺家可都觉得你配得上。” “我什么打算你最清楚,”周津赫抽着烟,音调微冷,“别耽误人家姑娘。” “我知。”傅明庭笑了声,“周生从十几岁始就没有成家的想法,一生丁克不婚。” 双方皆心知肚明。 贺思捷虽说是贺家的血脉,贺老先生亲自起的名,才思敏捷的思捷,可也不过是个私生女。 傅母让周津赫和贺思捷联姻,看似是为了周津赫好,实则是为了打压他。 这几年,圈子里偶有风言风语说周津赫要谋权篡位,抢夺傅明庭的太子之位。 眼看着周津赫势力愈发大,傅母不得不提防。 婚姻就是条可以利用的分水岭。 傅明庭的联姻对象是苏梵,周津赫的联姻对象是贺思捷。 兄弟俩孰优孰劣,高下立见。 周津赫硕长指骨夹着烟掸了掸烟灰,仰头靠至沙发:“那就对了。你想想我不结婚不生子,无忧无虑对吧?” 不结婚不生子,他家人也死光了。 到这一代就消失干净,用不着处处防备。 听懂周津赫弦外之音,傅明庭还真没法帮母亲辩解。 成为傅家养子后,周津赫时常游走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行事诡谲,手段狠厉,极其不怕死。 更别提他的脾性。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活生生一独狼,世上怕是没人能降住他。 “母亲那边我先替你回绝。” 傅明庭按揉酸胀的眉宇,疲惫道,“其他的,后天新加坡见面谈。” * 赤道的雨季从不与人商量,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翌日。 新加坡海峡在晨曦中泛起铅灰色的光泽。 昨夜热带暴雨的痕迹尚未消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胡姬花混杂的甜腥气。 苏梵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洗漱换好衣服。 “先生让我给您的。”莉娜揣着张百夫长黑金卡,说。 苏梵摸一摸卡面的纹理:“联系下我常用的设计师,叫他们设计订婚戒指,我喜欢的风格他们清楚。” “男款,女款。”莉娜严谨问,“还是都要?” “男款就行。” 苏梵取副粉金色墨镜架至鼻骨,倏忽记起男人在冰室说的话—— 她不戴订婚戒指,他也不戴。 苏梵复又摘下墨镜,改口:“男款女款都要,订婚戒指通常都是一对的。” “好。” 捯饬完毕,莉娜扶着她前往餐厅。 主厨备的餐食基本都是本地菜系,不过具体做法根据苏梵的口味来调整。 她和周津赫坐在餐桌前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了会儿,便随他搭车前往码头。 横澜港需要吸引更多国际船东注册,但各国航运政策不同,谈判地点选在公海的豪华游艇上。 阿炜拎着黑色公文箱坐进驾驶座,望向后座的男人:“老大,船在码头等着了。” “开车。”周津赫随手将一只崭新的史迪仔抱枕塞到苏梵怀里,眼也没抬地吩咐。 阿炜:“是。” 这个史迪仔没有白加道那个大,适合坐在车厢内抱着。 苏梵摁了摁史迪仔热乎乎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 “我们现在坐车去码头,然后乘游艇到公海是吧。”她侧过头问男人,“要待多久?” ?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 出自《论语》 第52章 他为什么叫你周津赫 “两天一夜。”周津赫修长的手指敲着座椅扶手,“明晚回来。” “时间也不久。”苏梵不动声色道,“你可以把我放酒店,莉娜会照顾我。” 周津赫幽幽朝她道:“你这意思是,应该把你关在家里闷出蘑菇,是吧?” 什么闷出蘑菇。 她又不是木头。 而且就算是木头,顶多也只能闷出木耳。 “我是说你在船上谈生意,我又看不见,去了也白去。”苏梵扯了扯史迪仔的大耳朵。 “你是去度假,不是去当了望塔,吹海风不用眼睛。”周津赫懒散的腔调,“还是说未婚妻觉得自己除了眼睛,别的零件都白长了?” 苏梵:“我没这么说。” “那就上船。”周津赫说,“反正都是长蘑菇,换个海拔高点的地方,品种也贵一点。” “……我长没长蘑菇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吃菌子了。”苏梵回怼。整日胡言乱语。 周津赫意味沉沉地瞧着她:“还没吃到。” “那晚上叫人给你准备。”苏梵没听出异样,敷衍地回了句。 阿炜握着方向盘,不禁偏头,通过后视镜望了眼苏梵。 傅明庭明晚落地新加坡。 苏小姐大概要高兴坏了,出趟公海回来就能在酒店看见亲未婚夫。 * 码头设于圣淘沙岛的私人泊位,离酒店不过半小时车程。 午后,天空澄澈如洗,颜色像浑然天成的青金石,纯净而晴朗。 海风款款拂过面颊,触感似绸缎般柔滑。 圣淘沙湾的码头内,樯桅如林,无数雪白的帆船和流线型的游艇比肩接踵,蔚为壮观。 其中最为瞩目的,莫过于一艘通体莹白的超级游艇,船身伟岸巍峨,线条洗练而气韵恢弘,静泊于碧波之上宛若一座纯白宫殿。 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正在核验来往人员的身份,阿炜径直将车开到登船口。 车平稳停靠,立即有戴着白手套的人员上前拉开车门,恭敬地邀请贵客上船。 下了车,苏梵把手放进周津赫掌心,在他的牵引下登舷梯。 “几级台阶。”她问。 “七级。每级高十五公分。” 周津赫牵着她的手,彼此体温通过指掌间的神经传递。 鲜活,温暖,柔软……像是无与伦比的生命。 踏板是防滑的柚木。 苏梵跟随着男人一步步踏上甲板,海风顷刻间灌进她的发间,吹得她鼻梁上的墨镜都歪了。 周津赫屈指,随意地把她墨镜推回原位。 “左边是船舷,右边是会议室。房间在上层甲板,别走错。” “我还能走错到哪里去。”苏梵不懂他忧心的点。 “你有前科。”周津赫单手抄进裤袋,十分闲适疏懒,“上次摸我房间,这次不知道打算摸进哪儿。” 几天前在白加道别墅,苏梵手持盲杖走路,险些误闯他的房间。 她蹙眉:“不说了嘛,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 “未婚妻,你是真迷路,还是装迷路?”男人腔调散漫,尾音略微上扬。 苏梵没吭声,抓着他的手充当人形盲杖继续往前走。 游艇主甲板是社交区,上层甲板是居住区,顶层阳光甲板则为观景台。 两人经过船尾抵达会客厅。 船尾甲板的感应玻璃门自动打开,会客厅的装潢用材质和光线铺陈出内敛的昂贵感,并不显金碧辉煌。 正中央摆着张足以容纳十二人的长桌,两侧为深棕皮革沙发,尽头矗立着架斯坦威手工三角钢琴。 此刻,一袭白色衣裙的女人正坐在那里弹琴,节奏舒缓治愈,旋律优雅恬静。 而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手上拎着杯红酒,沉醉痴迷地听着钢琴曲。 听闻玻璃门打开的动静,蒋观复睁眼,瞧见来人,温和笑道:“赫,好久不见。” hE? 贺?鹤? 苏梵脚步略停,疑惑地歪头问男人:“他是在叫你吗。” “人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周津赫四平八稳道,“你不也经常对外说自己叫林凡?” 苏梵领悟,顿生好奇心:“那你对外的名头叫什么?” “周津赫。”男人光明正大地丢出名字。 苏梵猝然驻足 周津赫幽邃瞳孔倒映着她的模样,好整以暇地问:“怎么,未婚妻有意见?” “没有。我记得周津赫不是你弟弟吗?” “大小姐,我们谈的是合法生意,签的是正规合同,用的必然是真人名。” 周津赫和傅明庭关系好,又是利益共同体。 兄弟俩为了掩饰各自的行踪,用对方的名字做通行证,并不稀奇也不难理解。 “噢。”苏梵无可无不可道。 反正她又不认识周津赫。 至于是否是正规合法的生意,尚待考察。 公海的特殊性在于它不属于任何国家,没有哪套单一的法律可以完全约束它。 隶属于法律的真空地带。 在海上发生任何‘意外’都很难被追责。 信号可以不好,船可以短暂失控,人可以失联。 总而言之,需要专门乘游艇到公海谈的生意,或多或少都可能不正规。 说话间,两人途经沙发区。 但无论是喝红酒的蒋观复,还是弹钢琴的白衣女人,周津赫皆熟视无睹。 他牵着苏梵,闲适信步地踏上环形楼梯,抵达上层甲板的居住区。 居住区设两间主人套房,各自占据船体左右舷,灯光将室内奢雅干净的布局照得纤毫毕现。 私人游艇正式驶离港口。 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泡沫翻滚着消弭于涌动的浪花中,很快又被新的浪头席卷 远处新加坡的天际线在身后慢慢后退,滨海湾金沙酒店的高楼和摩天轮的轮廓,逐渐化作海平线上一道海市蜃楼般的模糊剪影。 女侍者为苏梵详细介绍清楚布局,遂退离右舷主人套房。 周津赫挂断电话,长腿阔步返回,映入眼帘的是苏梵窝在沙发里苦苦冥思的画面。 “发什么呆。”他长指抵住她的墨镜,懒懒地勾下来一点,又推回去。 苏梵摘开他作恶的手,“这里只有一张床。” 周津赫眯起眼睛:“怎么,一张床不够你睡?” 第53章 亲得我好疼啊 “我刚才跟员工了解到,上层甲板左舷还有间套房。”苏梵仰着头,chopard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左舱住的是蒋观复和他女人。” 周津赫看墨镜不顺眼,骨骼分明的长指拎走她的墨镜丢至矮几,“人家成双成对,你还想睡他们中间不成?” 饶是苏梵再坦然冷静,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臊得耳根子发热。 “你乱说什么,我没有那样想过。” 毕竟是光明世界里,正经家族千娇百宠着长大的掌上明珠,世界观道德观价值观皆正直大义。 周津赫轻轻扬眉,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也对,你不会接吻。” 他抱怨着的口吻,“亲得我好疼啊。” “明明是你不会接吻。”苏梵既震撼又气,挺直身板纠正,“把我咬得嘴巴都肿了,害我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周津赫眯起眼睛,声调邪性又归真:“这么说,你很会接吻?” “比你会。”苏小姐的骄傲不允许她落下风,面不改色地撒谎。 “是么。”周津赫虎视眈眈盯着她,用诱惑的口吻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怎么证明? 亲他? 苏梵头脑风暴几秒钟,果断否决:“我凭什么跟你自证。” “放心,你吻技差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也没人会笑话你。”周津赫非常善解人意地宽慰她。 明知这个男人就是坏得透顶,然而不甘落败的强者天性终究占据了理智的制高点。 苏梵顿时怒火中烧,没好气道:“我眼睛看不见,你让我怎么证明?” 周津赫拖长音调哦了声,“那我今天就牺牲一下,做做苏小姐的实验小白鼠。” 他径直落座苏梵身畔的沙发,视线自始至终都没从她面庞移开。 男人高大躯体的压迫感,通过沙发往下凹陷的动静蔓延至苏梵身上,她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局促。 无所谓。 又不是第一次亲吻。 做足心理建设,苏梵身子前倾,伸出双手去摸索,直至触碰到周津赫的肩膀。 她手慢慢上挪,拇指轻抚过他的下颌。 故意拖延时间,想看看他是否会阻止她。 见男人没有反应,苏梵双手捧着他脸,指腹摁在他嘴角,敲定位置无误后,一鼓作气地仰脸凑近。 他似乎僵了半秒,又似乎是没有。 她吻在他的唇上。 两人的嘴唇甫一接触,奇妙的感觉霎时如热浪般,自苏梵的唇肉迅速扩散至全身,顺着血液流淌,热度继续往五脏六腑渗透。 与那晚相同,又不同。 男人的唇温凉,意外得细腻、柔软。 冷冽清爽的乌木薄荷香沁着诱人动情的荷尔蒙,顷刻间盈满了她的鼻腔。 苏梵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舌尖轻轻描绘他的唇形,周津赫倏尔启唇含住她。 二者交织在一起的瞬间,苏梵体内细胞为之震颤。 一阵没来由的恐慌猛然醒悟。 迫使她中断了这个吻。 苏梵骤然推开他,急促吸了一口气,佯作若无其事: “怎么样?” “不好说。”周津赫声哑低欲,“时间太短,我需要更多时间做出准确的判断。” 苏梵尚未反驳,一只手蓦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苏梵条件反射地挣脱,却无果,男人嘴唇覆在她唇瓣,轻易撬开齿关。 不属于她的舌头在口腔里掠夺性交缠,似要卷走她所有的氧气。 苏梵喘不过气,奋力推搡他。 惯性使然,上半身不受控地后仰,眼睛看不见,便异常慌乱。 她细细地喘息落入周津赫耳朵,催化开涟漪情欲。 他捞住她手腕,用力扯了回来。 “唔……” 苏梵的惊呼仅溢出半口气声,就被周津赫吞进了喉腔。 周津赫手指穿进她的发丝,把她拉得更近,一只强有力的长臂圈着她的腰将她禁锢住。 她无处可藏,只能贴在他的身体。 苏梵的心口紧密贴着男人坚硬灼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不断撩拨着她的唇舌,令她的心跳加速不已。 苏梵头皮发麻,推在男人宽肩的手也被他一捉,绕至他颈后去。 周津赫不轻不重地吻咬她下唇,单手箍着她腰,轻而易举地将人抱到腿上。 周津赫侧抱着苏梵,一手捏着她下巴迫使她迎面过来同他接吻,一手摩挲在她腰肢。 敏感的腰侧被男人按揉,苏梵身子无法自拔地颤栗,双手抱紧他的脖颈。 换气时,周津赫吓唬她,“你勒死我。嘴还被亲你肿,到时候可就摘不掉干系了,警方得告你个奸尸罪。” 哪有人自己咒自己死啊。 苏梵面颊酡红,气得咬他唇。 周津赫趁机勾着她缠吻。 他吐息灼热,碾压,吸吮,像是贪食的鱼。 只有喝到她的水,他才能不死。 苏梵心跳砰砰跳,大脑完全被他占据着。 阒寂空阔的游艇套房里,细微的水声响着,密集而敏感的神经传递信号,骨髓内似乎有炙热的东西在不停地碰撞。 游艇航程半小时,新加坡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水。 海水的颜色亦由近岸的灰绿逐渐过渡成深邃的靛蓝。 吻至迷蒙状态,男人的手沿着苏梵的腰线往下滑,撩至衣摆,正欲往里探索。 忽地,敲门声打破满室旖旎。 “傅先生,人到齐了。” 阿炜毫无感情的话语自门外传来。 不知是清楚他们在房内做的事情,还是什么,他的声音听着怪别扭,尤其念及‘傅先生’三个字。 导致苏梵莫名其妙有些慌张。 她挣扎着脱离男人,茫然站直身,腿发软,险些跌落地毯。 周津赫手臂一收,及时把她捞回来,挑眉低笑:“人家都滚床单,你怎么还别出心裁滚地毯呢。” 深吻缺氧使苏梵的脸色潮润,耳根红得能滴血,连嗓音都带着不可名状的湿软。 “我要掉下去了……” “不会让你摔着。”周津赫把她抱回沙发,为她整理弄乱的头发,干燥微糙的指腹擦过她皮肤。 用未婚夫的懒洋洋口吻回评:“未婚妻的吻技确实非同寻常,晚些再跟你好好讨教。” 苏梵稍微平复呼吸,问:“你要去做什么?” 第54章 融进本体 “处理点事情。” 周津赫抚平她泛起褶皱的衣服,取过矮几的水杯放到她手里,“随时给我打电话,打哪个还记得么。” 苏梵捻着吸管,“记得,紧急联系人。” 她舔了舔嘴唇,含住吸管心不在焉地喝水。 这些年,苏梵在无数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她对他们千方百计的取悦示好全无兴趣。 生不出丝毫关联异性的审美感。 那些男人的皮囊性情都与她无关,更难勾起她的爱与欲。 可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培养感情引发的心理作用。 这个未婚夫却带给她一种长在骨骼里的惬意与舒适。 亲得七荤八素时,苏梵甚至产生奇特的幻觉。 觉得她的部分魂魄脱离肉体,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过着大相径庭的人生。 她不清楚自己能否有一天找到它,并将它融进本体,完善自我… 思绪发散间,耳边兀自响起敲门声。 “叩、叩叩。” 苏梵收拢思绪,掌心拍散双颊的热度:“谁。” 守在门口的侍者道:“苏小姐,是楚锦一小姐。” 楚锦一哪位。 苏梵不认识这号人物,“让她进来。” 侍者推开房间,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锦一朝侍者礼貌地颔首,遂迈步而入。瞧见沙发上的苏梵,冲她露出娴静的笑容: “苏小姐,我是楚锦一。蒋先生和周先生在会议室谈事情,我想约你去甲板上吹吹海风。” 如若蒋先生指的是蒋观复,那不出意外,楚锦一应该就是他女人了。不过傅明庭明明有其他兄弟,怎么偏偏取周津赫的名字。 …可能周津赫的身份比较好用吧,傅家其余兄弟都没什么实权。 短短三秒钟,苏梵心里转了千八百个弯,微笑着对楚锦一说: “那就麻烦楚小姐了。” * 游艇主会客厅。 长会议桌前,摆着条款草案,各方代表依次落座。 周津赫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阿炜,眼前的合同文件夹纹丝未动。 横澜港需要吸引马六甲海峡沿线的航运公司把货轮改挂横澜,以提升港口吞吐量和国际地位。 但各家船东各怀盘算,有人想压价,有人想观望,有人暗中使绊子。 “周先生,横澜港的条件确实不错。” 拿督操着浓重的马来口音,扬着胡须道,“但我们的船队走马六甲海峡几十年靠的是巴生港,现在突然改道。这个面子我给得起,可我的股东不一定肯点头。” 他话音稍顿,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试图拉拢盟友:“除非周先生能在运费分成上多让两个点。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生意人,总不能让我们白冒风险。” 主位的男人神色自若,修长指骨把玩着钢笔。 拿督继续施压:“说实话,横澜港的深水泊位对我们的大型油轮来说不是必需品。我们安达海运的船队完全可以在新加坡港完成中转,绕点路而已。况且周先生的进度,听说三期工程最近遇到了不少阻力?” “消息很灵通。”周津赫不疾不徐开口,“不过你刚才说绕点路,绕多远。” “大约两百海里。” “两百海里,多烧的油钱加多等的潮汐,一年下来比你刚才要的那两个点还多。”周津赫毫不掩饰地嘲讽,“跟我谈条件,连账都没算明白。” 拿督笑容微僵,但仍撑着场面:“周先生,账是死的,合作是活的。我们在东南亚经营了三代,人脉数不胜数。” “你说的人脉是指你父亲的旧交,还是你祖父的盟友?”长桌侧面传来蒋观复的嗓音,“三代人脉如果能变成深水泊位,巴生港早就挖到十九米了。你的人脉为什么没帮你挖深港口?” 拿督被堵得哑口无言。 会议室霎时寂静下来。 各代表均垂首翻阅航运合同的成本对比模型,缄默不语 拿督找回嗓子继续道:“工程进度,环保审批,海事局的验收进程并不顺利。周先生,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合同,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能按时完工,到时候我们的船停哪儿?” “停在横澜。”周津赫风轻云淡道。 “那是现在,万一三期延期……” “没有万一。”周津赫将钢笔搁至桌面。 拿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就在这时,阿炜看了眼手机信息,俯身至周津赫耳边低语: “赫哥,何焱那边搞定了。” 闻言,周津赫拿起面前的威士忌杯,朝拿督遥遥举了一下。 对方虽不明所以,却也连忙举杯回应。 须臾,拿督中途离席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面色铁青。 “怎么了拿督?”有人出声询问。 “……”拿督神情扭曲,欲言又止地盯着周津赫。 就在刚才,他的船队在公海边缘被国际海事组织拦截。 理由是涉嫌走私。 何焱没上船,他领了道密令,带人守在赤道附近的其余海域。 游艇上围坐在谈判桌旁的人,以为公海会面就是周津赫全部的牌局,却不知晓真正决定胜负的手早已伸到了他们身后。 此次出海,周津赫同时丢下两枚棋子。 明面上的棋是航运协会的合同,为了将东亚枢纽推上全球航线必经站的位置。 可横澜港的扩建触及了某些人的既得利益,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马来西亚拿督背后的安达海运。 他们悄无声息调了批货轮,企图在横澜港外围的国际航道制造拥堵事故,以此向港务局施压。 而这,才是周津赫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何焱领到的任务,便是干净利落地处理好这场潜在的危机。 他带人干扰了马来西亚货轮的导航系统。 与此同时,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发送至国际海事组织,详细罗列安达海运近年来涉及的几起走私案件,并附加船员的证词、货运记录和财务流水。 船队出事,周津赫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船,拿督无法将此事算在他头上。 “周先生、” 周津赫看窝囊废物的眼神,语调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有些和善: “拿督你的船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帮忙吗?” ? ?本来打算存稿完结再一起发的 ? 但看到有朋友想看,就先发啦。 ? ps:尽量更,不保证每日~ 第55章 未婚夫屁股好翘呀 日暮时刻,夕阳将整片公海渲染成熔金铺海的壮观景象。 苏梵半躺在月亮椅,姣好五官撑得墨镜十分雍贵,右腿搭至左膝,随遇而安极了。 楚锦一看着她清贵玲珑的身形,问:“如果你和周先生最后没有结成婚,这段时间培养的感情不是都浪费了吗?” “有我的参与就是这段时间的意义。”苏梵的口吻稀松平常,“没结婚,也不会是我的损失。” 换作他人说这话,必定显得狂妄无比。 可楚锦一听着她的声音,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你和周先生是自愿联姻的,我还以为是出于利益胁迫或家里责任。” 上流圈长袖善舞的人数不胜数,倘若对方不是苏梵,楚锦一绝不会提问。 太冒犯了。 “封建时代的包办婚姻不可取。现在中国婚姻自由,谁也不能强按别人去登记。”苏梵品尝柠檬塔,酸甜充斥着口腔,“对我来说,非自愿被迫跟男人结婚,是真正的自我背叛。” 闻言,楚锦一愣神盯着法式吐司冰淇淋,睫毛不自觉颤抖,在面庞投落振翅欲飞却挣脱不开的阴影。 苏家和傅家的婚事并非剃头挑子一头热。 决定联姻前苏梵考虑过,与傅明庭婚后可能产生的矛盾大致可分为两类。 婚姻与爱情; 责任与自我。 前者,他们只有一纸婚姻。 后者,两人毋庸置疑都有责任心,那么责任和自我的磨合则为持久战。 开弓的箭没有回头,苏梵既然决定联姻,就肯定不会当过家家似的玩儿。 “你和周先生不仅门当户对,他还对你细致周到,相信你们肯定能结婚。” 苏梵和周津赫登船的系列互动,楚锦一弹钢琴时都看在眼里,“我第一次见周先生那么有耐心。” “你们经常和他出海?”苏梵脑中自动将周先生改为傅明庭。 “蒋先生那边我不清楚,我只是去年荣幸见过周先生一面。” 楚锦一犹记得当时,周津赫嘴上说着敬爱长辈,实际一脚踩断了那人的手指。 财经杂志上风光无两的资本巨鳄,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小小蝼蚁。 蒋观复利益至上,而周津赫…没人知晓他究竟看重什么。 名、财、权。 他说翻脸就翻脸。 指节沾了点饮料的水珠,苏梵用湿巾慢条斯理擦拭:“你怎么判断一个人对你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小姐听说过西瓜哲学吗?”楚锦一拨弄着鸡尾酒上的薄荷叶,“有一对兄妹夏天买西瓜吃,妹妹每次都将西瓜切成两半,分给哥哥。但哥哥不要一半,哥哥只吃中间那一块,剩下的全都留给妹妹。 妹妹想跟哥哥换,哥哥都不要。妹妹觉得哥哥太好了。 直到某天妹妹自己先吃了中间部分西瓜的才发现,原来中间的西瓜最甜最好吃。所以我判断一个人对我是不是真的好,通常都根据换位思考或者实际交换。” “嗯,蛮有趣的判断方式。”苏梵毫不吝啬地称赞。 “苏小姐呢?” “我比较肤浅,我相信我的感受,感受不好就踢开,好就留下。人懂得拒绝,才敢去伸手拿自己想要的。” 苏梵吹着舒缓微凉的海风,肤浅地想起未婚夫的屁股好翘呀。 楚锦一听苏梵讲话,轻描淡写的,却一下就领教了为什么周先生……她声音虽然没高高在上的傲慢感,但令行禁止的味道很重。 苏梵的精神世界富足且坚固。 说不就是不。 宛若静水深潭暗流涌动的海浪,瞧着风平浪静,实则底蕴波涛汹涌。 落日彻底西沉入海,船上各区域的灯光依次亮起,璀璨夺目的庞大游艇,像是一座行走的豪华城堡。 苏梵和楚锦一闲聊许久,了解到对方是位钢琴家,与蒋观复的具体关系不详。 晚餐时间,侍者鞠躬请她们前往餐厅。 楚锦一正欲起身,领苏梵过去,忽而瞧见信步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海风把他的衬衣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肩宽窄腰的高大身形,立于夜色中像九十年代某部港片里神秘强大的人物。 周津赫单手抄着兜,另一手随意拎件西服外套,长腿大步停至苏梵身边,不紧不慢地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别冻感冒。” 他声低无温,却全程没看过别人一眼。 而苏小姐,习以为常地噢了声。 苏梵和周津赫之间的磁场排它性太强。 楚锦一杵在原地当了会儿木头人,尚未寻到机会开口,就瞧见周津赫弯腰一把打横抱起苏梵。 苏梵环着男人脖颈,下巴搭在他挺阔硬实的肩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楚锦一张开的嘴巴又默默闭上。 … 餐厅空间宽敞,天花板上悬吊着华丽的水晶吊灯,仅供四人使用。 蒋观复亲自开了瓶花费百万拍得的罗曼尼·康帝垂直年份红酒,为他们斟酒。 苏梵在甲板吹海风有点凉,没怎么喝红酒,周津赫让主厨给她煮驱寒热汤,她喝了半碗,胃才暖烘烘。 蒋观复笑了笑,看着苏梵说:“苏小姐,锦一对船上各处都熟悉,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当然,也可以找我。” “多谢。”苏梵礼节性摘下墨镜,微笑道。 “苏小姐客气,对待女性绅士谦和,向来是我的做人准则。” 周津赫身边破天荒地出现女人,蒋观复不由得多打量了苏梵一眼。 女人长得极好看,满身气度与众不凡,一眼出身高贵,却没有大小姐的恶习,举手投足皆是权贵千金的凛正与矜贵。 按理来讲,她就算不是周津赫最厌烦的那类人,也不应该是他感兴趣的类型才对。 周津赫像以灾厄和邪恶为食的怪物。 他是鬼,她是人,人鬼殊途。 蒋观复不动声色地收敛视线,捻起单支价格比红酒还贵的玛雅西卡斯雪茄:“赫,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我居然不知道。这些年我们算是白认识了。” 周津赫音冷:“被狗撵到了就去打狂犬疫苗,别来我这犯病。” 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周先生嘴毒。 蒋观复不以为意地笑笑,递去支雪茄:“来一根?” “你这破烟,一抽起来跟烧轮胎似的,也不嫌呛得慌。”周津赫把切好的牛排放到苏梵面前,并用叉块牛排才将叉子放到她手里。 蒋观复哑然失笑。 即刻明白是苏梵闻不了烟味。 见状,楚锦一瞳孔震颤,像是瓷器皲裂出微不可查的缝隙。 照这架势,苏小姐将来年迈去跳个广场舞,周先生是不是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老头敢过来搭讪,或者趁他不备跟他老婆蹦擦擦? ? ?有人偷偷给这本书打了至少二十几个差评(因为是悄悄摸的评分,无法维权) ? 喜欢的话,求个五星好评吧! ? 谢谢~ 第56章 继续练吻技 别说楚锦一,就连蒋观复也罕见地生出诧异。 周津赫烟瘾大得不要命,可从登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居然连烟丝都没碰。 蒋观复持起酒杯,默不作声地端视周津赫。 这人时刻留意着苏梵的用餐进程,顺其自然给她调换吃食,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反常。 虽说男人精虫上头找个女人宠宠算不得什么真情流露,但做得如此无微不至,也照样能说明她的特殊之处。 游艇船身超百米长,从房间餐厅到娱乐场应有尽有。 用完晚餐,四人移步到金碧辉煌的娱乐厅玩牌。 偌大的娱乐厅聚集着光鲜亮丽的大佬们,随便哪个拿出去皆是声名远扬的人物。 平时不去澳门、拉斯维加斯等地,唯有在不受限且隐私性强的公海才敢放开玩。 一进门,阿炜就觉出点不对劲。 全场的女人除了荷官,就是老婆情人,苏梵一个眼盲的正派嫂子混在其中实属诡异。 不过有周津赫作为‘天价保镖’贴身护着,又没那么奇特了。 倒显得她像主人翁。 蒋观复揽着楚锦一的腰落座牌桌前,饶有兴味地欣赏周津赫牵着苏梵走过来。 向来没耐心又嫌麻烦的周先生伺候起盲人竟如此不急不躁。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绅士实在不该冒昧,但我有点问题想请教苏小姐。”蒋观复看着她平稳落座,周津赫叫人给她拿吃的喝的,不由开口。 “蒋先生请说。” “苏小姐眼睛怎么伤的,不打算做手术重见光明?”说着蒋观复睇了眼周津赫。 以周津赫的变态程度,倘若寻不到适配的眼角膜,他能挖了自己眼睛送给苏梵。 可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风平浪静。 “车祸,只是暂时失明。”苏梵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蒋观复笑起来。 这是不喜欢别人的眼角膜,自己的东西用得放心。 四周人声络绎不绝,混着与赌场截然相反的优雅钢琴曲萦绕在耳畔。 无颜色的失明和缤纷多彩的音响形成鲜明对比,黑暗像是一只诡谲生物,贸然吞噬苏梵的感官。 摸不到边际的未知带来恐惧,阻碍她的行动,让她寸步难行,警备万分。 忽地,男人的大掌覆盖住她手背,强有力握住了她:“困么。” “不困。”苏梵飘渺虚无的心神被拽回人间,摇头。 她喜欢热闹,尤其目不能视的时候。 周津赫长臂勾住她腰,将她身边拉近了些,尔后拆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苏梵情绪瞬间放晴。 牌桌上,楚锦一站定荷官位,行云流水地洗牌发牌。 每人面前堆着几摞筹码,底牌反扣在深灰桌布。 苏梵安然自若待着,周津赫将牌面、下注、跟注和弃牌都尽数讲给她听。 赌徒最信奉的铁律是下把一定翻盘,这跟心理学的效应类似,人们往往对未完成的事件拥有更强大的记忆驱使和心理暗示。 苏梵觉得与自己现阶段的状态大差不差。 她和未婚夫没结婚,目前在培养感情。 这两件事都极有可能催发她对他产生伪真的感情。 这边玩了三局,那边阿炜端着新鲜水果过来。 苏梵手上戴着戒指,不想摘也不想弄脏,但又馋水果,便靠近扯周津赫的衣袖。 鸢尾香的味道沁入鼻腔,周津赫嗅了口,懒懒地拖着尾音:“嗯?” “我要吃橘子。” 周津赫扫一眼水晶瓷盘上品相漂亮的橘子,“吃啊,没人堵你嘴。” “你给我剥。”苏梵理所当然要求。 蒋观复屈指敲两下桌子,笑道:“赫,牌桌上开小差,还有没有牌德了?” “有这么个大美人在身边,能坐怀不乱才叫没牌德啊。”左侧的混血男搂着怀里的女人,笑吟吟起哄。 周津赫一贯懒得搭理人,把手里的牌全塞进苏梵手里。 苏梵莫名其妙:“做什么?” 她要吃橘子,不是吃牌。 “手不够用,”周津赫慢悠悠道,“要给你剥橘子,你就得替我打牌。” “我看不见。”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周津赫一条长臂搭在她椅背,低首同她讲牌面赔率及对方的下注习惯,嗓音低倦极富磁性。 好吧。 为了吃橘子,她勉强当个工具人。 苏梵答应接牌。 周津赫拈起橘子,骨感修长的手指剥开皮,丝络剔得干净,递到她嘴边时顺带告知她牌局情势。 公共牌的花色点数,左侧混血男牌面不大,想偷鸡。 苏梵吃着橘子,脑中数字和牌面迅速归位。墨镜遮着她的眼,旁人几番打量,愣是窥不出半点信息。 苏梵推出一摞筹码:“加注。” 混血男牢骚两句,咬牙弃牌。 楚锦一翻开下一张公共牌,身子前倾,送至桌面中央。 “红心Ace。”周津赫漫不经心地用热毛巾擦净手指,“加上你手里的红心queen,桌上的红心十,同花顺,你赢咗。” 苏梵翻开牌,满桌登时哗然。 蒋观复看了眼周津赫,啪啪啪鼓掌称赞:“苏小姐不仅人长得美,牌技也是一流。” 苏梵和周津赫两个迥然不同的人,牌风却相埒得足以分庭抗礼。 一样的松弛。 前者源自于随时可以硬刚掀桌的十足底气,后者则根植于有今朝没来日的阴郁孤绝。 * 苏梵今日摄糖超标,困意翻涌,呵欠连连。 娱乐厅尚未散场,周津赫已经带着她离开了。 回到上层甲板套房。 说说笑笑的人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的幽静。 周津赫随手把西装外套一扔。 看着方才还困得泪眼迷蒙的女人,此刻正躺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做空中脚踏车,两条腿白得晃眼。 她还没蹬足半分钟,脚踝倏地被人攥住。 侵略感劈头盖脸砸来,苏梵僵住了。 “你干嘛。” 她的脚踝纤细,肌肤莹白滑腻,周津赫一只手握着绰绰有余。 “Aude Sapere?”他略糙的指腹,剐蹭几下她左脚踝内侧一行极小的拉丁文。 不是纹身,贴上去的。 男人掌心微凉,却灼烫得苏梵整条小腿都在发热,她眼睫扇了下:“嗯。” “什么意思。” “敢于认知,源自康德,象征着一种勇于运用自己理性的反叛精神…啊……” 话音落,苏梵猝不及防被男人用力一拽,整个人滑到他身下。 身体与沙发摩擦,衣摆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细腰。 她想挣扎起身,然而周津赫更快,俯身压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面颊。 “未婚妻。” 周津赫低颈,薄唇擦过她的鼻翼,若即若离地触碰她唇畔,哑声问: “我们是不是该继续练吻技了?” 第57章 别撒娇 两人的呼吸悄然纠缠,像张透明的蜘蛛网,看似不足挂齿,实则牢不可破。 一头撞上去,无人幸免。 房间很静,他的声音如此清晰,苏梵的脸微微醺热,维持着擅长接吻的人设。 “我会接吻,不用练。” 周津赫幽邃的眸看着她,长指撩开她侧颊略显凌乱的头发,指腹划至耳朵,他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 “那亲点其他地方。” 难以名状的干痒滑进苏梵喉腔,她不自觉吞咽:“什么地方?” 问题落下。 脖颈猝然被覆上一个吻,男人潮湿灼热的鼻息扑洒在她下颔,一路往上,撩拨着脆弱的神经末梢。 苏梵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接着耳垂就被叼住。 “这里啊。”周津赫很轻地咬磨她耳尖,低磁懒倦的声音震在她耳膜,激起湿漉漉的酥麻。 苏梵呼吸都轻了,反射性地攥紧手指。 浅尝几秒钟后,他稍微加重了亲吻的力度。 苏梵耳朵到底敏感,身子情不自禁在他怀中颤栗,忍不住抬手推他肩。 “嗯哼…我耳朵要被你咬坏了。” 女人轻柔娇气的低吟入耳,周津赫喉结滚动一下:“别撒娇。” “我没……” 苏梵本来想回怼,刚发两个音就面红耳赤地闭紧嘴巴。 她听到自己的嗓音,湿湿的软,媚意盎然。 过去二十四年,苏梵只有朝父母小姨才偶尔有撒娇的一面。 可此刻的撒娇显然与从前的无数次撒娇皆不同。 多了两分情动的欲。 即使瞳仁无法聚焦,她纤薄的眼皮上那颗小痣在白玉凝脂的肌肤衬托下,仍性感得让周津赫血液燥热。 硕大的危险昭然若揭,苏梵如梦方醒,急忙撑着胳膊起身。 “我去洗澡——” 然而来不及。 周津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沙发一摁,低头,重重地吻上去。 苏梵陷落柔软的沙发里,尚未反应过来。 男人已经捏着她的下巴,径直挑开唇缝,唇舌激烈地侵占,令她无法呼吸。 苏梵呜咽了几声,尽数消弭于缠吻中。 细密的刺激感如同电流一般袭击着大脑皮层,周津赫紧贴着她的唇厮磨,不停地掠夺攻伐,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苏梵心跳急促,两只手揪紧了男人的衬衣。 周津赫颀长强悍的身躯欺下来,她被他压进沙发,以一种迎合的姿势,张开嘴,被他吻得更深。 唇舌交缠烧起带着涎液的火。 空气都变得潮热起来。 游艇行驶在浩瀚无垠的公海上,浪花激流凶猛拍打着船只,房间里却静寂无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 苏梵双手攀着周津赫的肩膀,骨头都酥了,耳边只剩下两人交缠凌乱的呼吸声和她鼓动急促的心跳声。 周津赫流连于她的唇,辗转吸吮。 宽大的手掌紧箍着她的腰,青色筋络暴起,指骨硬硬地硌在她的腰窝,似恨不得镶嵌进去,二合为一。 彼此气息黏连在一起,荷尔蒙潜滋蔓长,呼吸沾染湿腻暧昧的喘息。 亲得头脑昏胀时,周津赫颈间黑绳佩戴的佛玉坠落,轻嗒一声贴在苏梵锁骨。 温凉润贵的触感带给她新的刺激,让她哆嗦了一下:“啊。” 叫得像他拍在了她最敏感娇嫩的地方。 周津赫的克制摇摇欲坠。 他高挺的鼻梁在她鼻子蹭了两下,嗅着她身上入骨的香味,音色沙哑: “设个安全词,不舒服你叫它,我就停。” “哪个安全词?”苏梵被一番绵长的吻弄得神思昏聩,张着口呼吸氧气。 “周津赫。” 蛊惑灼人的话哺进耳朵,苏梵心脏狠狠跳动:“傅明庭你变态吧,设你养弟的名字干嘛!” “嗯,所以你最好别喊停,喊了就是承认你跟变态接吻了。” 说话间,周津赫头埋得更低,吻印在她脖颈,手从她衣摆钻进去,稍显粗粝的指腹打着圈摩挲那片滑腻白皙的肌肤。 他的手掌蕴着薄茧,揉得苏梵浑身酥软。 她喘息着扬起脖子,胡乱伸手,想要抓住他。 可指尖刚碰到男人的指节。 他手已然贴着她腰线上移,触及内衣的边角。 没挑开。 周津赫指腹擦过她的肌肤,游鱼一般探进了衣料底下。 她轻薄弹性的衣物与鲜活温热的皮肉化作牙齿,咬住了他的手指。 男人的欲望呼之欲出,苏梵难以形容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好像人还夹在他和沙发之间,灵魂却轻飘飘地飞起来。 她想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不至于完全被动。 苏梵手往下,扯出男人随意掖进裤腰的衬衫,学着他的动作探索衣摆,无阻隔地抚摸他腰腹紧实韧劲的肌肉。 她手碰上来的刹那,周津赫呼吸骤沉,腹肌绷出成熟色-欲的线条。 苏梵喘着气,在男人的吻回到她嘴唇时,努力咬了一口他的舌尖。 “……啧。” 周津赫轻嘶一声,松开她,“你哪年生的,属啄木鸟的吧。” “我属什么要你管。”苏梵气息不稳道。 若她的声音没那么娇媚沙哑,或许会更有威慑力。 苏梵也意识到这点,面颊绯红,慌忙把手撤离他腹肌。 周津赫目不转睛看着她,眸色很深,整个人看上去像个采阴补阳的男鬼。 窗外,乌云消散,一轮月亮清凌凌挂在船顶,黑蓝色的海水映出皎洁明月的影子。 屋内,周津赫幽邃瞳孔亦清晰映出苏梵的模样。 片刻,他终于退后了些,没再气势汹汹贴着她,抬手将她衣摆拉下去,整理好。 “洗澡需要什么东西。” 苏梵胸口起伏着,深呼吸几下之后才回答:“睡衣和洗漱用品。” “等着。” 周津赫起身,走到衣帽间,单手将她的行李箱拎回来,随意放在茶几上摊开。 “要哪件。” “蓝色睡裙就可以。”苏梵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周津赫瞧着行李箱里整齐划分的物品,目光移至角落叠放的小布料。 “内衣内裤不要?” “……” 他开诚布公讲过,婚后要频繁跟她做爱。 她亦坦然接纳。 可听着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苏梵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非常想捂住他的嘴。 怎奈眼睛不允许,只能硬着头皮道:“要。” “也要蓝色的?”男人相当细致地继续问。 苏梵觉得他色盲:“没有蓝色的。” “哦,看错了。改天给你买一箱蓝色的。” 再听不出他是故意的,苏梵就是聋子。 她气得握拳去捶他。 谁知周津赫一侧身,她的拳头扑了个空,重心不稳,上半身直直栽进他怀里。 苏梵挣扎着欲离开。 周津赫抻臂揽住她腰,又将她勾了回来,懒不正经的腔调: “未婚妻这是在邀请我一起洗澡?” 第58章 今晚打算枕着我睡? 男人声线低冷,尾音却像裹着糖霜的钩子,无声的引诱与侵略。 苏梵抬起头,鼻翼轻擦过他下颔:“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未婚夫了,要学会自己独立洗澡。” 周津赫唇微扬:“不是说我三岁当你童养夫正好?”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苏梵试图起身,“我得去洗澡。” 周津赫径自把她需要的衣物塞进她怀里,遂将人抱进浴室。 苏梵没泡澡,选择淋浴。 浴室灯光调至最暗那档,周津赫操控喷头水温,告知她具体洗漱用品的位置,及确定地面铺着防滑垫子。 待他离开后,苏梵站在淋浴间脱衣服,手绕至后背解开内衣搭扣,褪下往门口的脏衣篓一丢。 几步之遥,周津赫将她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响尽收耳畔。 他背对着她懒散地倚在墙壁,双手抄兜,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眼风一瞥,闯入视野内的是挂在衣篓边缘,摇摇晃晃的白色蕾丝内衣。 接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里面的水汽氤氲蔓延至外面,阴湿烟雾似的裹挟着周津赫。 淋浴室朦胧不清,水沿着磨砂玻璃蜿蜒地缓缓淌成不规则的痕迹,像电影里明暗过渡的慢镜头。 她在玻璃那一侧,赤诚明亮。 他在玻璃这一侧,阴暗潮湿。 像旗帜鲜明的对照组。 苏梵并不知晓男人没离开浴室,就在淋浴间外守着她。 悠哉洗完澡,开始穿衣。 她睡觉时不喜欢穿内衣,打算等下钻被窝里再脱。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是为了尊重贞洁烈男的领军人物未婚夫。 不然他看见她,脑中就自动浮现一句:她里面空空如也。 肯定以为她在挑衅他的宗教信仰。 绸缎柔软的衣料自苏梵腰身滑落,轻盈扫过小腿,她五指梳理自己的长发。 末了,扬声唤:“傅明庭,我好了!” 听闻,周津赫垂着鸦黑的睫毛看了地面须臾,才站直身,佯作刚进来的样子。 “洗干净了?” “我本来就干净。”苏梵不满意他的用词。 女人穿着蓝色的真丝睡裙,这种蓝非单一的颜色,而是渐变蓝,像是把整个汪洋大海穿在身上,清爽魅惑。 周津赫含义不明的目光深深看了她少顷,重新问:“洗香香了?” 男人磁性的港腔与叠词碰撞出别样的趣味。 苏梵忍不住笑,没再反驳他说她本来就不臭。 “带我出去。” 周津赫把她抱出去,放到床上。 苏梵钻进被窝里,留意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浴室的方向,遂解放内衣塞进枕头下。 返回淋浴间。 周津赫单手松开衬衫的纽扣,一脱,随手扔向脏衣篓。 沁着男人体温的宽大衬衣覆盖在女人贴肤的内衣上。 二者密不可分地交叠着,于夜色中滋生绵延不绝的暧昧氛围。 冲完凉水澡出来,周津赫穿着件墨蓝色睡袍,宽胸硬实的肌肉半掩半露。 阒无人声的房间内,床上隆着一道细条条的纤影,黑发铺洒在床单,如活水流动的墨。 他悠闲地走近,掀被子躺下。 大床随之陷落。 还没睡的苏梵,闻到男人身上飘过来的佛手柑沐浴露的热雾。 她眼睫上下一扇,百无聊赖地问:“你看过电影《纽约的一个雨天》吗。” “没。” “那你猜猜讲的是什么。” 周津赫乜她一眼,“纽约的一个雨天。” 苏梵无语:“你这叫猜吗?你这明明叫复述片名。” “你给我讲讲。”周津赫对电影并不感冒,但对她提及的又很有兴趣,“讲得好,明天给你剥橘子。” “我今晚已经吃了半盘,再吃脸会肿。” “肿了也不影响市容,反正你看不见,我也不嫌弃。” 闻言,苏梵立即拿起枕头砸他,力道不大,方向也不太准。 周津赫伸臂,轻松抓住从眼前飞过的枕头:“不要枕头,今晚打算枕着我睡?” “不要。”苏梵拒绝,“你太硬,上次枕得我脖子酸。” “上次?” 周津赫躺在她身旁,单手支头,漫不经心地瞥她,“未婚妻,我们什么时候睡过一张床。” 苏梵:“我说的是上次在车里,我靠着你的肩膀。” 周津赫把她的枕头搁回原位,视线滑过某处时,微怔了下。 苏梵舒服地落在软枕上,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开始给他讲电影。 “男主角是上东区的富家子,跟周围那些整天想着怎么多赚一个点的金融男不一样。他满脑子都是老爵士、黑胶唱片、百老汇的旧剧院、中央公园的马车。在大多数人忙着向上爬的时候,他只想泡在老电影消磨时间。” “听起来是个废物。”周津赫说。 “他不算废物,顶多是追求不同……电影里,男主角觉得女朋友跟他合不来,不是因为笨,而是女主角认为值得追求的东西比男主角乱七八糟的爱好重要得多。”苏梵翻身侧对着他,“他们两个都没错,只是频率不对。男主角要的是浪漫至死的灵魂伴侣,他希望另一半是愿意陪他淋雨的人,而非让他赶紧撑伞的人。” 周津赫手臂懒洋洋地垫在脑袋下方,意慵心懒地看着她。 “这部电影和《花束般的恋爱》提到的恋爱观有些像,结局却又迥异。”苏梵拉高点被褥,“但其实我觉得它们都不只是在讲爱情,更多是借爱情来延伸到人际交往。有些人跟你的频率完全不对,你跟他在一起每分钟都觉得吵。但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仅是存在,你的所有频道就被调好了,连噪音都是舒缓的轻音乐。” 夜色深浓,窗外的公海沉入黑夜,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月光下泛着磷光。 苏梵打哈欠,开口时带着困顿的鼻音:“你呢,你有没有对哪部电影印象深刻?” “《无间道》。”周津赫说。 苏梵上下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为什么?” 无间道主角团几乎每个人都是差一点就能幸福,这种比悲剧都更令人唏嘘。 “和父母看的最后一部电影。”周津赫嗓音被夜色稀释得很淡。 苏梵猜估计是傅父傅母公务繁忙,加上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姊妹,没时间顾他。 她哦了声,眼皮如千斤锤般沉重,实在撑不下去,阖上眼没几秒钟就睡着了。 身侧女人的呼吸逐渐匀缓绵长。 她半张脸压在枕头里,睫毛密长,睡梦中的模样多了几分恬静温柔。 俄顷,周津赫抻臂欲将她勾进怀里,手触及她腰的时候却又停顿。 最后收了回来。 然而第二天清晨,没穿内衣的女人还是钻进了男人怀里。 一条腿缠着他的腿,胳膊搭在他腰窝,仍嫌不够似的,手又摸上了他的屁股。 周津赫懒懒地闷哼,收紧了揽在她细腰的手臂,闭着眼顶蹭了蹭她:“一大早吃我豆腐?” 第59章 你要是骗我,我…… 昨晚,周津赫阖眼没多久,苏梵就翻身凑近,抱住了他。 他前一秒刚搬离她作乱的手,后一秒她又缠上来,似是很不满意被拒绝,嘴里咕哝着喊: “仔仔。” 殊不知,她梦里的史迪仔化作精怪。 变成了在清早掂弄她的男人。 周津赫顶风作案蹭动几下,怀里的女人哼唧出声,娇细的尾音带着些不可言说的粗热。 气息较平日滞重,听着不太正常。 周津赫抬手拨开她黑发,指腹探及她颈间肌肤,触感滚烫燎人。 再一摸脸蛋额头,明显的高温。 发烧了。 周津赫皱眉,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捧起她的脸:“苏梵。” 她蜷缩着呼出热气,没任何回应。 清晨第一缕曦光浸染海面,鎏金般铺展开来,游艇静泊于公海中央。 船上的医生接到通知提挈药箱赶到,在套房门口碰上闻讯而来的蒋观复和楚锦一。 “蒋先生,医生进去就行。”阿炜守在卧室门前,对蒋观复和楚锦一说。 阿炜这人向来唯周津赫的命令是从。 就算周津赫叫他灭掉漂亮国总统,洗劫白宫,他亦不带一丝一毫犹豫。 蒋观复和楚锦一点头,识趣地退至客厅沙发旁。 医生拎着白色药箱踏进卧室。 苏梵躺在床上,被褥盖得严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热沉。 医生取出听诊器按于她胸口聆听须臾,复又用额温枪对准她额头,电子屏幕跳出一行数字。 “多少。”周津赫矗立在床边,声线沉冽。 “三十八度六。”医生说,“不算高烧,但也不算低,她昨天有没有着凉?” “甲板上吹了海风。” “那就是了,海边湿气重,身体容易一时抗不住。”医生从药箱取出输液袋和针管,有条不紊地替苏梵扎针,调整好滴速。 透明药液沿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坠,苏梵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周津赫看着细针扎进她薄薄的皮肤,不禁蹙眉。 “要吃药么。”他问。 “体温超过三十八度六才需要退烧药,目前输液主要是补充电解质,防止脱水。”医生收拾剩余的药棉和胶布,“卧床休息两天就能恢复,先生不用太担心,这位小姐身体底子好。” 周津赫仍盯着床上的苏梵,“会不会反复烧。” “有可能,体温如果上升到超过三十九度,可以给她吃一颗退烧药。”医生从药箱内取出一小袋药片搁至床头柜,怯怯地看向气场强大的男人。 男人问得事无巨细,似不容许病人出任何差池,医生栗栗危惧地一一回答完,遂挎上药箱离开。 蒋观复跟医生道声谢,叫楚锦一送医生。 楚锦一应声,不经意回首望了眼,瞥见房间里男人立于床前岿然不动,背影峭拔落拓。 他低头注视着女人,长指悬于她输液的那只手背上空,似是想触碰,又怕弄疼她。 楚锦一不信任蒋观复,更不相信周津赫那般手段毒辣,凶残如恶狼的男人肯真心待谁。 蒋观复行事不强硬,温柔体贴地接住大部分人的情绪和生命,极懂进退,堪称所谓的托举型恋人。 然而这种人最为可怕,是否要翻脸无情地玩弄你的人生,全凭他个人喜恶。 楚锦一看得出,苏梵明显是个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女人,蒋观复无法左右她。 可如若周津赫那样的恶狼,不择手段地将她拽入万丈深渊…… 楚锦一敛眸,提步离开。 客厅内,蒋观复瞧着从房间出来的周津赫,“苏小姐昨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烧了。” 周津赫自案几上拿烟盒,磕一支咬在唇间,拾起打火机,沉默地点燃。 “认识你那么多年,第一次看你这样。”蒋观复说。 周津赫睨他一眼,“你今天嘴这么碎。” “被你吓的。”蒋观复自顾自倒杯水,“说实话,我以前总觉得你这辈子不会跟任何人绑在一起。” 周津赫嫌他烦。 阿炜面无表情地把人‘请’走,套房方才恢复清净。 周津赫潦草抽了两口烟,浓郁的尼古丁烧撩喉腔,却摁不住体内激涌的情绪。 他狠狠地掐灭烟头,迈步走回房间。 干净炽亮的日光自落地窗斜斜折进室内,映得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 周津赫行至床边,抬手探究苏梵额头的温度,仍觉烫得惊人。 男人的手掌干燥冰凉,沐浴露混着淡淡的乌木薄荷香,若有似无钻进鼻腔,苏梵感到好舒服,眉头缓慢舒展开。 她长睫扑簌簌地扫过他的掌心,激生出源源不断的热流浇灌着他的胸腔。 “苏梵。”周津赫注视着她的脸,压低声音说,“能不能不发烧?”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梵笼回几分意识,她烧得嗓子沙哑,呼吸苦涩颤巍。 “还不是你昨天说什么感冒,”她小声怪他,“你这个乌鸦嘴……” 还能追根溯源‘寻仇’,没烧糊涂。 周津赫面容稍显霁色,曳椅而坐,长指撩拂她鬓角的碎发:“吊完药水,睡一觉醒来就好。” “真的吗?”苏梵抓住他的手就往脸上贴,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她舒服得舍不得放。 “嗯。”男人修长宽大的手掌轻蹭她烧得滚烫的皮肤。 异样的高温烘烤身体,苏梵喉间像堵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沙,咳道:“你要是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周津赫的动作顿了顿。 苏梵输完液一直睡到下午。 醒来后,周津赫也没给她换衣服,直接用西装外套把她裹严实。 她晕晕乎乎地被他抱下船,又昏昏然地被塞上车,前往酒店。 彼时天色渐晚,天际像手染的青布,鎏云精雕细琢,落日为苍穹泼釉。 车厢内,苏梵烧已经退了大半,仍觉头晕,软若无骨地依偎在周津赫怀里。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周津赫瞥眼来电显示,接听,嗓音寡淡:“喂。” “飞机落地新加坡了,”那端的傅明庭说,“我现在去酒店,等下见。” “嗯。” 周津赫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座椅扶手一撂。 苏梵仰头,迷迷瞪瞪地问:“谁啊?” 第60章 人无聊的时候就想找个男人玩玩 周津赫拧瓶常温矿泉水,凑到她唇边喂她喝,轻描淡写说:“一个不重要的人。” 萦萦清水润入喉腔,苏梵也没太在意究竟是哪个不重要的人。 她烧得浑身酸乏,蜷缩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不喝了。” 周津赫拧紧瓶盖往旁边一丢,手掌覆在她额头摸温度,体温已经降下。 “头还疼么。” 苏梵鼻音浓重嗯声,不舒服地哼哼唧唧:“又疼又晕乎乎,感觉有只小人在我太阳穴蹦迪。” 她像一盏漂亮精贵的钨丝灯泡,明明没电了,却仍闪着细碎耀眼的光亮。 周津赫取毯子裹紧了她,抬指将她垂落擦过脸颊的碎发撩至耳后,声沉微哑。 “等下到酒店让医生再看看。” 毒舌未婚夫改良,苏梵忽然有点不习惯,但又莫名觉得心安惬意。 像挖宝藏似的,惊喜窥探到他的另一面。 这辆轿车座椅不是独立的,她两只手撑着男人的宽肩,确定他的具体位置,一骨碌爬到了他腿上。 周津赫抬手将她肩侧滑落的软毯披回去,懒声道: “未婚妻,光天化日做什么呢。” “我要跟你接吻,把病毒传给你。”苏梵可谓是义正言辞。 周津赫不动声色地靠着真皮座椅,眉梢轻挑:“哦?” 苏梵没拘谨,捧住他的脸,仰起头就凑了上去。 淡淡的香气伴随柔软的唇瓣贴来,周津赫纹丝不动,沉郁的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 她亲得英勇无畏,凭着跟他前几次接吻的经验和一腔热血,舌尖探进他唇缝,灵活地往里勾。 触及他舌时,又似触电般,反射性地缩了回去。 没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周津赫一手抬起垫在她的后脑勺,含住她的唇舌轻轻吮吸,另一手圈着她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缺氧和逐渐积累的快感冲击着苏梵,她的大脑皮层强烈麻痹。松开时,迷蒙地问: “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头晕?喉咙不舒服?” 周津赫舔了下她水润的唇瓣,“时间太短,没感觉,你再亲久点儿?” 苏梵两只手环住他脖颈,又亲了上去。 她生个病像喝醉一样,闹腾得厉害,卯足了劲亲男人,致力于弘扬夫妻共苦的良好美德。 未婚夫对她脾气是真好,嘴唇被她啃破皮咬出血也都纵容了。 不知吻了多久,结束时苏梵气喘吁吁,又因发烧四肢疲乏,整个人埋在周津赫颈窝直犯困。 睡意昏沉间,被男人摆弄着调整更舒服的姿势坐在他怀里,再有意识时已经被周津赫抱下车。 轿车停在莱佛士酒店的门廊前,标志性的白色拱形结构,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 阿炜从驾驶座下来拉开车门。 从下车到进入套房,无需经过大堂,径直穿过庭院长廊,两旁是遮天蔽日的雨树和修剪整齐的热带灌木。 整条路线上不会有任何住客看见他们。 除了晚一步驶入酒店的库里南。 “傅总,是周先生和阿炜。”总秘示意后座的傅明庭。 闻言,正在翻阅文件的傅明庭抬头,往前方的黑色轿车望去。 只见周津赫从车里抱出个女人,动作堪称温柔小心翼翼。 傅明庭意外地挑挑眉。 目光移至女人身上,她裹着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伏在周津赫的肩膀,还背对着他,瞧不清具体样貌。 但看得出身形纤细高挑,气质隶属于权势养尊处优的尊贵无双。 与此同时,阿炜也注意到他们,同周津赫说:“十二点钟方向有辆库里南,是否要打招呼。” 周津赫漫不经心侧首,隔空对上傅明庭的目光。 “不用。” 他大掌抚摸苏梵的后脑勺。即使在傅明庭的注视下抱着他未婚妻,也肆无忌惮,脸不红心不跳。 “那个…是周先生的女朋友吗?”总秘亦目睹这一幕,不自觉艰涩开口。 傅明庭看她一眼。 乍然意识到自己僭越,总秘忙道歉:“抱歉,傅总。” 总秘钟意周津赫的事情,傅明庭不是第一天知晓,亦淡薄无视,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他弟弟周津赫确实有让女人为之飞蛾扑火的本领。 就连家里细妹也因心仪他而不得,在外豢养替身,那小白脸还是傅明琛学校里的研究生。 傅明庭降下车窗,望着周津赫远去的身影。 是为了那女人才拒绝贺家的联姻? * 回到酒店,未婚夫有事暂时离开,苏梵喝了半碗瑶柱龙虾粥。 新医生给她测量四五次体温,都没任何异样,开完药吩咐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苏梵大致算一下返港的时间,对莉娜说:“赶不上,你帮我给贺笑棠发消息,说没办法参加她的订婚宴了。” “好。”莉娜立马编辑信息。 套房太过空旷,苏梵觉得又闷又无聊:“傅明庭什么时候回来?” 知晓真傅明庭已经入住酒店,莉娜一时分不清她问的是哪个傅明庭,怔了会儿才回答:“不清楚,需要我打电话问问吗?” “不用了。” 苏梵恹恹地躺在床上,翻手机给邓可珈打电话。 邓可珈给她支招:“人无聊的时候就想找个男人玩玩,可你又对男人不感兴趣…哦不对,你是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 “那么多男人费尽心思送上门,一个不好玩,你可以同时玩几个啊,反正你苏梵,苏大小姐,有钱有势有颜,多渣都合情合理。” 邓可珈经常说苏梵有渣的资本,却没有渣的行动和心思,简直暴殄天物。 “邓小姐,这个我可得谴责你了,渣不渣跟有没有资本没关系。”苏梵甚是正经,“纯粹是个人行为,不许上升某个群体。” “好啦好啦,我的大小姐。”邓可珈鼓舞她,“你未婚夫是因为宗教信仰才不碰女人,你又没有,婚前碰多少个男人都可以啦。” “我本来就无聊,玩无趣的他们岂不是更无聊?” “你未婚夫呢,也无趣无聊吗?” 苏梵顿时醍醐灌顶:“傅明庭确实是个非常有趣不无聊的联姻对象。” 然而说完没两秒,她就熄火了。 未婚夫有宗教信仰,不接受婚前性行为,她怎么玩? 第61章 提前结婚日期 结束通话,苏梵摸身上的衣服,后知后觉自己还穿着那件蓝色睡裙,而且没穿内衣。 事已至此。 她并不在意未婚夫是否察觉。 苏梵躺在床上,凝神细思方才邓可珈的提议。 傅明庭有宗教信仰,不接受婚前性行为,而他们的婚礼定在明年年底。 之所以定这么晚,是因为傅明庭要为傅家祖父守孝三年 当初傅家择定两个黄道吉日给苏家,一个是明年年中,一个是明年年底。 她不急着结婚就选了后者。 基于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了解,苏梵语音操控手机,给苏崇礼发微信。 把苏傅两家的婚事提前到明年年中。 为表达对未婚夫的尊重之情,她给父亲发完语音,又召唤手机: “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 * 傅明庭与周津赫不同,后者黑白两道仇家林立,行踪须时刻隐秘,不便过于招摇。 而前者只需防备绑架,鲜有宿敌,便光明正大地住进了总统套房。 此刻,偌大奢华的客厅里,傅明庭立于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新加坡的夜景和窗上映着的周津赫。 南非那边项目暂时稳定,Smit示好送来的东伦敦船队尽数交由傅明庭。 南非航运现如今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新老地头蛇明里暗里在争斗,即将掀起惊涛骇浪。 周津赫点了支烟衔在唇间,仰头靠向沙发背,身形于烟雾缭绕中透着股颓唐之气。 “海事局内部一把手即将退位,这个节骨眼上掐架,蠢货。” “父亲那边的意思是他们斗得鱼死网破,对我们没任何好处。”傅明庭转身看向他。 居于高位者制定规则,首要目的是维护自身权柄。 有人破坏市场规则,就意味着威胁到了高位者的利益。不可能袖手旁观。 周津赫漫不经心地说:“过阵子我去遛一圈,看看哪路神仙在斗法。” 傅明庭却想起五年前惊心动魄的事故,忘了是在东南亚还是哪里,周津赫遇到袭击,子弹擦过心脏差点儿没命。 被推进手术室前,他也是这样风轻云淡地说死了烧干净,撒进海里就是。不用立墓碑,不必每年清明为他焚纸钱。 傅明庭手里捏着白瓷茶杯,浅品茶水,眼神掠过周津赫嘴唇结痂的伤痕。 “哪里来的女人把你嘴给咬了。” “问那么多,想认识?”周津赫呼出一口烟,雾霭流岚间,英俊的轮廓愈发捉摸不透。 意料之中的回答,傅明庭亦平静如常:“若是喜欢,尽早娶回家。” 一个女人而已,周津赫玩玩也好,娶回家也罢。傅明庭对她都不感兴趣。 那么多年,傅明庭唯一感兴趣的女人只有他未婚妻苏梵。 苏梵根柢深厚,能力强,天生被人舔的骄女命。 她把世界当乐园,再好的景致看过便罢,不会驻足停留,亦不会铭记于心 众星捧月的女人,见多识广,任何寻常烈度的事物都无法触碰到她的阈值。 一个不缺爱的人是很难被爱打动的。 傅明庭认为自己该考虑返港之后,应当如何跟苏梵相处了。 手机铃音恰在此刻响起,盘桓于整间奢雅的总统套房。 傅明庭循声望去。 是周津赫的手机。 周津赫夹着烟的右手伸至烟灰缸掸了掸烟灰,左手接通电话,挺随意的口吻。 “怎么。”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一下你,要是婚事提前半年,对你有影响吗?”苏梵直接了当开口。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皓白光华,周津赫立体眉骨下的眼神隐在暗影内,如一截燃燃猩红的香,微明灭了下,抖落半块香灰。 “没影响,你定就行。” 其实男人的腔调与平时别无二致,但苏梵还是敏锐地听出他情绪里的不对劲。 她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他工作,哦一声就说再见,撂了电话。 房间静得针落可闻。 傅明庭隐约捕捉到手机那端的女声,虽听不清具体讲什么内容,可他仍愣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最近一直在琢磨苏梵,让他精神出现问题,怎么恍惚间觉得那女人的音色很耳熟。 * 给未婚夫打的首个电话,寥寥几十秒就结束了,连一分钟都没到。 苏梵心绪无端郁郁,翻身把自己埋进羽绒被褥里,嗅着上面淡淡的馨香,呛咳数声。 估计是生病的缘故,她决定美美泡澡,切换新的愉快心情。 莉娜伺候她洗澡,点着沁人心脾的香薰,苏梵身心俱弛,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她酣眠沉沉,莉娜默默端着药和水退出房间,决定稍后再唤苏小姐起身服。 夜阑人静。 周津赫回庭院套房时,瞥见客厅里莉娜手边分毫未动的药袋,微皱眉。 “她还没吃药?” “先生。”莉娜悚然一惊,惶恐地站起身来,“苏小姐睡着了,我即刻送进去。” 周津赫把西服外套信手掷于沙发,“不用,给我。” 莉娜脑子短路两息,双手奉上药和水:“医生说苏小姐烧已经退了,体力恢复需要一点时间。” 周津赫推开苏梵的房门,里面仅亮着一盏暖橘色的壁灯,光线柔和镀在她侧颜。 他在床沿坐下,水杯和药袋搁至床头柜,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庞。 “苏梵,起来。” 床上的女人唔了声,动也不动。 周津赫直接把她从被窝捞起来。 苏梵困得睁不开眼,脑袋沉沉栽进他肩窝,闷声道:“干嘛。” “吃药。” 周津赫拆开药袋,喂她药和水,看着她吞咽下去。 静默片刻,苏梵睡眼惺忪地歪歪头,忽而问:“傅明庭,你以前想过自己会结婚吗。” “没。” “那现在呢。” 周津赫乜她一眼,“这不是准备结了?” 苏梵:“我是问你主观上有没有想过,不是客观事实。” 暖橘色的壁灯光线在周津赫立体的眉骨下方,投出一片浅郁的阴翳。 “主观上我以前觉着自己活不过三十,结婚这种正经事,跟我这号人没关系。“ 他靠在床头,她倚在他怀中。苏梵费力地抬头,问得认真: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十岁?” 第62章 第一次正式牵手 以傅家的地位,除了有保镖贴身保护傅明庭的人身安全,必然也严禁他做任何危险的事。 即便生病,亦享有顶尖的医疗资源。 苏梵理性分析,他不至于活不过三十岁。 “活腻了呗。”周津赫拇指揩掉她唇角的水渍,语调满不在乎。 “小时候,我伯父也问过我是不是活腻了。” 苏梵颊边发痒,蹭了蹭他肩膀,“我读初中那年圣诞节,撺掇他儿子砍了棵他们家百年的松树,立在院中点缀圣诞星、挂上彩灯,当圣诞树。可松树是花园里栽种的嘛,我们又没经验,以为把树砍掉就万事大吉啦。” “结果树上的甲虫和毛毛虫等小动物,全跑伯父家的客厅齐聚一堂了。“ “伯父知道后非常生气,把我们俩个锁祠堂抄家训,面壁思过。” “可我又不是他女儿,我爸妈见我没回家吃饭上门要人。两家长辈各执一词,我爸妈主张不要磨灭小孩子的天性,伯父则主张小孩子要从小管教。” 苏梵脑袋枕在周津赫结实平直的宽肩,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亦看不见他的模样。 却可以眉飞色舞地同他讲述她不为人知的记忆。 “最后吵了个不了了之,各回各家,关门管教自家孩子。再后来,伯父儿子再邀请我去他家玩,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也不是怕伯父的凶相,主要是因为他家毛虫害我做了好几晚噩梦。” 苏梵抓着周津赫的大手,一面说,一面五指缓慢插进他的指缝,“我还没有活腻呐,未婚夫。” 她漆黑纤长的睫毛轻眨,像游弋于苍莽天地的格查尔鸟,自由而无拘无束。 尽管没直言,可两人同频共振地领悟了背后的意思。 她还没活腻,不想守寡,强制勒令他也不许活腻。 周津赫浓郁的深眸锁着她的脸,修长指骨收拢,与她十指紧扣。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牵手。 不再是单方面地握着、拉着或者攥着。 每一寸肌肤相贴,体温通过指掌间细微的神经传至彼此手心,触感鲜活柔软而炽烈。 她的脉搏,像踏在他掌心的鸟。 嗒。 满室阒寂,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靠近,苏梵心跳蓦地乱了半拍。 “你干嘛。” “还能干嘛,我尝尝你嘴里还有没有病毒。” 周津赫另一只空着的手勾起她下颌,低下头来跟她接吻。 苏梵没抗拒,扭过身子揽住他的脖颈,主动迎合他的吻。 这一晚,苏梵记不得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反正不重要,总之她知晓了他并不反感跟她结婚。 自然也包括提前结婚。 接下来好几天,周津赫公务繁忙不常在酒店,苏梵在套房好好养病,并定夺订婚戒指的设计图。 自那晚之后,两人接吻的频率高了许多。 早上一块用完早餐,周津赫离开前,一手撑着餐桌,一手搭在她椅背,低头噙住她的嘴唇。 晚上,苏梵躺在屋檐下听无人机企业的报告和京城那边的消息。 周津赫回来抱她回房间时,她双腿缠着他窄腰,勾住他颈项就亲了上去。 每次接吻,两人的嘴唇相互触碰,交换彼此的津液,舌头交缠的感觉让全身神经舒服地颤栗。 苏梵是个不折不扣的体验派,享受同周津赫接吻的滋味。 她为了这种快感接吻,并逆向溯其根源,探索这种感受的肇端。 返港前一天。 莉娜捧着束落日珊瑚芍药插进花瓶里,苏梵收到了季霜空发来的关于方驰景的背调报告。 点开邮件,具体信息逐字读出。 声音并非千篇一律的机械音,而是周津赫的音色。 听多了皮卡丘和海绵宝宝,苏梵想切换新鲜感,便叫周津赫把她的手机电脑设成了他的嗓音。 听完,确定方驰景背景没问题,且有软肋, 苏梵遂回信季霜空,告知海盗更详细的资料。 “海盗,男,年龄二十八左右,独眼,瞎的那只眼睛是左眼,港城本地人,父母双亡。 他身上有块佛玉,上面镌刻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发送完毕。 适时,品牌方将订婚戒指成品送上门。 树下进食的何焱瞧见莉娜拎着奢贵礼袋往里走,跟上去凑热闹。 “苏小姐饿了没?要不要吃牛排。” 何焱左手端着盘菲力牛排,右手举着银叉子,“老毛子煎的牛排,有种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妻子跟姘头跑了,丧失味觉的苦倭瓜味儿。” 莉娜打开丝绒盒,苏梵捻着戒指摸手感,对何焱说:“不用,你吃吧。” “苏小姐的戒指真漂亮,怎么还买两个一模一样的呢?”何焱直男发问。 苏梵说:“订婚戒指就是一对的。” “哇哦,订婚戒指。”何焱一下子不得了的吃瓜表情。 傅明庭住进酒店已有一段时日,周津赫却没让两人见面,其用意不言而喻。 人类的一切道德评判标准,对怪物来说形同虚设。 周津赫就是个阴湿的疯子,做出什么来,何焱都不觉得稀奇。 大嫂而已,算不得什么。 可亲眼见证,石榴从含苞待放到结出累累伤痕,露出坦诚残酷的伤口,仍难免心生感慨。 何焱话唠一个。 苏梵没在意他,把订婚戒指放回方盒里,打算晚上给未婚夫。 是夜。 庭院的石板路经由白日骄阳晒过,踩上去微温,雨树叶子在晚风沙沙作响。 莉娜扶着苏梵在长廊上散步消食。 停留于石板路边湿漉漉的青苔,苏梵将碎发撩至耳后,伸手触碰垂到肩头的树叶。 傅明庭就是在这时看见她的。 他大步踏过另一条长廊,助理和秘书跟在身后汇报工作。 透过雨树枝叶的罅隙,蓦然瞥见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她戴着墨镜,正仰头凝望蓊郁参天的雨树。 傅明庭收回视线,侧头:“资金……” 脑中兀地闪过某道身影,傅明庭心境为之一荡,话音戛然而止。 秘书和助理们不知他为何突然驻足,小心翼翼地唤:“傅总?” 傅明庭看着苏梵的背影。 胸口仿佛被一道穿堂风洞穿,抑制不住地震颤。 他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第63章 你缠得太紧 傅明庭走了几步,步伐越来越快。 两条路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绕过热带灌木丛,胸腔微微起伏,苍茫地望着庞硕巍峨的雨树。 那里空无一人。 秘书和助理们如坠五里雾中,隔着恰如其分的距离跟在总裁身后。 傅明庭逡巡四周,余光觑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左前方走过。 女人鼻梁架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着浅杏色针织上衣,乌黑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肩际。 傅明庭对着背影开口: “苏梵——” 女人并没有止步,回头看他。 相隔数米的距离。 傅明庭疾步走过去,攫住女人的胳膊往后一拉。 当即皱眉。 对方的面孔很陌生,不是苏梵。 莉娜眼中七分惊讶三分惶遽,看向傅明庭:“这位先生您有事吗?” “抱歉。”傅明庭松手。 莉娜目光掠过他身边的随从,含笑宽宥:“没关系。”说完转身离开。 秘书和助理们面面相觑,内心震撼不已。 理智克制的傅家太子爷,竟然也会有失态的迹象。 傅明庭敛定心神,转了转左手中指佩戴的戒指。这是苏梵送的订婚戒。 抛开家世背景不谈,苏梵也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人品好,作风优良,即便不爱他,也会尊重他、主动对他好,更遑论她身上令人沉沦着迷的气质。 傅明庭想,自己大概是最近案牍劳形,休息不足,又收到母亲的欣悦来电,说苏家要把两人的结婚日期提前。 才三番两次地把别人错认成苏梵。 傅明庭觉得自己方才的举止很荒唐。 他怎么就把别人当成苏梵,这完全不可能。 苏梵目前在港城,不在新加坡,亦无人能媲美她。 - 两分钟前,苏梵还在树下摸新鲜脆嫩的树叶,感受大自然的气息。 谁料一股力量遽然凭空出现,攥紧了她的腕心。 紧接着,苏梵被蛮力不容抗拒地一带,整个人如蹁跹起舞的蝴蝶,身子轻盈转动,落入熟悉的怀抱。 “哎,傅明庭你做什么?” 比男人回答更先来临的是失重感。 脚底蓦地踏空,苏梵被周津赫一把凌空抱起,后背抵在粗大的树干上。 他手掌托高她的臀部,丝滑垂坠的裙子随之旖旎泛皱。 夜色昏暗朦胧,树影婆娑下,周津赫与苏梵眼睛平行,鼻尖相抵,目光越过稀碎树叶,投向不远处的傅明庭。 “地上有虫子。”他低声说。 苏梵背脊陡然僵硬,难捱地夹紧他劲瘦的腰,“什么样的虫子?” “青色的,会蠕动。”周津赫视线落回她面庞,抬起一只手扣住她后颈裸露的肌肤,以防粗糙的树面剐红。 闻言,苏梵四肢更紧密地交缠在他身上,“带我回房间,我不散步了。” 虽然小动物是大自然的生灵,但不影响苏小姐嫌弃它们。 周津赫好笑地端详她。 跟职业赛车手生死竞速尚且面不改色的Vanya,哪儿都娇贵。 见他不动如山。 苏梵催促:“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男人歪头,薄唇狎昵地摩擦她耳垂:“你缠得太紧,我要被你夹坏了。” 苏梵耳根不自觉烧红,松懈些许力气。 那群西装革履的精英已经提步离开,身影渐行渐远。 周津赫仍抱着苏梵压在树干上。晚风一吹,头顶的树叶接二连三碰撞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恍若唯美低回的交响曲。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 倘若苏梵看得见,定然明白他注视着她的眼眸中汹涌如潮,浩若烟海的东西叫做欲望。 视觉无用。 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苏梵竟也能感知到他身上弥漫的强劲滚烫欲望。 她两只手推了推他肩膀,轻声说:“那你放我下去。” “不急,等虫子搬完家。”周津赫嗓音略显沙哑。 “可我这样不舒服……” 这样腾空托抱的姿势,苏梵重心悬空,两条腿不得不挂在他腰侧,双手不得不攀住他的肩颈,亲密至极。 恰在此时,一阵凉沁的夜风倏然掠拂,惹得头顶枝叶簌簌摇晃。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零,轻轻擦过苏梵的耳廓。 刹那间,恐怖如蛇信子舔舐的阴冷爬上她敏感的肌肤。 苏梵猛地缠紧周津赫,身子在他怀里往上耸动,肉体与肉体摩擦的瞬间,欲望的烈焰乍然燎原。 周津赫掌控着她后颈的指骨收拢,嘴唇凶狠地覆上去。 “唔……” 苏梵睫羽倏地掀起,眼睛洇开意乱情迷的氤氲水光,男人柔软冰凉的唇带来滚烫灼人的热意。 令她无路可退。 很短暂的吻。 两人嘴唇相贴不过三四秒钟,浓度却强烈得仿佛经过了一整个世纪。 比此前的任何吻都更让苏梵的心脏狠狠紧缩,神经裹着颤栗惊魂的感觉。 导致一整晚,苏梵都心绪难平。 连订婚戒指都没送出去。 …… 翌日,返港的私人飞机上。 苏梵靠在冷灰色调的真皮座椅里,舷窗外,新加坡海峡的碧蓝轮廓正逐渐收束为天际一线。 她手上握着丝绒方盒,指尖魂不守舍地循环摩挲盒面丝绒。 昨晚没送出去的订婚戒指。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手心。 周津赫自舱尾谈完事回来,手里端着杯空乘沏好的陈皮蜂蜜水,搁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他在她身畔落座,随手翻开阿炜递上的机密档案,纸页哗啦轻响。 “傅明庭。”苏梵开口。 “嗯。”他目光没离开合同。 “喏,你的礼物。” 周津赫从合同上抬起眼。 苏梵将丝绒方盒递去,他接住,弹开盒盖,内里静卧着两枚戒指。 一枚男款,一枚女款。 白金戒圈在舷窗透进的日光照耀下闪着哑光,素净雅贵,无太多赘饰。 “订婚戒指。”苏梵说,“之前那枚你弄丢了,我让人重新设计的。符合你的要求,比以前那个贵。” 周津赫垂眸睇着盒子里那两枚戒指,拈起男款戒,漫不经心把玩一圈。 戒圈内侧刻着四个字母,但并非是钢笔上刻着的F.m字母。 他将戒指搁回她掌心,往椅背上闲闲一靠,语调慵懒: “帮我戴上。” 苏梵微怔:“你自己没长手吗?” 第64章 他烫得她骨头酥软 让她一个瞎子给他戴戒指,亏他说得出来。 苏梵以为自己已经很不客气地拒绝了,然而男人不要脸的程度还是超乎她的想象。 只听他悠然道:“没长呢。” “……” 苏梵掂着掌心精巧的戒指,沉默俄顷,终究抓住了他根骨分明的左手。 一根根数着,找到他的无名指,缓慢将戒指往上套。 周津赫垂睫盯着她的脸,眼神浓重晦暗,充满了攻击性,像是伺机出动的野兽。 “戴好了。” 苏梵松开,就要收回手。 谁知男人毫无征兆地捉住她的手。 周津赫五指修长,掌心覆在她手背的刹那,察觉到他包裹着的纤纤玉手顿了一下。 苏梵没挣扎。 亦不明白,为何每次接触都带来新的感觉。 “未婚妻,该轮到我给你戴了。” 周津赫一掌包着她的手,另一手懒懒拿起那枚戒指,自然地往她无名指上推。 戒指质地冰凉,却烫得她骨头酥软。 戴好戒指。 男人仍然没放开苏梵,长指强硬地嵌进她的指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她指节,好似对待价值连城的珠玉。 “怎么选了这款?” “这款戒指的设计理念是Notre jour de chance,我们的幸运日。”苏梵注意力从两人交叠的手抽离,“我感觉还可以就敲定了。” 男人饶有兴致地轻扬尾音:“我们的幸运日,哪天。” “你觉得应该是哪天?”苏梵反问。 周津赫大爷似的靠着真皮椅背,漫不经心地捏捏她的手指。 “一月一日。” 这个日期惹得苏梵呼吸骤停半拍。 其实未婚夫知晓她的生日,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她的出生日期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像一阵风,吹散林中浓雾与天际乌云。 若有似无昭彰着高悬于夜空的明月即将普照大地,一寸寸映亮森林深处阴暗潮湿的鬼魅。 苏梵要吃东西,把手从周津赫的掌控中抽出来。 她含着吸管喝陈皮蜂蜜水,没听8k电视机的音响,指腹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 订婚戒多戴在中指,之前那枚就是中指的尺寸。 但是量尺寸那日,男人声称以前戴中指才弄丢的,这次要戴无名指。 因此苏梵订了两枚无名指的戒指。 无名指的戒指…… 婚戒。 心跳呼之欲出,又在下一秒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情绪拽下沉。 苏梵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被矛盾的心理攫住。 她搞不懂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仿佛无形中有条丝巾缚住她的心,首尾各站着一个人,像拔河一样反复拉扯。 傍晚。 私人飞机降落港城,宛若巨型鸟翼恒停于专用机场。 苏梵没让周津赫抱,挽住他的胳膊,在他的牵引下慢慢下舷梯。 比起京城,港城的空气更加潮热,四季吹来的风仿佛夹着雾和雨,总是无法干爽。 而男人周身的乌木薄荷香,却可以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地适应这种气候。 双色宾利慕尚已经等候多时。 阿炜撇开车门,周津赫反手护着苏梵的头,看她坐进后座,才绕过车头上了车 车窗外,是火球般的赤红落日。 回到白加道。 两人一块用过晚餐,周津赫叫医生给她检查。 主要是看体温和眼睛恢复进展。 得到无碍的结果,他便离开白加道,回一趟傅家。 * 男人依约每周抽两天来陪她培养感情。 苏梵乐在其中,一边摸索着海盗的踪迹,一边提前适应婚后生活。 月底,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伟岸男子将轿车开进别墅,有条不紊地搬运盆栽。 苏梵戴着墨镜躺在花园里,正跟父母语音,听见动静扭头问莉娜。 “谁来了?” “不是客人,是先生买的素冠荷鼎。”莉娜说,“苏小姐前几日不是想在花园种兰花吗。” 素冠荷鼎,兰中帝王,一株拍卖价高达千万,有价无市。 未婚夫不只有求必应,还挺舍得花钱。 这里的厨师对水陆毕陈的宴席也能信手拈来。 苏梵在此养病,堪称享乐销金。 不过也有烦恼。 叶静仪催她回家吃饭,催了好几次,苏梵实在没办法再找借口搪塞。 她准备等未婚夫回来,问问他有什么锦囊妙计解决。 周津赫晚上没回白加道用晚餐。 苏梵洗完澡窝在客厅沙发里,一面玩手机,一面守株待未婚夫。 圈子里的人大多数是利益相聚,她朋友不多,京城那边的同龄人基本都下地方历练去了。 去地方基层锻炼几年再回京,更方便迅速升职时做文章,而不落话柄。 他们这样的出身,从出生那日起,一生便被父母规划妥当了。 但苏梵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一心进联合国,没考虑过家里的安排。 目标清晰二十四年。 现如今反而开始迷茫,不知未来该做什么好。 苏梵吁了口气,窝在沙发里盖着毯子,听平板播着资料。 夜色正浓,港城狭窄道路两旁的路灯早已在预设好的时间点准时璨亮,一盏一盏的灯火串成无数条长龙,驱散无边无际的黑暗。 周津赫单手拎着西服外套回来时,苏梵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熟了。 她穿着烟蓝色真丝睡裙,侧躺着,半边脸压在软枕,细细的系带从肩上滑落。 客厅只亮着沙发角一盏灯,浅光漾在她光洁无暇的脸上,瓷釉一样的质感,又像上等的白玉。 周津赫把外套搁在一旁,坐到她身边,摘掉她耳朵的蓝牙耳机。 里面放着歌。 他听了下,是首粤语歌。 正唱到:“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 关掉歌曲,周津赫俯身看着她。 明明触手可及,却遥远得像在天边。 她闭着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投落扇形阴影,睡得很熟,连他刮她鼻子都没醒。 周津赫握着她的手捏了捏,低头吻她的手心,又舔了一下。 舌头舔弄她的掌心,一种隐秘的快感自大脑皮层升腾,他低低呵了口气。 苏梵在梦中觉着痒,迷蒙地醒来。 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能感知到男人与她相贴的体温,以及掌心微妙的酥麻。 她含糊唔了声:“傅明庭,你回来了?” ? ?《苏梵日记》 ? 玩未婚夫倒计时…… 第65章 深夜,禁忌呼之欲出 周津赫淡淡嗯了声,扶着她坐起来,“怎么不回房间睡?”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苏梵说。 周津赫抬手将她碎发拢到耳后,指背轻蹭她面颊压出的红印:“手机被外星人入侵了?” “没啊。”苏梵刚睡醒,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津赫玩味地拖着尾音:“哦,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才没给我打电话呢。” 上次打电话干扰到他谈公事,只能匆匆挂断。 苏梵不喜欢那种感觉,这次她想当面聊。 “小姨催我回家吃饭,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眼睛看不见的事情,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外甥女在港城,却迟迟不上门见自己,这对叶静仪而言是非常反常的行为。 “让她来白加道。”周津赫说。 苏梵:“她来了还不是一样会看见我戴着墨镜,发现我失明?” “就说长了麦粒肿。”周津赫手指玩绕着她的一缕长发,“眼睑红肿没退,畏光,需要戴墨镜遮掩。” 苏梵陷入沉思。 麦粒肿是常见的小毛病,的确是应付叶静仪的好理由。 “叶太在意的是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在我这受委屈,让她亲自来看一趟,比你打十个电话报平安都管用。” 苏梵接纳他的意见:“可以,不过小姨不好糊弄,得提前准备几盒眼药膏。” 周津赫用丝帕擦干她的掌心,又一根根玩过她的手指,才拦腰将她抱回房间。 解决一桩心头大事。 苏梵下巴搁在他肩窝,心情甚好地抚摸无名指的戒指,莫名有种他们俩已经结婚了的错觉。 所以,她今晚破例允许男人踏入她的房间。 苏梵的房间重新设计过,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窗台摆着红芍药和白玉兰,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味。 她向来不求最贵最多,只求最心仪。 周津赫把她放到床上。 苏梵闭着眼睛向他伸出手,周津赫顺势俯身,让她勾住自己的脖子。 低颈,跟她接了个晚安吻。 苏梵呼吸凌乱,拉上被褥盖住自己:“晚安,未婚夫。” “晚安,未婚妻。” 周津赫亲了亲她额头,替她掖妥被子,斜眼审视地上的导盲机器狗。 尚有电。 兴许是在客厅睡得太多,男人离开卧室后,苏梵辗转反侧。 翻身抱着史迪仔,记起男人送她玩偶那晚讲的话。 ——“苏小姐抱着它睡的时候,别忘了喝水不忘挖井人。” 抱史迪仔睡觉时,要记得他。 苏梵试图在脑海中拼凑他的样子,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果。 她对他的长相,并没有清晰到可以描绘出来的程度。 苏梵叹气。 “要不再去找他摸一摸?” “他刚走没多久,肯定还没休息,也可以顺便问问小姨来别墅做客,他在不在。” 行动力超强的苏小姐,从被窝里爬起来,扯了件披肩裹住自己,便使唤导盲机器狗带路。 - 浴室中水雾腾腾。 男人颀长赤裸的身躯隐约映在玻璃上,肌肉线条精悍紧实,花洒的清水沿着背廓肌理流淌。 周津赫被凉水包裹冲刷着,薄唇紧抿,胸膛起伏,垂眸看了下。 半小时过去了,还没有歇停的迹象。 他随手把额前的短发全都捋到脑后,晶莹水珠滚过高挺的鼻梁,往下浇透密布的敏感神经。 刺激。 但远不够。 …… 水声停下,周津赫随意地系了条浴巾,抽过毛巾,把发梢上滴的水擦干。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他把毛巾一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哪儿都漂亮的女人和一只丑不拉几的机械狗。 周津赫眉峰轻抬:“未婚妻,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似乎与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哑,还有点沉… 苏梵牵着机器狗的绳子不自觉攥紧了些,镇定地仰起脸:“我想确定一下,小姨来做客,你在吗?” 她脚上套着双拖鞋,纤细脚踝处的肌肤白得发光。 周津赫眼睛被晃了一下,深沉的视线移回她脸上。 “你想我在吗。” “看你的时间。”苏梵想了想,“算了,我明天先问小姨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再跟你对时间。” 男人没说话。 苏梵觉得自己要被他的视线盯穿了,深夜也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继续待在他门口总有种莫名的危险感。 “那我回房间了。” 周津赫蓦地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凑近:“急什么。” 拂在面庞的呼吸湿热,无声无息地侵进皮肤,苏梵肾上腺素霎时急剧飙升。 “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 下一瞬,他忽地一把将她拉进去,门砰的在身后关闭。 苏梵被男人抵在门板,强势而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袭来。 他径直含住她唇瓣,吮吸湿吻,电流般的酥痒立时一股脑地朝旖旎风光涌去。 周津赫低喘一声。 苏梵被迫仰着修长漂亮的脖颈,濡湿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故意吻得充满欲念,没两分钟苏梵就腿软得站不住。 周津赫低笑了声,手臂托抱着她的臀将人困在门板之间,大掌勾过她双腿挂上他的腰。 “啪嗒——” “啪嗒——” 拖鞋和披肩不堪重负坠落。 男人的浴巾被扯掉,女人的裙摆撩起。 灼热与柔软隔着聊胜于无的轻薄布料,亲密触碰。 苏梵纤薄的脊背贴着门板,被周津赫高大身躯笼罩得严严实实,从后面看,只能瞧见两条雪白的纤腿晃至他腰侧。 女人毫无瑕疵的肌肤与男人后背纵横交错的旧伤,形成鲜明对比。 睡裙在极致的压迫下不断往上移,可怜兮兮地堆叠在腿根,禁忌呼之欲出。 缠绵激烈的吻,逐渐让她承受不住。 苏梵伸手推他的胸膛,没用什么力气,周津赫离开她的唇,喉结上下滚动。 他垂着深暗的眸凝视她,眼底满满当当的全是欲望。 如同抵住她的实体火焰,愈演愈烈,几欲突破她身体的边界。 细密的摩擦滋生丝丝快意,苏梵不禁轻哼出声。 娇媚的一声嘤咛,听得男人喉头发痒,指骨骤然收力掐紧她的腰肢。 遂抱着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苏梵气喘吁吁地揽住他的脖颈,语气带着点儿明知故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第66章 私有物 没去床上。 周津赫就着面对面抱她的姿势,往沙发上一靠,将她垂于胸前的长发撩至肩后。 他粗粝的指腹擦过苏梵脖颈,勾得她身子轻颤。 纵使视线不灵,苏梵双臂无阻隔地抱着男人肌肉沟壑的阔背,也能清晰感知到他此刻正裸裎袒露。 他还要低头,用那样招人的姿态故意贴上她耳朵,貌似委屈: “你刚才把我亲起反应了。” 苏梵双膝跪在他腿侧,几乎是跨坐在他身上,闻言立时挺直腰板。 “你少倒打一耙,我又没叫你亲。” “帮帮忙。”男人捉住她的柔荑,摁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掌心密贴着他灼热贲张的肌理,苏梵别开脸:“不帮,我不碰男人那东西。” 周津赫凑近,危险地眯起眼:“哪个东西?” “不知道。” 跨坐的姿势令那野蛮强劲的东西无所遁形,随着他上身前倾,若有似无地戳着苏梵的睡裙。 她面颊几乎瞬间烧红,沉默一息,“反正是丑东西。” “丑媳妇也早晚得见公婆,你提前验验货?”周津赫沉嗓蛊惑,“嗯?” “我又看不见,怎么验……”苏梵姿态骄矜,手心却抚了下他的腹肌。 周津赫眸色骤然转深,箍在她纤腰上的臂膀猛地收紧,苏梵轻“啊”了声,往前坐得更近。 她想将两人之间的东西拔得离自己远些。 可指尖甫一触及,男人大掌便覆在她手背上,牢牢地掌控她的五指攥住。 “手太小。”他哑声点评。 苏梵回怼:“别造谣我,明明是你太大了。” 周津赫大手捏住她后颈,强硬将她脸转回来,鼻尖抵着她的,湿热的呼吸扑洒她面孔。 他笑了,用诱哄的语气说:“摸摸你的私有物。” 闻言,苏梵脸腾地烧红。 要命的爽感再次浮现,她分不清究竟是出自生理性还是心理性。 总之两人每次接触,她都会产生前所未有的感觉。 此时滚烫的吻已从她耳际一路向下,周津赫一边亲,一边教她用双手操控他的七情六欲。 苏梵没经验,又看不见,唯有凭他沉浊的低喘来调整轻重缓急。 她浓长的睫毛在光影下薄如蝉翼。 周津赫凝睇她须臾,蓦地侧首衔住她的耳垂:“盏盏。” 刹那间,苏梵顿生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一盏灯,倏然在他嗓音里点亮了。 她不由自主仰起脸。 周津赫一手托住她后脑勺,稍歪头,鼻峰擦过她的鼻子,凶狠吻上去。 满室静谧,接吻的动静和暧昧的低喘相互交织,苏梵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她的手与他强悍的温度厮磨触碰,影子斜斜落在裙摆上,不分彼此。 血液脱离原本的运行轨道,近乎失控,酥麻和滚热源源不绝地滋生。 终于,某一时刻跨越临界值。 男人的闷哼炸响耳膜,苏梵的思绪混乱到无法思考。 一缕滚烫浓郁的气味自锁骨蜿蜒淌下,尽管看不见,她还是低头去‘瞧’。 埋怨道:“你把我弄脏了……” 话音未落。 周津赫已然埋首,薄唇贴上她锁骨,尝了一口他的东西与她体温融合的味道。 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苏梵心脏一哆嗦,下意识后仰。 “系我嘅错,我负责。”周津赫掌根抵住她后腰,低嗓似调情,“给你舔干净好不好?” 睡裙被他弄得凌乱不堪,皮肤也沾染独属于他的浓郁荷尔蒙气息,苏梵一路从耳朵红到脖颈。 周津赫低头,慢条斯理地舐吻她的锁骨。 液体受重力影响往下流,他的唇也随之一寸寸靠近她心房。 昏朦的深夜,苏梵高仰着脖颈受不了,指甲陷入他手臂的肌肉。 “傅明庭……” 男人不满意她嘴里的名字,隔着衣服咬了口她心脏。 大脑空白两秒,苏梵浑身燥热,呼吸愈发急促,胡乱推搡他: “好痒…你别咬我。” 清薄的月光溅到窗帘上,旖旎地染蓝边缘布料,于地板拖曳出模糊暧昧的影子。 “哪痒。”男人修长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小腿,“这儿?” 一路向上敲击她的膝盖,“这儿?” 触及白嫩大腿,仍没有停止的意思:“还是这儿?” 苏梵知道他指的是哪里,呼吸一吸一顿。 “……我经期,你不要乱来。”她抓开他手。 闻言,周津赫动作微顿。 苏梵把他手丢到一边,自己将滑落的肩带勾回原位。 男人不满自己被嫌弃,沉着张脸,又擒住她的手。 “我要回房睡觉。”苏梵很微弱地挣了一下。 周津赫长臂圈住她腰,将人拥进怀里,用哄人的姿态将下巴搁至她肩窝。 “等下再回,先带你去浴室洗干净。” “不要,免得你又要说我把你弄起反应,奴隶我的双手。”苏梵义正言辞地谴责,“你这个暴露狂,大半夜不穿衣服。” 他轻笑一声,懒懒的沙哑:“我在自己房间不穿衣服都不行?”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也在。” “你看不见啊。”他挺可惜的语气。 苏梵赧然不语。 手和耳朵烫得一发不可收拾。 …… 回到自己房间是半小时后。 男人抱她进浴室,擦净锁骨,亲力亲为地用洗手液帮她洗手,再送回房。 掌心的潮热与面颊抵着的热意,久久未散。 苏梵用力拽着史迪仔,做了几个深呼吸,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仍挥之不去。 只能带着他入梦。 昨晚太过旖旎混乱,翌日苏梵一觉睡至中午。 醒来用过午餐,窝在沙发给小姨打电话时,邓可珈约她吃下午茶。 天际云雷滚动,憋了半天的雨倾盆而下,十字路口因雨天路滑发生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 暂无人员伤亡,差佬冒雨疏导交通,泞湿的柏油路上车尾红灯连成长河。 古思特一路畅通无阻。 苏梵抵达中环的茶餐厅时,邓可珈已经到了。 二楼靠窗的位置。 邓可珈把杯冻柠茶推到她手边:“上午忙什么去了,一点声气都没有?” “刚醒。”苏梵说,“昨晚有事跟傅明庭商量,等了他半夜。” 邓可珈狐疑:“傅明庭?我听他细妹讲,他现下可不在港城。” 第67章 她手机怎么会有周津赫的声音? 苏梵墨镜下的神情风轻云淡,述说:“他前段时间确实去了趟新加坡,不过已经回来了。” 男人既敢建议她邀叶静仪上白加道,那就代表他光明磊落。 朝夕相处的未婚夫妻到底比外人了解对方。 邓可珈招手叫服务生,边问苏梵的意见边点单。 下好单,邓可珈开始绘声绘色讲工作八卦。 戴女士跟丈夫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结婚十八年后突然发现自己儿子不是亲生的。 戴女士虽然一毕业就成为了豪门太太,没工作过,行事却极其冷静。 她起初怀疑是医院抱错了,便拿着儿子和自己与丈夫的dNA去做亲子鉴定。 谁料报告显示儿子和自己没血缘关系,却同丈夫是亲父子。 知晓真相那日,戴女士没有歇斯底里,暗中找人核算财产资金,联系相关律师,确保自己离婚的利益最大化。 至于亲儿子。 等她手握金钱便能自己找,而非卑微祈求前夫。 “戴女士一系列操作搞得如火如荼,刺激程度堪比赵子龙救阿斗,七进七出。”邓可珈感叹。 苏梵啜饮冻柠茶,莞尔道:“你的工作素材记得存好,留着以后写人物传记。” “人物传记大部分都系自吹自擂,乱写嘅,我这个得叫记录片。” 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布菜,邓可珈搛起三文鱼子蟹腿凤眼饺,好奇问: “你当真打定主意,不只同傅明庭谈利益,也要谈情说爱了?” “为什么不?”苏梵不紧不慢道,“爱情多么美妙的东西。” 邓可珈:“系啰。戴女士也说就算离婚她也依然相信爱情。” 权贵豪门并非没有爱情,只不过他们大多城府深阅历丰富,对人性的繁复曲折了然于心,轻易看透别人的本色。 很难稀里糊涂地坠入爱河。 京城有年冬天特冷,苏梵和父母在院中围炉煮茶,月下絮语。 苏崇礼顶着张古板脸,跟叶繁君吐槽胡同又有哪个浑小子向盏盏示好。 末了,转头郑重其事地教导女儿不要轻信甜言蜜语。 苏梵前一秒点头如捣蒜。 后一秒吃着叶繁君烤的橘子,撒撒娇对妈妈说,朱自清因为父亲给他买橘子写了篇《背影》,她也要写篇妈妈给她烤橘子的文章。 叶繁君笑说:“你瞎操什么心?难道没发觉,盏盏比谁都会说甜言蜜语么。” 于是乎苏崇礼又开始长篇大论。 具体内容,苏梵没听全。 只记得苏崇礼说古希腊人认为人类原本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两张脸组成一个头,十分完整幸福。 但神担心人类的完整妨碍对其崇拜,便将人一劈为二。 分开的人在地球痛苦游荡,从此以后人们都以爱之名永无止境地寻找灵魂的另一半。 “合同才完成一半?我劝你自己搵条藤条,上贺家负荆请罪啦。说不定贺笑棠还能留你一命。” 楼梯口,郑少泽一身潮牌t恤配运动裤,拾级而上,正同张卓贤说话。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的女人,脚步直接拐过去。 “哟,这不是Vanya吗。” 郑少泽笑得满面春风,手肘撑在她们桌角,“邓小姐也在。今天什么好日子,两位佳人同坐一台,当真赏心悦目。” “三少爷,要来一杯吗?”邓可珈给苏梵斟茶,茶壶龙嘴倒出一线清茶,香雾汩汩。 “不了,我就过来打个招呼。得闲我请两位吃饭。” 寒暄数语,郑少泽笑意洋洋地告辞。 张卓贤如泥塑木雕般静立一旁,离开时才开口说苏小姐再见。 苏梵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 邓可珈眺望郑少泽和张卓贤离开的方向,忽而道:“郑少泽大哥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事。” “郑先生三十五岁,偏偏钟情于他的侄女,那女仔比他小了整整十岁。”邓可珈说,“圈子里传得甚嚣尘上,说郑家老爷子气得险些要请家法。不过看方才郑三少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要么传言有虚,要么是郑家已将消息压了下去。” 苏梵沉吟片刻:“我之前见过郑先生,他不像是会罔顾伦常的人。” 郑家长子可以跟任何门当户对的千金共结秦晋,唯独不能是他一手养大的侄女。 无论二人之间是否存在血缘牵系,都不可以。 流言是把剔骨剥筋的利刃。 它不讲逻辑,不问事实,只信众口铄金,最后沉淀在人们津津乐道故事里的只会是一个长辈觊觎自己养大的女孩丑闻。 而世人一旦启动审判。 最先被架上烈火炙烤的,永远是女子。美貌与性别皆是原罪。 苏梵与邓可珈离开时,恰在门口迎面碰上款步而入的贺思捷。 她手中挽着只爱马仕雾面鳄鱼皮铂金包:“林小姐,邓小姐,好久不见。” “思捷小姐,好巧。” “来吃下午茶?” “刚吃完。”苏梵礼节性道,“思捷小姐一个人?” “约了朋友,在楼上。” 贺思捷视线自苏梵面庞滑过,落至邓可珈身上,微一颔首打招呼。 邓可珈亦点头回礼,并未多言。她与贺思捷毫无嫌隙,也谈不上交情深厚,仅仅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维持着最表层的体面。 三人擦身而过。 恰在此际,苏梵手包兀地响起手机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语音播报的功能自动触发。 “邮件……”一道低倦磁沉的男声徐徐逸出,仅吐出两个字。 贺思捷却听得真切。 她如遭雷殛,面容浮现惊愕之色,步伐猝然停下。 那嗓音,她绝对不会认错。 是周津赫。 周生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林凡的手机里? * 傍晚回白加道,雨稍稍歇停。 半山的路面被暴雨濯洗得乌亮如镜,南洋杉叶尖衔着将坠未坠的水珠,于路灯下迸碎成点点泠泠的光晕。 古思特驶入别墅前庭时,庭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莉娜拉开车门,苏梵扶着她的手下了车。 夜里灯红酒绿的八点半。 周津赫回来时,苏梵正倚在沙发里挖冰淇淋吃。芝士蛋糕的香甜溢满唇齿间,绵密而浓郁。 她又挖了一勺,朝他递过去:“芝士蛋糕口味的冰淇淋,你要尝尝吗?” 第68章 一屋暗灯 电视机正播着国际新闻,驻外记者字正腔圆的播音声回荡在客厅里。 周津赫长腿一搭闲散地坐在扶手边,垂着眼睨她: “经期吃冰?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命长。” “我吃一点不会痛经。” 苏梵举着芝士味冰淇淋,“蛮好吃的,你确定不尝尝?” 新闻即将播到尾声,导盲机器人仍无知无觉地倚在墙角,闪着幽蓝的微光。周津赫沉幽的目光从她手里的冰淇淋游移到她嘴唇,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覆了下去。 “唔……” 苏梵轻启唇齿,任他将她口中尚未来得及融化的冰淇淋卷走。 周津赫无声地笑了,含着她的下唇吮吻:“少吃点。回头生病了发酒疯咬我,我会疼的。” 苏梵哼气:“只要你不乌鸦嘴,我才不会生病。” 乌鸦嘴。 周津赫觉得她的用词总是很有趣。 傍晚回白加道她就洗了个澡,此刻穿着海棠色的丝绸睡裙,自上而下的视角,锁骨下肌肤雪白,引得人不受控地多看两眼。 意乱情迷夜,麝在她锁骨上的旖旎画面犹在眼前。 那个场景仅在脑海中一闪即逝,骨骼深处的暴虐因子却因此疯狂横冲直撞,几欲破体而出。 周津赫那双充满危险的晦暗眼睛锁着她良久,嗓音略显沙哑。 “约好叶太的时间了?” “好了,周六。” 苏梵嘴唇被吮得润泽艳丽,眉眼氤氲雾气,“你有空吗?” “周六得离港出趟门。”他不动声色道,“过两周我再约叶太向她赔罪。” 苏梵抿抿唇,随他去了:“那好吧。” 周津赫把她手里的冰淇淋盒卸下来扔到茶几,末了又蹲下,大掌握着她纤巧的脚踝给她穿拖鞋。 整个过程苏梵任他作为,在他弯腰将她抱起时,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侧脸枕在他宽肩,迷迷糊糊地犯困。 得知叶静仪要来白加道做客,整座别墅上至管家莉娜,下至修剪花园的园丁,无不严阵以待。 毕竟叶静仪是苏小姐的小姨。 此番登门,必定会以严苛的目光审视这里的一切。 叶太上门的前一日。 周五,彼时苏梵的月经已经走了两天。她躺在沙发上,盖着滑凉柔软的丝绸薄毯睡觉。 做了个零零散散的梦。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一屋暗灯,潮湿又死寂,像极了阴森森的鬼屋。 衣衫单薄的女孩抱膝蜷在角落,瑟瑟发抖,沾染淤泥的裙摆不知何时被勾破,一道裂缝撕扯着直往大腿蔓延。 “砰砰砰——”有人在持续不断地拍桌。 氛围紧张,危险,恐怖至极。 少年一把扯过女孩的胳膊,抖开外套,利落地束在她腰间。大步跨至窗口,推开老旧窗户,经年累月的尘埃簌簌而落。 他招手:“过来。” 女孩颤栗着挪过去,望向四层楼高的距离,恐惧地摇了摇头。 少年轻啧一声:“这点高度都不敢?” 一门之隔,男人粗鄙的打牌骂声愈发激烈。 可能是被他挑衅的语气刺激到,也可能是门外的那些人太恐怖,总之女孩咬咬牙爬上了窗台,四肢控制不住地颤抖。 少年翻身跃上,随手拽过一条韧劲十足的电线,三下五除二将她和自己绑在一处。 “怕什么。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你不亏。” 电线被抽离墙面的刹那,灯灭了。门外传来暴躁的咒骂。 “叼你老猪!停电了?” “个扑街房东又搞乜嘢?” 房子老旧南洋味很重,每层凸出一截横泥墙。女孩闭着眼不敢往下看,一边掉眼泪一边在他的保护下平安落地。 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再抬头时,少年不知从何处拿出卡通头盔,二话不说便扣在她脑袋上,泛着病态白的指骨轻轻一嗒,锁紧卡扣。 女孩望着他完好的右眼:“哪里来的?” “杀人放火抢的。”他拖着懒散的调子。 女孩立刻睁大眼睛。 少年拍下她头盔的透明护目镜,掌骨掐着她腰肢轻松将她抱上摩托车,遂后长腿一迈跨坐而上。 女孩坐在后座,扶住后扶手。机车穿梭于黑夜中狭窄的楼房,呼啸着冲上道路。 就在这时,楼上窗口探出秃顶的脑袋:“喂!楼下有人!那两个细路要跑!” “抓紧了,等会儿飞出去,你爸妈就得到臭水沟里捞你。”生死攸关之际,少年还要吓唬她。 女孩气得鼓腮,正欲伸手掐他。 不料他指骨猛地收紧,油门一催,重型机车骤然加速。 她的心在前面狂跳,魂在后面死追,身子猛地前倾,慌张抱紧他的腰。 引擎声震耳欲聋,从陈旧崎岖的窄巷冲入荒无人迹的旷野,恍若世界末日。 机车飞驰的速度撕破风墙的瞬间,女孩心脏冲上喉咙,紧闭双眼,死死箍着他劲瘦的腰。 她的脑袋被罩在头盔里,长发随风张狂飞扬,一缕缕拂过他的下巴脸颊嘴唇。 衣服被风鼓出恣意的弧度,他们从危险中窥探出些许乐趣,踏过黑夜,前方是零星的光亮,车速渐渐放缓。 最终停靠在鼠辈出没的暗巷中。 少年一脚跨下车,玩世不恭地轻敲她的头盔。 “刺激吗?” 女孩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未褪去,露出一抹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甜笑:“好玩。” 碎发湿黏地贴在她皮肤,像雾潮来袭。少年摘下她的头盔,随口问:“会开车吗?” “不会,我还没成年。” 他嗤道:“成年是考驾照的条件,不是你不会开车的借口。” “我以后会就是了。”女孩垂下脑袋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有些不开心地说,“我裙子脏了。” “就你这样爱干净的漂亮妹妹仔,谁见了不想拐走。” “你也想吗?”她问得天真无邪。 “自然。”说罢他单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会的。你要是想拐卖我,刚刚就不会救我。”她语气笃定。 少年回头看她,笑了:“还挺聪明。” 她坦然接下夸奖,害怕地跟紧他:“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 没听到答案。 苏梵睡眼惺忪醒来,慢吞吞坐起身,绞尽脑汁回想梦中的情景。 周津赫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她失神地呆在沙发里,灵魂出窍似的。 他走过去,抬手碰她额头:“哪里不舒服?” “没有。”男人的手清凉如玉,苏梵抓住就不想放了。 她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周津赫扬了下眉,施施然落座。 苏梵摸索着爬到他腿上,双膝跪在他身体两侧,纤手沿着他胸膛一路下滑,指尖勾住他的裤腰。 周津赫松弛地往后靠向沙发背,眯起眼:“干嘛呢,未婚妻?” 第69章 奔着结婚过一辈子去的 高定西裤质地精贵,没有皮带,苏梵手指摸上去,触及细致的纹理,以及那夜令她掌心发麻的热度。 “我月经走了。” 周津赫直勾勾盯着她,痞气的笑意漫至眼底,一副任她蹂躏的浪荡样。 “所以呢,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他明知故问。 苏梵不回答,捧住他的脸吻下去时,周津赫抬掌扶住她的腰。 今日的吻又与先前所有吻皆不同,更有耐心、更令人血液燥热。 双唇试探地吮吸着,勾出暧昧的水声。 一股酥麻的痒意自尾椎向上攀升,理智和本能在激烈对抗,或许是方才梦里肾上腺素狂飙产生的后遗症。 苏梵不由自主问:“你十七岁的时候跟现在有什么不同?” 四周静悄悄,她听见他的嗓音,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蕴着性感的沙哑。 “十七岁单身,现在多了个未婚妻。” 周津赫若有似无地笑了下,虎口扣住她下颔,粗粝指腹蹭过她水色潋滟的唇瓣。 那些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却总能叫人心猿意马。 或许是存在未婚夫妻这层关系,也可能是他不敢得罪她,担心苏家会退婚与别家联姻。 总而言之,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格外平和顺畅,培养感情进度恰到好处。 按照正常顺序,男女上床前都会进行一番告白与约会。当然饮食男女不需要那么多流程,可他们是奔着结婚过一辈子去的。 苏梵觉得某些话该说,还得说。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开口:“港城的法律我不了解,你知道内地的《民法典》为什么把配偶置于血亲之上吗?” “点解?”男人说 “因为自由意志在法理上是大于血缘关系的。”苏梵道,“法律说选择结婚对象要根据个人意志,不能是包办婚姻和被迫。”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凭着一腔孤勇和赤诚,字句清晰地说: “傅明庭,你是我自由意志的第一选择。” 语毕。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听到是她的第一联姻对象反而捏住了她的腕骨,禁止她继续探索他的裤腰。 苏梵以为他没听懂,屈尊降贵地解释:“在你之前,我没考虑过跟别人联姻。你是第一个,如果我们两个顺利结婚的话,不出意外你也是最后一个。” 她每说一个字,就在周津赫心坟上点燃一把鬼火,那火焰盏盏阴暗,且带着狠戾的黑色。 他眼瞳阴沉深幽,很难让人窥清具体情绪,更别提她看不见。 “你现在想睡的是我,还是傅明庭?”男人目光沉沉,声线照旧四平八稳。 “不都一样吗?”苏梵疑惑。 难不成他是那种刨根问底的类型。喜欢问你究竟爱的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灵魂;爱的是我的家世背景,还是我的学识才华;爱的是我的光鲜亮丽,还是我的卑劣不堪? 倘若他们不是未婚夫妻,苏梵可以扯天扯地地哄他。 可联姻夫妻最重要的是责任和坦诚,她不会虚情假意。 “想清楚了,再找我。”周津赫擒着她不安分的手从他裤腰下方移开,一双眼冷酷压迫到极致。 察觉到他要起身离开,苏梵双手按住他肩膀,又把他往后推回去。 “不用想,我未婚夫不就是你傅明庭吗。这样已经确凿的事实,板上钉钉。”她给出第三个答案,“我要睡的是我未婚夫。” 她睡的既不是他,也不是傅明庭。 而是她未婚夫。 可他又不是她未婚夫。 傅明庭才是她正牌、众所周知的未婚夫。 而且还是她亲自选的。 “所以不是我,对么。”男人唇畔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依不饶。 苏梵被他的几个问题搞得有些烦,觉得他因为婚前不接受性行为的宗教信仰在故意刁难她,顿时冒起了火: “对,不是你。不做了。”她收回双手,从他腿上下去。 离开的动作坚决潇洒,并冷淡地丢下句:“以后你也别叫我用手帮你,不然我会误会你是在勾引我。” 好几次接吻她都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但她尊重他婚前不接受性行为的信仰。 因此也没说她被硌得慌。 直到那天晚上的触碰。 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引力,点燃了彼此的欲望引线。 可他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想更靠近一步的只有她。 情绪罐子毫无防备地被塞进一团湿冷棉花,与长久以来时隐时现的恐慌交织在一起,令她鼻腔酸涩。 苏梵急切地起身离开沙发,小腿迎面就要撞上茶几一角,周津赫皱眉,蓦地扣住她手腕,把人拽回来。 “你放开!”她裙摆飞扬转了半圈跌回他身上。 男人沉下脸:“乱跑什么。” “关你什么事,别以为你是我未婚夫,现在在照顾我就能随便管我。”苏梵没好气,双手胡乱撑在他紧实腰腹处。 忽然,客厅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周津赫直接抱她起身,把她放在沙发上,扯过软毯盖住她。 “待着,别乱动。” 没一会儿,阿炜走进客厅,瞧一眼倚进沙发深处的苏小姐,又看看寒气森森的男人,呆头呆脑地递上手机。 “紧急电话。” 周津赫擎着手机接听。 听筒那端不知讲了什么,他不耐烦地说了句行,锐冷眼风刮向杵着的阿炜。 “在这站什么桩,滚去开车。” 不知为何,阿炜觉得是自己多看两眼苏小姐惹到他了。 “对不起赫…傅先生。”阿炜麻溜地低头认错,说完立即拔腿离开。 苏梵原本安安静静窝在毯子里,摸出手机和蓝牙耳机打算听东西。 冷不丁听见男人那句压迫感极强的命令,吓了她一小跳,蓝牙险些脱手。 王八蛋。 说话凶,脾气也这么差。 我的未婚夫评估表呢? 扣分扣分扣分。 好不容易扣掉分,杂乱无章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手机又乍然响起铃声。 “小姨来电。” 苏梵深呼吸一下,若无其事地划过接听。 叶静仪焦急担忧的声音立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盏盏你眼睛怎么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 ?今天二更完毕~ ? ps:盏盏睡到未婚夫,以及傅明庭回来,就这几天的事情啦。 第70章 搬离白加道 不消多想,肯定是表弟没守住秘密,将她眼瞎的事情告诉了小姨。 苏梵温声安抚:“小姨您别太担心,只是出了场小车祸,医生说暂时性的,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车祸?几个月?”叶静仪音量遽然拔高,“你出了车祸不告诉小姨,在医院躺了多久?身边有没有人照顾?你爸妈呢,他们知道吗?” “爸知道,傅明庭也知道。”苏梵说,“医院那边是傅家安排的,医疗条件不错。我现在住在白加道,每天都有人照顾我。真的,小姨,我过得挺好的。”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 苏梵以为安抚住了,正欲松口气。 然叶静仪不容置喙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你现在收拾东西,我马上去接你回家。眼睛看不见还一个人住在外面,你让小姨怎么放心?白加道再好,也不是你自己家。你妈不在港城,我就是你妈。” “小姨——” “没得商量。”叶静仪截断她的话头,“你从小就报喜不报忧,简直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次喊你回家吃饭你都说忙,我早该想到你不对劲。盏盏,你是不是把小姨当外人了?” 苏梵握着手机的指骨不自觉收紧,心尖遏不住地涌上零星又酸又暖的滋味。 客厅针落可闻。 周津赫结束通话返回,颀长的身形伫立在沙发跟前,双手抄在裤袋,默不作声地俯视着她。 他脸上犹如晦云蔽日,眼神深不见底。 头顶的光倏然消失。 男人的影子从上头沉沉地压下来,那影子是沉郁的浓黑,毫无温度,仿佛某种有实质的物体簌簌地黏在苏梵身上。 她彷徨得如同置身迷雾,讲电话的腔调依旧乖顺。 “没有的事,我都听您的。” 见她挂断电话,周津赫弯下腰,摘掉她的手机丢到一边,抱她去餐厅吃午饭。 苏梵为自己被拒绝感到尴尬和不悦,虽然这个情绪转瞬即逝。 却反常地没抗拒他的动作,任由他把她抱在怀里。 双手习惯性地环住男人的脖颈,分不清第几次触及他颈后温凉的皮肤。 他体温比别人低一点,摸着跟冰绡绸子似的。 苏梵不着痕迹吸了一口气,是凉的,沁着他气息的凉。 落座于餐桌前,莉娜已经提前为她布好菜。 周津赫没动筷。 苏梵饿了,自顾自地进食,塞得两腮鼓鼓囊囊。 周津赫看着她那张不笑时矜冷端华的脸。 男人的视线侵略性极强,有种难以名状的晦暗,暗含欲将她从外到里都洞穿的偏执。 苏梵放下瓷勺,磕碰碗碟敲出清脆的响声,恬淡自若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梦魇的恐惧、眼盲后的虚无缥缈以及男人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令她的心神腐蚀了好大一块。 她找不到伤口的出处,但它确实被尖锐物件拖拽着一点一点扯大,洞开如许,滋滋冒着热血。 周津赫不偏不倚盯了她良久,嘴角扯动,突兀地笑了下。 阿炜备好车进门,被这个阴恻恻的笑吓到,步伐僵了僵。 一顿默然相对的午餐结束。 直到男人离开白加道,苏梵都没告诉他小姨要接她回家住,而她答应了的事情。 下午四点半。 宾利飞驰驶进半山别墅,平稳停泊于前院。 莉娜和管家见状纷纷惊诧。 不是说叶太明天才来吗?怎么提前了? 莉娜询问苏小姐,得知她要离开白加道,巨大的惊惧霎时充塞胸臆。 周先生的私人飞机前脚刚起飞,后脚苏小姐这只尊贵的凤凰也要展翅高飞。 叶静仪并不关心傅明庭在与不在,一颗心全扑在苏梵身上,满腹愁绪地问长问短。 莉娜一面收拾行李,一面试探地询问:“苏小姐,您和先生说过了吗?” “收我带进来的行李就行,其他不用动。”苏梵略作停顿,“晚些你跟傅明庭讲吧。” 她并非因为男人拒绝和她睡,才没联系他。 而是觉得两人在这方面完全不对等,她尊重了他的宗教信仰,他却半点都不坦诚。 如果他直接说‘抱歉我的信仰不可撼动,婚前不做’,那她顶多兴致缺缺地噢一声。 既然他拐着弯为难她,那她也没必要尊重他。 周先生全然不知苏小姐要搬离别墅。 莉娜顿时脊骨透凉,惶恐不安地看向苏梵和叶静仪,欲言又止半晌,最终低头应诺。 苏小姐和叶太两人气场强盛,没人敢劝阻,莉娜只得悄然吩咐管家联系阿炜。 * 私人飞机正沿着港城上空的航线飞行。 会议区,手底下人汇报着南非险峻的局势。末了,收拾文件鱼贯而出。 周津赫把玩着手里一支钢笔坐回沙发,指间翻转,笔帽刻着的F.m清晰可见。 定制的昂贵款式在灯光下泛出乌黑沉静的光。 看得出赠送人的品位极高。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钢笔,脑中浮现那个玉树琼枝一般醒目的女人。 她那双眼睛无论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皆空无一物。 那样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不会对阴沟里沾染血腥气的野狼感兴趣。 她只会湿润无声的,用香气在他身上淋下一场经久不息的细雨。 失明能遮挡对视,却挡不住她身上的馥郁芳香,港岛的湿雾融合了她鸢尾的体香,铭肌镂骨的独特味道随着空气无孔不入渗透进他骨髓。 阿炜收到白加道的急讯,马不停蹄地赶来会议区。 走到门口,望见那抹阴鸷高大的孤影,顿觉四周冷得仿佛置身冰窟。 阿炜摸不着头脑,直明:“赫哥,叶太去别墅把苏小姐接走了。“ “我知。”男人似毫不意外,语调懒洋洋的。 阿炜即刻领悟是放行的意思。 “对了赫哥,苏小姐那边有动静。她托了个叫方驰景的私募佬,为她找一个叫海盗的男人。” 阿炜禀完,转身便要退出去。 男人从头到尾睫毛都没撩一下,长腿随意地架在桌面,手里的钢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直至听到某个昵称,钢笔不转了。 周津赫慢悠悠地掀眼皮,目光自下往上缓缓挑过来: “她找海盗干什么?” 第71章 名字是咒 不做古惑仔和二五仔,只当忠心仔的阿炜原封不动道:“为了拿回护身玉。那玉上刻着一盏莲花灯。” 说完等候片刻,见男人毫无指令,遂离开会议区。 周津赫扯下颈间的黑绳,那枚玉佛悬于绳端摇摇曳曳,晃着他眼睛。 他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玉面雕刻的小莲花灯。 记忆如一本旧式日历,薄薄纸张被掀动无数边角,随意停驻在经年以前的某一页。 金三角腹地的丛林终年笼罩在潮湿的瘴气中,树木遮天蔽日,地面是深达膝盖的腐殖层。 天色将亮未亮,两人披着薄雾穿行于茂密丛林,沿着陡峭攀行而上。 “砰!砰砰!!” 山下骤然传来巨大恐怖的爆炸声。 女孩回头望去,清亮瞳孔里倒映着毁天灭地的熊熊火焰和被热浪掀翻吞噬的人…… 活生生的人。 陡坡湿滑险峻,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少年紧紧箝住她的腕骨,见她许久未动,低头去察看她的神色。 女孩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惧怕。 他一怔。 他游走于阴暗险恶之地见惯了邪祟,却忘了她本是站在阳光下纤尘不染的人,不该双手染血。 “好了,又不是你炸的。还回不回家了?快点上来,别在这儿给死人陪葬。” 她跌跌撞撞紧随其后,左脚忽然踏空,险些坠下山坡。 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用力拽了回来。 她一头扎进他怀中,死里逃生的后怕与委屈一并翻涌上来,埋在他胸膛放声大哭。 他浑身阴湿,血腥气混着寒凉的夜雨,暗沉沉的面庞上还挂着几颗雨珠子。 一边抬手轻拍她的背,一边留神四周的动静。 哭够之后,她抽抽噎噎地抱怨:“你好臭。” 少年松开手臂,往后退了步,树林里许多野生植物都带着气味,行走间沾染上在所难免。 女孩发觉他松了手,尚未平息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扯着嗓子嚎道:“我又没让你离我这么远呜啊啊啊!” 少年复又手足无措地抱住她。 她身上倒是香,走了一天一夜也遮藏不住,就连那大小姐的挑剔脾性亦未减分毫。 临别前一晚,两人匿藏在林间洞穴之中。 他掷给她一包压缩饼干,她嫌弃地蹙眉。 他啧了声,把条碎裂的巧克力掼进她怀里:“吃掉,包你平安回家。” 她看着巧克力,仍有些嫌弃,但实在太饿,还是拆开包装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他问:“好吃吗。” “不好吃,我喜欢吃星黛露那款。” “还挑三拣四,有的吃就不错了。” 女孩见他忙活一天,掰下半块巧克力递给他。 “……”少年皱眉,“吃你的。我不用你可怜。” 女孩收回手,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 “星黛露那款不贵,你们千金小姐也吃这种便宜货?我还以为你平时只吃金子。”他忽而说。 她答得理所当然:“我觉得好吃,它就值。” 少年端详着她那张花面猫似的脸蛋,拨弄着一簇细柴,无声笑了。 吃完巧克力,女孩抱着膝盖坐在铺着软杂草和蒲叶的地面上,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被方形纱布遮住的左眼:“你是天生独眼,所以才叫海盗吗?” “问那么多干嘛。” “名字是咒,每叫一次,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就更深一点,叫得多,形成习惯,就会深深刻进骨血里。我不希望你在我的人生里只是一抹白雾,一吹就散。”她侧脸枕在臂弯,一双漂亮的眼睛目不转睛望着他,“你有其他名字吗?” 少年懒洋洋地拨弄着火堆,思考几秒:“我敢打赌要是我们偶遇,你肯定装不认识我。” 她立即说:“我永远不会假装不认识你的。”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橘色火星忽明忽暗,少年在浓稠的夜色中回眸,问她:“怎么保证。” 空寥的洞穴里雨滴潺潺,两人望着彼此都不出声,一个默默思量,一个静静凝视着她。 最终,她手探进衣服里掏出一枚玉佛,“这个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妈妈为我刻的护身玉。很灵的。” 他不以为意,冷嗤:“你都被拐卖,差点成躺尸了,哪儿灵?” 她脱口而出:“可我遇见了你啊。” …… 木柴的火焰倾斜着,蛰伏的记忆只够蔓延烧至此。 桌面还搁着她给未婚夫准备的见面礼钢笔,笔帽上刻着专属的F.m。 “傅明庭,你是我自由意志的第一选择。” 周津赫仰头靠到沙发,手背搭着眼皮,轻哂一声。 权势地位家世……傅明庭好本事,能让一个那样的大小姐主动选择他,为他驻足。 * 莉娜在没接到指示前,都要寸步不离跟着苏梵。 可苏梵这次不容置疑地拒绝,并表示:“傅明庭因此惩罚你,叫他来找我算账,别殃及无辜。” 莉娜诚惶诚恐,却只能作罢。 守着空落落的白加道,等一个不知还会不会归来的苏小姐。 傅家虽与苏家有姻亲,但到底不是自家人。叶静仪信不过傅家,亲自召来医生为苏梵做了全面检查。 尤其是眼睛,专门请了蜚声国际的眼科专家诊治。 几经辗转,苏梵住进梁公馆的第七天,终于吃到姨父梁仲平亲手做的粤菜。 梁仲平是港府执掌权枢的政要,平日里公务宴请一切从简,但在家中为外甥女做菜会系上围裙。 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陈皮豉油鸡,荷香腊味糯米饭,凉瓜炒蛋,花胶瑶柱炖鸡汤,官燕椰汁冻。 苏梵和梁霄文吃得眉梢飞扬,叶静仪和梁仲平亦是笑容满面。 饭后,苏梵和小姨表弟在花园散步。 梁霄文听到苏梵说眼睛好了带他飙车,立即兴奋地蹦起来,叫道:“说话算话!” 叶静仪笑他没一个稳重样。 梁霄文:“我要什么稳重,那可是Vanya的副驾驶!” 叶静仪迎着灯光,一张岁月不败的面容端庄温柔,透着威严,摇头笑了笑。 苏梵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紧急联系人来电。” 她微怔,按住侧面按键揿熄音量,反手扣下屏幕。 叶静仪见状,问:“谁的电话?紧急联系人,你爸妈?” 第72章 令他食髓知味,甘之如饴 苏梵说不是父母:“是傅明庭。” “怎么不接?”叶静仪仿佛才想起这号人物,“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一次也没登过门。” 就算不来拜访长辈,也该探望自己的未婚妻。 “晚些再接。”苏梵说。 叶静仪作为过来人一眼看出两人在闹别扭,护犊心切道:“小姨帮你接,我也好久没跟明庭说过话了。” “小姨,你别吓他。”苏梵挽着叶静仪胳膊笑,“他最近出差,不在港城。” “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出差工作这个理由勉强能接受。”叶静仪带着外甥女沿着平坦路面漫步,顺势调转话题,“你和明庭相处也有一阵子了,对他有没有感觉?” 苏梵歪歪头,表情纯然:“怎么样才算有感觉?” “还跟小姨装。”叶静仪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尖,笑说。 “没装。”苏梵无辜举起手,“我保证。” 她一时半会找不到跟未婚夫相关的关键词,也不清楚该怎么三言两语概括那个男人。 他在她脑海中没有清晰的容貌,那感觉近似于金鱼迸溅开的水花或者即将融化的冰淇淋。似有雾潮来袭,湿度和热度急速攀升。 很奇特微妙的感觉。 虚幻至极,真实至极,像在做一场注定会成真的梦。 她究竟是想醒来,还是不想醒来? 直到晚上洗漱完毕,摔进松软的床里,苏梵仍未得出具体答案。 她捧着手机一条条听未读讯息。 贺笑棠下周生日办派对,地点选在君柏会所。 鉴于上回订婚宴,苏梵只送了贺礼,人未到场,故而这次她应了帖子。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在梁公馆蛰居久了,她有些发闷,想出门找乐趣。 季霜空发邮件同步寻人进展,方驰景那边找人不太顺利。海盗消失在柴湾坟场,过往牵涉跨国刑事档案,个个闻风丧胆。 “查一下具体是什么刑事档案。”苏梵回复,“顺便叫方驰景不要轻举妄动,出事我可保不了他。” 不是保不了。 是不能保。 她若出面干涉,在港区范围内势必牵连叶静仪一家。从政数载清清白白,最好半点污渍也不要沾染。 编辑好这条消息,下一条whatsApp语音恰好是方驰景孜孜不倦地约她吃饭。 一如既往拒绝后,苏梵丢下手机,钻进被窝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翻来覆去许久,总觉得有什么被她忘记了。 是史迪仔吗? 思及史迪仔的刹那,忽然福至心灵。 苏梵慢吞吞地摸回手机,语音操控系统给紧急联系人回电。 虽说被拒绝她心生不悦,但还没到冷战的地步——他们不是情侣,冷战这个词有待商榷。 铃音刚响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苏梵趴在被褥上,双脚交叠翘在身后,慵懒地晃着。 “金鱼到了,不回来验个货?”男人声音裹着似有若无的回响,沉沉地震着耳膜。 金鱼的来历要追溯到某个培养感情的下午。 苏梵吃过饭后瘫在沙发里,脑袋枕着男人大腿,拉住他的手掌覆在自己眼皮上遮挡光线。 在他打电话时,理直气壮地宣布她要在卧室养金鱼。 苏梵摆起谱:“我在小姨这住得挺好,不回。” 横竖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感情好培养的。 男人面容隐在阴影处,忽而轻轻一笑:“既然你不要,那鱼留着也是浪费水电,明天让莉娜烤了,给你当宵夜送过去。” “欸,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苏梵立时抗议地盘腿坐起来,“就不能放池塘里么?” “池塘里的鱼吃荤,你那鱼丢进去骨头渣都捞不回来。” “那你给它放生。” “我的东西,进来了就没有活着出去的道理。”男人冷血至极。 “你敢!”苏梵板起脸,凶声恶气的威胁,“你敢弄死我的金鱼,我就弄死你。” “行啊,我等你来弄我。” 也不知是不是电话的磁场作祟,他这句话钻入苏梵耳朵莫名暧昧,引得她耳根发烫。 切断电话。 周津赫走进包厢,内里金碧辉煌,意大利真皮沙发坐着三位来自内地的客户。 中间那个抽着雪茄搂着女明星,来自京城,见着周津赫立刻拍拍女明星的臀,“给周先生倒酒。” 场子里行事说话向来荤素不忌,这些年往周津赫身上贴的财与色,堆起来比这满桌的洋酒还高。 他游刃有余地接过烟,内心毫无波澜:“离远点,香味过敏。” “周先生喜欢纯的?”客户将女明星召回来,夹着雪茄的手揽住她的腰,“大学生那款清纯?” 另两位客户附和道:“又纯又欲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啊,就是专门为满足男人喜好量身定制的。” 周津赫懒得逢场作戏,自唇边慢慢吁出青烟,睇了眼揽女明星入怀的客户。 与苏梵一样出身京城权贵,行事作风却判若云泥。 想想她如果同这些人一样玩男人,他何至于进退维谷。 过往二十八年,他对情爱向来嗤之以鼻。哪曾想有朝一日竟有人能凭一点点肌肤触碰、一个生涩无畏的吻就令他爽得头皮发麻,甘之如饴。 * 贺笑棠生日当晚。 苏梵思来想去还是拨了电话给莉娜,叫她带轮椅到梁公馆接她。 莉娜在盲人版苏小姐出门一事上,经验比较丰富。 古思特抵达君柏会所。 莉娜熟门熟路地推着轮椅往电梯间走,卡在喉咙一路的疑惑再也忍不住,出声问: “苏小姐,您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再说吧。”苏梵答得模棱两可,没说回,也没说不回。 苏小姐还不清楚她未婚夫是周先生假扮的。 莉娜费劲脑细胞都猜不透他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行至电梯口,莉娜正欲刷卡开启专属电梯。 孰料金属门‘叮’一声,自动向两侧滑开,奢华洁净的轿厢内矗着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莉娜‘周’字尚未挤出喉咙,立时悬崖勒马般闭上嘴巴。 雷达手环与众不同的震动频率,提醒苏梵未婚夫的出现。 她仰脸,一副捉奸丈夫的妻子口吻:“你大半夜不回家在会所做什么?” 第73章 还要继续脱吗 苏梵一袭牛油果绿的长裙,鲜嫩颜色衬得肌肤胜雪,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即使坐在轮椅上也遮掩不住纤细高挑的好身材。裙摆下一截玲珑骨骼,高跟鞋系带缠在纤秾合度的脚踝上。 看得出她挺欣赏贺笑棠,不过一个生日宴还专门打扮。 周津赫扬了下唇:“给你赚钱。” 贺兆霆听到苏梵的诘问本就意外,再听见周津赫这么说,不禁侧眸看了他一眼。 小叔子和嫂子的对话,怎么听起来老夫老妻的? 莉娜顶着两座宏伟大山的压力,恪尽职守地跟苏梵说:“小姐,站在先生旁边的是贺兆霆贺先生。” “苏小姐,好久不见。”贺兆霆讲话惜字如金,听不出任何见面的喜悦。 面对没拿到自己未婚夫offer的人。 苏梵端庄且平静:“贺先生,幸会。” 莉娜推着轮椅进电梯,低头默默守在苏梵身后,觉得周围气氛特别怪异。 一个落选苏小姐的未婚夫,一个假扮苏小姐的未婚夫……满轿厢凑不出一个正牌货。 周津赫和贺兆霆从地下车库直抵行政层,苏梵和莉娜则在下面两层走出电梯。 电梯门缓慢闭拢,贺兆霆望着苏梵的背影,问旁边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开始呢。”周津赫自烟盒敲出一支烟咬在唇齿间。 贺兆霆自动翻译:“没勾引成功?” “是。”周津赫坦荡承认。 港区周生居然也有勾引女人失败的时候,贺兆霆说不惊讶是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上流圈稍微有些人脉的都清楚,苏梵有情有心,可她的情与心是天下大义,我等凡夫俗子没法占据她的心。 就是有的人表面不近女色,实则背地里为了勾引未来嫂子无所不用其极。 贺兆霆本想着以身为例给周津赫支个招,譬如学他那般强取豪夺女学生,无论她是否有男朋友、是否有老公,在世俗困苦面前都会折断脊梁骨。 然,苏梵是个比太子爷还要皇帝的女人。没人能逼迫她。 支招不成,贺兆霆改为落井下石:“也不用太着急。傅家和苏家的婚事提前了半年,你很快就能每天在傅家看见她了。” 周津赫轻嗤:“你在她那儿连号都没排上,倒替我操起心来了。” * 88层的宴会厅沸反盈天,水晶吊灯自天花板垂落,光影将香槟塔折射出流光溢彩。 地面铺着波斯地毯,侍应生穿行于衣香鬓影间,银盘托着佛罗伦萨空运的松露和鱼子酱。 寿星贺笑棠穿着一身香槟色露背长裙,脖颈佩戴着海瑞温斯顿的钻石项链,正被簇拥着高谈阔论。 郑少泽像只花花蝴蝶,总是精力充沛,每次都主动来接苏梵。 苏梵对此习以为常。 香槟塔开塔仪式之后,是切蛋糕许愿,临时关了两分钟的灯。贺笑棠和尼尔斯吹完蜡烛,周围祝贺声和起哄声如缕不绝。 苏梵凭着听觉和归纳整理能力,大致了解到因贺笑棠讨厌私生子女,到场的千金少爷无一不是婚生子。 其中傅明庭的细妹也在。 她没有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习惯,便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喝酒。 切完蛋糕,众人两两成对随着音乐进入舞池跳舞。乐队奏的是爵士交响曲,萨克斯慵懒,鼓点优雅。 郑少泽和张卓贤落座沙发,问苏梵吃什么喝什么,松弛聊着天。 “据说讲细节的人,品性一般不会坏。”左前方的千金说。 “我知道。因为讲细节的人条条框框多,做坏事的时候容易磕磕绊绊,想得太多坏事还没干呢,就先被自己给活活折腾死了。” 话题继续延伸,有人随口提起小时候曾经暗恋过傅明庭,郑少泽借机问苏梵:“Vanya有过暗恋的经历么?” “没有。”苏梵吃着张卓贤端来的荔枝蛋糕,“被暗恋的经历倒是不少,要听吗?” 张卓贤看着她那张说服力极强的脸,评价郑少泽:“自取其辱。” 郑少泽:“什么自取其辱,我也被很多人暗恋过好吗!” 苏梵闻言淡然莞尔。 为了证明自己的无上魅力,郑少泽吊儿郎当靠在沙发,向前方的侍者漾开一个公子哥的多情笑。 侍者像被击中似的,手生理性抖动了一下,掌心托盘倾斜,上面的两杯香槟酒猝不及防跌落—— “苏小姐——” “Vanya,小心!” 张卓贤大惊失色,立时拿丝帕抽纸巾,可对方是苏梵。他没敢轻举妄动,只得僵硬地待在一旁。 侍者手忙脚乱,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抱歉,想帮苏梵擦干净。 莉娜第一时间赶过来看见苏梵裙子上的大片水渍,喉咙发紧,行动却仍干脆利落地清理。 “小姐,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 听闻苏梵出事,贺笑棠和尼尔斯从舞池那边快步过来。 “我备有衣服,如果苏小姐不嫌弃可以到洗手间先换下。” “多谢贺总。”苏梵知道莉娜指的是未婚夫那里,婉拒贺笑棠,“我今天酒喝得有点多,就先告辞了。” 她一言定夺,众人亦不便再多言。 贺笑棠好言好语与苏梵道歉和道别,莉娜扶着苏梵坐在轮椅上,拿毯子遮住湿漉漉的衣裙。 苏梵点两下莉娜的手背,后者即刻会意,对贺笑棠道: “贺总,苏小姐让我转达。好日子遇上一点小插曲,恰似香槟开瓶时的冲劲儿,兆头是好事多磨,往后顺风顺水。她很遗憾不便久留,改日亲自攒局为您补过。今晚您只管尽兴,旁的不必放在心上。” 在场皆是精明人士,一听便知这场事故苏小姐不希望问责任何人。 * 苏梵酒喝得有点多,还没乘电梯到顶层休息室,手肘撑着轮椅扶手,托着腮就昏昏欲睡。 再迷糊清醒时,人已经到了上回的房间,面前投落一道阴影。 周津赫把陷在轮椅里的苏梵抱起来,她半醉不醉,闻到他的气息没拒绝。 周津赫瞧见她衣服上的痕迹,皱了下眉,把人抱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她全程安安分分地靠在他怀里。 进了淋浴间,她熟练地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她要洗澡。 周津赫为她调节水温,翻出新浴巾搁在一旁,移至玻璃门外背对着她。 苏梵使劲扯裙子的拉链,扯了五秒钟没拉下来,眼睛看不见,又喝得脑子有点迷离。 她郁闷地喊:“我拉不开拉链,你快过来帮我。” 男人身型颀长修挺,随着他的踏入,不算小的淋浴间变得无比逼仄。 浴室光线昏暗朦胧,周津赫单手绕至她的后背,勾住衣裙拉链,沿着她细细的脊沟往下。 “撕拉——” 拉链滑动的声音停止时,衣裙如泉水般流畅地从苏梵身体滑落,逶迤堆叠在地面。 她的脸因为喝醉泛起了薄红,脖颈修长,微卷浓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双肩白腻如瓷。 周津赫那双平日沉郁看不出喜怒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晦涩不已的暗潮。 “还要我继续脱吗。” “要。” 苏梵仰起头回答的瞬间,周津赫凶悍吻了下来。 嘴唇触及对方的刹那,尖锐的酥麻犹如激烈的电流顷刻蹿入两人大脑。 男人灼热滚烫的吻狠狠碾压下来,苏梵打开牙关,被逼得本能后退,腰侧不小心碰到花洒开关。 温热的清水倾泻而下,浇在他们身上,很快浸透了所有衣物。 淋浴间热雾笼罩,空气潮湿,呼吸也随之潮湿滚热起来。 周津赫强有力的手臂扣着苏梵的腰,紧紧压向自己,温软贴得严丝合缝。 他棱角锋锐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下,有致命性感的低喘抵进她耳膜。 隔着湿透的衣料,感知到最狂烈的脉搏跳动,砰砰作响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苏梵抬起手圈住周津赫的脖颈,在热切接吻的间隙里,喘着气问: “你也淋湿了,要脱衣服吗?” 第74章 心跳与呼吸同频共振 浴室里蒸汽氤氲,花洒的水如瀑布般倾倒,湿雾覆盖在玻璃上凝成蜿蜒曲折的水痕,光怪陆离,宛若本港纸醉金迷的霓虹夜。 周津赫早已淋湿透,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清水沿着他无可挑剔的骨骼流淌下来,滴在苏梵精致纤巧的锁骨上。 ‘脱不脱衣服’‘可不可以做’通常而言都由男人问女人。 她每次都令人意外。 明明是个正气凛然的大小姐,偏总像冶艳妖丽的罂粟花,轻易勾人魂魄。 沉默两秒。 嘀嗒——嘀嗒—— 干柴遇上烈火,骨髓深处潜藏的占有因子疯狂膨胀,灼灼燃烧起来。 周津赫喉头吞咽,欺身将苏梵抵在墙壁,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发狠地吻了下去。 没有循序渐进,更没有浅尝即止,他亲咬的力度带着强势掠夺的狠劲。 唇瓣厮磨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苏梵仰着头迎合,伸手胡乱解他衬衫扣子。 铂金纽扣潮润,她手又滑,半天都没解开一颗。 周津赫手掌覆在她手臂上,操控着她一把扯拽他的衬衣,扣子顿时四散崩坏,袒露贲张精壮的胸肌。 随后他长指划过蝴蝶骨,挑开白色布料的塔扣。 女人轻薄的衣物和男人宽大的衣物全部被丢到地上,泛着潋滟光影,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淋浴喷头无休无止运作。 温热细密的丝状水线飘洒在小腿,苏梵左手攀着周津赫的宽肩,右手摸上他肌肉紧实的胸膛。 男人的心跳在她手心下。 强劲,狂烈,像是她的掌中之物。 周围的热浪如波澜般流动,两人皆不着寸缕,柔软与坚硬的肌肤相触,温度骤然攀升至滚烫。 氧气告急。 苏梵腿软得站不稳,依靠周津赫箍着她腰的手臂和挤进她腿间的长腿作支撑,才没有滑落。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温水如缕不绝地描绘着苏梵起落标致的曲线,她皮肤白得发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仿佛被女娲精细打磨过,挑不出半点缺陷。 画面冲击力太强。 勾魂得很。 周津赫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可眼睛是铁,是由金属构成的东西,而她是磁铁,是不可抵达的引力。 无论如何渴望难耐,两人的第一次,浴室都不是一个好地方。 他抬手关掉花洒,扯过毛巾擦拭她身上的水珠。 苏梵掌心搭在男人青筋虬结的手背,气息不稳道:“不擦也没事的。” “怎么没事。你发烧,回头遭罪的还不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有多能折腾人。” 周津赫垂眼擦着她腰的水珠一路往下,嗓音磁沉浓欲,“水太多,擦不干。” 苏梵脸蛋蹭地绯红,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任由男人将她抱到床上。 窗外夜色渐浓,月亮高高地远悬于天际,被浮走的云朵暂时遮蔽,很快复又散出光亮。 与过往无数夜晚一样,卧室始终灯光大亮,今时今刻却满盈了非同寻常的暧昧气息。 陷进大床的瞬间,男人不再有所顾忌,吻疾风骤雨般落在她身上。 极为澎湃潮涌。 好似七情六欲都在这一秒冲破封锁的闸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苏梵双臂攀住他宽阔硬实的肩背,与他深深缠吻着。在她即将喘不上气时,周津赫侧头贴上她脖颈,嘴唇含咬白腻的肌肤,可以感受到血管里她急促跳动的脉搏。 灼人的呼吸扑至颈侧,随着他细密的吻游弋,亲昵又酥痒。 与此同时,男人修长手指从她的脸颊到脖颈、腰肢,又从腰肢到膝盖……所过之处皆如野火,烧得皮肤尖叫颤抖。 满是情撩的吻从她耳朵到肩膀,又从肩膀到锁骨,滚烫鼻息逼近着催化她的心跳频率,旖旎音响萦绕在苏梵耳畔,勾得她眼尾发热发软。 苏梵感受着他的吻,情不自禁低吟,酥软感迅速抵达五脏六腑。 皮肤沁着旖旎潮汽,盈盈生光,泛起欲色的胭脂红。 周津赫目光往上落在她脸庞,她双颊涨红着,连带着耳垂都红成一片。 他嗓子眼发紧,手背青筋狠戾暴起。 掌心顺着她腰线移动,停留至某处,探究稀世珍宝似的拨云见雾。 她肌理娇腻弹滑,衬得他指骨硕长硬朗。 苏梵长发散落在冷色调的被子上,面庞通红,贝齿咬着下唇,被他边吮边咬,欲后退,却又被男人一把掌控着膝盖,无法逃脱。 与长睫类似,雪白绵团在热烈的空气中轻轻摇曳。 暧昧声络绎不绝,酒精在血管里奔腾作祟。不消片刻,苏梵指尖抑制不住地抖,微张着嘴呼吸新鲜空气。 见状,周津赫低笑一声。 撤离长指。 港岛夏季多雨,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乌云密布的暴雨毫无章法地捶打着玻璃窗,雨滴蜿蜒流淌,被尽数隔绝在外。 潮气却无限蔓延至室内,在情动又清醒的夜晚迅猛升温发酵。 满室旖旎静谧,苏梵嘴唇被亲得湿润艳红,听见撕包装袋的声音时,呼吸滞了下。 她大脑混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在会所的房间怎么有这个东西? 苏梵躺在深色调的大床上,双腿纤细笔直,黑的黑,白的白,格外夺目璀璨。 周津赫做足安全措施,高大精悍的身躯将她压进被褥里。 潮热暧昧的吻里,危险的侵略感如同枝芽无限生长。空气也跟煮沸似的,温度节节攀升。 苏梵被男人的冷香紧密包围着,乌木薄荷犹如熊熊烧灼的热柴,不断炙烤出强烈的渴望。 在他大掌扣着她细腰,将她往身下拖得更近时,苏梵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这里怎么会有安全套。” 周津赫俯身拢进,与她肌肤无间隙摩擦,爽得他喉结狠狠滚动,声线沉哑: “忘了你上回到过这里?” 两人锁骨以下的肢体严丝合缝相触,呼吸与心跳不留余地传递给彼此,同频共振着。 苏梵心领神会。 是在她来过之后准备的。 心脏迸出的血液流淌着蓬勃的麻意,扩散至四肢,她有点痛,颤着音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要是在家里呢?” 周津赫背肌弯弓似蓄势待发的雄狮,凶狠深重喂进的同时,低笑了下: “盏盏,你怎么知道家里没有呢?” 第75章 你心跳好吵 chapter 75 猝不及防的完全霸占。 苏梵的脸潮红一片,难以言喻的麻意攀爬脑颅,双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脖颈,唇间溢出轻.哼。 他伏得更低,浓烈的荷尔蒙混着气味放浪形骸裹挟着她。 周津赫仅垂眸注视着一眼,便克制不住地喉结滚动。他手指摩挲着她潮红的腮边,声线性感得要命: “还疼不疼?” 起初还有些不适,可很快另一种无法抗拒的感知便蛮横地席卷了苏梵的感官。这种舒适的快乐是前所未有的。 她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你关灯没有…呜……” 肌肤相贴灼热滚烫,耳畔是暧昧的动静与彼此的呼吸声。 偌大奢华的房间里灯光大亮,窗外大雨滂沱,噼里啪啦敲在玻璃窗上,冲垮周津赫的伪装。 他的恶劣,他的卑劣,再也无法藏匿,就这样赤条条地暴露在她面前。 可她看不见。 于是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像穷极一生才窃得甘泉的沙漠旅人,得寸进尺地将她今夜所有微表情都刻进骨血。 “关了。”他说。 欲意汹涌,周津赫将她凌乱贴着皮肤的头发拨开,来回舔吻着她的颈侧。 “我看不到你…你如果不关灯,对我不公平……”苏梵感受着他强悍的力量与滚烫的温度,断断续续地跟他解释。 周津赫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充满危险欲念的眼睛锁住她,就像信徒紧紧盯着信仰之神。 香软,温暖,润泽,无论哪个触觉都令他血液沸腾。 他与她难舍地纠缠在一起,某种前所未有的亲密舒意在这富丽堂皇的房间疯狂蔓延。 …… 从年少起进入傅家成为养子,到如今已经过去十一年。 周津赫每分每秒都游刃有余地筹谋掌权,计算利益得失,却始终没有习得那群人玩弄美色的秉性。 三教九流和上流社会,前者烂命一条,后者权势当道。 不提这截然相反的两个阶级,单论港岛不夜街上的红男绿女,看对眼随时都能睡一觉。 周津赫却无法想象哪个女人与他肌肤缠绵的模样,十分恶心。 但只要想到苏梵,身心就会叫嚣着燎原。 周津赫大掌捉住她的手压在床单,五指强硬地嵌进她指缝,两人潮热的掌心完全贴合,十指相扣绞紧。 “嗯……”苏梵头皮发麻,仿若有火苗在神经末梢细微地灼烧,被他攻占过的肌肤都烧了起来。 她止不住哼喘。 甜腻软细的声音,与城市越下越大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周津赫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他下颌轮廓滴落,砸在苏梵锁骨上溅出绚烂的水花。 男人狠戾的行为不歇停,低头亲了亲她眼皮上那颗浅痣,嗓音恶劣:“叫这么好听做什么?” 苏梵长睫颤抖得厉害,气息也在抖,眼尾泛红溢出泪点。 “嗯……我……” 他凶得让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扬起脖颈,没什么力气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嘴唇尚未撤回,便被周津赫趁机含住亲吮。他嘴唇密不透风地贴着她唇瓣,变着花样吻咬,毫不留情地掠夺她的氧气。 女人娇媚的嘤.咛混淆着男人性感的沉喘,催动着满室暧昧和热度攀升至顶峰。 苏梵被笼罩在独属于周津赫的气息内,被他不容抗拒的节奏带着沉溺其中,不自觉攥住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 越攥越紧。 周津赫凝视她的眼神异常灼热,宛若盘根错节想把她永恒囚禁的藤蔓。 某一刻,苏梵哭咽啊声,脑海闪现虚幻的光,好似有烟花猛然炸开。 这种感觉像极了极限赛车,轮胎碾过安全线弯道,与悬崖擦肩而过的刺激感。 却又远比赛车更令她舒服惬意。 更详细的感受很难形容,她只觉得比宇宙奥秘还要玄妙。 无尽的电流感梭巡至全身,苏梵翕张着唇,眼皮烧得艳红,瓷白的额头沁出汗湿的水珠。 与梦中场景别无二致。 朦胧的热气持续升腾,雾中女人雪白纤薄的肩膀细细地打颤。 她软得像没有骨头,娇哼靡靡之音像细小的钩子,勾着周津赫的神经。 他手臂箍紧苏梵的腰,举止狂烈狠劲,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感知。 苏梵两条胳膊紧紧攀住周津赫的肩背,埋头在他肩窝,泪水扑簌簌地砸落。 “傅明…你…呜……” 男人不管不顾,反复打碎两人之间的枷锁,粗野悍厉的劲儿仿佛永远都无法消耗殆尽 完全混蛋的样子。 滚烫的薄唇烙印至她白腻绵软的肌肤,温柔亲吻,诱人而又极致蛊惑地扪着她心弦,又疯又狠地攻陷她。 这一夜她同时见识到了他的温柔与狠戾,小心翼翼与肆意妄为。 等暴雨稍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满室旖旎荡漾的动静才堪堪停下。 周津赫撑起身体,摘下处理掉,顺手把房间的灯光调至最暗,遂俯下去将苏梵捞回怀里。 手臂自她后颈穿过,让她枕着自己肩窝,另一只手扯过被角盖在她身上。 他大手覆在她手上,手指根根扣进她指间,一边吻她的唇角,一边沉沉地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哼哼。”苏梵面色迷离,眼尾湿红,发丝湿濡地沾在侧颊。 周津赫伸手替她拨开,粗粝指腹剐蹭她的耳廓,她条件反射瑟缩一下。 苏梵软绵绵地翻身,面对面拱进男人胸膛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心尖仿佛有只小人在雀跃跳舞。 上次被拒绝的烦躁和今晚被泼酒的郁闷消磨殆尽,只余满心愉悦。 “我要喝水。”她嗓子哑得厉害。 周津赫松开揽着她的手臂,下床给她倒杯温水,回来时见她趴在枕头,只露出半边涨红的脸。 苏梵就着他的手喝光整杯水,末了还追着杯沿舔了下唇。 周津赫唇角轻扬,将杯子搁至床头柜,拇指抹掉她嘴角的水渍。 “还要么?” 她摇头,重新倒回他怀里。 “你心跳好吵。”苏梵侧脸挨着周津赫的胸腔,聆听着他如鼓迅猛的心跳。 “嫌吵就别贴着。” “不要。” 往昔苏梵对男人这种生物素来兴致缺缺,圈子里像她这样到了二十四岁都没接触过美色的,凤毛麟角。 她现在能领略到玩男人的趣味了。 苏梵犯懒地伏在周津赫身上,纤指在他胸口游走画着圈儿。 周津赫擒住她作乱的手指,下巴蹭着她发顶,嗓音还浸着餍足后的懒散沙哑: “在写什么,给我打分呢?” 第76章 你真的过分 男人的口吻恍若洞悉一切。 苏梵蜷了蜷手指,收回来:“没什么,只是乱写。” 周津赫闻言埋首下去,抵着她光裸的肩颈,又亲又咬,遍布靡艳痕迹的肌肤很快被覆上崭新的暧昧印记。 直至苏梵低哼出声,双手推搡他:“你咬我干嘛?” 周津赫鸦黑的睫毛上掀,那双幽邃的眸子扬着,噙着笑意慢悠悠地说:“乱咬。” 苏梵:“……” 眼睛看不见,她握拳锤了他一下。 未婚夫也当真是好脾气,每次锤他踢他打他,他都不生气。 当然她也没使多大劲儿。 卧室空调冷气开得太足,周津赫将温度调高了些,用软毯裹住苏梵,抱她去浴室清理。 打死阿炜他们都想象不到,周生这么一个随性狠厉的话事人,竟然会亲力亲为地伺候一个女人。 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不过他显然没有帮女人洗澡的经验,沉稳冷静地询问: 需要哪些瓶瓶罐罐,用量多少,抹在哪里。 苏梵泡在盈满香氛的浴缸内觉得自己要被泡沫淹死了,心里不禁腹诽一句未婚夫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在那方面,他是真的凶。 勾着她纠缠深吻,肆无忌惮,沉重的床榻好像都跟着轻晃起来。 无妨,看在他背叛上帝提前让她睡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接纳他的粗鲁啦。 好不容易洗完澡。 周津赫把苏梵抱回房间。 她低着脑袋,上下眼皮打架,周津赫打开吹风机,长指穿梭她发丝,温热的暖风抚慰着头皮,非常舒服。 嗡嗡的声音像催眠曲,苏梵困意上涌昏昏欲睡,脑袋不自觉前倾,咚的一声撞在周津赫腰腹。 她恢复两分清醒,抬头熟练地先发制人:“傅明庭,你撞疼我了。” 这时候他该逗她几句的。 但周津赫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出昨夜的旖旎风景。 是挺可怜的。 “等下给你上药。”他妥协。 上药? 苏梵迷蒙地眨了下睫毛,才反应过来他话题拐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方。 她面庞蹭地又红了,额头抵着他紧实的腹肌,小声嗔怪:“你真的过分。” 男人散漫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在你心里,我还有不过分的时候?” “没有。”苏梵眉开眼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折腾半宿,待周津赫吹干她的头发,苏梵早就困得不成样。 躺到床上没几秒钟就陷入了沉睡。 房间隔音效果绝佳,双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仿若黑夜。 上药完毕。 周津赫从后面将苏梵揽入怀里,下颔抵在她发丝蓬松的头顶,嗅着她身上的鸢尾香,没多久也睡着了。 周遭阒寂静谧,分针秒针悄无声息地转动一圈又一圈。 苏梵再度醒来,已经是日落时的蓝调时刻。 伸手探究两侧的床单,尚有余温。男人估计刚刚走。 做完那会儿黏糊糊的触感消失殆尽,此刻全身干爽舒适,苏梵记起这张床上发生过的缱绻缠绵。 她抱着被褥滚了两圈,闻到上面残留的专属于男人的味道,嘴角压不住地翘起。 连未婚夫又一次神出鬼没走了,都没计较。 彼时会所行政层。 休息室门外,老吴正在跟周津赫汇报警方收到举报,派了人来会所搜查。 语毕,却久久没听到周津赫的命令,心里不禁发怵。 君柏会所位于港区私人会所金字塔顶端,底下做事的人均擅长察言观色,接待身份尊贵的客人更须长袖善舞。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见过世面。 可是面对周津赫平静沉郁的眼神还是觉得很难捱。 会所乃富豪权贵云集之地,包厢里进行过的私人交易不胜枚举。 但以往每次,周津赫都能三下五除二地轻松化解。 他靠的并非傅家的权势,而是自身那智多近妖的玩弄人心手段。 手下人害怕他,也敬仰他。 因此老吴见周津赫没吭声,下意识以为这次事件很棘手。 棘手到连周先生都无法解决。 老吴嘴唇动了动,尚未说话,忽而瞧见匆匆赶过来的莉娜。 莉娜还没问候,就听男人面无表情地吩咐:“给她准备虾籽捞面、肠粉和冻柠茶。” 这些都是苏梵睡前说想吃的。 莉娜领命,立马执行。 老吴喉咙干燥,站得四肢都麻了,才听到周津赫用没情没绪的口吻说:“哪个包厢。” “1819。” 1819包厢从昨夜到今晚,整整两天两夜都被港澳豪门的公子哥和千金们包下了。 周津赫和老吴抵达包厢门口时,走廊另一端恰好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 两拨人员汇聚于包厢门口。 为首的陈警司站在走廊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对周津赫说: “周先生,晚上打扰,不好意思,接到线报,怀疑有人正在你的会所进行非法勾当。请配合一下,让伙计们进去看看。” “搜查令呢。” 周津赫的声线听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在纸醉金迷的场合显得几分斯文,却无端令人脖颈发凉。 “来得急,没来得及申请。”陈警司笑了笑,“不过我们是为你好。如果有人在你这里出了事,传出去对君柏的名声也不好。周先生是做正经生意的,不会不愿意配合吧?” “怎么会。”周津赫云淡风轻地侧身让开门,“请便。” 偶然穿过走廊的路人好奇地望过来。 泱泱人群之中,最为瞩目的莫过于那个懒散靠在门框边的男人。他抄着兜,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落拓,不知是哪家贵公子。 可惜还没看清,就进了包厢。 包厢内热闹非凡,昂贵名酒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有在沙发抽雪茄吞云吐雾的,有在吧台勾着男公关的下巴喝酒的,有在棋牌桌旁美人在怀笑得轻佻的…… 陈警司带着五人鱼贯而入,犹如往鱼缸内洒了一把彩色粉末,包厢霎时嘈杂纷乱。 老吴配合陈警司工作。 周津赫叼着烟,闲闲倚在吧台,单手划拉手机看Vanya的ins。他英挺的鼻骨分割着光影,脸上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耳畔忽地响起一道怯弱的声音:“周先生,我们不会有事吧?“ 第77章 傅明庭即将返港 提问的是霍子濠,霍家二太的亲儿子。 三年前霍家父子所乘游艇于海上罹难,负责处理遗嘱的律师亦离奇暴毙。霍二太联合弟妹将霍家姊妹二人架空,瓜分权柄,鲸吞家业。 霍子濠能从弃子摇身变为霍家太子,全仰仗他母亲。 “有事。”周津赫嗓音寡淡。 周先生都说有事,那肯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霍子濠声音都打了颤:“那、那我怎么办?” 周津赫用看蠢货的眼神睨他一眼,不疾不徐吐了口烟圈:“抖什么。阿Sir查的是包厢,又不是你的肾功能。” “啊?还要查肾功能?”霍子濠两只眼睛惊恐地转动。 周津赫懒得理会低能仔,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往面前的酒杯掸了掸烟灰,抬眸看正在翻沙发的陈警司。 那边已经翻了十来分钟,沙发垫被掀开,茶几抽屉尽数被倒扣在桌面,所有开封的酒都要被拿起对着灯光探照,就连吧台那束刚插进去的白玫瑰都得被从花瓶拔出,挂着晶莹水珠花瓣簌簌散了一地。 “陈Sir,差不多得了。”周津赫徐徐开口。 陈警司手上的动作停顿,回首望向他。 “我这儿的沙发是意大利手工货,皮料缝线都有讲究,你再翻下去该绷了。”周津赫收起手机,指尖松松夹着烟,“正经做生意不容易。回头我让人把账单寄到警署,陈Sir记得签字报销。” 陈警司站直身,面口黑过墨斗。 他的人已经把包厢翻了个底朝天,唯一有可能牵涉黄赌毒的是洗手间干柴烈火的男女。 然公子哥包养情人,随时随地发情,法律可制裁不了。 陈警司扬手示意下属中止搜查,公事公办地从怀中取出几张照片,摆在吧台上,推到周津赫面前。 “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的人躺在一张铁架床上,面色灰败,嘴唇泛紫,手臂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针眼像蚂蚁排成的队列。 周津赫垂眸扫眼照片,神色无波无澜:“不认识。” “他前晚来过君柏,第二天就死在了深水埗的出租屋,你说你不认识他,他的通话记录中却有君柏的电话,解释一下。” “会所电话边个都打得通。” 周津赫筋骨修长的手拾起那束被人拔出又丢在地上的白玫瑰,随意插入花瓶,语调依旧是游刃有余的松弛淡定: “陈Sir来查我,不如去查查他生前欠了多少债。深水埗那种地方药物过量,债主讨命,随便哪一样都比君柏离他更近。” 会所这类销金窟就像一座迷雾缭绕的冰山,水面之上华丽奢靡,是人人趋之若鹜的黄金岛; 而水面之下的乱葬岗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腌臜事,鲜为人知。 陈警司并非第一次搜查君柏。 可他每回都无功而返。 陈警司盯着周津赫:“我查你不是一两天了,从码头案子开始到中环的洗钱案,再到上个月铜锣湾那单,每次线索到你这里就断得干净。” 周津赫眼尾一抬:“听起来我是挺厉害的。” “你本来就厉害。”陈警司目不转睛望着他,“全校第一周津赫谁不知道。” 陈桦生今日此来,意在攻其不备,根本来不及申请搜查令。这点周津赫一眼看穿。 在周津赫退学进入傅家成为养子之前,陈桦生与他是同班同学。 那时的周津赫学业斐然,体艺禀赋超群,满身敷陈褚墨也无法描摹的孤高,是老师家长交口称赞的顶尖学生。 陈桦生时常收到学校女生托他转交给周津赫的情书。 可是后来,高岭之花堕入阴沟。 再后来,提及周津赫,人人尊称一句周先生,畏惧和疏远取代了昔日的称羡。 饶是谁也无法预料,当年坐在教室望着同一块黑板的两个人,如今站在世俗眼光的对立面,好像谁也不认识谁。 周津赫似是想到什么,呼吸沉缓下来:“放心。我真要做什么,不会留通话记录。” 眨眼间他又恢复那副沉稳冷静的从容:“老吴,送客。顺便让厨房备宵夜给几位阿Sir带走,加班这么晚,不容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现在也不过天刚擦黑,怎么着都算不得加班晚。但周先生的话毋庸置疑是天命,老吴即刻差人准备。 一如先前数次搜查,此番陈桦生等人依旧未带走宵夜。 …… 离开包厢。 周津赫迈开长腿往电梯间走,青烟自唇边逸出,那股莫名的烦躁才被浓烈的尼古丁压了下去。 阿炜展示手机照片:“赫哥,陈桦生和姜仲辉最近见过面。” 细佬姜临川上次在会所摔断腿,姜仲辉断不会一笑置之。而以他的身份脾性,肯定不屑于同陈桦生泄露假消息。 “查下1819在搞什么名堂。”周津赫捺熄支烟,瞳仁暗翳,仿若砚里化不开的一团墨。 “是。” 陈桦生等人推门而入的倒计时半分钟,1819包厢做东的公子哥和其女伴已经被阿炜截胡,强行拽走了。 电梯抵达,待周津赫迈入轿厢,阿炜按休息室所在的行政楼层按键,站定后说: “赫哥,欧洲稳定了,傅明庭下个月返港。” 周津赫闻言眸色收敛。 阿炜从轿厢的壁镜望一眼男人,顿觉他像雨雾时节的寒冰,晦中生凛,拂来一身凉。 阿炜读不懂赫哥的情绪,悻悻地摸鼻子。 夜色正酣,此时休息室里。 莉娜沏了壶清热消暑的雨前茶,茶汤澄碧,沉着无芽无梗的六安瓜片。 苏梵一面品着热茶,一面开免提同叶静仪通电话。 “君柏?你怎么在周津赫的会所?” 面对小姨的肃穆诘问,苏梵心平静气地回:“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啦。” 她坐在棕褐色的沙发,腿上盖着条Loro piana的骆马绒毯,纤维轻盈薄如蝉翼,触手如云絮般绵软。手工捻制的流苏迤逦垂至地面,让冷硬肃穆的真皮沙发平添了几分温暖。 周津赫进门时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大步朝苏梵走去。 却在下一秒听见叶静仪的声音:“我和你爸妈跟你说过多少次离周津赫远点,你都当耳旁风了?” 第78章 什么时候搬回来 小姨和爸妈都属于关心则乱。 她和周津赫连话都没讲过,用得着千叮万嘱吗。 “没当耳旁风,都听着呢。”苏梵捻好膝上的薄毯,“我现在和傅明庭在一起。周津赫是傅家养子,会所傅家应该也占了一份吧。” 傅家有份,既代表傅明庭也有份。 傅明庭携未婚妻下榻自家产业,再寻常不过。 叶静仪却说:“君柏不归傅家管。表面上看君柏是仰仗傅家的权势才在港岛占据一席之地,实际君柏上下,包括傅家,都在仰仗周津赫一手经营的人脉网。” 权力在这张名为人脉的蛛网上悄无声息地伸出细密触角,是人就会被裹挟其中。 近年廉政公署缉捕的要员之中,有数位不止一次出入过君柏会所。 苏梵懂得小姨的顾虑:“傅明庭和周津赫是兄弟,偶尔来君柏谈生意,照顾弟弟的流水很正常。您别乱想,我保证绝对离周津赫远远的。” 外甥女虽然一身反骨,可在大局大势面前比谁都清醒。 叶静仪心知她不会犯糊涂,揶揄道:“不和明庭闹别扭了?” 周津赫进门那会儿,苏梵就察觉到了。他靠近时,雷达手环振动的频率与别人不同。 她猜,估计是他手机或者腕表装了对应的芯片。 “我没和他闹别扭。”苏梵不动声色收尾,“小姨我饿了要吃饭,先挂啦。” 结束电话。 当着傅明庭的面,铿锵有力地保证跟他弟弟划清界限,苏梵没任何局促,坦荡荡地仰起脸。 “你回来了,要吃点心吗?” 靛蓝花纹的平口碟中盛放着两块完好无缺的港式糕饼小食,周津赫落座沙发,往那儿扫了一眼。 搁平时他会回她“敢情你自己都没吃,等我给你试毒”。 算了。 横竖不是什么要紧事。 估计是太久没回想来时路,乍然被陈桦生那么一提,令他记起逼仄老式居民楼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 跟她答应家里人避他如蛇蝎没关系。 周津赫淡哑“嗯”声,没碰糕点。 莉娜在他进门时,已经自觉退了出去。此刻偌大空间里仅剩下两人,静得呼吸清晰可闻。 男人语气似乎没什么问题,一如往常,但苏梵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怀里揣着只史迪仔抱枕,敏锐开口:“你怎么了?” 周津赫仰头靠到沙发背,沉郁的眼眸看过去:“什么怎么。” “你声音变难听了。”苏梵煞有介事。 “……” 奇怪。 经她这么一挑剔,不断膨胀的郁气蓦地碰见所向披靡的拦路虎,再也无法扩大。 苏梵听不到他回话,脚尖勾住鞋子,摸索着穿好,打算走过去。 周津赫坐在她对面的沙发。 两人之间横亘着红木茶几,见她起身以为她想去洗手间,担心她不小心磕伤,他先一步靠近,将她拦腰抱起。 “去哪。” 苏梵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垂首埋在他肩颈处,温热的呼吸伴随着话语一同沿着血液流动,滚烫地梭巡至周津赫的心脏。 她说:“已经到了。” -去哪。 -去你身边。 从小到大,无论是曾经光风霁月的周津赫,还是如今声名显赫的周先生。 周津赫都听到过无数赞扬。 那些歆羡他敬佩他畏惧他的好话,都不如她最简单的四个字。 只有苏梵能像清水一样,轻易过滤他的情绪。 周津赫抱着她坐回沙发,苏梵跨坐在他腿上,像个树袋鼠似的挂在他身上。 她眼盲心不瞎:“我嗅到你的心情不好。” “鼻子挺灵,属狗的吧。”周津赫拢住她散在胸前的长发,轻拿轻放搁至肩后,遂指尖勾缠她几缕发丝把玩。 “你才是狗!”苏梵使劲掐了把他腰,兀自道,“你的情绪现在像座嶙峋陡峭、覆盖葳蕤冷杉气息的山,阴雾蒙蒙的。” 她一语道破他的真实情绪。 周津赫感觉胸腔内仿佛有火炭在煨烧他的心,连带着往情绪那座大山放了一把烈火。 坏情绪被烧得干干净净。 “你肌肉坐着好硬。”苏梵在他怀里挪动了下屁股,“你太用力,我还有点火辣辣,我们躺下来吧。” 周津赫抱她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胳膊垫在她脑袋下方,另一手扯软毯盖住她腹部。 “还很疼?” 苏梵红着脸捉住他探究的手:“没那么严重,只是过度扩张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桃花沾水沉沉甸甸,枝头娇颤,果实饱满的画面犹在眼前。 周津赫垂眼注视着她,唇角轻扬:“好玩吗。” “好玩。” 契合的身体和体型差让缠绵的过程很爽。 苏梵侧脸枕着他臂弯,不遮不掩地表达对他身体的兴趣。 她做事准则没那么多拘束,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可惜世界上能让她提起兴致的人与事少之又少,因此每次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感就会爆棚。 外人只知苏小姐冷艳高贵,无福目睹她鲜活灵动的一面。 周津赫凝视着苏梵,她皮肤白净无暇,透着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他面无表情却沉稳地诘问:“你前段时间在跟我闹别扭?” “你偷听我讲电话。”苏梵轻踢他一脚,反被他用长腿压制住。 “什么原因。” 男人明知故问。 苏梵矢口否认:“我没有跟你闹别扭,我只是太久没见小姨,搬去她那里住几天。” 闹别扭是情侣做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情侣。 周津赫:“那什么时候搬回来。” “你就不能自己一个人住吗?”苏梵反问。 “不能。”男人脸不红心不跳,“一个人住我茶饭不思,心情不好,时间长了会抑郁。” 苏梵听得仰起脸。 他继续:“格陵兰自杀率很高,成因是极地隔绝,青年孤独。20到24岁男性风险最高。你说巧不巧,我正好卡在保质期边上。” 苏梵抓住他劲瘦精悍的腕骨,探到青筋虬结的手背,满满的成熟男性力量感。 “你早过二十四岁了。” 闻言,周津赫倏地半生不熟笑了下,语调幽幽:“二十四岁同龄人,这就是你对京城竹马笑得那么好看的原因?” 第79章 徒有其表 “什么京城竹马?”苏梵福至心灵,“哦,你说的是之前那个绯闻吧。” 绯闻是间接促成苏崇礼将她送来港城培养感情的导火索。 彼时她刚被‘押’回国没几天,安分不下来,转头便去参加私人派对。 狗仔偷拍到她和男明星同框的照片,连夜炮制出一段世纪恋情,标题拟得心潮澎湃。 然而那张照片里,她举杯相向的并非男明星,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发小。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竹马?” 难不成未婚夫生了双火眼金睛,能一眼勘破照片的真相? “长脑子的都知道。”周津赫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语气散漫而凉薄,像在说她竹马没长脑子。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惯会捕风捉影。 狗仔拍到男明星的物料,欣喜若狂,加之不晓得苏梵的身份,才敢如此胆大包天地编排绯闻。 苏梵觉得男明星的绯闻没劲儿,换新的话题:“傅明琛现在在港大任职,你如果不继承傅家,有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已经很多年没人在意过他想做什么了。 周津赫沉默少顷,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小时候想过当医生。” “什么科的医生。” “神经外科。” 苏梵微感意外:“我记得你家里没有人做医生,你为什么会想做神经外科的医生?” “小姐,当医生也可以不用理由的。”周津赫掌根摩挲了下她后腰,嗓音散漫。 苏梵非要给他找理由:“那你就是馋救死扶伤的好名声,希望所有病人家属都给你送‘神经菩萨’的锦旗。” 周津赫气笑:“拐着弯骂我呢。” 苏梵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略闷:“我在夸你,你应该开心。” 周津赫微怔。 “再开心一点吧。”她重复。 他没有主动吐露不开心的源头,那就说明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她。 就算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可她还是希望他能开心。 周津赫的心脏忽地被揪了一下。 “嗯。” 他嗓子沙砾摩擦过似的。 没再说话。 安宁静谧的氛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不似那种难以言喻的汹涌快感,却也令人舒适惬意。 苏梵闻着男人的气息,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陌生的画面: 蓝色的窗帘被风吸附在纵横交错的铁栅上,一棱一棱的,像海上鼓满了的蓝帆。 转瞬即逝,不容她分辨出具体场景。 苏梵一时恍惚。 温暖宽阔的胸膛,男人身上的肌肉紧实又硬,太过真实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 苏梵伸出手,沿着周津赫的额头鼻梁嘴唇移动,试图描绘他的轮廓。 周津赫睁开眼睛,眼神沉静地看她几秒钟,遂后抬手,抓住她的手又揣回怀里,阖眸接着闭目养神。 “休息半小时。” …… 男人说半小时就半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起来后,苏梵和他一块用完晚餐,他就去处理事情了。 苏梵一个人能干的事情很多,眼睛不方便也不妨碍她到处找人聊天。百无聊赖听着无人机企业的半年报,陡然收到季霜空的来电。 电话甫一接通,季霜空的声音就越过大洋灌进来:“宝贝,我要疯了。”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伦敦男吗?” 苏梵略一回想:“那个手长得好看,白净斯文的计算机男?” “没错,就是他。”季霜空立刻说,“昨晚他特地从伦敦飞过来跟我约会,我们去吃了L'Arpège,逛了橘园,晚上又去了玛黑区喝酒。一条龙安排得无可挑剔,我就顺势把他领回家了。” “然后呢。” “超级无敌大翻车!”季霜空的语气瞬间垮下来,生无可恋地瘫在床榻,“手和其他部位不一定等比例生长,他和mAc子弹头估计是双胞胎兄弟。刚开始我还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待机模式,结果人家早就充满电了。” “怪不得追我追得那么紧,又是送花又是送礼,隔三差五飞巴黎来嘘寒问暖。闹了半天,原来是徒有其表。” 苏梵还没笑完,季霜空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所以你那傅家未婚夫,我劝你也早点玩玩,万一有硬伤,也好趁早换人。” 苏梵含糊其辞地“唔”声。 其实她已经试完了。 而且试得比想象中还要兴奋。 床单像经历了大片潮涨潮落似的,无论往哪里挪触感都是凉的,男人咬着她耳垂,音色哑涩说她是罪魁祸首。 “讲正事。”季霜空结束吐槽,一秒切换回工作模式,“方驰景有新进展了。他动用他在港岛和东南亚的人脉,查到你那个叫‘海盗’的男人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泰国美斯乐附近的边境集市,大概两个月前。有人见过一个戴眼罩的男人,左边眼睛是瞎的,操一口港岛粤语,在集市上用现金买了一批野外生存装备压缩饼干、净水片、急救包,还有一把猎刀。” 苏梵若有似无:“为什么是美斯乐,他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躲什么人。” “都有可能。美斯乐最近很不太平,几个当地武装势力在争夺一条新的走私通道,边境集市上全是眼线。你那个海盗如果还在那里,要么是卷进去了,要么是在伺机脱身。”季霜空略作停顿,“方驰景来讯息问要不要派人进去找他,但美斯乐那地方外人进去太显眼,一旦打草惊蛇,人可能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苏梵靠进舒软的沙发里,指骨慢条斯理敲两下扶手,冷静道:“让方驰景别派人进去,先叫他在外围替我做一件事,查最近三个月所有从美斯乐往港岛的货船和偷渡船。海盗如果想回港,水路大概是他唯一的路,他当年就是从水路走的。” 季霜空沉默片刻,思忖道:“Vanya,你有没有想过,他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是不是因为他没办法来。也许不是他不来,是有人在盯着他,他一动就会暴露。你查偷渡船是对的。 海盗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坐飞机入境,他也许用以前的老办法。但那个老办法,你确定还管用吗?” 第80章 跳到他身上去亲他 “管不管用也得先试试才知道。”苏梵平静道,“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我们连他是死是活都无从断定。” 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oK,我等下联系方驰景。”季霜空向来通过海外隐蔽Ip与他沟通,对方至今猜不到幕后操控之人是苏梵。 “美斯乐我另找人留意。”苏梵说。 季霜空应承,又问:“你眼睛还没恢复的迹象?” “没呢。”苏梵头疼地按按太阳穴,“几位眼科权威都说脑部水肿已经消散了,复明应该就在这段时间。” 医学的这段时间,跟神学的下辈子没什么差别。 季霜空翘着二郎腿,脚尖勾住高跟鞋晃晃悠悠:“等你好了来巴黎,我请你喝酒。” 苏梵了然:“我前两天给你寄去的酒,该不会已经见底了吧?” “帅哥,美酒,夜晚,这三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点,知道是什么吗。”季霜空老神在在。 苏梵说:“日消耗品。” “一次性用品。”季霜空纠正。 苏梵笑出声。 季霜空在感情上信奉的是‘彼特拉克式奇喻’般的爱情。 在恐惧中怀揣期盼,热得像火,冷得像冰。且乐在其中,永不悔改。 * 1819包厢的客人还不配周津赫亲自出面审。 阿炜全程坐镇盯着审完,立马返回行政楼办公室汇报。 客人是高家二少爷,在国外经常参与那些荤素不忌的派对,男男女女不分彼此地欲仙欲死。 此番回港岛也不安分,仗着家底雄厚,预备在君柏搞一场大的。 他自以为行事缜密,谁知还是没逃过会所的眼睛。 高二少做东请的无非是港澳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们,再混几个模样靓的小明星。 “人现在还在楼下。”阿炜说,“他的意思是高家那边能不能通融通融。” 周津赫拉开抽屉拿出颗巧克力丢给阿炜,自己拆一粒口香糖放进嘴里。 “高家谁说了算。” 阿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巧克力,赫哥最近怎么改口味了。 “他父亲。”阿炜说,“高先生和傅先生年轻时有过命之交,关系不浅。” 什么过命之交,利益面前人人皆可弃。 歃血为盟时恨不能同生共死,到了分利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利字当头,父子都能反目,遑论外人。 “消息传给姓高的没。”周津赫问。 “高先生现在在酒楼参加饭局,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阿炜话音方落,搁置办公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周津赫嚼着口香糖,瞥一眼来电显示,指腹划过接听时,他偏头吐出口香糖,彬彬有礼开腔: “高伯父。” 高先生在听筒那端肃着容问,他儿子这两天是不是在会所。 周津赫简单阐述情况,音调不疾不徐,没半句威胁话。 他甚至替高二少找好台阶:年轻人不懂事,约莫是在外头被人撺掇的,人目前还在君柏好好的。 从头到尾滴水不漏。 高家日后在港岛的生意终归是要交到晚辈手上,高二少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可要是在起步的时候就让人拿住了把柄……其后果不言而喻。 高先生作为名利场浮沉几十年的老狐狸,自然听得懂弦外之音。 “周生,多谢。人你替我看着,晚些我亲自去领。” “不着急。”周津赫说,“让二少爷先在君柏醒醒酒,我这儿环境不错,比警署的拘留室舒服。” 阿炜跟在赫哥身边多年,长进不少,花两分钟便想明白周津赫下的这盘棋。 陈桦生把包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证据给高二少定罪。 这把柄在警方那里毫无用处,到周津赫手里却变成了一枚活棋。 他没拿这件事威胁高家,反而用它来施恩。 在高家看来,自家二少爷在君柏犯了事,是周津赫帮忙兜住才没出岔子。 高家欠他一个人情。 如若高家识相,周津赫便多一枚掌控的棋子;如若高家不识相,高二少在君柏的所作所为随时可以换个渠道流出去。 先把追责包装成照拂,施怀柔;若怀柔不成,釜底抽薪的后手便自动触发。 两条路,无论哪条对周津赫而言都稳赚不赔。 会所的营业时间集中在晚上。 处理完1819包厢的事,还有其余事务等着周津赫解决。凌晨两点,他结束同某个政要的会面。 回办公室捞几颗巧克力糖,唇间衔着支烟,打算返休息室。 甫一出门,就听见不远处走廊传来的争执声。 老吴尚未开口劝架,回头便见周津赫走出办公室。 他立马跑上前:“是大少和少奶奶,说找您有事。” 两个月后郑家老先生寿辰,傅明琛需要携太太一同出席。 方曼琪环抱双臂:“傅明琛我们两个快要离婚了,这种场合还要一起出席,你觉得有必要吗?” 傅明琛的声音也冷下来:“郑家和傅家是世交,老爷子寿辰,礼数不能失。你以为我乐意在这时候和你扮恩爱夫妻?” 方曼琪抿唇:“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既然都没人喜欢,何必勉强。” “这是基本的社交义务,和我们的婚姻状态无关。”傅明琛道,“对外怎么交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傅太太的本分。” 傅明琛和方曼琪闹离婚的消息在傅家不算秘密。 周津赫没兴趣听夫妻吵架,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往电梯走。 老吴:“您要去哪里?” “下班,见未婚妻。”周津赫言简意赅。 “啊?” 您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老吴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周津赫的背影,眼睁睁看他进专属电梯,没了影儿。 回到顶层休息室。 苏梵已经洗澡换了件V领睡裙,月白绸缎泛着清冷的光,纤细颈项连着形状漂亮的锁骨和白皙的肩,皮肤光洁细嫩,像浸了月色的瓷玉。 听到男人的脚步声,苏梵丢掉手机,站在床上伸出双手。 周津赫如引颈就戮的猎物,主动将脖颈送到她手上。 苏梵勾住他的脖子,跳到他身上去亲他。 周津赫托住她的臀抱稳,低低笑了声:“怎么,今晚也有兴致上我?” 第81章 她能看见了 周津赫的视线存在感强烈,逡巡过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引得苏梵身体微微颤栗。 空气在这一刻发酵得愈发暧昧旖旎。 他额头抵着她的,身上乌木薄荷的冷香萦绕在她鼻息间。 苏梵兀自记起潮热混沌的夜晚,男人极具侵略性的高大躯干,触感滚烫紧实,寸寸勾人心魂。 未婚夫的宗教信仰不允许婚前性行为,上了床却混得要命,炙热强悍的手臂将她紧紧箍进怀里,迫使她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合。 他会在她耳畔温柔缱绻地叫她:“盏盏……” 也会在她唤傅明庭时,恶劣地又深又狠。 有兴致吗。 答案不言而喻。 苏梵咬了口男人锋利饱满的喉结,听见他喉间滚出的性感闷哼,心潮骤然翻涌,面上却故作嫌弃: “你身上沾了烟酒味,好难闻。” “等阵,我去洗澡。” 周津赫揉了揉她的脑袋,塞几粒糖到她掌心,遂提步迈进浴室。 苏梵趴在软枕上,悠哉数着巧克力糖,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半晌。 浴室的门微不可闻地开启。 周津赫踩着潮气出来,身上仅松垮地套件浴袍,露出胸膛块垒分明的肌肉。水珠沿着他颈侧的脉络往下蜿蜒,洇入白色浴袍的领口。 他拎着毛巾擦湿发,动作随意而懒散,发梢的水滴在肩颈,复又顺着肌理徐徐滑落。 “过嚟。”苏梵讲了句蹩脚的粤语。 周津赫将毛巾搭在肩头,走过去把她从床头一把捞起,自己坐下,让她跨坐在腿上。 苏梵伸手去抚他的头发,纤纤素手触及湿漉漉的短发,顺势移动,掠过耳廓、下颌,最终停至他锁骨那颗尚未消散的水珠。 指腹仔细描绘着他立体的眉骨。 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往左侧歪了下脑袋。 “傅明庭,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说来听听。”男人声线似被水汽浸染,格外低哑磁沉。 “我爸定下的梵字。” 苏梵双手搭着他平直硬朗的宽肩,稍微坐正,“苏是苏醒的苏,梵是佛家的字。法华经中‘梵行’指清净离欲的修行,苏梵二字既代表出世,也代表入世。你说我爸是不是有点既要又要。” 周津赫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眼神落在她翕动的卷翘长睫。 “盏盏呢。” “盏盏是祖母和妈妈一起取的,祖母已经去世了。”苏梵道,“祖母总说《红楼梦》里妙玉的栊翠庵中有盏茶叫老君眉,是贾母亲口赐给妙玉的。妙玉用成窑五彩小盖钟,一盏一盏地奉,一盏一盏地收。” “我妈则说我出生那天是元旦节,恰逢佛寺点燃全部明灯。她们希望我像明灯一样盏盏璀璨明亮,所以就定了盏盏做乳名。” 周津赫大掌覆上她后脑,长指插入她乌黑浓密的发丝,仿若抚摸稀世珍贵的珠玉。 苏梵食指慢悠悠地在他嶙峋锁骨上画圈儿。 “你爸妈为什么给你取名明庭。” “光明磊落,庭无留事。” “这个解释也太官方了吧。”苏梵仰起脸,“有没有更私人的版本。” 周津赫擒住她戳自己喉结的手,拉下来,完全包裹进掌心。 “冇。名字就是名字,哪来那么多故事。” “噢。”苏梵瘦长漂亮的五指擦过他指缝,一根一根扣进去,再把他的手翻转过来,指腹触及他腕骨内侧那道浅淡的旧痕。 她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周津赫亦没抽手。 “你嘴上说名字没有故事,可你的手好诚实,为什么。”苏梵低颈,长发如墨瀑般自肩侧滑落,发尾轻盈地扫拂他的手背。 “怕你咬我。”周津赫挑着眉梢,音色懒洋洋的,“刚才咬喉结,下回咬哪儿,你提早讲声,我好准备药水胶布。” 苏梵不搭理他的浑话。 “祖母说灯盏风吹不灭,雨浇不熄,不管遇到多大风暴,都能自己亮着。” 周津赫好整以暇问她:“那我的未婚妻现在亮着吗。” “亮着。”苏梵唇边漾开浅浅的笑,“你也在亮,两个灯盏挨在一起,是不是有点浪费电?” 周津赫低哑笑了,胸腔细微的震动通过亲密相贴的肌肤蔓延至苏梵体内。 “不浪费。” 他宽厚有力的大手抵着她后颈,低头含吻她唇珠,“我这边电压不稳,劳烦苏小姐多照一会儿。” 刹那间,苏梵大脑皮层产生某种奇妙的同频共振感,呼吸倏地凝滞,心口仿佛困了一群蝴蝶,扑棱着翅膀不肯安歇, 她陡然想起在某部电影里看到的一个单词。 butterfly。 电影主角说,人在遇到爱情的时候,会有种像一群蝴蝶从心口飞出去的感觉。 她无从分辨这究竟是眼盲导致的吊桥效应,还是排卵期身体激素分泌促成的生理反应。 总之,她双手环住周津赫的脖颈,迫不及待跟他缠吻在一起。 作为成功同上帝抢男人的女人,苏梵毫无心理负担,顺其自然地跟未婚夫滚到了床上。 两人食髓知味,热衷于在彼此身上探寻新的秘境。 而探索这种悸动的方式,简单且直接。 接下来他们寸步不离。 苏梵耽溺其中,周津赫则较她更甚。欲望的闸门一旦开启,便如溃堤之水,再无收束之势。 搬回白加道后,苏梵成了周津赫房间的常客,后来连她的史迪仔也一并霸占了周津赫的大床。 佛家有‘少欲无为,身心自在’之说。 显然对他们而言,与彼此肌肤相贴,抵死缠绵才是最自在的时刻。 和未婚夫做.爱在苏梵看来,跟衣食住行一样合情合理。 这段时间安全套用得比餐巾纸还快。 她被男人折腾得筋疲力尽,缩进温暖被褥里一睡就是小半日,醒来恰逢夕阳西沉。 食过晚饭,又被周津赫哄着跨上他腰间,由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两人的身体非常契合。 唯一古怪的是未婚夫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每次都不允许她喊他名字。 估计是他的性癖。 男人身上的一切都让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新鲜感。 他们如热恋情侣般,过了一个月的激情日子。 直到这天两人火热缠绵至深夜,翌日苏梵惺忪醒来,猛然发觉瞳孔开始聚焦。 她能看见了? 第82章 枕边人不是傅明庭 昨日清晨。 周津赫醒来洗漱完,折腾了一夜的苏梵还躺在床上睡觉。 他随手系上衬衣纽扣,走到床边,拉下苏梵蒙住脑袋的被子,俯身在她耳畔说: “我回趟傅家,想吃什么叫莉娜准备。” “嗯好……” 苏梵睡意酽稠,不想早起,但仍记得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离别吻,便迷迷糊糊地朝男人伸出双手。 周津赫顺势弯腰,让她勾住自己的脖颈,苏梵闭着眼睛,仰脸凑近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男人骨相轮廓凌厉,五官深邃立体,但皮肤出乎意料地好,哪儿都格外好亲。 亲完苏梵躺回去,像个豌豆公主似的软绵绵跌进被褥里,含混道别。 “早上好,再见。” 周津赫替她掖好被子,眉眼沉静地注视她几秒钟,复又俯身,亲了亲她额头。 男人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苏梵没注意,她翻身就沉沉睡去了。 再度醒来已经是中午。 简单食过午餐,苏梵慵懒地靠在紫葡萄色的丝绒沙发上,一个人忙成一座城。 先是和叶静仪聊下周去哪儿做美容,再听相关人员大夸特夸在榕城搞科技园建设的利处,看看能否请苏小姐出山把项目批下去,最后听长辈们絮叨她的职业规划。 什么联合国已经是过去式,京城仕途才是她的正缘。 百无聊赖听完长辈念经,天色已经擦黑,苏梵给邓可珈打电话约饭。 姊妹俩都是干脆爽快的性子,三两句就敲定了约在一家宠物餐厅。 苏梵到的时候,邓可珈还在路上。 法式餐桌前,苏梵戴半边蓝牙耳机给紧急联系人发消息,表示她今天可能会晚回家,如果他比她早回家,记得帮她喂卧室里的金鱼。 发送成功,苏梵摘下蓝牙耳机,就听见耳畔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朝来人说:“现在餐厅的厨艺都这么高了吗,扫地机器人都能做成菜。” 邓可珈抱着狐狸犬落座,被她的毒舌逗笑了:“什么扫地机器人,这是盛继开养的宠物。” “你怎么突然改行帮别人带宠物了?”苏梵问。 “没改行。”邓可珈抚着狐狸犬白绒绒的背,“盛继开最近出差,托我帮他照看一下。” 服务员适时过来问二位有什么需要。 苏梵和邓可珈熟知对方的口吻,花两分钟就点好了菜。 邓可珈把狐狸犬放进旁边的宠物小座位,抿一口柠檬水:“你和傅明庭的婚期真的提前了半年啊?” “嗯对。” 两家婚事,苏梵基本做拍板的那个,鲜少插手干涉。 故而邓可珈一眼看出不对劲:“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苏梵捏着吸管的两指松开,前一刻还噙在唇角的笑慢慢消散。 喜欢嘛。 失明的这阵子,未婚夫一直在尽职尽责照顾她,除去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每周还专门抽出时间来和她培养感情。 甚至于因为她,他还背弃了自己的宗教信仰,婚前就跟她上床了。 他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堪称二十四孝未婚夫。 对大部分人而言,喜欢上这样体贴周到的未婚夫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可苏梵显然不属于大部分人。 尊重、关怀、爱护……这些她也能给对方,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质。 除去世俗那些标签,未婚夫有让她感到独特的东西吗? 邓可珈察觉她眉心微拢,说:“还记得之前那个美术生吗,看中你的权势金钱颜值想爬你床,失败后去嫖被抓。” 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苏梵毫无印象。 “不记得。“ “你看大家都说男人有钱就不安分,实际上没钱没势的男人也安分不到哪里去。”邓可珈条理清晰地分析,“而傅明庭因宗教信仰不接受婚前性行为,称得上不近女色,有权有势不豢养情人,还能脱离低级趣味的男人实在罕见。” 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陆续上菜,听到傅家太子的名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两位容貌气质出众的靓女。 一个八卦带狐狸犬,一个眼盲戴墨镜。 委实猜不出是哪家千金。 苏梵面不改色道:“你讲的只是最基本的入场券,对我来说不算优点。” “说的也是。”邓可珈戴手套剥虾,“家世样貌人品…他有的你也有,如果就因为这些喜欢他,那你至少得是世界第一自恋狂。” 苏梵莞尔。 邓可珈:“你落地港城那么久,有没有去过傅家老宅?” 苏梵说:“没有,打算等眼睛好再去。” 邓可珈剥好一只虾放到苏梵的碟中:“来,吃多点虾,以毒攻毒,虾攻瞎,保管你明天就恢复视觉!” 苏梵笑:“那就借邓小姐吉言。” 姊妹俩漫无边际地聊着,分开回程的路上,苏梵脑袋抵着座椅,回想邓可珈的问题。 傅明庭是她未婚夫 未婚妻倘若喜欢上自己未婚夫,应该挺正常吧。 苏梵返到白加道,日理万机的未婚夫还没回来。 晚十点,她站在卧室色彩缤纷的鱼缸前,悠哉悠哉撒着饲料。 听到男人进门的脚步声,苏梵启唇正欲说话。 转身的刹那蓦然被男人抵在鱼缸上,他大手扶着她纤细的脖颈,不由分说低头堵住她的唇。 周津赫吻得很强硬,一点儿不给苏梵拒绝的余地。 而苏梵也不想拒绝。 欲望的引线在厮磨交缠的唇齿间点燃,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多。 周津赫眸色深得要命,更加暴烈地亲她,苏梵抬起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迎合他的吻。 装鱼饲料的罐子自手心滑落,哐当一声,衣服一件件剥落,从裙子到西裤衬衫,再到白色蕾丝内衣,凌乱散落满地。 身体的开关启动了,一路偏爱地绿灯,畅通无阻。 光滑的后背抵住鱼缸玻璃,冰凉沁骨,苏梵双手抱紧周津赫的脖颈,身子不自觉往他怀里瑟缩。 周津赫一把将她抱起来,托着她腿臀,手背青筋暴起。 双腿本能地缠在他腰后,苏梵将脑袋深深埋进他肩窝,唇间情不自禁溢出嘤.咛。 疯狂暧昧的动静像跳了针的唱片,永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不停旋转。 …… 整夜火热缠绵。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曦光自窗帘缝隙倾泻进来,落在苏梵的眼皮上。她睫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簌簌颤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有那么几秒钟,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视野内是一片模糊的轮廓,仿佛隔着水汽氤氲的玻璃。她揉了揉眼睛,瞳孔开始聚焦,视力逐渐变得清晰。 深灰色的床头柜,一盏黄铜底座的阅读灯,一只空了的水晶杯,两部手机。 苏梵眨眨睫毛,把手从被褥里抽出来举到眼前,五指张开又合拢。 她看见了。 苏梵欣喜若狂,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未婚夫。 她侧首望去—— 晃见枕边男人的模样,猛地怔住。 第83章 你一直在骗我 苏梵凝滞在原地,瞳仁骤然扩大。 男人面部轮廓英俊冷硬,鼻梁高挺,高耸深邃的眉骨带着几分混血感。 与傅明庭那种很标准的东方男性面孔截然不同。 她认得这张脸,却绝不是她以为的那张脸。 躺在她身畔的男人根本不是傅明庭。 而是父亲千叮万嘱必须远离的周津赫。 也是她未婚夫的弟弟。 苏梵猛地坐起身,绸缎被衾随着动作滑落,凉意如蛇由裸露的肩胛蜿蜒攀上脊骨 房间的布局和形貌顷刻间闯入她视野内。 整面墙专门清理出来嵌进巨大的长方形鱼缸,斑斓的热带鱼在其中无知无觉地游弋。 而地面赫然凌乱交错着男人和女人的衣物,蕾丝胸衣压着衬衫,西裤与裙摆缠作一团,无声昭示着昨夜那场情潮有多么汹涌急迫。 苏梵嗅到空气中氤氲着激烈情动后未散尽的暧昧气味,甜腻而腥咸。 “噗呲”一声,悬在头顶多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挣脱枷锁,轰然坠落贯穿她的胸骨。 血液寸寸僵住。 指尖的麻意自甲盖缓缓蔓延至指骨,再刺进手掌,十指连心。 苏梵纤瘦的双肩很轻微颤动了一下。 一双清眸转动,怔怔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听得到自己难以置信的呼吸声。 也听得到枕边男人沉稳的吐息,一声一声,重锤般叩击耳膜。 宽大床榻上,被褥只盖到周津赫腰腹,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实,充满着强悍的男性力量感。 冷白皮肤清晰可见横亘着几道细长的红痕,显然是女人指甲抓出的印记。 苏梵有些懵。 意识到那是自己留下的,她五指忍不住发抖。 “醒了?”男人嗓音低沉磁哑,闭着眼睛,抻臂欲将她重新圈入怀中。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苏梵身子登时如触电般后仰,肩膀猝然撞上床头柜的边角,红木坚硬的棱角抵进皮肉,疼痛瞬间窜袭大脑。 周津赫敏锐察觉到异样,睁开眼。 墨色深重的眸光落定在她脸上,随即停住。 她的眼睛不再像往常那样漫无目的对着虚空,此刻那双瞳孔清澈透亮,漆黑的虹膜蓄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苏梵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他们仿佛同时短暂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无人言语。 苏梵胸腔内热血灼烫,双手却冰凉沁骨,她用力捏紧被褥,指节沁出苍白色。 一时半会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 良久,苏梵喉腔干涸沙哑,试探着翕动唇齿: “傅…傅明庭?” 她希望他点头,告诉她这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时间和空间仿佛就此静止,万物阒寂。 周津赫的呼吸沉了下去,那双锐利如鹰隼的深眸凝住她,瞳仁深处暗潮翻涌。 他说:“你眼睛好了。” 语声方歇,晨光从窗帘罅隙渗进室内,映亮半空中浮游的细小尘埃,那些尘埃在这一瞬间噼里啪啦作响。 犹如毁天灭地的爆炸,炸得苏梵心脏骤停。 她面容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真的不是傅明庭。 这不是梦。 真相仿若迸裂的镜面,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一帧回忆。 无数尖锐的画面自四面八方朝苏梵飞溅而至,毫不留情地扎进血肉。 她失明后在医院见到的,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她,带她回白加道住的是周津赫; 给她买史迪仔,不喜欢菠萝包,喜欢冰淇淋的是周津赫; 要求她取消婚约,问她‘你想睡的是傅明庭还是我’的是周津赫; 身体上残留着陈年旧伤,不想活到三十岁的是周津赫; 与她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牵她的手、吻她的唇、夜夜交颈而眠的是周津赫; 每次亲密时不让她叫傅明庭名字的是周津赫,一声声唤她盏盏的,也是周津赫...... 命运朝她掷了枚骰子,她以为是幸运日,翻开瞧才知是荒谬扭曲到极致的点数。 就像一个人在荒漠地带跋涉经年,以为云开月明,曙光在即,却突然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让她一头扎进美梦,又猛然狠狠跌出,摔进寒彻骨髓的冰窟里。 “你.......你不是傅明庭。” 苏梵的四肢百骸处于麻痹状态,她用力地咬住唇,润红唇瓣被咬得惨白,“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的?” 周津赫眼神一寸不错锁着她,抬手欲抓住她的细腕,苏梵反应剧烈地往后一退。 躲开了。 他抓了个空。 周津赫的手僵在半空一瞬,慢慢握拳收回。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想要解释?”男人的语调异常冷静。 “你一直在骗我。”苏梵艰涩开口。 他把她当成什么?一个瞎子?一个随便谁都可以糊弄的傻子?还是闲来无聊时的消遣乐趣? 看一个瞎子整天围着他转,口口声声叫他傅明庭,看她满心欢喜地跟他敞开心扉,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特别好笑。 苏梵的呼吸越来越紧涩,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潮湿的棉花堵死,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点点拉开两人的距离,恍若在拆掉他们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情感连接桥。 眼看她就要从床上摔下去。 周津赫一把扣住她的腕骨,修长手指如精铁铸成的镣铐,力道悍戾得不容抗拒。 “苏梵。” “放开!” 苏梵指甲狠狠陷进他手背的皮肉,用尽全力推开他。 “你别碰我。”她的腔音空洞而冰冷,身躯绷紧似挽满的弓弦。 那双覆着朦胧水汽的明眸,像冰层下涌动的暗火,烧得周津赫胸腔内的器官火辣辣地灼痛。 苏梵跌跌撞撞地下床,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真丝睡裙似乎也泛起了难以抚平的褶皱。 手心全是冷汗。 她勉力站定,望着同床共枕数十个夜晚,就在昨晚还和她抵死缠绵、唇舌纠缠的男人。 耳鸣剧烈地响起来,仿佛有台钻机在她的颅骨内哐哐凿动。 苏梵觉得面前的男人陌生至极,甚至令她不寒而栗。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被撑得发疼,嗓音倔强地说: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骗了我那么久,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第84章 疯子,你这个疯子 周津赫走下床,冷不丁朝苏梵靠近。 高大挺阔的身影完全吞没她。 这种压倒性的身高差,令苏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周身弥散的气息仍裹挟着侵略性极强的雄性荷尔蒙,灼烫与欲望一同进犯着她的呼吸。 “你想要什么解释。”他问。 苏梵拳头捏紧了,仰面直视他:“是你骗了我。” “要我跟你说唔好意思小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下次不敢了,请您大发慈悲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男人眉骨很高,眼窝沉在一片阴翳之中。 苏梵全然辨不清他眼里藏着的情绪。 周津赫垂眸睇着她,用无比坦荡的语气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就算重来一万次,我也照样这样做。” 趁她眼盲,假扮她未婚夫跟她朝夕共处,如此毫无道德底线的卑劣行为,他竟说得理所当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倏地划破空气。 苏梵抬手狠狠甩了周津赫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脸上立竿见影地显露出浅浅的赭红指印。 她切齿愤然:“疯子,你这个疯子。” 周津赫舌尖抵了下后槽牙,神色不变地转回视线捉起她的手,摊开一瞧娇嫩白皙的掌心果然通红一片。 “手都打红了。”他看得眉峰拧起,“下次用东西砸,别伤着自己。” “别假惺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手受伤,眼睛瞎都跟你没关系!” 苏梵奋力挣脱,然而无论如何使劲,在绝对力量面前她都无法把手从他掌心抽出。 “我说过叫你别碰我。” 苏梵手脚并用直接往他身上招呼,两颊都洇开恼怒的绯红,“我嫌恶心。” 周津赫气极反笑:“我恶心?” “你难道不恶心吗。”被欺骗的怒火烧灼着五脏六腑,苏梵嗓音冷冽,“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在演,每一句话都是假的,跟你相处的时间从头到尾都让我觉得恶心。” “那可真是委屈苏小姐了。”周津赫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跟我这种恶心的人同床共枕那么久,难为你了。” “如果不是以为你是傅明庭,我绝对不会让你靠近我。” 苏梵奋力挣脱他的桎梏,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周津赫脸色阴沉,三两步追上苏梵的步伐,单手一把将她扛起来,阔步朝大床走。 苏梵身体猝不及防腾空,纤袅腰腹硌在男人嶙峋的肩骨上,脑袋朝下,刚恢复的视力被颠得目眩神摇。 “姓周的,你想干什么?” 周津赫停下脚步,直接把人扔到床上。 苏梵身体在床垫上弹颤了几下,没等她从晕眩中回神。 周津赫已经欺身而上,伟岸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熟悉的男性气息密密匝匝地缠绕着她。 “还能干什么,我看看你究竟觉得我有多恶心。” “……神经病!” 苏梵翻身欲逃,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攫住脚踝,他力道实在悍然,一把将她拖拽回去。 混乱中,苏梵摸到一只枕头,劈头就朝他砸去。 她倾尽全力,周津赫却丝毫不受影响。 “用枕头打人。嘴上说我恶心,身体倒是挺会疼人。”他随手丢掉软绵绵的枕头,捉住她脚踝再度拉近。 “滚,混蛋!王八蛋!你给我滚!” 苏梵伸手胡乱抓起床头柜的玻璃杯和智能手环,一通凶狠砸过去。 玻璃杯擦过周津赫的臂膀,铿然坠地,砰一声巨响碎裂四溅。 智能手环砸中周津赫的下颌骨,立时五马分尸,尖锐边角把他皮肤割开一条细痕,顷刻渗出殷红的血珠。 刹那间,苏梵的呼吸骤然停住半息。 周津赫则目不转睛盯着她:“解气没有。” 似曾相识的问题。 事到如今,苏梵怎会不懂之前冰室起争执是他一手算计的。 从赛马会回白加道的车上,他问她什么时候换未婚夫,故意激怒她,以此为开端彻底消除她对他的怀疑。 苏梵只觉荒诞可笑。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忍着眼眶的酸胀,用力推开他,快步往浴室走。 周津赫顺势半靠在床头上,沉眸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脏一阵一阵地发紧。 苏梵进了浴室,反手锁门。 门扉阖上的刹那,周津赫离开了她房间。 这段时间和未婚夫相处得太顺畅太和谐,苏梵好像飘在云端上。 如今猛地一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与这场弥天大谎相关的东西她都觉得碍眼。 褪掉衣服,看着落地镜内满身吻痕未散的自己,苏梵把睡裙揉成团狠狠丢进垃圾桶。 骗子。 * 楼下客厅。 周津赫穿着身深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食指在烟盒尾叩了叩,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紫蓝色的火焰蹭地跃起,点燃了烟。 点完烟的打火机被扔到茶几,他深深吸噬了一口,夹着烟的手青筋虬结,随意搭在沙发扶手。 青灰色的烟雾氤氲盘旋,将他的眉眼朦胧隐去半阙。 耳畔萦绕着那日游艇上苏梵说的话—— “你要是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倘若他是个正人君子,早该坦言自己不是傅明庭。 然而他不是。 他以别人的身份与苏梵朝夕相处,尝过酸甜苦楚,一旦拆穿就要送上断头台。 周津赫仰头靠到沙发背,浓烈的尼古丁烧撩着,吸进肺部却抑制不住的刺痛。 不久前,苏梵发现枕边人不是傅明庭,脸上流露的失望,像千万根烧红的银针深深刺痛了周津赫。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 旋转楼梯兀自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津赫冷着脸把手里的烟扔到茶盏里,从沙发上起身。 “去哪。” 苏梵拉着行李箱,语气平静而漠然:“关你什么事。” “吃完饭再走。”周津赫指骨抵住她的行李箱,轻易截断她的去路。 “不需要。” 这里的每一处都刻着谎言二字,苏梵备感难熬,半秒都不想多留。 周津赫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眼神顿时阴沉:“戒指呢。” “扔了。” 苏梵面无表情地抬头,冰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你还想让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第85章 他的企图(新增内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用他的鲜血浇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雾夜有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