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结缘》 第1章 寒冰潭 缕缕银丝指间缠， 寒潭冰仙泪偷弹； 摘月偷星度鸳鸯， 昔颜如饴炼狱欢。 水悠悠地从远远的地方漂过来，沿着蜿蜒湖畔，一直延伸。它经过的地方无不草盛花开，绿意盎然。湖面是漾漾清波，倒映着花荣叶密；花间是蝶舞蜓飞，鸟啭莺啼；叶里是硕果累累压枝低…… 掀开湖面，倒挂流水，一望无底深万丈的寒冰潭便出现了，那是亘古不曾的奇迹。潭上如履薄冰，潭里漆黑一片，潭下印着一张脸…… 寒冰潭本仙界禁地——无间炼狱、无度火海。 无间炼狱、无度火海为仙界之牢，为囚禁魔族与叛仙所造。属于魔族的一概不能免于死牢之苦，但必须在受尽无间冰冻与无度烧灼的折磨后才执以极刑；仙者，背叛仙界，违背仙界律令，轻则剔仙骨，贬凡尘，重则永世受炼狱与火海之灾，不得转生。 悠悠万载前，仙魔大战，魔界颠覆，众仙降伏妖魔。 掌管炼狱与火海的炼狱神女、火海神使遵照神只之命，押解魔界孽类前往无间炼狱、无度火海受刑。行刑之际，魔界之首——邪魔炎心，借天地浊气，召唤出由世间万毒喂养的魔兽。魔兽有万魂万灵，在经过死牢救出炎心后仍未损毫发。邪魔逃脱后，施法抽去神女、神使仙灵，借助仙气逃往无间道，轮回转生。 神女、神使丧失仙忆后，体如凡人，在彼此的惺惺相惜中，凡心悸动，私成眷怜。 仙界律令规定，神女、神使在诞生之时体内就必须植入断情蛊，断绝七情六欲。否则神女、神使一旦发生接触，无间炼狱与无度火海便会结合在一起，成为魔界的牢狱——炼狱火海，威力无穷，为患五界。 炼狱火海形成之日，极刑消除，魔类被释放。群魔肆虐，仙界大乱。 神族之最——神只弥天，动怒颜，天即变色。 神女、神使本该被处以酷刑，魂魄遭受谴责。而神只弥天怜恤天地万物，为解救苍生，惟有宽恕唯一能阻止天灾的神女、神使。 为封印魔牢，神女、神使融为一体，化作冰珠火石，掷入魔牢。 顷刻，魔牢里遍处是寒冰与火岩，困住了所有魔物，化解灾难。而由于陷入无间无度里，阴气较盛，火岩化成寒冰。于是魔牢崩裂后，变成了万年寒冰堆积的寒冰潭。 几千年来，冰珠火石吸收着日月精华与魔类真元，魔族回天乏术，并且不断消失。 在一次仙界众仙会集之日，寒冰潭发出七彩异光，光线直穿天地。众仙观之后，知是祥瑞之兆，并合力打开寒冰潭，取出冰珠火石，让祥光照应天地。 在冰珠火石的笼罩下，天下借以祥瑞之气，即时兴旺、太平，人祸天灾一律幸免。 此一时间，于凡世，约足百年。 八十一天后，九九归一，冰珠火石失去光彩，寒冰潭入口自动封闭。神只弥天命令九天仙尊将冰珠火石用念力之术带回寒冰潭，并且看守冰珠火石，至其回复光泽为止，方可返回。 第2章 九天仙尊 九天仙尊是掌管天界所有律令的上仙，居住在仙界最遥远的九霄云外，拥有生杀大权，受景仰、膜拜，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他脱离尘俗，远离仙境，虽无所不知，却更是一无所知。仙、凡、魔，在他来说只是不同的空间、结界，没有区别。他只知道普渡众生是仙之为，善良是人之初，邪恶是魔之本。他只为惩治而在，没有任何情愫。 从未离开过九霄云外的九天仙尊，用唯他独有的念力之术，将自己与冰珠火石送到了寒冰潭最底层。 寒冰潭里魔类的气息很清晰，四周都弥漫着死气，阴森且冷冽。 九天仙尊陌生但自如地在寒冰潭里行走，潭里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成空。除非是炎心的超强魔力，否则无论多少魔息都近不了他的身。 冰珠火石的放置地方是在一个由寒冰堆砌而成的刑台上，它为神女、神使受谴责与刑罚。不知道神界为何释放神女、神使的九天仙尊，不肯无故善罢，于是依旧下了刑罚令，而所有的罪过就全都降在了冰珠火石上。 见到自己下的刑罚令，九天仙尊也很莫明。他把放在身体里的冰珠火石引出体外，看到它灰暗的色彩，他仿似感到它气息的薄弱。他把冰珠火石安然地放回刑台，转身之际，刑台变成神台。 那么难得有的宽容，就像他嘴角扬起的弧线一样，是那么的难得一见。 “安然地回复你耀眼的光彩吧！” 九天仙尊在冰珠火石四周布下了防护，看它的悄无声息，他仿佛觉得自己是在照顾某个生命，只是要保护它，让它长成。 极阴之地因寒气太重，以致于天地灵气进不到冰珠火石里，导致阴阳不协，邪气四溢而出，寒冰融化。 神只弥天透过天旋神镜，与众仙元神相合，进入寒冰潭向九天仙尊传达神令。神只命令九天仙尊带冰珠火石到邪魔炎心转身之处收服他，才能制服其它魔类的异动，并消除它们。必须在冰珠火石内邪气全部释放之前将炎心的浊气吸入，否则冰珠火石将被摧毁。那时，天界溃散，五界合一，伦常颠倒，天时逆转，殃及整个生存界。 在收服炎心期间，寒冰潭由万物之灵零星驻守。万物之灵是在冰珠火石照耀天地百年间，由凡间的祈愿，苍生的欣荣，天下的幸运、吉祥与美好幻化出来的象征和平的生灵。它由冰珠火石产生，附有冰珠火石的一半灵力，也能进出寒冰潭，压制魔类。但只要凡间遭殃，苍生受苦，天下混乱，它就将消失，继而幻化成万恶之灵。 “主人要及早回来，零星守候于此。” 万物之灵的灵力不够，在冰珠火石离开以后，它不足够能抑制魔类，导致整座寒冰潭摇撼不定。 弥天拜托师兄，佛界的撒地，在冰珠火石归位前，在寒冰潭顶日夜念经诵佛，安顿杂孽。 天地分五界，神、佛、仙、凡、魔，五界外还有自立而生的鬼界，因怨念积困，无法归界，于是归属在神界边境。神界、佛界本不管且不宜插手其他三界的事，但由于其他三界未有主领，弥天又生性善，缅怀众生，无法坐视而不理，于是掌管起其他三界。弥撒是原先神、佛合并未分界时的师尊，圆寂飞升后，把神与佛分为两界，神界交予弥天，佛界交予撒地。撒地长时间闭关进修，为师傅的灵魂日诵夜祷，以求得正因正果。他比弥天冷淡，对万物无情无欲，只消一心想承继师傅宏愿，无念打理任何琐事。弥天此次求得师兄出山，只因师傅托言要他看护好寒冰潭，让冰珠火石能成功制服炎心。 “弥天，九天离开九霄云外已多时，又用自身保护冰珠火石，恐怕不是炎心的对手。” “有劳师兄挂心，九天虽打不过炎心，但九天自有相助之神。” “你下界帮他？” 弥天摇摇头，手指指向了他的师兄。 “他是佛，佛是帮不了神的。” “他不是佛，他是神。” 自撒地的胸前穿出了一道光，现身的是掌管天界记忆的回天。 “他还是无法成佛，你们叫天的总逃脱不掉送死的命运。” “没有我们叫天的送死，岂有你们叫地的安乐？” “今天你把他带走，一定要把他带回来，而且不能让他使用回天术，他办不到。” 回天专管各界记忆，有无数的分身，每一个分身上都承载着许多人的许多记忆。他的每一个分身都必须依靠回天术而存活下去，因此叫回天。天界仅有弥天能将回天术运用自如，于是回天便一直留在弥天左右，并一直学习着回天术。 由于师傅与撒地之间的记忆分身承载了太多的回忆，给他们的修行都造成了阻碍，所以师傅飞升时，交待弥天不要对他们的记忆分身使用回天术，后来分身便死了。撒地无能将分身复活，于是一直强行从弥天那里带走回天的本体。撒地与师傅之间的缘分与情分多过弥天，师傅也是因放不下撒地而无法早早飞升。撒地的生命里只剩师傅一个，于是对那个仍保留某些回忆的本体很是珍视，一直不肯还给弥天，还定要回天成佛，却办不到。因为师的怕日后二者反目，于是定了撒地的佛法，他碰不了也伤不了弥天；而弥天是善的存在，不会伤害一草一木，所以比撒地习得多本领，受更多师傅的青睐。 师兄弟相处甚好，弥天造福，撒地冷观。 “师兄，神与佛是能互帮互助的，只是不能互残互害。回天不是变不成佛，只是你心里容纳不了神。” 弥天的好脾气谁都受不了，从来都不会生气，永远一副善解他意的样子。 “我心里容纳不了的也只是你弥天吧！你就不能好好跟我在一块待着，天下兴亡，百姓疾苦，仙魔争战，你什么都担待，让他们顺应天时天命不是更好吗？你能救他们一时，难道能救一世？炎心这样的对手，师傅那时都打不过，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去送死？真不懂你！而且，我还不能容纳你这么多情的模样，最好我们还是不在一块，免得我也飞升不了。” 听完师兄的话，弥天笑了，看了看回天，他也在笑。神之间的那种义无反顾，没有一界生灵能匹敌，也没有一界生灵能明白的。 “撒地佛尊，我会回来的。” 回天放下话，与弥天一起离开寒冰潭。 撒地用佛束追随着回天，让他无论身处何所，都受到佛光的庇佑。 随处转转后，撒地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开始诵念。潭内的零星感受到撒地的佛法，看到渐渐平息躁动的魔类，内心对撒地佛尊多了很多恩戴。 “回天，跟着九天，这是命令签，让他看后他就会同意让你附身。你们都不能在除本界以外的地方待上太久，一定要争取在灵气耗尽前返回。记住，保护好冰珠火石。” 接到命令签没多久，回天就在凡界找到九天，九天收到命令签，但回天依然无法附他的身。 “怎么回事？” 屡试不成，回天强行想要附九天的身，却被弹到很远。 “不要再试了，你没办法附我的身的。” 九天能感受到体内的冰珠火石在用强大的气流界拒绝回天，但他无法说明那是为什么。 “不行，我一定要……” 当回天欲再次附九天的身时，被什么光束拉开，然后又忽地被拉走。 “不怕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你附九天的身，你知不知道你根本无法抵挡他体内的那颗冰珠火石，真是鲁莽！弥天那家伙，存心让你去得了就回不来，我去找他算帐！” 幸好撒地的佛束在回天将受到冰珠火石的攻击时，及时把他拉了回来，不然恐怕弥天这次无法跟撒地交待。才带走回天就要出大差错，撒地气急败坏地要去找弥天理论。 “撒地佛尊，请留步！是回天无能，与弥天神尊无关，请您要罚就处治回天。” 回天一跪在撒地面前，他所有的怨气便消散了。 “命令签给我，我把它还给弥天，然后你留下，不许走。” 弥天的命令签只要一发出，不执行到底便会取了执行者的一半灵气，并自行押解其回来问罪。撒地拿着命令签找到弥天，弥天已知回天铸错，即刻解除命令，欲向撒地要回回天。 “你还敢要回天回来？现在你的神力都还赢不了冰珠火石，你还要降罪回天吗？” “不降罪，只要他回来。” “不行！” “师兄，你怎么可以阻止我们神界的事？” “你找别人去！” “唯回天不可。” “打赢我再说。” 撒地还不知自己无法触及弥天，但当他要发起佛束攻击弥天时，他却住手了。 他曾经答应过师傅，不可以对弥天出手。 “我代回天去，只要保护九天。” “谢谢师兄。” 弥天这回笑得很有韵味，另一边的回天也笑得相同有味道，他们用计谋了，利用了撒地对回天的别有用心逼他出手，不是为保护九天，是为对付炎心。 “神尊，这样做会不会惹怒佛尊？” “为了各界的安宁，不得不屈就师兄了。他会体谅我的，因为有你回天在。” 师傅，请助徒儿一臂之力！让回天这个记忆之神把更多的师兄对您的回忆长驻他的内心吧！ 留下祈愿后，弥天亲自去寒冰潭镇守。这一去，他发现冰珠火石的灵力全部都被带离了寒冰潭，万物之灵撑不了多久，潭内的魔息会把她吞没的。 “神尊，怎么办？” “只能看师兄的了。” “请神尊准许回天到佛尊身边。” “也好。但一定小心，小心冰珠火石，不要接近九天。” “遵命。” 第3章 风月翼？风落翼！ 天黑了，附近的村落炊烟袅袅四起，一盏盏橘黄的灯不断地点起，人流逐渐稀疏。 长街上，少许人在客栈觅食，又有的人在店头收拾，一些过往，一些匆忙。 卖唱的姑娘在阁楼向外探望，清清嗓后，一曲清泉般的韵律便从她嘴里跑出来。 楼下有人喝彩，喝彩的人旁有另外一些姑娘坐陪，把酒相敬，醉不成欢。 那些是真切的声音，也有明朗的气息，可当九天出现之后，这一切让他心头顿挫。 一间间房屋看起来不像住所，像刚经历过征战；人群的衣着略显青涩，像服役的奴隶；路面很窄，很粗糙，像堆放乱石的陋巷；笙竹管弦，声声入耳如针刺，无悠扬可言，像暗哑的乌鹊声…… “难道这里就是凡间？” 站在镇门外，九天用了很长时间扼腕叹息，他的第一想法便是：九霄云外，我想回去。 镇门上写着：常安镇。 踏进镇内，忽地阵阵杀气袭来，然后便看见一大群人手持利刃，用他们的速度飞檐走壁，最后围攻住九天。 一个个势如破竹的样子，手上的利器闪着阴冷的光芒。 蝼蚁之辈…… 当九天欲动手之际，他们退后成一排，一齐撤去原先一身乌黑的装束，各自显露本色。 “欢迎来到常安镇，我是镇长。” 左边第一个人开口了。 “钱庄就我一家，常来。” 第二个开口了。 “丛云阁当家，幸会。” 第三个。 “会客楼掌柜，见笑。” 第四个。 “义气镖局，客气。” 第五个。 “源来客栈，有礼。” 第六个。 “义庄总管，承蒙。” 第七个。 接下还有戏院的，私塾的，卖丝绸的，卖豆腐的，卖这卖那的等等，像赶集一般，大伙全都聚集在一起。 这是常安镇的迎客方式，只要有镇外人深夜造访，他们就会以一身盗贼打扮出现，一可防患真有蓄意打劫者，二可吓唬外人，警告其不可轻举妄动。若其无他意，就现“真身”。 无奈！凡人就是如此。 “阁下可是从都城来此，见阁下如此装扮定非等闲之辈，请阁下入住我们会客楼，会客楼是有名的客栈，除都城外无楼能及……” “入住会客楼后，我们丛云阁会安排上等艺妓伺候公子……” “源来客栈，酒菜闻名……” 这是什么地方？这都是些什么人？ 镇长领着九天入了镇内，九天环绕几圈后，选择了丛云阁暂歇，因为它的名字里有九霄云外的云字，不会太生疏。 看着一张张与神仙的面孔颇有差距的人脸，九天浑身不自在，他发觉凡人的脸好似只有一层皮，没有元气。 凡人的气息像是浑浊了的气体，居然有热量，而且让九天厌恶，因为有奇怪的味道。 用神仙的眼光去看凡间，并且是一个居住在天界最遥远的仙，九天根本接受不了他臆想内的那个所谓的结界是这么令他陌生，他甚至有惧怕的感触。 “笨仙，大笨仙，居然还是上仙，竟然还敢下凡来混，等我取你的血去给炎心大人，那好省去整千万年的修行……” 站在丛云阁外的镇长突然现了真身，变成了身负五翼的魔兽，玲珑的面目不像身份那么可恨，若改邪也是只姣好的灵兽。 “真是糟糕，碰上这只怪兽！” 撒地把怨气传得太远，魔兽立即感应到了，无法容忍那个什么烟火都不食的佛，魔兽准备先向他挑战。 “笨佛，大笨佛，有种单挑！” 呲牙咧嘴的魔兽确实有些凶狠，一副孤傲无敌的兽性，几万年来都没改变过。 此时，正飞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魔兽，全然忘了它的举动会惊扰到九天，坏了它的好事。 “怪兽，安静点！” 撒地没现身，只有声音出现。 “笨佛，大笨佛，我有名字，我不叫怪兽，我也不是怪兽。” 一束佛光在魔兽话音刚落后从正前方飞来，在魔兽的面前停住，撒地的佛容出现在魔兽眼前。 “风月翼是吧？你家炎心大人给你咋取了个这么温顺的名字？我记得之前你好像叫风落翼的样子……” “闭嘴！闭嘴！我最痛恨有谁叫我风落翼，我痛恨，我恨不得喝光弥天的血，来令我恢复断落的一只翼。” 被说到痛处的魔兽暴跳如雷，胡乱地向四面八方打了很多雷，在打到村庄前，全都被回天接住了。 只有佛才会置之不理众生的安宁，神是不会那样的。 “那你现在去找弥天单挑吧！我很忙呢！” 记得大战后，魔兽要潜入无间炼狱无度火海去救炎心，途中撞见弥天，弥天要其归顺降伏，它不肯，与弥天打起来，弥天让了它很多，最后见它死性不改，唯打落它一只翼，把它从本来的六翼魔兽打成五翼，望其能悔改，但最后落败的它因愤而进，成功救出炎心。炎心无能去向弥天要回魔兽的断翼，却将无名的魔兽取名风落翼，因为它是被弥天的迷风掌打落翼的，要它记住血耻，日后找弥天报仇。 但不知何日炎心与魔兽重出魔界，魔兽就改了名，是为了比较容易忘记好不了的伤，还是为了让其它的生灵认出烈性的魔兽其实是只雌性的魔兽？ “去就去，我不信修炼了几千年，我还依然打不过弥天那个笨神！” 脾性坏到极限，走了还不停地打雷，害回天接得满身汗水，累到不行。 “打赢了弥天再来找我，笨怪兽！” “不许叫我怪兽，我有名字！” 魔兽以前，据弥撒师傅说，它是一只生性柔弱的生灵，被炎心收服后，每日以万种毒药喂养，才变成如今这么一副暴烈的兽样。 “唉！” 回天无奈了，原以为撒地会与魔兽打斗，居然不会，这样就无谁能惊醒九天了。 “不省油的仙，才一下凡就上妓院，怎么我跟弥天下过凡那么多次都比他省油呢？” 摆脱掉魔兽后的撒地，坐在镇门上边诵经边发牢骚，回天发现他念错了经文他还不知道。 “妓院？以后问问弥天神尊，那是什么。” 第4章 冰珠火石 闭目静休一阵后，九天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被什么固定住了，什么也做不了。 不一会儿，门外进来了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浓妆艳抹，个个春花绽放，都慕名慕才而来睹目九天的英姿，并好好服侍他、诈取他。 九天不知道这些凡脂俗粉想干什么， 但他动不了，也不能说话，只能眼巴巴地坐着。 当各位姑娘露出娇笑，伸出纤指，欲碰触九天时，却被一股强流弹开到很远，个个倒地。 听到动静后，外头赶来了几名守卫，见几位姑娘都倒在地上呻吟，立即抡拳想揍打九天，不仅打不成，反而被一阵强光围住。强光散去后，倒下毙命的个个守卫，面容苍老，之前四肢强壮，当下只剩皮包着骨，年轻不再。 当场，几位姑娘晕厥过去，九天甚感不安，他只知道所有强大的力量都来自于他体内，但不知为何会如此。 还是不能动弹的九天，被一股气流升起来，穿过屋顶，达到半空时又停住。 又一股强光从他体内放射出来，收回后，他发现全镇所有的男丁都丧命了，状如刚刚的几个守卫，面容苍老，年轻不再。 这一次，在惊诧之余，他醒悟是冰珠火石所为。 “我的地啊！这还得了！全镇所有的阳气都没了，这哪还得了！弥天这次救人不成反害人了，犯错了！” 镇门上的撒地看着满镇的男尸首，嘴上嗟叹，心中却在窃喜弥天犯了大错。 “怎么会这样？不可以这样的……” 存善之心强烈的回天，即时承受不了这么多人命丧于此，冲动之余，居然擅自使用了回天术，欲救无辜的人们。 撒地当下发现了妄为的回天，可已无法阻止他使出回天术，只能将手心的念珠一转，赶在回天之前使出了回光返照，救活了死去的凡人阻止了回天术的汇成。 “不许你再这样，下次我可不保证我放过弥天。” 回天也知道自己的举动过头了，但他也很想知道，到底他能不能使用回天术。 回天术是将死去的生灵用记忆来重新唤醒，只要将死之前的所有记忆放回将逃走的灵魂里，就能复活，获得新生。比起回光返照，回天术的威力比较强大，能救回天地间的所有生灵，而回光返照只能救凡间的人与魔界的魔，并且寿命减短十年。 “回天知错，谢过佛尊。” 至少还能活过来，就算寿命减少十年也无妨，因为只要行善积德，阴阳谱上的寿命就会增长的，这个结果让回天满意，也让他感激。 恢复行动后的九天，似乎有种脱逃的感觉，很快地就离开了常安镇。 去找弥天单挑的风月翼半路就折回来了，回来后发现一切都人去楼空，又发起兽性来。 回天用通灵术把发生在常安镇的事禀明弥天，弥天传回话，要回天不可轻举妄动，不得使用回天术。 弥天的命令比撒地管用，在再次发生类似人丧命的事，回天再没使过回天术，但撒地却依然警惕着他而赶在他之前救活死去的人。 一连几天，九天赶着过了几个城镇，因为都使得人丧命，导致他不敢前行。 本来欲借天道而行，可到了接天道时，守天道的遮天拦住了九天，言说他身上的魔息太强，上天的话，必遭天打雷劈，受他自己的刑罚令。 魔息？原本一身仙气清明的九天仙尊，顿时倍感无奈，他原以为冰珠火石上应该付诸了很多美好，但却变成了今时今刻的魔息遍布，连他的自身彻透都无法避免感染。 “上不了天，也就遁不了地，那难道注定我也得受世俗污染？当初我离开九霄云外，那为的是什么？弥天神尊到底要我历经什么……” 远在寒冰潭的弥天突然就感觉到九天的迷惘，他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只要九天骤然失去自己的方向，那便什么都抵挡不了，禁不住任何诱惑。凡间对他来说正是个引诱，如果他迷失的话，就会被困在凡间，再回不了九霄云外。那个时候，所有天界的刑罚令就会四散降临，各界同时共遭灾难。 “九天，为了各界太平，请一定清醒，只要找到炎心，你还是你。” 天旋神镜把弥天的幻影带到九天面前，化成幻影的弥天的分身，居然还受到冰珠火石的影响，弥天自己也有点惊诧了。 “弥天神尊，冰珠火石已经变成魔息的附属了，九天无能。” “无论牺牲多少，也一定要找到炎心。” “那有多少罪孽？我担当不起。” “炎心会为你承担的，只要找到他就没有任何罪与孽了。” “我尽力。” 此时的弥天在想，若当初是他自己带着冰珠火石去找炎心，那会怎样？还像从前吗？一下凡，往事前尘就让他做不成神，把他逼成了人…… “弥天，不要下凡，你不可以下凡……” 师傅的遗言，弥天没忘。 凡间有什么吗？他在天上俯瞰了多少滚滚红尘，到今朝，他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只是每每他救凡间一次，头上的三千发丝便白了一缕，再强的神术也只能恢复成银灰色，这让弥天哭笑不得。 撒地好像知道什么，但却总沉默。 弥天立誓不会再下凡尘，然后师傅为他下了咒，避免意外。 发誓时，弥天说他不会再下凡尘，他说不会再。他自己根本不懂为什么那么说，因为长久的记忆中，他根本没去过凡界，回天身上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但他却说他不会再下凡。 谨遵师训很久了，他的头发也一会儿白一会儿银很久了，但下凡的事却一直成谜了一样长久的时间。弥天不想知道谜底，因为那个时候他便会反誓，然后遭天谴。 这次，他只希望九天能够完成任务，天界已经没有谁能像九天一样，像天旋神镜一样明亮。只有自身明心才明，身明心明，无懈可击。 第5章 极云端 终于到了那个凡间所谓的最安宁繁华的都城，可还是一如既往，所有的阳气还是难逃冰珠火石的吸取。 “我的地啊！这样吸取下去还得了，九天那小子也会被冰珠火石吞了的，弥天老弟，你完了。” 正如撒地所顾虑，九天的仙气正在一点一点的缩减，他的表情也一分一秒的变暗下去。 来到都城的第十二个时辰，九天的所有仙气殆尽，但却仍保留着仙寿。令跟随着的一佛一神与许多凡人不能理解的是，居然翩翩堂堂的九天仙尊变成了亭亭玉立的风华佳人。 撒地倒地的声音传到了九霄云外，天地摇撼一下之后，他站起身，向瞠目结舌的回天保证不会再倒第二次，因为反响不好。 虽然保证不倒地，但却大笑了许久，影响更不好。 “撒地佛尊，不要笑了，我耳朵聋了。” “失礼，失礼，哈——哈——” 有没有佛度的啊？ 不过，当回天正着眼去看九天时，从他的眼里，回天看出了化为女儿身的他，眼里勾魂摄魄的功力，无谁能匹敌，绝对让众生迷乱。 突然，回天的眼睛发疼，疑惑之际，已被吸到九天面前，阳气外溢了出来。 “等等，快回来！” 用了很多力气才把回天拉了回来，撒地即刻撑开佛盖，罩住回天。 “佛尊，你也进来！” “不用，我佛不恋红尘，不贪情欲，不近女色……” “小心啊！” 还好及时躲开，不然也被吸走了阳气。 “九天这个色仙，看我怎么收拾你。” 撒地也实在不忍下手，看着他那种形象，他又笑响天地了。 这下咋办？ 都城来了位天仙，明眸皓齿，身段优美，唇红齿白，婀娜多姿，步履纤盈，微启朱唇，倾国倾城……这个传闻，一直传，一直传，传到最后，把魔兽惹来了。 “现身！” 现了人形的风月翼，貌似惊鸿，风姿旖旎，妖娆之势不低于九天仙尊此时的女儿样。 “我倒！” 撒地又错身倒地，长笑不止。 “唉！” 回天远远望进风月翼眼里，没有摄魂的功力，缓缓松了口气。 在几乎没有阳气的都城里，出现这二位佳丽红颜后，往日的阳气恢复得鼎盛。 “这个女人是谁？抢我地盘！” 在都城混了个“天下第一美女”称号的风月翼，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超是不爽。 九天蔑视她，更蔑视她问话中那“女人”二字。 “佛尊，他们会打起来吗？” “应该不会，你看那边！” 顺着撒地指的方向，回天看到人群汹涌而至，个个面容欢欣，显然是看“美女”来了。 阳气一逼近，九天即时情绪不稳定。 不可以……他在极力抑制体内的冰珠火石，仓促之际，风月翼还发起攻击，打出了习惯的逆天雷。 在九天无暇应对之时，回天也触之不及，撒地又捧腹不停，当雷快打下时，一股强流把它顶了回去。 轰隆几声…… 被自己的雷打中的滋味真够伤脑筋！ 但不愧是魔兽，毫发未损。 “能把我的雷挡回来，你这妖女，很有一手嘛！” 又来两个刺耳的字眼，“妖女”？ 感受到危机的九天，心跳有点加快，而冰珠火石被他抑制着的强劲也随他的心跳加快而减缓到平静下来，转而赐予了九天强大的力量。 “佛尊，要动手了！” 担心得不得了的回天，这回真想封上撒地的嘴，居然可以笑那么久。 “噢？要打了？那好，准备看戏！” 他还到底是不是佛，这么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回天决定以后再怎样也不能跟随着他，虽然他极力保护自己。 九天一定要打败魔兽，一定要，一定要。 回天默默祷告，望能快些平息战斗。 “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把我的雷挡回来。” 风月翼手心云集了许多魔息，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便见一串魔息窜上云端，云团因此围拢在一起，一阵过后，漫天魔息缭绕，闪闪电光，一簇一簇往她痛恨的那个人身上打下去。 闪闪雷电个个击中了九天，回天的手已经吓到沁出了许许细汗，额头的青筋跳动着。 “你生气了？” 撒地怪怪地看着回天，不再笑了。 地上被轰出了好多个大洞，浓烟消散后，一个身影安好的出现了，回天松了口气，撒地又开始笑。 “有没有搞错？岂有此理！妖精，你用的什么妖术……” 这次，不等风月翼话说完，九天已经使出了飞叶戟，来不及避躲的魔兽，当下被划破了衣服，划伤了好几处地方。 “飞叶戟？不会吧！天界众仙谱上说飞叶戟是九天那个笨仙的独门招，你这臭女人怎么会用？难道九天下凡偷腥，你是他的相好？” 倒！撒地又被逗坏了。 九天根本就不知她在说什么，也压根不知自己已变成女人的样貌，而且倾国倾城倾人心。当风月翼在他面前提到“女人”二字时，他下过意识看过自己，没变，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家伙无理取闹些什么，这么离谱。 “你好像不是人……” “果然是妖精，这也看得出来。说，你是九天的什么人？” 九天的什么人？ “自己人。” “果然是九天种下的情孽，你是打哪来的？” “九霄云外。” “哇！已经去过九霄云外，难道也见过弥天了吗？” “经常。” “不会吧！仙界没反对？” “没有。” “过分啊！居然这样。妖怪，你等着，我去叫炎心大人来收拾你。” 一番对答过后，九天头顶上的问号冒了一长串，什么跟什么，他都不理解了。 “等等！” 欲走的风月翼停住了。 “干什么？” 魔兽已经不耐烦了。它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找到纯阳纯阴之血，炎心会发脾气的，再不走的话，它就没时间了。 “我们认识？” 这个问题很好笑，撒地又笑了。 “我认识九天，你也认识九天，我们算认识。” 这个答案更好笑，撒地又笑。 “炎心你也认识？” “从来炎心大人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我当然认识。” 实话。 “那他在哪？” “你想干什么？难得你想勾引我家炎心大人？” 风月翼的表情明显狐疑，一脸妩媚，蛊惑人心。 勾引？什么意识？那样的魔鬼，也只有笨蛋才跟他一块。 “我只想找到他，他在哪？” “居心叵测！看吧！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还说不是想勾引炎心大人，难道九天靠不住了？还是弥天把你赶出来了？” 面前的这个不是人的家伙，毛病真多，胡编乱造，说话不用脑袋。 撒地与回天同时笑了，威力悬殊，人家回天能迷倒几人，撒地就能弄死几人。 “炎心在哪？” 九天被说到混乱了，都是一些他没听过的话，他根本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居然一直直呼炎心大人的名讳，还用这么暧昧的语气，难道，难道你与炎心大人……怪不得你认识炎心大人，一定是你迷惑过炎心大人，然后被九天甩了后才来找炎心大人，投奔故旧，好让你过好日子……” “够了没有？” 这是一只回天见过的最多话的魔兽，话多到不行，一开口就不停，而且说久了也不累，更不用休息，而且还专管人家私事，胡说八道。 难怪九天要生气了，这只能怪它多嘴。 “我不会告诉你的。” 拍拍弄破的衣服，风月翼要开溜了。 “为什么？” “因为，听好，如果我告诉你炎心大人在极云端，你就很快会去那找他，到了极云端后你就会勾引炎心大人，告我的状，让我被炎心大人讨厌，所以我是不会让你知道炎心大人在极云端的。” 难道这就叫做不想让他知道吗？ “我走了。” 怕飞天吓到他人，风月翼只好遁地走了。 九天被留在原地，愣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哈——这只怪兽真是蠢到可爱。” 撒地又笑了，有完没完啊？ “极云端？” 云月住的地方？难道她背叛神界，收留炎心？难道她受炎心杀害，被占地杀绝？ 回天若有所思，为了不打断他，撒地忍住不笑了。 九天终于回过神了，但他发现自己又身陷险境，一大堆人里三圈外三圈的包围着他，看他的样子，丢魂落魄，垂涎欲滴。 不明就里的他居然还伸出手指勾唤身旁的那些男人，一会儿功夫，群拥而上欲睹芳颜的那些人，个个因阳气去尽，气绝而亡。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两个字，很是诧异。 “活该。” 吸取了许多阳气后，冰珠火石再没动静，九天看看被吸走阳气而干枯得如柴木一样的那些凡人，无奈又披满一身。 “弥天神尊，九天变成了凡界的女人，自动吸取阳气过来，这样危害更大。” “还会不会用仙术？” “会，运用自如。” “放心，还是仙。只要找着炎心，吸取他的阳气，其他的阳气便会释放，人会复活，九天自然会变回来。” 回天其实很想告诉弥天已经知道炎心在极云端，九天也前去了，但撒地说不可以跟弥天提到极云端，特别是提到云月。 断了与天旋神镜的连接后，回天有些懊恼，他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忠于弥天的。 “没关系呢！等我们去到极云端你就会明白的。” 撒地的话，言下有他意。 回天再没问其他什么，好好的跟着九天，一路救人，一路看九天用摄魄之力勾引男人，一路忍受食言的撒地，忍受他说不倒后倒、不笑后笑的做法。 离开都城时，九天被一群凡人的卫士带走，回天跟着到了都城的皇城，见他被凡间的统治者唤到身边为他戴上桂冠。出来后，其他凡人一路向他朝拜，呼他为“天下第一美女”。 为此，撒地笑了三天三夜不绝，还说要不就不让他笑，要笑就让他一笑不止。 还好回天没告诉撒地九天被选为贵妃的事，不然他哪里才只笑三天三夜。 九天拒绝待在皇城，凡间的皇主应允，因为九天向他提到了他遇到过一位“天下第一美女”的事，本想强留九天的皇主立即放他走，并大张旗鼓相送。 过后才知道，皇主怕够了风月翼，她的脾气，十只母老虎都抵不过，要是让她知道她的封号被取而代之了，她非拆了整座皇城，在都城放雷泄恨不可。 “天下第一美女”，九天为这个封号郁闷了好些时日。“天下第一美女”，怎么放他身上怎么让他别扭，真是不解凡人，他兀自感慨。 好在离开了都城，但之后还是有人为他倾倒，他就更不解了。 极云端在接近鬼界的地方，上达天籁，下至凡所，左接鬼界，右连魔窟。 那是离寒冰潭最远的一处地方，没有戾气，任一界生灵到那都会倍减功力，除了魔以外。炎心逃离寒冰潭后，选居于极云端，一为避离寒冰潭极刑的追索，二为能尽快复元，并且大可放心，弥天万万想不到也无法找到他在极云端，因为炎心也知道，弥天在凡那一期间过后，被迫忘了云月，脑海中的极云端被缔取掉了。 这些，撒地也是知道的。 云月这个名字，他相信就算弥天再怎么忘，只要有天它被重新放回弥天的脑海，他还是会记起来的。 “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收服炎心……” 回天知道自从接近极云端的地界，撒地就一直心事重重，又回复成以前那个无情且苟不言笑的佛。 不知道能不能不让弥天知道炎心在极云端…… 不知道云月还在不在…… 这才是撒地的心事。 快到极云端时，碰上了守在极云端入口的迷狐七尾。她是云月的妹妹，是云月从鬼界救回来的狐妖，后来结拜为姐妹。 见到九天，她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她一直在干的事。她一直在捡掉落在地上的什么东西，动作优雅娴熟，只是好像重复着的这相同一个动作的她，根本就没捡到什么东西，又好像她在捡什么无形的东西，那么认真。 看了九天很久，他也看了她很久，看到她发了很大的感慨。 “漂亮的凡人，一定比得上姐姐吧！” “漂亮的凡人”？这样的话很是伤害到做为一个上仙的九天的心。 她让九天过去了，但刚放走九天的她，下一刻就发觉不妙了，她看到九天身上放射出来的，不同于凡人的光芒，那么刺眼，逼得她无地自容，险些显现原形。 “迷狐七尾？” 听到下一位来者的叫唤，七尾抬起因长久低落而酸楚阵阵的头，看到来人后，欣喜涌上心头。 “撒地佛尊，你终于来看七尾了。” 撒地见回天愕然地望着他，无奈地笑了几声。 “七尾，你一直在这啊？” “嗯。” 当她迎着目光对上回天的双眼，一种从心底里腾飞起来的感觉就扰乱她的心律。 她记得那双眼，那张脸…… “撒地佛尊，他……” 指了指撒地身后的回天，七尾有种迷乱的错觉。 “很像是不是？” 七尾顺应着撒地的话点点头。 回天不住地发愣，但他还是心焦九天的，顾不上七尾的扫视。 九天不知道怎么样了？撒地佛尊怎么能放他自己进去呢？炎心在里面呢！ 回天愈思愈急，急忙想越入入口，可被七尾拦住了。 “让我进去，行吗？” 那是一双迷惑心窍的眼睛，没有摄魂功力，却能轻易掳走别人的心；那是一张诱引神魂的脸庞，没有吸元功力，却能轻易夺走别人的元神。 面对那一句夹带着丝丝恳求与些些哀求的话语，七尾确信自己失了主体，但却更不想放走他了。 “撒地佛尊……” 回天都快被七尾给弄急坏了，而撒地仍还是一副悠哉样。 “让七尾再看看你吧！” 看他？回天糊涂了。 “那能不能等我出来后再看，要不让我的元神走，我把真身留下，我等不及了，再不进去就坏事了。要不然，你跟我们一块进去……” 说了一大堆，居然不为所动，七尾的眼睛一直放在回天的身上，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那恕不奉陪了。” 刚想用影随术跟上九天的回天被撒地一把拉住，不让他走。 “等一下，别急。” “为什么？” “跟七尾认识认识。” “我没兴趣。” 话一出口，回天立即察觉自己语出伤人，看向七尾，她不负所望地给了他一大段忧伤与失望。 “难道我在这等了这么久，你回来一次都不能让我好好看看吗？” 莫名其妙，回天自认自己不识七尾，但她自见他就有一堆奇怪举动，确实让他质疑。 端详着七尾，着着轻飘的云裳，外露着臂膀，轻薄的云裳显露出她的纤弱。神色一直幽暗，在他出现时，她就仿佛看到了一线阳光，但却不长久。 回天记得云裳是云月的衣裳，那是用云朵编织而成的，似有形似无形，是她的防卫，能抵挡任何光袭，减缓外界的攻击。 云月他就记得，但他真的对七尾没有任何印象。 “就算我们认识，那你先让我进去，等我办完事再回来叙旧，行不？” 脾性没改，还是一副任着别人，不会一意孤行的样子，但为什么不认识她了，七尾不解。 “能把你的脸借我摸一下吗？” 还未等回天回应，七尾的指尖已碰上回天的脸庞。那种温度和她记忆中的没有一分区别，让她情非得已之下对着回天用了迷魂术。 始料不及的回天倒落在七尾临时变幻出来的云床上，硬是撑不住晕过去了。 “这样最好，你好好看住他，我进去了，千万不要让他进来，如果他醒来的话，对他念定身咒，他就走不了了。不多说了，千万记住，一定不要让他进来。” “嗯。” 点头之际，七尾、回天同时消失不见了。 撒地即刻前去追赶九天，怕他早碰上炎心，那样就完了。 第6章 邪魔炎心 一路而来，骸骨遍布，荆棘满是，围绕着整座极云端，顺势生长，传说中的美丽非凡已失现。 极云端最顶有座极云亭，云月据说住在那里，九天没亲自上去过，只是偶有听闻。 云里云外，一路缥缥缈缈。 也许真的出了什么事，否则不会一片死寂。 几乎没有任何生机，有的只是愈来愈强的魔息。 走到半路的时候，九天不巧，又碰上了风月翼。 “可恶！居然找到这里来。说，是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我警告你，不许打扰炎心大人，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魔兽的脑袋应该缺根什么，否则不会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供出主子的事。 “就凭你？” 九天这回没空与她纠缠了，因为冰珠火石又开始躁动了。 没有变回原样的魔兽，根本用人形就不够九天打，才几下便落荒逃了。 收拾完那麻烦的东西，九天继续前行，撒地也终于找到了他。 在他踏进极云洞时，撒地看到九天恢复了原本的仙容，忽然间他还觉得挺怀念九天的女人样，因为没那么面容冷冽，穷凶恶极。 穿过极云洞，冰珠火石所吸取的阳气正一阵一阵的飞散出来，这只是在向九天说明，炎心就在前方了。 “九天的仙力，再加上我的佛法，根本就没法在极云端内取胜炎心……” 撒地唯能安心的是他留下了回天，他不想回天出任何差错，就算他不敌炎心，但他也愿为保回天而战。 好像觉得有点要完蛋的感觉的撒地，突然有点觉得很想再见弥天一面。 极云殿就在眼前了，九天全然忘了也许得付出全部代价，毅然踏上了云阶。 “站住！” 回过头一看，九天很不满意，因为又是风月翼出来挡路。 “你来干什么？笨仙，你的相好已经去找炎心大人，你是不是来要她回去的啊？” 说完话后，魔兽回复了兽样，因为担心等下不耐九天打，只能变形。 “原来是你这只怪兽，我还以为是哪个笨魔。” 九天看到魔兽，没有先前那么多怒意了，毕竟他也体恤当初魔兽被炎心逼迫的苦。 如果没被炎心收服，它应该不是这样的，大家都会为此而原谅它成魔后的许多行径。 “笨仙，大笨仙，不许叫我怪兽，我有名字。” 看着遭骂的九天还淡淡献笑，魔兽浑身不自在，拍打着羽翼窜来窜去。 当初的那只生灵，它是那么漂亮，丰满的六只羽翼给天下带来幸运；今天的这只魔兽，它虽没那么夺目，但断落的一只翼至今在收藏的地方还是象征愿望。也许只要它回头，它也是会变回原来的它的。 六翼，断了一只，也就成了如今一身阴暗，没有洁白羽毛的怪兽了，真是可惜！ “让路吗？让开，让让路，日后我去向弥天神尊帮你要回断翼，这可以吗？” 这回魔兽呆住了，素来冷峻的九天，居然变得这么语气柔和，这么频频微笑，还愿意跟它谈交易。 想想它跟了炎心的这么些时光，从来炎心就没给它好脸色，更不用说笑，不打到它哭就已经是仁慈了。 感动极了，魔兽轻易点点头，让路了。 “一根羽毛给我，可以吗？” 折了一根羽毛，魔兽递给九天。 闭目默念之后，九天把羽毛还给魔兽。 “日后，拿着它就能随时过天道到九霄云外找我，不会有谁拦你的。找我拿回断翼也可以，要妥善保管。” 拿在手上的羽毛闪闪发光，魔兽感受着仙气，最后老实的把羽毛放回身上，向九天叩谢。 撒地看后很想笑，但稍微忍住了，他在想，如若炎心知道风月翼是这么跟随在他左右的，非气炸不可。 “炎心大人在极云殿后的极云亭里，他在跟云月神女斗法，已经很久，一直坐在那不动。” 云月还在，这是九天与撒地同时的反应，他们都以为云月会遭迫害，还好幸存。 “我走了，我去找东西了。对了，你的相好也在这里，也许去找炎心大人，你要别生气啊！” 最后撒地还是笑了。 九天更免不了无奈，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它那么说。 相好？是什么？不懂！ 终于大麻烦自己飞走了，九天松松气，向前走几步，停住，发现冰珠火石在自己体内释放极寒之气，他的血液开始凝固。不由得，九天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愿最后还出什么意外等等。 极云殿里居然什么都塌了，九天好像看到有一尊石像也倒了，从碎石上的刻痕，仿佛可以看出个大概外形，有些仿似弥天神尊。 用了弥天所授予的回原术，九天把整座极云殿恢复了原状。完后他看见，重组而成的石像，果然是弥天。 “弥天神尊的石像？” 细心观摩，那是有人一笔一刀刻出来的，居然能这么惟妙惟肖，那人肯定不一般。 可以确定那出自凡人之手，因为有凡人的气息一直留在石像上。 来不及多想，九天走掉了。 已经可以看见极云亭了，但看不见任何影像，不过却可以感受到两股强大的气息，一是炎心的魔息，二是弥天的神气。 越来越是发懵的九天，弄不清楚怎么一进极云端就一路有弥天的神气出现，如今更是无头绪。 腾起飞至半空，终于见到了他一路苦苦找寻的邪魔炎心，他仍是大战时的模样，未改一分一毫，但身上释放的魔息却比以前浓烈好多倍。 魔界不知以何为始，炎心也不知从何而出，天地混沌，惶惶心乱，月移星换，南北各斗，扬鞭一方，闯天荡地，界限已去，怨集而积，病荒惨灾，化一生灵，唤魔。 泱泱天界，混杂着数不尽数的生灵，在一系列得不到幸运、阳光、雨露，甚至一隅落身的生灵中，它们的意愿里掩埋着深刻的怨与恨，而那一串串怨恨被吸收，继而衍生了魔。 精华无法漂染，邪恶一味渗透，暴亡，累竭，气绝，身衰……种种种种，许是因为意志的无限存活才走到一起，组合而成。 炎心是魔界唯一成功诞出的产物，凝聚的不只怨与恨、死亡，更被寄予了渴望得到、生存，于是它无法归属灵魂的栖息处，流离成性，险恶成形。 挑起战乱，纷战不止，是崇尚暴力的炎心的为魔第一原则。他憎恶一切由天神、天仙制造出来的给各界的美好、宁静，他要摧毁，他要整片天染成罪与恶、泪与血的图腾，那是他为魔的第一象征。 那次大战，仅仅由于一线一念之差，炎心便落败。这唯一一次的败北，他足足反省到现在还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他的失足仅是因为一滴鲜红的血流进了他暗黑的心。 把自己关在极云端，炎心成天围着仅剩灵魂的云月，问她很多问题，她愿意回答至他回心转意，可他却一味刻意的在她面前饮血止伤，让她受伤。 长途漫漫，轮回紧张，云月的灵魂却一直被困在极云端，无法飞天，无法逃谒，被炎心重重守住。 “弥天不会回来了吗？我可不相信，他会回来的，我等他，等他自己拿命来。” 炎心一直把这句话撂在云月面前，从他回来找她之后。 云月从来没想过炎心会逃到极云端。她认为他是逃来的，他没否认，但后来云月才发觉不是，因为以她当时见到的那个他的魔力，两个弥天都赢不了他。 若不是云月的出手干扰，炎心定可以成功占领天界的。但他却没有什么怨艾，找到云月时，除了不知情的弥天之外，其他的天界众者都以为云月肯定死了，死在炎心手下。 但云月确实死了，在炎心找到他之前就已经仅剩一缕倩魂在极云端浮荡了，真身没找到，不知送到哪去了。 说是炎心致云月于死，还不如说是炎心在一贯以来的风雨中守护云月，虽然用的守护方法特别了点。 为什么云月会死，炎心一直很想知道。弥天为什么把她独自留下，他也很想知道。难道他们都已经无法用尘缘维持命数了吗？难道弥天再不能与这个凡界的佳人厮守了吗？ 炎心驻足极云端以来，从未闻听弥天的任何音讯，云月也从没提过弥天，但弥天在云月的灵魂上所下的那个护罩炎心一直没打开过，用任何方法都打不开，根本无一丁劳损。 “炎心大人，弥天那笨神，神术有那么高超吗？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女人没用的灵魂上下这么费力的护罩？” 当魔兽第一回见到云月，并以人形现身在云月面前时，逢巧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此，它激怒了炎心，还好是人形，炎心没舍下手打它，因为他不碰凡人，说他们肮脏。 可是云月不也是凡人…… 这是魔兽为今仍欲说还休的一句话。 后来听迷狐七尾说才知道，云月的灵魂并不是没用的，她的灵魂存在能抑制炎心的一半魔息；但七尾又说弥天不是为此要保护她，炎心也不是为此要打开它。听完后，魔兽决定以后再也不过问这神、魔、凡三界这件搞不明的麻烦事，因为根本就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么。 只有不断饮下凡人的血，并在日食日饮下纯阴之血，月食日饮下纯阳之血，持续至日月重合日，炎心方可将内心被那滴血穿透的地方修复，方能至此不败。 每时每刻魔兽都在为此奔波，有时取了两种血又怕弄错，只能以身一试，让自己变成人形的定是纯阴之血，不变的就是纯阳之血，因为它知道，只要炎心一时服错，便是它遭扁的日子到来。但好似还有一个秘密，迷狐七尾告诉风月翼的，好像只要同时让炎心服下两种至阳至阴的血，他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会成为两形两性魔，半雌半雄，半男半女。 听到这个消息，魔兽万分感谢七尾，还说值得考虑。 但俊美的炎心大人变成了两形的魔，魔兽还是不忍的，因为它还为他而兽心倾倒呢！ 可惜它帮不上他什么忙，否则它定要让云月消失，毕竟号封“天下第一美女”的它，不能容忍炎心身边出现第二个女人。 天天面对着云月，魔兽怀疑炎心不会感到累，难道碰不着的才叫美？可是炎心不好女色。难道因为云月是弥天的人？可是弥天怎么也不像会勾搭凡人的神。 但千百万年，日复日，年复年，如旧不变。 也许这期间饱含了很多复杂且不为谁知的情缘纠结，也许那只有炎心与弥天自己解释得清。 而云月，凡人一个，若如小小棋子，摆布受控也罢，难道用情用意的付出真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弥天的回应？ 云月回答过炎心，说：能。 弥天能为云月降下神术如此浑厚的护罩，也仿似代表他答案里的同种坚毅，不容抗拒，不容抵触。 能吗？真的能吗？ 第7章 迷狐七尾 “放开我，让我走，放我走，放开我……” 任回天再怎样叫唤，七尾就是视而不见，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对他进行大观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已经没耐性的回天，此时却仍在对七尾和谦，他不想生气，弥天说他不能生气他就不能，因为他的本体离开神界太久，生气会消耗真元。 “我什么都不想，我只要你想起点我们的从前。” 从前？从前？ 探遍天界所有记忆的留守之处，真的没有七尾口中的那段从前，难道是他失职，错漏了谁的记忆？ 要不然，那些个记忆留守的那个分身已经消失不在了，也仅剩这样的可能了。 “从前，你待在我身边，每天……从前，你一直在我身边，每天……” 每天？每天？ 对七尾来说，那份记忆用刻骨铭心也无法承继；但对回天，他只能用缄默去替代他对她的怜惜。 才松口不要求七尾放开他的回天，脸色一黯淡下去，七尾便顺势走到他跟前，轻飘的云裳一触到他的手臂，他即刻感受到一阵阵恍如旧梦曾经过的飘然，无以铭慰的轻柔环绕他整个脑海，褪不去的是那份熟识、久留的是那份珍视。 但他还是匆匆喊出了一声“走开”，同时他的心刺痛了一下，因为那不是他的本意。 七尾退开了好远，并将自己隐身藏了起来，她害怕从回天身上流出的冷漠伤害到她，她不要。 原谅我…… 来不及开口，那也不能开口。 他是急于想去助九天收服炎心，而又发觉自己像是真的失职漏掉了七尾的记忆，两份焦急才让他错口而出，此时他只有闷声不出，代表他的反思。 出于大意，七尾使出的隐身术破了撒地教授她的定身咒，但她与回天都没察觉，他们都在沉寂中等待谁先反悟。 见回天再没出声，七尾静静现出身来，怯怯地挪到回天的面前，这次她极小心翼翼，拉紧云裳不让它碰到回天。 抬抬眼，回天用眼神向七尾传递了他的歉意，她感知后回复了他难舍难分的阵阵段段哽咽，这让回天更无法消受。 “求求你，想起来，记起来，好不好？这极云端里的每朵云上都有我们的回忆的，难道离开了你就忘了吗？不要忘，更不要忽略了我的感受，几千年我一直都等下来了，难道不足够换回你对我的一次回眸吗？你说过，说过就算回不来也不会忘了我的……可是，如今你回来了却把我给忘了……我该怎么办？我要你回来，我也要你记得我，我能怎么办？怎么办？” 泪……是眼泪…… 弥天告诉过回天，只有幸福的眼泪才是温暖的。而今的这两颗泪，那么凉那么冰，是不是包含的除了绝望就只余下对他的斥责，无尽头，无尽头…… 怎么办？怎么办？ 弥天没告诉回天怎么办，他没法怎么办。 七尾的泪自她眼眶溢出，从她脸边滑落至回天的唇边，尝起来那么苦。回天心里说他再也不喝这种水，不要喝，很苦。 还反应不过来的回天接着又被七尾莫明地抱住，听她在他的胸前哭，一直哭进他的心坎，像刀，一寸一寸，一分一分，深入再深入，砍过再砍，疼了又疼，痛过再痛。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声音？比天界的无弦琴奏出的韵律更撩扰神经，更束缚身心，消去灵力的律动更为强烈。 曾经弥天用过无弦琴，因错用了指法，他所在的天外有天塌了一半，累及了神界一半生灵，使它们无法按正常规律存活，多半猝亡。 但这种声音，像在遭受无弦琴攻击后生灵们共同积聚的凄楚、哀怨与号啕，声波环绕了整个身体，冲击着五脏六腑。美的指法给予灵魂洗礼，乱的指法夺取元灵生命，慢的指法安抚、快的指法厮杀…… 那应该是幻觉，那绝对是幻觉，但七尾的哭声却那么实在的贴着他的身体在他的命里穿梭、游离、释放，令他无法质疑。 一段挣扎过后，回天的意识停住自发的混乱，慢慢回复他惯有的平和。 “回天，回天……” 名字是他的，应该是在叫他，回天忽地就清醒过来。 弥天的声音闯进了他的脑海，他居然迟钝了，不知用何方法与弥天互通灵。 “九天有难……” 明显的，听到九天这个名字，回天全部的知觉像弹回身体里一样，他想保护九天的那份决然将他狠命地抽回七尾所绽放的柔波里，不遗余迹。 “让我走！” 奋力一坐起，七尾被突如其来的回天的苏醒所附带的神术弹飞到很远。 看着跌落在地的七尾，回天倍感亏欠，若非看到她身着云裳，他许会自责不断。 发觉定身咒被破后，回天忙想离开，但踏出的步子还是无缘无故地折了回来。 收拾着云裳站起身的七尾，眼神里滞留着她的不甘、不愿、不服，但由此化出的泪水却被收了回去，分明在向回天表示她的委屈与气愤。 “我不能留下来……” 能够听到他捎带着怜恤与无奈的这么句话语，七尾还能恳求什么？他不会留下，至少不会为她留下，起码不会在此时留下。他又要离开，这让她情何以堪？ 四目相凝，前程似水般淌过七尾的双眼；转首相望，往事的痕迹纹丝也没在回天的眼里出现。 这只倍添七尾心上的伤，仅此而已。 转至一朵云后，七尾拿出了一件类似云裳的防护衣裳，呈向回天时，她双手在抖，恍惚间，像回到从前，他送走她的那天，同一件衣裳，却是他送给她的。 “穿上它，求求你！” 他怎么担当得起她的苦求，他担当不了，于是他让她为他披上了那件本他送给她而他遗忘了的衣裳。 衣裳上面的气息属于神界，并且属于回天，在他穿上之后，便隐进了他的身体，隔上了一层防护。 于此际过后，他再无任何推搪之辞，他无话可说，因为那是只他才有的分身护体术。整个天界，独他无二。 见回天无何反应，七尾伸手摸上了他的脸，他如旧不动且不语，任她的手指缱绻在他的脸边，带走她要的满足，留下她给的幸福。 “等我回来。” 小心拿开了七尾的手，回天纵身一隐，留下七尾与他的话在震惊，然后欣喜。 摇摇头，七尾放松了自己，她发现她为狐的本性还是没完全离她而去。她还是如以往一般，碰上自己想得到的一切事物或生灵时，十指的利爪还是会长出来，并抓扣住她的所想所要。好在回天神速超然，否则怎能安然地从她的利爪下消失。 他还会回来，会的，为此，七尾决定先拜托鬼界的墓影，让他帮她弄一些坟墓旁的尸露，好让她用它去融掉利爪。 墓影是鬼界的主事，成天捧着阴阳谱记来记去，翻来倒去，怕有什么错失会被鬼师调去重罪渊，所以一直都不敢怠慢鬼界里的大小事物。 未被云月救获之前，七尾一直待在重罪渊，她为回天犯了很多罪过，一路被贬降至重罪渊。 那里是罪与过的云集之所，深深的罪与重重的过像铁链一样束捆所有失陷的生灵。一旦进入重罪渊，回返则成为了天方夜谭。 也许是墓影，又也许是云月，但事实上却是回天。好似没有谁记得那是怎么一回事，七尾也只记得，墓影进了重罪渊，替了她出来，云月来接她走。她的真身是怎么回来与灵魂结合，她不知道，她愿带着满身疑团去极云端，只为了回天。也就只有回天能够让她决定牺牲墓影，而墓影也一句话都没说。那重罪渊是他最不想去也不肯去的地方，但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七尾，他却去了。不知道他该受什么刑罚，但幸好不久后回天去救了他出来，鬼师也复了他的职，七尾这才没再忐忑下去。 不知道墓影为什么在过后会一直在七尾的询问下对她说根本没那回事，他从没去过重罪渊，鬼师很器重他。 总是得回同一个答案，问再多也无益，七尾便再也不问了。 可云月好像总想对七尾说什么，结果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依然一无所知。 于是，她也作罢了。 这次回天回来，七尾终于找到为什么了，原来大家都与他一样，把什么都忘了，除了她还记得，谁都忘了。 可又为什么只有她一个记得？ 第8章 云月 “云月，难道你什么都不再需要了吗？弥天就这样永远把你留在这，你就一直停在这？” 好像对于弥天，云月无任何要求，她什么都不需要他给予了，他为她所下的这个护罩，就像一直、永远、深深把她环抱一样，那么体贴、那么深刻、那么无微不至，日夜的守护她。 云月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这种殊遇，虽然在她心里面，他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待她好，爱她，与她患难与共，生死相从……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神，一个伟大的统治者，那么高尚、那么尊贵，那么可望不可即、那么离她越来越远…… 她又能祈盼什么？让他再与她在一起吗？她与整个天界，他会选择她？她不敢做这种比较，天界，她，天界是什么，她又是什么，她还是明白的。她算得上什么，就算弥天为她留下，她又岂敢接受？她受不住那么大的罪过，所以她没有任何爱恨与情仇，她不敢奢求，她不愿自己那么做。 阳寿已尽之时，年约二十又一，这是阴阳谱上云月的命。虽然弥天让她变成了神，但阳寿一旦殆尽，她的真身还是与灵魂脱离了。云月一直呆在极云端，那是她成为云神后所该接手的地方，但当她阳寿尽时，她的灵魂就没了依附体，弥天的护罩也跟上了她，再没受过任何伤害的她，也就再也没见过弥天了，但偶尔还是会想去找他，最后还是没有。她知道那不该，因为她现在只剩下灵魂，他们之间的缘分应该是随她的真身离开而告终了吧！ 弥天已经为她做过太多了，他把她从一个凡人变成了神，这样的事都做了，她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她要不起，她承受不起。也许她是因为这样才阳寿那么短，但即使再怎样折寿、克扣她的幸福等等，云月都觉得那样远远不足够。因为她遇上的是一个神，是神、是最高的神，她拿几生几世才能偿还他给的一切好，还不了，根本她就还不了，因为她连还的资格都不够、不够有。 这样的一段情缘，是不是错了呢？也许确实是错了，否则云月不会庆幸弥天离开了她，她离开了尘世，缘离开了他们。 “月， 你不要从我的身边离开，也不要离开我，我们要在一起，我带你上天，带你到天外有天，你留在我身边，没有谁敢对你怎样的。” 确实没有谁敢怎么样，又有谁能够有那样大的权力对弥天怎样呢？ 或许真的是违了天命，炎心进犯的这次浩劫偏偏出现了，也正巧把他们拆散了。 整个天界，最对炎心深恶痛绝的便是弥天。这便也是炎心最想不通的地方，弥天既然那么痛恨他分开了他与云月，那为什么他还要把云月独个留在极云端？而他既然那么爱云月，可为什么从不曾涉足极云端？ “我永远不会离开极云端的。” 极云端是弥天为云月找的归所，她又怎会舍得离开？ 不管弥天还记不记得有个云月，她还是会守住他们的家；无论她是生是死，无论是人是神是鬼，她还是会永远留守家园。 以前如此，以后亦如此，她选择回到极云端，那就亘古不变。 弥天回不回来，那已经不重要了。 “愚昧、固执……” 突然中止话语的炎心察觉到有两个麻烦找上来了，随即准备迎战，他可挺怀念九天与撒地的。 云月也感觉到了，那个以前对她那么好、对七尾那么好的撒地佛尊，还有住在九霄云外，对任何人都一脸陌见的九天，他们都来了…… “云月，弥天没来，但他师兄来也不错……” 炎心退离了云月身边，虽然她有弥天的护罩，但他还是不想累及她。他明显忘了他自己每天是怎样为了打开弥天的护罩而攻击云月的，他根本忘了他就只差用最毒的招了。 望着炎心跃去的方向，云月合着十指祈祷撒地与九天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第9章 宿敌 对峙的局面，那多么僵，怎么冲破，无谁知晓。九天没想发动攻击，倒是炎心，立马用内力挑起不平，算是给九天见面礼。 “九天，别来无恙啊！” 九天见到炎心了，他没法估量自己能把持多久，但他不会退步。 整个天界的宿敌，他就这么出现在九天面前了；当初，神界、佛界、仙界共同的敌人，他出现在九天的面前了；大家共同应对都打不过的那个魔，他就如此这般地出现在九天面前了。 “彼此！” 炎心饶有兴致地与九天抗衡，仙界他最看得起九天了，无论对谁下刑罚令，都那么冷酷无情。 “弥天呢？撒地，你也出来吧！要动手也一起上嘛！别什么都坐视不理！” 他最喜欢冷淡、冷酷、无情、无欲的生灵了，这也只说明了他最看弥天不顺眼。 “我不想跟你打，没空！” 一心只想先去到云月跟前的撒地，无奈地现了身，表示了他的不满。 “看扁我？” “岂敢！” “那就动手啊！” “你们先，我再考虑下！” 那是个态度问题，炎心怎可能先咽下不服，绕过九天，旋即飞到撒地面前。 有些莫明其妙的九天，唯能借机先转至云月的所在处，了解一些情况。 “你们怎么来了？” 其实云月也很想问问弥天的情况，可她不敢开口，因为她没份再这样了。 “弥天神尊命我来的。” 九天不负云月所望的说出了弥天的名字。 眼前的云月，只是一缕幽魂，看着有点难为，也有点难受。当初，那么美丽的一个她，丢哪去了呢？九天收回对云月的探视，有点怜惜，又有点可惜。 “你们来……” “收服他……” 这是大话吗？不像！九天很冷静地出口，又很冷淡地抬首，用惯有的冷酷直视着炎心。 “为什么？炎心他没再危害天界了……” 话一出口，九天冰冷的视线转而投到云月身上，她压住声音，不语。 “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弥天神尊会失望的。” 很出奇云月为何站在了炎心那边，九天很不明白。 “对不起！” 云月低下了头，她没意识到错，只有自责与矛盾。 “对弥天神尊说吧！” 说完转身即走了，很决然地放弃任何询问，绝情得很。 弥天神尊为什么不亲自来呢？九天不明。难道怕再记起云月吗？都忘了几千年了，也该干净了吧！ “九天……” 她知道九天是最不屑歉意的仙，他讨厌谁犯错，因为他管的正是惩戒错误的生灵。他不能理解，也不能容忍错过后的意识到错。 “好自为之吧！” 他不应该对云月这样，时隔若世、恍梦几生，难能的再遇，他对一切的态度一如冰冷，是该伤了她的心。九天奉着弥天的命令，就像弥天来到她面前，可那种绝情，弥天身上没有的…… 好久都没再有波动的心，终于又一次为了当初那个不是人的神而撼动了。 弥天没有来到她的面前，她却已经回到从前，从前在那没有战乱没有纷争的时代，他给了她用几千年都无法磨灭的幸福与快乐。 一切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些画面都化成灰烬了，在那个人神共愤的时刻，被炎心毁了。 “弥天……” 他在哪里？ 她哪里知道，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最遥远的；但倘若知道弥天的所在，他就会一直在她的心上，又那么贴近。 人与神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差距，那段距离永无法逾越、改变。弥天与云月，他们创造的不是奇迹，而是建造了一座桥梁，互通各界。 “弥天，你在哪里？” 也许他们不会相遇在若干年后，她也不愿见上他，因为没了真身，低等的灵魂怎攀附得上高贵的弥天神尊。 遐思之余，从某处高度传来阵阵强大的气流冲击，冲撞着罩着云月的护罩。 错愕地抬首，眼前的九天，有两张脸，在若隐若现中变换着两种形态，似有女形，且面容瑰美，焕发而不可玩亵，周身散发着利光，穿刺四面。 冰珠火石，不要躁动；冰珠火石，安静…… 那是怎么回事？九天突然地浑身失去力量，一点能运气的可能都没有。冰珠火石更似要冲出他的身体，在他体内疯狂散热散寒。 “怎么回事？” 这是不可抗拒的力量与诱惑，它阻去了炎心与撒地之间的互对，硬把矛头转向了九天的方向，这让撒地疑惑。 炎心打过去的话，九天能撑多久？数十下，数三下，还是数一下……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撒地哀默地侧着脸，对九天视若无睹，口中念过一大串对弥天所托无能完成的意外事件。 “只要回天没事，我自身能保得住就不错了，还要保九天，我哪有本事呢？师弟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不过，至少七尾把回天给留住了……” 真是不巧，回天偏偏就从撒地眼前飞过，吓得他连话都说不全，硬以为自己眼睛进沙了。 “撒地佛尊。” 脑袋轰轰地响，回天的声音往撒地的脑门直拍下去，让他措手不及。 “等等，你给我回来！” 看着回天直往炎心的方向飞过去，撒地气得没一掌把他打回去。 “何事？” 能够前来助九天，回天脸上雀跃的神色，别提多让撒地看着别扭。 “七尾放的你？” “我自己走的。” “你不怕死？” “这样死不怕。” “唉……” 怎么这样呢？怎么这样呢？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撒地已经没法忍受了。 一边的炎心与九天站在半空中，一个看，一个无法受控地在放出力量；另一边的撒地与回天停在山腰，一个视死如归，一个无可奈何地埋怨什么；剩下了云月，她在极云亭里不移寸步，不在观战，更多在追忆畴昔，她淡漠了今朝这场恶斗，她忽视了炎心是个什么样的对手，她什么都像忘了，没了，不存在了，她的生命里，又回到从前只剩下弥天的时候，那么干脆，不容迟缓。 第10章 神只弥天 “遇到了吗？九天……已经遇到炎心了吗？” 位处寒冰潭的弥天，看着整座寒冰潭的异动，便知道冰珠火石定躁动不已，无法克制。 到处的寒冰都在不住地掉落，零星已经没处躲了，最后只能躲在神台下不动。 所有被囚禁的魔类都在嘶叫，像要冲破牢笼接受自由一样，前所未有的冲动，即便会遭寒冰穿肠破肚也心甘情愿。 “收服不了他吗？” 靠九天与回天，弥天知道是行不通的，他靠的是冰珠火石，他收服炎心的迫切希望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也许他会失去九天与回天，但冰珠火石一定会为他收服炎心的。 冰珠火石位阴缺阳，炎心处阳盖阴，天界万物万灵相生相克的宿命签上有记载着盛阴与盛阳相生相克的必然结果，那也是冰珠火石与炎心所该有的必然结果。只有炎心强大的阳气才能盖住冰珠火石同样强劲的阴气，也只有炎心的阳气才足够让冰珠火石充分吸收并完全融合。 弥天也只有这张王牌了…… 左右都顾虑不安的弥天，多想亲自去收服炎心，虽然他不知下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亲临。 炎心对各界都存在着威胁，他不能让他再存在下去，不能、不能，只要他弥天是天地中掌管的一位，他就不允许炎心这个危害存活。 他真的很想去收服炎心，他踏出的脚步已经收回几度，他不能违背师傅的遗愿，他只能忍而再忍，只望九天不负他所望。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我快撑不下去了，怎么办才好呢？” 这样摇撼的一座寒冰潭，让零星胆怯不已，她没有能力用自己的力量恢复往昔的平静，她也只怕会被寒冰掩埋而已，这让她怎能不焦虑，不心悸？ 潭外的弥天神尊，心比她更无法安定，她怎么办才好，她不知道。 天地骤然间蒙上了灰般，有一股阴冷的寒气在流窜。草木，丛林，花卉，不断萎缩、干枯；流水浑浊，鱼蛇虾蟹，浮水而死；鸟兽虫蚁，吸入寒气，寸步而亡；凡尘人畜，急速猝死，无一生还。 天下异变，弥天号令天神将领围守住寒冰潭，布下天网天阵，阻止他的行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的心强迫他必须下凡救赎苍生，他的心要求他必须下凡挽救生灵，他已经无法自控，他已经多次自施神术自缚，他已经没办法忍受下去了。 “弥天神尊……” 众神眼看着弥天自残，个个心如刀绞，都各领命令下凡，但却无济于事。 “弥天神尊为何会如此，这次他的神术到不了凡间，他只有亲自下凡才有用吗？” “撒地佛尊说过弥天神尊是不可以下凡的，到底是为什么？” “源起源灭，必有因果，不知亦为知，也罢，也罢！” 仙界与佛界各有看法，但大家却都没要求过弥天，要他下凡。 撒地已经早就嘱咐过所有佛者，一律不许提及凡事。 为了能让弥天不下凡，什么代价都可以的；因为弥天一下凡，赔上的会不仅一个天界而已。 他的不该也是云月的不该，他们之间注定天人两边，各自一线。 谁都不会明白神与人之间所谓的爱是怎么凝结与存在的，所有知情者也都默着声，不吭不出一下声，他们也根本理解与承受不了这位伟大的天界神只与云月那渺小的凡间女子之间的种种情愫，是缘、是孽、是命数、是注定，最后也还会成为天意——弥天的心意。 是弥天低估了炎心，还是弥天高估了冰珠火石呢？ 一场恶战又要开始，孤注一掷的弥天透过天旋神镜，追踪得到的只有一片迷茫，没有一丁点九天的身影，只是那片迷茫中仿佛有一个身影，飘然的身姿有一股莫若熟识的触目惊心。 好熟悉的感觉，那到底是什么？ 此时弥天的心智突然分散开来，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下，他怎么还有闲暇顾虑其他。 “弥天神尊……” 好像听见谁在叫唤他，声音是多么的凄惨，令弥天顿时醒悟过来。 不妙，寒冰潭里的魔息已经四溢出来。刚才的惨叫声是由万物之灵发出来的，此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 但转瞬而已，零星的双眼开始泛着红光，肤色由白变紫，有两颗利牙长了出来，十指也变成利爪，泛着毒气。 “糟糕，零星变成万恶之灵了，天下此时必定大受殃害，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弥天再也忍不住了，犹豫不决只会令苍生受罪，他办不到了，即便下凡要付出代价，他也在所不辞了。 “弥天神尊……” “神尊，不可以啊！” 众仙将见状都无计可施，唯能再对弥天加以阻挠。 “召集所有仙将，统统守住寒冰潭；众佛者，望各位鼎力相协。” 弥天的命令一下，没谁再有他言，也一一执行命令。 拿出天旋神镜，弥天把零星先收在神镜里，不想她下界作乱。 做完这些，他再望望四周，最后，隐身回到天外有天。 坐在蒲团上，望着师傅的壁像，弥天甚是迷惘。 “师傅，弟子食言了，弟子欲下凡尘解救苍生，无能如此冷观。” 如果为保我弥天一个而致使凡间受沦害，我担当不起，哪怕此行需付出全部代价，甚至从此神界不再有我弥天，我也义无反顾了。 默念完后，弥天便起身，准备下凡。 “弥天，上尊者心正且不受淫乱，前缘未断后尘续，天旋镜破鸳鸯聚，宿敌恶战云神止，孽缘尽消极云端。” 弥撒师尊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外有天，伴着弥天踏出的步履，那些话语像刻在他脑海一样，指引着他向不该去的地方前行。 前缘？后尘？天旋神镜？宿敌？云神？极云端？ 一切好像是注定好的了，弥天这一去只为给一切一个好的结局，结束一切的纠缠。 他知道师傅所叮嘱的是什么，那些就是他所遗忘了的往事前尘，他无需多问，他明白该怎么做。 那一切的记忆很快会回到弥天的身体里，当他步上凡间的土地时，他开始恢复了许多以前的记忆。 那些个记忆好缥缈，好遥远，但是好深刻。 一晃万年，恍然如梦。 恍然间，一切回到大战前的某段凡间遭大浩劫的日子。 那是炎心进犯前的阴谋，残害各界。 各界都开始不安宁，体恤生灵的弥天与师兄撒地一起穿梭于各界，解救苍生。 为了缩短时间，撒地与弥天分开行动。撒地去鬼界，弥天去凡间。 撒地后来经常扼腕长叹：如果当初是我去了凡间，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第11章 往事前尘 凡间此时瘟疫盛行，无一处不遭肆虐。各地有名的医师都竭尽全力仍无济于事，所有人的命运都一样——坐以待毙。 由于正值梅雨时节，瘟疫通过雨水，不断蔓延，越发的厉害。 搞到凡间人心惶惶的正是炎心身边的那只魔兽，所有凡人都相信了魔兽的所谓的养生之法，都中了魔兽的毒。 因为魔兽本来是只乖顺的灵兽，所有人都不知其改了本性，原本只会帮助人类、救苦救难的灵兽变成了魔兽，大家都没有防备。 这只怪异的魔兽还是存有点私心的，以前它诞生时是在一个叫做独幽谷的地方，所以千万年来，它特别照顾着这个地方，就连变成了魔兽，也没忘记自己的出生之地。 所以当凡间各处都遭受灾害时，唯有独幽谷安然无恙。 为此，魔兽还倍感自豪。 不久，弥天下到凡间，他所该做的是找出原因，对症医治。但由于殃及过多性命，已没有时间让弥天去思想解救之道，所以，情急之下，他使用了回天术。 当撒地赶来阻止弥天的时候，迟了一点点，他刚好救回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后来与他就算千万年过去了，仍有未了的情的云月。 “弥天，我忘了交待你了，这些人是不能使用神术来救的，越救他们的寿命会越短，因为他们并不是受天灾，而是有谁施了魔蛊。” 撒地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倍感歉疚，而看向弥天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救活的那个人。 “弥天，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师兄，我知道不可以用，可是我不忍心看到他们死去。” 弥天连头也没有回，一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他们还没死呢！等他们都死了以后，我们再一次性复活他们，我已经跟鬼师说好了，他现在正忙着写生死簿，一个时辰之后，会让他们一个个重新复活呢！” 听着撒地说完那席话，弥天放心了许多。不过，依然有麻烦，他刚救醒的这个人，该怎么办？ “多谢师兄，可她……” 撒地无奈地看着她，用一种现实无法改变的神情对弥天摇了摇头。 “不可能没有办法的。” 话刚说完，眼前这个人突然就晕过去了。弥天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才发现浓重的毒气又缠绕了她一身。 弥天的善意反而铸错，令到他自己内心受挫，他决定一定要弥补这个失误。 接下来的日子，撒地去寻找搞鬼的魔兽，弥天则一直抱着那人留在原地等待。 与此同时，弥天去找过鬼师，鬼师早已把命运签挑好等着弥天的到来，因为他发现修改到这张命运签的时候，怎么改都改不掉她的命运。 翻开命运签，弥天看到上面很清楚地写着：云月，阳寿，二十又一。 鬼师告诉弥天，他无法修改云月的命运，所以如果一个时辰后云月没有醒来，那就会一直沉睡到阳寿殆尽之时，并且不能再轮回转生。 弥天为此心生愧疚。 回到城镇后，弥天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他的元神已经回到天外有天，他依然坚持，肯定有办法可以修改云月的命运。于是他想到了破解回天术，但翻遍了整个天外有天，依然什么都没找到。 返回城楼时，撒地已经站在他的真身旁边等他。 “弥天，你跑来跑去忙什么呢？你把真身留在毒气这么浓的地方，是不是也太欠考虑了呢？” “师兄……” 弥天才发现毒气已经蔓延了他的真身，不过元神归位后，就全都消失了。 “你成天抱着她也不是办法啊？小小凡人一个，不足挂齿啦！” 弥天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听不见撒地说的话。 “师兄，你会破回天术吗？” “哈——” 弥天话一出口，撒地便笑开了。 “师弟，你别以为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就什么都能做到。破回天术，你太看得起你师兄了，那是你的绝顶招数啊！” 撒地明白弥天怎么了，他不曾出过错，一出错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难怪这么沮丧。 虽然是神，但也有他不能自主的时候啊！ “师弟，好像是有办法的，杀了那个被用回天术救活的人就可以破了。” 撒地这么回答令弥天觉得找他商量问题真是找错人了。 杀了她？就是不想让她那么早死…… “我找到那个肇事的家伙了，它居然躲在它的老窝里，我先去收拾它了。” 说完话，撒地就不见了。 也罢，等所有人复活以后再来想办法吧！ 当下，弥天唯能如此决定了。 “怪兽，出来……” 这一声怒喊，可吓坏了魔兽。它探探脑袋出去望望，一看到撒地，连翅膀都没力气飞了。 “你以为你躲在独幽谷我就找不到了吗？快点出来受死吧！” 完蛋了，这下完蛋了，炎心大人救命啊！ 趁着撒地还没找进来，魔兽马上遁地逃跑了。 由于身上的毒气太重，一下子又被撒地跟上了。 “笨佛，大笨佛，你以为我怕你吗？” 魔兽终于现身了。 “天啊！你现在怎么变这么丑了呀？” 想想以前温顺的灵兽，撒地一看见它变成这样就特别喜欢捉弄它。 “变丑了？” 听完撒地这么说，魔兽立马飞到湖边去照照。 “喂，怪兽，快把你放的魔蛊收回去，不然我打到你变得更丑。” “呀，呀，放手，放手啊！” 撒地趁魔兽不注意，用手扯住它的翅膀，拖着它转来转去，搞到魔兽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用收的，拿独幽谷里的涧水洒在各个地方就可以化了魔蛊。放开，放开啦！” 终于挣脱了的魔兽好开心，一想跑又被撒地的佛束绑住，被拖了回去。 “你去洒，把你干的坏事都补回来。” 可怜的魔兽，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被撒地拖着去化解魔蛊。魔兽像在浇花一样，一直在半空飞来飞去，用涧水洒过的地方，又恢复往日的欣荣。 可恶的大笨佛，我不会原谅你的，可恶！ 第12章 劫起 朦胧中，似乎看到渐行渐远的云彩，载着一切，远离了世俗的尘埃，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穿过云彩，弥天看见远处有位佳人亭亭玉立，翘首祈盼着什么，然而在她回首之际，却在他面前似烧着了一般，瞬间化烬，随风飘散。 弥天想抓也抓不住，想寻也寻不得，只能久久伫立，久久不能释怀。 似乎在梦中惊醒的弥天，看着还在自己怀中的人儿，不禁预感恐有事发生，千千万万年来他都不曾有过梦魇，而下凡才多久，竟被噩梦缠身。 撒地传音告诉弥天已逮到罪魁祸首，已经在清除魔蛊，很快便能散尽这场瘟疫。知道弥天还一直守着那个凡人，撒地建议把她带去独幽谷，那里没有被污染。弥天由于还想再去寻解救之法，便听了撒地的话。 弥天一踏进独幽谷，便发觉谷里的花草树木都复苏了，涧水也更加清澈，一切都生机勃勃。 见此，他才放心地将手中的人儿放到花朵上，花儿们马上铺开了一张花床。 为了避免魔兽回来捣乱，弥天把回天召来了。 “神尊。” “你看守在此，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遵命。” 弥天走后，回天一直端详着眼前这个凡人，她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和脉搏都停止了。 望了望四周，回天这才发现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独幽谷？这里应该是魔兽的住所啊！看来佛尊已经降伏魔兽了。 此时的弥天又去了鬼界，鬼师已经将阴阳谱整理好了，等凡间的时辰到后，所有人自然就会复活了。 撒地消除完所有魔蛊后便把魔兽放走了，并且还很兴高采烈地来鬼界告诉弥天，已经看到许多凡人复活了。 糟了！师兄居然把魔兽放走了，回天还在独幽谷…… 弥天马上用通灵术连接到回天，回天知道弥天在鬼界，在感知到魔兽愈来愈靠近的气息后，早把云月带到鬼界附近的极云端去了。 “回天怎么也来了？那个凡人还没有醒啊？” 弥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所有凡人都已苏醒后，云月却还是没有醒来。为此，弥天决定暂时留在凡间。 “都说了，小小凡人……” “师兄……” 撒地就知道弥天太善良了，从来都不伤害任何生灵，这次这样，肯定是懊悔不已。决定不再和他拗下去后，便先行回天界去了。 这一回去，让他日后，更是后悔不已。 弥天就一直留在极云端，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破解回天术，却总是无果。当他开始烦恼，开始自责时，有许多带着消极、不安与悲哀情绪的生灵，早已悄悄藏匿在他的附近，一直在等待着他松懈时潜入他身体里。 数日后，云月的身体已经开始有尸体发霉腐烂的味道。鬼师嗅到后，派人来极云端想带走云月的尸体，看守在入口的回天把他打发回去了。随后回天便赶忙进入极云殿，欲向弥天汇报鬼师手下前来的消息，却看到弥天把自己体内的真元石引到云月身体里去了。 “神尊，没有真元石，神术是会被禁锢住一半的，这里可是极云端。” “我知道。” “魔界现在蠢蠢欲动，神尊你没有真元石会让魔类有机可乘的。” “我知道。” “上尊者又怎样，孰能无过。弥天神尊……” “好了，不要再说了，下去吧！” 弥天明知道真元石的重要性，却仍然愿意放弃自身安危，用它去保住云月的真身。 回天只能独自在殿外，担忧、焦虑。他本意是想把这凡人带来极云端暂歇，待事情处理妥善后便与两位尊者一同回天界。却不曾想到，弥天觉得此地甚好，没有戾气，还觉彼时没有来过此处实属可惜，并决定住上一段。回天知道，他就是想找个因由留下。毕竟整个天界都知道，极云端缘何没有戾气，是因为它本就处在一个四象重合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强力的禁锢。法力再强的人，一进入便会被无形的压迫感削弱掉至少一半的灵力。愈强愈多，像弥天这种天界之最也不能免除法力暂失。回天就算只在入口处都能感到灵力大不如前，而弥天竟在这种情况下还把护体真元给了云月，削弱了一半灵力，又禁锢一半，若他遇袭，他连自卫都不能够。他难道忘了四象禁锢对于天界是削弱，但对逆转乾坤的魔族却是加强吗？回天愈思愈急，完全没有留意到山上有什么东西极速地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把他砸中了。因失了一半灵力，又护卫不及，回天身受重伤，昏迷过去之际他伸手想拨动手腕上的念珠，刚碰到就晕厥过去了。 弥天的神思都在这个凡人身上，也并未察觉回天有异。他一直天界和极云端两头跑，几日没见回天，以为他是又被撒地唤去了，也没着急寻他回来。 后来弥天终于是寻到办法可以让云月活过来，就是让云月进阶成神，但会尽断前尘。而且这样做有违天命，因为成神者要么需功德无量，死后飞升而成；要么是天神投胎转世，历劫之后回归仙班。而云月无德无能，全然没有可能成神，弥天就想到拿自己的天命去抵，换她成神。弥天早已把这一切当作是他的亏欠，哪怕克扣自己的天命也要让云月活过来。 回天碰触到念珠霎那，撒地接收到轻微的感应。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若是回天遇到了不可化解的危难，只需转动这颗颜色不同的念珠，撒地便会赶来。回天从不曾转动过这颗念珠，撒地急忙赶到时，回天已不在原地，撒地着急去寻找回天，刚好错过了回天界的弥天，也正好错过了弥天使用禁忌之术的时机。弥天斩断自己天命的时候，天即变换了颜色，一会又恢复如常。而撒地正好在一处山洞中找到回天，全然都没发觉到洞外的天色突变。 撒地本想把回天带回天界，但看见躲在洞内的一团东西之后，撒地才发觉，原来自己的一个举动，竟是开启了回天的天劫了。 而另一边的弥天，当他把天命抽出斩断时，也是劫数将至之时。 第13章 缘起 “就一定得来这种地方么？” 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又觉不耐烦的撒地一直都在吐槽。 鬼界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破败的被遗忘了无人懒得打理的后花园一般，杂草繁茂顺势生长，都足以把他掩藏起来。他一路开着护盾走着过来的，就生怕眼前一不小心就是一滩污泥，弄脏他的鞋子。 “什么怪味？” 撒地索性直接把整个人罩了起来，隔绝了外界，也不用走得那么累。 四处蔓延开来各种奇怪的味道，像腐臭、像硫磺、像毒气、像血腥……交缠在一起，不慎闻入，便觉五脏六腑在翻滚。 远远地，似乎有什么生灵在打斗争夺什么一般，不时传来惨叫声。 撒地其实并不好奇，本想绕道走，结果那些个生灵似乎发现了他，撒开了本来抓在手上的一团什么东西，竟朝他这边跑来。 “原是小鬼呢！这么猖狂么？” 走近了撒地才看清是一群小鬼，面目丑陋。 “是你们自己要过来的，一会魂飞魄散也与我无关呐！” 撒地的佛法是隐形的它们并未看见，直到快接近时，便有一股热浪把它们引燃了。 此时，地上那一团东西竟然动了，以极快的速度朝撒地的方向狂奔。 就在小鬼们快碰到撒地时，一个回旋把它们都击飞了老远。 小鬼们一个个腾起到半空又掉落在地，似乎不痛不痒一般又爬起来，又朝撒地的方向移动。 撒地此时才看清那团东西是一只灵狐，浑身上下都是脏污和血迹，完全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撒地唯一能分辨它是灵狐是因为它有独特的七条尾巴，虽然尾巴的毛发上面还在滴落泥浆。 它已经很难站立，但还是用弱小的身躯挡在撒地的面前。 撒地轻笑了一声。 “小家伙，我还不至于需要你来替我抵挡。” 说罢，撒地显现了他本来隐去了的佛罩，瞬间佛光四射，面前刚靠近的小鬼们顿时灰飞烟灭。 撒地全然忘了他的佛光是无差别攻击的，正想低头看看那只小家伙时，它也已奄奄一息瘫倒在地。 撒地顿时才幡然，忙查看它的情况。能如此近距离感受到佛光普照还能幸存的，大抵就不是异类了。 撒地把手伸出来，在它身上探查。 “噢，竟还有此秘宝护体，来头还不小呢！就是……” 撒地极其嫌弃地把地上的小家伙用两只手指拎了起来，准备去寻一个地方让它好好洗洗，但他忘了这里是鬼界，就没有这种地方存在。 不得以只好把它带到了极云端，路遇一湾清泉时，就一个顺手把它丢下去了，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阿弥陀佛。” 撒地略感无奈，只能轻声默念。 倒是落入水中的那只小家伙，一下去，身上的污渍便慢慢蔓延了整片水面。还好水是流动的，不一会便把脏污都带走了。 等撒地把它捞上来时，它已经泡了大半个时辰。 落水都没有让它苏醒过来，撒地只好勉为其难给它疗伤。 待到它醒来时，它已经处在一个山洞内，身上的伤竟然都好了。 而且它发现身上被清洗过，毛发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 走到洞口俯瞰外面，四面环山，山清水秀，比鬼界可好上太多了，就像到了世外桃源一般。 但它灵敏的嗅觉还是能闻到鬼界独有的味道。 不过既然那些小鬼们没有再追来，就说明此处还是相对安全的。 此时它才恍然想起，一阵强光后，它就不省人事了。而强光来袭前，它确实是看见了一个人，但却来不及探视他的身份，也没看清楚他是谁。但此时此刻它会来到此地，必定是那人所为。它的伤，也应该是那人治好的。 小鬼没追来，族人应该也是寻不到此处了，就暂时先留在这里吧！ 想罢它便坐下来，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但它并没有发现，对面山巅上有个人正在看着它，那便是把它救起送到这里，又给它疗伤，在它苏醒前便离开的撒地。 撒地可不想被道谢和感恩，也不想有谁觉得欠了他的恩情一定要回报那种。他最怕被缠上了，但他远远观看，是想看它是否合意他给它选的新居，有没有想留下的意愿。至少可以不用再生存在那肮脏的地方，也不用再和小鬼们缠斗。 撒地看见那团东西，慢慢在他面前恢复洁白，毛发也渐渐蓬松开来，七根尾巴同时打开时，就像佛界圣物雀羽在撒地面前绽放了一般。瞬间，撒地感觉这团毛绒把他的心都融化了，他有种想上前抚摸它的冲动。但马上他又摇摇头，告诫自己不可动妄念。 小家伙，你就留在这里吧！ 撒地又多看一会一直在检查自己身上哪里毛发还没有打理好的灵狐，轻舒一口气，便转身离开，去鬼界找弥天去了。 第14章 九霄云外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直在九霄云外踱步，门口守卫的天将也不上前去问询，就一直让他在那里打转，直到他自己转够了，来到他们面前。 “两位仙友，老朽有事求见九天仙尊。” 闻言，二人互看了一眼。 “天师，您确定没走错地方吗？” 其中一位开了口。 老天师又退后看了看周围，确认没错。 “仙尊现今是不住九霄云外了吗？” “在呢！那天师是来领刑罚令的么？” “非也，非也。” “那您何故前来？” “天机不可泄露。” “那您可要久候了，我等先去回禀。” “去吧去吧！” 一番问答后，老天师寻了一个石墩子坐下，等了起来。 九天仙尊个性孤傲冷酷，终年都是一人深居在九霄云外。专管刑罚，不问因由。能来这九霄云外的，要么是自知犯错，自行前来受罚的。要么就是刑罚已结束，来交回刑罚令的。也可不用自行前来，九天的刑罚令自会追索受罚者。会亲自来领刑罚的，多半是希望九天仙尊能看在虔诚认错的份上网开一面。但那基本上是天方夜谭，他若是有那么一点点仁慈，也不至于一直以来都孑然一身、茕茕孑立了。也无人敢入他门下，也无人敢与他同居，他那刚正不阿的个性，容不得丁点失误，实在不好相处。 此刻，他正在他自己的兵器库里，打磨着本就尖利无比的刀刃。 前来汇报的二人知晓九天的兵器库是不让任何人进入的，便在殿外传音。 “仙尊，天师求见。” “谁？” 听到传音的九天着实想不到，这个老头儿竟会上他的九霄云外来。 “天师。” “这老头儿是迷路了吧？” 果然，住在九霄云外的人面对外来的人都是同一种反应，觉得他们这个地方一般是不会有谁愿意来的，都是敬而远之，更别说来串门了。 “没有，天师确实是来寻仙尊的。” “何事？” “天师说天机不可泄露。” “那就等他愿意对你们言说一二了再请他进来吧！” “这......” 在门口等候的老天师听到了九天与守卫的传音，似乎是故意要让他听到的。 “仙尊何必为难老朽，老朽若对他们言说了一二，岂不是着了仙尊的道，犯了天规。” 老天师也向九天传音。 到底是个老油条，果然是蒙骗不了。 “那不正好就可以到我这来了么？” “仙尊说笑了。” “天师请吧！” 终于是进了这道门了，但没有涉足过九霄云外的老天师还是有些战兢，沿路不是什么花草景致，全摆满了刑罚的器具。果然，这个地方不是什么人轻易就敢进来的，怕是来过一回，日后便不会想再来了。 老天师好不容易穿过了这些神兵利器，来到九霄殿前。令他意外的是，九天竟然站在门口等他。 “难得有人莅临我九霄云外，本尊岂能不出来相迎。” 见状，老天师忙抓紧脚步，来到九天面前，准备行礼。 “见......” 老天师还未行礼便被九天拦住。 “论辈分，您得是九天的爷爷辈，这礼免了吧！” “不敢不敢，论位份，您在我之上，这礼不能免。” 这小老儿倒是很谨慎呢！ 九天在心里暗笑。 老天师还是向九天行了礼，便一起进殿去了。 “天师有何贵干？是来向谁求情来了么？” 刚坐下，九天便变换了面色，老天师随即又站了起来，九天摆摆手示意，他才又坐下。 “老朽有一事与仙尊相议。” 老天师终于是阐明了来意。 “议事？” 九天更加不解了。 “天师，议事不该是去神界、佛界么？来我仙界，还找我九天......若是战事，九天还可献计一二，若是其它，那天师是寻错人了。” “神尊和佛尊均不在天界。” 老天师说完，九天才想起确实有听说过各界遭难，他们下凡去了。 “那其他……” “不，此事神界、佛界的论断恐都有失于偏颇。” 听完老天师的话，九天眼睛一亮，这小老儿就是特地来寻他的了。 “看来天师是给我带来什么棘手的事了。” 老天师打开掌心，放出一团云雾，云雾飘到殿中央，在天师与九天面前慢慢晕开。而在云雾中间，就看见只有一片天，忽然变色后又恢复如常。 九天看完有些不解地看着老天师。 “那日天有异变，本尊也有观之，是有何不妥么？” 老天师没有回答，手一指，云雾中的画面变了。 弥天神尊…… 九天看见弥天的身影出现在云雾里，他召唤出分身列出了禁忌之阵的阵型，独自完成了阵眼的开启。 这一幕把九天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甚至怀疑眼前人不是弥天。 随后，弥天跳入阵中，并不知他在阵中做了什么，不一会，阵眼关闭，弥天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来，那日天色异变，竟是阵眼的开启和关闭。 老天师收回了云雾，九天半晌都没有说什么。 “天师，是想本尊做什么？” 沉思了片刻，九天慢慢地开了口，其实他心下大概已经是有了答案。 “仙尊向来刚正不阿、执法如山......” 老天师话还未完，九天便抬起了手。 “奉承的话大可不必了，天师直言吧！” 老天师无奈地舒了口气。 “那请仙尊发出刑罚令吧！” 九天想到老天师会让他这样做，但老天师说出这话时，他还是没能及时作出回应，只是静默着走向殿外。 “那可是神只弥天，天师可有想过，若他日天界问责......” 站在殿外，九天望着远处，欲言又止。 “若有那日，老朽自会担责。” 九天轻笑了一声。 “天师今儿个便是来给九天下绊子的吧！刑罚是本尊发出的，就算追责也只会讨到本尊头上来罢了。” “那仙尊可是要为神尊破例？” 九天收回视线，看向了老天师。这小老儿，这决绝的劲儿，不在他之下。 “自是不会破例，但本尊会查明缘由，再下刑罚。” “那是自然，谢过仙尊，老朽告退。” 看着慢慢远离他视线的老天师，九天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便回了殿内，去查看刑罚令。 只见九天手一挥，满大殿都是刑罚令立在半空。九天默想着弥天的名字，却并没有刑罚令飘到他面前。 弥天神尊到底在阵中做了什么？ 九天在殿中央坐下思索着。 既然没有刑罚令，就说明弥天并没有铸错，那今日老天师所为何来？以往会受刑罚的皆是已犯下过错的，但弥天并未犯错，那老天师莫不是怕他铸错，所以在酿成灾祸前便前来寻求化解之法。弥天从未犯错，若真一意孤行做出什么，那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各界大乱。 九天顿时有些明白这老天师的私心了，此番确实是来求情来了。虽他本意上看着是想借九天之手治罪弥天，但实际上，他是想阻止错误发生，让弥天尽早回头。 “收！” 九天站起身，收起了所有刑罚令。 其实他并不怕什么天界的问责，他只是不愿意相信弥天真的会犯错。但倘若真到了那一刻，他能如往常一般，毫不留情地发出刑罚令吗？ 九天不知。他默念一声，召来了本还在兵器库里的飞叶戟，收到身上。 踏出九霄殿外，九天感应着弥天的气息，随即一跃，去寻他想要的因由去了。 第15章 因由 撒地手一弹，洞内燃起点点火光。 蜷缩在角落里的，正是那日他所救的灵狐。此刻它正瑟瑟发抖，哪怕洞中变得光亮也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 前下他刚进洞时，那身形就觉似曾相识，刚才他施法替面前人治疗时，所发出的光，更是与那日无异。确认眼前人是救它之人后，由于对佛光的忌惮，它不敢现身，直到被发现，又怕被怪罪，继而害怕得发抖。因为被它误伤的人，身份似乎也不简单。把他拖回山洞时，就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不一样。 撒地走到灵狐面前，伸出了手，它以为是要惩戒它，自知不该躲闪，便坐正身姿低下了头，认错认罚。 一阵佛光过后，撒地收回了手，他此举是为了探明前因后果。 “强行化形么......做一只小动物不好么......人的世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它缓缓抬起头，浅蓝色的眸眼望着撒地。它听得懂，但是它不会说。 撒地走回回天身边，它也跟着。 走到回天身边时，它在回天身上嗅了嗅，又望向撒地。 “没事，他是神仙，只是这个地方禁锢了他的神术才会被你误伤。” 神仙？ 它听完便绕着撒地转了一圈，撒地大概是明白它的意思。 撒地蹲下身，轻抚它的头。 “如你所见。” 撒地摊开手掌，一缕佛光飘出。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佛光，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轻轻碰触。 撒地轻轻一笑，又抚了抚它的头。 不一会，回天醒了。 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竟在一个山洞中。 转过头，便看见了坐在洞口的撒地，旁边还有一只未曾见过的灵狐。 “佛尊。” 回天坐起了身，发现竟然感知到痛。 “你身上有伤，勿要乱动。” 撒地闻声便走了过来，灵狐却不敢上前，仍坐在洞口，又低下头。撒地招手让它过去，它慢慢走过去后，躲在了撒地身后。 “佛尊什么时候养了灵兽了？” 回天似乎忘了自己遭遇过什么了。 撒地又无奈又觉好笑。 “不知是何物，竟突如其来地滚落下来，若非是在这个地方，怎会避之不及......” 回天突然就想起来了。 回天见撒地忍着笑意给他使眼色，他顿时明白，那滚落下来的，竟是这只灵狐。 回天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撒地轻轻点点头。 回天顿时倍感无奈，好歹也是一个天神，竟会被一只灵狐伤成这样。 “小家伙，过来！” 听见回天唤它，它胆怯不已。 抬头看了看撒地，见他点了点头，它才慢慢走到回天身边。 它看到回天对它伸出了手，知道可能是想抚摸它，便走到回天手边，轻轻蹭了回天的掌心。 顿时它的记忆全部涌进回天的脑海里。 这是回天作为记忆之神的能力之一，掌心触及到任何生灵，都能马上读到他们所有的记忆。 “迷狐七尾......” 回天说出它的名字时，它吓了一跳，跳开了老远。 “噢，原来你还有名字。” 撒地走到七尾身边，把惊吓到的它抱到手上。七尾感受到来自撒地的安抚与温暖，慢慢放下戒备。 “不用怕，他是记忆之神回天，他能探知你过往的全部记忆。” 记忆之神......回天...... 七尾不知是惧怕身份暴露，还是惧怕过往被提起，它不敢再看回天，一直往撒地的怀中躲。 可能是因为处于极云端，回天也没有探知到多少，只是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场面似乎都很混乱，但却看见撒地的身影和佛光在七尾的记忆深处很是显眼。 “佛尊竟与它还有段渊源呢！” “渊源谈不上，只是路过，顺手而已。” 撒地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手上不停抚摸七尾的动作，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七尾似乎也不认同撒地的说法，探出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弥天神尊呢？” 回天顿时才想起弥天还在极云端。 这个名字七尾听过，在它们一族，是一个伟大的传说。从它很小的时候，长老们就一直反复讲给它们听，传颂这位神只的传奇，让它们要学习这种各界互帮互助友爱的相处方式。但并不是所有族人都喜欢这个故事里讲的一切，它们觉得应该各自为界，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伟大的神只又怎么会与它们这些低等的族群和睦相处？又怎会理解，他对于它们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即。 七尾似懂非懂，但在经过长期的与族人的厮杀和搏斗后，它心里对人的好感与日俱增。它觉得它的族人血腥好斗，不像人一般向往和平。即使它们这个族群被寄予了再多美好的期望，也不可能让屠戮被改写。它如此迫切修炼想要幻形，也只是想摆脱一族的束缚而已。 “不知。” 撒地冷冷地丢过去两字。一听见弥天的名字就有点来气，放下七尾，走到洞口。 望着极云端的方向，撒地能感知到弥天的气息，心下顿时更气。离得如此之近，竟所有心思都在那凡人身上，竟都不知回天受伤。 “佛尊……” 回天知道每次自己若有什么，撒地都是要怪责弥天的。 忽然撒地似乎感知到有什么气息从面前经过，但又觉不可能。 怎么会有九天的气息…… 他不是终年都在九霄云外么…… 难道是…… 撒地望着极云端的方向，有些不安，打算去看个究竟。 “七尾，过来。” 七尾走到撒地身边。 “照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七尾点点头，撒地转瞬便消失了。 就在九天刚要踏足极云端的地界时，撒地拦在了他面前。 “果然是念力之术，就知道那个比我还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是不会亲自出动的。” 撒地面前这个是九天的分身，他的真身在九霄云外，他用念力驱动分身前往了极云端。 被撒地拦住时，远在九霄云外的九天就预感老天师的委托恐怕办不成了。 毕竟弥天是他师弟。 难怪老天师觉得神界、佛界对此事的做法都会有失公允。不过没有携刑罚令他便前来，想来也是老天师变着法要袒护弥天呢！看来整个天界都是如此。尚不知，他自己是否也如此？ “你来这做什么？” 撒地对九天是一点也不客气。 “佛尊可以来，九天缘何不可。” 撒地听后便笑了。 “三尊都在此地，魔族怕是要吓破胆了。” “我看未必吧！这里可被魔族奉为圣地一般的存在。联二位尊者之手，下界多日都未处理妥善，想来也是颇为难应付呢！” 九天阴阳怪气地说完，撒地便怒目相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要看佛尊怎么理解了。” “你是要管到我和弥天头上来了是吧？” “哪怕是神尊和佛尊，也有归我九天必须得管的事。” “可以啊！刑罚令呢？你把刑罚令拿出来。” 九天就知道，没有刑罚令，去哪他都不受欢迎，都得吃闭门羹。若是带着刑罚令吧，却是去哪都要被驱逐，都得费一番功夫。这就是为什么他终年都不愿离开九霄云外，有什么都让分身代劳了。 “今日并未携带刑罚令。” “那你来做什么？” 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九天若是告诉撒地，他是要来阻止弥天犯错的，他会相信吗？ 九天是没想到撒地也在这里，不然他才不来找不愉快。 撒地在此，想来今日是必定过不去也见不到弥天了，再僵持也无用了。 九天不想与撒地再多费口舌，直接解除了法术，分身随即在撒地面前消失了。 九天走后，撒地心下有些不安，九天是绝不会无故前来的。 为此，撒地决定前去看个究竟。 第16章 禁忌之阵 撒地来到极云端，弥天竟不在。 那这气息是哪来的？ 带着疑团，撒地慢慢往里走，却在快接近时被一个结界挡住了去路。 仍旧没看见弥天，但撒地却看见，结界内躺着一个人，想必就是那个凡人了。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弥天这结界护着的并不是只有这个凡人，还有那颗蕴藏了他一半神力的真元石。 弥天竟为这女子做到这一步了，连自己的半生修为都拿出来了…… 撒地看见这凡人女子身上一直发着光，甚是疑惑。明明是一具肉身凡胎，怎会与真元石产生呼应？撒地顿感大事不妙了。 但他进不去这结界，尝试几次想要打开却无果，竟是阻止不了。 弥天，你糊涂了啊！ 撒地不敢迟疑，直接回了天界，果然找到了弥天，但他已经进了天坤境，也封住了入口。哪怕他每一步都比其他人快，他也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势在必行，不想被干扰和阻挠。 “弥天，弥天，你要做什么？” 撒地在境外不断地给弥天传音，弥天听到后，挥挥手，把声音都隔绝开了。 撒地凝结佛光不断击打境外的封印，竟是没有纹丝想要开启的痕迹。 “不可能啊！他的真元明明在那女子身上，怎还会有如此强力的封印？” 撒地停止破坏封印，愈想愈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天坤境内的弥天，突然像无故遭受什么无形的攻击般，面露异色。但他仍然没有停住脚步，朝他想去的地方走去。 “难道是......元神封印？” 撒地顿时才醒悟。 弥天把自己的元神和封印连结在一起，除非他倒下，封印才会开启。 他确实也只能这样做了，少了一半的神力，想要阻拦其他人，只能以命相搏了。 撒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愣在原地。前下一时情急，施法并没有控制好力度，怕是境内的弥天会受到不小的反噬。 “你真的执意要做到如此吗？” 撒地想不明白弥天为何如此一意孤行，但其实他也仅是想复活一个人而已，又有何不可？但仅是复活一个凡人，又何须做到如此地步？ 撒地知道弥天完全不想理会外界的任何，但他也无计可施。封印又无法打开，弥天接下来会做什么，撒地也不知道。带着许多疑问，撒地不得已，只能去到师傅闭关的山上求解。 撒地来到欲穷山巅，还未上前，老天师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他。 “见过佛尊。” “天师。” 老天师面露微笑，看着撒地。 “天师在此处，是师傅有什么指示吗？” 老天师闻言，摇了摇头，把撒地引进了山门。 “那......” “既无法左右于他，便是由他去吧！” 老天师言外有他意，撒地却没有听出来。 “可......” “徒儿……” 弥撒师尊的声音突然传来。 “师傅。” 撒地急忙跪在地上，老天师见状先退下了。 二者的元神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里，撒地见到师傅很是激动，有着千言万语，但眼下并不是谈及其他的时候。自师傅闭关，撒地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傅了，有什么都是通过老天师传达。这次以这种方式相见，看来此次弥天所做之事并不简单。 “师傅，弥天他......” 撒地还未开口，弥撒师尊便点了点头，他早已知晓一切来龙去脉。 “在没有真元石的情况下，他还能以一己之力，打开阵眼，可见为师确实没有看错他，他的神术如此浑厚超然，天界再无第二者了。” 师傅的话说得撒地有些莫明，竟然弥天还做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阵眼？难道是禁忌之阵？” 撒地惊诧之余，看见师傅缓缓点头。 禁忌之阵，是最少要合十位上仙之力才能完成和打开的阵法，撒地完全不知道弥天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做到的，而且现在的他还是只有往日的一半神力。 但说到禁忌之阵，撒地觉得此时完全不是感叹弥天神术超然的时候。这个禁阵里，锁着的都是天界众者的神魂仙灵，他进去做什么？ “师傅，弥天是要做什么？复活一个小小凡人，需如此周折么？” 撒地始终是想不明白，弥天自下凡后，似乎就与这凡人女子捆绑住了一般，做什么事都是围绕着这个女子。 “那凡人女子，命格特殊，任何方法都无法替其续命。” 其实为师的心里很是清楚这其中的纠葛，也知道这是弥天必须亲自去经历的事，他想过帮弥天度过这劫难，但也机缘巧合，竟是都被撒地左右了事情的走向了。 “为何？” “这恐怕要追溯到魔族崛起之初，日后你便会知晓，现下道不完呐！” 撒地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因为他平日里就不愿意去问及太多俗事，总是不得已被弥天找上门了才管个一二。 “那弥天又有什么办法？” “塑灵。” 听到这二字，撒地完全是对弥天刮目相看了。 “塑灵？重塑灵魂，用什么去塑？” “他自己的天命。” “亏他想得出来。” “这便是弥天的独到之处了。虽说他擅自开启了禁忌之阵，但他入阵只是取走了自己的部分天命。他用自己的天命去重塑灵魂去救人。就算是九天，恐怕也无法论断他的对错。” 别说九天无法论断，撒地连听都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弥天到底是违没违反天规。说他错，又好像没错；说他对，又好像用的方法不太正确。 “说起九天，他竟没有带刑罚令便去寻弥天了。” “之后呢？” “被徒儿赶走了。” 听到这，弥撒师尊笑了。本来他授意让天师去找九天，就是想去干扰一下弥天，结果，九天连弥天的面都没见上就被撒地赶回来了。 “也罢！也罢！既是如此，就顺应天时天命吧！” 撒地并不知因自己的阻挠，还反倒助了弥天一臂之力了。 “那......” “徒儿，你要答应为师，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与弥天同心协力......” “师傅，您这话说过很多回了......” 每每师傅说起这些，撒地就没有耐性听下去了。虽然他没有弥天那么热心肠，什么事都要管，但若兹事体大，他也不会冷眼旁观的。难得见上师傅，竟又是讲这些，撒地一脸的不悦。 弥撒师尊知道撒地是嘴硬心软，但撒地没有那么多心眼和心思，怕他不理解弥天，与弥天起冲突；但他知道，弥天就算被撒地误解，也定是不会与撒地反目的，可撒地就不同了。 师尊见撒地不悦，便不再提及弥天了。与撒地聊了聊佛法，指点了他一些参悟的方向。 元神归位后，撒地在山门口坐了半晌。他不舍师傅，但又无可奈何。 撒地没有再去天外有天找弥天，而是回了佛界的无涯须弥，从丹房里取了些东西便去极云端找回天去了。 天坤境内，弥天召出天旋神镜，神镜随着弥天念出的咒术，不断扩大，形成了一个通道。 弥天走入镜中，在镜中，见到了云月的灵魂。 这个灵魂便是弥天用自己的天命重塑而成的，上面附着了弥天的神气。 弥天无法在极云端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只能回到天外有天。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定瞒不了多久，也可能早已被师傅察觉，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要去做的决心。 那日他用分身启阵，在阵中找到了自己的神魂所在，用神力化剑，斩断了自己的天命，抽出了部分神魂，收进天旋神镜中。再把神魂带到自己的修炼之地天坤境炼化，重新给云月塑造了一个身份为神的灵魂。既然叫云月，又与极云端有缘，那便重塑成云神吧！ 塑灵已完成，就只差把重塑的灵魂带去极云端，放回云月的肉身里了。 第17章 狐族 “长老，可没有必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咱们可都是肉食动物......” 在一个山洞里，有许多人突然从人形变换成狐形，露出尖牙与利爪，靠近诱骗来的人。有一只老狐狸一直阻拦着它们，还有一只小狐狸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这规矩也该改改了，什么顺位继承，我们狐族为什么要沿袭人类的制度？在肉食界，强者为王。” 洞中为首的一只，似乎是刚啃食完猎物，正舔舐着利爪上的血迹。 “族长也就罢了，您看看下一位继承人，有哪点配做我们的首领？” 只见那只老狐狸遍体鳞伤，被扔到了一边，但它还是一直望着小狐狸的方向，示意它不要出来。 “仗着有狐王留下的宝物，便将统治者之位一直霸占着。” 小狐狸还是忍不住，在老狐狸要遭受致命一击时，站了出来。 “还是交出来吧！就你这小身板，都不知能不能从我的利爪下逃脱呢！” 画面一转，小狐狸一直在狂奔着，身上都是被利爪抓伤的痕迹，一路都是它的血迹。而它身后，追逐而来的，是一只只比它身形庞大且面露凶光的狐狸。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弟弟妹妹，他们还小......” “七尾，快走！快走！”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小狐狸一直拼命地恳求，却还是看见弟弟妹妹被利爪穿肠破肚。它的父母拼死拦住了那些杀红了眼的狐狸，为它争取逃跑的时间。它不敢回头，全力地奔跑着，只听见身后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哀嚎。 回天轻轻地抚摸着七尾的头，它趴在回天身边，眯着眼，像似睡着了。而回天脑海中受到的冲击，却与手上轻柔的动作大相径庭。 看着这只通体洁白，泛着蓝光的灵狐，回天万万是没想到它竟是遭受了那么多磨难。它的记忆里，全是与自己族人搏斗的场面，不仅父母弟妹被残害，竟是逃脱了还一直被追杀。摆脱了族人后，又一直被其它生灵欺压着，直到遇到了撒地佛尊。 撒地佛尊是不知七尾的遭遇，若是知晓，定也是会心生怜悯的。 每每回天感知到其他生灵的记忆时，都会感同身受。他把七尾轻轻抱到自己怀中，从头抚摸过它全身，只希望能给它多一些安抚，让它能暂时忘记那些过去的黑暗。 七尾眯着眼抬起脸，享受着回天对它的抚摸带来的舒适感。有时候它甚至觉得，它若只是单纯的一只灵兽该多好，寻一位主人，留在他身边，玩乐嬉戏、吃喝睡，多惬意。 若你是我的主人就好了...... 七尾默默在心里想着。 但它却忘了回天能感知到它的所思所想。 回天感知到后，露出了笑意。 “那还得看佛尊肯不肯拱手相让了。” 听到回天的话，七尾吃惊地回头看着回天。回天笑着摸摸它的头，它便又重新趴在回天怀中了。 本还对回天有些忌惮的七尾，在撒地先行离开后，便一直在洞口坐着，不敢靠近回天。 回天一直看着它，它还别过脸，它感觉回天就连探视都能让它无所遁形一般。 回天无奈地笑笑，本想站起身，却不料身上传来的痛竟让他行动受阻。 七尾看见回天有所不适，忙跑到他身边，觉得太靠近了，又退远了一点点。 回天轻轻摇摇头，又淡淡笑笑，便坐下闭目运功疗伤了。 七尾一直保持着与回天的距离，就这样在一旁守着回天。 待回天再次睁开眼，见七尾并不在洞中，而他身旁却放了好几种果子。 回天伸展了一下四肢，感觉已好了许多后，便准备去寻七尾。 七尾刚好回来，嘴里还叼着一些果子。 看见回天已经起身，七尾小心翼翼把果子放在回天身边，回天蹲下身刚想摸它，它又退开了好远。 回天很是无奈，起身往洞口走去，望着极云端的方向。 七尾怕回天离开，便跑到洞口拦住了他。 回天再次蹲下身尝试抚摸七尾，七尾这次没有躲开了，它知道回天并没有恶意。 这次的接触，回天感受到更多的是七尾的歉意。 “不用怕，也不用介意，我已经没事了。” 知道回天可以感知自己的想法后，七尾跑到一旁叼了果子，放在回天手里。 “辛苦你了。” 回天一直都是充满笑意的模样，让七尾看得出神。但每当他望向极云端的方向时，笑容便会消失，眼里流露出的都是担忧。 那个地方有什么么？ 第18章 命运牵引 刚在极云端现身的弥天，顿时重心不稳，差点跌倒，然而他没想到，竟被人扶住，他抬眼一看，竟是师兄撒地。 撒地没有说什么，待弥天站好后，他便径自向前走了。他知道，没有神力的加持，弥天受到的反噬才刚刚体现出来。 师兄的表现如此异常，令弥天不解。他知道以他目前的状态，若是师兄要出手阻拦，他怕是也难应对。 撒地又回到那个结界外站着，此时的心境与前下已大不相同。弥天竟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让自己落得如此狼狈。昔日那个天界的传说，看来真的只是传说，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弥天其实善念太强，心太软了。但斩断自己天命这种事，他下手却毫不迟疑。撒地不说话，是不知道要吐槽他好，还是......没有还是......他对弥天，从来只有吐槽。 弥天也来到结界前，他还在揣度撒地的心思，并没有马上打开结界。 撒地直接施法打开了，果然如他所想，此时的弥天，恐怕神力快要尽失了。 撒地走到那凡人女子面前，端详着她。这就是师傅所说的命格奇特的女子，确实是奇特，都咽气了竟还能鬼使神差地让弥天做出那么多反常的事。弥天走到云月身边时，撒地竟看见了他二人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这是只有撒地才能看见的命运的牵引线，可能是爱恨情仇、可能是因缘纠葛。但这条线的存在，只预示着，她将是弥天的劫。弥天以前哪次历劫，都毫发无伤；如今尚不知这劫将何时至，他都已经如此不堪......不过，这其中部分是因为在极云端的缘故，剩下的便是撒地失手造成的了。 撒地也很无奈，他也是一时情急。在心里默念了几声罪过罪过之后，撒地便走开了。他知道弥天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不知道他若在一侧旁观，若他日弥天真是违反天规，那他是不是也有纵容之嫌？索性还是离远一点吧！眼不见为净。 为了真的眼不见为净，撒地转身离去时用佛罩把弥天和那凡人女子罩住，与自己隔绝开来。这样，他就完全看不见弥天在做什么了。 在山洞中小憩的回天突然惊醒，把躺在他旁边的七尾也吓得一激灵。 回天忙走到洞口，果然感受到撒地的气息在极云端内。 回天没有和七尾打声招呼便突然消失了，剩下七尾独自望着极云端的方向，落寞惆怅。 七尾回到洞中，回到刚才躺着的位置重新躺下。它把头埋进身体里，用尾巴把自己盖了起来。 弥天用神术引出了云月本来的灵魂，又召出了天旋神镜，将镜中的灵魂与之互换，放入云月的身体里。魂体合一后，真元石便自动飞回了弥天体内。 弥天做完这一切后，撒地也收了佛法，回天也赶到了。 看到两位尊者一言不语、一片祥和的氛围，回天有些不明所以。他如此匆忙赶来，是怕他二人起了冲突。再看那女子身上，已没有了弥天神尊的真元，回天顿时放心了不少。他不知撒地佛尊是如何劝动弥天神尊收回真元的，但弥天神尊没有再妄为，他便也可心安了。 “七尾呢？” 被撒地这么一提，回天才想起自己竟没有告知七尾一声便离开了。 “应是还在洞中。” 弥天看见回天，便也走了过来。 “七尾是谁？” 撒地并不打算回答弥天。 撒地从身上取出丹药瓶，放在了一旁，便准备走了。 “师兄......” 弥天叫住了他。 “你别误会，这是我给回天带的。” “佛尊，回天受的是皮外伤，用不上这灵丹妙药......” 不等回天说完，撒地便飞走了。 弥天望着撒地远去的身影，在心里谢过了他的好意。虽然他不知他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不仅不阻拦自己，还替自己护法，还给自己带来丹药。但若不是身上还在隐隐作痛，险些都要忘了这反噬是他造成的了。换作是他人，去到他天外有天，怎敢轻举妄动？哪会像他一般，似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 “缘何受伤了？” 见弥天问起，回天便告知了弥天自己这几日的遭遇，还有关于七尾的事。 “这灵狐也是有趣，竟能让石化的师兄顺路就起了善心.......” 须弥山内本就灵兽遍布，若是七尾能随撒地佛尊一起到佛界，那日后，它便真的可以单纯的只当一只灵兽了。 “师兄有问责它伤你之过吗？” 见回天若有所思，弥天又问道。 回天摇摇头。 弥天听后蹙眉。 “往日你但凡有丁点风吹草动，他都是大闹到天外有天......” 回天听后很是无奈，尴尬地笑笑，不知如何作答。 “我竟在他心中......不如那灵狐......” 如此想来，撒地佛尊向来对这些灵兽，确是有些偏爱呢！ “小家伙......” 撒地刚来到洞口便感受到一股冷冽的寒意扑面而来，望进洞内，撒地看见躺在地上的七尾，身上散发着寒光，身下像冰封一般慢慢凝结扩散。听到撒地的声音，七尾身上身下的光突然就消散了。它钻出脑袋，四处张望。看到撒地那刻，它欣喜异常。 “来。” 撒地笑着把它唤到身边，它几乎是飞奔一般跃进撒地怀中。那种感觉，就像重回它亲人的身边一般。 撒地轻轻抚摸着七尾，手中的佛光若隐若现。他分明看见它刚才起身那下有些艰难，这只灵狐的内心，既是脆弱又是坚强。明明险些要被孤独与绝望吞没，却在看见一线光亮时，又拼命地抓住。 他的后山，本可以成为它日后的归所，但它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灵兽。 它身上有它的使命，它要等的人也不是撒地。早在回天苏醒的时候，撒地已知晓七尾将是回天的牵绊，而七尾的进化也需要回天的助力。 “小家伙，你身上有异界的东西，我没办法把你带在身边，你便留在此处，回天会助你幻形的。” 七尾在撒地身上蹭了蹭，它知道他所说的异界的东西是什么。它渴望幻形，是为了摆脱族人，但它身上的东西，却是如何也摆脱不掉，永远会将它囚在这命运之中。即便是幻了形，又如何？这束缚，它怕是无法挣脱的。 第19章 狐王宝物 “父亲大人，这是......” 只见父亲手中拿着七尾从小便追着父亲给它的东西。 “这便是你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的东西。” 七尾看着父亲手中，是一颗尖牙、还有一枚利爪。这是它们狐族里的宝物，是狐王留下来的。 “可七尾......” 慢慢长大的七尾，明白了继承者并不是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受到来自外界的越来越多的压力后，它已经不像儿时那般，那么想要得到这两件宝物了。 “没关系，修炼之事，非一朝一夕，欲速则不达，你已经很努力了，慢慢来就好。” 父亲摸了摸七尾，知道它担忧什么。 “父亲大人为何不重择继承人，族人对我的非议越来越多了，父亲大人若执意要七尾继承宝物，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在山坡下玩耍嬉戏的族人们，只有七尾每天都是自己在山上修炼。因为全族，只有它，明明进行同样的修炼，并且它作为继承人，在修炼强度上是它们的好几倍，可它们都能突破瓶颈进化，唯独它，怎样都突破不了，幻化不出人形。若不是父亲大人时常悉心教导与陪伴它，它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因为只有它是七条狐尾。 “这不仅仅是继承，也是传承。狐王想要我们传承的并非统治和杀戮，而是和平美好。这宝物要看你怎么用，若用在坏处，它是发挥不出什么来的。所以，这个继承人首先一定要心善，其次才是法术和修为。” “那父亲大人，为何只有七尾不能幻形......” 看着自己身旁也是人形的父亲，七尾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 “这......今日父亲便把这宝物交予你，看能不能在修炼上给你一定的帮助，助你突破瓶颈。” 父亲把宝物放到了七尾面前，听到可助力它修炼，七尾才没有那么抗拒。 “父亲大人，这宝物要怎么用？” 七尾用爪子轻轻碰碰放在地上的宝物。 “你希望它变成什么，给你什么辅助能力，它便会与你合为一体，助你一臂之力。” “这样么......那就爪子吧！狐狸主要就是要爪子尖尖......” 七尾并不知道这宝物该怎么启用，却在它说完后，那枚利爪便飘进它的爪子里去了，与它本来的爪子合为一体。 “哎......等、等等......晚了！” 父亲还未加以说明七尾已经让宝物与自己融为一体了。 “怎么啦？哇，好尖的爪子啊！” 突然冒出来的利爪让七尾大吃一惊。 “我们的爪子已经够用了，这么尖锐，反而会带来影响的喔！” “七尾会小心的，我先去试试。” “还有一个可以选。” “这个没想好，以后再选。” 看着落寞的七尾又变得雀跃起来，父亲也就随它去了，既是它自己做出的选择，它日后也会加以利用的。既然难以幻形，强化本身优势也是好的。 最终在逃命的那天，七尾将第二件宝物的辅助能力选了速度提升，才得以死里逃生。 但，它其实浪费了这两件宝物，选的都是最普通的技能。飞天遁地隐形这些都有，但它却选了最最普通的，这也成为它在族里的笑柄。 而且这利爪...... 极云端的昼与夜差别不大，也许是地带的问题。似乎在这里的生灵都生活得比较随性，不管白天黑夜都自由活动，没有什么昼伏夜出。七尾在这里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担心遭到攻击。来到极云端的这些时日，除了觅食，修炼，剩下的时间它几乎都是在睡觉，已许久没有如此舒适过了，虽然它每每睡着，噩梦便会来袭。 这几日在修炼上，七尾已经有些倦怠了。这个瓶颈它始终无法突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突破。自那日意外让回天受伤后，它已不敢再强行幻形了。而今在这里，它幻不幻形也已不重要了。没有了族人，没有了厮杀，它这继承者也没了存在的必要了。只是这两件宝物，它交不出去，也摆脱不掉。只能就这样，附于它身上，当作是能力来使用了。而在这个地方，也派不上用场了。 七尾走到洞口，月光皎洁，温柔地洒落在它的洁白上，交相辉映。 七尾望向了极云端的方向，想着那日它不慎伤到的人，虽说他已经无碍了。 突然，七尾明显感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它的利爪竟自己伸了出来，而且不是它本身的爪子，是附带了狐王加成的利爪。 七尾竟然不受控一般奔跑起来，朝着它所看的那个方向快速移动。 父亲大人并未提及这宝物还能操控持有者的行动啊！ 七尾一边被带着跑，一边在避开障碍，一边想着该如何停下来。 它的利爪已经在山间留下很多抓痕，但速度始终减缓不下来。 照这样下去，要么就是把它累死、要么就是把它撞死。 但令七尾万万没想到的是，它竟然稳稳当当停下来了，而面前站着的，竟是回天。 回天见到七尾的第一反应是惊诧，而后才是惊喜。七尾也没想到回天竟然还在那日被它所伤的地方停留着。 这番回天是有所察觉了，看着山间有一缕银光在穿梭时，他就已警惕起来，但没想到，竟是七尾。 七尾一改先前矜持的表现，竟是直接扑到回天身上，把他扑倒了。 七尾很想控制自己，但完全控制不住。它把爪子狠狠抓进地面，不让它们触及到回天。 七尾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回天措手不及。但被扑倒在地的回天并没有不悦，反而伸手摸了摸七尾。须弥山上的灵兽，都是经常如此与他嬉戏打闹，他都习以为常了。 感受着回天的抚摸，七尾顿时便冷静了下来，利爪也收了起来。因先前的极速狂奔让它有些力竭，一放松，整个身躯便趴在了回天身上。 回天也没有着急起身，就这样让它趴在自己身上歇息，一边抚摸着它。 他能感受到它的焦虑、恐惧，再到无奈，也知道它刚才的行为不是在玩闹。 回天无声地叹了叹气，坐起身，把七尾放在腿上，轻轻抚摸。回天看到七尾的双爪上的毛发都是血迹，可知它刚才是多么极力的控制自己。回天顿时倍感心疼，把它抱起，抱进极云端去了。 一进入这个地方，七尾顿时感觉自己似乎变得轻盈一般，但身上的疲惫和疼痛却更甚了。 “这便是那灵狐？” 听到声音，七尾抬头望了望，面前这人，身上似乎泛着神圣的光芒，它眯起了眼，躲回回天怀中，又用余光想看清他的样貌。 他的声音与回天一样亲和温柔。 “嗯，神尊，它是七尾。” 神尊......难道他便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受伤了？师兄怎么没把它带去须弥山？” 回天听后摇摇头，他也不知。 七尾知道，但是此时回天却并没有感知到它的想法。 突然七尾只觉得浑身上下痛感剧增，它在回天怀中呻吟、抖动。 “神尊，回天先带它去外面疗伤。” “去吧！无需忧心我。” 七尾神智已有些恍惚，它一直看着那个散发光芒的身影慢慢变远，直到看不见。 第20章 狐王后代 “佛尊......” 回天刚想开口，撒地便起身往外走，回天看了看还未苏醒的七尾，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弥天怎么样了？” 撒地在洞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是在极云端的缘故，恢复得慢些。” “他......” 撒地本想说弥天几句，声调一提高，突然想起七尾还在洞内，便作罢了。 “他就是自找的，活该。” 撒地还是低声骂了一句。 回天也很无奈。 “现今各界本就不安宁，他这会倒好了，他就是想撒手不管了，才一直赖在那个地方不出来吧！” “佛尊，神尊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替他狡辩，他弥天不管对错，你都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的。他是天界的神尊，有谁能把他怎么样？日后若是问责，九天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没能阻止神尊，回天自知罪责难逃......” “你拿什么阻止他？他要一意孤行，你能怎么样？我都奈何不了他。你趁早和我回天界，少管他的闲事。他爱与那凡间女子如何，都由他去。” “佛尊......” 许是外面传来的声音言辞愈发激烈，七尾醒了。但它觉得有些疲惫，便还是趴着，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的话里虽然都是它不清楚的内容，但听着他二人的声音，七尾觉得很安心。不过这次它确定，他们所提到的那位神尊，便是它儿时族里一直传颂的那位神只了。七尾突然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它也一直觉得可望不可即的传奇人物，竟也有缘一睹他的雄伟英姿。确也是挺神奇呢！可惜它身边已经没有谁可以与它一同分享此等趣事了。想到此，本还有些小窃喜的七尾，又回复了黯淡的神色，整个脸都耷拉下来了。 “佛尊缘何不将七尾带去须弥山？” 听到自己的名字，七尾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又竖了起来。不过这个问题，七尾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它身上有狐王留下的宝物，无法去天界。想来也不知是悲是喜，原来它一直觉得自己是狐王宝物的继承者，一直是倍感自豪的。但这宝物，似乎带给它的除了噩运就是伤害。而今，本来它有机会不幻形也可摆脱一切纠缠，却又是因为这宝物，它恐怕哪儿也去不了。去不了那世外仙境，余下的地方，除了这里，它但凡踏出去半步，恐怕又要遭到掠夺和追杀。 撒地手一挥，地上现出了好几本书籍。 灵兽图鉴、灵兽志异、灵兽谱、异兽录...... 回天一本本的看了过去。 “佛尊这是......” 撒地指了指地上其中一本，书本跳到回天手上。 “妖狐方志......” 回天其实很莫明其妙，只见手中的书本自动翻到了撒地想让回天明白的地方。 “千面狐......不对啊佛尊，回天听闻，千面狐本就与身俱来有幻形能力，可七尾......” 撒地在嘴边比了比噤声的手势，回天便不再往下说。 撒地又翻动了地上的异兽录，回天看到了关于狐王的记载。 回天看到书上的狐王的外形与七尾不大相似，但那七条尾巴却是打眼得很。再看千面狐，都是千篇一律的长相。回天又看到了关于狐王宝物的记录，上面写着，只有狐王的后代才能继承狐王的宝物。 回天似乎有些明白了，再看向撒地时，他点了点头。 “若是狐王后代，它背负的使命可不一般啊！” “这便是为何它去不了须弥山。” “可是它如今还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恐惧中......” “这就得看你的了。” 回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撒地便把书都收起来了。 早在七尾受到佛光普照还能幸存的时候，撒地便察觉它并非普通的狐类，得空时便查阅了天界典籍记载，查明了它的身份和来源。原本还想带它去须弥山，做他后山的新成员，但它身上的宝物就像禁令一样，把天与地、山与海划分了开来，而它继承了宝物，将会是地上的兽王，便不能涉足其它领域。撒地也觉这走兽类是很奇特的存在，竟还分得比天界清楚。不像弥天，什么七七八八都要管。 撒地才回去一下天界的功夫，不曾想，七尾竟还自己跑去找回天了。待他回来时，就已经见它伤痕累累了。这宝物，看来也不是什么吉祥之物，虽能为它护体。 撒地再回头时，看见七尾已从洞内慢慢走出来。撒地用佛束把它拉到自己身上，省去它落地之痛。 “日后，你便跟着回天吧！” 听到撒地的话，七尾看向了回天，回天笑着点点头。 七尾内心不知为何无比欣喜，身上的痛似乎也不觉得痛了。 撒地起身，把七尾放到回天手上。 “我去看一下弥天。” “佛尊......” “你留在这里。” “是。” 看到回天无可奈何的模样，七尾觉得他们三位之间的关系很是特别，明明身份都很尊贵，彼此之间却又没有身份上的隔阂，又彼此牵制着。 为了避免回天跟来，撒地还在洞口设了结界，回天见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叮嘱撒地，凡事三思。 “佛尊为你寻的这山洞倒是不错呢！竟没发觉还有这么特别的地方......” 回天没法跟去极云端，就抱着七尾在山洞里四处走走看看。 “倒是一个很适合修炼的地方。” 回天看见山洞内竟还有一湾清泉，不禁轻笑。 “佛尊想得可真周到，神尊若是知晓，佛尊连梳洗的地方都替你找好了，又得与佛尊置气了。” 回天坐到泉边，把手放入水中，不曾想，还竟是温泉。而躲在回天怀中的七尾，似乎并不太喜欢这泉水，驻足这洞中多日，它都不曾靠近过。看见回天松开了一只手去碰水，忙往另一边躲藏。 回天捧了一点点水，倒在了七尾的爪子上，七尾知道回天是要替它清洗爪子上的血迹，便把前肢伸了出去。虽然不喜水，但它却不想拒绝回天的好意。这泉水温热温热地，明明在清洗伤口却不觉得痛，伤口反而慢慢地愈合了。 “原来如此呢！还有这奇效。” 清洗完毕后，回天便把七尾抱到一旁放下，七尾便开始为自己梳理毛发。 回天四周转完回来，七尾还未停下动作，回天便找了个地方开始打坐。 待他再睁开眼时，七尾已经躺在他身旁睡着了。回天在七尾身上施了法，让它暂时沉睡。 回天又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见眼前出现了一个与回天一模一样的分身。 “主人！” 分身向回天行礼，回天睁开眼，点了点头。 回天在分身身上查看了七尾过往的全部记忆，发现除了与千面狐一族共同的生活轨迹外，余下的便都是它漫长的自我修炼自我怀疑自我成长，直到它继承狐王宝物，一切都看似平常。想要知道关于七尾的身世，只能去探查千面狐族长或长老的记忆了，但它们都已遭杀害，记忆分身已经消失了，也无从探查了。七尾自己身上，完全没有关于狐王的任何记忆。 在查探到后部分记忆时，分身面部表情略显痛苦。虽然他们作为记忆的载体，但是都附有回天的神力，也有自己的感知。这一部分记忆，便是七尾继承宝物后，承受的非议、欺侮，再到一族的内乱、族人间的厮杀。族长和长老对它的极力保护，还有一些族人对它的掩护，但至始至终都没有从中得到关于七尾真正身份的线索。而它的记忆最后，余下的只有遍布的血红，染满了整座山丘。 “七尾，快跑，快跑......” 七尾用尽全力奔跑着，可它身上的伤传来的痛感让它的速度慢慢减缓下来。而它身后，都是沿着它的气味追逐而来的族人。七尾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倒下，而它倒下那刻正好看见父亲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另外一件宝物——狐王的尖牙。听着身后的嘶叫声，七尾没有多想，它只想尽快逃离，便用爪子碰触尖牙，在心里默念：我想跑得更快、更快......瞬间，尖牙转变成光芒，覆盖了七尾全身，七尾浑身充满力量，身躯变得轻盈。七尾站起身后，随即像光一般开始穿梭在山林里，瞬间便消失在族人的眼际。 七尾逃到了人间，又被驱赶；逃到了森林，又被捕猎者发现；想在山里小憩片刻，又遭到族人的伏击。它只能不断地逃，不断地跑。狐族本来嗅觉便异常灵敏，千面狐一族更是可以有千万种形态的变幻，七尾一路而来，都躲不过族人的追击。它若是也能幻形，便可暂时覆盖掉身上的气味，躲避族人，可它办不到。若是它没有狐王的宝物护体，恐怕早就丧命了。追赶它的族人让它交出宝物，便放它逃生。但其实它知道，这宝物早就与它融为一体，若想交出，必是得先丧命，怎又会让它走呢？ 直到七尾逃进了鬼界，族人便没有再追上来了。原先它还不明它们为何止步不前了，突然被熏天的浓烈气味侵袭，险些让它窒息。但看着不再靠近的族人，七尾还是毅然选择踏进了鬼界。 但在鬼界，等着它的，却也并没有比外面好太多。它走到哪里都是瘴气弥漫、死气沉沉，它已然觉得自己嗅觉已失灵了。它也找不到栖身之所，所到之处，几乎都是一些魑魅魍魉幻化出来的，没有一处是实地。它只要一踏入它们的地盘，便会遭遇一番缠斗。而它的攻击，对它们却又无效。七尾几乎从进入鬼界后，便没见过天日。每时每刻都在与小鬼殊死搏斗，但那些小鬼并没有打算置它于死地，就像把它当作一个玩物般，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便把它揪出来，甩来丢去，乏味了，就扔在一旁。 七尾不是不想逃离，而是不知如何逃离。身上的宝物也因为进了鬼界失去了作用，每天这样被折磨，它也已经没有力气再逃跑了。但，这些小鬼如此对它，与它的族人相比起来，已是手下留情了。至少都只是皮外伤，虽痛，但不致命。而它的族人们，杀害自己同类时，那尖利的爪子，见血封喉。 明明深陷无助与绝望，七尾却没有想过放弃，它身上强烈的求生欲，都驱使它在每次被小鬼踩在脚下时，艰难地奋力起身。虽然起身了又会被再次击倒，但它还是一直重复着，直到它们无趣了、散了，七尾便像又赢得了生存的许可，得到了短暂的喘息。而那两件宝物，都会在悄无声息时，发出微弱的光亮，替七尾疗伤。 回天慢慢放下了手，不再探视七尾的记忆，分身也因此松了口气，那些暗无天日的绝望险些让他窒息，虽然他并不会意外死去，他的生死都由回天决定。 主人...... 分身看出了回天的犹豫不决，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半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都停留在面前那只灵狐身上。 做为狐王的后代，却是这样的遭遇，回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至今为止它也并不知道自己非千面狐一族，它的父母弟妹都不是它的亲人，它的族人也不是它的一族。倘若直接帮它抹去了这部分的记忆，对它来讲，会是解脱吗？ 回天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升腾起的光亮又被自己收起手的动作熄灭了。 抹去一个生灵的记忆，对他来讲是弹指一挥的事，但他对每一个生灵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并不去左右它们的命运。即便他可以为它们擦除记忆，但并不会改变它们命运的走向。回天其实很想去问问七尾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如若它知晓以前的种种都与自己无关，它又会怎样？ 第21章 魔窟 穿过山峦叠嶂，目之所及处，波谲云诡。秃鹫庞大且凶猛，一只只停在山间，犀利地扫射着是否有不慎落入此地的猎物。外来者若没有引路人，便难逃过它们的利爪。 这片区域都被黑雾笼罩着，唯一的色彩便是血光。 入口竟是一座悬崖，直接跳下便能穿过结界到达——魔窟。 一位穿着一袭黑衣的男子，一只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球，来到了一个状如猛兽之口的山洞，跟门口同样一身漆黑的人耳语了两句，他便进了山洞。他是魔无，主管魔界内务、传达魔尊的命令。 走入洞中，像进入了猛兽的身体内部一般，潮湿黏腻温热，还有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在四处流动，气味浓烈。 洞内深处，有一个身影，长及地的发丝披散着，白皙的皮肤和一身漆黑的装束成了鲜明的对比。外露着一侧的肩膀和手臂上缠着绷带，似乎是炼毒时不慎灼伤。 魔无走到他的身后，虔诚跪拜。 “魔尊。” 他回转过身，血红色的双瞳如火焰般，在那幽黑深邃的眼里燃烧，转瞬，眼底的那片黑便消失不见了，恢复如常。 “多礼，起来吧！” 冰冷的声线，与冷峻的面容，与他的名字——炎心，不大相融。 “魔尊，这是近日收集到的怨灵。” 炎心点点头，魔无便把球中的怨灵释放到炼毒的熔炉里，数量远超往日。 “如此之多？” 今日魔无带来的怨灵的数量是往常的几倍之多，炎心甚是疑惑。 “是，魔尊，现下各界魔蛊遍布、哀鸿遍野。” 听到魔无的话，炎心有些不相信。一边解开手臂上的绷带，一边走到他炼制好的毒药旁边。 “进展如此顺利，那个烦人的天神是做什么去了？” 往常，不管他魔界有什么异动，弥天都是要来掺上一脚的，最近居然无暇顾及了。 “魔尊，请看！” 魔无把手中的球送到炎心面前。 透过那黑色的球，炎心看见了他口中那个烦人的天神，正在打坐，旁边躺着一位女子。 “噢，如今，做天神如此惬意了么？” 炎心意味不明地说着，魔无无从作答。只见炎心绷带未解完，便拿起刚炼好的毒，端详着。魔无见热腾的毒气飘散出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极云端，他是自己送上门来么？” 忽地，他又侧过脸看了一眼，发现那家伙竟就在他附近。 “这女子什么来历？” 他的红瞳映照在黑球里，像火光一般，点燃了球里面的人。 “不知，我等不敢贸然前去。” 魔无把球收了回来。 “不用去，就让他在那温柔乡里待着，不要出来给我添乱就很好了。” 炎心说完话，便把热腾腾的毒液往自己的手臂上倒。 “是，魔尊！” 魔无看着毒液从他手上滑落下来，触及之处冒起浓烟，而他的手臂却完好无损。 “不管这女子是何来历，真是天助我也。” 他也完全不痛不痒一般，仍与魔无说着话，接着又重新把手臂缠了起来，穿好衣服。 “魔兽呢？” “这……” 魔无还未回话，只见魔兽扑腾着六只翅膀从外面飞了进来，一边对着魔无挤眉弄眼、龇牙咧嘴。 “炎心大人！” 魔兽停在了地上，现了人形，妖娆红艳，扭动着身体就朝着炎心的方向走去。 “不要过来。” 炎心冷冷地丢过去一句，魔兽停在原地，顿时委屈巴巴。 魔无在一旁忍住笑意，尴尬地先行礼告退。走时还一边听到魔尊训斥魔兽的声音传来。 “终日混在人堆里，都学了些什么回来？” “魔尊……” 炎心不喜欢凡人，魔兽只好又变回了原形。 “你以为无护着你不说，我便不知你做了什么么？” 炎心一边说着一边把炼好的毒递给魔兽。 “炎......魔尊，这不能怪我，换作他们谁去，还未必能逃得掉呢！” 魔兽又化成人形，接过毒便喝了起来，边喝还边说着话。 “大言不惭，有哪次不是他们去给你善后。” 炎心走回炼毒台旁，坐在了由骨架组成的躺椅上，魔兽见炎心没有嫌弃它的人形模样便也跟着走了上去。 “这次不一样，换个别人来也行呀，那大笨佛我也打不过呀！” 魔兽一靠近炼毒台便四处闻闻嗅嗅，看看炎心又炼了什么新的毒出来。 “喔？你遇到撒地了？” “就是他，坏我好事，还害我翅膀的灼伤到现在都没复原。” 听魔兽讲完，炎心便在想着什么。魔兽见炎心不说话了，便把手指伸进去沾了一点新的毒出来尝尝看。 味道还不错...... “他们做什么倒是无惧，我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倒是这神界的翘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投罗网。” “神界翘楚？炎心大人是说那弥天？” 魔兽找了个容器便自己开始盛起毒来了。 炎心点点头。 “那日魔窟结界受到强大的能量波动，魔影来报是那天界三尊都来了极云端。我和无刚想去看个究竟，他们又走了。” 魔兽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直都没停下。 “那九天也来了？” “据说只是分身。” 魔兽盛盛尝尝，一直重复着，明明喝的是毒，却跟品尝美味一般。 “天界三尊……” 炎心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三尊来了又如何，炎心大人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他们还敢进极云端，不是自寻死路吗？” 魔兽又忘了炎心不喜欢它在他面前晃，多和它说两句话，它就直接走到炎心面前晃悠去了。 “你一只魔兽都知道进了极云端是自寻死路，他一个天神会不知么？” 炎心看不惯魔兽那个模样，便躺下闭眼不去看它。 “不然直接去把他收拾了吧？” 见炎心躺下，魔兽又走到他身旁坐下。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我若一出界，必是打草惊蛇。” “难道他是作诱饵来了，来引炎心大人出魔窟的？” “他……是够格，但还不配。” “那倒也是，炎心大人出魔窟之时，便是他天界沦陷之日。” 魔兽说就说，说话间还手舞足蹈的动作特别多，炎心闭着眼都实在忍无可忍了。 “喝完出去。” “是！” 魔兽忙多盛了一些，来不及喝，就先退出去了。 魔兽一出洞口，魔无就现身来到它旁边。 “今日竟是走着出来呢！” 见魔无取笑它，正想发作，想起手中端着毒，便算了。 “你总是要变个人样在魔尊面前晃……” “那我变成什么样？你们不都是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变的是女子，我们都是男子。” “是因为这样吗？那改日我换个模样。” 魔兽饮尽了容器里的毒，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感觉。魔兽每日都是以毒为食，而且这毒还是炎心用怨灵炼制出来的。但似乎它无论怎么喝，那缺心眼的毛病都不会好，很容易就被带偏了。 第22章 应劫之地 撒地正想着如何心平气和进去极云端见弥天，突然看见夜空中一颗红星飞过，落下的方向竟是极云端。 “这月老儿这鸳鸯谱真是越点越离谱了！红鸾星动，也不看它跳去的是谁那里？” 本还想平心静气的撒地，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飞进去了。 撒地现身在弥天面前时，看见弥天微微一笑，甚是别扭。 “师兄是有何事，迟迟不进来？” “我......” 撒地刚想说什么，突然地面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似乎整座极云端都在晃动了一般。 弥天起身护住了身旁的云月，撒地则腾起至半空，看看是发生何事。 一阵过后，又恢复如常，只是这极云端内好像有什么机关因为这震动改变了运转轨迹。 见异动已平息，弥天放好云月，走出极云殿外。 弥天寻了一处亭台坐下，撒地便也停落在他面前。 “师兄可知这异动的由来？” 弥天这一问，撒地便望向天边的方向。 “曾听师傅提起过。” 提起师傅，撒地的怒气便消散了，又想起答应过师傅的话。 “师傅说，这极云四象本不重合，只因每隔一段时间整座山都会产生震动，每次震动四象的位置便会往前推动，导致阴阳重合。是地形地貌的缘故么？刚才便是那每隔一段时间的震动了吧！” 说起这些，撒地便想起以前垂听师傅教诲的时候了。但以往他都是听不进这些的，但也没想到竟都听进去了，还都记住了。 弥天点了点头。 “不过，这只是其一。” “噢？师傅还告诉了你我不知道的方面。” 弥天笑着摇摇头。 “师兄，你可见过魔界首领邪魔炎心？” 弥天问出这个问题令撒地不可思议。 “你见过？” 弥天摇摇头。 “那你还问我，那种大魔头我见他干什么？何况，若我真见过他，我现下还会在这吗？” 说好的不上火，撒地总是做不到。 “听闻他红瞳黑发，肤白胜雪，冷峻如岩，遗世独立......” 听着弥天的话，撒地实在忍不住要打断他。 “你去哪听闻的，我还听闻他嗜血好斗，以毒为食，以巨兽之躯为穴，你听闻的那个人会干我听闻的这种事儿？” 撒地倒是说对了，弥天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苍天啊！这造物者是......阿弥陀佛......请恕我不能保持理智了。” 弥天看着撒地在那里骂骂咧咧的低念着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兄，这其二便是这震动是因魔界那巨兽的活动产生而来的。” 弥天接下来的话才真的令撒地匪夷所思。 “他住在活兽的体内？” “只是传闻。” “那他可真是不枉为邪魔。” “对魔族来讲，他也是神一般的存在吧！” “正就是正，邪便是邪，魔就是魔。弥天，我发现你自下凡就总是发出一些奇怪的感慨，是不是这里离魔界太近，都把你的心智给动摇了？” 撒地说得义愤填膺，弥天笑着站起了身，望向远处。 “师兄，你说这里离魔界这么近，且还有四象封印，他魔界为何明知你我在此多时，却不曾有任何动静呢？” “他是根本没把我们俩放在眼里吧！” “确实如此。” 被撒地这么一说，弥天觉得也有道理，不禁笑了。 “师兄今夜所为何来？” 闲聊了半晌，弥天才想起这事。 撒地手一挥，一件衣服出现在了石桌上。 弥天回头一看，竟是云裳。 再回头时，撒地已经飞走了，只听见他的声音在说让弥天不要再消耗神力布结界了。 可能撒地所做也不一定有用，假如真像他所说的炎心不屑与他二人交手，那便罢了。如若他真的来了，哪怕是满神力的弥天恐怕都不敌他一二，别说还是被封住了神力。撒地也只想弥天能尽可能的保留神力，至少如果真的到了决一死战之时，还能多留一息等他搬救兵前来共同面对。 云裳本便是云月成神后所该承继的，可为她护体，撒地也只是顺手给她带来而已。 弥天把云裳带到极云殿，放到云月身边，它便飘起来自行穿到云月身上，在她全身形成一个护身之盾。 谢谢师兄！ 弥天明白撒地的用意，便挥手解除了所有结界。这结界其实也只是虚设，若是防真正的对手那是防不住的，其实弥天防的就是会来捣乱的撒地而已。但如今他把云裳都带来了，想来也是无可奈何了。 刚才的震动不仅极云端受到了影响，处在极云端外山洞内的回天和七尾也被震动波及。 本还被回天施了法的七尾，突然被剧烈的震动惊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七尾还是强行让自己幻形，但它不是要让自己幻出人形，只是让自己变大，好把回天护在身下。 洞内四处掉落下来的石块砸在了七尾身上，但能护住回天，这点小伤小痛，对七尾来说，不算什么。 被七尾护在身下的回天，伸出手，在它身上撑开了护盾。 “小傻瓜，不用这样，这伤不到我。” 直到震动过去了，七尾才恢复了原状。 回天爱怜地摸着它的头，感受到它对自己的喜爱。 不过，经历过这一番，山洞被损毁得不成样了。 回天便按七尾所想的，施法把山洞变幻出它想要的那样。 七尾惊叹回天的法术的同时，兴高采烈地在山洞内到处奔跑跳跃，除了没靠近那湾清泉。 从极云端回来的撒地在洞外就听见了洞内的动静，收回结界后，看见山洞内变换了一番景致。 “佛尊。” 回天马上感应到撒地进洞，七尾也跟着跑了出去。 “在这小小山洞还能有如此玲珑景致，也是难得呀！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小桥流水，一样都不落下。你是想在此长住不回你的圣域了是吧？” “前下的震动险些毁了佛尊的一番心意，回天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七尾在撒地的身上蹭了蹭，欢欣的模样，看得出很喜欢这新景致。 撒地摸了摸七尾，它又跑去玩去了。 提起震动，撒地又有些忧心回天留在这里不安全，但弥天在这里，想要让他随他回天界是不太可能了，何况还多了一个七尾。也罢了，待在这极云端外总也比在极云端内好些吧！若是真遇到险境，回天也还有自己给他的念珠。 撒地没有多说什么，陪七尾玩耍了一会，便先行回天界了。他一路都在回头，想来这个地方就是个应劫之地，是福是祸，能不能躲过，就全看他们自身的造化了。 第23章 魔无 “无，无......” 正准备离开魔窟去收集怨灵的魔无，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唤他，心生警惕。但谁又能自由出入这魔窟不被阻拦，且还知道他的名字，并还如此唤他的，应该就只有魔兽了。 魔无停住脚步，转过身。 果然是孺子可教，今日的魔兽竟真的化了一身......不，说是男子装扮吧！似乎更像女扮男装。看来它还是对男子有一些误解，在它本身的女子装扮上又做了些许变装，反而有些不伦不类了。 黑色阴影下，魔无似乎笑了。 “无！快看快看，怎么样？” 魔兽跃至魔无面前，还转了个身。 “你这心思又放在这些事上，魔尊又要嗔怪于你了。” 魔无褪下黑色斗篷的帽子，对着魔兽，面上才有少见的温和。 “那我也是为了让魔尊看得顺眼些嘛！” “你应知晓魔尊并不在意这些。” 说完，魔无戴好帽子便准备走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 魔无点点头。 魔兽变回了原形，六只翅膀同时扇动着，把魔无的斗篷都吹了起来。 “上来。” 魔兽想让魔无坐到它身上，带他出魔窟。 魔无摇摇头，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等等我......” 魔兽忙拍打着翅膀飞向山巅，跟了上去。 魔兽不知为何魔无从不愿坐到它身上，魔无只是说它并不是坐骑，就算是，也只是魔尊的坐骑。 顺便坐坐而已嘛！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离开魔窟，魔兽又幻了人形，免得太过招摇，影响魔无的行动。虽说它这身红火也很扎眼，但比起前下那身不男不女的，魔无还是觉得就这身吧！也看习惯了。毕竟这一身也是魔兽变幻了许久才最终选定的。因为它说它的炎心大人就如烈焰一般，它也要热情似火才般配。 不过魔兽确是多虑了，因为他们所到之处全都是一片死寂，荒无人烟。 魔无站到了一处高地，将黑球投至半空，口中念出了咒语。只见球里散发出了阵阵黑雾，不一会，便弥漫了整片地区。 魔兽在一旁看着，突然便见地底下有什么动静，一具具亡灵从地下爬了出来，待它们立起身时，其中有一些的灵体便被黑雾包裹，吸进了球里去了。 “收集怨灵的事，魔影他们不是去做了么，怎么还要你亲自来？” 魔兽做不了什么，只在一旁干看着，觉得有些无聊，便又四处东张西望的。 “有些强大的怨灵他们的魔力控制不了。” “这怨灵还分高低等呢？” “众生平等，只是臆想中的。” 魔兽突然脸上露出雀跃的神色，跑到魔无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那这高等的怨灵是不是都让我吃了？” 魔无点点头，看着魔兽的眼里满是宠溺，与他的这一身、与他的所作所为，都格格不入。 “那是不是我在炎心大人心里也是高等的位置？” “这......” 看着一脸天真的魔兽，魔无不知如何作答。魔兽把头靠在魔无手臂上，沾沾自喜着。 怨灵已经收集好了，魔无伸出另外一只手，把球收了回来。 “那你吃的是哪一等的？” 魔兽满脸期待地望着魔无，等着他的回答。 “我不吃。” 听到魔无的回答，魔兽放开了拉住他的手，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走了，去下一个地方了。” 魔无回头喊了还在原地发呆的魔兽，魔兽忙跟了上去。 “你为什么不吃？” “魔尊不让我吃。” “那你吃什么？” “普通食物。” “好吃吗？” ...... 魔兽就这样纠缠了魔无一路。 自魔无有印象起，他吃的便与魔界其他人不同，但他也不知为何。但既不影响他魔力的修炼，他也就一直谨遵着炎心的命令。哪怕不借助外力，他的魔力在魔界也是仅次于炎心的存在。 他自幼便在魔界长大，跟随着炎心，在他的指导下修炼。但他记忆中，炎心就离开过魔界一次，那次便带回来了一只灵兽。自那时起，他便开始长久不停地收集怨灵。他亲眼目睹，那只七彩的灵兽日渐变成魔界的附属物，也就是今时今日在他身边这只喜欢变成人形的魔兽。 魔兽可能忘记当初它刚来魔界时誓死不从的样子了，如今的它，哪怕知道炎心是万恶之源，它也愿誓死追随着他左右。这也可能就是炎心不愿魔无吸食怨灵的原因吧，他想给魔无保留一点真我，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只做一具傀儡。炎心怎么想的魔无不知道，但魔无自己却是这样想的。 第24章 天星归位 无涯殿外，撒地坐在树下，翻阅经书。 欲穷山上，老天师正在打理花草。 九霄殿外，九天在试着新打造的兵器。 突然，天象显现。 天界的各位都同时看到了。 “天星归位了，看来那女子该醒了。” 撒地无奈的发着感慨。 极云端外，回天抚摸着七尾，望向极云端时，满眼忧心，更甚往日。 极云端内，弥天望着天际，微微露出笑意。 弥天知道此番云月若醒来，将会迎来新生，她已经不是那个住在小镇里的姑娘，她的亲人都会以为她已丧生于那场疫病。她的命运从此便会改写，弥天唯一留给她的跟过去有关的，只有这个名字。 弥天其实并没有想好，若她醒来，应该告诉她自己是谁，她又是谁，他们为何在这里。明明一直守着她，知道她将要醒来时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了。 躺在极云殿内的云月，慢慢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沉睡时感受到的一切。她慢慢起身，发现身上穿着一件触感极其柔滑的衣裳。环视一圈，四周的环境并不熟悉。 突然云月感觉似乎有些晕眩，脑海里本来便不清晰的一些画面像被快速遗忘了一般，瞬间便再也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本想下地的云月发现自己竟飘了起来，竟然会飞，难道我不是普通人？ 带着疑问，云月试着慢慢飘去外面。 不远处有一个人站着，身上的气息竟与自己有些相似，他是谁？ 云月发现自己竟能够感应到不同的自然气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所在范围内不同的人与物，包括花草树木鸟兽虫鱼。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拥有超凡感知，定是不凡。 云月不敢贸然靠近，只是远远观望。一袭缀以金色祥云的水墨色锦袍，半束的青丝如瀑。他身上泛着非同一般的光芒，让人观之神往。莫不是神仙一般的存在？难道这里是仙境？自己也是个神仙？ 云月还在遐想之际，面前人回转过身。只一眼，云月便觉深陷其中。眼眸如墨，眉目如画，面容如玉，飘逸出尘，俊美非凡。虽说她如今脑海中一片空白，但这含笑的眼眸里流淌出来的似水柔情，直接流进她的内心深处，泛起阵阵涟漪。 看见她后，眼前人竟慢慢向她靠近，云月似乎被禁锢在原地般寸步难移。 云月顿时难掩心中波澜，无所适从之际竟被什么莫明的力量压迫着自己，不自觉地向面前之人行跪拜之礼。 “云神归位，参见神尊。” 云神？神尊？果然，我们都是神仙。 云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面前人的身份。 只见面前人轻轻点点头，微微一笑。 云月不敢抬头，也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无法抬头。 直到面前人离开进入殿内后，云月才慢慢站起了身，抬头看见“极云殿”三字。 云月这跪拜之礼让弥天顿时想起，在天界，天星归位之时，必须先向神只复命。 这样也好，她便也就知道自己是云神了。但，她复的是什么命？她又历了什么劫？因何重回仙班？若她问起，弥天都还没想好如何作答。只能先行入殿内，再思虑片刻。 思虑再三，弥天还是决定把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云月。见云月一直在殿外不敢入内，弥天便唤了她。 “进来吧，云月。” 云月......看来这是她的名字。 弥天神尊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流水般温柔，又像春风般和煦，闻之，万物皆动情，山河皆仰目。 云月慢慢走入殿内，来到弥天面前时又行了礼。不慎抬眼触及弥天的眼眸时，忙又把头低下。 “你刚醒来，恐不太适应，也不知身于何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话罢，弥天与云月便同时消失了。 弥天把云月带到了她为人时所居住的地方——云水镇。云月望着这个地方的一草一木，皆没有半点记忆。但她如今站立的这个城楼，她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进了弥天的身影，画面中她自己竟被他抱在怀中。云月不禁惊诧，难道她与弥天神尊之间有些什么千丝万缕，而她竟然全然记不得了。云月尝试着想再记起点什么，但无济于事。她始终只看见同一个画面，却变换着不同场景。 “这里是云水镇，你以前居住的地方，你名为云月。” 云水镇...... 弥天又把云月带到一户人家门前，透过窗户，他们看见屋内有一妇人，掩面叹息着。 云月疑惑地看向弥天，虽然仍有些胆怯，但弥天脸上始终都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云月没有那么拘谨。 弥天没有说话，云月又看向妇人，只见她面前摆放着的灵牌上，赫然写着云月。 “这……” 弥天点点头。 “你便是这户人家的女儿。” 云月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有亲人。 “神尊……” 云月终于是轻轻唤了弥天。 弥天点头之际，又把云月带到了下一个地方。 “神尊！” 鬼师看见弥天突然到来，吓了一跳，竟无人通报，赶忙起身相迎。随即又看见弥天身边跟了一个女子，身上的气息不似凡人，但他并不认识。 突然来到这么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云月有些却步。 弥天见状，便不再入内，让鬼师去取来了云月的命运签。 “这是命运签，记录凡人的命数。” 云月在弥天向她递来的命运签上，看见了自己的命数。刚想问什么，突然看见鬼师站在她旁边，一直在嗅着什么。云月惊吓之余，失手把命运签丢了出去，鬼师顺手便接住了。 看过命运签，弥天便又把云月带回了极云端，留下了一脸不解的鬼师还愣在原地。 “鬼师，这神尊怎么三番五次来查看这凡人的命运签？” 匆忙赶来查看发生何事的墓影，正好看见弥天离开。又看见鬼师手上还拿着云月的命运签，但这命运签与之前相比，已经被鬼师画上了记号。 “这女子，有凡人的味道但气息却不似凡人......” 鬼师若有所思，但神尊要做什么，他也不敢妄加揣测，便把命运签好生收起，以防下次弥天还要再来。 远远地，回天感应到弥天的气息，便带着七尾前往极云端。 面前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手中还抱着一只狐狸。他的五官精致如雕，眼若秋水，清澈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修长的手指一直抚摸着怀中的那只狐狸。那狐狸毛发细腻如丝，散发出淡淡地月华般的光泽，随着他抚摸的动作，似在他指间穿梭游离般。那狭长的冰蓝色眼睛里，竟没有一丝冷冰。云月感应到他们的气息，都与众不同。 看见这如画仙人，云月终于是从被鬼师惊吓后的心有余悸中走了出来。 “神尊。” 他竟也要向弥天神尊行礼……看来神尊的地位在神仙中是多么崇高。 弥天仍是点了点头，面露微笑。 论神力、论位阶，作为记忆之神的回天定是比刚成神的云月要高上许多等，但眼下，云月并不识回天，回天却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弥天神尊的神力，又见她身着云裳，心下已了然一二。 但见二人面面相觑，弥天也没有说什么，先行进了极云端，云月见状也跟了上去。 回天本想上前，刚一步入，便感受到七尾强烈的不安，便又收回脚步退了出去。 “别怕，这是封印之力。” 七尾十分乖巧懂事，它知道回天忧心弥天神尊，便从回天身上跳下来，打算让他自己进去，自己则在外面等他。 回天蹲下身，对着七尾摇了摇头，又把七尾抱回身上。回头望了望，便带着七尾回山洞了。 回天知道他左右不了弥天任何，既然这女子已经醒了，想来也是弥天明知不可为却仍强行为之。他劝解不了、阻止不了，又无可奈何，也只能遵从了。 第25章 鸳鸯终成 “佛尊，佛尊......” 撒地正在须弥山与灵兽们嬉戏着，听见月老焦急地声音传来，只见灵兽们把他团团围了起来。 撒地挥挥手，示意灵兽们散开，它们便都走开了，月老赶忙火急火燎地小跑到撒地面前。 “何事呢？” 撒地原本就还想找这月老儿理论理论，没想到他自己倒还找上门来了。 “佛尊呐！这......这可如何是好呐......” 看月老心急如焚的模样，撒地心想，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点鸳鸯谱了。 “不知如何是好便就作罢。” 月老还没说明缘由呢，被撒地这么一回答，顿时语塞，无从说起。 “本不想来叨扰佛尊，但神尊一直不在天外有天，不得已只好前来寻佛尊商议。” 月老毕恭毕敬地对撒地鞠躬行礼。 “你可以等他回来。” 撒地仍是一副淡漠的模样。 “此事耽搁不得啊！” 若不是遍寻不到弥天，月老是万不想来找撒地的，但不禀明却不行，万一有什么差错，那他就有失职之过。虽说平时撒地一概不闻不问这些事，但眼下，弥撒师尊闭关，天界事宜皆都是由弥天暂为打理，但弥天一直不在，也就只能来寻撒地了。 “那就快说！” 若不是事关弥天，撒地也本不想管那么多的。 “佛尊请看，这红鸾星本该是这凡间女子的星运，但不知道为何这女子的姻缘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若是其他凡人便罢，竟偏偏跑到一个仙人身上去了......” 月老儿变幻出星谱指给撒地看，在那絮叨了半天，还是没发现哪里不对劲，撒地本以为他是意识到什么大事不好了，结果，还是没发现问题所在。 “现在问题不是这颗星跑哪去了，虽然这也是一个问题。” “那......到底有没有问题？” “你要不要先看看这女子的姻缘线牵的是哪一方，再看看这问题孰轻孰重。” 实在无力吐槽月老儿的撒地，只能点醒他。看来他真的是老糊涂了，恐怕日后都不太能胜任这差事了。 不看不知，这一看着实把月老吓坏了。 “是我失职了吗？怎么会把线给牵到弥天神尊那去了......弥天神尊不可能会有姻缘的......” 原本还觉此事不妥的撒地，听到月老儿的话，明显就不乐意了。 “他为什么就不能有姻缘？” “这是天界律令啊，佛尊不也是这样吗？” “不一样，我是跳出红尘，甘愿舍弃姻缘。” “这可如何是好？” “有何不好，什么天规天条，这大千世界也知欠弥天太多，阴差阳错，反而给了他一个成全呢！” 原本还觉月老乱点鸳鸯谱的撒地，突然觉得甚好了。为何身居天界就必须绝世出尘，既然要尝尽世间百态，那这情爱也是自然不能免除的。 乍一想，撒地突然豁然开朗，也不觉弥天有何不该了。 “可......这......” 月老仍是左右为难。 “别一直这啊那的了，你看这哪里有违天界律令了，这红星也没给你惹事生非，还成就一段天界佳话了......” 月老细看一下却也没错，红星跳到了一位神仙身上，而这神仙的姻缘牵引的是弥天神尊那方，确实没有什么不可。 见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月老便向撒地行礼告退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念念有词，似乎总感觉被撒地忽悠了一般，但又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索性便觉是自己多虑了，佛尊都觉无事，自己又何必执着；再者，他本就主管姻缘，能够见到佳偶天成，且还是天界神尊的姻缘，那可真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啊！ 见月老似乎顿悟了一般，满意地点点头，撒地不禁笑了。 第26章 云水镇 “这里是极云端，是你成神后掌管的地方，你在这里不会受到封印的压制。” 极云端......封印...... 云月跟着弥天的脚步，漫步在极云端内。她的脑海里最多的便是关于这里的记忆，剩下的便全都是弥天的身影了。 “神尊......” 云月其实想问弥天，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何脑海里全都是他，但她不知该如何启齿，又觉如此问会很唐突。 弥天停住脚步回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云月，但她一直欲言又止，又不敢直视弥天。 “可能你还不习惯使用神力，日后再教你。” “神尊也会留在这里吗？” 云月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问出这句话，她见弥天准备转身，便脱口而出。 弥天一时还真不知如何作答，说会吧，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说不会吧，他暂时又不会马上离开。 “会留些许时日。” “那......” “毕竟这一切皆因我而起。” 云月还未问出口，弥天已经准备道出她不知道的一切给她听。 “因一场疫病，我下到凡间，本意是想为你们驱走病魔，却因思虑不周，对你施了神术，以至于你不能像其他镇上的人一般，在瘟疫散尽后重新恢复正常。” 云月安静地听着，似懂非懂。 “因此我心中有愧，便把你变成了云神，让你活过来。” 云月从弥天那里得知了真相，竟他们之间原来没有任何关系。云月不禁有些失落。 “神尊何必心有愧疚，若云月像其他人一般恢复正常，便难逃命运签上红颜薄命，神尊此举却是改了云月的命数了......” 弥天没想到云月竟理解得如此通透。 “我的神术会让你永世都不能入轮回......” 不知为何，云月竟没有成神的喜悦，她期待着能得到神尊的垂怜，但听到的却是只有他的愧疚。 见云月似乎有些落寞，弥天又带着她继续在极云端内走着，赏阅各处景致。 云月知道是自己妄想了，她本就是一个小小城镇里一个小小的人儿而已，若非是有此机缘巧合，她又何德何能？对于神尊来讲，也许只是三言两语便讲完的事，但其实那是多少人修都修不来的福分。 想到这里，云月忽地脑海里又浮现前下去云水镇看到的那妇人满目的哀愁的模样。不管她是芳龄早逝，还是重生为神，对她的父母亲人来讲，带去的悲痛都是一样的。她不禁有个不一样的想法出现，但又不知可否。 “神尊。” “嗯。” “云月可以离开极云端吗？” 弥天以为云月是不喜欢这里，虽他进入这里要受到封印的影响，但他一直对这个没有戾气的地方还是颇有好感的。 “你想去何处？” 但弥天还是想听一听云月自己是如何想的。 “云水镇。虽然云月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娘亲的面容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云月想回云水镇，侍奉双亲终老，再回极云端。不知可否？” 听完云月的话，弥天还是倍感欣慰的。没想到她虽失了在凡的记忆，却仍还有一片孝心。 只见弥天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神尊......” “与你一同前往。” 弥天看见云月终于是露出了笑颜。 弥天把云月带回了云水镇，在准备前去相认前，弥天还是和云月讲了一些天界的规定。 “如今你是神仙了，若是要在凡间待上一些时日，我需先定了你的神力，虽然你还并不会运用，但还是以防万一惊吓到他们。” 云月认真地点点头，弥天便把手放到她头上，封住了她的神力。 “换一身凡间的打扮吧！” 话罢，弥天手一挥，两人便都褪去了神仙光环，都变成了凡人模样，穿着与他们差不多的衣裳。 换了装扮的弥天犹如翩翩公子，不似神尊时让云月觉得不敢轻易靠近。而云月的凡人模样弥天记得，只是把她变回原来那样，这样她的亲人也能一眼认出是她。 “还需找个说辞，他们都以为你在那场疫病中丧生了......” “这个交给云月。” 说完，二人便来到了屋前，云月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 只听屋内传来了妇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 门缓缓打开了，云月就站在正门前。 只见妇人慢慢抬头看向眼前人，瞬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娘......” 云月先开了口，免得她以为活见鬼了，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张嘴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弥天一直站在一侧看着。 “她爹，快、快来......” “月儿！” 果然还是把二老吓得不轻。 “你......你......” “爹、娘，月儿回来了。” 虽然没有记忆，但却还演得挺像的。 “你明明......” 他们还是觉得云月已经死去了，依旧不相信她又活过来了。 “两位，此前有亲眼看到云月的尸身么？” 因为云月当时被弥天带走了，所以他们根本是找不到云月的，就默认她死于那场瘟疫了。 两位老人家细想一下，确实没有见到。毕竟得了瘟疫死去的人，哪怕寻得到尸身，也是只能焚烧了，是无法带回去安葬的。 “爹、娘，是这位公子救了月儿，如今月儿醒过来了，便回来寻你们了。” 这编得不错呀！也跟事实有些相似。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月儿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上苍保佑，月儿平安无事，多谢上苍，多谢这位公子！” 两老喜极而泣，不停查看云月时，同时向弥天跪下了，云月也一起跪下，拜谢他给了自己尽孝的机会。 “请起、请起......” 就这样，他们顺利回到云月凡间的家，与双亲相认了。 第27章 忘却过往 “大护法。” 魔影匆忙来到魔无面前，魔兽正好也在，正准备尝试魔无的普通食物。 魔影负责护卫魔窟，他的暗影可遍布各处，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能第一时间感知。 “那天界神尊去了云水镇。” 魔影在魔无耳边低语，魔无点了点头，魔影看了眼魔兽后，便退下了。 魔无拿出黑球，想一探究竟，却发现整个云水镇竟被施了结界，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 魔无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他不想让魔兽知道，不然它又要跑出去惹是生非了。 “吃吧！” 一直吵着闹着要吃魔无的普通食物的魔兽，如今看着魔无特地准备的一桌子食物，却不知如何下嘴。 “这能吃吗？” 魔兽看着桌上的食物，有些怀疑。 魔无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 “野菜。” “这又是什么？” “鱼。” “这呢？” “肉。” ...... “这是凡人的食物啊？” 魔无点了点头 。 “你是魔族的大护法啊，你怎么吃的是凡间的东西？” “有何不可？” 魔兽还是不太相信，起身在魔无身上搜来翻去，只见黑球掉落了出来，什么也没有。 魔兽捡起了黑球，递给了魔无，魔无仔细地擦拭了一番，又放回身上。 “你找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宝了。” 魔无不知魔兽到底在想什么，夹了一些菜放入了它的碗中，只见魔兽一脸嫌弃，换了个位置坐。魔无便自己吃了起来。 魔兽一直盯着他看，看他真的吃了进去，不禁惊呼。 “你真的就吃这些东西？” 魔无不想再回答魔兽了，继续吃着，不语。 “这些食物有魔力来源吗？” 魔无摇摇头。 “那你的魔力是怎么来的？” “修炼。” 魔无放下碗筷，看着魔兽，淡淡地说。他大概知道魔兽想表达什么了，这个疑问它也不是头一个提出来的，魔族里，见过他吃的食物的，都有这个疑问。 “那如若你也吸食怨灵，那你的魔力不是都可以超过炎心大人了？” “勿要胡言，我也不会吸食怨灵。” “为什么嘛？” 魔无也不知道。 但也许便是因为他不以毒、不以怨灵为食，他才能保持这份理智，也不去追求强大的魔力，也没有必须去占有什么，就是一直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始终如一。 “一个魔族的大护法，竟然吃得跟一个普通人一样......无，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魔界？” 魔兽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说话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这种话，别说说出来，每一个生存在魔界里的，想都是不敢想的，别说还如此肆无忌惮地就说出来了。 “我本魔界中人，为何要离开？” 魔无这话，倒是让魔兽想起，自己本不属于魔界。本还想说什么的魔兽，突然感应到魔尊的召唤。 “炎心大人找我了，我走了。” 魔无点点头，看着魔兽走出洞外，便也消失了。 魔无来到云水镇外，果然，能感受到弥天的神力覆盖了整座云水镇。 他是想做什么？ 突然魔无感受到有一股来自天界的气息向自己靠近，竟是回天，还有一只灵狐。 虽对天界这个神仙一知半解，但魔无知道，回天一直都是跟随在弥天左右，有弥天在，回天大抵都在附近。但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他一现身，他便马上找来了。 他的神力非同一般，否则不可能如此靠近了，魔无才感知到。 “魔族......” 回天端详着魔无，他身上的气息来自魔界。回天忧心的事情果然是发生了，魔族一直都在暗地里活动，此番弥天才离开极云端，他们便找来了。 一神一魔，一白一黑，一正一邪。 魔无没有说话，也不想动手，看了看回天，之后便消失了。 回天进了弥天的结界内，找到了弥天的所在，站在屋外等弥天。 弥天感应到回天到来，便现身到他面前。 “神尊。” 七尾看见弥天出现，便躲藏到回天身后，偷偷观望。 “神尊，魔界恐有异动。” 弥天点点头，他便是知道他们会有所行动，才布下这结界，也是特地布下这结界，引他们出动。 “神尊，何时回天界？” 回天本以为云月复活了，弥天便可随他回天界了，却不曾想，他还跟着这女子来凡间生活了。虽然在凡间弥天的神力不会受到封印压制，回天大可放心些许。但弥天迟迟不归，回天便不明白了。 “不急。” 回天还想问什么，便见云月也从屋内出来了，她开门之际，回天似乎看见了什么。再看向弥天时，弥天淡淡一笑。 回天没再说什么，行了礼，抱起七尾便走了。 “神尊，发生何事？” 云月走到弥天身边，只看见回天离去的背影。 弥天对着云月摇了摇头，便又与她一同回屋去了。 回到山洞后，回天一直坐着，神思不定。七尾在他身边蹭了蹭，传递着它的担忧。回天把它抱进怀中，慢慢抚摸着。 “神尊竟要与那女子缔结姻缘......” 云月推门出来之际，回天看见了一屋子的喜庆。 七尾听完，倍感诧异，抬起头看着回天。 “她不是凡人了，弥天神尊已经让她重生为神了。” 七尾感叹着天神的无所不能。但既然不违背天界律令，它不明白回天为何还是忧心忡忡？ “各界都不太平，魔界恐要有所行动。神尊此时竟流连儿女私情......” 回天还未说完，七尾便动了动脑袋。 天神不可有七情六欲么？ 感知到七尾的疑惑，回天摇了摇头。 “不是不可，是要超脱。” 七尾不懂。 “不管是哪一种情感，太过纠缠其中，都会带来影响。既为天神，已是超凡的存在，更是不该被这些情感左右和束缚。如若深陷其中，会带来更多不可估量的坏处。” 做天神虽无所不能，也有很多不能做的事呢！七尾无奈地发着感慨。 回天摸摸七尾的头，轻轻一笑。 弥天神尊是至高无上的神只，你要相信他！ “我一直都相信他。” 回天点点头，回应了七尾。 不管哪一种情感，那我与族人之间的仇恨，是不是也会成为我修炼上的阻碍...... 回天有些讶异七尾竟在他面前袒露心声，它一直以来都不曾在回天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回天都是在它睡着时感知到的，那些过去总是像噩梦般纠缠着它。 回天轻轻抚摸着它，感受到它内心深处的孤独与绝望。 “如若你心目中那无所不能的天神，可以为你抹除过去的所有记忆，你可愿意？” 七尾听完从回天身上站了起来，一直看着他。 抹除过去的所有记忆？ “对，爱恨情仇，皆成泡影。” 爱、恨、情、仇......对七尾来讲，它唯有的爱仅来自于它的至亲和长老，剩下的全是恨与仇。 也会把你忘记吗？ 七尾这一问，倒把回天逗笑了，回天摇摇头。 “不会忘记我，但如若忘了过去，现下就只会记得我一个了。” 七尾没有马上答复回天，又重新躺下，回天把它抱到一旁想让它静静思考。 回天刚想把它放下，它马上便决定好了一般，又站起身。 我要忘了过去！ 回天欣慰地点点头，又把它重新抱回怀中，温柔地抚摸着。他不愿私自将七尾的记忆抹除，又一直不知该如何与它言说。如今，它自己决定了要忘却过往，那是最好不过了。毕竟那些族人不属于它，那些仇恨也不属于它，唯一属于它的，只有狐王留下的东西了。 回天摊开手掌，只见蓝色的光亮从手心升腾而起。七尾在撒地手上见过这光，但那是金黄色的。七尾想上前碰触，回天把手拿开了。 “碰上这亮光，便会尽断前尘，你当真想好了吗？” 七尾抬头望着回天，又转而看向那抹光亮，毅然地伸出爪子放了上去。 过往的一切如流水般被冲走带离了七尾的脑海，待到回天手心的光亮消失，七尾再抬头看向回天时，一脸天真灵动。 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吧！ 回天抚摸着七尾，心里感慨万千。 第28章 佳偶天成 “寒舍简陋，屈就公子了。” 云月的娘亲为弥天端来一杯茶。 弥天面容和煦，微微摇头。 云月一直在感受着家中的一切，想着记起点什么，但都一无所获。可是体会到爹娘对自己的那份关切和心疼，云月觉得哪怕记不起过往也不妨碍他们共同生活下去，便也就不再强迫自己了。 看爹娘一直围着弥天神尊进行大观赏，云月在一旁忍俊不禁。 本来他们一直询问云月这些时日的种种，云月应了一句她一直都在昏迷，都是公子在照顾她，他们便把方向转去了弥天那里，开始询问弥天是何许人也、家住何处等等。 云月讲的也都是事实，她确实一直昏迷，刚醒来，弥天便带着她认自己的家认自己的亲人，她其实也都不知道弥天的真正来历，只知道他是神尊，但这又不能对双亲明说。 云月还在想着弥天会如何应对时，弥天一句“双亲已故、四海为家”，竟就让云月的双亲不再打听下去了。 “月儿，你先与公子坐着，你爹去镇上买肉去了，娘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云月笑着点点头，目送着娘亲出去。 看见娘亲走远了，云月走到弥天面前，小心翼翼的行礼。 “来到凡间，就无需多礼了。” “是，神尊。” 云月刚站直身子，便看见弥天摇了摇头。 “换个称呼吧！” “是，公子。” 云月有些羞怯地喊了弥天一声“公子”。 “爹娘过于热情，神......公子莫怪。” “按凡间的话讲，我可是他们女儿的救命恩人，热情一些也是应该的。” 弥天的回答让云月一愣。 “神......公子如此想便好。” 云月看弥天比自己都容易入乡随俗，也就没有再那么拘泥于身份尊卑了。 就在云月觉得二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人群熙攘、脚步声此起彼伏。 正当她想起身查看究竟时，只见她爹领了一群人往家里来。 云月先走出屋外，一群人看见她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转而又变成喜悦和激动。 “月儿真的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福大命大啊！” ...... 想必这些人应该就都是她云水镇的乡里乡亲了，大家伙把云月都围住了，云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些人，只能一直笑着点头，连连称是。 “那位救我们月儿的公子呢？” 只见众人马上便要去寻弥天。 “爹......” 云月忙喊了一声，对着她爹摇了摇头，怕这些人进去惊扰到了神尊。 “乡亲们、乡亲们......我们这么多人突然就这么进去，怕会吓到那位公子了，各位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想来这云水镇民风淳朴，有点什么事情大家都想凑个热闹。眼看着劝解无果，众人还是纷纷上前，云月有些担忧。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弥天自己出来了。 众人看见弥天，都惊呆了一般停住了动作和声音，似乎从没有见过此等姿容的公子，身上的气质非凡。 云月忙挤到弥天身边，一脸歉意，弥天笑着摇了摇头。 看见弥天如此亲和的笑容，众人似乎回过神来一般，开始不住地称赞他、与他道谢、各种问询，人声鼎沸。 这场面云月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退到一旁，无奈地看着。 “爹......” 云月只能再去求助她爹，但她爹也没有办法。 “不妨事、不妨事，公子是月儿的救命恩人，乡亲们如此盛情也是难免的。” 她爹不但没有帮上忙，还也加入了大伙儿，他也想多了解弥天一些，但弥天多数都只是笑而不语。 云月不得已只能去求助她娘，她娘一直乐呵的准备着饭菜，似乎都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也声称没事的。 哪里会没事呢？他可不是一般人啊！ 云月没有办法，只能挤进去人堆里，强行把弥天直接拉回屋内，关上了门。 “公子，请见谅！” 云月背靠在门上，还怕众人想推门进来。 弥天似乎还很悠闲一般，笑着摇摇头。 “这月儿......怎还不让我们看了呢？” “月儿是怕大家伙吓到人公子了......” “这公子相貌出众、为人亲和......” “这公子是个好人呐！” “月儿她爹，这月儿也到了婚配年纪了，这公子可遇不可求啊，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是啊！他救了月儿，与月儿也是有缘，不如将月儿许配与他，也好报答这救命之恩......” “对啊，对啊！” “这......” ...... 在屋内的二人，听到屋外的对话。云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弥天则仍是笑意盈盈。 “公子，勿要听他们胡言......” 云月羞得满脸通红，不敢看弥天。 “这言下之意是我救了你，你需以身相许么？” 云月惊诧抬眼，赶忙摇摇头。 弥天走到一旁坐下，若有所思。 “这主意倒是不错！” 云月本还以为弥天会介意乡亲们如此说，没想到他不但不在意，还觉得好。云月走到弥天身旁，静静站着。 “光阴荏苒、年华易逝。你本意不正是想陪伴他们终老，这在天界不过月余，但你我在这地上待上这些许时候，若没有个合适的名头，这在凡间似乎并不妥当。” 被弥天这么一说，云月确实也觉得是有这么个问题存在。 “神......公子思虑周全......” 若是弥天不提起，云月也是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出现的，哪怕仰慕弥天，也只能是在心底里默默地。 “既是要帮你圆了这心愿，那便顺从他们的意思吧！” “这......” “如何？” “是......公子！” 得了弥天的默许，再见爹娘和乡亲们时，云月也没有先前那么多忸怩了。 本以为乡亲们都散去了，没曾想大家还张罗着一起在他们家中办起了筵席。乡亲们都带来了食物和用具，各自忙碌、共聚一堂的景象，其乐融融。 弥天已许久未沾染人间的烟火，此番倒是觉得收获颇多。住惯了静僻幽深的天外有天，这种世间平常对他来讲倒是新奇得很。 云月本想去搭把手，但似乎什么也帮不上，爹娘也不让她帮忙，言说让她陪着公子等着上桌便行了。她就与弥天在一旁看着乡亲们忙碌，但她的眼眸却一直落在弥天身上。能与这天界神尊共赏这人间百态，她不禁庆幸得以重生。 云月看着弥天时，眼波流转、温情脉脉，入了神、着了迷。竟没发现这一幕都被双亲看在眼里，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心下已有了打算。 这晚，云水镇相当的热闹，灯火通明，人声此起彼伏，酒菜飘香。却不巧，把爱凑热闹的魔兽吸引来了。自疫病过后，云水镇已沉寂了许久。 魔兽化了人形，混进了村民中。本以为是有什么喜事呢，还想去闹腾一番。但在人群中，它一眼便看见了弥天。 这......这是那天界的神尊啊！ 想起前番被撒地那样折腾的魔兽，慢慢地退了出去，这热闹它不敢凑，这弥天更惹不起。 弥天看着魔兽远去的方向，轻轻一笑。 神仙也爱凑热闹吗？ 魔兽无奈，只能变回原形，扑腾着翅膀回魔界去了。 乡亲们举杯共饮，共贺云月平安归来。云月的双亲，齐齐向弥天表达了最深切的谢意。弥天推却不了，便也饮了几杯人间的玉露。 “公子对我家月儿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不是公子，我二人恐下半生都活在悲痛之中。公子既四海为家，何不留在我云水镇。我月儿与公子既有此渊源，若蒙公子不弃，今日便将月儿许配公子。” 闻听云月爹爹的一番言语后，席间的乡亲们也跟着起哄。 虽私下已与弥天达成共识，但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当众许配，云月还是瞬时满面绯红、羞怯不已。 就在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弥天的回复时，云月也看向弥天，虽然她知道弥天会如何作答，但还是想看他的回应。只见弥天带着他那一贯亲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应承了这门亲事。瞬间，欢声雷动，乡亲们已经开始向云月的双亲道喜了。 云月看着弥天，百感交集。虽然她知道这只是神尊配合大家演的一出戏，但他却不知，他未入戏，她已入戏。 第29章 逆鳞 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魔界...... 魔无坐在魔窟入口——幽夜渊，透过黑球，看着魔界里的一切。在外人看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实则这深渊下面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比万丈深渊更漆黑更可怕更绝望。 原本他从未有过这些私心杂念，却不知为何，自那日遇到回天后，他便时常陷入沉思，脑海不时便会浮现出魔兽问他的话。 许是回天那一身清明，与他这一身幽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魔无突然开始探寻自身为魔的缘由。 魔界里，到处都是杀戮的痕迹，哪怕是同为魔族，也能相互厮杀。没有什么平等、或者公平。也无需讲什么规则，规则便是强者为王，一切靠武力解决，哪怕不择手段也行。 魔界也没有什么和平或者平衡需要去维护，魔尊几乎都在修炼，他的魔力有多强他的地位便多稳固，完全不存在什么解决不了，若真有，那便处决了始作俑者即可，这便是魔尊所奉行的。 魔无每天都穿行在这片死寂之中，看他们生吞活剥鸟类、兽类、甚至是同类。有时候还有不识相的把主意打到魔无身上，觉得一个连怨灵都不会吸食的魔界中人，不配为魔。 但这个一直掩藏在黑色斗篷下、独来独往、终年都在寻找怨灵却从不吸食怨灵的人，却成为魔界的大护法，只为魔尊所驱使。 这便引来了众多的不满，但在多次以一己之力力战群魔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魔无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至少他不食怨灵增强魔力都能轻易击败他们，若是他也同样吸收怨灵强化自身，那他将不可一世。 魔无也知道其他魔类、包括魔尊，魔力的来源大多通过吸食怨灵，强化自身再加以修炼。而他，除了捕捉怨灵、保护自身，这一身魔力似乎也别无他用了。但魔尊却会亲自监督他的修炼，魔无也不敢有其他想法，也没有其他想法。可能本身那些强大的怨念便会促使吸食的人愈加贪婪，不碰则已，一碰恐再难回头。 魔尊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让他不做什么他便不做什么，他似乎从来没有自己想或不想去做的事，似乎只为魔尊而在。做完该做的，余下的时间便都在修炼或者冥想。 “炎心大人。” 魔兽来到炎心面前。 炎心没有说话，递过去今日的毒。 魔兽接过，并没有像往常一般马上食用。 炎心看了它一眼，它便慢慢喝了下去。 它不是不想喝，只是想留一点带去给魔无尝试一下。 见炎心没有再说什么，魔兽便打算走了。 “你又去了云水镇？” 肯定是魔影那家伙告诉炎心大人了。 魔兽在心里想着，一脸无辜地看着炎心，点了点头。 “你是苦头没吃够？” “炎心大人......” 魔兽不想狡辩，低下了头。 “你留着毒做什么？” 炎心看见了它手里还剩了一半的毒没喝完。 “我拿去给无尝尝，他吃的东西太难吃了。” 魔兽话音一落，连人带毒被炎心一掌打飞了好远。魔兽一脸茫然地爬起身，不知为何。 “这是谁的意思？” 炎心几乎是瞬间怒火便被点燃了一般。 “是我......” 魔兽不知炎心为何突然就生气了。 “我是平日太纵容你了。” 不由分说，魔兽又被炎心打得遍体鳞伤。虽然不知为何，但魔兽经常一不小心便惹怒他，也已经习惯他不分青红皂白毒打它了。但这次，似乎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魔兽最后被从巨兽腹中打飞了出去。 魔无从黑球里看见了有什么东西一飞而过，便跳进了幽夜渊，穿过结界，回到了魔界。 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何异的魔无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却在洞口便看见了地上躺着什么，定睛一看，竟是魔兽，魔无便知魔兽又惹怒魔尊了。 “今日怎伤得如此之重？” 往日魔兽再怎样也不至于被打得趴在地上。 听见魔无的声音，魔兽缓缓转头看向了他。 “不知为何，今日竟感知到痛、很痛......” 魔兽看着魔无，勉强笑了笑，便晕了过去，恢复了原形。 魔无忙把它扛回了洞内，替它疗伤。查看它伤口之际，竟发现此番魔尊竟真的往死里打魔兽。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从来都不曾如此。 魔无也不知今日魔兽到底是做了何事竟让魔尊发了雷霆之怒，只能在旁等它醒来。 往日魔兽的伤会自己痊愈，今日却是愈合了又裂开，竟是好不了。 魔兽其实已经醒了，但反复裂开的伤口一直重复着撕裂的痛，它只能无奈地趴着不动也不说话。 魔兽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魔无，心里不禁有一些感慨。 原来它一直以为自己在炎心大人心里是高等的位置，今日它才知道，魔无才是。 顿时魔兽竟有些难过，自己跟了炎心大人这么久，虽然魔无更久。 “你又做了何事？” 魔无见魔兽看了他许久都一言不语，想来真是被打抑郁了，一改往日的没心没肺了。 今日之事，比起它以前任何一次闯下的祸，几乎都是没得比的，而且它只是想，都还没施行，也没有造成什么烂摊子，但却是有史以来被揍得最惨的一次。魔兽又变得有些气愤，赌气不和魔无说话。 魔无见魔兽异于往日，便凑近看它怎么了。魔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鼻孔呼气时还冒出了烟雾。 见魔无靠近，魔兽马上变了人形，魔无便起身离远了些。 看来他也和炎心大人一样，不喜欢人形的我...... 魔兽有些小失望，挣扎着坐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向外走去。 走到洞口，它又恢复了原形，努力扑腾着翅膀朝外面飞去。 此时它竟特别想回去独幽谷......反正它去哪，炎心大人从来都没管过它。 魔无的目光一直跟在魔兽身后，直到它离开。 如今的魔兽，身上毒气过重，一进独幽谷，里面的花花草草瞬间就萎靡了大半。它飞到了后山，落在涧水之中，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上的伤，痛得它龇牙咧嘴。每痛一次，它就越赌气。 “魔尊，那弥天、回天皆出现在云水镇，如今云水镇笼罩在结界中，尚不知他意欲何为。” 魔无一如往常来向炎心汇报。 结界......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但至少这结界也可以防止魔兽靠近、惹出事端，倒也不错。 炎心想罢，眼神犀利地看着魔无，但并未察觉出他有何不同。 “魔兽呢？” 见炎心问及魔兽，想来也如往常一般，打完它便又消了气，但这回魔兽似乎没那么容易好的感觉。 魔无摇了摇头。 “噢，又跑哪去了？” 魔无看见魔尊今日给魔兽备的毒还在，便知魔兽自从他那里离开便没有回来过了。往常到了进食时辰，它都是会回来的。原本以为它是无碍才离开的魔无，想起了它飞走时费力的模样。 “不知。” 魔无的反应平静无波，炎心便知他并不知晓此番魔兽应何遭打。 “竟还有脾气了，它是忘了不按时服毒会如何了。” “我去寻它。” 炎心本来不想管魔兽，但怕它无法压制怨灵暴走，那便枉费他如此悉心喂养它了。 “把这个也带上。” 炎心把给魔兽的毒递到了魔无手上，魔无点头接过，收起来后便走了。 魔无走后，炎心闭起了双眼，再睁开时，红瞳消失，只剩变成黑洞的眼眶。而那片黑色里，魔无的身影出现在里面。 只见魔无拿出黑球，探寻起魔兽的踪迹。黑球显现了独幽谷，但并没有看见魔兽的身影。 魔无收起了球，转瞬便离开了魔界。 难怪在球里看不见魔兽，魔无来到独幽谷时，魔兽竟化成了山谷里的石头一般。 竟把自己石化了...... 看来此番确实伤得有点严重了。 魔无走进水中，走到魔兽旁边，把手放在了石头上，只见石头慢慢恢复成魔兽的样貌。 魔兽伸展着翅膀和四肢，抬头看了一眼。 “你来做什么？” 魔无把身上的毒拿了出来，递到魔兽面前。 魔兽看到毒后马上变出了人形，立马接过，闻了闻。 “这是哪来的？” “魔尊让我带来的。” “炎心大人......” 魔兽一时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留了毒要带去给魔无，炎心大人便大发雷霆，他自己把毒给了魔无带来给它，竟就没有什么不妥吗？ 魔兽一边想一边走离了水中，魔无也跟着上去。 魔兽还是想不明白，找了个地坐下。 魔兽把手放进毒里面沾了沾，尝了尝，确实是它平常喝的。 突然，魔兽伸手把毒递到魔无面前。 “你要不要尝尝？” 魔无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可知喝了这个东西可以让你的魔力剧增，比你那没完没了的修炼可好多了。” “我知道。” 魔无淡淡地回答，在魔兽旁边也坐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喝？是因为炎心大人不让你喝吗？” 说归说，魔兽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我要那么多魔力做什么？” 这一问，倒把魔兽问住了。确实也是，魔无除了捕捉怨灵，好像也无事可做了。比它过得还无趣，它好歹还到处捣乱去。 “也不是没用啊，哪日炎心大人出魔界，便可助他一臂之力攻陷天界。” “你想去天界吗？” 魔兽点点头。 “那你会离开魔界吗？” 这不是自己问他的问题吗，他怎么又反问回来了。 “到时候，天界魔界都是我们的，去哪里不是都一样吗？” 确实是如此，魔兽的答案让魔无不禁露出笑意。 炎心闭起眼再睁开，红瞳又回到眼里，恢复如常。他让魔无把毒带去给魔兽，并不是真的担心魔兽会暴走，魔兽早就可以将吸食的怨灵操控自如、化为己用。炎心只是想试探魔无，但魔无一路把毒带到魔兽面前，都不曾有其他动作。看来真如魔兽所说，那是它自己的主意，与魔无无关，魔无从来都不曾违背过他。 但魔无在魔兽面前露出的笑容，却在炎心脑海里一直停留着，他如此坚持，可能为的就是塑造出一个这样的他来吧！ 第30章 喜结良缘 入夜时分，待大家都睡下，弥天来到城楼上，挥一挥手，将整个云水镇都布下了结界。 择日不如撞日，好事亦要成双，弥天应允完与云月的婚事后，大家伙当即便商议好着手操办婚礼事宜、尽快完婚。 虽说前下魔兽并未做什么，但为了以防它来添乱，弥天才设了结界。毕竟之前这云水镇的瘟疫便是魔兽造成的，它如今又敢出现，又不知道憋了什么坏了。虽说只是逢场作戏，弥天也不希望喜事变坏事，因为他能感知到乡亲们的喜悦，云月双亲的期待，还有...... 第二日，天刚亮，就听见屋外开始忙碌了起来，乡亲们又聚在了一起。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干劲十足的。 待到云月出来，已见屋里屋外张灯结彩、挂满喜字。虽她心里知道不能妄想也不能奢望，但面对这一切时，还是难掩心中的欢喜。昨夜她也已彻夜难眠，想到不日二人便要喜结良缘，竟是喜不自胜，辗转反侧。 本想去寻弥天的云月，见他正好往外走去，便也跟了出去。推门出去便看见了那日在极云端外见到的如画仙人和那只灵狐，但只一眼他们便远去了。 也不知此等事宜，在天界是如何操办的，他们会不会也会来喝上一杯喜酒...... 想到哪去了，云月赶忙摇摇头，摇掉了胡思乱想。 二人再进屋时，只见云月爹娘已经把另外一间房腾了出来作为他二人的新房，日后便是要共处一室了。 看着不停往屋内搬进去的东西，全都是一片喜庆颜色，二人相视一笑。可能弥天的笑意里是对这凡间的一切充满好奇，而云月的笑意里则多加了些无奈。 既不拘泥于形式，也就免了诸多繁琐的礼节，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后，云水镇响起了久违的鞭炮声、锣鼓声。 已换好新衣的弥天与云月，一人由一位乡亲陪同着，各在一侧屋内等候着。 一句“吉时到”，二人便都缓缓步出了屋外，走向大院，来到众人面前。 此时云月才恍然想起，若是行礼，弥天神尊这高贵的身份怎能向自己的父母行礼，怕是他们受不起。但已经来不及与神尊商议，云月只能在来到他面前时假意站不稳。弥天扶住了她，她便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弥天心下了然，等到了向高堂行礼时，他便施法定住了所有人，再解开时已到了夫妻对拜了。 云月知弥天自有办法，但本以为除了天地之外，弥天不会再行其他礼，却不曾想他竟与自己行了对拜之礼。 礼成之时，他们便在众人面前结为夫妻了。 云月百感交集，在被送入洞房后，她便一直在感受着这一切的美好，听着屋外的动静，等待着弥天回屋。 “啧啧啧......这动作够快啊！这才刚醒，连喜事都办好了......我再耽搁一会，崽子也该生下来了吧！” 撒地与回天在不远处观看着这云水镇的大喜事，撒地实在忍不住要发一下感慨。 回天一直没有说话，抚摸着怀中的七尾，静静看着。 “你说，这弥天生的娃，要管我叫什么？” “佛尊！” 回天实在无心思再听撒地开弥天的玩笑，但撒地却不以为然。 “何必如此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如我们也一同前去讨杯酒水喝喝。” 回天起身便准备走了，被撒地拦住。 “既已成定局，又何必再忧心忡忡。你便将此视为弥天在凡历的情劫便可，何须如此多虑呢？” 撒地倒是看得很开，原本他的担忧不比回天少，但如今，他也知一切自有定数，那就随他去吧！ “既是劫，那就是明知会对弥天神尊不利，却仍坐视不理么？” 回天看向了那热闹的中心，看见了弥天神尊与众人共乐，这却是在天界从未见过的场景。 “难得糊涂嘛！本来做神仙就够无趣啦，都把前前后后都打听清楚了，这劫历着也没意思了。既是他自己的劫，那便他自己去经历，我们掺和什么？若是被我们左右了，日后他弥天还要回来找我们算账呢！何况，他一个神尊，他会一无所知吗？” 撒地的一番苦口婆心，回天听是听了，但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突然七尾从回天怀中跳下，似乎感受到什么一般，做起了防御姿态，拦在了回天面前。 回天忙蹲下身安抚它。 “佛尊，七尾闻到有异类的味道。” “这小家伙，鼻子倒是很灵敏呢！” 他二人站在弥天的结界内，看见了从他们头顶不远处飞过的魔兽，还有前下回天遇见的那个魔界中人。 “呦，真是什么热闹都少不了这只笨怪兽！” 想来是有这结界，阻断了撒地和回天的气息，否则，魔兽若是知道撒地在这里，哪里还敢轻易靠近。它就是听到锣鼓喧天，实在忍不住想凑近瞧瞧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但还是被魔无强行带回魔界去了。 “我们也撤了吧！这弥天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们在这里，也不请我们进去一同沾沾这喜气，这凡人女婿做得不行啊，这点礼数都不周全，我好歹也算......算......” 见撒地又在那胡说八道，回天伸手示意七尾，七尾便跳回他怀中，他便直接走了，留下撒地还在那碎碎念着什么。 “弥天是我师弟，我是他师兄，那云月便算我的弟妹，我便算......哎，等等我啊！怎么走了......” 感受到撒地和回天离开了，弥天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若是真的把师兄和回天请进来，怕是他二人也逃不了被围个里外三层、水泄不通，恐怕还要被强留下来做凡人女婿也不一定了。 第31章 洞房花烛 红烛影动，映照着一屋子的喜庆，还有坐在床边的云月。她突感此举不妥，她何故坐在这里等着。即便是再等，也不可能等来那些不该有的事。正犹豫着要不要掀开红盖时，只听见推门声传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此举不是应由新郎官来做么？” 听到弥天的声音，云月放下了双手，又坐回了床边。洞房内似乎静寂得只有弥天的脚步声和云月的心跳声，他的脚步愈靠近，她便愈难掩心潮起伏。 “你我皆为神仙，本也不可能有这人间洞房花烛，但既已在这凡间，便也多让你我体会体会。” 云月看见弥天已站到了她面前，轻声地与她说着。 “神......公子是想体会什么？” 云月怯怯地开口，虽然仍隔着一块红布，但也脸红耳热。 “这称呼又该换了，既已结为夫妻，总也不能还叫公子吧！” “这......” 弥天似乎比她还上道，她已是支吾不停了。 “在凡间，应是要唤作夫君吧！” “这......” 确实是如此，总也不能直呼神尊的名讳吧！ 弥天慢慢地把云月的红盖揭开，映入眼帘的云月满目通红、一改往日。一袭红装似火，身姿婀娜妩媚，红唇娇艳欲滴，媚眼灵动如丝，面色泛红如桃...... 这......红鸾星动...... 弥天刚放下手，便看见有一条红线竟缠绕在他和云月两手之间。 竟是你我命中该有此情缘么...... 这...... 原是打算假意成婚，这下竟是要假戏真做，这让弥天突然不知该如何了。 弥天放下红布，若有所思地走到一旁坐下。 原本还心绪不宁的云月，见此情此景他都能不为所动，慢慢地，所有的情绪也都平复了下来。她也不知她该如何，只能一直看着他的方向，望眼欲穿。 云月竟就那样靠着床沿，望着弥天的方向，睡了过去。 这洞房花烛夜，弥天就那样坐了一整夜。但这一夜，弥天也一直看着云月睡着的模样。在极云端时，他便已是这样，看着她守着她许多日夜。哪怕日后二人皆要共处一室，他也可以一直端坐到她心愿达成那刻，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今，他需还她一段情缘，对他来讲，这比让他心如止水更难呐！他本就断七情绝六欲，他思虑了一夜都不知该如何让自己重入红尘。 原是如此才算历劫！ 最终，弥天无可奈何，自施神术封住了自己一身的神力。与此同时，布在整个云水镇的结界也全都慢慢消失。唯有如此，他才能堕入红尘，体会世间情感。 极云山洞内，回天突然感知不到弥天，神力、气息，竟都全无。 “怎么了？” 还在陪着七尾玩耍的撒地，看见回天坐立不安的，便问道。 “佛尊，为何我感应不到神尊？” “喔？” 撒地也试着感应弥天的所在，果然，如回天所言。 “难道他回天外有天了？” 如今回天已经无法预知弥天到底想做什么了，来到凡间后，感觉方寸都已大乱一般，一切都超出他的预料之内了。 此时，他怎又回天界去了？前下询问他何时回天界，他并未有此打算。 “你也许久未回圣域了......” 撒地话还未完，见回天看向了七尾，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如今七尾已忘却过往，回天便是它全部的依赖了。它已经把回天当成是主人一般的存在，若是回天把它留在这里回了天界，它又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想想你自己吧，还在那忧心弥天。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一下凡就流连忘返的。你那圣域的事你还可自行处理妥善，可那天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都要来与我缠身，弥天还是早点回去吧！否则我得被那些个老头儿们烦死咯！” 一直心事重重的回天，终是被撒地逗笑了。若是神尊真的回天界了，那倒是他自己还不知如何是好了。他那绝尘圣域，在天界是禁地，那里存放了天上地下众生的记忆，任何人都不得轻易进入。那里有他无数个分身在，往常也并不会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处理。他的存在，反倒像是个圣域的守护者；而他本身，也就像是个容器一般。 突然，撒地身上的佛珠一直发着亮光。 “我得回去了，那老天师又来催命了，偷一下闲都不得。” “恭送佛尊。” 撒地无奈地摇摇头，又看了看七尾，便转身消失了。 第32章 共赴巫山 看着靠在床边睡了一夜的云月，弥天摇了摇头，终于是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果然天神都是冷面绝情的，竟让这如花美眷，倚床脉脉，空度可怜宵。怎样也该把她放下床睡，怎可让她如此倚坐一宿？本是人间四大喜事之一，如此一来，喜事更添人忧愁了。 弥天兀自发着感慨，令他本身也很莫明。落入凡尘的自己，竟是区别如此之大，竟也谴责起做为天神的自己了。 弥天轻轻把云月放平到床上躺着睡，盖好衾被，便在一旁看着她。却不知怎地，失了神力的他，也竟会感觉到困惫，不自觉便在云月身边睡了过去。 待云月睁开眼时，咫尺之距竟是神尊俊美的脸庞，她不禁回想昨夜发生了何事，怎她不知神尊竟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但见都和衣而眠，便知晓其中一二了。 神尊竟也有睡着的时候...... 云月看着弥天睡着的模样，沉醉其中，不禁又怦然心动了。她不愿打破这美好，便一直静静躺着、看着，能如此，她已心满意足。 日上三竿时，双亲仍未见二人起身，不禁相视暗喜，便放轻了脚步，轻声离去，不打扰小夫妻俩了。 弥天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是很久没睡过觉一般。 云月已经躺得有些周身麻木，但仍是不敢轻易移动。她怕惊醒了神尊，这短暂的缱绻便消逝了。 “月儿......” 最终云月还是不得已在娘亲的轻声呼唤下离开了弥天的身边，她用着极轻的动作起了身。 走到门前又折返，忙褪去了一身红装，换了一身衣裳，稍作梳理之后才走出屋外。 看见女儿终于出来了，娘亲忙把她拉到前屋去。本来是不愿去打扰他们俩的，但这着实也太久没动静了，生怕有什么才不得已去唤门。 “爹、娘。” 云月一边向双亲行礼，一边动了动还未恢复自如的手臂。 见女儿一身疲惫的模样，二老相视而笑。 “姑爷呢？” 见爹爹问起，云月没多想便回答了。 “许是太累了，仍睡着呢！” 但回答完，云月大抵是从他二人的神色里看出他们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了。但她也不能解释，只能让他们以为弥天真的是太累了。但他睡了如此之久，天都要暗下来了，也是真的累了吧！ “让他睡吧！” 爹爹乐呵呵地笑着，让云月顿时尴尬不已。 “嗯，睡吧！娘锅里给你们炖了鸡，你先喝点补补，再回去歇着。” 见双亲都笑意盈盈的，云月也不好泼他们冷水，只能应允着点点头。他们不仅盯着她喝完了汤水，还目送她回屋，才肯离去，云月估摸着他们已经想着要抱大胖孙子了。 再进屋时，云月看见弥天已经醒来坐在床边。 弥天正在感受着身体的异样，没有神力，看来只能通过睡眠来缓解身上的疲倦了。 “神......” 云月走到弥天面前正要行礼，被他扶住了。 见云月已换了一身素色，弥天想起昨夜那个千娇百媚的她，不禁觉得有些辜负了佳人。 见弥天看自己的眼神竟变得不同，他那柔情的眼眸本就让云月难以自持，如今，他这般温情蜜意，她顿时心头小鹿乱撞，娇羞不已，忙避开弥天的视线，别过了脸。 弥天放开了扶住她的手，笑了笑，站起了身。 见弥天起身，云月便去取来平常衣物予他更换。 “神......” “叫夫君。” “是，夫......君......” 云月本是羞于叫出口，但被弥天一声令下，便脱口遵从了。 “夫君，换了这一身。” 云月把衣物呈到弥天面前，见弥天又看着她，又躲开。 “你我已是夫妻，岂有我自己更衣的道理？” 云月闻言不禁抬眼看向弥天，他到底是真的想多体会体会这人间之事，竟是如此乐此不疲呢！ 云月放下手中的衣物，又走回弥天面前，还未触及到他的双手已是轻颤不已了。 云月咬咬牙，鼓足勇气，碰触了弥天的腰间，开始替他解下腰带。 弥天看着云月满脸的通红，听着她如雷的心跳，感受她急促的呼吸，不禁有些明白了这是什么情感。他每每看她，她都躲闪，不敢直视他，除了敬畏，更多的该是她心中怀有不一样的情愫才会如此。 云月慢慢帮弥天脱下了这身新郎官的衣服，就像这戏落幕了一般，戏服也该换下了。如此想，云月心中的落寞感便冲淡了她的局促不安。 正当云月准备将另一边的袖口抽出时，弥天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连人带衣服把她拥入了怀中。 云月顿感莫明，她不知神尊怎么了，但她的心又跳开了。可当她靠在他的胸膛时，她倾听到他心上的跳动竟还是有条不紊的、平缓而沉静。 弥天感受着云月被她拥入怀中时的种种，虽然他暂时还没有，但这些感觉他也想体会体会。 “月儿。” 这声月儿恐比娘子让云月容易接受，神尊如此轻唤她的闺名，她感觉似乎彼此间的距离都拉近了。 云月轻轻点了点头。 “若我与你言说，我未经这凡间情爱之事，你可愿与我共赴那云雨巫山？” 听到弥天在她耳边如此平常的说出这种话，云月不禁感叹他这惊人的定力，竟是脸不红、心也不跳。 云月又是诧异又是慌乱，不敢抬头看弥天的脸，因为她已经浮想联翩、羞涩不已。许是修为的不同，云月刚成神，体仍如凡人，否则二人同为神仙，怎差距如此之大。 “如何？” 见云月迟迟未作答，弥天便放开她，扶住她的双肩，正视着她，追问。 云月怎敢抬头，又无处可躲，只能挣脱弥天的双手重回他的怀抱中。 前下是他主动拥抱了云月，这次是她自己投怀送抱，果然弥天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触。 “此等事宜，夫君怎如此直言不讳？” 云月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了。 “有何不妥么？这本就是二人之间的事，不应与你相商么？” “这......” 倒是也不无道理，但云月却是羞于启齿。 “娘子可是不情愿，那便不勉强于你。” 见弥天要将二人分开，云月忙抓住弥天的衣服。 “怎会......我......我......” 云月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把头一直深埋在弥天胸前。 “嗯？” 弥天眸眼带笑，竟是有些乐见云月不知所措的模样。 “月儿愿共夫君阅世间喜悲、尝世间冷暖、踏世间繁华、赴世间美好。” 云月终是看着弥天，在他面前袒露了心声，她万没想到，这些话竟能有说出口的机会。既在这人世间，便把握住这当下吧！有朝一日终是要恢复本来身份，凡世苦短，及时行乐，便与他一同体会体会一场吧！ 弥天的神色里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别样，他的心，似乎有一点点被震撼动摇了，总觉心里有什么在回荡着。 “那，接下来，该如何？” 弥天这一问，把云月给问住了。原本她还在平复前下躁动不安的心，这一问让她意识到，面前这位神尊，是真的未经这世间事，才能如此直白。 接下来该如何，云月怎知，哪怕她知该如何，她又怎敢。 但她又不甘就这样错过与自己倾慕之人欢爱的机会，他都已经邀她共赴巫山了，那她还在羞赧什么。此间得遇神尊垂爱，若她不趁热打铁，神尊若改了主意没了兴致又回复先前的高冷姿态，那他二人之间，日后恐再难有什么了。 神尊既想体会世间美好，便依他就是。他是任何人即便仰慕都够不着的存在，又怎可思虑再三、犹豫不定，若把这机会拱手相让，不知有多少人愿为之倾倒。 不再多想，云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终是触碰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庞。 弥天始终带着笑，感受着云月的轻抚。 云月忽然靠近弥天，轻轻对上了他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弥天顿时有一些始料不及。 这红唇的触感原是如此细腻柔软...... 弥天还在细细感受着来自感官上的奇妙体验，云月已羞怯得躲到了他身后。弥天不明所以，还想再抓住这种感触，便把她拉回身边，捧住她的脸，靠近她，让她的红唇贴在自己唇上。 弥天大抵也是会了，便也如云月一般。唇齿交融间，只觉浑身上下都有着微妙的变化。 这升腾而起的热切让云月难以抵挡，只觉春心荡漾，只想尽早与神尊奔赴那巫山。云月不自觉地开始解弥天的衣裳，弥天便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这种方式在人间应是叫坦诚相见，弥天略有所闻。见云月顿住了，弥天便把她抱到床上，放下帘幕，再如她一般，也为她宽衣解带。 “娘子怎谙这情爱之事？” 被问及这个，云月也有些难为情。但此时此刻，也没有什么不好与弥天讲的了。 “娘亲给月儿备的嫁妆里有欢喜钱，便是由此得知了。” “喔？欢喜钱......也让我观之。” 云月就知道提及这个，弥天定是也要一睹为快了。不过取来与他观之也是无妨了，他便无需问及接下来该如何了，云月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启齿。 只见云月把手放到枕下摸索了一会，便摸出了一枚钱币，递到了弥天手中。 弥天就直接在云月面前看了起来，看完便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是凡间嫁娶风俗，神尊莫怪！” 云月忙从弥天手中拿回了欢喜钱，又塞回了枕下，脸上顿时一阵阵绯红。 “若是神尊，自是怪不得你；若是夫君，恐反而要被你怪罪。此物甚好，便不用你言说半晌道不出所以然，我已知该如何了。” 话罢，弥天便直接把云月推倒在床了。 “即便没有此物，对着心许之人，月儿也自知该如何。” 云月从未想过世事如此奇妙，本还连正眼都不敢与神尊相对的自己，此刻竟与神尊到了这枕席之间了。 “心许之人......” 弥天饶有兴致听她讲述，便靠在她身侧轻抚她的脸颊，拨弄她的发丝。 “月儿心许神尊。” 此时此刻再说如此的话，云月已不觉难为情了。 “你不过醒来数日......” “神尊只一回眸，月儿便陷入了万年相思。不论沉睡或醒来，月儿脑海中都只有神尊，恐这一生一世都要深陷其中。” 弥天听后不禁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但彼时与此刻，云月与他所言应皆是情话，听着也是蛮有趣的，不断撩拨着他古井无波的内心。 “未经尘世的小女子，竟就如此付托了终身，若我并非善类呢？” “如此绝美的男子，怎会是恶人？” “绝美？” 弥天总是从云月口中听到一些他从未闻听的话语，倒是挺稀奇的，听着也让人觉得惬意。 “嗯！神尊有着倾世容颜，在天界是不是也迷倒一众女仙......” 弥天听完不禁失笑。 “天界如我这般的比比皆是。” “比比皆是？天界竟都是美男子么？” 云月本对成神没有什么惊喜，如今竟满心期待想去天界看看。 “比方那日你所见的回天，还有九天，还有我师兄......” “神尊还有师兄？” “嗯。” “神尊的师兄又是何等的英姿翩翩......” 见云月的眼神顿时变得迷离，似乎沉浸在幻想之中，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咳！师兄他已遁入空门了。” 果不其然，弥天话一出口，便见云月大失所望一般。 “食色性也......前下还言说陷入万年相思，如今神思便飘哪去了？” 弥天翻身正对着云月。 “飘到夫君身上去了......” 云月说着，指尖便在弥天身上游走着。弥天看着此刻在他身下风情万种的云月，终是还了她一段夫妻情缘，与她交颈相靡、极尽缠绵、颠鸾倒凤，共尽鱼水之欢。 第33章 业因果报 “弥天、弥天......” 一回到天界的撒地便直往天外有天去，更是一路呼喊着弥天。 “参见佛尊。” 守卫的神将向撒地行了礼。 “神尊呢？” 撒地边问边往里走去。 “神尊并未回天外有天。” 闻言，撒地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天界，那他去了何处？前下不是刚和那女子喜结连理，这一会儿功夫跑哪去了。 弥天没回来，撒地便又掉转方向回了自己殿中。 “佛尊是又去了何处？让老朽好找啊！” 撒地前脚才一进殿，老天师的声音便传来了。 看见老天师，撒地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知他又要自己处理哪些事宜了。 “去寻回天了。” 撒地也不管老天师还站着，自顾自地寻了位置坐下。 “是寻神君，还是去寻那灵狐去了......” 被老天师这么一说，撒地脸上便没了表情。 “皆是。” 撒地也不掩饰，他就是喜欢灵兽，去与它玩耍一番又有何不可。 “你那后山什么灵兽没有，怎三番五次地下界去寻一只灵狐嬉戏......” 老天师无奈地摇摇头。 “那不同，那可是狐王的后代。” 虽说他后山灵兽遍布，但这兽王却是不曾收入过。只可惜，它不能前来，否则它定是欢喜得很。一直屈居在那山洞之中，略是有失身份呢！ “既知是地上兽王，进不了这须弥山，又何必再流连其中，徒增业因与果报。它本命多磨难，历尽艰难方可超脱重生。佛尊无意间改了它的命数，而今它磨难未尽，尚还欠佛尊一段恩施未果。”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聒噪得不得了，我怎会不知，否则又怎会让回天去渡它一渡...... 撒地一直在心里默默念着，但又得洗耳恭听老天师的教诲，实在是无奈。若非是看在师傅的面上，定是也懒得理这老天师。若是他去师傅面前言说他的不是，又免不了被一番怪责和说教了。 “佛尊且自行意会这其中的利害之处，再决定是否仍要执念于此。” 见撒地似乎听不进去他所言，老天师只能一再好生劝诫。 “若是违背禁令会如何？” 撒地也只是知道那象征着身份的宝物是禁忌所在，但却从未闻听这禁令会带来什么。 老天师闻言摇了摇头。 “尚不知晓，似乎并无前例。” “那......” 见撒地若有所思，老天师忙打断了他。 “此等未知之事，佛尊怎敢一试？” 老天师本以为苦口婆心一番撒地会听进去些许，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又在想着带七尾上天界之事。 “既是未知，便不知会带来什么，又何故因此墨守成规、裹足不前？” 撒地也曾查阅过天界记载，确实是未有提及这些的方面。莫不是要去地上才能找得到答案？ “凡事皆有利弊，有好的一面，便有坏的一面，相辅相成。既是禁令，便有不可违背之处。” 老天师不知为何撒地对有关兽类之事竟是都比其他事情上心，在他心中，一只灵兽的事情恐比天下疾苦令他更为动容。 “这禁令、那禁令，禁令如此之多......” 撒地确是烦够了各种天界律令，这番，连地上的禁令也来左右于他。他都不知有何是可为，有何是不可为了。 “佛尊稍安勿躁！” 老天师见劝解已无效，怕撒地又要扬长而去，便从身上取出了一本典籍递与撒地，撒地接过。 “圣灵诀？” 撒地知晓天界秘籍轻易不能外传，却没曾想老天师此番竟与他带来了惊喜。七尾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突破修炼瓶颈，也成了撒地心上悬而未决的事，这下总算可以帮其达成了。 “此中记载了圣兽所需的特殊修炼法门、幻化之道......” “又言它恩施未果，而今又助它修炼......” 撒地其实心中已是欢喜不已，却仍是说着反话。 “佛尊乱了它的命数，不该助它一助么？” 老天师看着撒地已经把典籍收了起来，却还是嘴上不饶人，只得微微笑着。 “师傅让您带来的？” 撒地知晓老天师定是做不了这个主的，想来还是师傅懂他，这老天师也真是的，早拿出来不就好了，啰里八嗦说了一大串，耳朵都起茧子了，最后还不是得拿出来，还是这东西来得实在，其它什么因果什么业报，到时候再说了。命数既已打乱，过往也皆已忘却，便重新开始吧！ 老天师点了点头，只见撒地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佛尊、佛尊......” 任老天师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回头，有此等好东西，肯定是第一时间要拿去与回天和七尾共享。 “我去去就回。” 整个殿内只剩下撒地的声音，身影都跑不见了。 老天师无奈地摇摇头。 佛尊，不仅那灵狐恩施未果，您也还尚欠着一份。此番，神君替您挡下了这劫，日后，都不知道您还需历经什么来偿还......师尊也已是尽力了，日后便都是要靠您自己了，切勿执念太深了！好自为之吧！ 老天师在心中默想完才缓缓走出无涯殿，回欲穷山巅复命去了。 第34章 无字天书 “小家伙，看我与你带来了什么？” 见撒地突然又出现在洞口，七尾忙跃至他身前，蹭着他撒娇。 “佛尊怎又折返？” 回天也缓缓走到撒地面前。 只见撒地拿出了典籍，递给回天。 “这......佛尊怎有这秘籍，莫不是......” 回天以为是撒地私自把典籍带出天界。 “没有，我怎会明知故犯，若是要犯，早就犯了，岂还会等到此时。” 撒地边说边蹲下身，抚摸着七尾。 “有了这秘籍，你再助它修炼，不日它就可以幻形了。” 闻言，七尾欣喜不已，跳到撒地身上不停地淘气着。 回天也很是高兴，他对御兽一窍不通，也不知该如何帮它进行修炼，还是佛尊有办法。 见回天已经寻了个地坐下开始翻看圣灵诀，撒地也就没告诉他弥天没回天界的事。堂堂一个神尊，竟还要别人替他操心，成何体统。还是尽早助七尾修炼蜕变，回天才得以返回天界。至于七尾日后的何去何从，撒地只能再另寻他法。要么带它回天界，那就必须去寻个究竟，看看这禁令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么就是把这宝物与它分离，这样它便无需承继兽王的身份，便是山高海阔，任它自由来去了。但，还有最后一种，便是撒地最不愿的，就是把它留下来，做它自己该做的事。但这最不想，却是最接近现实的。 这天上地下，对这灵兽的习性最了如指掌的莫过于撒地了，他终年与经书、灵兽为伴，除了回天，任何人他都不待见。回天可以感知灵兽们的所思所想，若是能一直留在他身边那是最好不过了。但是他偏偏就是心思都在弥天身上，唯弥天马首是瞻。否则的话，等他解决了这禁令之事，再将七尾带回须弥山，又可与他作伴，又可远离烦扰，又有回天在，其乐融融，多好。 想罢，撒地把七尾放下了，让它回到回天身边。七尾目送撒地远去，心里对撒地充满了无限的感激。之后便赶忙跑回去，在回天身边打转，也想看看这圣灵诀是什么。 回天轻轻笑了笑，把典籍放到它面前，但七尾见到却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无字天书...... 回天笑着点点头。 “这本是天界秘籍，为了防止外泄，被带离天界的典籍都会自行消去里面所有记载，所以你才会看见一片空白，唯有天界之人才能看得到。” 七尾大概是懂了，那它修炼之事，就真的只能靠回天协助它了。 回天发现撒地已经走了，便一边摸着七尾，一边翻阅着典籍。虽然七尾已经忘了以前的事，但这修炼对它来讲就像是肌肉记忆，每日都需要进行。只是它不是一般灵兽，普通修炼并不能给它带来什么突破与进展。这圣灵诀便是专门针对圣兽修炼的，对它来说是大有裨益。回天感受到七尾对修炼的无限期待，便更加仔细地领悟典籍上所载。但，对于狐王后代的身份，至今回天都并未提及，只能待日后，如若它作为狐王一脉的灵性觉醒，它自会明了。 第35章 魔类异动 “怎么了？” “似乎有那异类的味道。” “它怎么可能回来，它恐怕早就命丧鬼界了，而且它回来做什么，族长一家都没了。” “说不定回来复仇。” “真会说笑，就它，还复仇，来送死还差不多。” “那倒也是。” “真是白瞎了那两件宝物。” 隐身在一侧站着的撒地，闻了闻自己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味道。这狐类的嗅觉看来都很不一般，许是前下七尾在他身上嬉戏留下了味道，这都被嗅出来了。 撒地寻思着来找点什么有帮助的东西，于是便跑到七尾以前生活的地方来了。但闻听它们的对话，确实能想到它以前过得多艰难。撒地忽然不太明白，这千面狐族长为什么不公开七尾的身份，这样不是就能让它自然承继宝物，也能得到它的身份该有的尊重。而不是被看不起，被踩在脚下。看它们如此低贱七尾，撒地是略有些气愤，但又不能做什么，他不想在这里现身，只能忍忍。 撒地在这千面狐的领地上游走了一圈，并未有什么收获。也不知道是要夸这族长还是……倒是把七尾的身份秘密保护得很好，但似乎并没有把它本身保护好。 正当撒地打算前往下个地方时，突然他看见有一只躲在暗处的狐正在撕咬着什么。不看还好，一看有被恶心到。竟然是在吃人，而且丑态毕露，并不像书中所载，都是有姣美的外形。 但它身上的气息似乎不太对，邪气四溢。许是因为尝到了血腥，它一边啃食一边恢复了原形，竟是魔类。 难道…… 撒地没有出手，就一直看着。那魔最后在他面前又变幻出了狐狸模样，跑回狐群里去了。 撒地一时不明所以，魔族为什么要混迹在狐族之中，难道族长是因此要极力守住秘密？难道它们族人间的厮杀，其实是魔族造成的？ 撒地不再停留，直接去了鬼界。 “鬼师、鬼师！” 墓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 见墓影如此惊慌失措，鬼师忙起身伸伸腰。突然，懒腰伸到一半顿住了。 “难不成神尊又来了？” 鬼师赶忙整理了一番，拿上一直放在桌案上的云月的命运签便准备出去相迎。 “不、不是、不是神尊。” 闻言，鬼师才松了口气，把命运签又丢回案上，打了个哈欠，又伸伸腰。 “是佛尊来了。” “佛尊？” 这佛尊来了可比神尊来了更让鬼师大惊失色。 这佛尊有多嫌弃他鬼界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每回来都是要把那些个小鬼和魑魅魍魉收拾掉一大批才肯罢休。但他又从不来找鬼师，就好像是单纯来找发泄一样。鬼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也不敢去问个究竟，就当佛尊是在安顿杂孽吧！ 不一会没了动静，鬼师才战战兢兢地让墓影出去看个究竟。 “走了吗？” 墓影看四下已是静寂一片，点了点头。鬼师一出来，惊掉了下巴。这次，佛尊竟把全部小鬼都超度了，那这鬼界里的大小事物可就没有跑腿和打杂的了…… 唉！这佛尊到底是想干嘛呢？这天界难不成不好待，隔三差五就跑来一趟，让鬼师颇为头疼啊！不过好在最近地府的事务还是挺繁忙的，不消多少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幽魂又游荡在此间了。 第36章 修炼 集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贯通于全身，交汇于一处，摒弃杂念...... 七尾坐在洞口，不断地练习着回天日间授予它的修炼秘诀。它还需多加练习，才能找到法门所在，并尝试着打开，才能突破它的瓶颈。 回天在洞内打坐，偶尔睁开眼看看七尾，面露笑意。 七尾忽然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回头看了看回天，不想打扰他静修，便独自跑去查看了。 回天再睁眼时，已不见七尾在洞口，便起身寻找。 七尾莫明的随着闻到的气味来到一处地方，但不知为何在即将接近那气味来源处时却一直踌躇不前，它印象中似乎没有来过此处，为何会心生一丝怯意？ 最终它还是走了进去，因为它闻到的是撒地的味道，虽然有些远，但很熟悉。它只是疑惑为何会有佛尊的味道在此处，佛尊为何会在这附近停留而没有去山洞寻他们。它担忧佛尊会不会遇到什么事，虽然那是根本无需有的。 这个地方，七尾隐约觉得似乎来过，但又完全没有印象。这个地方似乎被净化过，四处都是撒地的气息，看来佛尊确实来过此处。 七尾四处走了走，发现似乎有什么人躲在暗处一直盯着它一般，但又无法感知那人的所在。 就在七尾身上的毛发也因感知到危机而慢慢变成尖刺状时，突然回天出现了，七尾马上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原状。 “小家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回天的语气里明显有很多担忧紧张的成分，七尾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跑不见了，回天担心它。殊不知，回天是怕这个地方触动到七尾内心深处的那份阴暗，它便是心中困扰太多，才会阻碍到它的修炼。 这是什么地方？ 看来七尾真的把那些黑暗的记忆都遗忘了，回天轻舒了一口气。 “这里是鬼界，怨念积困，孤魂野鬼游荡的地方。” 回天抱起了七尾，转身便消失回到山洞了。 可是刚才那里不像是那种地方？ 七尾抬抬头看着回天。 “为何？” 七尾在那游走了一圈，并没有遇到什么孤魂野鬼。 “喔，许是你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他们躲了起来了。” 听完回天的话，七尾有些得意洋洋地，它觉得回天是在夸赞它，便一直蹭着回天撒着娇。 回天轻轻抚摸着它，笑容可掬。 “不是，近日是发生了何事？怎这天界的各路神仙都跑来我鬼界......” 听墓影来报，又来了一位神仙，听他的描述，鬼师大概知道那应是回天。 “这掌管记忆的神仙，来我鬼界，又有何贵干？眼下也没有新的亡灵来报到呀！” 鬼师思来想去，他也没做什么不应该的事啊！也没有收到来自天界的什么指示。 “他来寻一只狐狸。” 那躲在暗处一直观察着七尾的便是墓影，他如影变幻，七尾才会难以捕捉到他的踪迹。 “狐狸......喔！原是灵兽跑丢了。” 幸而不是有什么失职，鬼师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发现不对劲。 “狐狸？你说哪只狐狸？” 若说狐狸......鬼师想起了一事，恐怕捅了马蜂窝了。 “就那只。” 七尾在鬼界的每日，墓影都一直在一旁冷观。 “不会就是那只吧？” 鬼师还存有侥幸之心，因先前那只狐狸误入鬼界时，完全看不出是一只来自天界的灵兽。 “就是那只。” 墓影点点头，加重了语气，肯定地说。 “完了，完了，那狐狸竟是神君的爱宠，这下就完了。” 鬼师细想一下，佛尊多次来他鬼界收拾小鬼们，看来，怕是这只狐狸也跟佛尊有什么关系，佛尊在天界最喜喂养各种灵兽了。这下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了。鬼师一想起小鬼们一直把那只狐狸当玩物一般虐待，不禁懊恼不已。他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也就是只畜生而已，就由他们去吧，没想到这来头...... “鬼师莫慌，佛尊都来了几回了，都不曾找我们麻烦，只是收拾了小鬼，想来佛尊也是是非分明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又未动过那狐狸一根毫毛，应是不会降罪我们的。” 鬼师想想也是颇有道理，不住地点着头。 “你可盯着点，这狐狸今日又误入鬼界，下次发现它再来，马上给送回去。” “是！” 鬼师还是心有余悸，便多叮嘱了墓影几次。想来他这鬼仙也是当得不易啊，他也算勤勉政务了，这鬼界之事也少有怠慢，最多就是经常偷懒，指使墓影和小鬼们帮他处理一些杂务...... 难得见鬼界此等光景的墓影，倒是不觉佛尊此举有何不妥。鬼界有幸能迎来他们诸位的驾临，那是何等光彩之事。这个地方暗无天日，竟也受到了佛光注照。墓影感受着正慢慢消散的佛光，想到了如今的七尾，与它刚来鬼界之时，变化如此巨大。谁会想到那只满身血迹和脏污、伤痕累累的狐狸竟也能如此晶莹剔透，通体泛光。若不是通过它的气味、它的眼睛，墓影也未必就能肯定是同一只狐狸。但，那狐狸身上那份坚韧倒是非同寻常，与普通兽类大不相同，若是寻常走兽，恐怕在踏入鬼界之时早已窒息而亡了。它竟还能在经历各种磨难后蜕变重生，难怪能让佛尊另眼相待。 第37章 幻化 “如何？” 回天让七尾按照自己的指引再次进行修炼，但七尾似乎总是无法一气呵成。 七尾觉得自己不争气、悟不透，有些辜负回天的悉心教导，低着头，耷下了双耳。 回天摸了摸七尾的头。 “要心无旁骛，在想什么？” 七尾的心思瞒不过回天，它独自修炼时还能控制住自己，与回天一同时，它似乎集中不了精神。 七尾把自己的心思传达给了回天，回天感知后不禁笑了。原来，七尾在回天身边这么久了，一直在想着该把回天当成什么，主人，还是...... “若是佛尊，还有资格做你的主人，我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 回天不能把它的身份相告，兽王怎还能有主人，恐怕有悖常规了。 “我没有把你当成是一只灵兽看待，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 平等的关系是什么？ “就像人与人之间。” 人与人？可是你是神仙，我是狐狸...... “我们只是生存在不同的环境里，身份不同而已。” 那又如何平等？ “你不要把天与地想象成是差距，你当成在同一个世界里，我们便平等了，我们也都是天地间的生灵而已。” 这......似乎比佛尊念的佛经都有些难悟呢！ 回天被逗笑了。 “许是与佛尊相处久了，不免也就如他一般了。” 前下我便是闻到了佛尊的味道才去了那处。 回天点点头，他知道佛尊把鬼界给净化了，他不能把原因告知七尾，若七尾知道佛尊屡次去鬼界是为了它，那又不知该作何解释了，索性不提吧！ 既不能当成主人，那要当成什么？ 回天笑笑，默念着什么，突然面前出现了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六七八，把七尾和回天围住了。 只见他们齐齐对着回天，喊出了“主人”。 七尾惊诧不已，竟有这么多回天，七尾好奇地穿行在他们中间。 回天点点头，手一挥，全部又消失了。 “像如此这般的，在天界还有数不清多少个，我可不愿再当主人了。” 七尾顿时明白回天说的平等是什么意思了，它对回天来说，并不是一个附属品、也不是一个像分身一般的存在。 “你想把我当成什么？” 七尾若有所思地望着回天，又凑近他，一双蓝色眼眸里流淌着对回天深深的眷恋。 既不能做主人，那可以做亲人么，最亲的人...... 回天爱怜地把它抱回怀中，纵使抹去了它的记忆，它骨子里还是依然重情重义。 那日后便是七尾的回天哥哥了…… 回天原以为它要把自己当成什么长辈之类的，论年岁他可不知比它长了多少。却不曾想，竟是要以兄妹相称。一个天神竟与一只狐狸结了兄妹情缘，也是一段奇谈。 回天宠溺地抚摸着七尾，缓缓点点头。七尾欢欣雀跃地围着回天绕了几圈，又坐回他身边继续进行修炼了。这次，回天能感知到它的精气神都集中了许多。终于在尝试多次后，七尾犹似置身无我之境，只感受到全身的气息流动着，慢慢向中心汇集。之后，它身上渐渐泛出了红光。回天看着它凝炼出来的外形覆盖在它的狐形上面，将它包裹住，但只是虚影，还未实化，七尾便已无力维持法门的开启，红光又消散了。 “已经悟了幻化之道，做得很好了，聚形不宜急，慢慢来！” 得到回天的赞许，七尾很是开心，那小巧的脸上，似乎洋溢着天真无邪。 那七尾会变出来什么模样？ “那得看你有一颗什么样的心了。” 心...... 第38章 魔道 “今日又闲来无事，出去找个地溜达去。” 魔兽纯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虽然上次炎心下手重了些，但回来了几日又惹怒了他几回，伤口一复原又一副死乞白赖模样，怎样也记不住教训，虽也已修炼多年，却也只是光吃不长，特别是脑子，就没进化过一般。整日游手好闲的，也没找到什么正经事可以做，就是喜欢到处捣乱，惹麻烦。 恐怕也就是它闲来无事，它飞来飞去寻了几圈，都没有谁有空闲与它唠唠嗑，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魔无也不在。 “都哪去了？” 魔兽刚被炎心赶出来又不好再硬着头皮回去，搞不好他还在气头上。眼下只有那些个魔族的长老在，但他们一个个又老又丑，魔兽又嫌弃得很。恐怕它是不知，那些长老平时远远看见它都是避之不及的。天天弄得花里胡哨、妖冶艳丽，明明是一只异兽，却是对外貌要求很高。而且，他们还是对魔兽本来的身份心存芥蒂，不管它来魔界多久了，他们始终都是排外的，一直还是对它有一些偏见。加之它天天无所事事还要搞事，大家都颇有怨言，但偏偏它是魔尊亲自喂养的。虽然不知道魔尊为何有如此的癖好，魔界里什么没有，以他的魔力，他想让什么珍禽异兽臣服于他，都不在话下。但他却是去寻了一只外来生物，并且还不厌其烦地每日喂养，虽然喂的都是天下剧毒。反正魔尊做什么事，他们且看着就好了，但凡多吱一声，恐怕就是下个被丢进熔炉的了。 魔兽本想揪出来个冒头的长老问问大家的行踪，不料还未靠近，便听见他们在商量着什么。 “下次巨兽再移动，封印便达到最高层级了，之后便又会重置了。” 什么封印？极云端吗？ “那天神恐怕也是因此才一直盘踞在极云端。” “那本就是天界之地......” “一个天界的地方，却是产出对魔界有利的东西，到底是天界的还是魔界的还不一定呢！” “不管是哪里的，封印到了最高层级时也是那天神神力最弱之时，即便我们都去了极云端，他也未必敢贸然出手。” 这些老家伙在说什么呢？魔兽听了半天都没听懂。 天神，是在说那弥天吧？他不是还在凡间与那女子乐不思蜀吗？ “若此间能在那里修炼个一时半会，魔力必将是突飞猛进啊！” “若是封印重置了，便是不知又要等上多久了。” 真有这么神奇？ 魔兽打算去极云端看看，反正弥天正好也不在，它也正不知去哪。 “去了吗？” “去了。” 见魔兽离开，几位长老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大长老为何要诓骗它去极云端？” “何来诓骗？明是它自己去的。” “它也该清楚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待在魔界这么久，吸食了多少怨灵了，也该是时候入魔道了。” “魔尊那边......” “魔尊每日以五毒喂养它，它除了本根不是魔，有哪点不像魔，我们只是替它把这个身份彻底改变了而已。” “它若不入魔，岂不枉费了魔尊对它的照料了。” “嗯，确实。” …… 魔兽来到极云端，七尾正好在附近觅食。一股浓浓的气味扑鼻而来，七尾抬头看见了有什么用很快的速度从自己头上飞过。 毒气？ 七尾疑惑地四处张望，但只一会气味又消失了。 刚才是何物？ 飞得太快，直接跌进了极云端的魔兽摔了个大翻转。 这该死的封印！ 来到极云端，魔兽便才清楚意识到自己本来的身份。它不是魔，所以受到了封印的压制，瞬间失掉大半魔力，令它被狠狠地压到地面上，摔了个花容失色。 魔兽又退了出来，显然它也是看见了七尾，打算去看看是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全然忘了自己来极云端打算做什么了。 魔兽变幻出人形落到七尾面前时，七尾差点被它呛晕了，鼻子一阵阵不适传来，不住地发出嗤嗤声。 魔兽看见七尾那霎，被它通体的洁白所吸引，还泛着月华般的光芒......但它不住地打着喷嚏，让魔兽甚是不悦。 “长得挺好看的，竟是如此失礼！” 魔兽绕着七尾慢慢转着圈，七尾做起了防御姿态，它记得这个味道，似乎在云水镇时闻到过。 “狐狸果然是狐狸，天生便是一副狐媚模样，幻形了该是什么姿态，变一个我看看。” 魔兽心想着，等这狐狸幻了形，它好借鉴一下，说不定自己也能幻个炎心大人喜欢的模样来，这样就能更讨他欢心，不用每日被他嫌弃了。 七尾退开了些许，与魔兽保持着距离。 “你倒是变啊！” 魔兽见地上还放了些果子，便走过去拾起来看看。 “还吃这玩意？难道只是只普通的狐狸？不像啊！这七条尾巴甚是少见......” 见魔兽若有所思，还在那碎碎念着什么，七尾也不打算要那些果子了，便准备离开。 “往哪走！” 魔兽放出了毒气化成了绳索围捆住了七尾，七尾来不及跃起，顿时吸入了毒气便浑身无力瘫倒在地。魔兽便把它拉了起来，背在身后，准备带回魔界，像炎心喂养它一般，也打算养着七尾。 “还是我眼光好......不对，炎心大人眼光也好......” 魔兽沾沾自喜的，走到极云端入口处，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还在思索之际，它便先把背在背上的七尾给丢了进去，看看它到底是不是普通的狐狸，若是普通狐狸，那这封印就没有作用了。但顿时却传来了一阵阵痛苦的咿咿声，声音似乎会蔓延一般，充斥了整个山谷，一直回荡。 “你是在求救么？还有同伴？那也好啊，我再抓一只回去分给无，也不错的。” 山洞中的回天马上感应到是七尾，循着低吟声来到了极云端入口处。 魔兽被突然现身的回天吓了一跳，但还是被这俊美非凡的外表迷惑了几秒，瞬间又醒悟他是为七尾而来，七尾呼唤的其实是回天。看他着急的神色，魔兽有些不开心，炎心大人从未对它如此。 果然狐媚呢！竟寻得这么一位俊俏天神作伴，虽然炎心大人也不差，但魔兽心里始终有些忿忿不平。 “你做了什么？” 回天看见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抽搐的七尾，瞬间怒火中烧。 魔兽知道天界除了弥天外，回天便是最温柔的神仙了，没想到竟也会像炎心大人一般，动怒了，但生气的模样也是很好看的。 还未等魔兽想完，回天一挥手把它打飞到好远，随即径自走进了极云端。瞬间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似乎比先前更加削弱他的神力。 魔兽站起身，看见回天顿住了，便知道封印对他产生了影响，马上就肆无忌惮了。 看见回天接近了七尾，魔兽马上把七尾用毒气层层包裹住，七尾面露苦状，蜷缩着。 “放开它。” 回天甚至是低吼出来，但他没想到，在这极云端内，他竟连走到七尾身边都如此吃力。 看来那些个丑长老讲得倒是不错，有这封印在，那些个天神都不足为惧了。 见无计可施，回天退出了极云端，打算先在外面把这家伙收拾了，再进去救七尾。 一出来，神力一恢复，回天便开始对魔兽发动了攻击。人形的魔兽，实力不足一半，只能一直躲避。 “这是我捕到的，你要强抢不成......” 闻言回天愈加恼火，魔兽也避之不及被回天打中了。 无奈，它只能在回天面前现出了原形。 “又是你，作恶多端，不可饶恕。” 看见现身的是魔兽，回天马上知道它为什么不进极云端了，想来封印也是对它产生影响。原一直是见怜它被压迫而不得已做出这些事，但而今看来，它便是自甘堕落成魔，才会如此欺压七尾。 第39章 超强魔息 “大护法。” 魔影的暗影找到了正在收集怨灵的魔无。 “何事？” “魔兽在极云端与天神打起来了。” “极云端？” “是。” 魔无听完点点头，便随即赶往极云端。 在极云端附近出现的天神，不是弥天就是回天，若是两位都在，魔无也无法保证能带魔兽脱困。也不知它又做了什么，竟能把传言中向来好脾气的这两位给惹了。魔尊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不要靠近极云端，哪怕全身而退，估计回去也免不了一顿海扁了。 魔无离开后，撒地突然现身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幻影与他说了什么，也不知他为什么突然离开，撒地也跟着去了。 魔无赶到时，魔兽还在极云端内叫嚣着，而魔兽惹恼的，正是那日与他在云水镇狭路相逢的回天。 但今时今日的回天却与那日不同，他浑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无......” 魔兽看见魔无来到，就像是救兵来了一般，兴高采烈的。 魔无走进了极云端，瞬间感受到自己的魔力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 魔兽见状，本来还挺高兴的，顿时脸上闪过一丝阴暗。 魔无果然是真正的魔界中人，他不食怨灵、不嗜血腥的行为，让魔兽一度质疑他不是魔类，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认为的恐怕不止魔兽，但如今证实了后，魔兽却有些小失望，这样，整个魔界就只有它是异类了。 不过，魔兽还是比较能宽慰自己的，伤心不过几秒就想通了。就算是异类又怎样，这个魔族大护法还不是要成天为了自己四处奔走；就算是异类，也是整个魔界唯一和魔尊最亲近的，能让魔尊亲自伺候的。换作他人，行吗？ “你做了什么？” 魔兽移开了一点位置，魔无看见了被它挡在身后的七尾。 “你......” 魔无记得这只灵狐，是那日回天身边那只。 “这是他的灵兽。” 魔无低声地与魔兽说着。 “这......我还想带回去养着呢！” 魔兽看了看回天，又看看七尾，都是一身洁白，果然也是挺般配的，确实很像是他的。但他也没说啊！上来就抢。 “不要胡闹了！魔尊若是知晓你擅自来极云端，定是不会轻饶你的。” 提到炎心，魔兽满脸不情愿地，叼起七尾，丢了出去，回天马上把七尾接住。 束缚一解开，七尾便立马起了身，抖擞一下，恢复了神智，准备反击。 “可有伤着？” 回天爱怜地抚摸着七尾，轻声地问。 七尾摇了摇头。 只、只是毒气太重了，太难闻了，被熏晕了。 闻言，知道七尾无事，回天放心了些许。 “你个臭狐狸......敢说我难闻......” 回天和七尾同时惊诧魔兽竟能懂七尾说什么，都看向了魔兽和魔无。 “我们走吧！” 既然七尾没事，回天也就不作计较了，便带着七尾走了。 留下魔兽还在后头嘟囔着什么。 “你来此处做什么？” 见他们走后，魔无才回到正题上，他知道魔兽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跑来这里抓这只灵狐的。 “我来这做什么......噢！那长老说这里的封印要达到最高层级了，若是能来此修炼上片刻，魔力可以大幅提升。” 魔兽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干，这可耽误了不少时间了，还什么也没捞着，还被那天神一直追着打，虽然都是皮外伤。 待在这极云端内，伤口复原也变慢了。 “长老？” 魔无满是疑惑。 “对啊，就那几个老头说的。” 魔兽其实是偷听来的。 “你可知，你非魔类，这封印对你有害无益。” 魔无知晓平日魔兽并不与长老们相交往来，怎会从他们那里得知这种消息，而且，魔兽并非真正的魔类，来到极云端只会受到封印压制。 “有什么害？” 魔兽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一点心眼也不留。 “你甘愿入魔吗？” 魔无大抵是知道长老们为何如此了。 “是啊，我来魔界这么久了，我都还成不了魔。” 魔兽虽然不明白魔无为什么这么问，但连与它最好的魔无都是真正的魔，它也有些想与他为伍了。虽然它一直问他有没有想过离开魔界，但它所说的离开只是换个地方住，去别的地方游玩，并不是脱离魔界的意思。 “若你愿意，我可带你前去。” 话罢，魔无把魔兽带到了封印中心。 魔无走到了封印的最中心，在封印的加持下，瞬间，他身上爆发了强大的魔息，将他整个都包围了起来。魔兽瞪圆了眼睛看着，并不是因为感叹魔力的爆发与提升，而是，它竟然看见了魔无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息和炎心是同一种颜色。 魔兽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魔无走出封印中心，魔息就自动收了起来，一切又归于平静。魔无走回魔兽身边，它还是目瞪口呆的状态。 “我进去，只会是爆发最强魔力。你若进去，这封印会解封魔之力，强行让你入魔。你若不入魔，会被这封印一直囚着、压制着、痛苦着。” 魔兽入不入魔，对魔无来讲都一样，哪怕它不是魔，它也和魔没什么两样了。倒是他是魔，有些事情上还不如魔兽呢！ “喔......” 魔兽的反应如此云淡风轻，令魔无觉得奇怪。 魔兽现在想的并不是自己入不入魔了，而是它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因为炎心大人的超强魔息是独一无二的，但魔无竟然爆发出了和炎心大人一模一样的超强魔息，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身上蕴藏着巨大的魔力，而且与魔尊一模一样。难道炎心大人不让魔无吸食怨灵是怕被魔无超过吗？ 而且似乎魔无自己并没有发觉…… 突然魔兽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忙叼起魔无赶紧飞走了。 “怎么了？” 出了极云端，飞了一段，魔兽才把魔无放了下来。 “有个讨厌的家伙来了。” 魔无看着魔兽，不明所以。 “算你跑得快。” 估计撒地对魔兽是有了血脉压制了，魔兽对撒地的气息异常敏感，只一点都能察觉。撒地才刚在极云端落地，魔兽马上就感知到了，灰溜溜地逃了。 第40章 杀鸡儆猴 “无......” 魔兽一路都不苟言笑，异于往常，直到来到了幽夜渊前才停下，唤了魔无。 魔无点了点头。 “我自个儿回去，你走吧！” “今日怨灵已收集好了。” “你再去收集明日的吧！” 魔无疑惑地看着魔兽。 “我自去炎心大人那里领罚，不想累及你。” “如今便是想起来魔尊说的话了？” “我......” 魔兽确实是不想连累魔无，魔兽不知道炎心到底知不知道魔无有超强魔息，若是不知道倒是无所谓，若是知道此事被它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秘密被发现，继而迁怒魔无。 突然魔无和魔兽同时收到了魔尊的召唤，他们面面相觑，这下不回去也不行了。 穿过结界，进到魔窟，眼前的排场有些让魔兽以为产生了幻觉。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被召集而来的魔类，而在最远处，在巨兽的正面前，魔尊正倚坐在它的爪子上。 “我是记错日子了吗？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前不久才把祭坛沉入深渊底部......是没沉好吗？怎么又浮上来了？” 魔兽很是奇怪，怎今日又把沉在海底的祭坛给升了上来，明明今年的祭祀已完成了。 魔无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大护法！” “大护法。” ...... 魔兽看着往前走去的魔无，见他只是点头回应那些与他行礼的魔卫，他眼里和所走去的都是魔尊所在的方向。 魔无越走越远，魔兽内心顿时忙乱了起来，它开始胡思乱想、设想各种可能。明明不是祭典的日子，为何特地升起祭坛？祭坛一出，便是要祭入强大的魔息才能重新下沉。难道炎心大人知道了魔无有超强魔息的事暴露了，想把魔无给祭了？不然何必兴师动众，连祭坛都请出来了。 该怎么办？ 此时的魔兽竟然无比的动摇，假如魔尊真的要置魔无于死，它到底该怎么办？如果真的是因为去了极云端的缘故，那它就真是害死魔无的罪魁祸首了。 魔兽想着，如果真的魔无要因此事而被祭了魔息，那......那它，它知道它没有能力在炎心大人面前带走魔无，那......那只能是它代替魔无入了那祭坛，这样便不能再祭入魔息了，应该也能平息炎心大人的怒火了吧！毕竟这个秘密只有它知道。没了它，以后这秘密就可以永远沉寂下去了。 想什么呢？走了。 魔无以为魔兽怕受罚不敢上前而停留在原地，便传音给魔兽。魔兽从遐思中回悟过来后便赶到了魔无身旁，静观其变。 “大护法。” 魔影向魔无行了礼。 “发生了何事？缘何重启祭坛？” 魔影摇了摇头，若是连他都不知道，那就估计都没谁知道了。 “魔尊只是让我发出召集令，召集大家，并未言说何事。” 往日这些事务都是魔无在做，而今让魔影代劳，难道炎心大人真的要除掉魔无吗？ 魔兽愈发地担忧，竟不自觉地拉住了魔无的斗篷。 魔无淡淡的动了动嘴角，示意它不用怕。但他不知它不是怕受罚，它是在担忧他。它也不知它有没有勇气像它想的那样做，而且它到底会不会为了魔无而去那样做。 见魔无和魔兽都回来了，长老们也都就位了，炎心动了动手指。只见从一侧有什么人被羁押着带了出来，带上了祭坛。 “大长老？” 看清被带上祭坛的是谁后，魔兽也是万万没想到。 “怎么是大长老？” “大长老做了什么？” ...... 只见众人都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忽然，魔尊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想与这位抱不平的，大可随他一同步入这祭坛之中，也免去本尊再消耗魔力升起这祭坛，黄泉路上也多个伴。”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炎心大人说这种话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并不喜开玩笑，也不会开玩笑，他都是认真的，哪怕玩笑也是认真的。这点，常年在炎心身边的魔兽深有体会。 魔兽有些庆幸与魔无无关，但还是不解这大长老做了何事竟是要活祭了，其实大可直接丢进熔炉就好了，多省事。 “你们几位，出来说说看。” 炎心看向了其他几位长老，他们都你看我我看你的，没有一个敢上前。若是与大长老说情，那必是死路一条；若是与大长老打抱不平，也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他们还是很清楚魔尊的脾性的。 “魔尊，此事皆是大长老授意我们如此做的。” 二长老没有办法，只能全都推到大长老身上了。反正他定是不可能再从祭坛上下来了，就只能把罪责都推给他了。 “对，是大长老。” 另外几位也都附和道。 炎心蔑视地笑了笑，他又怎会不知他们沆瀣一气，只是他们都是魔族的长老，祭了一位，杀鸡儆猴即可，其他的，留着还有他用。 “炎心，我可是魔族的大长老，魔神在时都要敬我几分......” 大长老眼见众叛亲离，开始批判起了炎心。 竟敢直呼炎心大人名讳，这老头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魔兽在心底里暗暗拱着火。 “本尊便是念及你是大长老，才特地升起这祭坛，给你一个体面。” 炎心是连正眼都没看大长老一下，他今日还能如此讲情面，已是最大的宽容了。 “你......” 炎心摆了摆手，魔卫便把大长老带到了祭坛中间，从祭坛底部升起了黑色的烟雾，像铁索一般，捆绑住了大长老的四肢，把他固定在了祭坛中央。 “仗着自己是魔族的老人，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罔顾本尊下达的命令。你们平日做什么，本尊皆可不管。但若越过本尊的底线，这便是下场。” 自始至终，炎心都是云淡风轻地说着话，看不出有怒气。 “堂堂一个魔界的魔尊，终年都在豢养异兽，玩物丧志，我让它入魔又有何错......” 这死老头…… 突然被点名的魔兽有些不爽，但它也知道了大长老被绑上祭坛的原因了。 “本尊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炎心淡淡的说完，随着他手一动，祭坛中央升起了红色的焰火，蔓延了一圈，包围住了大长老。 “炎心……” 大长老还想说什么，瞬间被火焰笼罩，声音也被淹没了。 “轮回紧张，这一大把年岁了，怕是都排不上位了。既是生于魔界便也归于魔界，用你的血肉浸润魔界的水土，滋养后代，算也是成全你一心为魔界付出了。” 炎心说完便消失了，转而出现在巨兽口中，慢慢走进去了。 看着大长老的魔息在焰火中慢慢飘出，飘到了魔界的各处，像极了黑夜中的萤火。那点点亮光落到了每一个魔族中人身上，便被他们吸收，成为了他们自身的能量。只有落到魔兽身上的那些，滚落到地面上，融化在土壤里了。 第41章 异类 “魔尊。” 魔兽战战兢兢来到炎心面前。 炎心像平日一般，取了毒，递给魔兽。 魔兽不敢幻出人形，没有手可以接住。它怕炎心看见人形的它，又会动怒。 炎心的手一直悬着，便抬眼看了看魔兽，它马上幻形，接过，站到一旁，静静喝着。 虽然魔兽不知今日所为是否会对魔尊在魔界的地位有所影响，但第一次被魔尊如此公开维护，令魔兽的地位那是大大提升，可是魔兽却是有些害怕。魔尊越是三令五申不要去极云端，便更说明那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因此还要了在魔族中举足轻重的长老的命。前下还一直羡慕那狐狸被回天那样护着，如今，魔兽也体会了一把。但源自魔尊的这种特殊的袒护，只一次，魔兽再不敢想了。 魔兽喝完便在等着炎心要不要惩罚它去了极云端，它知道哪怕它不说，恐怕炎心也都知道了。但他不问，魔兽也不敢提。 今日魔兽如此安静地静候在一侧，炎心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即便你不去那极云端，我也能让你入魔。不过你既然去了，怎没有入魔？” 完了，炎心大人问起了。 “顾着抓狐狸，忘记了……” 魔兽说的确实是事实，但它不敢说是因为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而且那时撒地突然出现了，也来不及思虑其他了。但魔兽由始至终，并未主动思想过成不成魔的事。而它想入魔，也只是不想被嫌弃而已，并不是为了修炼魔力。 “抓狐狸？还是这么不靠谱……” 炎心竟然是一笑而过，没有再问了。 “去把祭坛沉回海底吧！” “是，炎心大人。” 魔兽慢慢地退了出来，它是早就习惯炎心如此阴晴不定，也可能他今日的怒火已经平息，便不追究了。它也知道炎心如此喂养它，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只是没人知道是有何用而已。而且它从不被派遣去处理任何魔界事物，参与任何行动，每次都是它自己要去凑热闹掺上一脚。它唯一负责这个祭坛的沉降，全是因为它可以轻松潜入到海底深处，炎心大人说当成去洗一洗吧！但，每次魔兽只要一入了海底，身上便会散发出很浓重的毒气，浸染了整片海域。这些毒气会慢慢蒸发升起到魔窟的入口，形成毒瘴，成为一道防护。 所以它也并非是一无是处的。 魔兽再来到祭坛附近时，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但这一路走来，只要是看见它的，全都避之唯恐不及了。 魔兽跳到祭坛上，叹了一口气，却发现魔无竟靠在祭坛的柱子旁看着它，这满身的黑，把他都隐藏起来了，若不是魔兽对他的气息再熟悉不过，恐怕也难发现他的存在。 魔无便是在这里等着魔兽的，若是今日它有来，便是没有受罚了，也可能是今日它还要负责祭坛的善后工作，魔尊也不会再惩罚它了。 “看来这大长老替你承了今日之罚了。” 果然还是只有魔无，不论它是什么身份，都对它依然如旧。 “才不是，而且我也不需要。” 见魔无轻轻一笑，魔兽别过脸。 看见祭坛中间还留有一些灰烬，魔兽又想起自己先前产生的想法，它竟想着要为了魔无而甘愿献祭自己。往常它来到这里都会因为要下海而倍感愉悦，今时今刻却是有些感慨万千。 魔兽索性便坐下，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头顶。这里的天空只有长年的夜，但夜空是不会有星星出现的。这里也望不到天，这里是深渊。 “炎心大人说，即便不去极云端，他也可以让我入魔。” 魔无来到魔兽身旁，坐下。 “但他没有让我入魔，想来也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魔无点点头，也觉得确实没那个必要。 “那你还为何想要入魔？” 在这漆黑的映衬下，魔无仿佛就像这黑夜的一部分般，若不是坐在魔兽身旁，恐怕它都看不见他在哪里。 “我只是想变成和你们一样。” 魔兽看向了魔无，他的瞳孔虽黑但清澈，透着坚毅的光，如黑曜石般。 “和我们一样？” 魔无也看向了魔兽。 “不想只有我是异类......” 一触及魔无的眼神，魔兽便又躲开。 “那你有没有想过，魔尊会选择你，就是因你是异类。” 魔无这话似乎点醒了魔兽，魔兽细想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若是要魔类，这魔界，哪哪没有。就是因为它是异类，才特别，才能得到魔尊的青睐。 魔兽似乎豁然开朗一般，随即起身跳到了祭坛中央。 魔无站起身，腾起至半空。看着魔兽慢慢在祭坛中恢复了原形，慢慢变大，比平常都大，甚至大到与整个祭坛一般，而祭坛也因为它的重量增加而慢慢下沉，把它也一起带到了海底去了。 其实魔无说大长老替魔兽受罚也只是玩笑话，魔尊与他费尽心思喂养着魔兽，哪怕是再怎样惩罚它，也不可能把它生祭了。魔尊也只是借着此事肃清魔族的内部而已。 是不是异类，又如何呢？即便他是魔类，在这里，他们又何尝有当他是同类？离开这里，到了外界，又是我行我素，在他人眼里仍然是个异类。索性就当个异类吧！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自己到底是哪一类，也并不需要他人去定义。若你与他们为伍，便认为你与他们是同类；如若不从，便是异类。魔无对此深有感悟，对他来讲，忠于自我，保持真我，才是我。 第42章 走火入魔 佛尊的气息？ 七尾用脑袋蹭了蹭回天，自极云端回来后他似乎有所不适，一直躺着。来洞中居住这些时日，七尾就没见回天躺下休息过，几乎都是在打坐。唯一见过便是他们初遇时，它不慎误伤他那次。 七尾闻到撒地的味道，很接近，便跑到洞口，但又不敢留下回天独自前去，怕又会遇到什么，只得不停地发出呜呜呜声，希望佛尊能听到，过来看看回天到底是怎么了。 果然，在极云端内探查封印的撒地依稀听见了什么声音，似乎在传达着什么。 撒地没想到是七尾，只是既已在这极云端了，便顺便去看看回天和七尾。 看见撒地真的出现，七尾忙跳到他身边，继续呜呜呜叫着，撒地才恍然刚才的声音是七尾发出的。 “怎么了小家伙，回天呢？” 撒地见七尾不同寻常，看得出很是着急。 七尾咬住撒地的衣服，把他往山洞里带。撒地看见了躺在石床上的回天，忙快步过去查看。 只见回天面色泛紫，已陷入了昏迷。 “怎么中毒了？” 撒地一说，七尾便意识到回天应是与魔兽交手时不小心被毒气入体了。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不省心呐！在天界都是超凡入圣的存在，一下界怎么就都变得弱不禁风的，中毒这种事都能发生......” 见撒地一直在怪责回天，七尾一直蹭着撒地，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用担心，好歹是个天神呢！就是也太不小心了......日后又可以当一笑资了，等他醒来再笑话笑话他。” 撒地也很是无奈，看来他就欠弥天和回天的，什么事情他都能赶上。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竟也有帮他人善后的时候。不过，也只有弥天和回天，才能让撒地如此亲力亲为了。 都是因为我...... 七尾很是自责。 只见撒地用佛束把回天整个缠绕住，把他托起带到了那湾清泉那里，把他整个人都放到泉水里去。 “这泉水可以化毒疗伤，让他在里面泡着就好了。” 本来撒地来到极云端还想着顺便来找回天取一点和弥天有关的东西，好借上面的气息去寻一下弥天的所在。他这几日在各界来回穿梭，到处都有魔类的踪迹，像似在秘密进行着什么一样。撒地没有打草惊蛇，想着去寻弥天商量一下如何应对。结果，他一直都无声无息。这下回天这边也指望不上了，他身上也遍寻不到和弥天有关的东西，看来他得先回天界一趟，去天外有天寻个一二。 七尾想告诉撒地有魔类来到极云端，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变它还不会变，只能闷闷不乐，坐在一旁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回天。 撒地上前抚摸了一下七尾，知道它担心回天。 “没事，很快毒就散了。” 撒地笑着看着七尾，七尾低下了头，满心愧疚。 它就是太差劲了，才会让回天受伤......若它能与魔兽周旋，便不会把回天也引去极云端。那里就是个不祥之地，回天每次都要在那里出现意外。 “我先回天界一趟，再回来看你们。” 七尾点点头，撒地便走了。 离开前，撒地在洞口设了结界。既然有魔类来了极云端，还是以防万一，免得再生事端。 撒地走后，七尾鼓起勇气跳到泉边，坐在回天身旁，看着他脸上满是汗珠滑落、身上一直冒着热气，七尾顿时眼眶有些湿润。 它的内心被各种情绪充斥着，担忧、不安、气愤、羞愧......此时哪怕是帮回天擦一下汗它都不能够，更别说要保护他，自己只会连累他，给他带来不幸。 七尾不停地与自己的内心斗争着，身上不断地泛起红色的光。它前所未有的渴望幻形，渴望保护，渴望战斗，渴望复仇，都让它难以克制自己。一瞬间，七尾露出了尖利的爪子，它突然一惊，马上恢复了神智，似乎刚才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失去了自我。再看看身旁的回天，面色已有些缓和。七尾把尾巴当成扇子一般，给回天扇着风，就这样一直在泉边守着回天。 回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泡在水中，而七尾在他身旁睡着了，但尾巴却是一直保持竖立着的状态。回天伸手想摸七尾，看见如此湿漉漉的手掌，恐怕七尾不太喜欢，便起了身，从水中离开。 变幻了一身后，回天才把七尾抱起。感受到回天抚摸的七尾，似乎放下戒备一般，身体得到了放松，尾巴也垂下去了。回天从七尾的记忆中得知发生了何事，知道佛尊来过，知道七尾难过，知道它因此险些走火入魔。 回天还是对魔兽心慈手软、疏于防备，它早已没了自我，不会区分善恶了。不过多数还是因关心则乱，否则又怎会让魔兽有机可乘。但这魔兽出现在极云端，应不属于巧合吧？还有它身边的那位，真正的魔，上次是在云水镇，因不知对方实力，并未贸然出手；但这次是在极云端，在得了天时地利的情况下，他还是没有出手，反而化解了他们之间的冲突，这倒是让回天起了注意。魔界里还有这种存在么？象征着和平美好的生灵，去了魔界都能变得面目全非，他一个魔，却还能保持自我吗？ 也不知弥天神尊怎么样了，也已有多时未与他通灵。魔界恐怕是真有异动了，极云端的封印这次施加在回天身上的压力也不同之前，他们出现在极云端恐怕也是事出有因。原本多日都未被愁绪缠绕的回天，一下子似乎又开始各种忧心忡忡。特别是弥天神尊。他与神尊之间，几乎从来都未曾断过彼此间的连结。如今，他又无法抽身，只得尝试看看，能不能在分身上寻得些消息。 还是需尽快助力七尾修炼，他才能回返天界，一探究竟。若真是魔类异动，他也能助神尊一臂之力。 见七尾已经醒来，一双蓝色眼眸望着自己，晶莹闪烁，回天微微笑笑。他知道七尾体内有狐王的能量，若是没有办法控制好，反而会被这股力量操控、吞噬。 回天哥哥，都怪七尾无能...... 见七尾十分懊恼，回天摇了摇头。 “是我本就疏于防范才会如此。那只魔兽，本诞于天地之间，是上古的珍奇异兽，如今已被邪魔收服转化。” 六翼魔兽...... 七尾暗自下决心，要强加修炼，早日突破幻形。魔兽并未对它下毒手，只是为了想抓住它。若是它失去本性，恐怕七尾难逃一劫了。 第43章 记忆分身 “主人。” “嗯。” 七尾在不远处进行着修炼，回天趁间隙召来了弥天神尊的记忆分身，但却是有两个分身同时出现。 “缘何是两个分身？” “主人，我是负责神尊做为天神时的记忆的。” “主人，我是负责凡界记忆的。” “为何要区分开来？” “如今神尊是另外一个身份，这部分记忆日后回归天界是要封存起来的。” “历劫的记忆吗？” “是的，主人。” 果然神尊已经入了劫了。 “神尊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什么？” “神尊如今与神女在凡结了姻缘，如今是云水镇云月的夫婿。” “神尊如今是凡体了么？” “是的，主人。” 难怪他感知不到弥天神尊的所在，原来他已是落入凡尘、失了神力了。 “神尊如今仍在那云水镇，可还安好？” “是，一切安好。” 如此这般的话，回天便是只能在旁护着了，不能去左右神尊历劫了。 回天伸手想探视凡间分身的记忆，他竟后退了一步，回天甚是疑惑。 “主人，这部分记忆还是不探为好……” 见分身如此忸怩，回天更是不解了。 “为何？” “这……” 七尾感觉今日的修炼似乎大有进步，便准备去告知回天，却见回天与两个自己在说着什么。这画面也很是有趣，七尾就一直看着。 让我来猜猜看，哪个是回天哥哥的本尊…… 这个如此恭敬地候在一侧一言不发，应不是；这边这个如此羞怯是为何，这种姿态，平常并未见回天哥哥有过，那便也不是本尊。 那应是伸出手的这位，便是本尊了。 七尾正欲上前去，却见她所识别出来的那位本尊，慌忙地收回手，背转过身，言语也变得有些吞吐，之后另外两人便消失了。 回天哥哥怎么了？ 七尾走到回天面前，回天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回天抱起了七尾。 回天哥哥，你是有何不适吗？ “缘何如此问？” 回天哥哥身上似昨日中毒那般散发热气，面色泛红…… “这……” 回天一时不知该如何。 “许是毒还未散尽，我再去那泉中泡泡。” 回天把七尾放到地上便朝着那湾清泉走去，七尾跟在他身后。他边走边褪去了外衣，落地的衣服正好把七尾给盖住了。七尾再探出脑袋时，回天已经走进了水中。 七尾有些小失望，若是自己不怕水就好了，就可与回天哥哥一同在水中嬉戏了。有些些气恼自己的七尾，赌气的在地上翻滚，把整个自己都卷在了回天的衣服里。不过这衣服上，满满都是回天的气息，七尾就一直在衣服里面钻来钻去玩耍着，不亦乐乎。 回天看着七尾，不禁笑了笑，便把整个人都浸没在水中。这温热的泉水却是没让他清醒，身上愈加火热。 水中的压迫感也并没有让他的大脑放空，那些从分身身上探查到的画面仍然不断浮现。 许是因能真实地体会到分身所感，竟也让回天似入了那如梦似幻的境遇中一般。果然他的分身还是挺为他着想的，他也是万没想到会探查到神尊的隐秘之事。他执意要如此，分身也只能遵从。但为了避免主人受到太大的冲击，分身以最快的方式把记忆带过回天的脑海，见回天一直未从惊诧中反悟过来，他们便先行告退了。 回天也是想不到，这个神尊在凡界的记忆分身身上，竟全是神尊与云月恩爱缠绵、如胶似漆、形影相随的画面。二人燕尔新婚，情意正浓。想来神尊这个时候断了与他的连结，也是不想被他们去打扰吧！ 回天慢慢浮出了水面，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了一口气。发丝贴在他脸边，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对回天来讲，他虽可探天上地下所有生灵的记忆，但他也很少无故去查看分身身上的记忆，只有在需要时，遇到什么难解的纠葛需要他去化解时。每一个分身基本都是待在记忆的留守处，直到那个生灵消逝，也跟着消失。轮回转生后，前世记忆消除，分身也会重生。天界的众位则不同，每一份记忆都可以封存在绝尘圣域内，也可以自行选择舍弃。所以他更多时候是在守着这些因某种原因而封存起来的分身和记忆，他万不可能无趣到会去查看分身记忆而来打发时间，因圣域内千千万万个分身、密密麻麻，还令他颇为苦恼。 但像今日这般的也是头一遭，竟是窥探到了他人的房中秘事，而且还是神尊的，日后再遇神尊恐怕要佯装并无此事，否则定是要尴尬许久了。虽他成神前未经什么铭心刻骨的情爱，每一世几乎都是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渡人渡己。似乎他的每一世都是在为他的成神做奠基，达成了，他便飞升了。因觉得自己的那些个前世太过于无趣，留着也并无他用，回天便把封存的记忆化掉了。对他来讲，已是承载太多，别人的记忆也会成为他的经历一般让他感同身受，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皆会同样感知，放空才是他对自己最大的成全。 回天再抬起头时，看见七尾蹲坐在他不远处，身上红光闪烁，将它完全包裹起来。在触及到回天的眼眸时，红光消散，七尾又恢复如常。 为何会是红光…… 七尾本身通体洁白，散出月华般的冰蓝光泽，但这红光明显过于凌厉、霸道，似乎想要侵占七尾的身躯一般。 形化于心，此刻它心中想的是什么？它的内心与它的外在竟是天壤之别，恐怕这便是它作为兽王的本性在波动了。 “七尾……” 听见回天唤它，七尾小心翼翼走到回天身旁。 “我帮你梳洗一下毛发，如何？” 闻言，七尾差点跌落到地面，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天笑着游到七尾旁边，捧起一些水，慢慢为它梳洗。 七尾索性便趴下，眯起眼，享受着回天的抚摸，满是舒适与惬意，慢慢战胜了它对水的恐惧。 第44章 幻梦 夜里，躺在回天身边的七尾，身上不断泛起红色的烟雾，汇集成形，化作一位娉婷袅娜的女子停落在了回天面前。 回天缓缓睁开眼，见面前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玲珑有致的女子，银丝如绸、垂落至腰间，闪烁着流光溢彩，但……竟是一缕不挂…… 回天幻出衾被将她包裹住，她顺势躺到回天怀中。此时才抬眼看着回天，冰蓝色的眼眸，晶莹剔透，白皙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笑靥，软玉温香，楚楚可人。 只见她挣出裹在被中的双手，如玉的双臂环绕住回天的脖颈，把头靠在回天胸前，来回不住地磨蹭着。 这举动好似…… 回天顿时反应了过来。 “七尾？” 听见回天轻声唤她，她便停了下来，再抬起头时，眸中闪着光。 “回天哥哥……” 这一声，七尾不知期盼了多久，终于如愿以偿地发出声音了。 这如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了回天耳内，婉转动听。 “七尾，你幻形了……” “嗯，七尾终于幻出人形了。” 回天与七尾相拥在一起，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碰触到七尾光滑的肌肤时，回天收回了手，但七尾不愿意放开回天，在他身上一直蹭着。回天像往常一般，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银丝如她的毛发一般柔软，在他指尖穿梭。 七尾停住了动作，又看向回天，这张脸，它是在梦中不知道期盼了多少回想抚摸。七尾手微微轻颤着伸向了回天脸边，刚要碰触到回天的时候，却被回天抓住了。只见她的指尖变成了尖锐的利爪，闪着银白光芒，比狐形时还要尖锐。 “我……对不起，回天哥哥……” 七尾惊诧不已，赶忙收回手，转过身，不敢看回天。它并不想伤害回天，但它似乎控制不住这利爪。 “无碍。” 回天见七尾低着头、满脸歉意，便又把她转向自己，安护在怀中。七尾感受着回天的轻抚，慢慢放松了自己，利爪也慢慢收了回去。回天知她并非有意，日后再引导她加以修炼，才能更好的驾驭这能力。 感受着回天的爱抚，七尾倍感愉悦。突然七尾便把回天按倒了，坐到他身上。七尾慢慢靠近回天，与他四目相对。她的鼻息冰冰凉凉的，落到回天已有些发烫的脸上。就在回天以为她要做什么时，她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回天的脸。 回天瞬间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小傻瓜，你已经是个人了，不是只狐狸了。” 七尾听后眼珠转了转，往常她都是如此与回天亲昵的，有何不妥么？她又舔了舔回天的嘴和下巴，便靠在他身上躺着。 若是狐形，回天只会当它是在与他亲近、淘气，而今幻了人形，再如此，对回天来讲已变成是一种撩拨了。 七尾听见回天的心跳声似乎和平常不一样，她把脸贴在回天胸前，听着听着竟睡过去了。 回天依旧是轻轻抚摸着七尾，却似乎有些不同以往的感触慢慢爬上他全身。回天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七尾，伸手抚摸了她的脸庞，竟感觉有些微妙。 待七尾再醒来时，已恢复了原形。昨夜发生之事也似乎并无印象，又似往常一般，蹭蹭回天，在他身上撒娇嬉闹完，又继续修炼去了。 但回天似乎总有些心神不宁，眼前的七尾不时会变幻成昨夜那个冰肌玉肤洁白细腻的少女模样，在回天面前与脑海浮现，挥之不去。回天只觉内心狂热，便褪去衣物，又将自己浸没在泉水中了。 七尾跟着跃上了泉边，身上又泛起了红雾，蔓延了整个水面。 回天浮出水面时，发现了四周的异样。 幻术…… 回天还在疑惑之际，只见七尾一跃而起，朝着回天的方向扑去，在即将落水之际，它幻出了人形，伸手搂住了回天。 水花四起，雾气缭绕，面前呈现的是昨夜的可人儿的脸庞，与他肌肤相亲，像水中的鱼儿般缠绕在他身上。回天任由着她贴近自己，用鼻尖在他身上轻轻蹭动着，当她的鼻尖蹭上回天的脸颊、与回天的鼻尖互碰时，冰凉的唇瓣对上回天的唇。回天不想她再出现昨夜一般的舔舐行为，本他就心绪难平了一夜，至今都仍神思游离。在七尾还未探出舌尖时，回天吻住了她的唇，让她知道人与人之间该是用什么方式亲近。 显然七尾第一次有了别样的感受，正沉浸其中，却没发觉它的利爪在不知不觉中又长了出来。 回天无奈，这冰凉的爪子触碰到背脊那股凉意让他顿时清醒了，他可不想品尝被这利爪穿刺的滋味。 不明所以的七尾见回天突然停下动作抓住了她的双手，才发觉自己又不受控的伸长了利爪了。 红雾慢慢退散，七尾的利爪也收了回去。 幻术破除后，七尾又恢复了原形，差点跌落水中，被回天接住。看着怀中惊恐不已的七尾，回天把它抱离了水中。地上的衣物在他上岸后便自行披上他的身，回天抱着七尾便往洞中深处走去了。 收回洞口结界的撒地，一进洞便觉有些异常，也不见七尾出来相迎，便警觉地往洞内走去。 映入他眼帘的一幕让他不禁又退了出来，回天竟与一女子在石床上相互交缠着。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撒地嘴中念念有词，但又觉不对，七尾呢？石床上的女子难道是七尾幻化出来的？虽说他们之间终会有此情缘，这进展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他就是回天界找一下东西的功夫就已经……不愧是弥天带出来的，在这点上面，有得一拼。 撒地闭眼默念着佛经，随即睁眼道了一声“破”，果然，面前的一切像被揭开一般，慢慢消失。 撒地看见七尾正在地上玩着回天的衣服，而回天浸泡在清泉中，面露异色，像似刚挣脱束缚一般。 七尾看见撒地，兴高采烈地跑到他身边；回天也望向了撒地的方向，眼神却有些忧郁。 第45章 术中术 今日这是又怎么了，明明是一直忧心弥天，如今知晓弥天所在了，又不愿前去寻他了...... 撒地在心里发着牢骚，他发觉这回天的心思也是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了。 七尾一直看着撒地，撒地一脸的莫名其妙。 “可与我无关呐，莫不是还要怪怨于我，扰了他与那梦中之人春风一度......” 撒地的话，七尾不明其意。但他话语中的梦中之人，却让七尾有一丝心头顿挫的感触。七尾从撒地怀中探出脑袋，看着独自走在他们身后的回天，越走越慢，离他们越来越远，似乎不愿与他们同行一般。 七尾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令得回天不悦了，佛尊来了之后他便就一直闷闷不乐。 本来佛尊提议一同前去云水镇走一走、顺便看看弥天神尊，七尾还甚是欢欣。不料回天竟不愿前去，也没有言说何故。七尾又不愿留下回天独自在山洞，便也只能婉拒了佛尊。但见七尾有些不开心，回天又径自走出了山洞。留下佛尊与七尾，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能跟了上去。但出了山洞后，一路又都不苟言笑。 回天看着撒地的身影，若不是他前来，破解了幻术，他都不知自己竟是中了术中术了。原以为七尾真的幻了形，原以为自己真的破了幻术，没曾想竟是把自己从一个幻境又带入了另一个幻境里。此时的回天，并没有怪责佛尊的意思，若佛尊不来，恐怕他会一直深陷在幻境之中。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心上一直有所不适，总觉错失了什么，又觉幸而脱离，患得患失。看七尾一直望着自己，回天无奈轻笑自己。七尾尚未幻形，尚不知幻出何种形态，他却已在梦境中将它幻出了心中所想的模样。形化于心，于的是七尾自己的内心，他又怎能自作主张，他也做不了这种主张，若日后七尾所幻偏离自己所想，自己心中又会否觉得怅然若失......梦境便是如此滑稽么？若非是中了这幻术，入了这幻境，回天是万万没想到梦中的自己竟与现实中的自己所想如此相悖，他一直主张平等、互重，到了那幻境中，他竟是将自己的主观意识如此强加在了七尾身上......脱离了幻术后，竟还有后遗症，还一直久久不能从那柔波中挣脱出来，久久不能释怀...... 想来还是要怪怨自己不该非要探视弥天神尊的凡界记忆，也万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轻易便中了幻术，当真也要对自己刮目相看了。而这幻术的由来，倒也让回天有一些忧心。若是七尾不能控制这股力量，反而被其操控的话，后果会如何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连他都身中幻术，七尾又该如何逃脱？ 而他，在幻境中，竟会对七尾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幻境总是与现实相反，但反映的却是内心真实所想。他真的内心是如此吗？他真的会对一只灵狐产生不一样的情感吗？ 他何故不愿前去见弥天神尊，便是因自己前下还一直怪怨神尊流连儿女私情，如今，到了他自己身上，他也一样是没能逃脱。虽说，天界暂时并没有给天神与灵兽之间产生的关系做出任何界定，他也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思想了一路无果，他们也来到了云水镇。 “佛尊……” 本来撒地看见弥天就想上前，被回天叫住了。 “神尊如今相安无事便好，你我便不要打扰他了。我们若是接近神尊，怕是反而会暴露神尊的所在，若是神尊被魔类盯上，怕是此时都不经他们的一击。” 看着弥天神尊与云月相伴在河边漫步，如此寂静的美好，回天甚至都不舍得去打破了。 “怕什么，早死早超生，若他这命数被打断了，便当这劫提早结束了，他也可早些回天界了……有我在，我还可度一度他，让他回去得更快……” 撒地话一出，回天顿时语塞。 果然，佛尊的想法和他就是不一样。原本回天也是觉得弥天神尊该尽早回返天界，但经过昨夜一梦，他大抵也想还他一个成全了。他也无需再过多的忧心了，若是真的命数断了，那也是天定的，便就如佛尊所言一般了。但眼下，他不想这命数是断在他们手中，便只是远远看着，直至他们离去。 佛尊应是不能理解和体会了，回天也就不再多说了。但看着他们走远，撒地才想起他来这云水镇所为何事。 “不是，我还有事要与弥天相商呢！” “佛尊便与回天言说一二吧！眼下弥天神尊劫未尽，即便是知晓了何事也无济于事，仍是要等到返回天界之时，神力才能恢复。” “言之有理啊，此番算是白跑几趟了。” “知晓神尊安好，也不算白跑了。我们便也在这云水镇走上一走，体会一下人间烟火，如何？” 若是他人相邀，撒地断然是拒绝的。但是是回天就不一样了，况且七尾对这些人间平常很是新鲜稀奇，兴奋得很，一直四处张望。 这一日，他们便把云水镇逛了个遍，直到日暮才返回山洞中。回到洞中，撒地才把魔类的异动、自己的担忧讲予了回天知晓，回天也告知撒地有魔类来了极云端，自己中毒便是因与魔兽交手所致。但因七尾在旁，撒地始终没有说出他探查千面狐领地的事。此事仍要等日后查清再言明了，何况它现下恐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那日我追踪了一魔类，他似乎在收集怨灵，虽不知用于何处，但他们四处制造杀孽，再捕捉怨灵，定是在秘密进行着什么。尔后便是追踪他才到了极云端。原你中毒是因那怪兽所致，那日算它跑得快，下次定是不会让它再溜走了。” 撒地本就奇怪魔兽那日为何会在极云端，之后便是回天中了毒，这下便是接上了。 “佛尊，这极云端内的封印似乎与之前不同了......” 回天说出了自己心中所忧。 “确实如此，那日我前去探查，竟是无法靠近那封印所在之处。” “据回天所知，云神似乎并不受封印所压制。” 撒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弥天到底是在做什么？这云神，是天界唯一一个在极云端不会受到封印压制的，他竟是把她一同带去历劫了，难道弥天是故意要留着这封印么？ “你布下分身先留意着，我先回天界找师傅商议商议。” “是，佛尊。” 回天与七尾送撒地走至洞口，他又回头，看了看回天，又看了看七尾，欲言又止。 撒地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但他临走时蹲下身抚摸了一下七尾，回天看见了他手心亮起了佛光。 第46章 因缘际会 来凡间的这些时日，弥天大概是把世间百态体会了大半。原在天界时，他也心系各界生灵，却是未曾像此番这般，融入其中，易地而处，平心而度。能如此静下心来感受这世间万物，而不是以俯瞰的姿态去众览天下。没有神力，他也只能是静观众生经历生与死、病与老、爱与怨。这便是师兄常说的顺应天时天命吧！芸芸众生，如此之多，即便是度，恐也有不能及。有时言说他冷观，实则他也只是不想去左右自然规律而已。想来师兄常悟佛法，定是也比他看得更加通透吧！ 鱼水合欢成伴侣，夫妻同乐度良宵。与云月喜结良缘后，弥天也明白了这世间情爱是如何让人悱恻缠绵、缱绻难舍。 此间不悔入凡尘，浮生若梦不负卿。他虽是无所不能，但他也知他与她的这段情缘，也只能是在这凡世之间，他能做的便是给她他所能给的。至于日后，会面临什么，他又会怎么做，他并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云月也很清楚明白，她也不敢奢求，只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便足够了。 云月便像自己所言一般，陪他游山水、阅风光，彼此间都很珍视在一起的日子。与弥天共同经历的所有美好，云月都如数家珍。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云月时常幻想着时间能够停留，但她也知道时间不多了。但只这一世，她也惶恐不安。有时她也已忘却了他天神的身份，毕竟他会陪她共度这一世。然而她最怕的是这一世结束后，她还清楚地记得这一世的点点滴滴，而却是要强行和他分离…… 这成神带给云月的，如今她也不明白到底是殊遇还是残酷？她也知不应过多的强求、奢求，否则，要得太多，会流失得更快。山谷易满，人欲难平，活在当下，知足常乐便好。爱而不舍，求却反而不得。她越是担忧、畏惧日后的未知，反而更加会错失了眼前的人与事带给她的幸福与美好。 如今的云月，在弥天身边，已没有了初为人妻的那种羞怯了。她已经把自己真真切切当成是弥天的妻子，只需要好好陪伴他、照顾他。 弥天对云月总是不吝柔情，总是带着温情蜜意。他想留给她最美好的人间记忆，也是给自己留下最美好的记忆。因缘际会，和合而生。他知道，当他回返天界后，往后的千千万万年，他都再不可能会有相同的际遇了，也不会再有了。毕竟，他只是下凡体会人间百态，体会过了，就过了。对他来讲，一切不过烟云，凡间一世，不过就只是他在天界闭关数月而已。 不过，能让他闲适这些时日也属实难得了，竟也不见师兄来叨扰个一二，也是少见。一想到师兄要被天界的各种事务烦身，弥天便忍俊不禁。他是看不到师兄忙前忙后是何姿态了，但想来也该让他熟悉熟悉，总也不能一直袖手旁观，一无所知了。 倒是不知回天如何了...... 弥天牵过云月的手，与她漫步在树荫下、流水旁。这凡间一处普通的景致，似乎都比天界灵动许多。贵为神尊的他，这劫历得也是比其他神仙要舒适得多。他只需与云月相携过完此生，侍奉她双亲终老，便算圆满了。只是他还保留着神尊的记忆，以至于有时不免还会有一些居安思危。每每总是要防着师兄出现打乱他，如今他不出现了，又总担忧有何不妥。但若有何动乱，这小小的地方也不可能还能如此安静了。若真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怕是师兄早来寻他回去了，他才不会管是在历劫或者什么，他只会说：“你本就是天，命自己主宰”。 这一个小小的云水镇，如今似乎都有天地一般广阔。弥天会与云月穿行在热闹的街上，也会远离喧嚣，宿于山野。想他那天外有天，得是有多少个云水镇之大，他却从不曾仔细驻足停留，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来去皆匆匆。他竟是会想着有朝一日带云月到天外有天，与她一同流连其间、共看红尘。只是那时，恢复了本来的身份，他还会否有今时今日这份期待。 而云月总是笑而不语，她向往弥天所说的，但也只是向往，不敢期待。日后，回归神位，总也是会有机会去到天外有天，只是那时，她便不可能似如今这般，倚靠在他身旁，与他听细水流长，与他闻鸟语花香，与他看日月星辰，与他度朝暮年岁...... 那时，她恐怕又变回那个在极云端，只能远远望着他背影的云月；那时，他的眼眸依然柔情似水，但却看不见她在他眼中；那时，她对他除了仰望、敬畏、遵从之外，再不能有其他；那时，她只能称他为神尊，而他，再也不会唤她月儿。 每想到这些，云月便会感到害怕，但她无能做什么，只能用力抓紧弥天的手，弥天见状便会把她安抚在怀中。云月不说，弥天也能感受得到。爱别离，求不得，他又何尝不知，只是未尝这世间情爱之初，他还并未有什么领悟，而今，他大抵是明白师兄以前言及的“悟得因缘生灭法，自无恩爱别离愁”是何意了。 第47章 幻形 回天分明的看见了撒地施法封住了七尾身上的那两件宝物，如此一来，七尾应就不会再受到它们的影响和控制了。 佛尊此举是怕他再中幻术吧！ 看着撒地远走，回天无奈地叹了叹气。 回天召来了分身，部署在了极云端各处，以防魔类有何风吹草动。 见七尾一直都在勤加修炼，回天心生怜意，他今日对它有些冷待了。 他也不想如此，只是每每七尾靠近他，他便又被那梦境中的一切干扰着，眼前一直都是梦中人的身影，挥之不去。一整日都是如此，让他心神俱疲。 回天只能闭目凝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知到七尾来到了自己面前，睁开眼时，它已经朝着洞外走去了。 回天看出了它的失落，这中了幻术之事，本不是它的错，它恐怕完全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它却因此被回天冷落了，回天也很无奈。本想起身跟出去，又怕再生出什么想法，便又作罢了。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月光倾泻如瀑，洒满整座山谷，洒落在伫立在洞口外的七尾身上，与它的毛发相融合，似乎给它披上了轻纱一般。 见回天已在洞内端坐，闭目静修，七尾才慢慢走出了洞口，坐在洞外不远处，凝望着夜空。 自云水镇归来后，回天便没有与七尾有过任何互动，见他与佛尊议事，七尾也是乖巧地独自去一旁进行修炼。佛尊走后，回天便一直在沉思什么，七尾不敢上前打扰，继续修炼。待它结束修炼，回天已在打坐了，它便轻轻退了出来。即便它走路本就没有声音，它还是极其小心翼翼，不愿打扰到回天。 今日的回天似乎有意与它保持距离，一路它都是在佛尊怀里，几乎一整天都没有与回天作过任何交流。 七尾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还是他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没有修炼出他想要的成果。七尾十分沮丧，因为回天从不曾如此对待过它。这一日它也与往常一般，并没有做什么不该的事情，为何他突然便如此了......七尾不知是何故，难道是回天哪里不适，可今日他面上并无异色，就是......似乎总心不在焉、一直若有所思一般。特别是在云水镇时，只要自己一靠近他，他便有意避开。他也不再感知它的所想，似乎像被它跟累了，把它交给佛尊代为照顾一般。难道他真的是想把自己交给佛尊了吗？虽然它也很喜欢佛尊，可是它不愿和回天分开。难道他不愿意做自己的主人便是因为不想被自己一直跟着甩不掉吗？其实他能做那么多分身的主人，为何却怕多自己一个……到底还是自己太差劲了，连自身都保护不了，还连累了他...... 七尾愈思愈难过，这月光洒进它眼里，似乎化作了晶莹透亮的珠子，从它狭长的眼睛滚落至它的脸颊，滚落到它的毛发上。 七尾慢慢闭起了眼......月光柔和地抚摸着它，它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向它汇聚而来，被它吸收进身体里，似乎是都来给予它安慰般。 突然它像蜕掉它的狐狸外形一般，从嘴巴开始产生变化，继而是脸，耳朵......头上的毛发慢慢变细变长，变成了一缕缕银丝，在风中起舞......它的四肢变成了人的四肢，七条狐尾也逐渐变长，它的身体最后也化出了人身，一条狐尾将身体缠绕着，形成了它的外衣。 七尾知道自己幻形了...... 它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又蜷缩起身体，用狐尾包裹着自己，将自己紧紧环抱。七尾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臂弯，泪顺着手臂滑落。 它无比期待幻形，真的幻形了，却没有幻形的喜悦，反而似有许多难过、悲伤、无助涌进了它的脑海里、身体里，似要把它吞没一般。它终于突破瓶颈，让天地灵气贯通了全身，却像是无意间触动到心底深处的什么一样，那被释放出来的寒意令它心生恐惧，便用狐尾把自己保护了起来。 七尾的身下，有一股冷气慢慢地渗透了出来，向四面蔓延，所过之处皆被冻结了。 回天发觉洞外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发光发亮，便起身去看个究竟，竟见七尾在他面前，幻出了与他梦中一模一样的人儿出来。回天顿时愣在原地，如今他已然分辨不出，到底那夜是不是中了幻术入了幻境，还是如今又中了幻术又入了幻境...... 他看见他梦中的人儿，似乎很痛苦、压抑，看着泪从她脸颊滑落，回天像承受了莫大的罪过一般，心也在隐隐作痛。 回天看见从七尾身上释放出来的负面情绪化成寒气冰封了四面，回天怕她被拖进那无助的深渊里，慌忙地喊了她。 “七尾......” 听到谁在唤她，她缓缓抬头，转过了脸，竟看见了是回天。 回天清楚地记得这张脸，蓝色的眼眸，与梦中如出一辙。七尾的模样并非自己所幻想出来的，那真的是它的人形。 七尾马上别过了脸。就在回天还在疑惑是否又中了幻术之时，只见七尾站起了身，竟不是回到他身边，反而像似受惊了一般，快速地逃离了回天面前，跑向了山谷里去了。 她竟是和梦中一般，一丝不挂，但她现今会用狐尾给自己做遮挡。她如此这般便跑进了山谷里，令回天十分忧心。回天顾不得许多，便循着她穿行时发出的光亮紧追了上去。论速度，七尾确实是很快，但论法力......回天直接瞬移到了七尾面前，七尾一触及回天的眼眸便又跑向了另外一处。回天不知她为何想逃离，但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回天的包围。回天变幻出分身，从四面把七尾包围了起来，拦住了七尾，令七尾无处遁逃。 七尾身上不断泛出了寒气，转而化成寒冰，寒冰变成利刃，瞬间穿刺了将她包围住的分身。分身随即溃散消失，七尾也挣脱了围困，转而腾起至半空。 看着在面前消失的分身，回天不禁有些诧异。七尾竟然对他的分身出手了，如若不是分身呢？如若是他本尊呢？ 七尾在空中不断地挣扎着，痛苦地发出了哀鸣。 “七尾......” 回天来到了七尾面前，轻声唤了唤她。 看见七尾的蓝色眼眸里空洞无物，却是盈满泪水，回天无比的心疼，伸出手想抚摸她。 见回天靠近，七尾身上又化出了利刃，准备对回天发起攻击。 七尾极力控制着自己，对着回天艰难地摇了摇头。 利刃不断地伸长到了回天周围，就在要触及回天那刻，断裂了。七尾突然从空中掉落，被回天接住了。 回天看见七尾竟是折断了利刃，插进了自己胸膛，从而终止了对他发起的攻击。 七尾在回天怀中恢复了平静，回复了原形。鲜血把它的狐尾染红了，地上的寒冰也退却了。 第48章 效颦 “无，你在看什么？” 魔兽见魔无一直看着黑球，好奇地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魔兽在球中看见整个极云端的山谷都被冰封了，转而又看见一个有着七条尾巴的女人，在空中散发着寒气，而且竟然只用尾巴遮挡身体，并未穿着衣物。 魔兽一把抢过了黑球，不让魔无再继续看。 魔兽思想了一下，觉得这七条尾巴有点印象，虽然这人形并未见过。 “这......这不会是那只狐狸吧？” 魔兽突然便想了起来。 魔无点了点头。 果然天生狐媚啊！这人形幻的，就算是炎心大人看了应该也很难不为所动吧！还好没把它带回来，不然还得了...... “怎么了？” 见魔兽一直对着黑球暗暗念着什么，魔无便准备从它手中拿回黑球。 “你没见她一丝不挂吗，你竟还在那看......” 魔兽关注的点和魔无不一样，被它这样一说，魔无还愣了一下，随后便把球从它手中拿过，灭了光亮，收了起来。 见魔无没有说什么便往外走，魔兽跑到他面前把他拦住。 “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 见魔兽似乎有些恼怒一般，魔无很是莫明。 “因这寒气，山谷内的生灵死伤无数，那里产出的怨灵不同于别处，正好去捕了回来。” “是这样吗？” 魔兽还是有些怀疑。 魔无只是点点头，便准备走了。 “我也要去。” 魔兽又把魔无拦住。 魔无摇了摇头。 “缘何不带我去，我保证不会惹是生非了。” 魔兽马上露出可怜状，拉着魔无的衣袖。 魔无还是摇摇头。 “你就是想去看那只狐狸才不带我去......” 魔兽竟是有些赌气地跺了跺脚。 “左右不过是一只灵狐。” 魔无淡淡地说着。 “那狐狸可是会摄人心魄，当心被魅惑了去。” 魔无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独自离开了，留下魔兽还在原地心生郁闷。 魔无不带上它是不愿它再去极云端，免得多生事端。他大可捕了怨灵便离开，悄声无息，而魔兽若是跟了去，怕是又要去找上那只灵狐了。这灵狐似乎非同一般，不可小觑。加之它身上毒气太重，去了恐又惊动那天神了。 魔兽本想跟上魔无，来到入口处却发现出不去，它才想起，自上次之后，它被魔尊禁了足以示惩戒，没有魔尊的允许，暂时是不能离开魔界了。 不多时，魔无便返回了，直接把怨灵带去给了魔尊。一进巨兽腹中便发现在球中所见那只灵狐竟出现在魔尊身边，模样与球中无异，但这气息却...... 魔无无奈地摇了摇头，停在原地，想看看魔兽到底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不过魔兽学着那灵狐幻的这一身，倒是还能让它走到魔尊身边。 “你今日又是哪根筋不对？” 魔兽本来搔首弄姿的，被炎心冷不丁地丢过来一句，瞬间破了功，又恢复了本来样貌。 倒是把一旁的魔无逗笑了。 “炎心大人不喜欢么？” 魔兽坐在了炼毒台旁，闷闷不乐。 “喜欢。” 炎心的回答令魔兽眼睛一亮，马上又跑到他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喜欢的，都进这熔炉里去了。” 听到炎心的话，魔兽瞬间便垂头丧气的。它就知道，面前这张冷峻的脸庞从来都不会带给它什么希望，哪怕是一丁点儿也行啊，没有，就是没有。它也不知道它在期盼什么，它怎么会对他有所期盼，他可是魔尊，换作是谁都好，就是不应该来魔尊这里求期盼，简直就是自讨没趣。魔兽想着想着，看见魔无回来了，又满脸坏笑，准备一会去试试魔无去。 “魔尊。” 炎心点点头，魔无便把怨灵放进熔炉。 “你受伤了？” 听到魔尊这么一说，魔无才发现自己受伤了。魔兽看向了魔无的伤口，应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了。魔无受了这么点小伤，魔尊竟关心了起来，魔兽顿时醋意大发，开始四处倒腾，翻着炼毒台旁的各种容器。 炎心摇了摇头，不去理会它，走向了别处。 魔无淡淡笑笑，释放完球内的怨灵便也离开了。 才一坐下，魔无便发现魔兽竟已经先他一步来到他洞中，而且竟是又幻成那灵狐的模样，躺在他床上。 魔无无奈地走到魔兽面前，刚想开口，便被魔兽一把拉到床上。 四目相对，一瞬间，仿若时间静止，但也仅一瞬，魔无马上推开了魔兽，站起了身，背对着它。 “无……” “我不喜欢。” 魔兽还没问出口，魔无便给了它答案，之后便直接往外走出去了。 我又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说你伤口疼不疼…… 魔兽看着魔无转眼就不见了，嘴里还在嘟囔着。 他们两个都是石头做的吗？竟是坐怀也不乱的，真无趣！ 魔兽起身，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看来相较之下，他们还是比较喜欢我这一身的。 臭狐狸，你败啦！ 第49章 兽王之怒 这是何处？ 回天来到了一处虚无缥缈的地方，四周弥漫着红色烟雾，只有心脉的跳动声、呼吸的吐纳声。 穿过迷雾，回天看见眼前似一个修炼之地一般，面前这道门，像极了出入某个境界的入口一般。 而在这道门前面，似乎有什么在那里守着。 回天定睛一看，竟是与他在佛尊的异兽录上看见的狐王一模一样，与七尾一般有着七条狐尾，但它通体红色，连眼眸都是红色，令人不寒而栗。回天看见狐王的身上有佛尊施下的封印，把它固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否则看它那阴鸷的眼神，似乎想要把回天吞了一般。 那这个地方是…… 这心跳与呼吸，难道是在七尾身体内？ 那这道门，难道便是七尾的法门所在，它一直无法突破修炼，原是受到了狐王的阻拦。七尾不是它的后代么？缘何要如此？它不是一直想要七尾承继它的身份么，为何不是助力它修炼？ 那……那红色烟雾便是狐王释放的了，那幻术和幻境便也是来源于它了。它缘何要把他带到幻境之中…… “既它舍命都要护你，你便就此离开吧！” 虽然它没有动，但它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荡着。 “我会救它。” 回天话音一落便感受到了兽王的愤怒，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吹动着回天的发丝和衣物。 “回你的天界去，我的女儿我自会救。” 这…… 回天竟无言以对。 没想到兽王竟会是在七尾体内。 “不要以为这区区封印就能封住我，我只是不想挣脱令我女儿再受到伤害。既你们都不愿助它修炼，便趁早离开，不要再累及它。” 闻言，回天便上前，解开了佛尊的封印。不料，马上被兽王一爪子按倒在地，他完全没来得及躲闪。 “我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你。” 挣脱封印的狐王，身上的毛发都因愤怒而飘动着，满是杀意。 “狐王息怒，若回天有过错，自是不会逃避。但回天不知是何故……” 这利爪正正按在了回天脸旁，沉重的压力压着回天，虽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敬畏感却油然而生。 这便是兽王了，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之力，让人不由得甘愿臣服。 “它本就该历经磨难，你既要帮它抹去记忆，既要助它修炼，为何还要让它深陷绝望之中？” “我……” 回天只是帮七尾抹除了它的记忆，让它忘却那一切，可那个深渊仍在它心底里，回天不曾想七尾竟冲破了他施加的神术，把那些负能量都释放了出来。它不会记得发生什么，它只会在这些未知的痛苦和绝望中挣扎。 “你既然不能替它承了那些它未尽的磨难，你便从此在它生命中消失。我会让它重回苦海，重历苦难，再度归来。” 回天知道七尾有自己该尽的使命，虽然它自甘舍弃了那些记忆，但也是皆因他的缘故它才可尽弃前尘。如今，却要让它再回苦海，再历苦难……果然，他完全无法改变它原有的命运。狐王说得没错，若无人去替它承继，那些苦难还是会重新找到它。回天本就知道这点，却还执意要那样做，到底还是他的过错。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七尾内心深处那些阴暗…… 但如今，真要让七尾再去经历那些磨难，回天又于心何忍？他们都有办法可以救它，但却无人能带它脱离，它无论以什么方式再度醒来，那些苦难仍旧在等着它。 见回天面色惨白，狐王才放开了回天。回天艰难地坐起了身，捂住了胸口。 “不过因你能感知他人所想，你才会觉得痛与苦，你的那点苦痛比起我女儿所承受的，简直不值一提。” 回天自知确是如此，没有反驳。他若不是因能感同身受他人的经历，如若仅有他自身所感，他恐怕也像佛尊一般，早就淡出红尘、遁入空门了。 “你走吧！趁我没改主意前。” 狐王慢慢走回了原来的位置，躺下，不再看回天。 回天一直坐着，似乎在思想着什么。原那冰封了极云端山谷的寒气，不仅是只有七尾的绝望，还有狐王的愤怒。到底是他不仅没助它完成修炼，还将它又再度推入深渊。它竟还拼尽全力保持最后的理智，宁可伤害自己，也要从寒冰利刃下护住他。它总是忘了它无需如此，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着他。许是它做为狐王后代本性的使然，让它无论身处何处，每当遇到危险时，都毅然要充当保护者的存在。它却忘了，它其实更需要保护。它缘何需要不断历经磨难，应是为了将它的内心锻炼到无限强大，狐王才会从它体内离开，它才会获得成为兽王的资格吧！ 回天缓缓站起了身，他知狐王此时应不会再听他说什么了，他的解释此时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片迷雾。 第50章 既来之则安之 “师尊，佛尊回天界了。” “你且去吧！” “是。” 弥撒师尊并未打算见撒地，在撒地还未来到山前时，已交待老天师把他拒之山门外了。 每次撒地来到欲穷山巅，都是得先过老天师这关，若是老天师不让自己进去，那他便知道师傅不愿相见了。此次不止不让见，话也没有带。 “佛尊请回吧！” 撒地才站稳脚跟，话都没说，老天师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撒地一脸不悦，他来还不是为了弥天，既然师傅都不管了，那他也不想管那么多了，由他去了。 “魔界异动，师傅也不管了？” 已经迈出步伐的撒地又回头说了一句。 “既来之则安之，并非是不管。” 老天师笑意盈盈地说着。 “还既来之则安之，魔族来袭，生灵涂炭，还哪来的安？” 撒地知晓师傅定不是不想管，恐怕也是左右不了。但真的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来进犯吗？还是……撒地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难道是，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改变不了这定局…… 撒地也知，那邪魔炎心从不出魔界，若有朝一日真的踏出魔界，那必将是不死不休。要么天界沦陷，要么魔界崩塌，只会是这其中一个结果。 看来他还是看得不够通透啊！那他未雨绸缪难道不对吗？还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不堪一击的？ “佛尊莫急，师尊若有指示，老朽自会相告。” “知道了。” 撒地知道再问也无果，便不再问了，他都决定不了的事，为难老天师也没有用。他知道师傅听得到他说话，但却并未回应他，便知道师傅不想自己再参与其中了。 “不过，佛尊……” 撒地刚想走又被老天师叫住。 “嗯？” 只见老天师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册子，撒地一看见就想跑，被老天师拉住了。 “佛尊呐！这天界诸多事务未处理，已是堆积多时，佛尊还是尽早完成吧！” 老天师马上换成了一副苦口婆心模样。 撒地没有反抗的余地，老天师把册子都塞给了撒地，便直接回山里去了，留下撒地还想抱怨什么，也无人听了。 上回撒地就是这样跑走的，让老天师追都没得追，这回老天师也效仿他，直接便没影了。 撒地无奈，只好把这些个册子抱回了无涯殿，便开始不眠不休地处理起天界的大小事务了。 “弥天以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撒地兀自发着感慨。想来他以前都是闲适散漫惯了，把他拘在殿中处理这些他往常最不愿管的繁琐事务，真的是要了他的命咯！ 弥天啊！你还是早些回来吧！ 撒地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不如把这些带去云水镇给弥天，反正他也闲来无事，整日就是游山玩水、沉迷色相。既然还留有做为神尊的记忆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更是要加以利用才是。大不了自己就在一侧与他参谋参谋，免得又觉他袖手旁观。 想罢，撒地便收起这些册子，放到身上，便又下界寻弥天去了。 “师兄！” 外出归来的弥天，见撒地竟是坐在了自己房中，不禁诧异。 撒地直接抖了抖袖口，抖出了一堆小册子，丢于桌案上。 只见小册子突然变大，垒成一摞，整齐地叠放在案前。 弥天见状，已明了师兄所为何来了。先前还在慨叹难得清净，看来师兄还是那个师兄。 “弥天，快快快，帮忙看看这些。” 撒地直接就把弥天推坐到书案前。 “快看啊！” 见弥天一直不动，撒地便翻了一册，放在弥天面前。 “师兄，你是忘了吧？如今我没有神力，是看不到这上面有什么的。” “对喔！” 弥天一说，撒地才恍然大悟。 “不打紧、不打紧！我念与你听便是。” 弥天无奈地笑了笑，这都行，那便这样吧！ “夫君。” 撒地随意拿起一册，刚想念，便听见屋外传来了云月的声音，撒地看了下弥天，本想先离开，弥天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云月推门而入，起先并未发现异样。 “夫君，这是今日庭前刚开的花儿，清香扑鼻，月儿摘来与夫君一闻……” 云月一边关门一边说着，转身走进里间时，看见弥天身边还有一陌生人儿，未曾见过，突然一愣，手中的花脱手掉落。 在将触及地面之时，被撒地用佛束接住，放回她手中了。 弥天笑着看着云月。 会用法术……还能如此随性地倚坐在桌案旁，定是与弥天关系非同一般，难道是…… 撒地看着云月，不能算素未谋面，只是未曾正式见过。如今的她，聘婷袅娜、眉眼顾盼生辉，看得出来与弥天这小日子过得很是和美。 云月也看着撒地，她大抵是猜出几分面前人的身份了。他二人衣着上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弥天端庄优雅，而他，随性自在。但他剑眉星目、面若霜雪、丰神俊朗，一袭繁复的烟青色锦袍上缀着莲花图案，出尘脱俗，英姿翩然。 “月儿，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师兄了。” 弥天笑着与云月说道，撒地却不禁蹙眉。 “你没事老提我做什么？” “月儿对师兄可是十分神往，今日终是一睹师兄风姿了。” 弥天的话让撒地倍感疑惑，云月也甚是羞怯。 “云月参见佛尊。” 云月当即对着撒地行了跪拜之礼。 撒地恍然想起，她也留着成神的记忆。 “他日回归神位再行大礼，此间在这凡世便免了这些繁琐吧！” 撒地的声音清冷如水，让人听着觉得冷漠疏离。 “是，佛尊。” 云月站起了身。 “如今你可是我弟妹，就不要佛尊佛尊的叫了……叫什么好呢？弥天，你说该叫什么……” 看来佛尊只是做为佛尊时才面色冷峻，与弥天的谈话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也该是师兄吧！” “又是师兄，那还是算了，还是叫佛尊吧！” “是，佛尊。” 撒地见弥天对着云月时，眸眼带笑，他虽总是和风细雨的，但这种发自内心的欢愉却是鲜少有。 “来吧，师兄！” 弥天把册子递到撒地手中，撒地接过，便看了起来。云月候在一旁，看见册子上竟是空白一片。 只见撒地仔细看了看，又放下，换了另外一册，看完又换了一册……一直看了好几册，没有一册他念得出口…… 看弥天与云月互对时二人眼波流转，满是温情蜜意，撒地瞬时觉得自己不该来。 “师兄，怎么了？” 弥天见撒地半晌都未读出一句来。 撒地直接便把册子又重新收了起来。 弥天看着他奇怪的举动。 “拿错了，我去换换。” 还未等弥天再说什么，撒地便原地消失了。 弥天对着云月无奈一笑，便牵过她的手，与她一同去院中赏花去了。 而撒地还站在半空中远远看着他们。 他并非拿错了，只是他看过去满目皆是各界苍生疾苦，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有一无所知才能让弥天置之不理，就如回天所言，哪怕弥天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而已。他好不容易能得一份宁静与美好，就让他先度完这一世再说吧！其他的，还是他自己想办法一一去解决吧！ 第51章 狐王一脉 狐族领地上，火光四起，狐狸们四处逃窜着。许多猛兽闯了进来，开始撕咬猎杀狐狸们。 “灾星来了……祸害来了……狐族要没了……灾星来了……祸害来了……狐族要没了……” 外面已是火光冲天，却还有一只狐狸坐在洞中，对着墙壁，一直念念有词。 “狐王……” “狐王……” “你们先走！快，带着你的族人们先走！” “我……” “快！” 狐王此时本就身受重伤，但仍以一己之力挡住其它兽族对它们狐族的追击。 “王！” 躲在角落里的一只狐狸，是狐王的心腹，怀中还抱着一只小狐狸，快速跑到狐王身边。 狐王来不及说什么，把以前在战斗中掉落的尖牙和利爪化作饰物放在了小狐狸身上。 “快走！” 它来不及多说什么，甚至也只能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小狐狸。 护它周全…… 狐王默默流下了泪水…… 最终，它以自身为媒发动了终极幻术，将自己化作大山，阻拦住了来犯者前进的路。任由它们如何在它身上肆虐，都始终坚守着，直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它便化成了沙尘，随风飘散了…… —狐王逝去之后— 得了狐王庇佑而幸存下来的狐族们，因没了狐王的带领，开始同室操戈、分崩离析。选择始终拥护狐王的便继续沿袭狐王统治时的传统，重新寻找领地，开始新的生活；而其它怀有异心者，便分道扬镳，各自再组建自己的势力。千面狐一族势力强大、族人众多，族长与长老都是狐王的心腹，族长便不容族人有二心，若有二心者要自废法力，不能再使用千面狐一族的传承秘术。因此便有很多心有怨恨的族人忍气吞声留了下来，这也便成了族里的内患，以至于后来给千面狐一族带去了血光之灾。 —狐狸洞内— “恭喜狐王，喜得千金。” 狐王笑着抱过了刚出生便已活蹦乱跳的小女儿。 “王，快看！”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条尾巴！” 族人们都在围观这只小狐狸，数着它的尾巴数量。 只见这只小狐狸在众位族人面前展露出了七条狐尾，这是狐王一脉的象征。 狐王的众多儿女中，都并未有如它一般有着七条狐尾的，这也代表了它将是狐王的继承人，是下一位兽王。 大家又是惊诧又是惊喜，但王后却并没有一丁点喜色，也不愿再看刚出生的女儿。 因为它知道，继任兽王一出现，便代表一代兽王将要陨落。它甚至因此动了杀心，多次想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并没有错，它身上将要背负多么重大的使命，你该是心疼它，而不是伤害它……日后，没有我们，它要独自承担起我所背负的一切，若是可以选择，它可能也不想降生……但冥冥中自有定数，它的到来代表着我们将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哪怕是没有它，这灾难仍然会降临……你要庆幸狐族的未来还有希望，也要感谢这个孩子的到来，提醒我们尽早做好应对之策。” 尽管狐王一直劝说和安慰王后，但王后却始终无法善待它这个小女儿，只要一想到它的出生是狐王的灾难，它就容不得它存在。王后一直散布谣言，说它的这个孩子是异类、是狐族的灾星，会给狐族带来灾难，引起了恐慌和内乱。因此，王后便被狐王囚禁了起来。为了保护这个小女儿，狐王便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和它的心腹一起抚养、照顾。 “王，它要叫什么名字？” “七尾吧！迷狐七尾。” 狐王一脉，迷之狐族，擅用迷幻之术，驭幻兽，其形多变，唯七条狐尾者为王之传承。 “七尾……七尾……” 狐王总是看着七尾，心生欢喜和感慨。它多想能每一天一直如此静好的陪伴着七尾成长，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却始终担心的是这个小小的身躯，日后该如何承继那莫大的重担，若是男儿它恐还没有那么多担忧，偏是女儿……狐王很是心疼，但也无可奈何。成王路上要历经多少磨难，它是再清楚不过了。它的女儿将要重走它的一生，它是有多不忍，它甚至想过放弃兽王之位，让它一生无忧无虑便好。 大难来时，王后已是神智不清，还一直碎碎念着灾星、祸害，始终都没有把七尾当作女儿看待过。逃亡时，它被族人遗忘，最终，惨死在动乱之中。 七尾便一直由千面狐一族的族长视如己出般地抚养着。 第52章 战与争 异兽录中记载，天上、地上、山中、海里，各有一王。天上是金雕，地上是狐狸，山中是山魈，海里是鲛鱼。它们为天上的翼王、地上的狐王、山中的鬼王、海里的鲛王。它们各为一方的守护者，保护着一方的子民。它们皆为灵兽，由所在的领域通过不断地角逐而衍生出来的万中无一的存在。它们擅用法术，有着惊人的力量、速度和智慧。它们成为守护者称王后便要肩负起守护与保护的使命。它们的后代中，若有能承袭守护之位者，便可将王位沿袭；若直到生命枯竭仍没有继承人出现，便重新进入新一轮的角逐，重新选出新的领域之王。守护者在一方领域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具有支配和生杀的权利，也以此来维持各领域的生存和平衡。 —守护之战— “你们不要管我了，我跑不动了，我来拦住他，你们快跑！” 鲛王常居海底，此番在陆地上已鏖战许久，有些体力不支了。 眼见身后一袭黑影再次出现，狐王与其它几位领域的守护者都停住了。 “无需过多挣扎，你们都跑不了。” 面前人释放出团团火焰将它们都包围了起来。 “你们，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活下来那个便可成为我的爱宠，如何？” 如此狂傲不羁，并同时挑战四大领域之王，竟是从未听闻有这号人物出现过。而且他的语气并非是想挑战，而是完全在戏谑它们。想把领域之王当作宠物，也是狂妄至极了。 “做梦！” 鬼王当即嗤之以鼻。 “你当我们都是吃素的吗？我们能成为守护者，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捕获……” 一直翱翔在空中的翼王来到他的头顶处盘旋着。 “我不想跟你们打，我想看你们自相残杀，拢共就一个天下，还要天地山海来分王，真是笑话！” 他脸上满是轻蔑的神情，他孤身一人，竟与它们四位周旋到如此地步，他仍是游刃有余，而它们都有些似强弩之末了。 火焰越燃越烈，被困在火中的各位已经寸步难行。占据空中优势的翼王，扇起大风想吹走火焰，却不料这火竟是见风更旺，让被火困住的另外三位更是身陷险境。狐王眼见借风无果，便让鲛王引水。鲛王施法引水后狐王便将水全部化成寒冰，冻住火焰，才得以将火焰熄灭，让大家脱困。 “还挺聪明的，我看你便不错，你们不用打了，我不想看了。” 见狐王冷静果断，也能马上依据形势作出应对，让他不禁对它产生了兴趣。 “我们哪怕是赴死，也不会自相残杀。” 鬼王摩拳擦掌，准备与他殊死一搏。 “有勇无谋，要来也无用，你出局了。” 他将手心凝聚黑色火焰，直接朝着鬼王袭去。鲛王化出水球将鬼王包裹，却见那黑色火焰竟将水也吸收了，瞬间鬼王便被黑火缠绕了一身，但它表现出来的并非是被火烧了的那种反应，而是像被什么爬满了全身一般，一直在拍打、撕扯自己。 “不好……” 狐王意识到是邪火，为了救鬼王，狐王用利爪抓伤自己，以血为媒，驱动幻术，把眼前人带进了幻境里。 趁他被困幻境之中，狐王救出了鬼王。 狐王不知自己可以坚持多久，但避免全军覆没，便也将其它几位守护者都带到不同的幻境里去了。 “竟还会使用幻术，你真令我刮目相看，我想把你带回去，并不想伤你。我叫炎心，日后我便是你的主人，你便跟着我吧！” 炎心…… 突然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在炎心耳边响起，他马上又恢复神智。 狐王的幻术似乎对炎心不起作用，狐王亲自出现在幻境中，与炎心周旋着，为大家的逃脱争取时间。面前这人的实力远在它们四位之上，联它们之手都不敌他一二，不是它们能应对的对手，眼下只有走为上策。 炎心饶有兴致地与狐王交手，他还想看它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本事。僵持许久，炎心乏了，狐王却始终不肯臣服，一直负隅顽抗。炎心为了挫它的锐气，打断了它的尖牙和利爪，顿时狐王便失去了战斗能力，却仍是重复地站起身，不肯屈服。不久幻术便被破了，而离开幻境后，炎心发现它们都已逃之夭夭，留下与自己对抗的实则是狐王的幻兽。 幻兽本与主人是相连的，狐王不得已舍了幻兽，幻兽佯装狐王牵制住炎心，狐王才得以逃脱。炎心并没有处决了幻兽，而是直接把幻兽带回了魔界，想以此引得狐王上钩来营救它。但因此次大战，狐王身受重伤，待它苏醒时，以为幻兽为救主牺牲了，也没有再去寻它。 后来，炎心捕获了上古异兽为宠，便没再去追踪狐王，也觉得掉了利爪和尖牙不美观了，索性便罢休了。 而那只幻兽，至今仍在魔界，成为了炎心的住所。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出哀嚎吼叫，尝试着往前走一步，却不知道它所处的是一处深渊，它实际上一直都在转圈，原地踏步。它想以此呼唤狐王、寻找狐王，至今仍是如此。但它却不知，狐王早已不在了。而它每次走动，都会让炎心的炼毒台乱作一团，若非它身上捆绑着转动极云端封印的铁锁，炎心真想掏空它，让它变成一个真正的住所。 经历此战，狐王失去了幻兽，修为几乎散尽，地上也因此掀起了一场新的领域之争。但，他的继承人却诞生了。狐王以生命为代价平息了王位的争夺，却也让整个狐族部落几乎瓦解。为了保护七尾，狐王的执念化身为灵，附着在了它留给七尾的饰物上。 因不能干涉其它领域的内乱，另外三位守护者不能去相助，眼睁睁看着狐王身殒。但它们都立誓，会保护狐王的后代，以此报答狐王的救命之恩。 知道七尾是继承人的族人大多在那场掠杀中丧命，久而久之，地上便一直传言，狐王并未陨落，而是化为了两件宝物，得宝物者得王位。也因此，大批量的兽族不断地追踪两件宝物的下落，纷争久久不能平息，地上也久久未有新的兽王出现，动荡不堪。 因千面狐一族变化多端，又形迹诡异，如魅似幻。传言它们的新领地是在狐王的幻境里，也就让其它兽类难以再对那两件宝物进行追索。再后来，这两件宝物变成了狐族的宝物，只有族长的继承人可以承继，又演变成了狐族的内乱之争。 后人对狐王的印象和事迹，到后来仅来源于族长的记忆……长老们也因年岁大了，有些记不清了……但它们传颂的都是狐王的英勇善战和大爱无畏，从没提及过战乱。 而七尾，因尚年幼，并没有当时的记忆。它一直认为自己是族长的长女，将是两件宝物的继承人。但它另类的外形又似乎在向它告知着什么，却始终没有答案。 而族长也不清楚，七尾的身份能不外泄，是不是因为狐王把大家的记忆都覆盖了；它们能一直安稳地生活着，是不是因为狐王的幻术保护着大家……它也已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只记得漫天尘土飞扬过后，它们又似乎重获新生了。 似乎也已分辨不出，何为幻境，何为现实。唯有那七条狐尾，让它一直坚守对狐王的承诺，舍命也要护七尾周全。 而最终，它也终是舍了命。 第53章 离去 回天坐在七尾身边，一动不动，一直看着七尾。若非他的眼眸中有光影闪烁，面前的分身都要以为他入定了。 神思从迷雾中归来的回天，便一直沉浸在狐王的记忆里，脑海中淌过的皆是狐王的往事前尘。狐王恐怕也是知晓他探知到了它的记忆，才松开了他。 狐王的一生，满是悲壮与无奈，让回天久久都不能释怀。它那莫大的使命感，它那超强的保护欲，都让回天深深敬佩。七尾会如此义无反顾的要护他周全，应是骨子里便也有这份责任和使命的存在的缘故吧！ 回天把七尾抱回山洞时它已奄奄一息，回天召出了自己与七尾的记忆分身，正想施放回天术，刚一凝神，便被带到那迷雾之境中去了。 如今，狐王要他离开，他……他竟是不知这回天术到底还该不该施展了…… 主人…… 见回天起身走向洞口，分身也不知该如何。 主人，真的要离开吗？ 分身依依不舍地看了看七尾，跟上了回天。 回天从狐王的记忆中，终于得知它缘何要对他使用幻术了，便是为了让他与七尾双修，助它进化。 回天也知晓了，原本这段因缘，该是佛尊与七尾的，却阴差阳错降落到了自己身上，而他自身也正好具备了入双修道的条件，却在要入那双修道时，幻术被佛尊破解了。 此时回天心中也不知该作何感受……若是佛尊知道了，又会如何？原当初他探知七尾记忆时，便知它与佛尊的渊源极深，但如今，命数却已然错位了…… 他到底是直接便离开？还是用回天术救回七尾再离开？七尾的记忆里如今只有他，若是复活了它，他毅然离开，它又要重回深渊了。所以，他只能选择就此离开吗？ 他本一直想尽早回归天界，如今…… 若他离去，七尾便会如狐王所说，轮回苦海。若他不离去，他要如何才能替七尾承了那些磨难，兽王的一生要承受多少磨难，并不是他想替七尾承继就可以做到的。既然如此，他还为何左右为难，既然他做不到，他唯有一走了之，不再参与七尾生命中的任何。 它本历经了许多磨难才到了今时今日，再度轮回又不知何时能归…… 回天突然莫明地轻笑自己，前下还与它言说自己无所不能，如今，又能做什么…… 若是佛尊，又会怎样做？ 佛尊看淡世间一切，他会选择让七尾回归自己本来的命途吗？ 佛尊会忍心它再进苦海翻腾吗？ 回天不禁觉胸口阵阵沉痛袭来。 “主人……” 分身唤了唤回天。 回天把分身收了回来，又走回洞中看了看七尾，不知为何，明是想笑着离开，却不禁泪下…… 回天施法，带走了七尾与他之间的那份记忆。不论它以何种方式轮回，它便不会记得还有一个他了。这份记忆，回天想带回圣域封存。 做完这些，回天如往常一般，轻轻抚摸着七尾，笑中带泪。 在泪滴落到七尾的毛发上时，回天便消失了。 第54章 捉捕灵兽 “你也感受到了吧？” 炎心站在巨兽肩上，望着魔窟入口的方向，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魔兽站在不远处偷偷看着。 “炎心大人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 站在魔兽身后的魔无摇了摇头。 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在整个魔窟里回荡着。 “这是什么声音啊？” 魔兽忙捂住了耳朵。它本来听力便异常敏锐，这一声，让它整个耳膜都在与之产生共鸣一般，也一直回响。 魔无也看向了炎心的方向。 炎心又笑了笑。 “多久了，它终于出现了。你猜，它会来寻你吗？” 炎心从魔无所受的伤口上感受到了狐王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记忆犹新。 “那只狐狸应是它的后代吧！” 炎心这一句话，让巨兽产生了莫大的反应，竟尝试着想动起来。 “别动，我的毒……” 炎心伸手压制住了巨兽的行动，巨兽不得已只能又归于平静。没想到巨兽听到这话竟反应如此强烈，这也便印证了他的所想，魔兽所幻的那只狐狸便是狐王的后代了。 幻兽本便是与狐王身心相连，狐王对它的女儿有多珍视多爱护，它都能共情共鸣。它知它的主人并非无情无义之辈，能助主人逃脱炎心的抓捕，它也万死不辞，哪怕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承受炎心对它无尽的折磨，它也从未怪怨过主人不曾来寻自己…… “难道炎心大人是在与这巨兽……” 刚在异动中站稳的魔兽看向了魔无，魔无点了点头。 “它竟然还回应炎心大人呢！” 魔兽觉得甚是有趣，也跃向了炎心所在的地方。 “炎心大人。” 见魔兽到来，炎心收回了手，点了点头。 “炎心大人与这巨兽聊什么呢？” “聊那只狐狸。” 魔兽本来一脸好奇的，听到狐狸二字，瞬间脸色就变了。 “炎心大人真喜欢那只狐狸吗？” 魔兽就知道狐狸本媚，竟让炎心大人看过便念念不忘了。 炎心不置可否，仅是微微动了动嘴角，惹得魔兽心里一阵阵醋意翻滚。 “你可知那领域四王？” 魔兽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很奇怪炎心为何问及这个。虽说它与它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它们声名在外，它倒是略有听闻的。 “你与无去把那四只灵兽捕回来。” 炎心说完便消失了。 “捕灵兽？” 魔兽有些莫名其妙。 “走吧！” 魔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只见魔无已来到它面前。 “这炎心大人没事捕灵兽做什么？” 魔兽恢复原形，一边扑腾翅膀一边问魔无。 “不知。” 魔无仍是淡淡的，也并不好奇。 “不知、不知、就会不知，那你知什么？” 魔无总是凛若冰霜，对什么都漠然置之的态度，令魔兽甚是不爽。 “捕回来便知。” 魔无说完便先行一步了。 “又不等我……” 魔兽也紧随其后飞出了魔窟。 他们一离开，巨兽便开始发出哀嚎声，似乎在给狐王传递消息一般…… 炎心倒是很期待再见到它们，以魔兽和无的实力，把它们带回来应该不成问题。 “无，你说炎心大人到底为什么要捕那四只灵兽……” 魔兽几乎是问了一路，魔无也不知，但若又回它说不知，它又要念念叨叨，索性便不语。 “你知它们在哪？” “要先捕哪只？” “那只雕吧！” 魔兽想了想，想到正好让那只金雕来陪它玩玩，看看谁的速度快。 魔无点了点头，便朝空中飞去了。魔无将黑球取出，默念了几声，只见黑球悬在空中，待魔无回到地面时，从黑球中涌出了无数的黑鸦，瞬间，把天空都遮挡了起来。 “群鸦蔽日……有什么用？” 魔兽停落在了魔无身边。 “这四只灵兽都有着很强的领域意识……” “我懂我懂，这叫引蛇出洞，不对，引雕出巢……” 魔兽总是这样，而魔无也总是无奈轻笑，对它始终有着无尽的宽容。 突然一阵强风呼啸而来，把遮挡了天日的鸦群尽数席卷，黑球回到了魔无手上。 魔兽抬眼，看着那在日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的翅膀和身躯，顿时心中升起无名之火。 “我来。” 魔兽伸手拦住了欲上前的魔无，化出原形，飞到金雕面前。 “竟然是你……” 金雕见是魔兽，倍感意外，虽它如今一身阴暗，但它独特的外形，一眼便认出来了。 “既知是我，你便乖乖臣服吧！” 魔兽在金雕面前升腾起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如今你助纣为虐，为患天地之间，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 “那我便打到你服为止。” 魔兽并不想过多提及过往，它本也是一身光华，是神圣与祥瑞的象征。如今的它也已回不了头，它也不觉得跟着炎心有何不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魔兽在翼兽类中，本便是卓绝超群，金雕明知自己不可能战胜魔兽，但也不会向暗黑势力屈服。 魔无少见魔兽虐待同类，但这金雕，虽是翼王，却是在速度、力量、能力上都远不及魔兽。魔兽现今却是少用它本来的能力，多是用毒。毒气一出，金雕便从空中掉落，被魔兽捆了起来。 “服不服？” 金雕即便落败也不肯低头，转过头不看魔兽。 “走吧！下一个目标是那条鱼。” 听见魔兽的话，金雕用意念释放了求救信号，希望能来得及通知鬼王和鲛王。 “无，你大可不必跟来，对付它们几个，轻轻松松……” 魔兽竟给了魔无一种很可靠的同伴的感觉。 “那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寻鲛王，我对付鬼王。” “好。” —瀛海边— “逆天雷！” 魔兽对待鲛王就没有对金雕那么客气了，直接便是朝着海面打落下了无数的惊雷。 “你也是愚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指路！” 被魔兽拖在身后的金雕知道是自己释放的念力反而暴露了鲛王和鬼王的所在，难怪他们分成两路行动，金雕不禁懊悔不已。 惊雷过后，海面浮尸遍布。 海水突然翻滚起来，鲛王出现在了巨浪之中。 鲛王一眼便看见了被束缚着的是金雕，便知来者不善。 “快走！” 金雕焦急地喊了一声。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魔兽甚至都没给鲛王看清自己的机会，在它放出雷电的那刻，海面上早已布满了毒气，鲛王还未战便已被毒气缠绕了一身，挣扎着，失去了行动。魔兽便把它与金雕捆在了一起，背在背上，寻魔无去了。 飞到半路的魔兽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怎么不见这金雕给狐王传递信号？就传给了鲛王和鬼王...... 远远地，魔无便感受到魔兽的气息。魔兽动作如此之快超出魔无的预料，他也得抓紧了，不然它定是还要嘲讽他一番。不过这鬼王行踪飘忽，一直穿梭在山林中拖延他的时间。 魔无到来那刻，鬼王竟感受到了与当年那场大战中那人一模一样的气息。当年处于鼎盛时期的它们，联手都不敌那人，如今，他突然出现在它的领域之内，鬼王不禁有些退却，但为了保护山里的族人，它把魔无引到了领域边界。能护住族人，它便也死而无憾了。 魔无也并没有伤及无辜，甚至连话都未讲，比当年那人都冷漠疏离。他也未伤鬼王分毫，只是封住了它的感知和行动，直接把它囚进了一个暗黑的空间里。 “无。 ” 魔兽一下地，魔无便把另外两只灵兽也囚进黑球里。 “你可有探到那狐王的下落？” 魔无摇了摇头。 “那就奇了怪了，它是躲哪去了，竟然连你也找不到......” 魔无的黑球可探他能感知到的所有地方，如若他感知不到，要么便是实力在他之上，要么便是超出了感知范围，不在这天地之间了。 “那少了一只怎么办？” 魔兽正愁不知如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觉不可行，左右为难。 魔无就一直看着它在那里进行自我抗争。 “不然......去捉那只小狐狸凑数？” 魔兽叹叹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魔无点点头，觉得此法可行。但他觉得可行并不是为了凑数，只是觉得既然捉不到狐王，它的后代也可。 他们随即来到了极云端外，寻着气味找到了七尾居住的山洞所在。魔无本以为免不了要与回天交手，却是没感知到回天。魔兽进入洞内找了一番，什么也没有。 当魔兽从洞内走出时，竟见魔无似乎在防御着什么的到来一样，它抬头一看，竟见撒地出现在了它面前。 魔兽才发现，撒地竟在这山洞布了防护，它一进洞撒地便察觉了，才能来得如此之快，它竟是一点也没感应到。 “无，快走！” 魔兽马上便拉着魔无便要逃离。 “又是你这只怪兽！这次你休想再逃……” 撒地一看见又是魔兽，便想起它让回天中毒的事，不由分说，便直接使出了佛光普照，瞬间，强烈的光芒竟让魔无无所遁形，他似中了什么咒术一般，脑海里一直有什么在穿梭，令他头疼欲裂，竟是无力反抗。魔无被压迫倒地，黑球滚落出来，在佛光照射下，被囚在黑球中的三只灵兽被释放了出来。 “你再不去救那只狐狸它就活不了了。” 魔兽眼见形势不对，忙对着撒地大喊了一声，果然奏效了，撒地一听到七尾有危险便往洞内去了，魔兽便趁机带着魔无跑了。 第55章 绝尘圣域 “你要把七尾带去何处？” 回天的脑海闯进了狐王的声音。 “天界。” 回天轻抚了怀中的七尾，来到了接天道。 “它是地上兽王，万不可上天。” “那只是地上的规定，天界并无此规。” “违背禁令，你能担当吗？” “它既舍命都要护我，我怎可把它独自留下，日后，天上地下，换我护它周全。” 见回天语气如此坚定，应不是一时起意。 狐王没有再说什么，到了这里，它也阻拦不了回天了。如今七尾还未承继兽王之位，不能上天的该是身为兽王的它，而不是七尾，虽它只有灵体。 “参见神君。” 守在入口的遮天看见回天，连忙行礼作揖。 回天微微颔首，便带着七尾踏进了接天道，上了天界，到了他的绝尘圣域。 “主人回来了！” “主人回来了……” “主人回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回天刚一踏进圣域，分身们便都相互间传开了，整个圣域内的分身都知道回天回来了。 回天穿过绝尘殿，把七尾带到了位处圣殿后的秘境里。圣殿后有两处秘境，一处无方、一处无界。无方秘境是回天凝炼分身的地方，里面有许多储满了涤尘圣水的灵身皿。回天把七尾放进了圣水里，让圣水为它洗净那些缠绕着它的噩梦，净化它内心深处的那些阴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替它承继磨难的方法了……圣水吸收的那些阴暗都会变成魅影缠绕着回天，他便要在那无界秘境将它们炼化。 什么兽王、什么使命、什么禁令……都不重要了，你只要好好的，无忧无虑地活下去便好。 回天轻抚着七尾的脸庞，露出笑颜。 当第一抹魅影爬上回天身上时，他便召出分身，让他照看好七尾，自己便去了无界秘境。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心生万物。这是一个虚无界，所化皆由心，由心生、由心灭。万物皆空，唯心所致。万化于心，心不变，万物不变。 七尾的苦海，他替它重历；七尾的苦难，他替它承受。回天端坐在秘境之中，闭上了眼。回天如亲身经历一般，重回了每一个七尾受尽折磨的时刻。冷眼、排挤、嘲笑、自我怀疑……族人相残相杀、亲眼目睹最亲的人丧命、带着屈辱逃离……而后，又掉入一个暗黑之地，受尽折磨…… 回天的脑海和内心都在承受着各种痛苦和折磨，但他面上依旧平和。他成神以来，早已承受了这世间的种种情绪的纠缠，它们都会化作魅影，缠绕着回天。回天需以自身之力炼化这些鬼魅，让它们得到净化、升华。 这世间万物之多，他的心其实也早已炼就了强大的承受之力，对他来讲，似乎早就没有什么阴暗可以吞噬他了。他会觉得苦、痛、难过、悲伤，皆因感知到他人的内心波动，而他真正的内心，像这虚无界一般，空白一片。他内心的色彩和画面，都是借由他人的经历而来。 —接天道— “参见佛尊。” 遮天看见撒地出现，忙上前行礼。 “神君可有来过？” 撒地慌忙问道。 “神君已回了天界。” 闻言，撒地心下放宽了些许。 “他独自回的天界？” 遮天想了想，想起了回天怀中抱了一只狐狸。 “喔！神君还带了一只灵狐。” 回天真的带七尾上天界了…… 遮天再抬头时，撒地已经消失了。 撒地来到绝尘圣域外，并未上前。他的心中如今有些百感交集。身为天界的佛尊，他竟是还不如回天，竟是因那些他最不屑的条条框框而一直犹豫不决。回天做了他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如今他突然觉得，他到底是惧怕什么？怕自己违了禁令？还是怕被师傅责罚？但他又试问自己，他从来有怕过这些吗？ 回天感应到撒地的到来。 绝尘圣域是禁地，不比神尊的天外有天，佛尊是不会擅闯的。回天若不在，哪怕是神尊也是不得轻易入内的。 撒地没有让分身传话，回天也没有起身相迎，他们之间，似乎突然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在了中间一般。 撒地会到来，应是知晓了回天带七尾上了天，否则往常都是回天去无涯殿。回天这完全是用来存放东西的圣域，来了又不能进，进了又见一个个如他一般的分身，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被他们缠上了，撒地还是有些消受不来的，便也就敬而远之了。 佛尊此番到来，是想把七尾带去须弥山吗？ 既来了天界，七尾在哪里应也是无差了。佛尊的须弥山，应是七尾更喜欢的吧！待它醒来，再由它自行决定要去哪里吧！天界这么大，它想去哪便去吧！再也无需战战兢兢，再也不用一直屈居于山洞之中……它也不用再害怕了，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它了。 撒地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转身回了无涯殿。 他一直想带七尾回须弥山，却一直没有做到。此番回天带了七尾上天，他便去要了过来，似乎不太妥当……回天是不是也怕自己会如此才没有出来相迎……不过他也是怕自己会如此才没有进去的吧！ 撒地虽然心有不适，但还是有些欢喜。不管如何，总归也上天来了，在哪都好。 当最后一抹魅影从回天身上脱离消失时，七尾身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它在圣水中幻出了人形，缓缓睁开了眼。 七尾看着眼前全是盛满水的容器，自己也浸泡在水中。虽不知是为何，但她只想先寻回天。抬眼便看见了面前的回天，七尾有种如梦初醒、失而复得的感触，马上便想从水中离开，去到回天身边。 感应到七尾醒来，回天马上离开无界秘境，出现在了她面前，面前的分身便回到了本尊身体里。 “回天哥哥……” 七尾投入了回天的怀中，紧紧拥抱住了回天。 回天也搂住了七尾，用衣袖把赤身的她遮盖住。 “回天哥哥……” 七尾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内心，她一直唤着回天，像似附在他身上一般，难解难分。 她心中一直留有失去意识前的那份难舍难离，她不舍他受到伤害，更不愿离他而去。 如今，仿若重生一般，七尾只想抓住他，不再离开他。 七尾伸出手，有些犹豫，有些战兢，但还是轻轻地放到了回天的脸边，碰触了回天的脸庞。 回天发现，这一次，利爪竟然没有出现。 七尾终于是如愿以偿抚摸到这张日思夜梦的脸庞了。 回天感受到七尾的手在颤抖，他便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回天知道，来了天界，狐王恐怕是受到禁令的约束，不能再控制七尾了。但他似乎还能感受到狐王的不悦和无奈。如今知晓它在七尾体内，才恍然明白一直总觉与七尾亲近之时有什么在盯着他一般。想来，做为父亲，狐王也是不想轻易让女儿被谁如此便夺走了。 “回天哥哥，七尾不想与你分开……” “嗯，那你我便不分开。” 回天点点头，把七尾重新安护在怀中。 “回天哥哥，这里是何处？” “绝尘圣域。” 绝尘圣域…… 是天界…… 她再度醒来竟已是身在天界了…… 七尾诧异地抬眼看着回天，只见回天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 第56章 上古异兽 魔兽一直躲躲藏藏地不敢冒出头来，跟在魔无的斗篷后面。 魔无自知没能完成魔尊下达的命令，也没有推脱，直接回来请罪了。 看见他们空手而归，炎心大概是知道他对他们两个是期望太高了。 莫不过是区区四只灵兽…… 不过，想当初，他亲自出魔界也没能带回来一只，也怪不得他们，那狐狸本就多谋善断……想到这里，炎心看了看藏在魔无身后的魔兽，无勇也无谋，还净惹事……炎心不禁叹叹气……他到底是看上魔兽哪点才把它给带回来的…… “魔无无能，未能捕回灵兽，但凭魔尊责罚。” 魔无来到炎心面前，单膝跪下。 炎心也并不想责罚他们，但魔兽一直不出来认错，炎心就让魔无一直跪着，也不说话。 魔兽见状也只好默默跪在一侧。 “何故……” 炎心刚问出口，魔兽马上就站起了身，对上炎心的双眸马上又跪下。 魔无并不想解释，哪怕事出有因也是没能完成任务，便默声不出。 “炎心大人，都是那大笨佛害的……我们本来都已经捕到它们了……被他救走了……” 魔兽义愤填膺地说着。 “果然是师兄弟，一样的烦人，都要来坏我好事……” 本来这段时间弥天无暇来与他魔界添乱，炎心还觉一切进展得很是顺利，如今，这本就不理俗事的撒地怎也来了…… “就是，怎么每次都要碰上他？” 魔兽真的是烦透了撒地了，好不容易炎心大人才委派它去执行任务，又被撒地搞砸了……魔兽越想越气，咬牙切齿的。 “他就是你的煞星吧！” 说来也是奇怪，魔兽确实每次使坏都要遇到撒地，也不见其他人来报有遇到过撒地。 “他的佛光，我和无都抵挡不了……” 说到佛光，魔无也不知为何竟是无力抵抗，只觉撒地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压制一般，他的佛法似乎便是用来对抗魔类的。不过，他在天界是佛尊的存在，还是那弥天的师兄，魔无早该料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且魔兽一见着撒地就想开溜，他本就没有胜算可言了。之前他遇到的那回天，虽未交过手，但也只觉他那一身正气凛然，与自己是黑与白的对立；遇到撒地后才知什么是悬殊，实力上的压制，竟是会心生畏惧。 “起来吧！” 炎心本也只是一时兴起，看来与它们确实是无缘，果然他就是只能养着面前的这只魔兽了，如今他是想甩了它恐怕也甩不掉了。 魔兽忙起身，又把魔无拉了起来。魔无就跟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不过炎心大人，我们只寻得了三只灵兽，一直未寻到第四只。” “未寻到哪只？” “狐王。” 炎心真正的目标便只是为了狐王，却是没有寻得到狐王的下落。魔无的伤口上却是有它的气息出现，又是为何？ “本来老狐狸没找到，还想着去找一只小的，结果小的也不见了，其它三只也被救走了……不过不见了也好，省得来狐媚炎心大人……” “先下去吧！” 炎心如今已无心听魔兽再说其它了。 “是。” 魔无和魔兽便一同离开了。 “无，你说炎心大人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只小狐狸？” “你不也喜欢吗？” “我……我就是觉得特别，想捕回来养着玩。” “本便是特别。” “哪里特别了……昨夜你不是还言说不喜欢……如今又改了说辞……” “不喜欢与特别没有关系。” 魔无不想与魔兽争辩，便径自走了。 “我看你们两个就是善变！” 魔兽忿忿地对着魔无的背影说着。 特别，哪里特别了，不就是有七条尾巴嘛！我还有六只翅膀呢，难道我不特别吗？ 不过……七条尾巴……那狐王也是七条尾巴，莫非无说的特别是这个，那小狐狸莫非是那老狐狸的后代？难怪有些似曾相识…… 但那也不特别，再怎样也只不过是一只走兽而已，我可是上古的异兽，能比吗？ 魔兽便一直在那里自言自语着，魔无其实并未走远，实则是站在暗处，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看着魔兽又开始絮叨个不停，魔无无奈地摇摇头。若是论特别，魔兽确实是比它们特别，至少做为上古的异兽，竟是毫无智慧可言，也没有谋略，也没有心眼……脾气又暴躁、又特别聒噪、还容易吃醋…… 魔无竟是没有发现它的长处是什么，可能这些它的短处就是它的长处吧！反而是这个样子的它，才能在魔尊身边待到现在。换作那几只灵兽，未必能如它一般吧！ 魔无也不知魔尊是缘何会选中了魔兽…… 第57章 恶源 “佛尊这是怎么了？” 无涯殿外，几位佛者窃窃私语着。 其中一位摇了摇头。 “已伏案阅卷许久了……” “如今神尊不在天界，可是难为佛尊了。” “确实如此。” ...... 从未见撒地能在这殿中待上片刻，平日他要么在殿外的树荫下小坐，要么便是在后山，如今竟是在这殿中已待了许久，而且还是在处理他往日最不愿碰的那些俗事。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转了性子了？ 他们都不明所以，也爱莫能助，只得无奈摇头离开。 撒地只想尽早把手中这些事务处理了，自回天那归来后，他便就一直坐在案前未起身过。只有让琐事缠身，他才能从前下的心神不宁中走出来。 当他进到山洞中未见回天和七尾，他心中竟是闪进了一丝慌乱。虽仅一丝一点，也让他顿感不妙。自他入空门以来，已鲜少有能让他如此的事发生了，而每每如此，都是必将有恶孽滋生。没想到他竟是会让一只怪兽给诓骗了，但若非如此，他也恐不能及早发现这个恶源。 虽他极力让自己内心保持平静，且回天好歹也是个天神，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但还是直到从遮天那里得知了回天的消息后，他的心才真的定了下来。 难道这便是违了禁令会带来的后果吗？ 撒地想通过置身于这些繁琐之事中，让自己能得以从困扰中脱身，这样他才能重新去捋清思绪。可是，直到他把全部事务都处理完，他还是一直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然，这个源为何来自于他？明明带七尾上天的是回天，违了禁令的并非是自己，为何这个恶源产生于他的内心？难道是自己不知不觉中做了什么不该的事？难道是因自己打乱了七尾的命数么？ 撒地知晓恶孽滋生会导致什么后果，这些恶便是他内心的执，他也只能够端正自己的内心、消除那些妄念、突破自身。 不过撒地竟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反而觉得这恶源由他而生也好，这样，他便也能替回天分担一些罪过了。如此想，撒地心下也觉舒适了些许，本一直是耿耿于怀自己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有失他一贯的风范。 —欲穷山巅— “师尊，是有何不妥？” 只见弥撒师尊摇了摇头，老天师便上前问道。 师尊不说，老天师也大概知道是因为佛尊，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师尊闭关中断了。 师尊这两个徒儿，神尊几乎从未让师尊操过什么心，倒是佛尊，明明已是脱离尘俗、跳出六道了，但师尊似乎始终都是放心不下。有些事情师尊哪怕知晓也不能直言、也不能替其化解，只能是指引他、渡他，让他走到一条正道之上。他自身本也可以悟得透这些，师尊却总是忧心他走过多弯路。其实即便是走再多弯路也无妨，只要最终他还是能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道上便也无碍。师尊是怕他越走越远吗？回不了头吗？师尊到底还是对佛尊不够有信心呢！如此便也连自己的修行都受到了影响。 徒儿，这是你的劫，你需独自面对、化解、成长，为师不能再出手了......否则日后，不仅你修行受到阻碍，你还会一直被困在其中无法超脱...... 师尊走出洞中，望着无涯须弥的方向，他已是能看见有恶念萦绕在无涯殿上方，而这些恶念却是从撒地内心诞生出来的。他不能够出手阻止，这也是撒地修行路上必须该独自承受与面对的，他必须自己去突破、消灭这些。若是帮他化解了，他今后再度面临这些的时候，他恐会无法冲出，甚至沉陷，到那时，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无法渡他...... “师尊，可是要去寻佛尊？” 老天师走到师尊身旁。 “去看看弥天吧！” 师尊的回答竟让老天师有些讶异，师尊向来偏爱佛尊，这是天界众所周知的。此番难得出关了，竟是反而去寻神尊，而不去佛尊那里。 “神尊如今应是在凡间历劫......” “走吧！” “是。” 师尊应是有自己的考量，老天师并没有多问，便陪同师尊下界寻弥天去了。 师尊本意确实是想去看看弥天，也是不想自己过多去干涉撒地自身的修行，若他在这山巅看着撒地被恶孽纠缠，恐是很难袖手旁观，若是又不慎出手相助，又会误他了。既然闭关也已中断了，那便去看看他们吧，否则下次再入关，再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第58章 恶孽 “穿上这个。” 回天帮七尾准备了一身衣裳。 七尾乖巧地让回天帮她穿上衣裳，为她梳理银丝。 七尾喜欢这种感觉，她如今可以直接趴在回天身上，不仅可以感受他的抚摸，她也可以抚摸他。 虽说这绝尘圣域人头攒动的，但总共加起来也就一张面孔，七尾来了后，便是两张面孔了。 看着这么多回天哥哥在她身边穿来穿去的，七尾甚是欢欣，她也喜欢在他们之中穿梭，喜欢与他们玩找出本尊的游戏。 若是七尾乏了、睡着了，回天就会把分身们打发走，他们都是不愿离开，回天就直接把他们收了起来，被他们缠得他自己反而没有和七尾独处的机会了。 但看她总是与分身们玩得如此愉悦，回天也觉得欣慰不已。有时慨叹没有早些把她带上天来，但有时也会想起在极云山洞中的点点滴滴。 如今回天不用去感知七尾的所想了，七尾可以直接告诉他，但他还是喜欢抚摸她。只是如今触碰到的不是她的毛发，而是她柔软的发丝和光滑的肌肤了。有时七尾也会变回原形，沐浴在阳光下。如今狐王不再控制七尾，她已经可以随意变幻了。但，七尾进化的事情，回天还在思虑该如何。若是她在天界进化，会不会受到禁令的约束？始终让回天觉得为难的，还是七尾身份的事，包括关于狐王的所在，他都还不知该如何与七尾言明。 有一抹异色突然悄悄出现在绝尘圣域外，漫步在庭中的七尾抬头正好看见了，瞬间眼睛竟是变成了红色，竟慢慢朝着它的方向移动。 “小七尾......” 听到分身们的呼唤，七尾才恢复了过来，但却不知自己为何站在这个地方，也没作多想，又与分身们玩耍去了。 接连几次如此，每当只有七尾独自一人的时候，这抹异色便会来寻她，似乎是想把她带去哪个地方一般，她每次清醒过来都是站在不同的地方。 这日，阳光和煦，七尾趴在回天怀中，回天轻轻抚摸着她，与她一同共享着这难得的静好，一切烦扰看似都远离了他们一般。 “回天哥哥，佛尊呢？” 回天没想到，七尾竟会突然提起了佛尊。想想，自回天界后，他和佛尊一直也都没碰面。 “回天哥哥，七尾想去须弥山看看，可以吗？” 七尾一直很向往佛尊的后山，据说那里灵兽遍布，既然有机会上到了天界，除了和回天在一起，她便是想去看看须弥山是何等光景。 佛尊应该也会想见七尾吧！ 回天笑着点点头，站起了身，七尾变回原形，跳到回天怀中，回天轻轻抚摸着它，转身便带它到了须弥山。 灵兽们见回天到来都围了上来，把他围在中间，很是热情雀跃；但见他怀中抱着一只灵狐，都十分好奇。 回天把七尾放下，灵兽们便开始围观七尾，表现得和回天想的一样友好。 见它们之间还能相互交流，回天便在一侧看着，开始寻佛尊的身影。 “七尾。” 七尾听到了回天唤它，马上回过头。 “我去寻一下佛尊，你先在这里玩着。” 七尾点点头以示回应，回天便去无涯殿找佛尊去了。 佛尊莫不是还在怪怨他去圣域时他没出来相迎，见他前来也不予理会了么？ 回天走后，七尾便与灵兽们在山中穿行、跳跃、游玩着。它感觉自己似乎已不知有多久没有与兽类一同玩耍了……这里的灵兽都很喜欢七尾，七尾也很喜欢它们。它们也不管七尾是什么身份、种类，就接纳它融入它们的群体中，令七尾莫名十分感动。 跑到山深处时，七尾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打坐，竟是佛尊。其它灵兽们见状便马上离开，七尾则蹲坐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 曾经，便是佛尊告诉它有这么一个地方的，如今，它真的来到这里了…… “佛尊。” 七尾幻出了人形，轻声地唤了佛尊。 面前的身影回转过身，果然是佛尊，他对着七尾露出了一贯的笑。七尾笑着看向他时，眼睛瞬间便变了颜色。他的身后有一个黑洞慢慢地打开、扩大，他对着七尾点了点头，七尾便朝着他的方向慢慢走去。 —无涯殿外— “佛尊。” 听到回天的声音传来，一直仍坐在案前神思游离的撒地本还有些疑惑，一抬头，果然看见他站在殿外。 回天…… 撒地忙起身走到殿外，见只有回天，便左右看了看。 果然还是神尊了解佛尊，我们在他心中竟是都不如一只灵狐…… 回天轻轻笑了笑，佛尊应是在寻七尾了。 “看来有了七尾，回天在佛尊心中的地位要大打折扣了。” 回天故意揶揄地说道。 撒地才觉有些失礼了，但他神情中始终透露着淡淡的忧郁的感觉，这是平常未曾见的。 “七尾呢？” 撒地还是问出了口。 “在后山玩着呢！” 回天一想到七尾玩得甚是愉快，便不禁笑了。 “后山……” 撒地心中有些不安掠过。 回天总感觉撒地有些与往日不同。 “不好！” 撒地突然感知到什么，一转身便赶到了七尾所在的地方，只见七尾被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拉进了一个黑洞里，他还回头对着撒地邪魅一笑，也走了进去。 随后赶来的回天也目睹了这个黑洞合上消失了。 回天不知该作何反应，他顿时只觉不该带七尾来须弥山，他也怪自己思虑不周，竟是漏算了这一点。这段因缘，原便是佛尊和七尾的，如今，是不是又回归它本来的命途里去了……否则为何佛尊会心生恶念......这个恶相竟还把七尾给拖进那个滋生恶孽的境界里去了。 回天自知进不了这个境界，该如何破解只有佛尊知道。前下还听见七尾的欢声笑语，此刻又……回天竟顿时有些悔不该带它上天界了。 原本他便是经过一番的冥思苦索才决意甘冒不韪带七尾上天，如今，狐王那句“违背禁令，你能担当吗？”还言犹在耳，可他却让七尾又身陷困境了......他大抵是过于自负了......竟妄想自己能够抵挡得住违背禁令带来的后果，也没料想到这天谴竟是来得如此之快……如今就区区一个心生境便就让他束手无策，什么无所不能，回天此刻只觉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回天……” 撒地突然叫了回天一声，回天看向了他，脸上的冷漠竟是从不曾有，向来回天便是最多情善感，如今…… 回天一直看着眼前的佛尊，他不知佛尊是否知晓这因缘该是他与七尾的，还是他已然知晓，才会及时出现，破解了狐王的幻术，让他与七尾不得进那双修道……而他好不容易带七尾上天，也为她重历了磨难，洗净了尘埃，佛尊却竟就这样把她带走了…… “我……” 看回天满脸都是不解与迷惘，撒地还想说什么，回天一转身便消失了。撒地知道，他该是寻弥天去了。 虽他确实是很想七尾来他的后山，也确实很想把它留在这里，但他所期盼的那个画面里，还有他回天…… 撒地无奈地叹叹气，他就知回天该要因七尾与他心生嫌隙了。这心生境的由来，有大半也是因他忧心于他，怕他违背禁令后自己不知该如何助他化解，忧思过甚，才会让恶念有机可乘，化出恶相。 如今，他恐也不会听得进他的解释了，就让他去寻弥天吧！弥天的话，他就会听了。 第59章 师尊驾临 弥天估计也不会想到这云水镇有朝一日竟能迎来师傅的尊驾，师傅是多久未出关，多久未下凡尘，此番，竟是特地到凡间看他来了。弥天本与云月在院中小坐谈笑，却见有什么由远而近降至屋外，他本以为是师兄去换了册子回返了，让云月稍等他片刻后便起身走至屋外，却见到一个他出乎意料的身影。可能是师兄、可能是回天，哪怕出现的是难得一见的九天，弥天都觉在意料之中，却不曾想到是师傅到来。 “师傅……” 弥天快步来到师傅面前，行了大礼。 “徒儿。” 见到弥天，师尊也是百感交集，亲自扶弥天起身。 “参见神尊。” 老天师也向弥天行了礼。 “天师免礼。” 虽说同在天界，但老天师却是很少去寻弥天，多数都是往无涯殿去，以至于与神尊就像久未谋面一般。 自将天界事务暂交弥天打理之后，师尊便一直闭关了。弥天也不负师傅所托，尽职尽责。为师的也知，弥天是唯一一个能承此大任与重担的人选，他的深谋远虑、他的胸怀远大、他的心系苍生，都是撒地所不能及的。但为师的还是希望，撒地能助力弥天，师兄弟二人像修行时一般，互相扶持与帮助，共克艰难，共同奋进。 弥天与师傅之间总是无需过多言语，弥天的所思所想，师傅大抵也是明了。但有些事情，弥天执意要去那样做，师傅也不会去阻止他，他知弥天不会一意孤行，也知他的天性与心性，他不可能罔顾天下苍生而流连人间…… 此番，师傅就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弥天，这一面过后，日后恐不知又要等上多久了。他们的言谈中，除了过往弥天承师恩之时的点点滴滴，剩下的便都是在言说撒地了。师傅半点没提及弥天擅自开启禁阵之事，也没有干涉弥天现在在做什么，日后，整个天界都是要付托于他之手，他还是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他们仅仅是进行了师傅与徒儿之间的一次长谈，弥天感激师傅的教诲与栽培，师傅却言说弥天本就天资非凡，为师的也只是稍加点化而已，并没有多大的功劳。 一直候在一旁的老天师，看着这画面也是不胜感慨。想起他每每追着佛尊的时刻，便忍俊不禁。这师兄弟俩着实是不同的存在，但却是还能和睦共处到如今，也是难能可贵啊！总是觉得神尊不在天界难为了佛尊，实则是难为神尊一直都在担待佛尊了。而且佛尊本是师兄，为何反而没有师兄的作派呢？反而总是神尊由着佛尊的性子…… 此番佛尊若知师尊专程下界看望弥天，恐怕佛尊得去山门外坐上几日，苦思冥想，静思己过了。 不过如今他应是周身无暇了，否则怎会不知师尊已出关下界。 老天师一想到佛尊错过与师尊见面的机会，便觉无奈，又觉不忍。在师尊面前，他到底还只是他的徒儿，全然都忘了他已是天界的佛尊了。 “徒儿，师傅还有一事与你言说。” “师傅请讲。” “近日恰逢你师兄突破心境的契机......” 难怪没见师兄一道前来，原是破境去了。 “突破这心境需借助神君的灵狐......” “灵狐？回天所遇的那只？” “正是。” “师兄与它倒是颇有渊源。” “便是因这渊源才有这助其破境之说，只是神君恐有所不愿。” 弥天有些不明师傅所指，按回天与师兄的关系，应是不至于不愿吧！ “若是神君前来，你便与他开解一二，切勿因此生了不睦，毕竟你师兄开启这心境不易……若又牵连其它，这心境便是破了也无用了。” 弥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他不知师兄与回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这点上，师傅恐怕还是不太了解师兄了。换作是他人恐怕是会不睦，但若是回天的话，师兄即便是不破境也不可能让回天与他不和的。若真是二者之间生了什么隔阂，那恐怕师兄要令师傅期望落空了。 到底师傅还是太心系师兄了……这恐怕才是最阻碍修行的根本吧！ 弥天望着师傅与老天师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第60章 百转千回 “那便多谢神君了。” “师尊言重了……” 送走弥撒师尊，回天心中久久都不能平。 看来师尊早知如此，才赶在他之前下界与弥天神尊相见。能让师尊出关下界，佛尊有师尊这个倚仗，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为何还要难为一只小小的灵兽…… 回天来到云水镇时，便已发觉气息不寻常，但他也是万没想到弥撒师尊竟会出现在此。回天没有上前，但师尊已经察觉到他的所在，无奈他只能静候着。却没想到从神尊那离开后，师尊竟是来到了他面前。 若说师尊有何事寻他，便只能是为了佛尊了。 “见过师尊。” “神君前来，可是因那灵狐？” 回天点点头。 “此番还要多得神君割爱，把那灵狐带至须弥山，助佛尊破除那心境。” “并非如……” “若非神君愿冒违背禁令之险，将那灵狐带上天界，还为其洗净杂念，恐这心境还无法汇聚结成。” 回天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果然命中注定该是他们之间的因缘纠葛，无论他做再多，也仅是与他人做嫁衣裳了。 “此番佛尊需这灵狐助其破境，这灵狐本欠佛尊一段恩施，便当它是还了这段吧！只要在那心境中入了那双修道，境界便可突破。” 师尊根本就是来让七尾报恩的，佛尊想要完成修行，必是不能还有因果未尽。师尊也并不给回天反驳的机会，回天也并非师尊所说那样。 但，如若修得那双身法，七尾应也就得以进化了。这倒也是两全其美之事，回天又有何不情愿的……他也并不能替七尾做决定，而且它本就该还佛尊的恩情。 自己才是阴差阳错出现在他们之中的人…… 若佛尊只是为了突破境界，那七尾就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回天便也没有什么好放心不下了。它再度归来之时，应就有了它原本的身份了，一方领域的守护者——新任兽王。 见回天终是点了点头，师尊谢过他后便才离开了。 回天本便只是一个守护传承的存在，在天界，也仅听命于弥天。虽师尊是二位尊者的师傅，但回天却是只从属于弥天。 弥天的话他从来都没有不听从的，也从来都不会违背弥天，什么命令都会贯彻到底的执行。师尊既已先行找过神尊，如今，不管神尊会与他说什么，他也觉没有必要再去找神尊了，就让佛尊借七尾化境吧！ 而回天，他也不知自己现下该何往，不想去寻神尊了，也不想回圣域了，那他…… 百转千回，最终，周折了一番，回天又来到了极云山洞。一进洞，便皆是七尾的身影和一颦一笑出现在他面前。明不是他的，他却是强求了么，否则为何竟会感到失意…… 那一声声如燕语莺啼般的呼唤声，再也不会听见了…… 那轻柔的银丝，那如水的肌肤……都像从指尖流走了一般…… 这空荡的山洞中，只有回天的身影，折射在了他所经过之处…… 第61章 心生境 穿过一片雾气缭绕，七尾来到了一处山间，只见许多不同种类的灵兽在这山中嬉戏、玩耍、觅食、歇息，和谐共处、其乐融融。 在这些灵兽之中，还有一身影，七尾一眼便认出了是佛尊，他坐在山中，一边看着手中的经书、一边抚摸着来到他身旁与他互动的灵兽们。 七尾忙走上前，撒地看见它，抬起了头，微微笑着，放下手中经书，招手唤它去他身边。 七尾走至佛尊身边，蹲坐在他身旁。佛尊伸手抚摸着七尾，似有佛光从七尾头顶洒落，让它觉得无比惬意和舒适，便趴在佛尊身边。佛尊又重新拿起经书，一边抚摸七尾一边看阅。 —须弥山— 万化由心，这心境本就来源于你的内心，你便该正视它，接纳它……你若心中未起半点波澜，又怎会有我的诞生？ 撒地盘坐在山中，听着自己心底里传来的声音。 心境？区区一抹恶相，也胆敢挑战本尊，识相你便把七尾放出来，否则……惹怒本尊，本尊有的是办法让你神形俱灭…… 我便也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通往上乘的必经，你便也入这境中来吧！ 撒地并不想过多理会，但他内心一直不停地有声音出现扰乱他。 你不入这心境，你不仅突破不了境界，这小狐狸也出不来…… 撒地本就在闭目思索破境之法，这个声音却不断的出现。他知道他不入境，七尾便会一直在境中重复着相同的内容，但若他入境，若他不突破它，他们便都会一同在里面重复相同的经历，直到他悟到了突破点，才得以升华、脱离。 来吧！这小狐狸还在等你呢！你不是一直想把它带回山中，如今它都来了，你为什么又不愿去它身边？ 撒地的脑海里浮现了七尾在心境中的画面，它就伏在他身旁，他抚摸着它，宁静而又美好。 画面一转，七尾幻出了人形，这个身姿撒地记得便是回天中了幻术时出现的女子。看来这便是七尾的人形了，撒地确实还未见七尾幻形后的真正模样，果然是窈窕灵动，有着灵狐天生的媚态。 只见七尾慢慢将手放至他手背，轻轻划过，又慢慢从身上游离至脸边，触碰到他的脸庞那刻，撒地竟是也有相同的反应。他知这便是心魔作祟了，但如若他心中没有半点妄念，这心魔也是影响不到自己的。 撒地淡淡笑了笑，虽他喜欢七尾，但也仅是喜欢作为灵兽的它，这幻了形的，他恐怕消受不起了。 心境中，七尾轻轻地碰触了撒地的脸庞，轻抚了一番，又收回了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在思索什么，似乎陷入了什么迷惘之中一般。 不是这种感觉……竟不是佛尊……那那人是谁？ 撒地的脑海竟传来了七尾内心的声音…… 看来，她是在寻回天……因是恶相把七尾对回天的情感转移到了撒地身上了，但没想到七尾竟还能分辨得出来，并没被控制心智。 恶相随即又将七尾迷惑，七尾又重新靠近了他。 许是怕七尾与恶相发生不该的事作用到他自身，撒地不得已只能入了心境之中。一入境，恶相便附到撒地身上，妄图控制本尊。而面前的七尾不停地靠近他，把他推倒在地，靠在他身上。这不曾动乱过的心，却仍是平稳如常。就在七尾爬到他面前与他双目相视时，撒地看见七尾的眼中映照出来的是回天的样子。 入了那双修道，这心境便突破了…… 恶相又开始蛊惑着撒地。 若是换作其他女子，恐是连近撒地的身都没有机会，也只有七尾能在他身上如此贴近。 撒地还在思想着解脱之道，任七尾如何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只当她是在玩闹。 明知一切于他皆虚无，为何还是要如此试探于他才能破境？他心中无爱，仅是体会肉身所感，又能让他悟出什么？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四大皆空，他大可尝尽百态人生，再从中脱离。 七尾突然舔了舔撒地的脸，让他反应了过来，这还带着兽性的人样，也是挺让人心生喜欢的。 但，他是万不可能夺人所爱，特别还是回天的所爱。 虽他喜欢七尾，但他更在乎回天。虽是为了化境才如此，但他怎可如此，日后回天若是知晓了，他该如何面对他，他本就误打误撞打破了他的美梦，如今又怎可替了他，与七尾发生那对他来讲只为修行更上一层而无情无欲之事…… 他还不至于如此，若是非要如此，也不可能是与七尾如此。 这心境，不破也罢。 撒地扶好七尾，坐起了身，开始诵念佛经驱散恶念。 这心境开启难能一遇，若是就此便将之关闭，日后恐是再无…… 还未等这恶相讲完，撒地直接把它驱散了。 他和七尾便重新回到现实的须弥山中…… “佛尊。” 七尾仍是先前的模样，巧笑倩兮地看着撒地。 撒地微笑着点点头。 “回天哥哥呢？” “我们这便寻他去。” 第62章 失而复得 主人…… 被回天召唤出来的分身站在一侧等候回天的抉择，若是他想通了可能他还能留存，若是他依旧被困扰，恐怕他便将灰飞烟灭，而后回到圣水中重化。 回天看着手心的光亮，慨叹自己何时变得念心如此之重，而他随时可以控制和左右自己的情感，又还何苦如此执着？他本便配不上这执念二字，他不想面对了便抹除，如此轻易便可让自己从中解脱，又有何可放不下……仅仅只是不愿意被这情绪纠缠，便将分身化烬……他也是枉为他们的主人了。 —无涯须弥— “师尊……” 见到师尊和老天师前来，无涯殿外的佛者皆惊喜不已。 “师尊回无涯殿了……” “师尊出关回无涯殿了……” 大家都喜出望外。 “参见师尊。” “好好好……” 见这无涯须弥在撒地的打理下还是一片祥和蓬发，师尊心中倍感欣慰。只是这漫山遍野的各种灵兽……倒是让师尊有些无奈。 “佛尊呢？” “是呢！佛尊呢？” “前下还一直在山中打坐，如今又不知去往何处了……” 搜寻一番未果，始终不见撒地的身影。 “师尊，佛尊下界去了。” 本以为他是进了心境所以众人遍寻不得，师尊还有些喜出望外他很快便可更近一层，可…… “下界去了？” 怎如此之快便破境了？ “嗯，我们刚去接天道那里问了，佛尊确实是下界了。” 师尊闻言轻叹了一口气，还在猜测撒地是否是知他下界寻弥天才如此匆忙破境下界……如今又错过了……便怪不得他了……不过，竟是如此之快便冲破心境，也是令为师的刮目相看，想来他这些时日虽诸事缠身，却也是修行不辍…… 师尊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撒地如今有所不同，日后更加可以委以重任了。 想罢便与老天师在无涯须弥中流连赏阅了一番，便回欲穷山巅了。 —极云山洞— 撒地没有现身，只是把七尾放在洞口便转身离开了。 再次回到山洞，七尾万分惊喜。它不知回天为何又回这山洞之中，它其实还是很喜欢绝尘圣域的。 七尾跑进了洞中，看见独坐沉思的回天，欣喜不已，用最快的速度跑至他身后，一跃，化出人形，从身后搂住了回天。 回天突然一惊。 “回天哥哥……” 回天竟以为是自己忧思过度出现幻觉了。 “回天哥哥……” 见回天没有反应，七尾转而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抚摸回天的脸，突然利爪随之伸出，回天竟没有防备，被七尾划伤。 七尾愣住了……看着自己沾了回天鲜血的爪子，陷入惊恐之中…… 脸边流下的液体让回天从沉思中回悟过来，他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七尾，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看见手上的血迹，才清醒自己不是出现幻觉。 “七尾……” “回天哥哥，七尾……七尾……” 七尾很是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手一直不住地颤抖。 回天却并没有在意脸上的伤，而是直接将七尾拥进了怀中，紧紧环抱，像失而复得般，心中无限感慨。 “回天哥哥……” 七尾想查看回天的伤，回天却是完全不在乎，只想停在怀抱她的这一刻，不想再与她分开。 回天突然才恍然，七尾是如何回来的，七尾并没有进化…… 回天看向了洞口的方向，他知应是佛尊把七尾送回来了，七尾没进化，那佛尊应是也没有突破心境了…… 果然还是自己气量褊狭了……竟是如此那般看待佛尊…… 回天心里有些愧意，但佛尊不现身，应是也不想过多解释什么，把七尾带回来就是他的回答了。 第63章 融爪 “鬼……鬼师……” “又有何事？慌里慌张的……” “鬼师，那狐狸又来了！” 鬼师闻言立马惊坐起身。 “我是什么时候捣了狐狸洞了吗？这狐狸怎几次三番来鬼界与我寻添麻烦……这好不容易才恢复的秩序，又得被它搞砸了……” 鬼师怨声载道，但也无奈，只得遣墓影去问问它到底想干什么。 墓影领命后出现在了七尾面前，七尾马上警觉起来。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你不属于这里，还是尽早离开吧！” 七尾有些疑惑他话中的意思，但还是一直像在找寻什么一般，也不说话。 “若不是念在你是神君的灵兽，你多次越界，早就把你驱赶出……” 墓影还没说完，七尾便在他面前幻出了人形，这模样，把没有见过外界的墓影看呆了。 七尾突然露出利爪，把垂涎欲滴的墓影吓了一跳。 “能否予我一些尸露……” “你要来做什么？” “融掉这利爪。” 墓影听完又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 鬼界啥都没有，这尸露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 “这尸露堪比绿矾，十指连心，融爪会带来锥心之痛，你可是想好了……” 墓影虽还在警告七尾，但已经随手便变幻出了一些递给七尾，为了让她尽早离开，免得鬼师怪罪于他。 “多谢。” 七尾接过后便马上离开了。她怕回天发现她不在会马上来寻她，她便没办法如此做了。拿到尸露后，马上寻了个地方，直接不加思索便倒在了自己的爪子上。 瞬间，剧痛袭来，七尾发出了哀嚎声，惊动了回天。 七尾…… 回天忙跑出洞口，感应着七尾所在。 怎又去了鬼界…… 不明所以的回天以为七尾又是被记忆深处的暗影所驱使，又跑去那黑暗之地。却不曾想，找到她时，她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面色惨然。 “七尾……” 回天马上把她扶起身。 “发生何事？” 七尾颤抖着伸出双手，回天触目惊心。只见她十指的利爪全部被腐蚀，血流如注。 “是谁如此伤你？” 回天马上四处感应着，并未有其他任何气息。 “无……人……伤……我……” 七尾缓缓摇摇头，幽幽地说着。 “那这……” 回天看着七尾的手变成这样，顿感痛心疾首。 “没有……利爪，便再也不会伤到……回天哥哥了……” 说完，七尾便疼晕过去了。 自让回天受伤后，七尾每次伸手想触碰回天时都会犹豫再三，以至于她有些闷闷不乐。但那日皆是因他没有留神才会被利爪误伤，不管回天与七尾说了多少回，她都再不敢把手放到回天脸边。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控制不了自己的利爪，因此心生了要把利爪融化掉的念头，不然她以后甚至都不能再触碰到她的回天哥哥，这让她情何以堪……一想到不能亲近回天她便是坐立不安，一直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上次涉足鬼界时，七尾便嗅到了尸露那堪比剧毒的味道，便打算寻来一试。但却是没想到她一想到自己伤害到了回天，竟是毫不犹豫就选择舍弃了自己的利爪。 知道因由后，回天心疼不已，把七尾紧紧抱住，带回了洞中。 七尾不知这利爪是因受了狐王影响才会经常不慎伸长，而每每如此，都皆因她与回天过于亲近…… 经过回天把七尾带上天一事，狐王如今是更不待见回天了。现今七尾又因回天自残，回天甚至都感受到狐王与日俱增的愤怒了。 “小傻瓜……” 回天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边替七尾疗伤，一边感受着她的疼痛，与她情感共鸣，泪竟不禁滑落下来。 第64章 双生灵魂 狐王因屡次阻拦七尾与回天亲近，致使七尾走了极端，竟把属于自己护身符一般存在的爪子给腐蚀掉了。今后遇到险境，怕是连自保都不能够，又拿什么去护卫整个领域……狐王不禁觉得七尾太执着于与回天的这份情感，想要成为一方守护，还为时尚早，更是尚欠火候。 狐王因此气得不轻，也十分懊悔没在迷雾之境中处决了回天。如今他已是有了防备，想再次迷惑他得再寻时机了。 但见七尾受伤后，回天一直耗损着自身的真气替它疗伤，为它修补受损的利爪……加之在天界时，还替它重历了磨难……功过相抵，狐王也就勉为其难暂时不再去难为他们了，便闭上了眼，在七尾体内沉睡过去了。 待狐王再度睁开眼时，竟是看见了七尾与回天之间灵魂相结合了。 明明那个在鬼界解救了七尾，与它一同在那心生境中的那人才是七尾的真命天子。心生境是需两个命中注定之人心灵碰撞产生共鸣时才会开启的境界，七尾会被带入那境界之中是因那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境界，任何人都无法干扰，他们会在境界中助力彼此完成修炼。本来他们只要在心境中结合便可各自突破和提升，狐王却没想到那佛尊竟是不愿接受天命的安排。虽命数已乱，但该发生的却还是会以不同的方式转变、产生、继而发生，再如何逃避也是徒劳。但他不仅不受控制、还能够全身挣脱而出。这两个天界中人都是同样的令狐王头疼，明明水到渠成了，就差一步了，却都是没办法助七尾进化，实在是让它为此操碎了心。 可是……现今在七尾身边的回天，为何会与七尾灵魂相互呼应……难道真的是弄错了？七尾会对他如此难舍，会为他舍命，为他忍受锥心刺骨的痛，难道是因为他才是七尾命定之中的那位吗？他为了七尾也是不惜违背禁令，还替它承继了苦难…… 狐王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如若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无论受到多少外力的阻挠都是始终会走到一起。若是真的命中注定，那它可真是一直都在棒打鸳鸯，折磨他们了，他们本就多灾多难了，它还雪上加霜。 狐王思来想去仍觉哪里不妥，难道是它错算了？但这灵魂间的交相呼应是不会错的，他们确实是已经认定了彼此是对方苦苦寻觅的另一半了，也已经把感情都寄托给了对方，也都相互间愿意为对方付出、什么都心系对方，更是连命都可以为对方舍弃…… 看来冥冥之中自是有安排吧！狐王也左右不了这命数的走向，便就只能成全他们了。虽然它还是有很多疑问，但七尾为了回天什么都可以舍弃，它是真怕它连这兽王之位都不想继承了。而且它本就重情重义，认定了回天便就是誓死都不会改变了，哪怕是错，也会错下去。 这便是狐王最忧心的了…… 虽然一路都见惯七尾在磨难中成长，但有时狐王仍觉得是否对它太严苛太残忍了……有时甚至想把这兽王之位让出……地上不乏出色的兽类，定是有比七尾更合适的人选……就让这使命到它这里便终结吧！ 但七尾却是不偏不倚地降生在大劫来临之前……本来它一族的使命都已经可以停在它这一代就结束了，偏偏七尾却到来了……只能说是使命还未尽吧！ 如今，便是顺其自然吧！一直强迫它进化反而欲速不达了，既它还不够能去担起这份使命，就让它继续沉淀至有朝一日，它的双肩能扛得起兽王的重任。 第65章 最初的执 撒地站在无涯殿中，端详着面前的圣物——雀羽。 雀羽是神圣与净化的存在，也是他修为的见证与象征，他每上升一层境界，雀羽便会多出一根。 这次心境并未突破，想必师傅来过无涯殿，见到这根未有目晕的雀翎，该是也已经知晓了吧！ —欲穷山巅— 老天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远远望着已在山门外静坐了许久的撒地。像极了以前每回他犯了什么戒律一般，但此番他却是并未有任何言语。悄悄来到山门前，感应到师傅已经又再次入关，便直接寻了个地儿，一坐便坐了许多时候都未见起身。 他这般异于往常，甚至都没有怪怨与抱怨错失了与师傅见面的机会，老天师甚至都怀疑他这次是故意避而不见的。 师傅，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一世，这只灵狐确实很得徒儿的心，但还请您原谅徒儿，这心境徒儿不想突破...... 不管师傅能不能感知到他的所想，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对师傅期望的辜负。师傅为了他的修行也是费尽了心思，只是为了让他能早些达到上乘。 如今的他，已到了这高处不胜寒的境界了，再达上乘，又有何异？他并不想追求修行上的最高造诣，如今的他，反而想回到当初，与弥天刚入师门之时。 若回到那时，他定是选择与弥天修同一门，不再执拗了。 至始至终他仍是忘不了那个在山门前迎接他和弥天的师姐，也忘不了她在山中修炼多年，竟是为了等他的到来，成为他修炼的垫脚石。虽她已羽化成圣物，一直供奉在无涯殿内，但撒地是如何都忘不了得知事实真相的那刻。 此后，山中再来任何人，撒地都一概不再接近。他情愿用自己的方式，花上更多的时间修炼、参悟，他都不愿意接受这种以他人为奠基而提升修为的做法。虽然这也是她的使命，但他不愿意如此。 但令撒地想不到的是，而后的千千万万年，她都以不同的方式转生，再以不同的方式和撒地相遇，最终再助他完成修炼。 起初他并不以为意，每每都以为是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而突破了某个境界，兴高采烈想寻师傅炫耀时，就会不经意发现雀羽似又多出了一根。而后，这个现象愈加的频繁，他才不禁怀疑这雀羽与自己的修炼相连。于是他便倦怠了一些时日，果然，雀羽并未再长出。 虽师傅与他言说这本就是她做为圣物的存在意义，她的职责便是要引领一位通往上乘的修行之人完成全部境界的突破，成为一个无我的存在。哪怕不是撒地，换作他人，她也是依旧如此，但撒地还是接受不了。 后来，撒地发现了她会以不同的方式重新归来，他便渐渐地不再接触他人，终年与灵兽作伴。 但，直到心生境开启，撒地才恍然，这一世，她竟是化作灵兽来到他身边了。在此之前，也不知她是否有化作别的灵兽。因上乘心生境的开启需要灵魂共鸣的契机，若非是那份心灵感应提醒了撒地，他都不知，她又来了。 他也不可能因此便停滞修炼，只是每每要突破某个修为境界的时候，他都是极其的小心翼翼。但，似乎每一回她都会化作不同的存在，帮助撒地达成修炼。撒地是怎样也无法逃脱这天命的安排，即便是被他发觉了、识破了、逃离了，她仍然会继续卷土重来，直到完成她的使命为止。 而这一次，应是她最后的使命了，只要助力撒地达到上乘，她便功德圆满了，雀羽也已经达到最后的绽放了。却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撒地竟然自甘关闭心境，不准备突破修炼了。 师傅应是很失望吧！才会连面都不见上一见，又闭关去了。 为了防止又发生类似的事，撒地在很早之前便把自己的情感转移到回天身上了。回天本就感情丰富，多上他一份也是无妨的，撒地便让他去帮他经历那些他不需要也不想要的感情，所以回天才会阴差阳错遇见了七尾，成为七尾命中之人。但七尾还是会与撒地产生感应，但碰撞不出任何火花，也结不出任何果子。 第66章 衍生的结 “师兄，佛渡有缘人。” “有缘人？你可知每一个有缘人都有可能是她......” “青雀也是为了要助师兄完成修炼，也达成自己的修炼，师兄又何乐而不为？” “我并不觉这有何乐，你快些帮我想想办法！” 撒地对外界的这份疏离与冷淡，青雀至少得负一半以上的责任。有时候他不是不想伸出援手，他就怕他一出手，命运的齿轮就又开始转动，他与他们之间的缘分又开启了。经历种种，发展到最终，还是免不了要为他而献祭自己，在他面前羽化。虽然她涅盘后会重生，但她一直在他面前重复的历经死亡、超脱、重生、再死亡，已经让他陷入了循环的自我怀疑中了。 他每次都要在往后的岁月里，独自重复的承受内心的这份煎熬，又在煎熬中等待着下一次的煎熬再度到来。哪怕知道都是为了修炼，都是为了使命，也是他们之间的宿命，他也是久久不能释怀。他如果放不下心中的这份执念，他也是到达不了上乘、进入不了无我。而若心生境开启之后，他还是依然悟不开心中的这个结，那，雀羽便会零落，修为散尽，随风飘散，化作虚无。这便也是撒地最终选择关闭了心生境的因由。 这也等同于是一场赌注，但青雀从第一眼看见撒地时，便坚信着他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大家都对他如此的信任，却只有他自己一直对自己不停止的怀疑。 “师兄，你可知这青雀会有两种归途……” 撒地又怎会不知，只是他知道得越多，心中的包袱便越重。 “若他日凝炼成神兵，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存在……” “倘若灰飞烟灭呢？” “这……” 撒地眼中有许多的晦暗不明。 “师兄你都如此妄自菲薄的话，可教那些等着上山寻师傅点化的俊彦翘楚，情何以堪呢？” “你尊我为师兄，只不过因我入门比你早些时日，我修为、法术都不如你，我有自知。” 便是因如此，撒地才会与弥天选了不同的进阶修炼，弥天修神术、撒地悟佛法。虽他有自知，但他不甘居于人后，他不想被束缚，只想自己作主。 而他一上山，青雀便已是等候他多时，不管他选择哪一种进阶修炼，他都是没有办法避开命运的安排。 本他还一直在心底自嘲自己就是不如弥天、弥天都不需要任何辅助时，弥天也迎来了那个本该等候他，却反而是他在山上等了许久才出现的人，那便是回天。 在还未知回天的到来会给弥天带来什么的时候，撒地反倒是发现了回天有可以帮他解决他现下的烦恼的能力。有弥天的首肯，回天自是在所不辞，虽然回天并不知那意味着什么。 弥天也是拿师兄没有办法，只得施法助师兄把情感转移到回天身上。但他知道，这样做其实并不会让师兄轻松多少。没有青雀的辅助，他每一步的修炼都会是难上加难，也有可能付出更多的努力，却达不到一点点预期。他会再度遇上重生的青雀，但命数都会错位，本该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都会由回天代替他去经历。回天会替他走完剩下的路，他也会想办法让回天助青雀完成使命长出新的雀羽而不被师傅察觉，但他便不需要再经历她在他面前重复生与死了。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总归只要我达成修炼就行，我不需要她成为我的神兵，她便当个圣物也挺好。” “那回天......” “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替他扛下一切后果，也会始终护他。” 弥天也不知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他也见不得师兄一直被缠绕在这其中。若他日师傅问责，他也定是不会置身事外的。 撒地也是一直谨遵着自己的承诺，与回天就差形影不离了。 第67章 记忆之神 “今日似乎不是开山门的日子，怎山下好生熙攘……师兄，去看看来了哪些师弟师妹，如何？” 弥天来寻在山中独自静坐的撒地，只见他摇了摇头。 “有何可看的……” 撒地话还未完，便见弥天身上有什么在发着亮光。 撒地站起了身，望向了山门口的方向。果然，在纷至沓来的身影中也有一点亮光，与弥天身上的，呼应着。 撒地本还不愿前去看热闹，顿时就起了兴趣，因他入山门时就是与青雀发生了这种感应。 弥天也发觉了，还未说什么便被撒地拉走来到了山门前。 “不是说……” 弥天还想说什么，突然与撒地一同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虽说他早有耳闻回天做为记忆之神的传承人，但却没想到，这看似人山人海的，全都是一张面孔。 一个回天恐是没有那么多惊诧，原以为是今次怎来了这么多人，结果这接踵摩肩的，其实就只是一个人。 回天看见了山门前的弥天，便知是他此行前来寻找的人，又看向了撒地，两位身上泛着的气息都非同寻常。回天想要抓紧脚步上前，但分身们都不紧不慢的。 想不到弥天竟会来到山门前迎接，回天不甚惶恐。但见他二人的表情，回天便知他现下这声势浩荡的，让他们更为惊愕。 这些个分身是他继承先祖衣钵后需要代为引领到绝尘圣域封存的，他还未接继神位，暂时这些分身还不受他管制和约束，他只能将他们封在自己的分身内控制他们的行动。他一路带着他们，好不容易才来到欲穷山巅。 若非是他必须先来见弥天交换信物才能回圣域举行仪式，他真不想与他们一路为伍。 “他来得可真慢呐！” 撒地看着在人群中不断想要快步上前却又被分身挤下去的回天，便觉好笑。 确实是挺慢的，青雀都已经不知轮回了几世，回天才姗姗来到。但眼前这位俊逸如诗画中走出的翩翩君子，倒是让弥天和撒地都愿意为之等上一等。 弥天也已是等了许久，就是在等这灵石亮起来那刻，便是回天到来之时。虽暂时他还不知回天会对他的修行带来什么影响，但想到青雀，他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忍，虽他还总是劝慰撒地。 换作是他，或许也是一样的沉陷其中、难以自拔吧！一同在这山中进修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却是突然便阴阳两相隔。虽说后世仍有期，但那份留在师兄心底里的遗憾，恐怕生生世世都难以平复吧！若是早知如此，师兄便是与青雀保持着距离，便不会留下那么多的美好，却瞬时就要被抽离。看着青雀在自己面前羽化而百感莫名的那种无力，应让师兄至今仍觉心有余悸吧！ 只是不知回天又与他该会有怎样的际遇...... 如若回天也像青雀一般在他面前献祭自己，他又该如何？师兄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才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但现今他已经知晓青雀的宿命安排，他会让回天也如此吗？他可以阻止吗？如今回天才刚刚到来，他便已忧心日后该面临什么，他还能够自如地与回天相处吗？ “回天见过二位尊者。” 终于是好不容易来到撒地和弥天面前的回天，略显尴尬无奈，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对着二人行了礼。 撒地看着这遍布上山必经之路的分身，总算是知道面前这位的能力有多与众不同，估计这十天半月不会有上山的人了，想来也过不了。 弥天也从沉思中缓过神来，看着师兄面上挂着少有的笑，倒觉回天的到来若是能舒缓师兄的心境倒也是不错的。 便是因他如此想，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由着师兄一直去寻回天，以至于后来师兄一直独占着回天，不让他回他身边。 “一路辛苦了。” 见弥天面带笑意，并未嗔怪他来迟，回天轻轻摇摇头，取出了身上的灵石，屈身奉在弥天面前。 弥天把自己身上的灵石取出，与回天的交换。回天一接过，马上便被一抹七彩的光亮笼罩，随即消失了。 撒地一脸莫明的看着弥天。 只见漫山的分身一个个也跟着消失，弥天知晓回天该是归位了。 “他打着这阵仗千里迢迢的，就行个礼就走了？” 弥天没有说什么，撒地刚想转身离开，回天又出现了，只见气息与前下有所不同。 看着还在一个个慢慢消失的分身，回天一挥手便将他们都收进了体内。 “记忆之神归位，参见神尊。” 自来到欲穷山巅，撒地已经不知见过多少天星归位后来向弥天行礼了。他是掌管记忆的，那日后便是居于绝尘圣域了，那他的命运该与青雀不同了……他是天星之一，应是无需献祭了吧！ 果然弥天还是与自己不同…… 他们进了这山门授礼之后，便飞升成了师尊座下的两位尊者，弥天为神尊、他为佛尊。他们之间也便因此界定了开来…… 未上山前，他们还能不分你我的互相切磋交流着；上山之后，他们的言行举止都备受瞩目，已经不能像往昔一般自由自在。至少对于弥天来说是如此，撒地倒是无所畏惧。他可不想被任何条条框框桎梏，若是非要约束于他，他宁可不要了这份殊荣和这修为的突破提升。他宁可做山下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也不要为了提升修为而上山历经这些他从不想经历之事。虽说这是必经，但撒地却是始终都打不开心中的结，接受不了这宿命的安排。 而弥天，本便是众望所归，师傅门下最为出色的弟子，他若是不承担多一些师傅的厚望，他又怎对得起大家的期望......所以他便是要背负着这些他人的看法前行，给自己徒增烦恼和压力。 虽说师傅更为关注撒地，也常常多番亲自指点，但撒地始终不引以为傲，仍是我行我素，多少有些令为师的煞费苦心了。 第68章 冥冥天定 老天师一边远观着撒地，又看着关内的师尊，时不时轻叹一番，却是未有何指示于他，他也只能够一直静候着。师徒二人鲜少有如此默契，都沉默不语，也是令他颇为好奇。 此番为师的提前出关，便是因撒地要突破这最后的心境，也将是雀羽演化的时机。本是想看了弥天之后便回无涯殿等着撒地出心境，庆贺他达成无我，再与他一同见证神兵的诞生。可他竟是关闭了心境，又把那灵狐带离了天界，想来他也是发觉了青雀转生在那灵狐身上了。他还存有这份优柔寡断，选择关闭心境确实为上策，否则青雀的千万年修为便是将前功尽弃、付诸东流。但他也应知他哪怕到达不了上乘，只要青雀的转世之主能突破修炼，也一样可以让雀羽化成神兵。只是那时，神兵便无主，也等于无用武之地了。青雀认定了撒地，雀羽也只有撒地才可以启用。他们之间相辅相成，即便再怎样改变命数也是变不了这宿命的。而雀羽凝炼成神兵之后，撒地便是难再有达上乘的契机了。 知道撒地如此抗拒这天命的安排，为师的也有些懊恼当初没有事先告知于他。但以撒地的个性，即便是知道了原委也定是不愿服从的。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应天时天命了，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的。为师的初衷也仅是想让他在这修炼之路上少碰壁，指引他正确的方向，可以事半功倍。但或许，他命中确是该有这些，即便为他跳过了，他还是绕了个弯又回到起点去了。 但一想到撒地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凭借自身，不仅自己修得如今的境界，更是一直暗中助力青雀完成使命。明明该是青雀助他，他却是要反着来。本是想通过凝炼神兵，让他与之一同进步、成长、蜕变，结果反而是让他历经更多艰辛与磨难了。 为师的本就宝贝于他，才予他指点了这共进的修行之道，却不曾想他不愿如此，还默默地忍下了不知多少来自于修行路上的苦楚艰难。现今，为师的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怪责之意，只是心上倍添了许多不忍与恻隐。 此番没有与之相见，也是怕见了之后生出了过多的怜惜，有碍他日后的修行。 他既然不愿被安排、被左右，那便由他去吧！ 这也是为师的最后能给予他的自由了。 老天师见师尊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竟是还轻轻动了动嘴角，展露笑颜。再看向撒地时，他也已起身慢慢往山下走去，直到消失不见。 —云水镇— 望见城楼上站立着的身影，弥天知是师兄来了。 “那灵狐是青雀？” 弥天试探着问。 撒地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师傅都知道了？” 撒地又点了点头。 “那心境……” 撒地看向了远处，始终不语。 回天没有前来寻他，弥天大概也是知晓一些了。 师兄也是果真没有食言，明是与上乘仅就一步之遥，却仍是秉持初心。弥天坚信，师兄有这股坚韧，日后定是能凭一己之力突破心境的。 但见他似乎有心事一般愁眉不展的。 “师兄……” 弥天刚想伸手拍拍撒地的肩膀，安慰一下他，他突然便转过身，哭丧着脸。 “弥天，回天与我置气了，该如何是好……” 这…… 只见撒地满面哀愁，像极了被心上人冷落、抛弃了的旷夫一般，令弥天一阵阵无可奈何涌上心头。 原以为他是沉陷在前缘的纠结中，还是怕师傅怪责，才会一直闷声不出、闷闷不乐，弥天早就该想到，他的师兄只可能是为了回天才会如此…… 亏得师傅还一直为师兄苦心孤诣，想来都有些多此一举了。师兄关闭心境的时候，恐怕想的只是不想让回天不悦而已，并没有想过他会因此错失了什么，或是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他单纯就是为了回天而已。 弥天从撒地那里得知了回天不惜违背禁令带七尾上天界，却是不慎触发了心生境开启的契机。 “师兄，这次，怎觉回天有些不同以往……” 弥天若有所思。回顾往昔，回天似乎并不曾在这些情感上过多纠结，都是拿得起也放得下，收放自如，也不会诸多流连，更不会因此而与师兄产生什么不和。如今，为了这灵狐，却...... “那倒也是，他向来都是被你我安排着，这次他竟是有自己的主张了。违背禁令这种事我还尚要思虑再三，他俨然是有些昏了头脑了……” 撒地细想一下确实也是，但也不知这其中是否牵扯到其他的因果。 “他素来最是多情多感……” 弥天微微轻叹。 “你就同我去一趟极云端就行了。” 撒地本就是来寻弥天帮忙的，并不是来找他诉苦的。只要能让回天不要与他生了不睦，什么修炼什么心境，他都可一一弃之。他也从未有何虚妄之想，只是这宿命之事，有时他也左右不了。 “这......” 弥天知晓师兄并不会给他任何推拒的机会，就算是强行，也是会把他带去极云端的。何不就做了这顺水人情吧！难得师兄有求于他，他倒是还很乐于帮这个忙的。原前下师傅来过之后，他本还在思虑着该如何解了回天的心结，却是不曾想师兄倒是自己放弃了这难能的际遇。他其实并不愿过多用自身去胁迫回天遵从与服从，回天素来对他惟命是从，即便他不提及，回天也会察言观色，也会顺从于他，并没有过多自我。弥天其实也有些怜恤回天，虽说他本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但就怕回天舍弃了太多自我，终究会迷失在寻求自我之中。 弥天如今与云月待在这云水镇，三天两头便是被催促着传宗接代之事，云月已是找不到推托之辞了。正好借此机会带云月出去游历一番，避避这风口浪尖。这延续香火之事，他即便是有心也莫不能助啊！ 第69章 冰释前嫌 “回天哥哥，我们不回去绝尘圣域了么？” 七尾倚靠在回天身上，回天一边抚摸着她，一边看着手中的圣灵诀。 听到七尾这么一问，回天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望向了天空。 “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 回天放下了手中的书，牵起七尾的双手，看看复原得如何了。 七尾突然就把爪子伸出来，回天面上一惊。 “回天哥哥，无需忧心，七尾已经没事啦！” 七尾眨着明亮无邪的蓝色眼眸，一脸天真的看着回天，又把爪子收了起来。 回天轻轻叹了叹气，把她安抚在怀中。 “答应我，日后都不要再做伤害自己之事。” “七尾答应回天哥哥。” 七尾把头往回天身上蹭着，像似知道自己做错了一般。自她冲动融爪之后，回天看她时总是满眼带着心疼，让她心里愧疚不已。 七尾自毁利爪后，狐王便没有再控制过七尾了。但回天知道这恐怕只是一时的，若想狐王不再控制七尾，要么是七尾进化、要么是自己获得狐王的肯定。但如今，他也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七尾身边，更不知，如若七尾进化后，成为了兽王，她与自己之间又将会是如何...... 左右冥思都无果，回天便又找出了佛尊带来的圣灵诀，总归是再思虑也无益处，七尾始终都是需要修炼与进化，还是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吧！如今，他们还能如此共享这宁静时刻，他已觉心满意足了。 突然七尾看见有什么出现在远处，便从回天怀中离开，站起了身。 回天也望向了七尾所看的方向，却是没想到，竟是佛尊带着神尊和云月，来到了他们面前。 “都说了游历一番，师兄你这......” 弥天本想着与云月一路游山玩水，慢慢行至极云端，结果，撒地完全不由分说，直接瞬移把他们带到了极云山洞外。 “等你们游历到这里，我怕是都失心疯了。你把事情办好了，再慢慢游历回去，我定是不会插手。” ...... 弥天竟是无言以对。想来也是，现下师兄也不会有闲情雅致与他们一同游山玩水，就算有，他定是也不愿同往。 “参见神尊。” 回天收起了圣灵诀，忙起身快步来到弥天面前行礼，他是万没想到佛尊竟是把神尊给带来了。 “免礼。”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此番却是感觉许久未见回天了。但见回天面上有着淡淡的忧愁，即便是有他到来的惊喜，似乎都不能将之挥去。 “参见佛尊。” 回天又对着撒地行了礼，但没有抬头看撒地。 “佛尊……” 倒是七尾，远远看见撒地，便飞奔着跑到他身边，搀住撒地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蹭着。 撒地看着回天，又看看弥天，一脸无奈。 弥天看着面前如今已幻了人形的灵狐，光洁灵动，顾盼生辉，确实令人心生喜欢。 “七尾……” 回天轻轻唤了唤七尾，七尾马上回到他身边。 回天示意七尾向两位尊者行礼。 “迷狐七尾见过神尊、佛尊。” 七尾似乎从未向撒地行过礼，不禁觉得甚是有趣。 “云月见过神君……” 一旁的云月如今已知回天的身份，礼数也是不能免了。初次见面是在这极云山谷，再次见又回到了这里。 回天只是淡淡点头，他也不知，如今云月是弥天神尊在凡的妻子，他们之间该是谁向谁行礼…… …… 撒地被这拘谨的气氛弄得周身不适，径自往洞内走去了。 “佛尊，等等七尾......” 七尾见状也跟着撒地一起进洞了。 见回天一直看着洞口的方向，弥天轻轻拍了拍回天的肩膀。 “神尊……” 见回天欲言又止，云月看了看弥天，弥天点点头，云月便也进洞内去了。 云月一进洞，回天便在弥天面前跪下了。 “神尊，回天因一己之私，误了佛尊突破心境，请神尊责罚......” 如今没有神力，弥天也无法探知回天的内心，无法确定他是受师兄与青雀那份情感的影响才会冲动行事，还是掺杂有他自己的想法。这违背禁令之事，倒是有师兄替他担着。他恐怕不知，七尾是青雀的转世，他无论做出什么不该的行为，只会报应到师兄身上。当初转移这份情感的时候，回天并不清楚其中牵扯的宿命纠葛。现下，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言明了。这已是最后一世了，只要助这灵狐达成自己的修炼，这宿命也就终结了。 若是此时告知于他，恐怕他将是要承受更多自我内心的谴责，怕是只会招来师兄的怪怨...... 弥天刚想说什么，只见撒地马上来到他面前，把跪在地上的回天扶了起来。他一直自顾自的思想着，倒是还忘了回天还跪着。 “佛尊......” “师兄......” 撒地面上略有愠色，似乎在怪怨弥天如今还端着神尊架子，慢待了回天一般。 “那是本尊的心境，你的神尊无权责罚于你，本尊不怪怨于你，你也别心生愧意。” “是，佛尊。” 见他们似乎就此便冰释了前嫌，弥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也没想过要责罚回天，此事若追溯起源，也多是他与师兄的责任。他连话都还没有说一句，师兄赶忙就来维护回天了，那他此行又是为何而来...... 撒地单纯就是不敢独自前来，怕回天不待见他、或是与之生分了，也不知该以什么方式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也无从与回天解释这前因后果，只是需要弥天来帮他缓和一下气氛。知道回天并没与他置气，也没有误解于他，反而还怪责自身，撒地自然而然便又与回天恢复往日那般了。 至于这其中的纠葛，他与弥天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都绝口不提。 弥天看着眼前这一佛尊一神君一灵狐之间相处得如此和谐、惬意，心中暂时也就没有其他挂虑了。 且行且珍惜吧！ 第70章 刻像 站在极云端入口处，七尾对着回天摇了摇头。看着自如地走进极云端内的弥天神尊和云月，她只能望而却步。想来她与这仙境真的是无缘，明是近在咫尺，却只能是望而生畏。 一想到封印给她带来的压迫感，七尾便觉连正常呼吸都困难。还是自己修炼不勤、法术不精、修为不够的缘故，才会落得如此窘迫的境地。 七尾不禁有些闷闷不乐。 回天也停住了脚步，摸了摸七尾的头，以示安慰。 “佛尊，我们便不进去了。” 撒地点了点头，跟上了弥天和云月。 “弥天，你......” 本来撒地是想带着弥天一同来极云端探查一下封印之事，才发觉如今弥天没有神力，并不受封印的影响，估计也不会察觉出有什么了。 漏算了这点了…… 撒地虽也会受到封印的压制，但仍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面前这两人都不受封印左右，步履轻盈，倒是轻松畅快了…… 不过，撒地瞬间意识到把他二人带来这极云端就是错的……他们已经开始一直在追忆畴昔，完全无视了撒地的存在。 想到回天和七尾因这封印只能在外面等着他们，撒地便也不想去理会弥天和云月，行至一半，发觉不妥，索性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如今，他的首要是要助七尾完成修炼，让青雀的使命达成。 最后一世了…… 撒地不想与回天再有不快之事，只想尽早把这宿命完结了，他也能彻底解脱了，也算没有辜负师傅的期望和苦心。 “佛尊怎如此之快......” 回天见撒地走出极云端，忙上前。 “回山洞去吧！不扰他俩调风弄月了......” 回天闻言忍俊不禁。 “佛尊，什么是调风弄月？” 七尾从回天身后探出脑袋，又跳到撒地身边，搀住他。 “这......” 回天掩面轻笑，径自往回山洞的路走去了，留下七尾一直在缠着撒地问东问西，撒地都不知如何与她言说。 —极云端内— “月儿......” 自回到极云端后，云月总有些心神不宁。她知她始终都是要回到这里，不知为何，心底竟是多了些抗拒。似乎回到这个地方，便预示着她与弥天之间的一切，将要回归本来。她总是不愿直面现实，总以为如此，一切便不会那么快到来。却是在回到这里之后，被迫正视了她逃避的事实，竟是惶恐不安。 师兄离开后，弥天见云月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便知她在忧心什么，他也只能是轻轻把她拥入怀中。 “夫君……” 如今，只是这样静静地靠在弥天的身边，云月都觉得无比欣慰。她不敢再强求其他，只求时间慢些流走、慢些再把他带走…… “月儿，无需过多忧思，珍惜当下、过好当下便可。” 日后，回归神位的云月必将是要孤身长居此地，弥天不想她如此幽怨，想与她多留下一些美好在此处。弥天也并不规避这必然的结果，反而劝慰云月给彼此多留下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既然不能够左右最终的定局，那何不尽享这当中的欢愉，一直郁郁寡欢，日后只会留下更多遗憾吧！ 至于这一世结束之后…… 弥天竟是发觉自己有一刻动了不该有的妄念了……许是因如今是凡体才有了这念头。若换作是神尊身份，便是知有可为、有不可为，定是恪守己身。但倘若他执意为之，也无人能左右于他。只是，他日天谴降临之时，他和云月，能承受得住吗？ 弥天轻轻摇了摇头，摇掉了私心杂念，摇掉了想与云月厮守的妄想。 弥天心中有诸多无奈，但却不能在云月面前显露，她已经如此伤怀，若他也与她一般，那他们就只能被这些情愫纠缠着，无法自拔。 弥天望见这极云端内奇石异木遍布，便与云月商议着借在此停留期间，把极云端内各处景致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式。这样，日后，她便会时常忆起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不会每每只剩嗟叹了。 云月欣然应允。 云月很感激弥天如此在意她的所思所想，总是极力安抚她，特别照顾她的情绪，想方设法为她扫除心中阴霾。 这一世已是恩赐，她不可再过多强求了。 云月不想辜负弥天的好意，便打起精神，尽力忘却不快，与他相携流连在这极云端。 他们一同来到极云殿外时，云月便想起了与弥天初在这殿中时的情景。 那时她懵懂无知，只因一回眸，便慕上了至高无上的神尊…… 云月神思又回当初，却是露出了笑意。 云月一直思索着用什么方式可以让当初所见的那个神尊，一直停留在她身边。 “夫君，月儿想亲手刻一座夫君的神像置于这殿中，可否……” 云月心中突然升腾起了刻制弥天神像的想法，但不知可行与否。 闻言，弥天有些惊讶。并非是不可，只是如今没有神力，刻制石像非轻易能成之事…… “月儿，这刻制石像并非易事……” 云月也并非是一时兴起，她想将自己对弥天的情感一笔一划刻入石像之中。日后，无论他去往何处，即便是山河远阔，都止于方寸之间，他都似仍长伴着她左右。 云月深知刻像并非易事，也并未想过借助神力去完成，她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将她心中对弥天的情感释放出来，她才能坦然面对与接受她最是惧怕的分离的到来。 云月对着弥天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云月如此坚定，弥天便与她一同去寻找合适的刻材，再拜托师兄帮忙运至殿中。 而后，他们便开始漫长的日复日、夜复夜的刻制石像了。 这二人可真能找事做……就是闲得慌！ 撒地总是看着他二人的迷惑行为，摇头不解。 偶尔撒地会前来看看他们，看他们如此费尽心力，也想过出手相助，都被弥天和云月婉拒了，他也便不再去管他们俩，由他们去了。 第71章 迷之狐族 异兽录上对狐王一脉的记载少之又少，恐怕也是因狐王此前一直未有继承人，而终于继承人降生时却是遭逢大劫而后身殒，后人所知也并不详尽，便没有留下什么记载了。 狐王本已不在，若非是在迷雾之境中接触到狐王的灵体，回天也是无从探知到狐王的记忆的。它的真身已不复存在，记忆分身也早已消散了。 迷之狐族……不仅会使用幻术、还驭有幻兽…… 这幻兽……更是无从得知从何而来……但狐王的记忆中确实出现过幻兽，狐王也是借由幻兽的掩护才得以逃脱…… 回天又开始翻看着圣灵诀，想从中查找到关于幻术的部分。 撒地来到回天身旁，见他入了神，便坐在一侧，静观着他。 七尾也跟着坐在撒地身边，也看着回天。 见回天皱起了眉头，七尾忙起身，从身后搂住了回天，把撒地看得一愣一愣的。 七尾把头靠在回天背上，回天转过身扶住了她。 “怎么了？” 回天以为七尾是有何心事。 七尾却一直看着回天面上的表情，似乎并无改善。 “回天哥哥，你怎么不笑？” 这倒是问得回天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淡淡笑了。 “果然笑了。” 见回天笑了，七尾也笑了，重新回到撒地身边坐着，撒地一脸的莫明。 “神尊面露异色时，月姐姐便是如此，神尊便笑了……” 见回天又继续回到书中，七尾在撒地耳畔低声说道。 “你可别学他俩，腻得慌……” 回天听见佛尊如此说，不禁暗笑。又莫名想起此前探知过神尊与云月恩爱情长的画面，二人如胶如漆，确实是只差融为一体了。 回天脸上不禁泛起红晕，还来不及掩藏，七尾已经来到他面前，又是摸摸他的额头，又是贴贴他的脸，令回天顿时更是面红耳赤。 就当撒地也疑惑想上前看个究竟时，回天放下手中的书，扶七尾站好后便快步走出洞外去了。 “又是怎么了……” 七尾也不知，摇了摇头。 撒地看了看回天翻看的内容，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七尾也想看个究竟，却是空空如也。 回天啊回天，七尾是还未悟到幻术之法，你自己倒是已身中幻术了…… 回天不敢轻易按圣灵诀上所述教授七尾习得幻术，他知迷狐一族有独特的迷幻之术。慎重起见，回天只得重新还原了之前他中了狐王幻术前的状态，想以此引得狐王使用幻术，让他得以进入迷雾之境寻狐王探求一些关于七尾修炼之事。 果然，他一出山洞，便入了狐王的幻境。眼前竟不是极云山谷的景致，而是…… 竟是绝尘圣域…… 回天还在疑惑之际，狐王便把回天拉入了迷雾之境中。回天又听见了七尾的呼吸和心跳，能感觉她此时与上次的心境截然不同。如今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愉悦和欢欣，回天不禁也觉得心生欢喜。 再次来到这个境界之中，回天已没有上次的压迫感，再见狐王时，虽是有愧，但也已多了一些从容。 “你胆子倒是不小，还敢前来寻我。” 狐王虽然语气不善，但却仍是一动不动。 “回天斗胆，只是有些不明之事想寻狐王指点。” 狐王其实也知回天所为何来，早就在等着他了。 “你如今想要七尾进化，是为了让它摆脱我的控制吗？” 这…… 虽然这也是其一，但如此直言不讳，倒是让回天有些尴尬不已。 “典籍上少有迷狐一族的记载，七尾应是也需习得迷幻之术，只是不知这幻术该如何授予七尾……还有……关于幻兽……” 回天如此欲言又止，便是怕提起幻兽会触及狐王内心的记忆，令它忆起自己丧失了幻兽的那刻。 一想起狐王曾与邪魔炎心交过手，回天不免心生敬佩之情，转而又是衍生出一大段对狐王此生如此跌宕的怜恤之意。 听到幻兽二字，狐王便知回天上次被它压制着时，竟是还趁机探知了它的记忆…… 狐王发出了一声闷息，在整个迷雾之境中回荡着...... 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唯有王之传承者才有驭幻兽的资格，而且是秘传，传承之法更是不可为外人道。典籍上根本不可能有记载，王之传承者也少之又少，每一代兽王的使命却是绵长不息的。 “七尾若想习得迷狐一族的迷幻之术，必须先驭有幻兽。幻兽是它修为的载体，它需与它定下血之契约，以血为媒来召唤它出现，并以自身修为供养着它……” 听到这里，回天已有些悔不该来寻根究底了。 果然想成为兽王，没有一件事是轻松的。 这幻兽……又该去哪里寻找…… “事到如今，便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助它修炼吧！” 此时狐王并无法对回天直言幻兽的由来，没有幻兽七尾也无法习得迷幻之术。哪怕狐王此刻告知了回天也无用，这契机未到，契约也无法立定。 而这契机因何一直未出现，狐王也不得而知。 “我......” 闻言，回天心下已知晓，狐王应是没有那么排斥他留在七尾身边了。 “您......不打算与七尾相见么......” 回天问出了自己内心一直的所想。 “本就是一具没有实形的灵体，见了只会徒增它的伤悲吧！” 提及这个问题，果然狐王还是只剩哀叹。也只有回天在这迷雾之境中见过狐王，狐王也确如地上传言那般附着在两件宝物之上。 但这两件宝物似乎带给七尾的厄运多过幸运，它一路都饱受冷眼和嘲笑，它是最不被正视和承受最多非议的王之传承者。狐王始终觉得亏欠了七尾太多，也让它背负了太多。如今，比起让它开心快乐恣意洒脱，狐王反而不那么着急七尾的进化之事了。 “能以这种方式陪伴着它，便已心满意足了。何况，它如今也并不知自己的真正身份，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们自会相见的。” 回天总感觉狐王话里有话，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还想再问询时，狐王已经消失了，把他送出了迷雾之境。 第72章 缘终尽 远远站在极云殿外的七尾，看着埋头在刻制石像的弥天神尊和云月，心中百感交集。每次她去觅食回来都会给他们送来一些，但都总是留在入口处，等着佛尊。 不曾想今日，佛尊却是不愿前去送吃食了，竟是给她身上施加了护罩，让她得以安然地走进极云端内。 多次涉足极云端，七尾每每都倍感沉重。但如今有了佛尊法术的庇护，减少了封印对她的压制后，她才发觉这极云的妙处。身处仙山琼阁，目之所及处，皆是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置身仙境之中，令七尾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怎不进去？” 撒地等了许久都未见七尾回返，便进来看个究竟。 只见七尾坐在一处石阶上，一直遥望着极云殿内的弥天神尊和云月。 “佛尊……为何神尊与月姐姐要刻这石像……” 七尾望着这刻了些许时日仍才初具外形的石像，有些想不明白他们缘何如此大费周章。 “按这凡间的说法，权当是留个念想吧！” 撒地一看见他们俩日夜围着这石像转悠，就有些看不下去。自己好心多次想出手相助，他们竟是还不领情，想想气就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要留念想，他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吗？” 七尾还是颇为好奇的，但却是很喜欢看他们如此相互陪伴、琴瑟静好的画面。 “便是因为不能，才如此。” 虽然撒地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 “为什么不能，他们不都是天神了吗？不是永生永世都可以在一起的吗？” 在七尾心中，天神都是无所不能的，就像她的回天哥哥一般。 “做天神也是有很多无可奈何的……” 但是吧！除了吐槽，撒地完全不想去理解他们的行为。 不过，撒地倒是觉得弥天与云月一直在极云端内刻制石像也挺好，回天便不用再忧心于他，他们便可专心助七尾修炼。他也可关注魔类的动向，和这封印的变化。实乃两全其美！ 七尾看着云月那饱含深情又强忍着离愁别绪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一刻都不敢停顿，似乎一停下便会被内心深处那些情绪所淹没。而弥天神尊则是在旁眉眼都尽是柔情地看着云月，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 “明明是神尊......” 七尾还没说完，撒地便拉她起身，往外走了。 “明明是神尊，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变幻出一座神像，为何还要如此......” “佛尊也不明白吗？” “我无需明白。他明明就知道前因与后果，为何还要如此......” 撒地言外有他意，七尾完全都听不明白。 那是......明知会分别，还要在一起的意思吗？ 回到洞内的七尾，仍是在思索着撒地所说的话。 “怎么了，七尾？” 回天来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她还未说什么，回天已经感知到她进去了极云端。 “回天哥哥......神尊明知不能与月姐姐长相厮守，那为何还要给她这一世情缘......” 关于这点，回天其实也不太明白。但神尊做什么该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神尊似乎历世之中也并未与云月有何牵扯，也没有什么未尽的缘分，却是不知为何要还她这一段。虽说因无心之失而改变了云月的命数，但明明可以直接让她成神重新复活便可，为何还要亲自下凡尘给她这段情缘......这让她往后又该如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虽佛尊说是历劫，但如此清楚明白的知道要去历经什么，还能坦然的去接受爱与别离，应是只有神尊才能给予云月这种坚定与信念了。 “回天哥哥，我们会分开吗？” 七尾这一问，回天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也是明知会分别，却是还要强求这段缘分吗...... 七尾恐怕不知天与地也有着界限，哪怕回天可以跨越身份之别与七尾相伴，七尾的身份也是一道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一旦越过，便是要被上天惩戒。 经历了七尾在天界的遭遇后，回天突然有些明白如今狐王的成全了。七尾一旦进化承袭了兽王之位，那他们之间便是分离在即。要么他不回天界，陪伴七尾在地上；要么七尾舍弃兽王之位，与他一同上天界。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并非想舍弃便可。做为记忆之神的传承，他连自主的资格都没有，他属于整个天界，属于天下苍生。而这兽王，属于地上，属于万物...... 回天最怕思想这些，他不是不明白，而是越去想越不能从这些命运的安排中挣脱。总觉天命难违，却是又为何百般捉弄，明明都不能善终，却是又为何让这一切开始....... “缘起缘灭缘终尽......缘来，善待；缘去，心宽。无需执念......” 回天望着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撒地，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回天知道佛尊并不是没有感情、并不是没有困扰，但若是都能像佛尊一般悟得通透，那这世间恐也便就没有那么多情缘纠结了吧！那些被困在自己的执念之中的各种生灵，都能够得以解脱了吧！ 神尊执意要还云月一段情缘，算执念；他无法取舍与七尾之间，亦算是执念。如今他们都能预见日后会如何，但他却满是慨叹、无法欣然去接受，便是心不够宽；但神尊能直面、能坦言，也已经在为日后作打算，不仅是善待了这份缘，也是善待他们自身。 比起神尊的造诣，回天自叹不如。但如今他明知会分别，却还是仍能不忘初心助力七尾修炼，也是有把两位尊者的那份豁达习得几分。 执念便会衍生贪欲，贪欲便会让人沉迷。能秉持一颗初心不变，也属实不易。回天也只希望能坚守心中所想，不负天界也不负七尾。 但，他又该如何去两全...... 第73章 雷霆之怒 一穿过结界，魔无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匆忙赶到时，只见魔窟内狼藉遍地，更是有魔卫遭受不同程度的伤害，他不禁有一丝慌张。他并未察觉到有何异常，也未从黑球中探得些许前兆，魔影也并没有传达什么消息，为何无故会有此动乱。 魔尊呢？魔兽呢？怎竟会如此突然？什么人竟能做到让他们如此猝不及防？ “大护法......” “发生了何事？” 见魔影也受了伤，魔无顾不得再等魔影回应，忙赶往巨兽所在之处，却是满目血淋，触目惊心。 身为魔族的大护法，他也算是见识过各种杀戮，甚至是见同族屠戮完整座城池他都是面无异色。而今，却不知为何，见这巨兽，浑身鲜血淋漓，面目狰狞可怖，始终张开着的巨口也并没合上，七窍都往外冒着血水，他竟是有些被震撼到。 而他并不是可怜这被残害毙命的巨兽，而是尚不知魔尊与魔兽所在，心下有些忐忑。能对这巨兽下此狠手，又会是何等残暴之徒？难道，这世上还有比魔尊更为暴虐无情的存在吗？他终年在这巨兽腹中炼毒，又是谁，用比他更残忍的方式给了这巨兽解脱？ 看着巨兽始终都没有闭上的眼睛已失了光亮变得灰暗，魔无也不顾这还滴着血的入口，直接跃进了它的腹中。 一入巨兽腹中，扑鼻而来的血腥与各种毒液混合的气味差点让魔无窒息。他掩面小心翼翼穿过布满黏液的脚下，直到来到已损毁的炼毒台前，才看见了魔兽。 熔炉也已滚至到了角落里，魔无有些怀疑巨兽应是被这些毒液伤害致七窍流血而死。 而魔兽，不仅安然无恙，竟是还趴着在舔舐洒落在巨兽腹内的毒液。 魔无先是一怔，但见魔兽还是这种状态，魔无便知晓没有外来入侵者，顿时只感觉忧心甚是多余，反而一瞬间阵阵恶心反胃袭来。 魔兽看见魔无到来便抬起了头，示意魔无魔尊的所在，又继续吸收着毒液。 顺着魔兽所指，魔无看见魔尊扶着额头，靠躺在一堆杂乱无章中。 看这光景，魔无也不知该问不该问，也不知该如何问，索性就不问了。 但这炼毒台毁了，熔炉也倒了，魔尊该是发了雷霆之怒了，那魔窟内受伤的一众，应都是被怒气所波及的了。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巨兽又妄自行动了？但每回都是会被魔尊压制住的，这次怎没有......这巨兽，是受了什么刺激么？魔无从未见它不可控过。 魔兽不想浪费洒落的毒，哪怕魔尊再起熔炉，它估计也要好些时候没有供给了。它想尽办法多吸收一些，但已经实在喝不下了。又找来一些可用的容器，想装一些留着喝。 巨兽渗出的血液已慢慢混合到毒液里，炎心不由分说，一击打碎了魔兽找来的全部容器。 “掺了污血的不准吃。” 炎心淡淡丢过来一句，魔无竟是感受到他愤怒过后的无力。 “是，炎心大人。” 魔兽无奈只好起身，赶紧趁炎心没有再发火之前，对着魔无摇摇头后赶紧往外跑。 魔兽身上净是血液和毒液，污浊了一身，淌了一地。 “发生了何事？” 魔兽一停住脚步，魔无便问道。 魔兽使劲甩了甩身体，甩掉了身上附着的黏腻，魔无忙避开，差些被溅了一身。 “如你所见，魔尊发大怒了。” 魔兽说得很是轻飘飘，似乎很事不关己一般。 “就是可惜了这巨兽了，不过这样也好，彻底解脱了。” 魔兽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有些慨叹。这不止是殃及了这巨兽丧命，也波及到这魔窟内无辜的众位了...... “还是你幸运，刚好不在。” 魔兽本想拍一拍魔无，魔无见它满手毒液，忙躲开。 “你别这样看我，确实与我无关呐！” 魔兽一脸无辜地看着魔无。 魔无是不太相信与魔兽毫无关系，但见魔兽并没有受伤也是有些意外，往常都是它伤得最重。今日倒是只有它安然无恙，令魔无心生疑惑。而且，整个魔窟除了它，谁会敢去惹魔尊不快？这炼毒之事，倾注了魔尊多少心血，倘若真是魔兽所致，定是也不会轻饶了它的。不过魔尊炼毒也是为了喂养魔兽，魔兽应是不会拿此事来玩笑。如此看来，这次还真是与魔兽无关了。 魔无始终都是半信半疑。这极具破坏性的事竟是能与魔兽不沾一点儿边，也是让魔无对它另眼相待了。 不过，自上次他们去捕捉灵兽未果之后，这巨兽确实一直都不太安分了。 魔兽望着巨兽的惨状，不禁有些无奈，叹了叹气。 魔兽本也只是想去讨一讨炎心的欢心，便幻了一身那小狐狸的模样，刚好进入了巨兽的视线范围之内，便引得巨兽狂躁不已。巨兽突然的剧烈骚动不小心翻了炎心的熔炉，滚烫的毒液令巨兽更是像瞬间暴走了一般。待到炎心压制住它后，它早已被各种剧毒浸蚀。而炎心看着被毁坏的炼毒台和倾倒滚走的熔炉，当即便动怒了。但也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怒吼，便使得巨兽瞬间暴毙，更是伤及了魔窟内的一众。 魔兽是幸得皮够厚，虽也受了伤，只是它这超强的复原能力还是挺派上用处的。 魔兽见炎心发泄完后似乎有些悔不该冲动致使巨兽死亡的感觉，一直坐在塌了的炼毒台上怅然若失。 而它看着这一直往外流的毒液甚是心疼，也顾不得炎心了，就一直忙着在那喝着，直到魔无来了。 仅一瞬而已就成这样了，魔兽甚至都还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唯独想起了炎心与巨兽聊过狐狸的话题，便觉得那狐狸真是祸水，完全都不觉是自己间接导致了巨兽的惨死。 魔兽唯独忧心的便是它日后该以什么为食......它已习惯了以毒为食，没有毒液，它该如何是好...... 第74章 倾巢出动 颇费了一番功夫，魔兽总算是把巨兽的尸骸清理完毕了。因毒气蔓延，魔卫都无法靠近巨兽，魔兽又不忍魔无独自收拾残局，便只能帮忙把巨兽拖去沉入了深海里。 这身躯如此庞大的巨兽到底是怎么来的，魔兽至今都不知。 自它来到魔窟，巨兽便已经在了。原先它还很排斥也很不解炎心大人为何要住在巨兽腹中，实在想不通是什么嗜好。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许是因巨兽之腹是一个正合适的炼毒环境吧！不然这巨兽恐怕也不能活到这一天……又大块头、又占地方、又笨重、又爱乱动……炼毒台都不知因它的行动而乱过多少回了……但炼毒台重新拾掇一下便又好了，这熔炉就……从来都未倒过，却是只倒了这一回，这巨兽连命都搭上了…… 魔兽还在担心将它沉入海里，会不会把海给填满了…… 只见乌黑的浪潮涌上来淹没了魔兽后又退却，巨兽就像被吞噬了一般，沉陷下去了。 果然是多虑了！ 这深海就像一个无底的渊洞，底下沉积的骸骨累起来，恐比这巨兽不知还要大上多少倍…… 便也长眠于这海底吧！ 魔兽感慨完，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魔尊，那这封印......” 见地上还遗留有两条粗重的铁链，不知作何处理，魔无便来到炎心身旁。 魔无知道魔尊一直留着巨兽到现在，便是因它还一直拉着封印的锁链，而锁链连着的另一端，是连到了极云端的地底下。从巨兽来到魔窟那日，魔尊便突发奇想利用巨兽控制着封印的转动。魔无虽不知魔尊在做什么，但他似乎早就做好了什么打算一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哪怕他突然便决定不再出魔界，其实他也早已做好了一切安排。魔无很清楚，他如此独特的存在，也仅仅是魔尊的安排之一。 炎心望向了本来巨兽所在的地方，如今像一座大山被移走了一般，倒是让炎心豁然开朗了。算算时日，也够了吧！也无需再炼毒了，魔兽吸食了千千万万的怨灵炼制出来的各种毒，已不下上万种了，大概应是够了。若不是熔炉倒了，他这毒还不知要炼到何年何月是个头，魔无不知还要捕捉怨灵到何时……这下便也好了，被迫终止了。 临了了，它竟是还以为自己做了件不得了的事吧！他便是平日里无趣与它言说了太多，竟让它自以为它有这动地的本事，没了它，他便没办法让四象完全重合，封印便达不到最高层级了。 它竟是不止护主，更是还想护天下苍生呢！与它的主人竟是一般冥顽。 它可能不记得了，它想护天下，想护主，但这天下何曾有眷顾过它，这天下可与它的主人一般绝情，都置它于不顾，弃它而去。最终，它也只能成为那深海里的残骸而已，终被遗忘。 但它却是也忘了，它可动地，他炎心却是可撼天。 这封印重不重合，对他来讲并不甚重要。只不过若是有封印的加持，他攻陷天界的用时便会缩减一半。 畜生就是畜生......还妄想坏我计划...... 炎心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了刚回来的魔兽面前，一把扣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魔兽不知炎心又怎么了，也没有挣扎，就让炎心提着它。 许是一天不拿它练练手便觉不适了吧！ 魔无看着魔兽习以为常的样子，甚至也没有什么担忧。 这便是魔兽拿捏魔尊的把柄了，魔尊这样费尽心思喂养着它，怎样折磨它也好，都是不会要了它的命的。魔兽还是有这点自知的，反而是有些有恃无恐了。 炎心本想说点什么，看魔兽这副连反抗都懒得的模样，就直接把它丢一边去了。 他可不会愚蠢到孤注一掷在这些终归不可控的畜生身上，它们都也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他所谓的万全之策不是在他做了多少准备才决定去攻打天界，而是他给自己留了多少退路。而他去不去攻打天界，完全是看他的心情而已。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闻言，魔兽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兴高采烈来到炎心面前，又退回旁边一点。 “炎心大人，您要出魔界了？那......那是不是要攻打天界去了......” 炎心没有回答魔兽，转而看向了魔无。 “你留在这里，守着这里。” “是，魔尊。” 魔无对攻打天界并没有什么兴趣，魔尊安排他留在魔界，他反而觉得甚好。倒是魔兽，看魔无反应这么平淡，显然是不乐意了。 “炎心大人，为什么不带无一起去......无可是大护法......留在这里看家，大材小用了吧......就算用不上，也可以去凑凑热闹啊......他都没去过天界......” 魔无对着魔兽摇了摇头，示意它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有异议，便与他一同留下。” “我......” 果然如魔无所料。 魔兽愣在原地，还没说什么，炎心便消失了。 “我......” 魔兽顿时不知该怪自己多事，还是怪魔无了，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了。 魔无倒是在一旁忍着笑意看着魔兽愈发的暴躁起来，其实魔兽也一同留下，倒是魔无所希望的。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魔尊竟是倾巢出动了魔族一众，真就留下他们俩看家了。 不过魔兽还是有小心思的，魔尊都离开了，难不成还能把它绑在这里不成，它随时都准备溜出去。就是......就是把魔无孤身留在这里，似乎还是有点不舍的。一想到外面肯定闹翻天了，再看看这阴暗的魔窟，魔兽恨不得叼起魔无一同出去。但魔无这个死性子，肯定是不会违背魔尊的。 烦死了！ 左思右想无果，魔兽烦躁得一直在魔窟里放雷发泄。 魔无就一直看着它，无奈地摇头。 第75章 契约解除 “主人......” 身处迷雾之境的狐王，竟是听见了来自幻兽对它的呼唤，这是多久未曾听见的声音了。 狐王睁开了双眼，望着面前这一片迷茫，只觉是因前下回天提及了幻兽，才令自己念及与幻兽的过往，思虑过重，继而才出现了幻听吧！ “主人......” “主人……” 当这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传来，狐王才发现并非是幻觉。 望着声音的来源，竟见幻兽真的出现了。它进入了狐王的视线里，慢慢地由远及近，来到了它的面前。 ...... 狐王顿时不知是梦还是幻，这迷雾之境本也就是个迷幻的存在，它也本已是一具灵体，又哪来的真...... 父亲大人...... 看着幻兽，狐王的身躯微微颤动着，从心底里轻轻呼唤了它。 自它成为它的主人，它们的身份便成了主仆的附属关系，它不能再以父亲相称，它们也不能再以亲人的身份相处。 迷之狐族，拥有七条狐尾者为王之传承，即狐王一脉。每位上一任的王之传承者，都要将自身化为幻兽，与新任狐王立下契约，融为一体，助其修得迷幻之术，并誓死追随左右。 新狐王诞生，老狐王陨落，这也仅只是一代使命的传承而已，并非什么命运的诅咒或者灾星的降世。兽王之力，便是因凝聚、结合了两代狐王的修为，才能一直技冠群雄、出类拔萃，让狐王一脉能一直沿袭着这兽王之位。 而这传承之术，每一位狐王都是要等到与幻兽订立契约的时刻，才会知晓幻兽的真正由来。而新狐王便是要背负着这个重任，守护族人、维护一方领域的和平，直到迎来自己的继承人，再继而成为它的助力，再助它平定这领地上的纷与争。 七尾一直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狐王其实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七尾或许可以就只把狐王当成是它的幻兽，不知它是它的父亲，这样也未尝不可......它本也已身殒，化身为它的幻兽，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七尾也本就忘却了前程，哪怕再记起它这个父亲，似乎对它来讲，并没有什么好处可言......它也还不知该以何姿态出现在七尾面前，与它言说这一切。 幻兽与狐王终得以再次相见，皆是百感交集，但也仅只能如此对望着。 幻兽仅也只是借着这契约解除之机，才能来与狐王见上这最后一面，如此，狐王才能与新的王之传承者缔结契约。被囚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即便是求死都不能够。它们之间的契约一直没有解除，便预示着新的狐王并未承袭兽王之位。幻兽便一直以为狐王在等着它、寻着它......而最终，它也仅能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求得一死，才得以解脱。它不想迷狐一族的传承中断在自己手里，也不想兽王之位被它族侵占。它相信没有谁比它的儿子更能胜任这地上的兽王了。但它被送到这迷雾之境中，却是它没有想到的。它一直以为它的主人还在守护着它们共同生存的那片土地……只是，令它始料未及的……却是它早已先它而殒命了。 狐王也很是清楚，这将是它们之间的最后一面。契约解除后，血之印迹便会消失，幻兽便也会随之消散了。 幻兽将自己被炎心捕获囚禁至今之事都告知了狐王，狐王深感悲痛，怨责自己的无能，否则也不会在后来的王位争战中因力不从心而丧了命。 幻兽一直坚信着狐王，毕竟那是它的儿，它又怎会不知它的心性，它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而它，也本就愿意为了它的主人而献出自己，对狐王从来都没有任何的怪责之说。即便它从脱离主人后就一直都在承受着各种折磨，但不管炎心说什么，它都是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对主人的那份信任…… 狐王一直以为幻兽被炎心杀害，而它负伤后一直昏迷不醒，便以为契约是在它沉睡之际解除了。却从来都没想过它还活着……只是到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境地…… 眼见时间不多了，幻兽忙把炎心计划攻打天界之事告知了狐王，让它转告它的小孙女早作好打算。它其实也很想再见见七尾，但也已经没有机会了。最是滑稽的竟是它通过那只魔兽而见到了自己的小孙女...... 闻听到此等消息，狐王也是震惊万分。这炎心，蛰伏了如此之久，此番重出魔界，必将是天下大乱。而他的野心竟是不止于这天下，他觊觎的竟是整个天界。他仍是如此狂妄，竟是妄想着占尽天与地，让各界生灵都臣服于他。 幻兽一心赴死，便是为了能来见狐王一面，告知它这个消息。它呼喊了它那么久，它原来早已听不见；即便是听见了，它也没有办法去寻它了。 看见在自己面前慢慢消散的幻兽，狐王眼中盈满泪花。 父亲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便该是它了...... 浩劫在即，天上地下恐怕都是要遭逢异变了。此时此刻，狐王也没有时间再陷入追思之中了。 哪怕此时狐王与七尾立下血之契约，恐也是来不及了。七尾的修为远远不够，迷幻之术也并非一日能成。而它，也仅只是一具灵体，能辅助七尾的比不上父亲当年给予它的一二。当时落入炎心之手，它虽靠着幻术逃离，也早就是命不久矣。七尾悟性再高，这幻术也终只是障眼之法。它又该如何像父亲舍命护它一般，去护七尾周全...... 原本受了炎心的重创失去幻兽后，狐王日渐消极；七尾的到来，给了当时的狐王一缕希望。但如今，炎心又将出现，继而便该是要来毁了它仅存的希望了。 此时狐王能思想的也仅仅是如何护住七尾，天下苍生于它来讲，已是鞭长莫及了。怕只怕，它是连七尾都护不住。那这传承、这使命，也是该终了了。 第76章 回归天界 “七尾......七尾......” 回天看着靠躺在自己身上睡着的七尾，周身不断泛着红光，但面色却并无异常，便尝试着唤醒她，却是不见她有何反应。 撒地闻声走了过来。 红光...... 回天突然觉察应是狐王，便把手放到了七尾头上，探知七尾此刻脑海的所思所想。 撒地看着回天面上的神色逐渐变得紧张与不安，而后又是慌忙地收回了手。抬眼与他相视时，脸上竟满是从不曾有过的惊愕。 “发生何事？” 撒地低声问道。 若非是七尾还躺在回天身上，恐回天此时已无法安坐。 “佛尊......” 回天欲言又止，但怕就此说了出来，惊着佛尊，吓着七尾，便忍着心下的惶恐，先把七尾安置好。 转身再回到撒地身旁时，回天直接将二人一同瞬移到极云端入口处。 “来这里做什么？” 撒地一脸莫明。 回天直接拉着撒地进了极云端，果然，封印变弱了。 “佛尊，需让神尊即刻离开极云端回天界，邪魔炎心恐要出魔界了。” 回天不想浪费一分一秒，边走边说着。 撒地闻言十分惊诧，虽他不知回天是怎么得知此等消息的，但眼下他也不忙追问因由，先随他一同前往极云殿寻弥天。 还在刻像的二人见撒地和回天同时到来，神色里略带惊惶，心下都有些预感不妙。 弥天放下手中的刻刀，走出了极云殿。 “师兄......” “神尊。” 撒地看了看殿内的云月，又看了看他们刻到一半的石像。 “弥天，炎心要出魔界了。” 撒地回转过脸正视着弥天，神色里的凝重，不容弥天质疑他说出的话。 回天看着弥天，点了点头。 弥天突然明白刚才师兄为何看向了云月，他也转身看了看云月。 “速回天界。” “是，神尊。” 回天领命后，马上离开，赶回去山洞中，带上七尾。 而弥天，虽不知该如何与云月说明，但还是步入了极云殿，让云月暂时与他一同先行离开。 “夫君......” 云月本就一直忧心忡忡，生怕发生什么意外之事，却是没想到应验得如此之快。 “月儿，这石像恐无法刻完了......” 弥天看着云月因刻制石像而伤痕斑布的十指，尽是心疼与不忍。 云月微微一笑，没有问什么。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刻刀，起身，走到弥天身边，随他一同走出了极云殿。 撒地见云月一步三回头，虽未言说任何，但眼底尽是不舍。最终撒地还是看不下去了，走至极云殿前，看了看面前的石像，随即手一挥，石像竟是瞬间便呈现出了云月初见弥天时的那副神尊形态。 云月见状顿住了，弥天也停下了脚步。 “惟能如此了......省得心上总有未竟之事烦忧......” 撒地说罢便先行离开了。 弥天与云月一同望着石像，又对视了一眼，都轻轻一笑，便跟上了撒地的脚步。 一出极云端便看见回天抱着恢复了原形的七尾，七尾仍是睡着，撒地便知回天应是对七尾施了法术了，想来是不想让七尾也跟着忧心。 撒地看了看弥天，弥天对着他点了点头。弥天回望了一眼极云端，撒地便施法将他们都带到了接天道。 遮天见到神尊、佛尊、神君同时来到接天道，竟是不胜惶恐。 “参见神尊、佛尊、神君。” 遮天连忙跪下，行了大礼。此番神尊下界多时，终是盼到他回归天界了。 云月看了看周围，仙雾弥漫、霞光万丈。 面前这个入口，像似一条横跨在天际的银河，璀璨夺目。似乎一步入其中，便会通往神圣的境界一般，令人不禁心生向往。 “月儿，我们到天界了。” 弥天牵过云月的手，带着她踏上了接天道。 一进入天道，弥天的神力便恢复了，也变幻成做为神尊时的着装和样貌了。 弥天见云月也换回了云裳，便知她的神力也恢复了。 云月望着弥天，心中无限感慨。面前是她不仅仰慕与神往，更是深深爱恋的人。没想到这一世都还未走完，他们竟是都已经回归神位了。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云月甚是猝不及防。她设想过千万种他们共度完一世后的可能，却未曾想过他们会连短短人间一世都无法携手走完。她一直不停地担忧那一世过完后她该如何自处，却全然忘了，他们也会有连一世都无法共度的可能存在…… 他，真的回归他神尊的身份了…… 但，她竟是还能站在他身旁……被他牵着手…… 他真的要实现他所说的，要带她一同上天，一同去天外有天…… 事到如今，喜忧参半，但唯有仍留在弥天身边这点，令云月对面前的未知不会诚惶诚恐。 云月又如往常一般，抓紧了弥天的手。 弥天对着她温柔一笑，也加紧了手上的力度，让云月心中顿时倍感安适，不再迷茫。 回天对着遮天点点头，便也跟撒地一同进了天道。 遮天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慢慢站起身。 但最令他疑惑的便是神尊竟是牵着一女子的手……那女子……初看时，遮天以为是神尊下界带回来的凡间女子；但再看时，入了天道的她却如神尊一般恢复了神仙模样……但他却是对她未有何印象……到底是哪路神仙……竟是能博得神尊的欢心，让这万年不曾开过花的铁树也绽放了……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身着云裳……云裳……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遮天才不再猜想。比起神尊这次回归携带女眷，遮天觉得佛尊和神君反而比较正常了。原先他们总是出双入对的，进进出出都是形影不离。后来又是你追我赶的……本来前下他们俩轮流带着一只小狐狸来来去去的，遮天还颇感好奇。但今日，他们不仅一道归来，还又带上了那只小狐狸…… 这小狐狸又是什么来头…… 第77章 应对之策 他倒是舍得回来了...... 九霄殿内，九天感应到弥天回归天界，按理他是应去寻弥天算上个一二，但不出意外，弥天应是很快便会召集他们前往天乾殿议事，便就等他下令再去寻他吧！省得撒地又要拿刑罚令之事作文章，便先让弥天把诸事捋清再说吧！ 倒是至今，这刑罚令上始终都没有出现弥天的名字，却是令他颇为下不了台。左右得找个名头挫一挫弥天的锐气，否则日后，他的威严何在。 —欲穷山巅— 弥天并没有直接回天外有天，而是带着云月来到了欲穷山门前向师傅行礼。 弥天知晓师傅闭关，只是在山门前稍作停留，便准备回天外有天了。 老天师刚想出来相迎，弥天已经离开了。 老天师算了算，这日子未到啊，神尊怎么就回来了......还把那女子也一同带回来了...... —绝尘圣域— “你打算如何安置七尾？” 一入绝尘圣域，回天便把所有分身都先收了起来，不想他们过多干扰他。 撒地望着这空旷的圣殿，第一回颇感轻快地踏入。 回天摇了摇头。 他确实尚不知该作何打算。若是炎心真的攻上天界，哪怕他把七尾藏到哪，都无济于事吧！ “不如......” 撒地本是想说把七尾带去无涯须弥，但经过上次心境之事，他怕回天心有余悸，便没有说下去了。 “佛尊，若魔界真的攻上来，我们的胜算是几何？” 撒地闻言，轻叹了一声，缓缓摇摇头。 “连佛尊都不知胜算是几何......” 见撒地不语，回天以为他是不知。 “不是不知，是没有胜算。” 撒地打断了回天的话，他不说是不想他过多担忧，但这似乎并不是不担忧就可以避免的事，索性还是直接与他言明，他便也知接下来该如何了。 回天一脸的不可思议，虽他听闻邪魔炎心魔力早已是到达登峰造极之境，但举整个天界之力，难道都没有胜算么？ “这么说吧！三尊联手，恐不及他一半实力。” 撒地总觉自己是在危言耸听，他对炎心的认知也都是来自于师傅与其他长者的言谈之中。 “佛尊怎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是三尊联合都不及他一半，那回天在他眼中，岂不是连蝼蚁都不如......” 放眼天上地下，回天却是没遇到过能匹敌三尊的存在。这邪魔炎心，也一直只是像一颗不安分的种子一般，深埋在某个不为他们所知的地方，成为了他们的忧患。 “确实皆是道听途说，并未真正与之有过交集。但不论是谁都好，都不可视你为蝼蚁。” 虽未经什么大战事、也未亲临过什么大敌，但撒地还是有把师傅的话听进去的，虽他态度上是散漫了些，但也是时时勤加修炼的。 “佛尊......” “无需忧心，凡事有我。” “可......” 每次与撒地谈论什么正经事时，他总是能把回天给带偏了，令回天无可奈何。 “弥天已经回来了，应是会做出万全的应对之策，你更是无需忧心。如今，先与七尾找个安身之处......” 若是魔界攻上天界，各界都不会太平，哪里又还有安身之处...... 撒地本又想说让七尾随他去，但还是作罢。 “佛尊，须弥山上的灵兽作何处置？” ...... 眼下，回天还关心到他后山的灵兽去了......但确实也是......只是到了那时，都不知他们还在不在，怎还知灵兽们是否能安然无恙...... 回天会如此问，是因七尾也是只灵兽。 但撒地会想给七尾找个安身之处，是因它并非一只普通的灵兽，它还事关神兵的凝炼。但如今，这神兵也大概是炼不出来了，就算炼出来了，也用不上...... 撒地突然发觉自己果真是有些消极了，即便是三尊不及炎心，不是还有师傅吗？不是还有众多天神将领......炎心还未来犯，他都已经在动摇军心打退堂鼓......竟是还未战已先畏怯了么...... 话说回来，炎心确有传言中那么不可一世吗？ 一直提及三尊、三尊，撒地竟莫明来了气......这九天好歹是司战的仙尊，这炎心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他现今又是还在哪处......成天就只会在兵器库里铛铛琅琅......让他打造出整个天界最强的神兵又如何？凡事就只会遣个分身去应对，终年躲在九霄云外，是见不得人么？弥天回归天界，他竟是都不来打声招呼，着实是目中无人，过于放肆了......一想到日后要与九天联手对付魔界，撒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佛尊......” 听到回天唤他，撒地才回过神来。回天见撒地面上不悦，以为是自己问及了不该之事。 “灵兽们作何处置么......散了它们吧！” 撒地稍作思想后，无奈地说道。 看着佛尊说出如此的话，回天也知他并非与他玩笑。他向来把灵兽们视若珍宝一般的存在，甚是爱惜与呵护。如今，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如此之多的灵兽，恐怕也是无法找一个妥当之处安护，也不知交予谁代为照管。确实让它们四散于各处，反而是属于它们的真正归途吧！ 那七尾真正的归途又该是何处...... 回天把七尾带到了秘境中，让它先在那里睡着。 如佛尊所言，神尊已回归天界，必是会作出相应的对策。此番，神尊把云月也带到了天界，尚不知神尊打算如何安置云月。现今，唯能等神尊思虑出应对之策。不管神尊作出何种决策，他定是都愿与之共赴。大敌将临，他也尚不知自己日后将会是如何，却还是希望能护七尾周全。 第78章 天外有天 望着面前在光照之下熠熠生辉的天外有天四个字，云月心中升起万千感慨。原还在她心底深处如同幻境一般存在的地方，竟如今她已身临其中。 收到弥天回归天界的消息，一直守在天外有天等候弥天归来的众位神仙将领，已经排开了一路。 “神尊归来了。” “参见神尊！” 一见到弥天，众位神仙皆齐齐下跪迎接。 云月有被这阵仗惊到，不敢跟着弥天上前，停在了一旁。 这其实才是属于他的身份本该有的......凡间的那些才是不真切的...... “众位免礼。” 弥天仍是笑容可掬，面色平和。 云月知晓弥天刚回天界，定是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估摸着该会有许多神仙陆续前来拜见。 弥天回望云月时，云月朝着弥天轻轻摇了摇头，她着实不敢去凑这个热闹，下意识往后退。弥天无奈地笑了笑，云月便看着他被人群簇拥入了殿内。 云月站在殿外，环顾着四周。这个地方，在凡间时，常听神尊提起，这便是他居住的地方。云月为能有幸如此亲临神尊的居所，倍感殊荣。她也很感激上苍的安排，让她仍能带着他们之间那份情感和他给予她的那个身份，来到了这个地方。 天乾殿…… 云月抬头望见了眼前这座大殿的匾额，天乾形如龙飞凤舞，彰显着神圣与庄严。虽未入内，却是能望见殿内的恢弘壮观。 这天外有天如此威严肃穆……难怪神尊总说它不如凡间有着灵动生辉的景致……如此圣洁之地，令人凛然生畏，又岂敢造次…… 才在殿外驻足这一会儿的功夫，云月便见不远处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个个身影，都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云月不知该躲藏于何处，她不知他们都是哪路神仙，要是多有冒犯，该如何是好。 正当云月无所适从之际，回天突然出现，二话不说把她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神君……” “这里是天坤境，神女便在此等候神尊吧！” 话罢，回天便消失了。 天坤境…… 这个地方，竟让云月感觉有些熟悉……但，这可是天界圣地，她又怎可能来过此处…… 但总算是躲过去了，云月长舒了一口气，却不知弥天正透过天旋神镜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禁暗笑。 弥天不想把云月独自留在殿外，但此刻却是分身无暇，只得与回天通灵，让他代为把云月先带到天坤境。弥天可不想各路神仙一会儿见着云月后便各种盘问、打听的，省得吓着他的月儿，他却还不能与他们置气。 弥天知回归天界必然是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他，但竟是连带云月走进天外有天都不能够，令弥天颇感无奈。比起天界等着他的各种繁琐，眼下有更为棘手之事。弥天本是需要安静思索一番，但又不想过早惊动天界的众位，便也没有把他们拒之门外，只得接见不断前来行礼的他们。 虽他一直面带笑意地接见着众位神仙，但他的神思早已游离。 —绝尘圣域— 回天在弥天的幻影面前收回了带云月去天坤境的分身。 见师兄也在绝尘圣域，弥天便问起了回天关于炎心消息的由来。 回天便把狐王的所在和遭遇告知了弥天与撒地。 “这狐王竟还与炎心交过手……” 撒地不禁发出惊叹。 回天也是深感钦佩，点了点头。 “那你可在那记忆中看见了那炎心……” 撒地总是问一些回天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把回天都给问住了。 如此久远之事，能感知已是不易。其实也是皆因狐王已化身为灵，被围困在了那些深刻的记忆里，回天才能感知到。 “只能感知，看不清。” 若非炎心在狐王的记忆中自报家门，回天都不知当时领域四王遭遇的是炎心。 撒地发觉问得有些冒昧了，便看向了别处。 “回天，即刻前往九霄云外请九天仙尊前来天乾殿议事……” “请什么请，他本就该亲自前来，他不来还去请他做什么……” 弥天还没说完，撒地便开始抱怨起来。 “师兄……” “不准去！” “佛尊……” “要去也是让分身去，他不是最喜欢指使分身做这做那吗？” 撒地这话说得回天甚是汗颜，只得低下了头。 “师兄……” 撒地才发觉自己太过心直口快了，不经意伤及回天了。九天只是用念力之术驱动分身，而回天是制造分身、拥有无数分身，撒地言外之意更像是在指责回天。 “回天，我……” 撒地还想说什么，回天已经领命离开了绝尘圣域。撒地就知道他说什么都是白说的，回天只听弥天的命令。但撒地还是有些气愤，便打算去天外有天等着九天，顺便挤对挤对他一番。 “师兄，你要去何处？” 弥天还以为撒地要追去九霄云外阻止回天请九天。 “去你殿中。” 果然，弥天还未收回在绝尘圣域的幻影，便见师兄已经火急火燎来到天乾殿中了。 “佛……” “参见佛尊。” 撒地冷不丁地就出现，让殿内的众位都倏然一惊。见是佛尊到来后，赶忙都下跪行礼。 “免了免了……” 撒地最是怕这些繁琐，不住地摆着手。 “本尊与神尊有事相商，尔等先行告退。” 见佛尊就这样闯入天乾殿，来势汹汹、面色不佳，把一众神仙都吓得赶忙告退了。 弥天虽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如此却是正合他意。 不消片刻，殿内便只剩下弥天和撒地了。 弥天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师兄，心中竟是对他多了些叹服。 弥天早在一众神仙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知晓了他不在天界的这些时日，师兄是如何亲力亲为又劳心劳力地处理着天界的大小事务。 虽说脾性还是那个脾性，但这转变已是令弥天很是刮目相看了。 师兄的个性与他不同，但能如此令人敬而远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日后有师兄帮忙操持着天界的里外之事，他也大可放宽心了。 第79章 刑罚令 “谁？” “绝尘神君。” 九天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来的是何人，便再次确认。得知真是回天后，九天点了点头，前来通报的天将便先行退下了。 九天放下了手中的刑罚令，走出了殿外，只见案上的刑罚令显现出的竟是回天的名字。 九天遥望着回天……觉得他倒是挺有担当的。哪怕是神尊身边的红人，也不徇私枉法，竟是自己前来领罚了。本来他还看着刑罚令犹豫再三，想来是多此一举了。 借着惩戒回天，也可给弥天提个醒，日后他便也不会再肆意妄为了。虽他自身能做到游刃有余地规避各种天界律令，但是他却保证不了身边的人都能如他一般。本来师出有名了，却是还未等他前去，回天自己倒找上门来了。不过这也符合九天所想，虽说他本想去那两位面前颐指气使一番，然后从他们面前带走回天……单是想想便觉大快人心……不过……如今倒是想法落空了。 反正他也是依令行事，谁也不能怪罪于他。本来回天是两位尊者最为重视的神仙……本来九天也该网开一面的……但真是不巧了，他就是如此铁面无私。谁犯错，他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即便是弥天，也不例外。 回天未等来九天仙尊，却是被突然出现的缚神链捆绑住了。回天并不惊慌，此链一出，便是刑罚到来，它从来都不会枉断。自下凡后，回天总是忧心如焚，便已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只是九天仙尊等到他们都回归天界了才来与之清算，也是法外开恩了。 见回天面上还略带笑意，反而是把守卫给惊吓到了。神君明明是来请仙尊去议事的，仙尊怎反而把人家给捆起来了……这下可不好与神尊交待了…… 神君向来最是平易近人，也没有什么神君的架子……明明独得佛尊青睐，还是神尊身边唯一的亲信…… 仙尊也实在是奉公不阿……就怕是神尊不追究，但佛尊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佛尊在天界，对神君最是维护，谁都妄想伤他分毫。仙尊是真的打算与佛尊硬碰了…… 被束缚的回天神力暂失，施在七尾身上的法术也被解开了。七尾似突然惊醒一般，在无界秘境中醒来。 回天哥哥…… 七尾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回天却是坐在它身旁。 这是哪里，难道他们又回来天界了？ 不对，这个是分身…… 七尾见分身面上一直带着一层不变的笑，不似本尊一般，会爱怜地轻抚它……但七尾还是用脑袋蹭了蹭分身，想以此向回天传达自己醒来的消息……却是不见本尊出现。 但七尾确信面前的不是本尊，便化出了人形。 “回天哥哥呢？” “小七尾，神尊回归天界，主人应也是诸事繁忙，便让我在此守着你。” 七尾闻言有些疑惑……神尊不是和月姐姐在极云端刻制石像……怎么如此之快便回返天界了……看来她是又回到绝尘圣域了…… 七尾满心欢喜地随分身离开了无界秘境，却在刚出秘境时，她便感受到回天似乎在经受着什么折磨和苦痛一般…… 回天哥哥…… “佛尊呢？” 七尾马上想去寻回天的所在，心上的这种揪心让她慌乱。 分身摇了摇头。 七尾不断感受到回天的痛楚，虽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这心灵上的感应让她前所未有的惧怕，她怕回天遭遇了什么不测。 “小七尾，你去哪？” “我们去寻回天哥哥……” “没有主人的允许，我无法离开绝尘圣域。” “那我自己去找找。” “天界禁地居多，你不可……” 还未等分身说完，七尾已经恢复原形，直接翻墙跳出了圣域。 七尾凭借着心上的感应寻着回天的所在……许是因佛尊喜好豢养灵兽，守卫们看见它也并未驱赶……它便没有那么诚惶诚恐……四下寻找着…… 直到心上的感触愈加强烈时，七尾望见了在它不远处的九霄云外。七尾见这地方气息冷冽，令它不寒而栗，便打算离开。但它绕了一圈，心上的感应又把它带回了九霄云外。 难道回天哥哥在这里…… 七尾尝试着发出低鸣声呼唤回天……不料却引来了九霄云外的守卫。与此同时，七尾感应到回天似乎被什么束缚了，在不住地挣扎着、挣脱着…… “竟是一只灵狐……” “小家伙，你来这里做什么……” “快些离开，此地可不宜踏入。” 见他二人好言相劝，七尾便假意离开，却是想趁他们不注意从身后溜了进去。 果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进入的地方，七尾被强力的结界弹飞了好远，重重摔在地上…… 七尾赶忙起身躲藏起来，藏在树丛中，忍着疼痛不敢吱声。 见他们并未察觉出什么，七尾才松了口气。 回天哥哥，你在这里面吗？ 七尾不知该如何，便一直藏身在树丛里，忍受着心上传来的阵阵不适。它守得越久，这份不适之感却是一直增加，并未减弱。七尾按捺不住自己内心对回天的担忧，竟是想强行冲进结界中寻个究竟。 就在七尾蓄势向结界跃去时，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它撞到了这个人身上，掉落了下来。 七尾惊慌失措地挣扎起身，抬头看向了面前之人。 面色冷冽如霜雪，怒目直视着它。 他的冷眼如锋，身上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的威风凛凛中尽是清冷和疏离。 竟是一只灵狐…… 灵兽，难道是…… 回天本被束缚至刑台时，都并未做出任何反抗之举，却是突然就一直想要挣脱。 九天感应到外面似有什么虎视眈眈一般，遂遣分身前去查看，却竟是看到一只灵狐。 回天便是因这灵狐才突然如此…… 让一只灵狐前来，是要来做什么？是要来试探于他吗？ 那本尊便陪你们玩玩吧！ 九天挥一挥手，回天被束缚在刑台上的画面出现在七尾面前，七尾顿时便想对九天发起攻击，它完全都不清楚面前的他是何身份，却也没有任何畏惧，利爪已经伸长…… 第80章 进化 无论回天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缚神链的束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尾冲向了九天…… 九天可是天界三尊之一，七尾怎如此冲动，竟是为了他便青红也不分，实力如此悬殊，岂不是以卵击石么…… 回天无法出手相助、也无法寻得援助，显然已是有些到了崩溃边缘了。一想到要看着七尾在自己面前命丧于九天之手，他完全都无法原谅自己，为何又把它带到这个不适合它的地方……地上兽王当真不可上天……回天悔不当初……违背禁令的不该令他深刻地谴责着自身的所作所为…… 即便不是九天，七尾也不应与天界的任意一位神仙起冲突……吃亏的，始终都是它……但是遇上谁都好，为何偏偏是九天…… 若仙尊真的伤害七尾，自己又会如何？擅闯刑罚之地，本是七尾有错在先。但它并非属于天界，不知者无罪，也不该惩处于它。何况，它只是一只小小的灵兽……仙尊为何也要难为于它…… 正当回天不知所措之际，竟见本来想要对七尾发起攻击的九天仙尊，竟是避开了七尾，随后收起了兵器。 虽不知为何，但仙尊没有伤害七尾，回天感激不尽。 可七尾却不愿善罢甘休，继续向九天仙尊发起攻击，却是都无法触及到他。 回天只能提心吊胆地远观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远远看着，九天仙尊似乎是在戏耍七尾一般，七尾不仅不知面前与它交手之人的身份，甚至更是不知，那仅仅只是九天仙尊的分身而已……若是本尊，恐怕七尾已经…… —天乾殿— 左右等不来九天与回天，撒地甚是纳闷。却见天外有天的守卫领着他无涯殿中的佛者来到了天乾殿。 撒地从他入殿便看着他，直到他行完礼走到自己面前，甚是不解。 “佛尊，请速回无涯殿，圣物不知为何突然一直发光发亮。” 闻言，弥天和撒地同时都看向了彼此。 “哪件圣物？” 撒地赶忙问道。 “雀羽。” 听到回答，撒地不禁一怔。 雀羽…… 撒地完全不知到底是发生何事，又望向了弥天，弥天点点头，他便转身离开，赶忙回到无涯殿内查看雀羽。 怎么会这样……雀羽竟是入了神兵的进化之阵中了。 看着在阵中不断开始分散开来的雀羽，撒地百思不得其解。 七尾明明被回天带去了无界秘境……回天明明去寻九天去了……回天并没有助七尾进化，雀羽怎会自行开启这进化之阵…… 但历经重重，雀羽终是完成进化了。 这一刻，撒地也是等了许久。能得见雀羽凝炼成神兵的过程，撒地倍感欣慰。 青雀的每一世都不断地在阵中出现，一根雀翎便是她一世的代表。撒地心中百味杂陈，除了今世，也是最后一世了，她的每一世几乎都是自己助她完成的修炼。 佛尊，雀羽虽完成了进化，但青雀的使命却是未能达成……还望佛尊饶恕青雀，也……也宽恕自身…… 撒地的脑海里传来了青雀的声音。 只见那些前世情缘统统都从雀翎里面解封，所有的雀翎都分离开来。 青雀的使命…… 撒地从来都不愿把自己的修炼成果建立在青雀的自我牺牲上，如今她终于是得以进化了，他也彻底解脱这宿命的安排了。 但……其实……撒地突然发现，雀羽化成神兵后，青雀只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待在他身边，好像也还是与他绑在一起。 撒地看着前世的那些因缘慢慢消散，每一根雀翎都慢慢飘落下来，归于平静。 从此，便不会再有青雀了。她已经功德圆满了，无需再度轮回了。 雀羽开始进入炼化阶段，撒地才慢慢回过神来。 七尾难道在无界秘境中进化了？ 难道回天并没有去请九天么？ 虽说这个时机，神兵炼化出来是挺及时的，但回天并不知七尾的进化会关系到神兵的凝炼……回天也并不可能会选择让七尾在天界进化……难道是觉得让七尾在此时进化，若魔界来犯，它自身也可以多抵挡几分么……撒地突然觉得此番自己似乎有些拖后腿了…… 眼下，先去寻得回天、七尾，便知这其中了。就让雀羽自行凝炼吧！反正神兵就算化成，他也用不了，还是也只能当个圣物继续摆着。 撒地便直接来到绝尘圣域，如他前下来时一般，空旷寂静，一个回天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撒地慢慢走了进去，走到秘境所在之处，才发现有个分身，坐着在发着呆、出了神，都未发现撒地前来。 “小七尾到底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分身自顾自地自言自语着。 闻言，撒地惊觉不妥。 “七尾去了何处？” 听到撒地的声音，分身高兴极了。 “佛尊、佛尊……” 分身忙起身来到撒地面前。 这个分身是属于七尾自身的记忆的，撒地在七尾的认知中也是个重要的存在，分身也对撒地十分喜欢。 竟是连反应都有些如同七尾呢！ “七尾呢？” “小七尾去寻主人了。” 当分身说出这话时，撒地还并未意识到不妙。仅是以为回天去了他处助七尾修炼去了…… 直到手上的念珠碎裂掉落之时，撒地才惊觉大事不好了。 撒地手上的这串念珠与他赠予回天的那串是相连的，只有在回天遭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时才会自行与撒地的发生感应。撒地为了时刻护回天周全，便才用念珠连接着彼此，以防万一。 回天…… 撒地追索到念珠的所在，竟是在九霄云外。 回天真的去请九天去了…… 难道七尾也去了九霄云外，可它怎么会在九霄云外进化…… 不再多想，撒地马上赶去了九霄云外。若是九天敢伤回天、七尾半分，他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还悬在半空未落地的撒地，远远便看见了一只浑身泛着红光、体型硕大的狐狸……它不止身上有着红光，它的毛发也是红色，而红色的毛发上竟是都沾染上了鲜血…… 而让它浑身鲜血淋漓的，竟是九霄云外的那些刑具…… 它是打算穿过这些刑具去做什么？ 撒地顺着它的方向抬头，竟是看见了被羁押在刑台上的回天，已是没了知觉，昏迷不醒。 第81章 天雷之刑 “收。” 在九霄殿内的九天突然收起了分身身上本将要发出的兵器，转念一想，这灵兽来路不明，十有八九是从须弥山过来的。若是他伤了这只灵兽，岂不是给了撒地一个问责他的名头…… “本尊倒是要看看他意欲何为……” 向来九天与撒地都是互看不对眼，但皆心照不宣。弥天也只能是从中斡旋，怕他二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至今他俩也是鲜少有机会单独会面，至少都是得有个拉架的随行跟着。 那日，刑罚令飘至九天面前时，他并不以为然，又当是那些个守不住规矩的小神仙犯了错。但抬眼看见回天的名字时，他甚至是迟疑了…… 回天向来只听弥天神尊的命令行事，并未有任何逾矩…… 九天挥手打开了刑罚令，只见上面罗列了一条条回天所犯的罪状。九天一时竟有些质疑，不太相信一直都是中规中矩、人畜无害的回天竟是会犯下这些过错。但仔细一看，他的过失多数是因他没有尽到自己的本职。换而言之，都是皆因他人之过而归咎到回天的身上了。 一想到上次去极云端寻弥天被撒地阻拦，九天便不想再前去了。有撒地在，即便是携带了刑罚令前去，他也未必会轻易让他把回天带走。上次已有负老天师所托了，这次再与撒地闹得不好看，恐也有失师尊的颜面。便等他们回归天界再算吧！ 但九天却是没想到，今时今日回天面对突然天降的刑罚，竟是从容不迫、处之晏然，就像是早就知道刑罚会到来一般。 缚神链捆绑住回天后，便把他带至刑台处。回天竟是没有迟疑，慨然踏上了刑台。 回天如此轻易便接受了刑罚，倒是让九天觉得没有下界去追罚是明智之举。回天甚至都不用等他出现，也不用他阐明所罚为何，就已然领了罚。回天如此安之若命、逆来顺受，让九天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判了。 一个是明明犯了错却定不了罪责的弥天，一个又是不问因由便承下所有刑罚的回天……回天这脾性也是让九天有些无可奈何……但既然犯了错，那就免不了要受罚。 九天便也不去回天面前重复繁琐多余的流程了，转身回了九霄殿。 回天被羁在了刑台之上，他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中，电光火石穿绕在云层之间，从天尽处向他奔掣而来。 竟是天雷之刑呢…… 没有神力护体，这天雷应是不好受吧！ 闻听着天雷阵阵，殿内的九天竟是有些叹息，这文弱的身躯，能扛得住这几道天雷么…… 却是没想到，没有神力加持，回天还能硬生生扛下天雷的击打，这神君之名也并非虚得……只是在雷击过后，他一直强忍着不敢松懈，恐怕是怕一放松便不能坚持了吧！ 而他的所有坚持都在听到七尾的鸣叫声时全数瓦解……黏腻的液体从喉间涌起、流出…… 七尾定是感应到他在此处才会寻到九霄云外来……这并非平常之地，七尾是万不可靠近…… 当回天看见七尾，七尾也看见他时，一个不知该如何挽回的画面摆在回天面前……七尾竟是与九天仙尊对峙着…… 七尾并不知回天正在接受刑罚，它也不知天界的什么律令，对它来讲，它仅仅只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回天，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做了什么事。它也不惧眼前之人，哪怕无法战胜，它也不会退却，舍身也要相救它想保护的人。 七尾见回天身受重创，怒不可遏。回天竟是看见七尾在与九天仙尊僵持了几个回合后，身上不断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难道狐王在天界还能出手助七尾么…… 回天在心底默念着，希望狐王不要出手，否则把九天惹怒了，七尾和狐王怕是都难逃一劫…… 然而却并不是狐王，而是七尾自身，竟然因极度的愤怒，觉醒了狐王一脉的灵性，竟是在九天和回天的面前完成了进化…… 七尾的身形不断变得高大，毛发也换成了和狐王一样的红色，蓝色眼眸也变成了红瞳……身上一直不断泛着红色的气息…… 九天还在疑惑之际，便被七尾猛地一扑过来，分身便被打散了。 七尾趁机跃向了结界，强行突破，进入了九霄云外。 守卫的天将本想上前阻拦，却是被七尾用一团红雾覆盖，拦住了去路。 进入九霄云外，七尾才听闻到阵阵电闪雷鸣。 眼看着一袭电光朝着它心上最重要的人身上打了下去，七尾几近发狂，不断嘶吼着。 它迅速地朝着回天的方向奔去，却是被面前许许多多的兵器拦住了。它本想直接跃过，却是被兵器上无形的利光刺中……瞬间鲜血直流，却是因它如今遍体通红，看不出它已受了伤…… 回天不知该如何，他再挣扎也摆脱不了束缚，却是在天雷再度袭来之时没有及时屏息凝神，直接被击晕了。他强撑着微微睁开眼，望着七尾，看了它最后一眼，淡淡牵起了嘴角，似乎在对七尾说：七尾，你终于进化了…… “哪来的孽畜……胆敢擅闯九霄云外……” 闻言，七尾回头看见了如前下与它交手之人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它身后……七尾此刻才意识到，先前那人只是分身……因为此时之人，身上的冷冽压迫着七尾，即便它如今进化了也觉得有些难以抵挡。 “为何要这样对待回天哥哥，快放了他……” 七尾突然开口说话，而且竟是称回天为哥哥，倒是让九天若有所思，难怪刑罚令上的罪状让九天有些莫明……原来如此…… 本还以为是撒地派遣来试探他的灵兽，看来不是，那便更是有趣了。如此，那回天便是明知不可为还执意为之，那这天雷他也不算白受了，那便是罪有应得了。 枉他还觉这雷刑对回天来说有些过重了……他本就不该质疑自己的公正严明……错便是错，错了便该受到应有的惩处，饶恕不得。 第82章 立威 “这是天界刑罚之地，岂容你擅闯！” 七尾管不得许多，一直强行穿过阻拦在它与回天之间的那些神兵利器，但它不管向前迈进多少，穿过了多少兵器，似乎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未曾缩短。面前的兵器越来越多，七尾已无立足之地。 九天看着被神兵不断穿刺却仍一直试图向前的七尾，面上竟是一点也不为所动。 它根本无法穿过这些神兵到达回天所在的刑台之处，它只会被神兵穿肠破肚而亡。九天完全都不用出手，他只是没想到区区一只灵兽竟还敢在他的地盘上挑战他的威严。九天不想它的血脏污了他的九霄云外，便想直接结束这闹剧。 九天用念力驱动了飞叶戟上的一片利刃，利刃飞到了七尾的头顶处，正对着七尾。 能死在神兵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七尾并没有注意到这把冒着寒光的利刃，却不曾想，在它刚要落下之时竟是被弹飞了。 利刃飞回到了飞叶戟上，九天抬头，看见了怒目圆睁的撒地，还有掉落到他脚边的念珠。 他始终还是来了…… 但见撒地身上却是充满了从不曾有过的杀气…… 二人之间，瞬时剑拔弩张。 “佛尊……” 看着化身为狐王形态的七尾，如今却是遍体鳞伤，撒地忍住了满腔怒火，来到七尾身边。 撒地施法化掉了仍扎在七尾身上的兵器，用佛光把七尾笼罩了起来，他强忍着的怒气把周围的神兵都震裂了。 “佛尊，回天哥哥……救救回天哥哥……” 撒地想不到七尾竟是在这种境地之下强行觉醒进化了。 撒地看向了在刑台上已失了神识的回天，虽他知道这是来自天界的刑罚，但眼睁睁看着回天受到如此的伤害，撒地完全无法保持理智。 看着撒地竟是在护着这只来路不明的灵狐，九天顿觉自己恐怕又失算了，日后又得被他揪住这个把柄不放了。 撒地完全无视了九天，便向着回天的方向走去。 “佛尊，这是要藐视天规么？” 九天随即来到撒地面前，拦住了他。但见他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气，九天便知他是动真格了。他一心参悟佛法，早已淡漠一切。如今，他竟是想与他决一死战么？为了这只灵狐，还是为了回天？ 但即便回天有佛尊护着，该他受的罚也是不能免的。即便是神尊也免不了，就算是佛尊自身也难逃。无视天规、违背律令便是要接受应有的惩处，否则，刑罚存在的意义是为何？他九天又是为何而生？ 撒地根本不想理九天，继续向前。 九天随即释放仙气，与撒地的佛光碰撞在了一起。 这撒地，便是整个天界最不讲道理的了…… 九天本不想动手，但他的威严也不容一再被挑衅，哪怕是佛尊又如何？ 他竟是能与佛尊抗衡……他又是何身份…… 刑罚之地…… 七尾看着面前迸发出的两股力量，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又看了看回天，全然不知为何会如此。而它就算突破修炼进化了，也已然一无是处，竟是连去到回天面前都不能够，又怎能从这个高深莫测的人面前救下回天，若佛尊没来，它怕是自身都难保。 “住手！” 随着一声喝令，弥天出现在了撒地和九天中间，将二人分开。 “参见神尊。” 九天收回了手，向弥天行礼。 “你自己看着办。” 撒地对着弥天语气竟也不善，收手转过身，走去查看七尾的伤势了。 “发生何事？回天呢？本尊遣他来请仙尊去天乾殿议事，缘何迟迟未见前去……” 闻言，九天略显尴尬地望向刑台所在。弥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刑台上伤痕累累的回天。 “这……神君所犯何罪？” 弥天刚想问什么，九天便召来了刑罚令。弥天知晓九天不会无辜羁押回天，但见受了刑罚的回天，弥天也是倍感不忍。 撒地也走上前来，想听听看九天到底治回天什么罪。 九天打开刑罚令，念了起来。 “其一，他身为神尊的辅佐，竟是纵容神尊流连凡尘而不规劝……” 在弥天面前念出这罪状，九天也是故意想让弥天难堪吧！ 要不要看看你定的是什么罪，引咎之罪……神尊就在你面前……你定不了他的罪，就找回天的不痛快…… 撒地瞪了九天一眼，在心里一顿的怒怼九天。 “其二，他不仅未尽劝诫之职，也自陷红尘之中；其三，他身为神君，违背禁令私自携异类上天界；其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总是把那些虚妄的罪名强加在他人身上，真是荒唐…… 撒地实在听不下去，还是打断了九天。 “是否欲加之罪，神尊和佛尊应最是清楚。” 九天言外有他意。 “你是想说我们纵容包庇么？” 撒地立马便与九天理论起来。 “九天并无此意。” “你……” “师兄……” 弥天示意撒地不要再说下去，有些事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九天并不会理会这些，多说也是无益，只会令他们自身陷入两难之境。 “仙尊继续……” 九天不屑地轻瞟了撒地一眼。 “其四，乱他人命数、入他人命途、改……” “你……” 九天还未讲完，撒地便从掌中发出佛光，把九天手上的刑罚令打掉了。 “师兄……” 弥天赶忙以身拦在他前面，对着他摇了摇头。 弥天又怎会不知九天把所有他和师兄所做之事都算在了回天身上，如今师兄要是再妄为，只怕是让九天更有机可乘。 九天也不去管掉落的刑罚令，就想看看弥天打算如何解决今日之事。 “神君需受四道天雷……” “雷刑已受，那你缘何还不放了回天？” “神君明知自身有罪仍任这灵狐擅闯九霄云外，佛尊明知神君有罪仍与这灵狐一同大闹刑罚之地……罔顾天界律令……数罪并论，神君需前往重罪渊静思己过……” “九……” 撒地听见重罪渊三个字，更是压抑不住怒火。 静思己过……说得可真好听……重罪渊里思过，真是亏他说得出口…… 见弥天面色凝重的看着他，撒地只能忍住不发作。 九天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很难更改。重罪渊是什么地方，弥天又何尝不清楚。今日这九天便是故意要难为回天，也故意要在弥天面前立威了。本不是回天的错，却要让他代为受过。让回天去重罪渊，弥天又于心何忍…… 撒地与九天都在等弥天下决定。 撒地已想好，若弥天容许九天把回天降至重罪渊，那他便与九天拼个你死我活。再坦言自身的罪过，绝不会让回天替自己扛下惩戒。 看九天胸有成竹的模样，撒地就知弥天该是很难改变这定局了。 撒地实在沉不住气了，就当他决定对九天发起攻击时，七尾来到了他身边。 “神尊、佛尊、仙尊……” 七尾在三尊面前低下了头，以示跪拜。 三尊齐齐看向了七尾。 “一切皆因七尾而起，神君已受了天雷之刑，可否饶恕了神君，七尾愿替神君前去重罪渊受罚……望神尊、佛尊、仙尊成全……” 闻言，三尊都颇感诧异。 撒地本想表示异议，但如若七尾不去，回天就必须去。他想说的话停在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回天和七尾，他都很难抉择。 “神尊……” 七尾知道佛尊和仙尊都会听神尊的，只要神尊应允，他们便是不会阻拦和反驳。 七尾红色的眼眸中布满泪水，抬头望着弥天，似在恳求着弥天。 九天本不想轻易便饶恕了回天，刚想驳回七尾的诉求，但却听见了弥天给他传音，当下脸色即变。 “仙尊意下如何？” 弥天问道。 “神君既已受了雷刑，这追加之罪本也因这灵狐而起，便由这灵狐承了这罪罚吧！” 闻言，七尾欣喜不已，它总算是可以为回天做点什么了。 “多谢神尊、佛尊、仙尊……” 七尾不住地往下低着头，以示叩谢。 撒地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弥天和九天……弥天与这九天说了什么……他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既如此，仙尊便先随本尊去天乾殿议事吧！” “是，神尊。” 师兄，回天交给你了。 撒地听见了弥天的传音，轻轻点点头，目送弥天和九天在眼前消失，虽他还不知弥天用了什么办法让九天服软，但眼下，这应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吧！ 虽然，让七尾替回天去重罪渊是最下策，但也别无选择了。 第83章 重罪之渊 九天一离开九霄云外，阻拦着七尾的那些神兵利器便自行收了起来，让开了道。回天身上缠绕着的缚神链也自行解开，随着刑台一并消失了。回天瘫倒在地，七尾快速跑至回天身边，幻出了人形，抱住了他。 回天哥哥…… 七尾紧紧搂着回天，泪如雨下。 撒地站在一侧，不知该言说什么。七尾自己都满身伤痕，却是还心疼着回天。而她可能不知，那重罪渊代表着什么…… 当守卫的天将提着锁链来到七尾面前时，撒地知道他们是要来带七尾去重罪渊受罚了。 “佛尊。” 撒地就一直站在那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行了礼后便也跟着撒地一起站着。 撒地很想跟七尾说点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是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可能这会是最后的流连了。 撒地心里满是对七尾的歉意，不止是对七尾，也是对回天，还有青雀。 若非是自己非要转移那份宿命情缘，便不会衍生出这些…… 七尾倒是努力完成了青雀的使命，青雀已经飞升了。而她，却是要去到一个充满罪与恶的地方，或许永世都不会再有轮回。 七尾是青雀的最后一世……难道便是因为不能再入轮回，才终结在这一世吗？ 青雀圆满飞升，七尾落入永劫。这也是命定的吗？ 撒地也无法知这其中的关联，但不管知或不知，都是自己造下的罪孽和对回天与七尾的亏欠。 雀羽的进化达成了，青雀的使命完成了。为了这个目的，他竟是让回天与七尾承受了全部的业障。 到头来，他才是最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 “佛尊……” 七尾轻声唤了唤撒地。 撒地来到七尾身旁，七尾把回天扶起，交给了佛尊。 “佛尊，不要告诉回天哥哥，就说七尾离开了……” 看着七尾一边落泪，一边依依不舍地看着回天，撒地只觉自己罪孽深重。 “七尾……” 撒地知道此一去恐是后会无期，七尾不知能不能承受住重罪渊里的刑罚，即便她扛住了，只怕也是早已失了自我、面目全非了。 但撒地也无能为力……他叫住起身想离开的七尾，是很想表达自己的歉意，却是道不出。 终是七尾扛下了这一切……堂堂的佛尊竟是连一只灵狐都不如……还想护回天……到末了，却是要一只灵兽替自己尽了最后的职责…… 看着两位天将用锁链捆绑住了七尾，撒地忍着满心的无可奈何，看着泪中仍带着笑的七尾。 若是回天醒来知晓了这一切，又该向他如何解释…… 回天怕是要从此怨恨于他了…… 撒地此时此刻也觉自己没心没肺。七尾完成进化后，对他来讲再无用处了，他便任由她被带去重罪渊而束手无策。 若是回天，他恐怕宁愿永世被囚重罪之渊，也不会接受七尾替代自己吧！ 七尾明明就将是要被押赴刑场，却还叮嘱不要告知回天。 虽她不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为了回天，她也甘心情愿，且无怨无悔。 永别了，回天哥哥…… 七尾在心里与回天道别后，便不再回头，含着泪，被天将带走了。 撒地却是始终说不出任何话语，七尾走后便把回天带回了绝尘圣域，替他疗伤。 —鬼界— 从天将手中接过锁链的墓影，完全不相信此番他所引的竟是七尾。 她前来寻他讨要尸露时那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模样还留存在墓影的脑海里……如今…… 如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墓影心生怜意。 但他又不得过问天界之事，只能是与天将们做好交接，便把七尾带去重罪渊了。 这老天也是百般为难这只小狐狸…… 墓影之前还一直慨叹七尾终于熬出了头，达成了正果……这才多久的功夫……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看来天界也并非是一个那么好待的地方……被捧得越高，摔得只会越重…… 白瞎了这么可人的小狐狸了，入了这重罪渊，大抵也就没了、毁了…… 一路墓影有很多想问却又不敢问，他怕自己多管闲事一会生出恻隐之心，一不小心把这小狐狸给解救了，那他就完了。 七尾也似乎并没有什么要说，一眼都没有看墓影，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墓影把七尾送到了重罪渊的入口处，看着她走了进去。在门即将要关上之际，墓影伸手化掉了七尾身上限制她行动的锁链。 我只能做到如此了，能不能活下去，便只能靠你自己了，小狐狸…… 待墓影返回来时，远远便听见了鬼师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解开七尾锁链之事被鬼师发现了，吓得瑟瑟发抖。待他走近看清时，竟是看见佛尊在训斥鬼师，鬼师一直不停地磕着头求佛尊恕罪……虽然墓影不知为何佛尊突然又来了，但应是与那小狐狸有什么联系。不过，幸而不是自己被怪责，还好还好。 佛尊在鬼界发泄了一通便离开了，留下了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鬼师，呆呆跪在原地。 “你去了何处？” 鬼师一看见墓影便迁怒于他。 “鬼师，是九霄云外来人了……” 闻言，鬼师便知是重罪渊里又进了人了。 “你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佛尊……” 鬼师哭丧着脸说道。 “可能是因那灵狐……” “又关那狐狸什么事？” 鬼师忿忿地问道。 “今日天将带来的便是那灵狐……” 鬼师立马惊得嘴都合不上。 “这……这……” 墓影把仍跪在地上的鬼师搀了起来，鬼师闻听这个消息，吓得瑟瑟发抖。 “到底是谁把佛尊给惹了……” 墓影摇了摇头，但他估摸着该是九霄云外的那位。 “这不是难为我么？把这狐狸弄到重罪渊来，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佛尊日后不会天天都要来鬼界大闹一场吧？” “难说，还有那神君呢！” …… 鬼师闻言又瘫坐到地上。 佛尊来一趟鬼界，他便是要损失惨重。 “看着点，别给那狐狸弄死了……” 鬼师细想了一下，九霄云外那位从不曾踏足过鬼界，却时常往这送人。虽说送进来的就没有带出去过。但，这狐狸有些邪门，搞不好哪天佛尊还是神君要来赎它回去，要是被整死了，那他就真是难辞其咎了…… 还是留个心眼好！ 第84章 如愿 “神尊……” “现如今只得倾尽三界全力，尚不知能抵挡几分。” 九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仙尊先拟定对策，本尊再将此事通告整个天界。” “是，神尊。” 在战事面前，九天便无闲暇再顾及其他琐事，也全然放下心中的芥蒂，与弥天商议完即刻便回返九霄云外制定应战之策了。 —绝尘圣域— 弥天来到圣殿之中，见回天独自躺着，未见师兄踪影。 见回天面上已恢复血色，弥天微微轻叹着。 弥天伸出手，放在了回天额上，只见弥天手心发出一抹光亮。弥天心中虽有愧意，但眼下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弥天收回手，刚想走出殿外，便见师兄回来了。 “师兄，这是又去了何处？” 弥天闻到撒地身上有鬼界的气息，便知他定是跟去了重罪渊了。 撒地明显还没消气，便沉默不语。 “虽那重罪渊并非什么好地方，但七尾也并非一只普通的灵兽……若是魔界来犯，它留在那里，却是反而不用卷入这纷战之中，或许还能多一线生机……” 弥天语重心长的说着。 撒地大抵也是听进去了，虽然心上还有些别扭，但弥天所说似乎也不无道理。 弥天也并非罔顾回天，在大局面前，做出一些退让和牺牲，也是权宜之策。 他大可勒令九天放了回天，那他便是独断专行，又该如何服众…… 有时候，弥天也是身不由己。 若是他如师兄一般与九天不对付，那他日共临大敌之时，九天又怎会听令于他，与他同舟共济…… 多一个人始终多一份力量，九天毕竟司战，面对战事经验丰富，也善于运用兵器。排兵布阵这些方面，弥天仍需请教于他。 他只是无欲无求、不争不抢，也甘愿让贤，并不代表他不如弥天。 弥天也很想像九天和师兄一般，但若都想无拘无束、自在随性，这各界生灵，又该如何是好…… 虽平日里九天都是冷眼旁观，但倘若大敌当前，他也是当仁不让、责无旁贷的。 倒是师兄…… “师兄……” 弥天本想苦口婆心一番，但见师兄守在回天身旁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便作罢了。 他也并非没有想守护与保护的，他又怎会不理解师兄此时的心境…… 只是于他来讲，他已没有办法再过多的优柔寡断了。 只希望师兄日后能以此为戒，凡事三思。 弥天不再多言，离开了圣域，云月应在天坤境内等候他多时了。 —天坤境— “月儿。” 闻听弥天的声音，云月惊醒了过来。 “夫……” 云月刚想喊出口，又顿觉不妥。 “参见神尊。” 云月忙起身向弥天行礼。 弥天摇摇头，扶云月起身。 “让月儿久等了……” 云月知晓弥天诸事繁忙，并没有任何怨言。无论等上多久，只要他记得她还在等着他，便好。 云月轻轻摇头，弥天便把云月揽入怀中。 “这里只有你我，无需拘礼。” 云月闻言点了点头，靠在弥天身上，缱绻万千。 弥天多想时间定格，若是能把云月安护在此间，永世都陪伴在彼此身边，那该是多么美好…… 但…… 不作多想，弥天把云月带出了天坤境。如他在凡时所言，牵着云月，漫步在天外有天。 “月儿，夫君失信于你，无法陪你达成心愿了。” 闻言，云月停住脚步，拉住了弥天，正对着他，摇了摇头。 “夫君已为月儿做了太多了……这些时日能如此陪伴双亲左右，已是多得……月儿感激不尽，夫君言重了……” 云月总是如此通情达理、深明大义，让弥天对她愈加有些爱不忍释。 弥天把云月带到云端处，俯瞰凡尘。 弥天手轻轻一挥，面前的云朵散开后，竟是看见云水镇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随即又来到他们共同居住过的地方，看见爹娘在院中坐着，不时向外观望，似乎在等着外出游历的他们归来…… 云月鼻间微微泛酸。 弥天始终不想让云月留下遗憾，但他们也没办法再回云水镇了。 弥天施法变幻出了他与云月的幻影分身，代替他们二人，前去凡间，侍奉陪伴云月的双亲。 云月看着这两个与他们一般模样的人儿，从云间下降至云水镇，去到了她家门前，又去到了她爹娘的面前。看着爹娘喜笑颜开的模样，云月也露出了笑颜。 “多谢夫君……” 云月动容地看向了弥天。 “既是夫妻，便无需多礼。这两个分身形如凡人，会替代我们陪伴他们二老，昏定晨省、承欢膝下、尽享天伦，直至他们在凡的阳寿终结才结束。” 云月满心都是对弥天的感激，她目光灼热地注视着面前的弥天，却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有些落寞在慢慢滋生。 她的心愿已了了，那她是不是就该回极云端，做她的云神去了…… 云月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也不知神尊此时此刻助她达成心愿是否预示着他们之间的这份情缘也随之结束了……只是神尊不知如何言明…… 她只能等待着神尊发话…… 弥天只是把云月搂在身边，放眼眺望云舒云卷，内心也是百感交织…… 他虽可以决定怎么做，却控制不了事情的发生，他是没想到人间这一世如此之短，竟是也无法相携走完……而到了天界，他恢复了本来的自我，自知该尽断尘缘……只是如今云月的神女身份，却反而让他们能顺理成章地站到了一起而他不会遭受天谴……但如今却是没有多少安生的日子了……不知哪天，邪魔便会到来，而他能做的便是拼尽全力，护整个天界、护天上地下万千生灵……而到了那时，彼时这个在他心尖的云月，也只是万千中的一点…… 他能做的，也只是抚平她心中的遗憾。但……她想要的，弥天知道他永远也给不了。 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都十分默契地掩藏各自内心的苦楚与纠结，欣然地去接受。 第85章 失忆 回天慢慢睁开眼，见是在绝尘殿中，有些莫明缘何自己此时会躺着。 “佛尊……” 撒地静坐在一侧，闭目默念着佛经。 听到回天的声音，撒地忙起身查看。 “神尊不是请仙尊一同议事，佛尊缘何在此处？” 撒地刚想问回天感觉如何，被他这么一问，顿住了，在心里不住地吐槽着。 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还想着议事，议什么事…… 看回天起身扶着额头，似乎记不起发生什么事的感觉，像是在努力回想着。 这是记太多了，记不住了吗？身为记忆之神，竟也有忘记的一天呢？ “神尊请的是仙尊，又没请本尊。” 撒地面色晦暗，一提起九天，心中就充满不快。 “佛尊……” 回天本想站起身，发现身上有些异样，却是不记得受过伤，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皮外伤，就觉内里有些不适，却又不知何故。 “你去何处？” 见回天站起身，撒地把他叫住。 这刚受了雷刑，费了本尊多少心力才好转，全然不当一回事呢？外伤虽愈，内伤可难好…… 撒地在心里暗暗念着。 “七尾还在无界秘境里，该去替它解开法术了。” 回天此话一出，撒地愣住了，看着他走出圣殿才跟了上去。 “主人。” 见分身出现在秘境外，回天略感疑惑。 “七尾呢？” 回天问道。 “小七尾不是去寻主人了么，主人没有遇见么？” 回天疑虑更甚，伸手探查了分身，得知了七尾自行醒来，而后便离开圣域寻他去了，与分身所言无差。 撒地没有上前，远远看着，思想着若回天问及七尾他该如何回他。 回天收回了分身，还在奇怪七尾身上的法术是如何解除的。 “佛尊。” 回天已经来到撒地面前他都不知，突然一惊才回过神。 “佛尊，七尾呢？” 这是受了重创记忆中断了么？ 撒地设想过很多种回天苏醒过来的可能，一直想着要如何安抚他，都从没想过他竟是会失了那段记忆……这下倒也好…… 还是他不想正视现实，在假意逞强？ “佛尊？” 回天的神色里没有一丁点慌乱，他当真可以如此强装镇定吗？ “七尾离开天界了……” 果然，听到这话，回天的反应如撒地的预期。 “离开天界？缘何如此突然，她如何离开的，佛尊送她离开的吗？她去了何处……魔界即将来犯，哪里还会有安生的地方……她……怎不辞而别……都不与我言说半句……” 看着情绪突然便不稳定的回天，撒地实在不忍他如此，但七尾确实是离开了，他若不直言，他去哪里给他寻七尾回来？ 虽不是他亲自送七尾离开，但他确实也跟去了，看着她独自进了重罪渊而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面对回天的追问，撒地不知作何答复。若告知他七尾去了重罪渊，他也无法救出七尾，只怕是会一时冲动也进了那重罪渊去，与她一同受罪。那七尾为了护他才挺身而出承下罪责的用心可就枉费了…… “佛尊，到底发生了何事？佛尊……” 回天突然捂住了胸口，他如此激动，有些急火攻心了。撒地忙把他扶住，带回了圣殿内歇息。 回天坐下调息，他竟是不知自己缘何受了内伤。 “七尾已知它的本来身份，自知这天界不是它该来的地方，去寻它的族人去了……” 撒地只能这样说了，希望回天不要再追问，否则他真的隐瞒不了了，他向来不打诳语。 七尾…… 回天一直以来都不知该如何向七尾坦言她的真实身份，但果然她的身份一公开，他们之间便只能是天壤之别了。 而他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留在她身边，所以她索性便不告而别么……原以为她把他当作最亲的人、最爱的回天哥哥……但如今却是…… 见竟是有泪珠从回天眼中掉落，撒地不禁更加怪责自己。 他竟是当真如此多情多感…… 撒地不忍直视，叹了叹气，走向了殿外。 回天在撒地离开之际，竟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他不知自己为何伤得如此之重，却知七尾的离开，让他的伤变得更重、更明显。 七尾…… 回天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在圣域内四处游走着。想起与七尾在圣域的那些点滴，虽是短暂，却是难以忘怀。自上这天界，似乎都注定了会失去，每一回她都是要离他而去，他却仍一直在强求…… 禁令终究是不应违背，他怎样也是拗不过这天命难违…… 何况大敌将至，他连予她个安身立命之处都寻不出…… 离开，或许，对她来讲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但，缘何此时，他竟是如此的放不下…… 与七尾相遇、相识、相伴、相知……那些个日日夜夜、点点滴滴都在回天脑海不断地复现……如今，只要一闭起眼，他便能感受到那份轻柔依旧在，睁开眼，却是只有他独自形单影只，在风中凌乱。 七尾…… 她进化了吗？她去到属于她的领域了吗？她去承继兽王之位了吗？ 她把他放下了吗？ 比起留在他身边，她更向往成为一方的守护者…… 她能扛起守护族人、保护领域上的生灵的重任，又何需留在一个连周全都给予不了她的人身边…… 不，他是天神，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天神。 她总觉自己无甚用处，其实是总以为他无所不能。 到头来，竟是什么都不能…… 回天陷入了自我嘲讽、自我怀疑之中。那些心底的阴暗化出了魅影，慢慢把他缠绕，但他完全不想摆脱它们。 他从来只从他人身上感受过魅影对自己的侵占与啃噬，却从不曾由自身衍生出任何魅影。 这是属于他自身的，原原本本来自于自己的情绪、记忆、经历所化的魅影。 回天竟突然觉得甘愿被自己的魅影所吞噬……他自身的魅影带给他的竟是一种带着欢愉的痛楚……他能感受到与七尾相互陪伴的每一天，那种心安与静好，又能感受到内心的犹豫、挣扎，竟是还有舍不得、离不开、放不下…… 原来他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容器……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感知和情绪，他并非虚空、虚无…… 第86章 封印之力 极云山谷本是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惊走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炎心带着魔界一众将领来到了极云端。 此前魔影还探到天界的神尊、佛尊皆在这极云山谷，炎心本以为不用上天界便与他们在此间狭路相逢。 还未停落，炎心已觉察人去楼空。 “不用了。” 炎心摇了摇头，长老们便伸手示意手下的魔将留在原地。他们本打算包围住极云端，将那天神先诛而后快。 气息尚在，应是刚走，算他们走得及时，但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了，很快便会再见了。 炎心似笑非笑的走进了极云端。身上的魔息瞬间蔓延开来，令得身后的长老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远远跟着。 炎心此番出魔界也是令他们意想不到，若不是他动怒伤了一众无辜，便无需在这极云端停留了。 一来是为了借助封印之力给他们疗伤，总也不能带着一批伤兵便前往天界吧，有失体统，他的脸面可往哪搁放……二来这封印既然都已是马上到达最高层级了，枉费了多少也有些可惜……毕竟那幻兽拉着封印转了那么久，可不能驳了它的好意了…… 虽说带着这一众有些拖慢自己的节奏，但魔尊出界，总该有些声势，否则他倒是更乐于单独行动。 经过极云殿时，炎心停了下来。 看见弥天的神像出现在极云殿内，炎心竟是端详了起来。 倒是很有闲情雅致…… 虽是素未真正谋面，炎心倒是对弥天的印象颇为深刻，每每都从魔卫那里听得这位天界神尊的动向和消息。从种种迹象看来，他应是现如今天界的掌权者。因此，秉着先擒王的要领，炎心便打算把弥天当成了此次的首要目标。 那些个老头儿应是会出来保住他们天界未来的希望吧，正好新仇旧账一并算了。 炎心邪魅一笑，直接便瞬身转移到四象封印中心所在之处。没了巨兽拉住捆绑封印的铁锁，这封印倒是松动了不少。 长老们也随后都跟了上来，一众的魔界将士把整个极云端里外都占满了。 极云端本是天界尊者用来协助自身突破极限和瓶颈的修行之地。若是修行中遇到困顿便来此中静修上一段时日，放下对法力、修为的渴望，迫使自己静下心来，参悟其中奥妙之处。却是被炎心逆其道而行之，借用外力控制住封印的运转，把它演变成了一个助长他魔力的地方。自那以后，极云端便成了魔界的附属之地。炎心在封印上加诸了引魔之力，防止有谁破坏封印。魔界以外，若误入中心便会开启魔之门，致使诸多来到极云端修炼的仙人误入魔道。 直到炎心醉心炼毒之后，便销声匿迹一般，再没有他出现在各界的消息。而极云端，也变成了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天界偶有来人，都知极云封印逆转乾坤之事，便都是敬而远之，便也就连掌管此处的神仙都不派遣了，职位便也就一直空出了。 炎心摊开双手，凝聚魔力，化成锁链，穿入了四象封印所在的机关之处，驱动封印，致使它完全重合，之后便用锁链将封印禁锢。只要他不收回魔力，这封印便会一直重合着，对天界就会是完全的法力压制，对他们魔界而言，便是魔力的完全提升。只需进入封印中心，便可加快魔力的修炼，短时间获取翻倍的魔息。 炎心收起手后便朝几位长老点点头，一众魔卫便蜂拥一般朝着封印中心而去。 伤者众多，估摸得费上一些时间。长老们怕炎心耐不住性子独自行动，便跑来与他商议对策。 炎心只是一声令下召集他们出魔界，甚至是连如何进攻天界他们都不知。 因炎心在魔界蛰伏了太久，以至于传言他若出魔界便是天界沦陷之日。但他从来没有宣扬过要去攻打天界，却变成约定俗成的事了。不得已，他也只好去攻打一番。 几轮讨论下来，炎心除了对天界三尊有兴趣，其他事情都打算一概交由长老们自行解决。但确实他把棘手的先处理了，那些散兵游勇也不足为惧了。 炎心本也就没有把他们计算在内，只想速战速决。他们最好是不要给他多生枝节，否则炎心怕是会连他们也一并解决了。 长老们也是怕炎心会这样，也怕与他商议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他怕是不会按计划行事。 炎心是我行我素习惯了，他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这个魔界的魔尊，终年都是做一些他们倍感莫明之事。也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只知他无缘无故带回了一个小孩儿，却是用最平常的方式，独自抚养长成；养久了怕是无趣了，又去捕获了巨兽，又一番倒腾；又带回了上古异兽，之后便是长久的制毒、炼毒，喂养这只异兽…… 若非巨兽暴毙，恐怕他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所执着之事，才会想起该去做一个魔尊该做的事。 虽说他也并未慢怠魔界中的大小事务，他带大的那个小孩儿就像他的执行者一般，一直代替他完成外界的许多事务，使他不踏出魔界也尽知天下事。 见炎心似乎并无任何忧虑，也无需作何准备，就一直坐在一侧看着魔卫们轮流交换位置，吸收着封印之力，修复伤口、提升魔力。 长老们在他身后一直不断地进行着讨论，炎心抬头望向了天空，竟是觉得有些刺眼，便挥手把头顶上的那一片天遮住了，把长老们吓得一激灵，便压低声音继续商讨着。 炎心知道他即将要前去的那个天界，有着更多奇异的色彩，他的出现必定预示着毁灭。 只需忍忍便好，很快便会结束了，天与地都可换成和魔窟一般的颜色…… 到那时，谁都不会再觉得他不该存在；到那时，便再也听不见谩骂和唾弃声的出现…… 要么是这天地之间都容不得他，要么是都落入他之手，便无需向谁证明善与恶、对与错。 第87章 魔之子 “师尊，我们来此处做什么？” 一小童子眨巴着明亮清澈的眼睛，询问着身边的师尊。这是他入门以来，师尊第一回带他一同随行。 “这是个被遗忘的地方……” 一位老者叹着气，望着面前这片得不到阳光照耀、雨露滋养、显得阴森可怖的地方。 “师尊，这些是什么？” 看着从地底下不断冒出的一缕缕像幽魂一般的东西，跟在师尊身旁的小童颇感好奇。 师尊摇摇头，寻了一处地方开始施法布阵，随后便在阵中坐下，诵念经文。 那些似幽魂一般的东西随着师尊的声音慢慢从地底穿出、飘起……随后在半空中燃烧，最后化为乌有，又散落到尘土里。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门中之人都要到各处做着同样的事。但门中长者从不与他言明是在做什么，只是让他看着，学着，日后他也将是要承袭长者们的衣钵，做他们所做之事，到那时便知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们一行来到一处山谷，在山深处有一片沼泽，被世间称为鬼泽之地，素来无人敢前往。 师尊如往常一般布阵诵经，小童便四处走着，却发现了鬼泽尽处有一洞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暗淡的光。 在他靠近洞口想查看究竟时，便被师尊拉住了。 随后整个师门的人都来到了此处，原来师尊前下并非是在诵经，而是传送了信号，召集了所有同门前来。 而目的，便是为了商议如何处置这洞穴中的东西。 师尊不让靠近，他也不知是什么，但在一众师伯师叔与师尊的言谈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魔之子，也听到了他们说要把它封印，择日用真火焚化。 不久便到了师尊他们商定的日子，师门中德高望重的众位都齐聚此间。他也从未见过此等阵仗，也不理解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动用到本门最高的封印之力去将之封印。 他就一直站在一侧，看着封印形成，包围住整座山谷。 那片沼泽地突然便燃起了真火，他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哀怨且痛苦，像在向他求救一般。他看见了洞穴中那抹亮光四处窜动着，在师尊唤他离开之时，他动了恻隐之念，回过了头，取出了自己的金丹，把它丢进了洞穴之中。 在他们一众退出山谷后，真火燃了不知多少时日，而后才慢慢熄灭，整座山谷都被烧穿了一般。 往后的许多年，他仍继续跟着师尊他们，一直寻找着世间每一处阴暗之地。 他慢慢成长，也渐渐遗忘了他留下金丹之事。 直至有一日，天显异象，他们被师门紧急召回。 而不知为何，刚一回到门中，他便被幽禁了。 待到师尊把他放出来，他却是被带到一个封印之阵中，不明所以的他竟是被施了轮回咒术。 而施法的人中，也包含了抚养他长大成人的师尊。自他幼时，他的师尊本便时常哀叹世间种种，如今亲手了结自己的徒儿，叹息更甚，却是无可奈何。 咒术一成，他便是命数将尽。 “师尊……” 弥留之际，他想从师尊那寻得一个因由。 他心地善良，本是师尊最是喜爱的小弟子，跟随着为师的修行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要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为师的不忍，便告知了他。 “天象显现，魔之子临世……” 他一门为消除世间混沌而存在，行走在世间每一处滋生恶孽之地，在恶孽化相之前净化它们，让世间得以安宁。 因他年幼之时的一个举动，竟是使得魔之子借他的金丹，躲过了真火的焚烧，从而化形化相。如今临世，必是带着毁灭之力而来，天下将要遭逢大浩劫，生灵涂炭了。 “师尊，缘何只能将它们化烬，却是不能感化引渡……” 恶源本也是因人而起…… 师尊又何尝不想……他会时常哀叹，便也是因不忍，却又无法，只能灭尽。 如今这恶源却是因他的善为而生，那到底是善还是恶？若非是有存善之心，便不会动善念、行善举……但却是因善而生了恶…… 带着心中的未解，他的命数被定格在了二十又一这一年。而往后的生生世世，无论他再度轮回多少次，他的每一个来世都也只到这一年岁便会终结，而后再往生再轮回，仍是如此。 这便是施加了诅咒的封印之力……因他的一个举动，他便是永生永世都要活在这个诅咒之下，但似乎如此都不足以弥补因之带来的罪过。 而魔之子降临，魔族崛起，魔类肆意滋生，遍布世间各处，群起集结，各自为界。 他一门也无力再以封印之力压制恶源，便开始了历时久远的与魔族的抗争。从以前的净化恶孽，变成了如今的消灭恶相。 而因金丹之主被施了轮回咒术的缘故，魔之子虽降生，却是被抑制了生长，难以顺利长成。 日月更替，斗转星移。 由世间的罪业、邪恶、怨恨、死亡化出了魔神。 魔之子在魔神的助力之下，转借其身，破除了金丹的诅咒，而后重生。 重生之后，魔之子便是不断挑起世间的纷争、制造杀孽，嗜血成性，好战暴虐，冷酷无情。 后来便成为了魔界的首领，如今的邪魔炎心。 时过境迁，当初魔之子的衍生之地鬼泽，便是如今的极云端。 而施加在这片山谷的封印却是经年未变，仍旧存在。 但重生之后的炎心，早已失了那段前尘。除了对极云端封印之力颇有兴趣之外，再没有其他。 而当初那个为世间消除杂孽、寻求安宁的门派因魔之子临世惨遭覆灭，早已不在。门中弟子散于天地之间，各自踏上了寻求心中的那条道…… 而其门中现今最后一位弟子，便是如今长年闭关于欲穷山巅之中的师尊。 师尊本以为他将带着这门中秘辛飞升圆寂，让其如尘散尽，化为虚无。却不曾想，这有生之年，竟是还能有与魔之子了断这恩怨的契机。 第88章 血之契约 当七尾踏进重罪渊的那刻，狐王深知七尾本命多艰难，它愿意替回天承下这罪责，也确是有难得的勇气。只是，它是单纯被二者之间的这份情感羁绊住了，还是身体内那份守护的潜能被激发了……狐王情愿相信是后者，毕竟七尾在困境之下能遇强则强，强行突破进化，倒是令它颇为惊讶。它在天界无法出手相助，面临着九天那样的对手，七尾竟是没有退缩，愈战愈勇。哪怕是被神兵利器穿刺，也没有放弃心中那份坚持。即便是因情感羁绊，狐王也愿意相信它与回天之间那份感情给予七尾的是助力而不是阻碍…… 事到如今，七尾已经进化，那契约之事便耽搁不得了。面前等着七尾的应是重重险阻，便当成是承袭兽王之位该有的一种历练吧！ 七尾也该解封自己本身具有的能力了，日后它们融为一体，狐王便也不用再因受什么束缚而导致无法出手相助了。 只是，这个重罪渊…… 起初，七尾并未发觉墓影是特地为她解开的锁链。门合上之后，她一直站在石壁旁未移寸步，被面前的景象惊住了。 面前如同外面的鬼界，只是这石壁就像是阻隔一般，把这里分开了。与外面的冷清相比，这里面满是幽魂在飘荡，怨念像咒术一般，不绝于耳，扰乱着身心。 放眼望去，一路都是散落在地的铁链，堆积在了各处。 这意味着什么…… 远处这些幽魂难道是来这里接受刑罚的人所化吗？ 没有铁链的羁押，七尾的行动便是相对自由的，不会受到限制。 七尾小心翼翼地向前，突然便是被一缕焰火捆住一只脚，把她拖走了。 火焰也顺势燃上了她的身，本来阴暗潮湿的地面突然便裂开下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坑。就在她险些被拖进火坑里时，她的身体竟是化出寒冰，替她阻隔了火焰，把她带离了火源。 惊魂未定的七尾看见了面前又恢复了阴暗潮湿，那个巨大的火坑竟然消失了，但坐在一侧却是还能感受到热气腾腾的逼近。 刚才是幻象吗？ 但这火焰似乎充满着灵性，竟是会主动来攻击她。 幸而铁锁解开了，否则她恐怕早已经化成了这火坑里的灰烬了。 不过……这护住她的寒冰…… 七尾突然想起了她在极云山谷幻形时，这些寒冰几乎把山谷冰封……不由觉得似乎有什么……但又不知该是什么…… 七尾根本还来不及思想在天界发生之事，也根本还没来得及思念回天，又猝不及防地遭遇了暗器袭击。 这次七尾反应过来了……她像条件反射一般地避开了这些突袭……不仅很敏感暗器的声响，也很清楚暗器发射的路径和会造成的伤害，而且躲避的动作竟是十分娴熟…… 这境遇，怎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这是一个她得时刻保持警惕的地方……七尾没有空暇去思虑其他，只能在喘息之余又立马做好十分的防御，以防万一。 渐渐的，七尾才意识到自己太小看这个地方了，层出不穷的各种刑罚，都是会突然出现，根本防不胜防。哪怕她能一一躲过，她也完全不能估量自己可以撑多久。 为了降低体力的消耗，七尾恢复了原形，以换取更多的敏捷。 而当七尾继续向前时，面前却是呈现出了一个湖泊。七尾放慢速度谨慎通过，却是从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现今的模样，把自己吓了一跳，以为出现了什么幻象。 七尾忙低头查看自己，怎毛发尖带着红色…… 七尾又鼓起勇气看了看映照在湖面的自己，眼眸也变成红色了…… 突然七尾看见湖面上似乎多了一个身影，比它高大，把它的身影完全覆盖，把它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七尾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竟是看见了一只通体红色的狐狸站在自己面前。 七尾忙跳开了一些，防御了起来。 同时七尾发现了这狐狸竟是与自己一般，有着七条狐尾…… 只见面前这只狐狸看七尾的眼神充满怜爱和疼惜，竟是眼眶中还盛满了泪水。 七尾知它应是没有恶意便放松了自己，因注意力都放在面前这狐狸身上，却是没有意识到身后的湖面上向它席卷过来的波浪。 就在波浪即将打落到七尾身上时，竟是突然化成了寒冰，凝结，停在了半空之中。 七尾瞪大眼睛回转过身，赶忙跳离了湖边，但此时它已知晓一直以来出现的寒冰便是由面前这只狐狸所释放出来的。 冰属性的红狐……是哪个狐族部落…… 七尾还未想起什么之时，这红狐走到了七尾面前，凝望着七尾。它慢慢伸出手想触碰七尾，七尾没有躲开，但它的爪子竟是从七尾的头上穿了过去。 七尾又惊愕不已…… 无法触及实体，它这是灵体形态么…… 其实狐王早就知道碰不到七尾，却还是在真的碰不到之时倍感心酸。 它是多想再摸摸它的女儿，如今已是这般大了……它好想跟它说，这一路让它受苦了…… 但是它又不敢直言它的身份，以至于现身了也还未知如何开口。 “主人……” 最终，狐王还是没有阐明它的身份，还是想只当作一只幻兽，顺理成章的留在七尾身边。 契约一成，它们也不能以父女相称，此时又何必相认，徒增伤感…… 这一声主人让七尾百感莫名，但还来不及问清楚，便见寒冰碎裂成冰刺，向它们侵袭而来。 “小心身后！” 七尾急急地喊了一声。 而冰刺竟是从红狐的身上直接穿了过去，转而飞向了七尾，却是在将触及之时又凝结停下掉落了。 这红狐这一时间竟多次相救，七尾不甚感激的同时又无比惊叹它的力量的神奇。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七尾不甚感激……” 惊魂刚定下，七尾便向红狐道谢。它多次相救，定是没有恶意。 这一声前辈倒是让狐王愣住了……但它顾不得感怀，尚不知这地方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 刚才的冰刺划伤了七尾，地上滴落了它的鲜血。狐王走到了鲜血前面，从它的身下出现了一个符文印记，竟是把七尾的血吸收了。而后这个符文便不断扩大，把七尾和狐王都圈在其中。两束亮光把它们包围了起来，它们在亮光中灵魂飘出后结合为一体，而后又全都落到七尾身上。 “主人，契约已成，如今，我便是主人的幻兽了。” 狐王的声音虽然幽远却充满了对七尾的思念，一直流转回荡。 狐王对着七尾笑了笑，便重新回到七尾的体内了。七尾看着它飞进了自己身体里，突然才意识到它是存在在自己身体内，所以才总能及时出现。 第89章 请缨上阵 回天遥望着云端，见弥天神尊和云月倚靠在一起，共看红尘，不禁心下哀伤更甚。 撒地本是想来寻弥天问个究竟，但又觉把回天独自留在绝尘圣域不妥，才又折返回去。幸而是回去了，才驱走了回天的魅影。撒地是万没想到回天自甘让魅影吞噬自身，但他不想食言于七尾，始终没有如实相告。无所适从之际，只能是带着回天一同来到天外有天，寻弥天纾解于他。却是眼见这形影相依的一幕，不亚于往回天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撒地无奈，见回天默默地转身离开不愿上前叨扰弥天，也只能跟着他一同离开。却是在经过天乾殿时，逢遇了前来寻弥天的九天。 回天停住了脚步。 撒地也停下，恶狠狠地盯着九天。 九天倒是不屑地上前。 “参见仙尊。” 回天竟然还向九天恭谦的行礼问安，倒是让九天颇感意外。 撒地急忙把回天拉到身后。 “佛尊……” 回天不知撒地是何意。 “参见佛尊。” 九天虽与撒地不睦，但该行的礼、该问的安，也自是不会少的。 “你来做什么？” 撒地却是一点也不想做这些表面工夫，很是直截了当。 “来天外有天，自是寻神尊……” 许是感知到殿外这胶着的气氛，弥天也来了。 “参见神尊。” 九天与回天同时向弥天行了礼。 见回天已苏醒，弥天只是点了点头。 “一同进殿吧！” 说罢，弥天便先走进殿内了。 撒地本不太情愿，但弥天发话了，应是有事相商，便也跟着进去了。 回天待九天先上前才随其后入殿。 九天确实很不解这神君，竟是如此谦逊，不仅不计前嫌，还恭敬有礼。 感受不到他身上有纹丝的怒气，只是颇有些虚弱。这宽容大度，着实让九天刮目相看了…… 入殿内后，九天便直奔主题，取出了自己拟定的战略部署。事关天界存亡和安危，撒地便也洗耳恭听，未再与之置气。 天界一直都是祥和安宁，九天却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给出了初步的作战策略，让弥天不禁觉得他十分可靠。虽无战事，却仍能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实乃众生之幸。有他一直维护天界的安定，扞卫天界的平和，他便是放心了。 九天将各界如何做好初步应对，包括如何减少伤亡、保护各界生灵，都一一作了陈述。 魔界来犯不容轻视，九天连最坏的打算也一并做好了。 一想到战事会令生灵涂炭，各界遭殃，弥天便是无声叹息。 “届时便由三尊率各界将士分三路共同迎敌，神君在中心点负责提供治疗与补给……” “分三路迎敌，战力分散，若是被逐一击溃，那岂不是……” “尚不知魔界要从哪边攻上来，三界都需严阵以待。” “若是他们不兵分三路呢？怕是发现他们攻打哪边，还等不到支援都已全军覆没了……” …… 九天安排得当，治疗与支援留在中心确实也较为妥当，但撒地担忧的也不无道理。 魔界来势必定汹汹，共同迎敌，反而更有胜算。只是……这炎心会打算先攻上哪儿，不得而知。他们又如何能做到及时支援……若是独守一方、预判失误，让魔界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神尊……让回天率分身镇守前线吧！治疗与补给可交由其他天神负责。” 三尊可能总觉他们既为上尊者，便是要挡在最前面、率先迎战，把各界的众位保护在后方，但回天却是不以为然。 “不可……” 不等弥天发话，也不等回天说明原由，撒地便否决了。 他不愿意把回天推出去，弥天又怎会愿意…… 九天不发表意见，等弥天论断。 弥天明白回天意欲何为，也确实是上策。 但……他不忍……可又无可奈何…… 回天没有多说其他，只等神尊的命令。 “召天界众位，明日天乾殿共议。” “是，神尊。” 弥天不置可否，九天便领命先行离开了。 “弥天……” 撒地本想说什么，回天对着他摇了摇头。 回天知道佛尊为了护他周全定是不加思索便会否决，但神尊定是知道自己的用意才会如此犹豫不决。回天不想他们因自己而起争执，他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若是炎心真如佛尊所说神乎其技，那他怕是也不堪一击。若是能为三尊力争到一点时间，他也死而无憾了。他只需拖住他们，让三尊其中两位有时间施放大范围瞬移之术，让三界的兵力能合一，便已足够。而放眼整个天界，除了他有人海战术且牺牲最少之外，应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吧！ 他可以倾尽所有分身，拦在进入三界的必经之路……哪怕是损兵折将、全军覆没，最终也只会是折损他一人…… 神尊、仙尊运筹帷幄，应知当如此，只是他们都不言及，是知回天必定会主动请缨么…… 回天淡淡笑笑，望着若有所思的神尊。 见弥天一直不语，撒地大概也能猜想到几分他的心思，唯能叹了叹气。事关天界存亡，也不容他意气用事了。 撒地无奈只能先行离开回无涯殿思想应对之策，他也该尽早去把后山的灵兽先散了。 “神尊……” 撒地走后，回天走到了弥天面前。 “本尊明白……” 弥天的双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回天几近听不到。 “明日再议，本尊会思想更好的解决之道。” 弥天伸手轻轻拍了拍回天的肩膀，同时也感知到他气息的虚弱。 “天界有难，回天万死不辞。” 他虽不善战，虽神力不及天界的诸位，他唯有这独特的天赋能力。 弥天点点头，回天便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本尊知你定是会为守护各界义无反顾，本尊又何尝不想护住天下苍生……他日你定会明白本尊……你也是本尊想守护的其中之一…… 望着回天慢慢走出天乾殿的背影，弥天心中百感交集，却也唯剩喟然长叹。 第90章 秣马厉兵 回天独坐在往时与七尾共坐的地方，圣域内一片寂静悄然，就连微风拂过都能听得一二。 为了内伤能尽快痊愈，也为了能在大战前积蓄更多的神力，回天没有再召出过任何分身。他也只想独自静坐，不想分身一直围着他问：主人，小七尾呢？ 他也想知道，七尾呢？ 但他又该去哪儿寻得答案…… 突然，上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一群鸟儿从圣域上空飞过，它们簇拥飞舞，如云汇聚，振翅盘旋。 回天认出了是佛尊后山的灵鸟，便慢慢站起了身。 佛尊真的散尽了后山的灵兽了…… 它们似来向回天告别一般。回天与它们轻轻挥了挥手，它们便成群飞走了。 就连鸟儿，离开，至少还会来告别。 你就非要如此悄声无息地离开……让我心中空出一大片……该如何填补……该如何放下……该如何是好…… 大战将至，离开这个战火的中心，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自己都可以义无反顾地选择奔赴前线，七尾缘何不能选择自己要走的道，他又何故心中如此不平……而他不能接受的或许不是二人的分道扬镳，而是七尾的不辞而别吧！ 但换做是他，真的面对辞别，他能欣然应允与接受么？ “神尊召集众位到天乾殿议事……” 回天突然收到了天将的传音，便马上前往天外有天，神尊应是已思虑出应对之策了。 —天乾殿— 今日的天乾殿不比往常，回天来到时，殿内已齐聚了众多神仙。 回天竟是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云月。 弥天神尊竟是也让她参与了今日的议事，难道不打算让她置身事外么？ 佛尊和仙尊端坐在大殿之上，神尊出现之时，众人便齐齐向三尊行礼。 “参见神尊、佛尊、仙尊。” 在人群之中的云月并没有成为焦点，虽在座的多数闻听神尊带回了一女子。但今日这殿中气氛凝重，神尊已许久未曾如此兴师动众召集三界的众位议事，大家似乎都心下有所准备，恐怕神尊是有不简单的事情要宣布。 果然，当神尊道出魔界即将来犯之事时，整个天乾殿内，除了已知的撒地、九天、回天之外，包括云月在内，无一不似惊弓之鸟一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殿内随即似炸开锅了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 弥天并没有示意大家安静，而是眼神与人群中的云月碰撞交汇。 云月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匆忙便回返天界，也知弥天竟是默默扛下这一切，一直没有告知于她。 现今她也明了弥天为什么帮她圆了心愿，更是兑现了自己所说的带她同游天外有天，共看凡尘…… 一切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却仍抓紧着时间弥补着他们之间的遗憾…… 云月一时之间竟是无比感怀，也对弥天充满了更多的感激与崇敬。 “众位……” 弥天的声音一响起，大家便都静了下来。 “邪魔炎心已出魔界，不日便将攻上天界。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便是为了尽早做好应对准备。仙尊已初步拟定了应战策略，各界即刻便投入备战状态。由三尊负责带领各界共同迎敌，以环型镇守整个天界。本尊带领神界诸位镇守第一环线，仙尊带领仙界诸位作为第二环线，佛尊带领佛界诸位为第三环线……” 这……神尊竟改变了计策……竟是亲自抵挡最前线……以环形镇守三界，范围如此之广、如此之大……若是以天界中心为治疗点，怕是鞭长莫及…… 除了回天一直欲言又止，大家都静静聆听着。 “以天界中心作为治疗点……发动进攻的同时同步施放群体防御与治疗，确认敌军方位之后，中心点众位辅助施放群体瞬移，以最快最短的时间汇集三界全部力量，共同迎敌。” 神尊…… 看着身边群情激愤的各位，回天的忧心被淹没得无从发觉。 回天望向了佛尊与仙尊，他们怎么也都沉默不语，没有表示异议。为何大家都愿意让神尊守在最前线……还是说，是神尊决意如此，他们也改变不了任何…… “望众位合力共抗魔界，共同守护天界和平。” “共抗魔界，守护天界……” “共抗魔界，守护天界……”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满大殿顿时便传来了激情愤慨的口号声，大家都齐声高喊着。 只见在呼喊声中，佛尊和仙尊从神尊手中接过了命令签。 此签一出，神尊的命令便是不能违抗，必须誓死遵从。 只有回天觉得无所适从，却是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 还有云月，未经历如此规模的阵仗……在人群中显得惊慌不安…… 九天领命之后便即刻号令仙界众位随他前往备战。 撒地却是二话不说，直接施法带走了佛界的诸位。 余下在天乾殿内的便皆是神界的了，回天与云月都在其中。 却是令回天万万没想到，神尊竟是把自己分配在了后方，而这连神术恐怕都不会使用的云月，却是随他镇守第一线…… 神尊到底是要做什么…… 神尊是要与云月同生死共存亡么…… 可他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也可随他们共赴最前线…… 而知道自己即将随弥天左右镇守在第一环线的云月，竟是一点也没有畏惧，反而是面露微笑，哪怕是送死，只要能在弥天身边，云月也心甘情愿。 回天从头到尾连反驳与异议的机会都没有，弥天神尊安排好人员的分配后，大家便领命各自投入准备之中。 只有回天，一直留在原地…… 而弥天，似乎并不打算向回天解释什么，直接便离开天乾殿，去到第一线现场安排部署去了。 “神君，我们也去中心集合吧！” 同样负责后方的神使唤了唤一直在原地的回天。 回天回过神，点了点头，离开天乾殿时，满身尽是惆怅与落寞。 这便是神尊思想的更好的解决之道么？ 竟是要拿自己的安危、自己的性命抵挡在最前方，而他，又怎会任神尊如此一意孤行……事到如今，哪怕是违背神尊的命令签，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有神尊在，天界才有希望…… 第91章 登临天界 魔无看着面前这只愈发暴躁的魔兽，一直来回地踱步。 “跟我一同前去……” 这不知是魔兽问的第几遍了，魔无仍是淡淡地摇头。 “炎心大人攻打天界，那是前所未见的，难道你不想凑凑热闹？不想见证魔尊如何称霸各界……” 不管魔兽寻了多少理由，魔无始终都是摇头不语。 魔兽实在不理解他是缘何可以如此的固执，还是那种天生冷淡无欲无求的执意。 “那他日炎心大人征服了各界，你也还打算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吗？” 魔兽这一问，倒是让魔无想起了魔尊说过的话。生于魔界，便归于魔界。于他来讲便是生于魔界，便长留于魔界。他本就在这里长大，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吧！若是魔尊无其他差遣，他倒是可以长守魔窟。 这里虽不如外界，虽看不见天日，但这里毕竟是他成长的地方。 习惯待在阴暗之下的他，去了外界，怕是反而不习惯吧！ 魔兽已经是忍到极限了，本来就仅剩下它和魔无，他不愿一同去凑热闹也就算了，他竟然能一直坐在同一个地方一句话也不说，他没有不妥，魔兽倒是都要被逼疯了。 最终魔兽还是忍受不了，独自离开了魔窟。 魔无也没有阻拦，因他知道拦不住，他也知道生于哪儿回归哪儿。魔兽本便不属于这里，离开也是必然，回归本根本源也会是必然。他强留也无用，他也知道留不住。 但愿它不要被魔尊赶回来便好…… —极云端— 魔兽一出魔窟，处在极云端之中的炎心便收到了感应。他是料到这只魔兽不会安分的留在魔窟而错过此等大事。 “魔尊……” 一见炎心站起身，长老们便围了上来。 “上天界。” 为了魔兽不给他制造麻烦，炎心直接便先行离开了极云端，追上了魔兽。 长老们见魔尊已率先离开，赶忙也都纷纷走进封印中心，借着封印之力，紧随其后。 —接天道— 魔兽来到了天界的入口处，化出了人形。 这里简直和魔界就是两个世界，天界有多令人神往，魔界就有多令人恐惧。对于常年混迹在各界之中的魔兽来讲，也是充满着不一样的吸引。 怎还如此祥和宁静？ 魔兽探头探脑地四处查看着。 炎心大人不是攻打天界来了么，难道采用的是不动用武力、和平的谈判方式？ 正当魔兽想踏进接天道时，被什么拉了回去。 魔兽被丢到了云上，错愕抬首，站在它面前的竟是炎心。 “炎心大人……” 魔兽心下一惊，完蛋了，怎这么的巧，马上被逮住了…… “炎心大人，好巧啊！” 魔兽不敢起身，怯怯地看着炎心。 炎心面上竟是没有怒气。 “炎心大人出魔界多时，怎这一时间才来到这里……” “无呢？” 炎心知道魔无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应是还在魔窟之中，但还是不太相信这只魔兽会不会胁迫他同往。 “别提了，我好说歹说，他就是死活不肯随我出魔界……” 话一出口，魔兽便意识到错了，它分明是违背魔尊的命令偷偷溜出来的，这下热闹还没看到便被捉现行了。 “你要是有无一半遵从本尊的命令，也不至于把你留下了……” 炎心的话，魔兽有些不明白。但见他没有生气，魔兽便站起了身。 “炎心大人，其他人呢？” 魔兽此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炎心这征服之战是打完了还是还没开始，也不见长老和魔卫们。 “你来这做什么？” 炎心不作回答，反而是反问魔兽。 “炎心大人，此等大事，我也想参与其中……” 魔兽竟是对着炎心撒起了娇。 炎心叹了叹气。 “你身上毒气太重，恐怕已是暴露了行踪了。速回魔界去吧！勿要坏了本尊大事。本尊需要你时，自会召你前来，你可是本尊的底牌。” 难得听到炎心说出如此重视自己的话的魔兽，顿时一副心花怒放模样。 魔兽立马领命想返回，又停住。 “可以目送炎心大人上天界么……” 炎心实在对这只魔兽是极致的无语，他可是来攻打天界，如今只身一人便算了，竟是要他正儿八经地经这接天道上去天界……他又不是去天界觐见朝拜去了…… 正当炎心想打发魔兽离开之时，突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队人。 “何人擅闯天界重地……” 真是有眼无珠，这可是魔界的魔尊…… 魔兽在心里暗暗骂道。 炎心上来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早已是隐去了身上的魔息，但这一身阴暗的装扮看着却也有些来者不善。 他们手中都握着兵器，应是这天界的巡视守卫。 哪儿来的绝世仙人……如此气宇不凡……竟是不曾见过…… 是啊，是啊…… 魔兽突然感受到人群中竟是有女仙的议论之声。胆敢垂涎炎心大人，魔兽不由想上前发作，被炎心拦住了。 “本尊来自幽夜渊，避世修炼多年，如今出界，前来寻天界的神尊一叙……” 这种和睦的话竟然能从炎心口中说出，令魔兽不可置信，一直瞪大眼睛看着炎心。 “这是本尊的坐骑……” 本还不太相信炎心的说辞的守卫，看到在他们面前恢复原形的魔兽，竟是有几分仙界的气息，不由得放下戒备。 魔兽此时面目玲珑，通体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六只羽翼洁白无瑕。 魔兽也是很久没见过自己原来的模样了，炎心竟是把它恢复成了以前圣洁透亮的样子…… 陵谷沧桑，东海扬尘。炎心竟是还记得魔兽最初的样子，让魔兽一时间感动不已。 “幽夜渊是何处，似乎不曾听闻……” “尊者避世之处，岂是你我便能得知的。” “如今正处战备时期，不能掉以轻心。” “待我前去通报之后再放行。” “神使且慢……” “此间正处多事之期，这位尊者还只身前来，莫不是闻听天界有难前来相助的……若是怠慢尊者，神尊怪罪……” “这……” “若是不怀好意，又怎会只身前来……” “确是啊！魔界若来犯，那不可一世的魔尊又怎可能守规矩从接天道进入天界……” …… 炎心和魔兽就听着他们在窃窃私语、自圆其说。 幽夜渊是何处？那可是通往魔窟的深渊…… 魔兽忍着笑，看向炎心时，他的脸上确实有几分尬色。 如今，堂堂魔尊，竟是以这种方式，只身前往天界…… 他可是要在这个地方大开杀戒的…… 看他们僵持不下一直各持己见，而炎心被晾在一侧，已是有些不悦。 只见守卫中那些女仙趁不备施法定住了那些意见不一的神使，迫使他们让开了入口，恭请炎心入接天道，登临天界。 魔兽则留在了入口处，望着炎心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对着这些守卫不禁摇头。 炎心大人原来也可以不靠武力解决许多事情，不发怒的炎心大人真是让魔兽为之倾倒。 你们啊！可知放了一个什么人进去天界呢，你们可真是自寻死路咯！ 魔兽长啸一声，振翅飞离了云端。从云层下来时，便看见远处一团团魔息窜上了云霄。 大战一触即发了…… 第92章 临军对垒 该来的终归是须来的…… 在炎心踏入天界之时，弥撒师尊便出关了。 师尊在欲穷山巅遥望着已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列阵成环形。而弥天、撒地、九天则都在各自队伍的最前方。 弥天…… 徒儿，这本是为师该去为一门了结的因果…… 看着守在最前线的弥天，师尊满心都是感慨……却是也只能淡然一笑。 弥天早已让各位天师都齐聚在欲穷山下，等待师尊出关。 他把力量最薄弱、但却是天界的主心骨的众位天师们都安排在了最后方，远离战火。 而他自己，却是守在了最前面。 只要他们在前方守住了，即便他们不在了，但掌管天界各事务的天师们仍在，各界便还能继续如常运转，天界也还能重新复兴。 在感受到魔类的气息时，弥天用天旋神镜复制了回天的人海分身术，用神力化出了无数分身，他们一个个从镜中跑出，快速包围住了天界的外围，把弥天和其他神将分离了开来。 被人海隔开了几丈之远，云月已看不见弥天的所在。 神尊…… 您是要独守外围么…… “神尊怎也会这人海分身术，这不应是神君的……” 位处中心的回天，并不知第一线如今的情况，回天也不敢妄用神力感知，只能是静待前线传来消息。 收到弥天的传音，撒地把整个天界都用佛光覆盖，形成了结界屏障。 撒地并不知弥天已在天界之外，这个结界升起后，便把弥天彻底隔绝在外了。 “这……” “这结界怎么回事……” “神尊在结界之外呢……” 一同在前线的神将虽都很是疑惑，但却又不敢冒然行动。神尊命令他们守在这里，他们也不敢不从。 弥天用天旋神镜通了四方万物感知，利用自然气息感应炎心的所在。一发现炎心，弥天便带着分身瞬移到了炎心面前。 却见炎心独自一人，而且还潜藏了魔息。 这是…… 炎心一眼便认出了面前是弥天，与那极云殿的石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是活生生的。 “你是知本尊第一个目标就是你，竟在此候着本尊……确是有胆识……” 果真是如传言，红瞳黑发，这一袭黑袍飘动之间，竟是让弥天感受到压迫感袭来。 分身……人海战术么…… 注意力一直在弥天身上的炎心才发现弥天身后的都是他的分身，不禁轻笑。 “是你高看自己，还是小看本尊……天界是没人了么？枉本尊还视你是天界的希望，他们竟是把你推出来送死……” 这天界三尊的法力高低，炎心一直有自己的估量。但这天上地下，他却是没有不敢应战的对手。只是他打算怎么与之对战，对手能活多久，全看他的心情。不过此番重出魔界，已是经久未战，说不定他们之中有着造诣非凡的存在也是不得而知呢！ 虽是挺佩服弥天的胆量，敢独自迎战魔界的魔尊，但炎心还是觉颇有些可惜，他怕是看不到明早的光景了。 “既为天界的神尊，守护天界，义不容辞。” 弥天深知炎心是什么样的存在，也知直接与他拼战力犹如蜉蝣撼树、螳臂挡车。但他也只能尽全力与之周旋，拖住他更多时间，虽不知能不能出奇制胜，但也不能轻易便倒下。 “那便看看你拿什么来守护……” 炎心不屑地笑着，便释放了自己的魔息。他的魔息像火焰一般，黑暗中带着炽热在燃烧，将炎心包围在其中。 与此同时，随后而来的长老和魔卫们直接穿云破雾，来到了炎心所在的地方。 炎心示意他们不要出手。 面前这个天神有令他钦佩的地方，他想让他死得体面一些，免得以为他以多欺少，以众暴寡。 炎心云集魔息化成鬼魅状，从四面八方朝着弥天的所在快速穿行而去。 弥天用神镜化盾，护住周身。 “这人海战术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神力维持着，看你能抵挡这些鬼魅多久……” 鬼魅将弥天连同护盾一起包裹缠绕住，一直在寻找突破点。 弥天知道一味防御，他的处境只会愈加被动，他被这些鬼魅侵袭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好……” 撒地早已感知到魔息，却是一直未等到弥天传来瞬移的指令，突然便发觉了异样。 撒地忙来到九天面前，九天也是左右等不到神尊的命令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后，便直接瞬移到最前线。 这命令签果然就是弥天下达来牵制住他们俩的。 撒地看见被自己的结界隔离在外围的弥天已是和炎心对战着，忙挥手解除了结界，与此同时念动经文，祛除围困弥天的鬼魅。 撒地的佛法对付魔类比较有用，虽他们只是候在一侧等待炎心下令进攻，但他们也受到了经文的干扰，瞬间都头疼欲裂、俯身在地。 一群废物…… 本在极云端就已是费了炎心些许时间的他们，刚汲取的魔息还未释放就已被压制，炎心都不知要他们何用。 但炎心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也不会助他们摆脱困境。 长老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众将迎战。” 结界一解开，九天便一声令下，双方将士都一拥而上，进入了战场。 撒地和九天则来到了弥天身旁。 撒地本想说他几句，但眼下并不是时候。 这光景倒是炎心乐见的，天界三尊都齐聚他面前。 见众将都投入了战斗之中，弥天把分身收回了镜中，神力便回到自身身上。 看来这面镜子是他的神器…… 那这九天…… 这战神果真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只见九天手持飞叶戟，直接便先上前试探炎心实力的深浅。 “你师兄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么？” 撒地也是拿弥天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叹气，随后便也上前协助九天。 回天，治疗跟上。 终于接到神尊命令的回天，看着阵型已移动开来，便从中心点开始施放治疗术。以回天为中心，再位列八个方位成阵。每个方位再向外分支、连接，让术法传给战场上的每一位。 第93章 弥天战殒 “炎心，你斗胆进犯天界，又妄图致使生灵涂炭，各界遭殃，你当入无间无度，永世不得轮回……” “老匹夫……” 炎心出现在了欲穷山巅，与弥撒师尊对峙着。 炎心不屑与他言及太多过往，立马便发起了攻击。 原本来欲穷山巅寻求师尊庇护的众位天师，才等得师尊出关，面上刚露出一丝喜色，还未缓和，便见一团黑雾落在了山门前，现身的竟是炎心。 老天师忙让各位天师退避，勿要靠近炎心。 炎心如此之快便到了欲穷山巅，神尊他们可安否？ 老天师赶到山下迎接众位天师之前，明明刚与师尊一同遥望了远处的战况，却是没想到，他才赶到山下的功夫，炎心竟是已攻到了山门前。 神尊他们战殒了么？ 老天师不由得忧心万分，虽早知劫难将至，却仍是心中无限慨叹。他们这一把把老骨头的，没了便没了，神尊、佛尊、仙尊都是天界的未来和希望…… 唉…… 天界若覆灭，众生将流离…… “本尊倒是想看看，那个门派的余孽，是能登极乐还是入永劫……” 炎心的红瞳慢慢蒙上了漆黑。 “你不感念我门中之人对你的救赎，反而将他们灭尽……” 炎心本想一举把那个门派的最后一名残留的弟子杀尽，了却这心中的怨念。闻听到此等话语，内心却是被激荡起了强烈的愤怒，又恢复出了红瞳。 “我本诞于天地之间，生于人心万象，你门中人竟是在我尚未成形之时对我赶尽杀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既灭不了我，便是该让我毁灭。” 炎心道尽了心中的无限愤慨。 “若不是有金丹护你，你早就灰飞烟灭……你却不思恩义，穷兵极武，不仅残害我师门，更是让天地间万千生灵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罪孽深重……不得善终……” 师尊已是门中唯一存于世的弟子，幼时虽目睹了悲剧的发生，却是因年少懵懂，并不明其中牵扯的是非恩怨、利害关系。直到渐渐长成，才从前辈们留下的记载中了解到了部分事实与真相。 但炎心始终是魔，为患各界，即便没有与金丹之主这段渊源，他也不该存于世间，因他的存在便是祸患，他本就是源于世间的罪恶与邪恶。 “不得善终？可笑！何为恩义？你门中尊者薄情寡义，亲手送葬了金丹之主，视为大义？本尊为恩人杀尽仇人，却是忘恩负义……若要论亏欠，那也是本尊欠了金丹之主的，与你门中何干？你门中人的行径又与本尊何异……本尊逆转鬼泽的封印，便是要尔等永生永世铭记所造下的罪孽……” 炎心心中有结，化成了仇恨，才铸就了今日的这番杀孽。 “若你誓必要屠尽我门中人方可解了心中仇恨，那老朽自甘舍身。” 在那一门覆灭之后，其门中弟子四散。炎心似乎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还要继续做什么，便将自己封闭在了魔窟之中。 再后来每探得那一门的余孽，他都会通过魔无的黑球，把他们带回魔窟残杀殆尽，以解心头之恨。 许是因师尊遥居欲穷山巅，才令得炎心好找。魔无的黑球也探不到天界，但炎心却是仍一直记着这份仇恨至今。 “少大义凛然……今日不止是你，你的徒儿们，还有整个天界，本尊都要你们不得好死！” 师尊自知今日在劫难逃，但他不愿累及他的两位徒儿。他们虽入他门下，但所习非他门中法术。炎心恐怕是不会手下留情，定是要让整个天界毁灭，才能消他心中的仇恨。 炎心又再现了黑瞳，周身燃起了黑色的火焰，火焰慢慢向外延伸，不一会儿，山下的天师便看不见山门前的状况，炎心把师尊和半座山都拉入了黑火之中。 炎心驱动火焰包围了师尊，师尊默默念动着封印的咒术，既然无法阻止炎心，那他便只能拉着炎心同归于尽了。 “老匹夫……你做了什么？” 炎心突然感受到封印的压制，这感觉，与当年施加在金丹之主身上的封印如出一辙。 “只要金丹仍在你体内，重启封印便能压制于你……” “笑话！当年本尊尚未成形，如今本尊可是邪魔炎心，区区金丹、区区封印，妄想再左右本尊……” 炎心大笑了起来，却是发现行动受阻。 “老朽自知左右不了你，老朽只是借这封印限制你的行动，就让这黑火把你我一同燃尽，消了这恩怨吧！勿要让它再延续、残害、荼毒新一辈了……” 积怨已深，师尊自知无法化解，只能是带着它们一同消失。 “你妄想！这可是本尊的幽冥鬼火……” “那如今呢？” 师尊施放了红莲业火，与炎心的鬼火相互交缠、互相吞噬。 “老匹夫！” 黑与红的火焰缠绕在一起，灼烧着被笼罩在其中的二人。 当业火焚烧到二人的身上时，师尊仍是坦然微笑、从容面对。却见有一个灵体穿进火焰之中，回归到了炎心身上。炎心瞬间爆发了超强的魔息，将这两股火焰制造出来的这个空间炸裂、撕毁，也挣脱了封印的束缚、恢复了行动。 “这……” “老匹夫，受死吧！” 师尊被这冲击弹飞至远处，还未知炎心究竟如何破开封印，便见炎心朝他袭来。 罢了……便如此吧！ 师尊闭上了眼，泰然接受死亡的来临。却是突然被什么换到了战场之中…… 师尊莫明地站起了身。 “师傅？” 撒地赶忙来到师傅面前。 “发生了何事，师傅怎出现在此处？” 师尊顾不得撒地的询问，忙环顾四周，随即拉上撒地的手，转身又回到欲穷山巅。 “炎心？” 撒地本还不解缘何打到一半炎心消失了，原来跑到师傅这边来了。 待到炎心周围的火焰慢慢熄灭，师尊与撒地同时看见了倒在炎心面前的人，竟是弥天。 “弥天……” 撒地顾不得许多，竟是马上要上前，被师尊拦住。 “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儿，竟愿代你而死……” 炎心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弥天，不禁轻笑。 “师傅，弥天……弥天他……” 师尊死死拉住撒地，若让他上前，他必定也要命丧炎心之手。 早在撒地诵经祛除炎心释放的鬼魅之时，弥天便察觉了异样，炎心竟是丝毫不受影响。弥天观察到师兄与九天都不能触及炎心，也无法对他造成实际伤害，便怀疑他们所面临的这个炎心只是个幻影。弥天便化出分身去追踪炎心的所在，发现他的真身竟是在欲穷山巅与师傅交战。当弥天得知炎心的真实意图竟是为了取师傅的性命，而攻打天界只是佯装和幌子，或者说只是顺道为之。弥天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在他面前丧命，却也别无它法，唯能利用神镜将师傅与自身交换位置，替师傅挡下了炎心的致命一击。 回天感受到身上那颗与弥天神尊相连结的灵石有异样，便知神尊恐遇险境，便马上循着灵石的指引前去寻神尊。 九天见魔界只剩一些残兵败将，不足为惧，便脱离战场，探寻炎心的所在。 云月遍寻不到弥天的踪影，心下惶惶不安；又似乎心底里有什么在涌动一般，令她心神不宁。见佛尊、仙尊、还有回天，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云月也随他们其后跟了过去。 师尊如拦住撒地一般，拦住了随之而来的回天和九天。却没想到他们身后还跟来了云月，还未将其阻拦，她已奋不顾身，飞到了弥天身边，而炎心竟是没有出手。 炎心记得这个女人，在魔无的黑球中见过。 “神……夫君……” 云月颤抖着扶起了弥天，把他搂在怀里。 炎心那一击，弥天的神形已是被震得碎裂，命在旦夕。 但感知到云月来到他身边，弥天慢慢睁开眼，手指动了动，想触碰云月，想牵住她的手。 云月看见，忙把弥天的手握住。 “月儿，对……对不起……” 弥天一开口，鲜血便从嘴边涌出。 “不，不……月儿愿与夫君同生共死……” 云月见状泣不成声，把弥天紧紧搂住。 炎心见这一幕竟是无动于衷，反而又凝结起手中的魔息。 “师傅……” 撒地知道炎心即将再次出手，若是放任，云月必死无疑。 为师的拦不住撒地，但见他飞到山门前还未做什么，便被炎心一击打落。 这炎心……此刻的魔力怎与前下交手时不同…… 撒地感觉自己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却是还未发现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炎心，先前与他交手的那个不过是有他一半魔力的幻影罢了。 九天与回天忙上前把撒地带回师尊身侧。撒地捂住胸口望着炎心的方向，别说要从炎心手中救回弥天，怕是在场的他们也不可能活命。 “既要同生共死，本尊便成全你们。” 炎心看云月抱着垂死的弥天一直痛哭流涕的模样，顿时甚感烦躁，随即便打算送他们二人一同上路。 却没想到炎心再打出一击时，弥天竟奋力翻身把云月护在了身后，自己挡在了她身前。 “月儿，对不起……” 到末了，弥天始终留给云月的只有一声声的对不起。 云月不解其真意，只当弥天是因不能与自己再相守下去，便觉有愧于她。 “弥天……” “神尊……” 山下的众位看着弥天惨烈的殒身，不禁都悲痛不已。 而弥天虽到最后都想护住云月，但炎心的攻击却是穿过他的身体也打中了云月。 云月突然便喷出了一口鲜血，竟是溅到了炎心身上。 云月看了一眼炎心，便把头靠在了弥天身上，笑着与他依偎在一起。 云月动了动嘴角，似乎在说着什么，却没有了声音，随后慢慢闭上了眼，失了知觉。 而他们身旁的炎心，突然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捂住了脑袋，不住地抓挠着。 云月溅到炎心身上的血，竟是穿过他的身体，进入他的内心深处，滴落在了金丹之上…… 这是…… 她竟是金丹之主的转世…… 炎心感受到金丹在他体内又重新释放了封印之力。 果然是天界翘楚，竟是能预知天劫，竟是能寻到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还能做到令金丹之主甘愿舍身，以此来抑制我的魔力、力挽狂澜…… 果真是小看他了…… 不愧为天界的希望……你确实做到了，守护住你想守护的了，你以身换取到天界的和平了…… 炎心看着弥天与云月，顿时便魔力尽失，瘫倒在地。 九天随即上前将炎心捆绑缉拿，以防有变，九天顾不得感怀其他，只是看了一眼舍生取义的弥天神尊，随即便先将炎心押解回九霄云外囚禁。 “神尊……” 回天来到弥天身边，跪在一侧，泪已潸然。 撒地扶着师傅慢慢上前，越是靠近越是不能自抑，一直抬头望向远处，却是也忍不住泪流满面，随风飘落。 撒地蓦然才醒悟弥天缘何把回天术的卷轴放在他那里，让他代为转交给回天……原来弥天早就做好了舍身的准备，他近日不靠近回天，只是不愿他的所思所想被回天察觉到…… 师尊悲从中来，他早就算到弥天会有这一劫，却是没想到，这劫却是弥天替他承受的。他本一直想左右弥天的运势，帮他避过劫难，却是全然没想到这劫起自他自身，他该改动的是自己的气运…… 弥天的深谋远虑超出师尊的预料，为师的甚至不知弥天是从何时何处用何种方法得知的这段他们门中的恩怨；他又是如何寻得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又如何巧妙地利用劫数让她与他的命运相连……本意上是在历劫，实则却是在破劫，甚至是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直到天劫降临……他知无力抵挡炎心的进犯，却是早就思想好了应对之策，并一直周密地进行着、部署着。 他连自身都算计在内，他思想的是如何护住天界，如何护住天下苍生，如何护住师傅师兄……却是从未想过独善其身。他其实也想护住金丹之主，却是难以周全，又让她再一次承受了不公…… 而最终，他也唯能选择以命换命来偿还……偿还师傅的养育、偿还师兄的陪伴、偿还各界的敬仰、偿还云月的感情…… 师尊忍住悲痛查看了云月的情况，气息尚在，仍可救，便让撒地、回天先把云月带回去治疗。 而弥天……师尊只是让老天师把他带去自己的修炼之地…… 第94章 生离与死别 “仙尊。” “何事？” “遵照仙尊的吩咐，战场已清理完毕，那些残余的魔界孽类应当作何处置？” “神……佛尊呢？” 负责战后事宜的神使摇了摇头。 “先带到九霄云外囚着吧！” “是，仙尊。” 仙牢需经得神尊许可方可入内，如今神尊…… 师尊与佛尊现下恐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吧，就先囚于九霄云外，由他看管着吧！ 神尊…… 九天望向欲穷山巅的方向，叹了叹气。 —欲穷山巅— “师尊，师尊，求您让云月见见神尊吧！求您了……” 云月跪在山门前，一直不住地磕着头。 撒地与回天站在一侧，各自神伤。 撒地才把云月救醒，她便什么也不顾，直接就跑到欲穷山门前，求见师尊。 撒地以为她是接受不了弥天的离去，但其实她不是，她知神尊已逝的事实，她只是还想再见见神尊。 “神女，请吧！” 许是云月的诚意感动了师尊，老天师终于来引她入关内了。 撒地本也想随同，老天师摇了摇头，撒地只好点点头，继续留在山门前等着。 “多谢天师。” 看着磕得头破血流的云月，老天师无奈地摇着头，便领着她入关了。 回天也很想再见见神尊，却也只能留守在山门外。 撒地走到回天面前，摊开手掌，手中出现了弥天交给他的卷轴。 回天一眼便认出是记载回天术术法的卷轴。 撒地伸手递向回天，回天颤抖着双手接过。 “弥天留给你的……” 回天攥紧了手中的卷轴，满心都是自责。如今哪怕他的回天术习得再好再精湛，他也救不了、也救不回，那个他不忍失去的人了。 神尊没了，那回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回天取出了身上的灵石，已是暗淡无光。日后，它再也不会亮起，再也不会产生呼应……因与它连结的另一端已不会再有回应了。 “主人，回圣域吧！” 有一个分身从回天身上分离出来，站在了他面前。 回天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摇了摇头。突然又似乎想到什么，立马起身，走到撒地面前。 “佛尊，可用回天术复活神尊么？” 回天可能以为弥天留卷轴给他，是提醒他用回天术救回他，回天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满怀希望。 撒地转过身，缓缓地摇头。 若是可以，他又何尝没有方法…… “炎心的黑火是直接对灵魂造成伤害，神形一旦幻灭，或许连轮回都渺茫了。” 看着顿时脸上又布满哀伤的回天，撒地更觉自己有多无能为力。哪怕劝慰都无从言说，他心中的惆怅不比回天少。毕竟自弥天入师门他们便已结识，更是互相扶持至今，虽他常与弥天较劲、违背师傅的教诲，可弥天对他来讲，是除师傅以外最亲之人了…… 弥天…… 师兄知你心善，你却缘何不能对自己心慈手软一次…… “主人，请您尽快返回圣域，若神尊神识散尽，记忆还未封存……” 回天挥手收回了分身，不愿再听他说下去，他又怎会不知……他越是不想面对，脑海里却不住地有意识在提醒着他。 撒地知晓分身所说的神识散尽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弥天，就真的离开他们了…… 而弥天此时早已躺在师尊的修炼台上，悄无声息了。 “师尊。” 云月屈身向师尊行礼，起身看到躺在不远处的弥天时，却是差点站不稳。 师尊轻轻点点头，示意云月可以过去看弥天。 云月三步并作俩，几乎是跑到了弥天跟前。 弥天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周身环绕着的仙气，似乎在护着他的真身。 云月不禁泪下…… 夫君，原来即便是月儿真心想与夫君共赴黄泉都不能被成全……月儿一直忧心日后与夫君天各一方，如今却是天人永隔了…… 夫君…… 云月只能在心中呼喊着弥天。她如此渺小，就连替他而死都没有机会，连为情殉爱都没有资格。 这个傻徒儿…… 师尊哀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师尊，云月有个不情之请，恳求师尊应允。” 云月含着泪，步履蹒跚地走到师尊面前跪下。 “说吧！” “云月自知身份低微、微不足道，但恳求师尊让云月随神尊而去……” 师尊原以为云月会求他救活弥天，却是不愿独活，想随弥天而去。 可她始终不知，她并非微不足道，她身上附着着强大的封印之力，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入轮回，只要有她存在，炎心便再无翻身之日……若非是她，天界恐怕已是覆灭。如今，反而是天界亏欠于她了。弥天的这一番算计，竟是连为师的都不曾料想到，也把炎心蒙骗过去了。原还不解他开启禁忌之阵斩断天命让云月成神的举措，现如今才知，他是想一举了结了炎心这个后患。 若是回溯到最初，云月与师尊之间还有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渊源呢！师尊又岂有不成全她之理…… “起来吧！” 云月一直伏身在地，不愿起身。 师尊又叹了叹气。 “弥天是本尊的好徒儿，本尊又怎会让他就此逝去……” 闻言，云月惊诧地抬起了头。 师尊言下之意是能复活神尊么…… 师尊示意她起身，云月便慢慢站起身，候在一旁静听。 “这劫难本是为师的，岂有让徒儿替师傅赔了命的道理……日后天界都是要交付与他，他可还不到歇息的时候……” 师尊看着弥天，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弥天的造诣也早已超出了他的期许，他又怎可能让弥天为这场无须之祸作出如此牺牲…… “本尊有法子让弥天活过来，但需你答应本尊三件事……” 师尊看向了云月。 “师尊请讲，云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云月心中激动不已，不管师尊提出什么，她都会欣然应允。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弥天活过来，她都义无反顾。 “恐比水深火热更是煎熬……” 师尊知道这是下策，但为了让弥天不再牵扯进他师门的恩怨之中，唯能如此了。 云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 “复活弥天需让他尽断红尘，日后他便不再记得与你的这段过往……你日后不得与弥天相见……不得踏入天界半步……” 师尊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云月的坚决顿时似乎受到动摇一般。 这……她又怎做得到…… “如今你已成神，便得永生，不会再入轮回。作为云神，你的职责便是守在极云端。” 这是她早就预想过的属于她的今后……便是独守在极云端…… 可是只要能让弥天活过来，她哪怕是连性命也可以交出……但如今……她却是永生不灭的……她要忍下比丧命还苦的事情，便是生生的分离、强行的去遗忘！ 云月有千万般的不愿与不忍，但只要弥天能活过来，只要弥天仍在，就好。至少，她今后，还有可以遥望的地方，还有可以思念的人儿…… 云月恋恋不舍地看了弥天一遍又一遍，最终咬咬牙，点了点头，答应了师尊。 “今日关内与你言说之事，不可为外人道。” “是，师尊，云月定会遵从。” “你且去吧！” 果真是连告别都没有机会了……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要么生离要么死别……她定是不可能再见到他醒来了……而他醒来时也早已忘了她了…… 夫君，就此别过了！比起死别，月儿愿生生世世受生离之苦，只愿夫君常在、安好于世，月儿便也安好。 再望了弥天一眼，云月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第95章 以命换命 “多谢佛尊！” 云月毕恭毕敬地向撒地行了礼。 撒地不仅一路护送云月回极云端，更是进极云端内巡视了一番，确认并无异常后，才准备离开。 一路他们都默不作声，他们之间的话题只有弥天，无论谁先提及都只会平添伤感，索性都沉默不语。 撒地知云月应当回归极云端，但如此之快便遣她回返，应是师傅的意思，否则云月怎肯就此离开。 撒地还在慨叹师傅有些凉薄，竟是一点也不怜恤这对苦命鸳鸯。 来到极云端，撒地便想起了七尾…… 突然闻听到幽远深邃的梵音传来，又见天现斑斓异彩…… 撒地还来不及回顾往昔，为一探究竟，便不多作停留，离开了极云端。 循着声音，竟是回到天界，一踏入，撒地便觉气氛有些不对。 果然是从无涯须弥传出来的声音，似在召唤撒地归来一般。 天界各处虽是已清理打扫过，但仍是战后的景况。 一路与他行礼问安的众位皆面色不佳、神色凝重。 许是大家都收到神尊战殒的消息了，才会如此吧！ 撒地没有向他们询问什么，直接回了无涯殿。 “佛尊。” 一众佛者皆候在殿外，虔诚诵念着经文。 “缘何钟鼓共鸣？” 这种现象撒地竟是不曾见过，前下在极云端时所听得的是遥远且深沉的，而今来到殿中，这声音洪亮沉重，在整个天界回荡着…… 竟是无一人回应撒地，全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第一个应声的。 “佛尊。” 撒地刚想再问，听见了回天的声音，回天的到来令众位都松了一口气。 “回天。” “佛尊，随回天前去欲穷山巅。” 撒地闻言点点头，便与回天一同离开了。 望着撒地离去的背影，一众佛者无不摇头唉声叹气的。 来到欲穷山巅，撒地竟是见老天师领着整个天界的所有天师都跪在山门前。 大家都来哀悼弥天了…… 撒地不禁又有些感伤。 见回天也跪在一旁，撒地也不知自己当跪否。论位份，他与弥天一般；谈资辈，他是弥天的师兄。若他也行这跪拜之礼，似乎有些不妥当。 不过，逝者为大…… 就在撒地还在犹豫之时，看见九天抬头看向了他。 三尊位份相当，只是掌管的不同。既九天也跪了，那他便也跪吧！ 弥天…… 撒地刚想在心中与弥天诉说些什么的时候，见老天师带头呼喊了一声，他险些没听清。 “恭送师尊往生极乐。” “恭送师尊往生极乐。” 随着众位一同呼应的声音响起，撒地才确定他没有听错。他们所跪拜的、所恭送的、所悼念的……不是弥天……而是师傅…… 撒地突地站起了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众人。 “佛尊……” 回天哀怨的神色，似乎在告诉撒地事实确是如此。 “佛尊……” 老天师起身想与撒地言说清楚，撒地不由分说便往师傅闭关之地闯了进去。 “佛尊……” 老天师与回天忙跟上了撒地，也一同入了关内。 撒地进到关内，竟只见师傅躺在了莲台上，而弥天不知所踪。 “师傅，师傅……” 撒地轻轻地呼喊了两声，慢慢地靠近，直到来到师傅面前。 师傅面上仍带着笑意，似睡着了一般。 撒地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师傅的鼻息与脉搏，竟是全无…… 撒地紧紧握住拳头，完全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何事，师傅竟是突然便圆寂了。 “佛尊……” 老天师自知这个时候上前恐怕需承受佛尊的怒火，但还是必须如实相告。 “佛尊……师尊以命换命，以自身换回了神尊……” 撒地满腔的愤怒突然化成了惊愕，一时之间，他竟是不知作何反应。 “佛尊……” 老天师见佛尊一动不动忙试着询问，怕他突然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噩耗。 “出去。” 撒地冷冷地丢过来一句。 “佛……” “出去。” 老天师还想说什么，突然撒地身上散发出了冲天的怒气，把老天师弹飞，回天忙把老天师护出关外，随后便见撒地用结界封住了入口。任由老天师如何劝慰，撒地都充耳不闻。 “师傅……” 撒地不禁失声痛哭，跪倒在地，除了不住地喊着师傅，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师傅，您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做，您是故意支开徒儿…… 师傅……您想救弥天的心无可厚非，徒儿也可以舍身救弥天……您为何把徒儿独自留下，让徒儿该如何是好……日后，徒儿要怎么面对弥天…… 师傅…… 守在关门外的回天，把手放在了石壁上，竟是清楚地感受到佛尊内心的苦痛。但他别无选择。失去神尊、失去师尊，不管失去哪一位，天地都会随之变色、因之动容、为之惋惜…… 就像师尊说的那般，神尊是天界的希望，他能带着他们走得更远更久……而他早已是残年暮景了…… 师尊早已闭关许久，却是功德一直未能圆满。直到他做好要以命换命救回弥天之时，他竟是看见了一扇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着…… 师尊不想撒地与弥天之间因他而产生不睦，也不想撒地为难，才让撒地护送云月回极云端。 撒地离开后，师尊便唤了回天入关内。 “师尊。” 师尊对着回天淡淡一笑。 “有事须劳烦神君。” “不敢……师尊请吩咐。” 师尊竟是让回天抹去弥天与云月在凡间的那段记忆。 回天虽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照做。如今神尊已逝，记忆本也是要带回圣域封存，若是没有及时封存，便是会随着分身消失而消散了。 许是凡间这段不宜封存才要抹去吧！ 回天召出神尊在凡历劫时的分身，当着师尊的面，将分身化成了灰烬，如尘散落在地。 “神君，待本尊圆寂后，无需将本尊的记忆封存，将本尊与佛尊的记忆分身也一并化烬……” 师尊交代完便朝着弥天走去。 “这……” 回天一时不知是何意，直到看见师尊在他面前开始施法布阵，回天才知师尊要与神尊行换命之术。 回天自是希望神尊复活，但也感怀师尊竟是为救神尊而选择牺牲自己。 “弥天是天界的未来与希望，他会引领你们走向更长远的未来……无需忧伤，本尊也已是垂暮之年，能救回弥天也是成就了本尊的功德……” 回天眼中含着泪，看着师尊完成了术法。 “把弥天带去天坤境吧！” “是，师尊。” 回天不舍地看着师尊，师尊频频对着他点头微笑，回天只能先将神尊带走。 一回到天外有天，回天便见天象显现，钟鼓长鸣，便知师尊圆寂了。 第96章 心生罅隙 老天师已是磨破了嘴皮子，撒地始终不肯收回结界，回天便先行离开，回天坤境守着弥天了。 天坤境是由弥天的神力所化出的境界，弥天在天坤境中恢复神速，面上已有血色，应不多时便能修复好神形苏醒过来了。 神尊…… 此番师尊应是与神女达成了某种约定，否则神女不会那么决然便离开天界回归极云端。 但如今，神尊已没了与神女之间的记忆，恐怕神女将一直在极云端守到油尽灯枯那日了…… 回天不知抹除记忆此举该与不该，但这也是师尊与回天之间达成的约定，不仅神尊需要被迫遗忘了神女，佛尊也…… 忘了恐比记得好吧！如云神一般，什么都一清二楚，但却是被生生分开，是何种滋味……永远恐怕都只能遥望，不能触及…… 遭逢此番天劫后，神尊若再次醒来，回天再不希望他去涉险了，便一直留在天界吧！比起神尊，其他的什么都无足挂齿。师尊应也是如此想，才会让回天做这种绝了后患之事。 “回天，回天……” 回天突然听见佛尊的声音急急地传来，刚一回转过身，便见佛尊闯进了天坤境。 撒地看见了平躺在他面前的弥天，停住了脚步，别过了脸，回过了头，转过了身。 他们师兄弟之间，恐怕要因此而心生嫌隙了…… “佛尊……” 见撒地退出天坤境，回天也跟了出去。 佛尊缘何如此急切来寻他，回天已是猜到些许。 “回天，发生了何事，本尊为何突然便不记得幼时之事……不止幼时，似乎是许多事情一时之间都记不太清了……” 回天暗自在心中轻叹。 回天谨遵师尊遗愿，把师尊与佛尊之间的记忆分身化烬了。如今，佛尊应是慢慢感受到记忆在流走了…… “回天！” 见尚在悲痛之中的佛尊竟是特地来寻他问询此事，回天实在不忍欺瞒佛尊，但坦言的话，恐怕佛尊需遭受双重打击。 “师尊与佛尊之间的记忆分身化成灰烬了……佛尊会慢慢全然忘了与师尊之间的过往……” 几乎是同时，回天话音刚落，撒地冲动想扼住回天的手，停在了回天的面前。 回天也并不想躲闪，或许佛尊把怒气、怨气发泄出来，反而更好，他也不介意当佛尊出气的对象。 撒地用力地甩开手，把差点想伤害回天的冲动抑制住了。 “你可知师尊对本尊有多重要……” 听得撒地冷得令人发寒的声音，回天只是轻轻点点头，他又怎会不知。 “常言本尊薄情寡义，这天上地下，最多情属绝尘神君，最无情也非神君莫属。” 如此疏离的话语，从撒地口中说出并不奇怪，但他竟是对回天说出此等话语，让回天都有些木然。 神君……已是不知多久未曾闻听佛尊如此称呼他，回天大抵也是明了他心中的悲苦和失望。 “请佛尊见谅！” 撒地不知该如何谅解，他不得已必须接受失去了师傅的事实，却连这仅存的记忆都要剥夺、都不能留与他么…… “何须见谅……这不是神君的一贯作风么？你心中无愧便可……这世间情感本便是纠缠，本尊却是不如神君悟得通透、取舍得洒脱……不过，左右也只是一只灵兽……弃了便是，何足挂齿……又何须因它毁了自身修为造化……” 佛尊这番无端的话语是因何而起…… “佛尊何出此言？” “神君不过弹指之间的术法便可置身事外，那重罪渊中的多情儿却尚不知真心错付……也罢，本便就一执字，悟不透，本尊便强行去悟……” 不等回天再问明始末，撒地转身便消失离开了。 重罪渊…… 一听到鬼界的这个地方，回天心中便倍感不安。 —鬼界— “鬼师……鬼师……” 墓影蹑手蹑脚地、轻声呼喊着鬼师。 事出反常必有妖，墓影若是言行异于平常，鬼师便知又有事发生了。 “何事？” 鬼师悄声无息的出现在墓影身后，也压着声音回应，墓影竟是没有被吓一跳。 “神君来了……” 总算是来了，终归还是来了…… 这番鬼师也算是留了点退路给自己，不时让墓影去帮那狐狸避开致命的险境。得亏佛尊训诫得及时。这墓影也是机灵，知道解开那狐狸的锁链…… 鬼师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总之，如今那狐狸尚在便可，否则便是无从与神君交代了。 “神君现在何处？” “往重罪渊去了。” 虽说这鬼界不是什么好地方吧！但每个地方也是有每个地方的规矩的，神君若是冒然去把那狐狸带出来，也是不符合规定的。先看看他意欲何为，再让他补上该补的流程吧！如若他讲理的话。 神君的随和人尽皆知，若换作是佛尊前来，鬼师恐怕是得自行把七尾带到佛尊面前来，还要请求佛尊手下留情莫要怪罪，何须那些繁琐。 鬼师和墓影就一直远远的望着回天，看看他是要做什么。 回天就一直在门口站着，许久都未动，令他们都一头雾水。 回天将手放到门上，把分身释放到重罪渊里面，让分身替他去一探究竟。 分身路过一片又一片的阴冷潮湿，一路都如同外面的鬼界一般并无二致。 这里面死气沉沉、云迷雾锁，只有鬼火狐鸣，毫无生气。 但这一声声低鸣倒是让分身心惊胆颤，这声音虽弱，但却是扰动着分身与正感应着的回天。 这分明是七尾的声音…… 回天一时间便有些慌乱，分身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了。若非是他们之间有着感应，回天定是觉察不到这阴暗之中有一团与之一同颜色的东西瘫软在地……而它身上那微弱的起伏却是在向回天证实它是活物，还有气息…… 分身忙上前，站在一侧。 只见那团东西带着地上的黏腻挣扎着起身，像似危险靠近般警觉了起来。却在看见分身那刻，又松了口气瘫倒在地。随即又立马意识到什么一般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的分身，目瞪口呆，转而又垂头丧气。 又是幻象吗？ 七尾望着面前的分身，无声叹息着。 回天哥哥…… “小七尾，是你吗？” 虽然回天的幻象在七尾入这重罪渊以来，一直不断地出现，但这会呼唤它的，还是第一次…… 七尾难以置信，又满心欢喜，既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又怕是事实…… 七尾奋力地长鸣了一声以示回应，分身瞬间便消失了，留下七尾茫然若失。 原来又是幻象…… 第97章 两相忘 “神君，回吧！” 本来老天师一直在劝慰撒地，如今又变成在规劝回天了。 无论老天师说什么，回天都岿然不动。 “唉，这佛尊何时对神君如此狠心了，这都跪了多久了……” “是啊，往常都是丁点不让冒犯神君，如今却……” 闻得其他天师的话语，老天师无奈地摇着头，示意他们一同离开。 “他人不知，都以为是本尊对你如此绝情，却不知你对本尊有多狠心……” 撒地用佛束把回天拉入关内，松开时，回天几乎无法站立，险些跪倒在地，撒地还是扶住了他。 “多谢佛尊。” 回天的声音竟是沙哑哽咽。 回天前来并不是想辩解抹除佛尊记忆之事，那本是师尊遗愿，回天也只有遵从，不得违背。 “佛尊，七尾缘何会入了那重罪渊？” 闻言，撒地看向了回天，竟是见他双眼通红。 “你当真不知？” 回天摇了摇头，心中百般苦涩与自责。 “那本尊是还错怪你了，原以为是你不愿接受现实自断了本身的记忆……” 回天记起自己无缘无故身受内伤之事，无论他如何追溯都没有前因后果，就莫明受了伤，醒来时七尾也随之不告而别。 看来应是神尊了…… 回天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是也有被左右了记忆的时刻，然而除了神尊，应是无人能办到了。 神尊缘何要如此…… “佛尊，可否详细告知回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天又想跪下，被撒地拦住。 “别跪了，本尊与你言说便是了。” 回天必须了解清楚来龙去脉，才能去重罪渊带七尾离开。虽他一刻都不愿七尾再留在那里，但毕竟事关仙尊的威严，若是执意违背，恐仙尊不会善罢甘休。 撒地想起那日弥天去过绝尘圣域，若不是回天自身，那就是弥天动了手脚了。 “受了雷刑这种事都能忘记……” 雷刑么…… 回天探了探胸口，如今沉痛仍在。 “那日你去了那九霄云外，那九天给你施了刑罚，罚你受四道天雷。不过这种天打雷劈之事忘了也好……” 撒地不知回天是否知晓受刑的原因，但见他一直静听着，似乎并不在意原因是什么。不过既然都已经受过刑罚了，再问因由确实是无意义了。 “本尊赶到时，七尾已经闯进九霄云外浑身是伤了，至于它是怎么去到那里，应是与你有着感应吧！当时你受了雷刑晕厥，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也不会有记忆。九天执意要你去重罪渊思过，七尾不愿你受罪，便请求代你受过。九天也准了，七尾便被带走了。” 撒地说完，见回天迟迟都没有回应。 “多谢佛尊相告，回天告退。” 只见回天幽幽说了一句，便准备离开了。 “你要去何处？” 撒地叫住了他。 “既是回天的罪过，自是要回天自己去承受。” 果然是如此，只要让他知道真相，他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撒地不由为前下那般讽刺回天，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若去了，弥天醒来要如何与他交代？” 提到弥天，回天停住了。 确实，神尊此刻还在天坤境，他若就此去了...... 回天尚在犹豫之际，撒地已经思想到应对的办法，拉住回天的手臂，随即带着他离开了天界，来到了极云端。 —极云端— 云月站在极云殿外，一直望着殿内弥天的神像发呆，心中仍在忧心着弥天的现状。见到撒地与回天同时降临极云端，云月又惊又喜，惊他二人为何一同前来，喜是或许他们是来告知她弥天苏醒的消息来了。 “参见佛尊，佛尊，神尊他......” 提起弥天，撒地虽心中有怨气，但木已成舟，事实已定，他也不得已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神君......” 见撒地不语，云月又转向了回天。 “神尊恢复甚好，不日便会醒来。” 虽然还未苏醒，但听到这个消息，云月已是感激不尽，她知道师尊定不是与她玩笑，也不可能置弥天于不顾，毕竟他可是还要负担天界的未来。 云月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感谢着。 “神女，本尊有一事相托。” 撒地不想多言弥天的事情，也不想再看见极云殿内的神像，直奔正题。 “佛尊但讲无妨。” 见云月已是眉开眼笑的模样，撒地便知云月也知晓弥天会复活之事，不禁心中更多怨念。他送她回来极云端时，她竟是也不曾相告于他。眼下置气也是无用了，毕竟还有事情需要她协助。 “你随本尊去鬼界一趟，把七尾带到极云端，日后，你们结伴在此。” 闻言，回天与云月都有不同的反应。但，这确实是一个好的办法。一来云月不用孤身一人守在极云端，二来也可给七尾一个归所。 佛尊应是有了如何带出七尾的打算...... “是，佛尊。” 云月似乎很满意佛尊的安排，毕竟有七尾与她作伴，她也是不甚欢喜。 —鬼界— “佛......参见佛尊......” 鬼师是万万想不到，神君竟是去把佛尊请来了。 “候在此处。” “是。” 鬼师和墓影都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本来鬼师还以为神君不敢违背仙尊下的刑罚，无计可施便返回天界去了。却是给他弄了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虽然不知佛尊要做什么，但不管佛尊要做什么，他都是不敢有异议的。 见他们往重罪渊的方向走去，鬼师微微抬头想偷偷瞄一眼，却见眼前已被佛尊施了结界，全然看不见了。 鬼师就算明知佛尊是要去把那狐狸带出来，他也不敢造次。仙尊的威严他是惧怕，但他更怕佛尊这现下的报应。佛尊还把他们隔绝在外，应也是不想牵扯到他们，鬼师不禁还有些感慨。 鬼师示意墓影就这样等着吧！墓影倒是还心中暗喜，这小狐狸总算是熬出头了，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撒地与云月低语了几句，云月点头回应。 “分身……召出你与七尾的记忆分身。” 撒地看向了回天，说道。 回天虽有疑问，但仍是召出了分身。 “主人，佛尊！” 撒地点点头，手一挥，分身便化成了墓影的模样。 “你代替你的主人进入重罪渊，换出七尾。” 闻言，回天竟是诧异不已。 “佛尊，分身一入重罪渊，回天便……” 回天便再也记不得七尾了……回天欲言却又止住。 “你可当本尊是要报复于你。” 撒地淡淡地说道。 “回天不敢。” 回天知道佛尊的考量，但…… “唯有如此，才能两全。七尾可脱离这苦海，你也可安心留在天界。” 分身一直在等回天的指示，主人若是不同意，他是不会擅自行动的。 回天忍着不舍，点了点头。 “记住，勿要多言，去到七尾面前便把这颗念珠给它便可。” 撒地把一颗念珠放在了分身手上。 分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主人，便毫不犹豫进入重罪渊。 “剩下的便交给神女了。” “佛尊请放心，日后云月定待七尾如姐妹一般。” 云月一脸期待地等着七尾出来。 撒地本想就此离开，见回天一直站在原地不移寸步。 自分身入了重罪渊，回天已经能感受到七尾离他越来越远。趁他还记得，他还想再做点什么。 回天幻出了一件衣裳，递给了云月，让云月转交给七尾，但不要言说是他给的。 云月突然感受到回天如今的处境和心情，应是与自己被迫离开弥天身边时一模一样。 竟是都同病相怜…… 云月不禁轻叹。 回天谢过云月后便准备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知不该再与七尾相见，但又很想看它安然离开。 撒地并没有催促回天，而是用结界把他二人与云月隔开，这样，即便七尾出来，也看不到他们的所在。 而当撒地感受到分身已把念珠交给了七尾，七尾随即便被传送了出来。而回天，竟是无动于衷，一眼都没有看七尾，转身离开了。 第98章 撒地闭关 小七尾…… 分身看着七尾消失在面前，露出了笑容，并不畏惧等着他的是什么，能为主人与七尾献身，能予他们周全，他万死不辞。 月姐姐…… 七尾被送至云月跟前，云月看着面前的七尾，不复往日，满身伤痕与污秽，内心不禁酸楚阵阵。 可怜的小家伙…… 云月爱怜的走上前，七尾却艰难起身，而后退开了些许。 云月不明所以。 七尾晃了晃脑袋，又低下头左看右看，云月大抵是明白它想说什么。 “没关系，姐姐带你回极云端，我们离开这里，日后定是不让你再受这种苦了……” 云月心疼的走到七尾身边，把七尾抱在了怀中，不顾那些脏污沾染了云裳和她的双手。 七尾虽然不知为何迎接它的是云月，也不明为何它得以离开，但直到她们离开鬼界都并没有人出来拦住她们，七尾才确信它是真的得以离开了。 重新睹目鬼界外的天日，七尾感触良多，但又觉似乎有似曾相识之感，对这种睽违已久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感觉，它似乎早就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失而复得。 直到云月带着七尾离开了鬼界，撒地才来到鬼师面前。 “佛尊、佛尊……” 鬼师和墓影已是跪了半晌，见佛尊终于出现，便说明那狐狸应是安全离开了。鬼师恨不得它早点离开，最好是再也不要回来。 撒地见鬼师一直在哆嗦，竟是还不如一旁的主事淡定。 “今日之事……” “什么都没看见，回佛尊，我等什么都没看见……” 撒地还未说完，鬼师便着急地说道。 鬼师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与墓影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撒地不禁轻笑。 罢了，日后若有什么，他会自行承担，不会牵连他们的，也无需交代了。 撒地灭了手心的佛光，本他每次来鬼界都是见不得那些孤魂野鬼在他四周飘荡，都是顺手便想要超度了它们。今日便算了……这鬼师如此惧怕他，撒地也知怕的是他的佛法，怕他又会把鬼界给翻新了，乱了秩序，又是有得忙了。 “恭送佛尊。” 撒地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鬼师甚至是长吁了一口气，连连叩谢，谢天谢地谢佛尊开恩。 鬼师起身，看了一眼重罪渊的方向，便和墓影一同离开了，他们都当作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天外有天— 撒地站在天坤境外，远远看着回天。 不要怪怨本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段情缘本便是本尊施加在你身上的，已连累你受了雷刑，毁了多少修为……累得七尾入重罪渊……本尊不想再徒增罪孽……今后本尊自行承担所有罪责…… 而在天坤境内的回天，如今却是真的什么都不复记忆了。他只知道自己要守在神尊身边，等待神尊苏醒，其他的，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无涯殿— 撒地回到无涯殿，交代了一众佛者配合老天师，妥善处理师傅的身后事宜，让他老人家得以寿终正寝、早登极乐。 之后，撒地便把雀羽收了起来，带去了他的后山。 “佛尊……” “佛尊……您是要……” 见撒地打开了后山的虚境，佛者们忙前来询问究竟。 “自即日起，本尊闭关，出关无期。” 说罢，撒地便直接走进了虚境。 “佛尊……” 众人还来不及说什么，佛尊已随着整座虚境一同消失了，不由得只剩嗟叹。 “师尊的离去对佛尊打击太大了……” “如此也好吧！让佛尊自行清净清净……” “只是这出关无期……” “罢了，罢了……” —天坤境— 弥天突然眼珠转动了一下，回天立即察觉，喜出望外。 “神尊……” 在回天的呼唤下，弥天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天坤境…… 弥天有些疑惑为何是在自己的修炼之地。 “神尊，神尊终于醒了！” “回天……” 弥天看见了喜极而泣的回天。 终于醒了？自己竟是没有命丧炎心之手么…… 弥天的记忆留在了炎心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刻。 “炎心呢？” 弥天突然便坐起了身，回天忙把他扶住。 “神尊莫急，炎心如今仍囚在九霄云外，等神尊发落。” 听到回天这么说，弥天才放下心来。 如此说来，炎心落败了，被他们顺利收服了…… “本尊记得受了致命伤……缘何……” 若弥天醒来，便如实告知于他。回天突然便想起了师尊的交代，师尊什么事情都说得云淡风轻，却是唯独多番叮嘱不要言说与云神有关的任何事，便说是他们联手打败了炎心即可。 “师尊……师尊施了换命之术，救回了神尊……” 回天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弥天马上便离开天坤境赶往欲穷山巅。 “神尊……” 回天立即跟了上去，果然，一离开天坤境，失了神力护体，弥天连走出天外有天都不能够。 “神尊，神尊……” 回天忙扶住了弥天。 师傅…… 弥天望着欲穷山巅的方向，心中悲痛万分。 “佛尊呢？” 弥天深知师傅对师兄有多重要，师傅为自己献出生命，师兄定是不会轻易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也定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回天只是摇了摇头，自他从鬼界回来，就一直在天坤境中守着神尊，也不知佛尊如今现在何处。 “神尊先回天坤境运功调息吧！如今魔类仍未处置，诸多事宜仍等着神尊定夺，神尊切莫过于忧伤……师尊说神尊才是天界的未来和希望……” 仙尊也已是来了天坤境多次，魔类一直羁押着未作处置，始终是隐患。回天只能是劝慰着神尊，神尊定是明白轻重缓急，也知晓早日处决了炎心，才是告慰师尊在天之灵最好的方式。 弥天点点头，虽是痛心疾首，但眼下必须先振作自身，以防魔类趁机翻身战果有变，那便枉费师傅为此而丧失了性命了。 见神尊已端坐调息，却都未提及任何关于云神的事，也未问及到云神的所在，回天便知神尊已然忘却前尘了。师尊逝世前也早已三令五申整个天界，不得与神尊提及尘事。 从今往后，他们都要在神尊面前缄口不言，不得言及凡尘、不得提及云神、也不可再让神尊下到凡间…… 第99章 结伴在极云 回天哥哥...... 穿过极云山谷，七尾一直回望着昔日与回天共同生活过的山洞。最终还是从云月怀中挣脱，在落地前快速腾起跳跃，直到来到山洞前才停下。 云月随即也落至洞口。 在重罪渊里，没有日夜，也不知时间流转。七尾几乎是没有闲暇去思想其他，只觉一直都在防御着突如其来的刑罚，直到累竭瘫倒，才获得唯一的喘息。 而它始终都没有回想所发生的一切的时间，因无论它想起什么，都会突然演变成幻象向它侵袭而来。它甚至在那重罪渊里见到过过往陪伴在它身边的每一个人，回天哥哥、佛尊、神尊、月姐姐......最后还出现了那位冷冽的仙尊......而他们都会化成恶戾、妖魔，一直缠扰着它，重复地攻击着它，扰乱它的神经，蒙蔽它的心灵...... 七尾刚想进洞，突然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云月把七尾轻轻抱起，带回了极云端。 月姐姐...... 七尾不知在梦中历经了多少挣扎才得以解脱，惊醒过来时，环顾四周，竟是身处极云殿内。而云月，正站在大殿中央，望着的是弥天神尊的神像。 月姐姐为何回来极云端了？神尊呢？回天哥哥呢？佛尊呢？ 七尾满腹都是疑问，却是感觉周身都是痛感和疲惫。看着已被云月收拾干净的自己，毛发也焕新了，七尾不由低鸣了一声，向云月传达着谢意。 云月回过神来，缓和了面上的忧伤，带着笑意朝七尾走去。 七尾在云月面前幻出了人形。 “七尾妹妹，你进化了？” 在为七尾洗净脏污之后，云月见七尾与之前的外形、毛发颜色都有所不同，便想到它应是进化了。 七尾命中当真多舛，佛尊与神君对七尾如此上心，竟是有他们的庇护都落得如此下场...... 人形的七尾虽如往日可人，却是憔悴不堪，也没了那份水灵。 “七尾谢月姐姐相救。” 七尾直接跪在了云月面前。 云月刚想说什么，便想起佛尊交代的不能与七尾直言，便顿住了。只是点点头，把七尾扶了起来。 “月姐姐，回天哥哥......” 云月知道，七尾别的可能不会多问，但一定会问到回天。想起回天离开时那份不舍，云月心中百感交织。 云月不得已，只能遵照着佛尊所说，告知七尾。 “魔界来犯，天界动乱，神尊他们共同对抗迎敌。如今，邪魔被囚，等候裁决。经此一战，天界百废待兴，神尊他们都分身无暇。便让我先行回归极云端，并到鬼界将你救出。” 云月说完，七尾似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魔界...... 七尾甚至都不曾听说过任何魔界的消息，怎突然魔界便进犯天界了...... 一场亘古大战就这样在云月的三言两语之间爆发、结束。 不过，至少结果是好的，邪魔落败了，天上地下都得以安宁了。 “回......神尊他们可都安否......” 七尾这一问，又触及了云月的心深伤处。 神尊......他安否......神尊现下应是安好了...... 云月只是轻轻点点头，七尾也随之放下了心。 七尾还是有些想不通，不过此前她会无故出现在绝尘圣域，应就是与魔界进犯有所关联，众人都回返了天界，也把她带去了。 只是她还来不及知晓发生何事，便遭遇了那一番刑罚...... 那仙尊也是不近人情，明知魔界将要来犯，还是执意要治罪回天哥哥，损耗自身的战力...... 七尾不知是福是祸，虽被带去了重罪渊受罚，但是却刚好避开了这场大战......七尾还是有些遗憾不能与回天哥哥一同并肩作战......但或许上到战场之中，回天哥哥反而要因她而分心......不过，总而言之，至少她也能为回天哥哥做点什么了。为他受罚，让他能去为对抗魔界而出力，也算是她也尽了一份责任了。 许是因提及了魔界进犯之事，七尾并没有过多纠缠云月问及回天。 “七尾妹妹......” 云月把回天留给她的衣裳取了出来，递给七尾。 “这是......” 七尾疑惑地接过。 “神君让我转交给你的。” 这衣裳上面净是回天的气息，即便云月不说，七尾也能感受得到。若是不言明，还怕七尾不接受。云月便顺理成章直言相告，与其让她一直带着疑问，这样或许更好，也能给她心中带去一份慰藉。 听到是回天所赠，七尾不甚欢喜，全然都忘了身上的伤和受过的苦，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穿上试试了。 而这是一件施加了回天神术的衣裳，七尾一穿上便隐进了她的身体里，形成了一道防护和屏障。 原来神君是想换一种方式保护七尾妹妹呢！ “这......” 七尾还有些莫名，但她一感受到回天的气息，便欢欣雀跃，心下的担忧也都一扫而空了。 云月看着七尾，淡淡地笑了。 “月姐姐，七尾如今怎没有受到封印压制？” 七尾转到云月面前，才想起这事儿。 “许是因邪魔被囚的缘故。” 云月本身不受封印影响，若是七尾不说，她都不曾察觉。虽她不知那邪魔何故落败，但这其中应是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若非是将他擒获，如今她可能已经不在了。这极云端，包括这天下，恐怕已然面目全非了。 “既不受封印影响，那日后你便同我一起住在这极云端吧！” “嗯！” 七尾已然是忘了不快，才应允得如此轻松。 但云月倒是很希望七尾能如此，就一直怀揣着希望，总也比让她知道真相郁郁而终来得好。 至于她本身，她除了一直为神尊祈祷、祈盼他安好、祈盼他如常、祈盼他岁远之外，她已别无它念...... 第100章 魔息尽失 魔无独坐在这片阴暗之地，黑球放在了一侧。除了它发出光亮时能引得魔无侧目之外，他始终都仰头望着面前这一整片的漆黑，亦不知他是能看到什么，或是在等待什么。 黑球早已探查不到任何魔类的行踪，看来魔尊真的攻上天界去了，如今已是超出了黑球的探知范围了。 但黑球却是仍时不时会亮起，而出现的却是魔兽。它会出现便说明它并没有随魔尊他们前去，或者是去了，但被魔尊赶回来了。 魔无看着出现在黑球里一改往日样貌的魔兽，其实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与这魔窟是天渊之别，但它却是扇动着六只圣洁的羽翼，朝着他的所在，慢慢地靠近。 既然都离开了，为何还要回来…… 魔无无奈地动了动嘴角，露出了少有的笑意，终于是站起了身，准备迎接这只即将进入魔窟的异兽。 却是突然像被利器刺中胸口一般，竟是让他感觉到疼痛，越来越痛，一直蔓延至周身到他难以忍受，连保持站立都不能够。 魔无被迫单膝跪在地上，捂住了一直发痛的胸口，但却是未见有任何伤口，也并未有任何损伤。 魔无忍痛环顾了四周，并无风吹草动。他一直守在这里，哪怕是飞虫都不见飞进来一只，绝不可能有人能潜进来。不过，若是有谁会选择这个时机来反攻魔界，那绝对是明智之举。但眼下，天界人人都自顾不暇，又有哪些个法力高强的有闲暇来肃清这空荡的魔窟……大抵应都投入了与魔尊一决雌雄的战场之中了…… 这无缘的痛让魔无不禁担心起了魔尊……难道是魔尊发生了什么事…… “无……” 一进魔窟，魔兽便发现了魔无的异样，快速地飞到他身边。 本它怀着愉快的心情想回魔窟让魔无看一看它本来的样子，想分享炎心大人还记得它当初的模样这个好消息给魔无听。 如今却是全然没有那个心思了。 魔兽马上幻出人形，想要扶起魔无，但见他疼痛难忍，便扶他坐好，与他疗伤。 竟没有伤…… 魔兽本想利用自己的复原能力替魔无疗伤，将手放在了魔无身上，却是找遍魔无全身上下都没有发现有受伤之处，那这痛感从何而来…… “无，你怎么了？发生何事？” 魔兽着急地问道。 魔无轻轻叹了叹气，缓缓摇摇头，他也不知。 这难道是什么预兆么？ 会不会是与炎心大人有关，炎心大人是不是在魔无身上动过什么手脚……难道是炎心大人出了什么事…… 魔兽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担心，一直在等着炎心凯旋。 不过，炎心大人会不会取得胜利后直接就在天界住下不回来了呢？ 见魔无并未好转，魔兽便打算带着魔无去寻炎心。 看来只有炎心大人知道无是怎么回事了…… 魔兽没有耽搁，幻回原形，叼起魔无放到身上。魔无本想拒绝却是无力，便也不挣扎了。 魔兽带着魔无飞出了魔窟，飞离了幽夜渊…… 这一路明暗交错的变幻都在告知魔无，外面的世界和魔窟有多不一样。那些黑暗像被擦除一般，慢慢离他远去。 魔无感受着阳光的照射，回望着幽夜渊。 何时这阳光也能照进这座深渊……便是因得不到照耀、没有光亮，才为夜……便是因深不可及、因被世人所不看好、因被遗弃，才成就了这座深渊。 魔无对幽夜渊有着不一样的想法，他时常想让它也沐浴在光明之下、感受万物复苏的力量。但那又只是一种虚妄之想，他也只能如它一般，也把自己包藏在漆黑之下，感同身受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立…… —独幽谷— “无……无……” 魔兽发觉魔无在它背上渐渐没了声息，忙先把他带去了独幽谷，不敢轻易带着他上天。 只见魔无双目紧闭、失了知觉，但身上的魔息却飘浮了起来，一直盘旋着，像是要去寻找什么一般。 而这浮起的魔息竟是慢慢由黑变红，变成了炎心大人魔息的颜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魔息竟然自行离开魔无的身体…… 魔兽不知要如何帮助魔无，只见他身上的魔息向被什么吸收走了一般，飘到上空，飘往了远处的方向…… 这是要飘哪去？ 去寻炎心大人吗？ 炎心大人为什么要吸走无的魔息…… 还是说无身上的魔息是炎心大人的，只是暂时存放在了无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吗？否则不同二人身上怎会出现相同的魔息…… 只是如此的话，无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魔兽还是未想出任何办法，这种情形它也不敢轻举妄动，它也不知该如何阻止。 魔无的全身魔息几乎被抽离殆尽，他的面上反而恢复平静…… 这…… 要是真的一身魔息尽失，那日后…… 魔兽轻轻伸手试探了一下，又默默收回了手。打消了本想上天界寻炎心的念头，静静坐在魔无身边，守着他。 能做出这种抽光别人身上所有魔息的事的人，恐怕只能是炎心大人了。 魔兽不禁叹了叹气，估计炎心大人是在天界遇到强敌了，不然怎至于连魔无身上的这点魔息都不放过，那一堆魔卫都是干什么用的…… 知道是炎心大人做的，还要再去寻他解救魔无，魔兽可不想做这种无功而返的事情。 如今，它只能静静等着魔无醒来……没有魔息就没有，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后便由它来保护他便可以了。也不要再回去那个破魔窟了，就留在这里便是了。 日后，这独幽谷的主人，换你来做……这天地灵气可以诞生我，也可以重新滋养出一个更好的你……什么魔息，我们不稀罕；什么魔界，也不回去了…… 魔兽义愤填膺、愤愤不平的对着空气胡乱发了一大通无声的脾气。 魔兽突然发觉，比起炎心攻占天界的喜悦，现如今，它更怀念与魔无静静地待在魔窟了……它从来没想过，竟是要以失去魔无为代价……它所期盼的所有未来的光景里，始终都有炎心大人，也没有缺少过魔无…… 第101章 囚禁仙牢 “神尊，仙尊求见。” 回天站在天坤境外向弥天传音通报。 闻言，弥天便结束了调息，离开天坤境，与回天一同去往天乾殿。 九天前来应是商议处置魔界孽类之事，确实也是不容再耽搁了。 “参见神尊。” “无需多礼。” 前下神尊一直都未苏醒，九天来了天外有天多次都未能得见。今日终得以接见，看来神尊应是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世事无常多变，神尊与师尊都是九天最敬重、钦佩之人，他们为了整个天界、为了天上地下、为了苍生、为了万物，都将生死置之度外。 九天自愧不如。 客套的九天也不会说，便直接请神尊早下定夺、处决了炎心。 弥天心领神会，即刻便决定开启仙牢封印，将一众魔类押解至死牢受刑。 九天随即先行回九霄云外待命。 弥天则与回天来到了位处仙界的一座仙山之上。 “神尊……” 回天仍有些忧心弥天，还未完全恢复便就在此时施法开启封印。 弥天淡然一笑，似在回应。 “回天在旁为神尊护法。” 弥天知道回天受了雷刑，又经此战损耗，神力已是大不如前。但他也没有婉拒回天，只是点了点头。 这封印术法如今师傅不在了，只有弥天知晓了。弥天默念了几句，只见山间的草木都让开了道，一道厚重的石门出现。门上有两道符文，弥天把手放了上去，注入神力，符文便显现出亮光。顿时整座山都似乎在颤动一般，石门缓缓移动开来，只见数条厚重的锁链横在了弥天与回天面前。山中的震动让它们互相碰撞，发出了沉重且幽远的铿铿声响。 这是……九霄云外的刑台……只是这刑台可比仙尊那的令人惊惧……什么样的生灵受过需要用上如此庞大的刑台…… 这仙界禁地，回天并不曾来过。但这左右两道门上镌刻着的炼狱与火海，却是让回天望而止步。 随着铁链拉动，只见从刑台两侧的门内转出来了两位使者，来到了弥天面前。 “炼狱神女、火海神使，参见神尊。” 闻言，回天有些讶然。这两位他曾在典籍记载中看到过，从未亲眼得见。本被视为传说中的人物，原来至今仍守护在此。 天界典籍上有述，仙界有一禁地，左为无间炼狱、右为无度火海，是位处仙界的死牢。入死牢者，永世不得超生。 掌管炼狱与火海的守护使为双生灵，一神女、一神使，一者为冰，一者为火，他们共灵共魂，彼此互通心智，可让冰火互不相融，也可让冰火融为一体。 为了延续守护仙牢的重任，也为了维护仙牢的秩序和保持仙牢的平衡，历代守护使仙寿尽时便会回归自然形态，融合为一体，而后又重新分离诞生出新的双生灵，一直延续守护的使命。 天界典籍记载果然是诚不欺人，面前的这对双生灵，一位身上泛着冰蓝的寒气，一位升腾着火红的热浪，周身都带着流光溢彩。 回天看着他们一直在心中不住感慨着。 见到弥天和回天，他们竟相视露出了笑意。 虽这封印被解开并非好事，但他们自诞生之时便来到这仙牢，至今都未曾离开过。 幸而他们是双生，能相互陪伴彼此，否则在这无间无度里，不知天地变换、不知岁月流转，恐怕早就失了正常心智了。 关于仙牢之外的一切都是通过虚影传达而知，但这封印一直未开启，也预示着天上地下各界皆太平。为此，即便是在仙牢中空守到行将就木那时，他们也甘之如饴。 “此番魔界来犯我天界，悉数被擒获。你二人随本尊前去九霄云外，押解魔类入死牢受刑。” 竟是魔…… 闻听到此等消息，他二人同时又相视一笑。 回天大抵能理解他们的笑是为何，他们之间似乎无需任何交流便能体会对方的所想所感。此时笑应是庆幸这仙牢的开启是为了羁押魔类，也庆幸这场大战是天界取胜。 此番只要把作乱的魔类都囚进仙牢，灭除殆尽，往后各界又是祥和一片。 “炼狱神女、火海神使，领命。” 随后他二人便跟随着神尊踏出他们从未离开过的地方，来到了九霄云外。 九天远远便看见两位守护使的身影，九天都差点不记得他们了。九天与他们之间算是直属关系，但他们又是经神界挑选下派来的。九天管刑罚和惩治，各界生灵犯错都是由他亲自定夺。多数是小惩小戒，基本没有遇上需要下放到仙牢的恶劣行径。该说是他管得严呢，还是神尊领导有方…… “参见仙尊。” 二人见到九天心中无比激动。 仙尊竟是比当年初见时更意气风发、威风八面了…… 他二人又是同时露出笑意。 九天点点头，走到弥天面前。 “神尊。” “开始吧！” 随着神尊的决断一下，九天便与两位守护使来到了暂时囚着魔类的刑台处。他们都被铁链捆锁在一起，一个接一个。 九天驱动锁链牵引着魔类往仙牢的方向行进，两位守护使一前一后随行押解。 此行虽只有九霄云外到仙牢的距离，但对两位守护使来讲已是难得。能得见天界各处欣欣向荣的景象，他们都满怀热切。 走在最末，被特别用仙器束缚的炎心，本仍是一副不可一世模样，却是突然瞥见弥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面上的狂妄顿时不见了，换成了一脸的不解。 炎心与弥天四目交接时，炎心突然露出了邪魅一笑。 原来如此...... 那老匹夫倒是比他的那些前辈有担当，不愧能教出弥天这样的徒弟...... 许是因被捆绑着，一众魔类都没有作任何反抗和挣扎，就一直走到了仙牢前。炎心也一言不发，从被带到九霄云外，他就一直沉浸在对金丹之主的愧意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望着面前这座牢狱，炎心竟是都不曾露出怯意。被驱赶进仙牢之时，他也仅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弥天的方向，似在说：一切还未结束呢！ 第102章 受刑 若不是魔力被封印，这区区仙牢又能奈本尊如何…… 炎心见在他面前的一众魔卫，甚至都还未行进几步，有的便因忍受不了冰冻而瘫倒在地，瑟瑟发抖；有的又因烧灼而撕心裂肺，嚎啕狂吼。 “魔尊……” 长老们尚还能忍受，但却不知能扛住多久。 他们被带入仙牢后，身上的锁链便消失了，等待他们的却一边是寒冰堆积，一边是烈火焚烧。 这座仙牢的冰火能同时独立存在，也是令他们一众叹为观止是何等的鬼斧神工。整座仙牢的构造一半为寒冰，一半为火岩。只留了一条延伸到无尽头的通道在中间。他们需从面前这冰火交加的通道经过，而等在尽头的是什么，他们无从得知。总也不可能是宽恕，但应是解脱。又有几人能经这冰火的双重洗礼，还能看到希望的......最后等着他们的也只会是绝望吧！ 长老们一直没有机会靠近炎心，如今有机会了，却是进了这死牢，恐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天界之人，又岂会对他们魔类心慈手软…… 炎心不理会长老们，径自往前走去，他想看看这仙牢深处有什么。炎心本属火，经过这火海对他来讲，如履平地。他直接投身入了火海，远离那些穿透耳膜的求救声。 “魔尊……” 长老们看着炎心跳入了火海，只能是一遍遍呼喊着。他们都不知为何无缘无故魔尊便消失在战场之中，而后突然落败，他们也一并被抓获。 但见到魔尊时，他却是没有受一丁点伤，安然无恙。 长老们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炎心也不说话，也不理会他们。这下直接跳进火里了，又不知他想做什么了。 长老们只能是尽力互相掩护，在寒冰和火焰蔓延过来时，移动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炎心从容不迫地在火中行走着，似乎在酝酿什么一般，面上竟是露出期待的神色。 炎心抬起了手，掀开了衣袖，露出了一直被自己用绷带缠绕住的手臂。在火海中，炎心解开了手臂上的绷带。从炎心手中脱落的绷带随即化烬，火焰竟是把他的手臂点着了。他的手上随即显现出了一道道纹路，却是瞬间被火燃烧后消失。 自把魔类驱赶进仙牢后，两位守护使便在仙牢外监视着牢内的一切动静，看着一众魔类受冰冻与烧灼，慢慢散尽满身的罪恶，之后再处以极刑。 “怎么了？” 炼狱神女见火海神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疑惑地问道。 “这邪魔进了火海，完全看不见他的踪迹了……” 火海神使略感不安。他随行押解魔类之时，便是在这邪魔的身后，却是并未感知到他身上的任何魔息。但能进入他的火海而后像销声匿迹一般，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也没有被烧灼的迹象……却是不容小觑…… 神使利用虚影把仙牢里的画面传给了弥天神尊，弥天担心生变，忙赶往仙牢一探究竟。 —独幽谷— 魔兽从来都没有这么安静过，它都不知自己在魔无身边待了多久了，他一直都没有想醒来的迹象。明明还活着，就是不醒过来。 你是不是累了，想多睡一会…… 魔兽无奈的叹着气。 这里不会有任何可以干扰你的存在，你就安心睡吧！我也不会吵你的……可是，你记得，睡够了，就要醒过来，知道吗？ 魔兽一直回想着与魔无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感触良多。 突然魔兽看见有一道火焰飘进了它的山谷，继而在它的面前完成了一个术法的汇集。 炎心大人…… 这个时候召唤我做什么…… 火焰落到了魔兽身上，魔兽直接便原地消失了。 这是炎心在魔兽身上所下的召唤术，不论他身在何处，都可以将魔兽召唤到他的所在之处。 魔兽突然撞到什么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 魔兽捂住了被撞蒙了的脑袋。 “结界……” 居然有结界拦路。 魔兽刚幻出原形想强行穿过结界，突然，弥天出现在了它的面前，把它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炎心已被囚，日后你便自由了，勿要再助纣为虐，改过自新去吧！” 弥天的声音传进了魔兽的耳内，魔兽差点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炎心大人竟然成为阶下囚了……魔兽是还以为炎心召唤它来共享这成为天地共主的时刻……竟然是打了败战……魔兽简直是难以置信……炎心大人竟是这么不济么……难道是在魔窟待久了，炼毒炼久了，都退步了......竟是打不过这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之辈…… 结界后面应就是囚禁炎心大人的地方了…… 魔兽突然被激发起了要扞卫炎心的那份使命感。 “快放了炎心大人！” 魔兽看着弥天，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朝着他大吼了一声。 换作是撒地，它定是不敢造次。但弥天与那回天，都是天上地下皆尽知的好脾气。与人为善，说话做事都是和风细雨一般，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那是样样齐聚，堪称典范的存在，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 “迷而知返，善莫大焉。你本性不恶，只是误入歧途，尽早弃恶从善，可免你罪责。” 这天界的神尊还能如此晓之以理的劝说于它，魔兽心下确实是有一些些的动摇。 魔兽自知自身早已回不了头，可这弥天却还想着来救赎它…… 比起造福世间，搞破坏它也感觉不赖。 只是那一时间，它去哪都是接受人们的顶礼膜拜与欢呼雀跃；而今吧，它都是独来独往，去哪都见众人似鸟兽散一般，对它只有驱赶谩骂和唾弃…… 现在的它，降临世间早已不是被视为祥瑞，而是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魔了。 魔兽早已觉得自己没心没肺，不在乎这些了。它虽是作乱，但却很少作恶。炎心也很少让它沾染血腥，只是它每日所食的毒皆是用枉死的生灵炼化的。这份罪过，魔兽早就知道它洗不净，也还不清，它也早就与炎心无异，也不相信自己可以重来了。虽然它也喜欢从前的自己，但再怎样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了，索性还是当好现在的这个身份角色吧！ 第103章 断翼 魔兽没有马上来到炎心面前，炎心便知魔兽遇到状况了。这并非一座普通的牢狱，魔兽要来到这里寻他，应是要受些许苦头了。他悉心炼毒喂养它，便是指望着他日有那万一的时刻能派上用场。而他是万万没想到，竟是因重蹈覆辙而让他陷入了这万一之中。他也知魔兽不太靠谱，只是秉着试一试的想法，并非孤注一掷。此等惊险刺激的地方，倒是让它也一同来领略领略，免得总怨他不肯带它一同前往。 弥天还活着…… 此番那门中弟子倒还给了炎心一个成全了，此行也算没白来了。他愿代替他的徒儿偿命，也终是将这宿仇了断了。 炎心本从来没有思想过了结那一门所有弟子之后，今后又该如何。如今似乎有些新头绪了……既然这弥天敢接下他这滔天的仇恨，他倒是愿意奉陪到底。 金丹之主本是因心善才有了救他之举，但如今，这份善意却是被利用，用来当成牵制他的手段。 炎心不由心生了一些对弥天的怨念。他本倒是对弥天挺看好，也很有兴趣与他交手。但如今金丹之主在他之手，他如此恣意滥用金丹之主的至善之心，不由又勾起了炎心的恨意。但他始终有他的把柄在手，似掐住了他的命脉了，炎心眼下也只能是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再说了。虽然他还挺喜欢这火海的，只是这烈焰于他来讲，还是差了些火候。哪怕魔兽来不了，他也可以一直在这火海中永生不灭。这里倒是比那巨兽之躯更适合当他的住处呢！ 仙牢之外，魔兽还与弥天对峙着。 “如此冥顽，不思悔改么？” 比起这弥天的循循善诱，魔兽发现它还是比较喜欢炎心的杀伐决断。虽然对自己是粗暴了些，但它不也就是仰慕他如此吗？ 魔兽不想弥天再费这份它领不起也领不了的好心了，魔兽知弥天不会轻易出手，便率先发起了雷击。 雷鸣阵阵，在整个天界回响着，引得九天、回天都不禁看向了仙牢的方向。 “神尊。” 闻听到仙牢外雷声此起彼伏，两位守护使便前来查看究竟。 “严加防范，守住仙牢，不要给魔类可乘之机。这里交给本尊。” 有弥天神尊在，他们自是放心，便领命回去镇守仙牢。 弥天不愿他人插手，是还一直手下留情，想给魔兽回头的机会。但魔兽一直不断地发起攻击，想来已是放弃了。 天界刚遭逢战乱，再经魔兽释放的雷击，又是满目疮痍。 弥天不想天界再遭受破坏，终于还是在掌中凝聚了神力，对着还在肆意发动雷击的魔兽打了过去。魔兽没有防备，也措手不及，竟是被弥天打中了，仅一击便把它打得从天上掉落下来。 魔兽使劲扑腾翅膀，传来了钻心疼痛，它赶紧寻了一处地方停落查看究竟。背上鲜血淋漓，竟是被打断了一只翅膀。 弥天…… 魔兽顿时抓狂暴怒，但背上的疼痛让它发作不起来。亏它还一直觉得弥天好说话、脾气温和，出手竟这么狠，一击就直接打断了它的翅膀。它虽然一直放雷，但可没有一下打中他啊！ 翅膀掉哪去了……要赶紧找到断翼，不然一会伤口愈合了。翅膀可不会自己再生啊！ 魔兽忍痛沿着血迹和味道四处盘旋寻找着，都未发现翅膀掉落在何处。 眼见背上的断口慢慢在愈合，魔兽愤怒至极。 这可恶的天神……还我翅膀…… 魔兽一直在空中咆哮发泄着，直到伤口完全愈合才停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后背，虽然五只翅膀也不妨碍它飞行，但从今往后便要留下这缺陷美了。想想还是气愤，魔兽暗暗下决心定要弥天付出代价。 眼下他们最怕的就是炎心大人被救出来吧，不然那弥天怎会亲自拦在那个地方……定是要想办法救出炎心大人才行…… 炎心大人，等着我，我马上来救你了。 —绝尘圣域— “神尊……” 本还一直忧心前下雷鸣是何故的回天，见神尊突然竟出现在了他的圣域外。 回天忙前去迎弥天入内。 “回天，本尊需借圣水一用。” 闻言回天有些莫明，但他没有多问，便带着神尊来到了无方秘境。 看着浸泡在圣水里的无数分身，弥天知道又有许多新的生命诞生了。此次大战战殒无数，那些为保天界安定而牺牲的天界将士，应是都重入轮回转世了。 “神尊。” 回天引弥天来到了一处空的灵身皿处。 弥天将手掌放到了器皿上，只见一个东西掉进了圣水里，沉了下去又浮上来。 圣水突然就变得漆黑浑浊，回天一时竟看不明那是什么东西。 直到圣水慢慢恢复平静，那些黑色慢慢沉降，回天才看清竟是一只羽翼。 这翅膀怎么有点眼熟…… “神尊，这……” 回天看向了弥天。 “那异兽来天界寻炎心，本以为它愿归顺，却是执迷不悟，本尊打落了它一只羽翼，望它能悔悟。” 原来是那只魔兽的…… 那前下的雷鸣便是来自于它了。 “先将这断翼放于圣水之中净化吧！望能唤回它的良知。” “是，神尊。” “你且去吧！本尊去一趟须弥山。” 回天送走了弥天，便去了无界秘境中炼化这断翼带来的魅影了。 —须弥山— 自弥天醒来后，一直未见师兄。直到他去了欲穷山巅，才从老天师那得知师兄闭关。 本打算感念完师恩后便去无涯须弥一趟，却是收到了火海神使传来的虚影。又在去往仙牢时遇上了魔兽…… 这一番周折下来，总算是得以来师兄这了。 师兄应是记恨他了吧！才会不等他醒来便直接闭关了…… 这闭关无期……看来是不打算谅解他了…… 弥天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师兄应是也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即便说再多，师傅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师兄，你不愿相见，便不见吧！但请不要执念于此，误了自身修行…… 第104章 不死禁术 这断翼的魅影竟怨念如此之强、戾气如此之重……这还仅仅只是一只羽翼……那魔兽自身，该是有多少怨恨积困…… 魅影竟是如此之多……都是来自不同的生灵，都带着不甘和委屈…… 它到底是制造了多少杀孽…… 弥天神尊却还是想引它向善，它还能从善吗？ 回天看着源源不断生出的魅影，他炼化它们的速度都赶不上它们的滋生，以至于它们把整座无界秘境都填满了。 而圣水中的断翼，随着回天的炼化，慢慢地现出了七彩的光泽，竟是通过水光，从器皿中折射到另外的器皿上，接连不断，光辉从而布满了无方秘境的各个角落。 原来神尊便是因此才一直对它手下留情…… 仅是一只羽翼便能让祥光照耀整座秘境，难怪他炼化魅影的速度突然变快了，它确实并非真的恶，它知道他在净化它，立马就回报了他的恩施，用这光泽助力他散尽这些阴暗……而且这光泽还令得那些新分身的凝炼速度提升不少…… 回天站在了无方秘境外，看着那只在圣水中一直散发着光泽的羽翼。看来神尊并非是无意的，而是特意打断了它的一只翼。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令得它回头，那必定是天下之幸事。 那炎心应是也知道它的用处，才会将它魔化了。 它有着能让万物复苏、生生不灭的能力。 如此的话…… 回天顿感有些不妙。 —独幽谷— 这禁术仅只能用一次，不到殊死一搏之时万不可祭出怨灵。怨灵一旦祭出，遇血则狂，加上你自身的能力，可成活尸状，即成不死术。 自身受到的伤害过多，术法便会被破，要保持让复原快于伤害。若伤害快于复原，便借灵挡身，然后遁逃。如若逃不掉，那便会被怨灵反噬。 魔兽记得当时炎心传授这不死术给它时，它从来都没想过还有用上的那一天。 炎心大人果然做什么都是有备无患的，是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么，才强迫它一定要记下。它本来也没有记住，因记不住被揍多了，魔无实在无奈，便默默记下后一直重复的在它耳边日日夜夜反复念，以至于至今它都铭记于心。 无……炎心大人被困在天界了……我要去救炎心大人了…… 魔兽怕自己有去无回，便回来向魔无告别，并给整座独幽谷施加了咒术，以防他人误入，确保魔无能安然无恙。魔兽相信，魔无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魔兽来到了接天道，竟是打算用一己之力撼动天界的威严。 记得炎心大人常说它身上的毒性太强，去到哪都容易暴露所在。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这个地方和它一样都是毒，便辨不出来它在何处了。 想罢魔兽便开始释放毒气，很快毒气便顺着接天道弥漫上了天界，各个入口的守卫都因不慎吸入毒气而纷纷倒地。魔兽趁着毒气蔓延，偷偷潜入了天界。 赶在被发现它出现在天界之前，魔兽就已经开始发动禁术。上天界救炎心，如若被发现，那便就是九死一生之事。而弥天已经给了它那仅有的一生了，余下的，只要它敢再犯，横竖都是死了。反正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它可不要带着这千千万万的怨灵一同死去。它也不能坐视不理炎心大人的死活，炎心大人如果没了，不久整个魔界都是要被肃清，包括无，可能都难逃一劫。即便他们饶它一命，未来的日子没有炎心大人，没有魔无，那该多无趣啊！ 恶道百鬼出没，十方怨灵现世…… 魔兽暗暗念着咒语，只见从它身上不断有怨灵分离飘出。它们有的飘浮、有的站立、有的屈身、有的匍匐……都在毒雾中慢慢搜寻摸索着，朝着有新鲜气味的方向行进。 魔兽跑到不同的地方施放相同的术法，利用大量的妖魔鬼怪迷惑天界众人，为它潜入炎心的所在争取时间。 再次来到结界前，魔兽还特地寻了一下四周，仍是没有翅膀的踪迹。 这结界又拦住了魔兽，把它释放的毒气也阻隔在了外面。强行突破结界会马上将自身暴露，该如何是好…… 魔兽想了想，便在迷雾中现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它努力凝聚气息才让身上出现一星半点的光华，不知能不能被这结界所接纳…… 魔兽把头靠在了结界之上，竟是突然穿过去了，它直接一扑通栽到地上，又恢复了一身阴暗。瞬间，四面八方，朝它发射过来许多暗器。魔兽忙放出怨灵替自己抵挡。看着怨灵在它面前被打中幻灭消失，魔兽才看清那暗器是用冰化出来的长针，尖利无比。 幸好躲过了……还没松口气，又有火焰朝魔兽袭来…… 火…… 炎心大人的火，我都不怕，又岂会怕这无名之火…… 魔兽竟是在犹豫要不要躲，但出于对对方不太了解的情况下它还是躲避开了。 不要恋战不要纠缠，抓紧时间，摸进那监牢……魔兽本想去会会那放暗箭的人，想想不应该，眼前还有正经事未做完，不能分心。 魔兽将结界内也注满了毒气，又释放了怨灵出来。结果怨灵竟是一直朝着结界外的方向走去，魔兽不禁惊奇。 这地方连怨灵都不敢靠近么？ 察觉到有人接近，魔兽化作毒气，往他们来的方向飘去，与他们擦身而过。魔兽突然被面前经过这女仙那惊世的容颜所吸引…… 若是幻作这模样儿，炎心大人会不会喜欢…… “怎么了？” “毒气很重，小心。” 险些被识破，魔兽穿过他们，来到了一道用刑台筑成的门前。 炼狱、火海……门上这刻的……一道门上为什么还要区分开两边……那该往哪边进入？ 魔兽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会。 应就是这里了，魔兽不作它想直接穿过了门，进入了仙牢。 位处火海深处的炎心，手上的纹路立马发起了亮光。 平时常言你靠不住，却不曾想，如今身处这绝境之中，却是只有你靠得住了。 炎心脸上泛起了淡淡笑意。 这…… 魔兽望着面前的寒冰和火岩嵌合在一起，还能不融不熄，惊呆了。 魔兽尝试着向前走几步，发现一会儿寒冷刺骨、一会儿又炎热难耐，逼不得已就只能沿着中间的通道走。却是还没上前，就看见左右躺了一地的尸身…… 魔卫…… 魔兽辨认出了化成冰块的一具具躯体是魔卫，那那些烧得焦黑的应也都是了。魔兽不由有些担心炎心，忙急急上前，却是突然被什么拉住了。 魔兽一低头，看见脚边之人竟是魔影，已是气息奄奄。 魔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拖到一处空地。 “炎心大人呢？” “魔尊跳入了火海之中，下落不明。” 听到魔影的话，魔兽竟是毫不犹豫也纵身跳入了火海之中。 魔兽能来到这里，应是有它的本事。原一直对魔兽颇有偏见的魔影，顿时有些自愧不如。他一直望着通道口的方向，却不是看着魔兽跳入的地方。 大护法也来了吗？ 一入火海，魔兽能感受到火焰给它带来的伤害，它突然想起炎心说的，不能让伤害快于复原，便在火海中也释放出了怨灵，但一放出，一秒随即化烬。 一秒也够了…… “炎心大人，我来了！” 魔兽呼喊着炎心，随即用最快的速度，一边释放怨灵，一边穿梭在它们之中。用怨灵开路，以极速穿行在火海里，寻找炎心的所在。 来到火海深处，发现炎心的身影时，魔兽激动万分，但仅一瞬放松便被烈火烧身。魔兽忙忍痛叼起炎心，飞出了火海。把炎心放下后，魔兽来不及感慨，忙钻进了一旁的寒冰里，给自己降温。却不料，瞬间差点被冰冻，又赶紧挣脱离开。 “这是什么鬼地方……” 炎心看着遍体鳞伤的魔兽，露出了让魔兽意想不到的笑。 第105章 炎心脱逃 “炎心大人……” 魔兽顾不得其它，随即便准备问及魔无失了全身魔息是何故，却突然发现炎心毫发无伤，也并未被束缚，却是感觉不到任何魔息。 “炎心大人，你的魔力……” 炎心没有回答魔兽，而是走到了魔兽身后，把手放在了魔兽后背处。 “翅膀……怎缺了一只……” 被炎心突然如此关注的魔兽，顿时感动不已。 “是因入这牢狱而断了么？” 魔兽甩了甩头，转过身。 “是来时遇到那天神了。” 又是他……听到又是因弥天所致，炎心不禁有些愤恨。真该让他随他师傅而去，留着他，只会又是出来坏他计划。原本一切皆可顺利进展完成，都是因为他…… “本尊如今被封印压制，魔力尽失，日后再与你寻回断翼。” “多谢炎心大人。” 虽此时满身伤痕累累，却是因感受到来自炎心的关怀，魔兽顿时心生暖意，伤口竟都快速复原了。 炎心也早就觉察，魔兽的情绪波动影响着它的复原能力。 伤口复原得差不多，魔兽便蹲下身让炎心到它的背上来，准备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炎心则看向了另外一边。 炼狱与火海的最尽处，是一处寒冰堆砌的刑台。滚烫的火浆似瀑倾泻而下，在落下时将地面熔出一个深坑，而这个坑洞却是立即又被冰封，将熔浆锁在了冰层之下。而后又重复……这便是等着他们的最终的极刑了。这冰火似乎在做着息息相关又互不影响之事，从未见这对立的元素能够如此和谐共处……这对守护使突然便引起了炎心的兴趣…… 这里的火候倒是恰到好处了。 炎心将手放在了魔兽身上，念动了咒术，借魔兽之力将魔咒引进眼前这冰火里。 “炎心大人，这是做什么？” 炎心笑而不语，只是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两缕缠绕在一起的气息朝着他们飘来，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是……仙气……” 炎心点点头。 “借这仙气，便可直接遁入无间道。” 魔兽闻言像豁然开朗一般。还得是炎心大人有办法，竟是能取来仙气傍身，那便是出入都不会被阻拦了。 弥天，便收下本尊留给你的大礼吧！ 炎心跳到了魔兽背上，魔兽又回头看了看早已没有其他魔卫痕迹的身后，振翅飞离。 —绝尘圣域— 净化完断翼便觉察不妥的回天，正欲赶往天外有天向神尊言明心中忧虑，却是在刚步出圣域时，便见不远处，有一团团邪气浮现。 糟了！ 回天随即赶往邪气所在之处，如黑云压境般、成千上万的恶灵占领了天界各处。弥天神尊、九天仙尊已是率领着天界将士在清除它们。 只见这些恶灵本被打倒了，但又动了起来，又重新站起身，继续发起攻击。 “神尊，这些恶灵打不死……” “神尊，数量太多了……” “神尊，它们又复活了……” 九天将飞叶戟发出，邪气中一抹冷冽的光芒划过，面前一片恶灵皆纷纷倒地，旋即飞叶又回到九天身后。 却是不消一会儿功夫，地上本已被穿刺肢解的恶灵，又自动开始修补身体、拼接四肢…… “神尊。” 九天来到弥天面前。 弥天环顾了四周，正欲取出天旋神镜，手被瞬移过来的回天按住了。 “神尊，不可。” 回天知道神尊定是要将恶灵收入神镜之中。如此之多的恶灵……他仅仅只是炼化了秘境之中的那些都已是让他觉得吃力……神尊本就未完全恢复，若是一失神、控制不住，一不小心便会被反噬…… 回天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些残余的气味。 这是……毒气…… “神尊，是那魔兽所为，这毒气便是它的。” 弥天只是点点头。他本有意让其归顺，如今它不仅不领他这份情，反倒立马来报它的断翼之仇了。 弥天突然发现并未见魔兽的踪影，心下忐忑不安。 “这是倒行逆施的术法……莫不是……声东击西……” 弥天望向了仙牢的方向，整个天界几乎大片都笼罩在毒雾之中。一时之间忙着应对这些恶灵，全然忽略了魔兽可能的真正用意了。 “九天，你先在此处应对，本尊去仙牢查看一番。” “是，神尊。” 九天领命便又开始扫除恶灵。 “神尊……” 回天见始终都无法将恶灵灭除，便叫住了欲离开的弥天。 弥天看着回天，心下了然他的所想，便点了点头，先行离开了。 得了弥天的首肯，回天便也往无涯须弥去了。 若是佛尊出手，灭尽这些恶灵易如反掌。 只是如今佛尊闭关……他们也都知佛尊缘何闭关……弥天本想自行解决这些恶灵，但这祛除邪魅之事，还得是师兄在行。这有了不死不灭之身的恶灵军团，也是颇为棘手。在未想到灭除的办法之前，他们的反击都是徒劳的。 弥天来到仙牢外，虽也是毒雾残留，却未见有何异常。 “参见神尊。” 两位守护使来到弥天面前，向弥天行礼。 弥天见他二人并无异样，心下放宽了些许。 “神尊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本尊过来看看。” 弥天并未感知到有何不同，也未见这仙牢有什么被破坏的痕迹，两位守护使神色如常，似乎也并未发现魔兽的行踪。 弥天虽心下仍有疑虑，但眼下九天还正与恶灵们处于缠斗之中，弥天便也不多作停留，回望了一眼仙牢，便离开了。 见神尊远去，神使与神女相视一笑，又一同回归了本来的位置。却是在走到仙牢前时，突然同时身躯一震，仙灵被强行拉出剥离自身。二人都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觉似乎一时之间不知为何身在此中，也不知二人在这里做什么。 “哥哥……” 神女轻轻唤了唤面前的神使。 “这是何处？” 神使左右看了一看，摇了摇头，牵起了神女的手。 “此间景致非凡，不如你我一同前去游览一番？” 神女闻言点了点头。 他二人便从仙牢门前离开，相携往山中走去了。 第106章 恶灵退散 徒儿，为师才是你突破心境那最难化的魔障…… 你万不可怨责你师弟…… 此番若非弥天舍生取义，为师恐怕也得不了这番造化。他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护为师周全、护苍生万物安宁……他如此忠孝、如此顾全大局、如此大义凛然……为师与之相比，甚觉缺少一番领悟，实是惭愧…… 这本是师傅与那炎心之间的因果，你师弟却是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承担这一切，若是真让他替了为师，那为师恐怕日后即便历经恒河沙劫，都仍化不尽这份罪业…… 为师幸得你二人为徒，弥天胸怀天下、你悲悯众生，你要谨记为师所嘱，要与弥天携手共进、互帮互助，共同维护天界的安定、造福世间万物。 虚境中，出现了无数个师尊的幻影，一直在撒地面前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 师傅，您用这种方式，强迫徒儿化境，不觉对徒儿过于残忍了么...... 撒地知道，不管是他或者弥天，对师傅来说都是一视同仁的。此番或换作是他，师傅也定是会拼命救回自己。只是，与弥天相比，他却是还缺了一份从容。他也可以为师傅、为弥天牺牲自己，只是，他却忽略了，在弥天心中，师傅同样重要，弥天也愿意为了师傅而舍弃生命。只是弥天从来没有刻意表现出来，却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做了。 反观，他这个早已遁入空门、跳出红尘、超脱世俗的佛尊，却是还如此执着生与死么...... 生也罢，死也罢，记忆被带走也罢，终归都是一场经历，结果是什么似乎并不重要，而是在这其中悟到了什么。这也本便是他该去历经、该去体验、该去承受的各种人生百态，都是他修行路上的必经。他若是一直逃避、一直踌躇不前、一直不愿直面恐惧，他便反而会一直在这个漩涡里来回，挣不脱、离不开，也出不去。也不会明了这世间因果，循环往复，渡人，也是自渡。 “佛尊......佛尊......” 撒地听到了回天呼唤他的声音传来，如此焦急，应是发生了什么棘手之事。他在这虚境之中，他人看不见他的所在，他却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只见回天一直在他的后山各处走动着，步履匆忙、焦急万分。 “佛尊，妖魔肆虐天界，需得佛尊相助......” 妖魔肆虐......难道神尊和仙尊都没有办法吗？撒地并不为所动，只觉是回天想来消除他与弥天之间的芥蒂才有如此一说。 “佛尊，恶灵不死不灭，神尊、仙尊都已是与之僵持许久，天界将士们死伤无数，却是仍无法将它们消灭......” 恶灵......此等极阴之物，是如何能到达天界圣地的......即便如此，弥天和九天应不至于无法应对才是。 不死不灭......难道是...... “佛尊，恶灵数量众多，望佛尊念及天界众生，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不计前嫌......若是言及到前嫌，倘若他不出手，莫不是要给他定一个心胸狭隘、枉顾众生的罪名了...... 攻心为上，这回天会来寻他，应也是得了弥天的授意了。 一切都是为了天界、为了众生，生死之事都可置之度外，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佛尊......” 回天在须弥山上不知转了多少个来回，却始终感应不到佛尊的所在。 撒地始终都没有给回天任何回应，回天只能作罢，他怕再耽搁下去神尊又要用神镜收服恶灵了。回天决定以身一试，尝试炼化它们。 绝不能再让神尊陷入险境之中了。 回天迟迟未归，师兄也未出现。与恶灵军团的对抗也进入了白热化，它们不死不灭，击退了又卷土重来。再看天界的将士们，都早已疲惫不堪。如此僵持下去，一旦他们累竭，那必然就会被反杀。弥天实不忍再徒增杀孽、也不想累及太多无辜，便又打算独自扛下这一切。 九天来到弥天面前，对着他摇了摇头。九天看向了无涯须弥的方向，似乎在示意弥天再等一等回天。 回天没等到，却是见上空飘来了一件九天不曾见过的神兵，随它而至的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上方的阴霾。 扇形神兵，是谁的武器，怎未在兵器谱上出现过…… 九天望着这神兵出了神，它散发出不同于他兵器库里任何一件神兵的光泽。 九天看向了弥天，弥天望着神兵的方向，却是露出了笑容。 只见它飘至恶灵的上方，缓缓地打开。瞬时间，万道佛光四散，穿过了恶灵们的身躯，随即便燃烧化烬。 “佛光……佛界圣物……” 九天疑惑道。 “嗯。” 弥天点了点头。 雀羽竟是进化成如此形态了……雀羽能来到此处，便是师兄令得它前来的。师兄能启用雀羽，那便代表师兄突破修炼境界了。 恭喜师兄突破心境…… 弥天在心中默默念着。 随后赶来的回天刚好目睹了雀羽收合了起来，朝着它来时的方向飞回去了。 但见面前的阴暗已被扫除，恶灵也都消失，回天便知是佛尊出手相助了。 “不愧是佛尊，佛光好生厉害，一举就清除了所有恶灵……” “天界三尊，缺一不可……” “有三尊坐镇，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惧……” 听着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弥天叹了叹气。 “神尊。” 回天来到弥天面前。 “还是只有你能请得动师兄。” 弥天拍了拍回天的肩膀。 九天也走了过来，端详着回天。 “仙尊。” 回天向九天行礼。虽不知仙尊为何如此看他，但也令得他周身有些不自在。 “神君可否替本尊去借这神器一观……” 闻言，回天和弥天都顿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 果然，能令得九天表现异于往常，就是只有在面对神兵的时候了。 弥天想起了九天与师兄在九霄云外起冲突之事。九天为了自己喜爱的兵器，也真是能屈能伸，整个天界谁人不知他们两个不对付，他若是想从师兄那里借得雀羽，恐怕是颇有难度。 “佛尊尚在闭关之中……” 回天也觉这个忙恐怕是帮不上，此番他也是未见上佛尊一面，佛尊只是心系这天界众生才出手，与他并无关联。 “嗯，不急，不急……静待佛尊出关后再议。” 第107章 二十又一 有了七尾的陪伴，云月在极云端并不觉孤单。七尾活泼可爱，也喜欢到处玩耍嬉戏，倒也给云月增添了许多乐趣，她去哪儿都是要云月一同前往，云月便也没有过多闲暇。只是每每回到极云殿时，望及眼前的神像，便心生思念，继而便化作感慨。 七尾能感觉到云月的落寞，她们虽处境相仿，但七尾却总觉内心充满期待，一直等着她的回天哥哥。许是因经历了在重罪渊的种种，如今犹如重获新生一般，她无比珍惜当下。经过这一番的历练，不仅拥有了幻兽、还习得了幻术。她也时常回山洞中勤加修炼，只为了能让自己更强大、也为能保护自己想守护的。 这一日七尾修炼完回极云端寻云月，却是遍寻不见，云裳也脱落在地。七尾赶紧四处寻找，最后在极云亭处找见了云月。 “月姐姐，你怎在此处，可让七尾好找呀！” 七尾跳到云月面前幻出了人形。 “七尾妹妹，姐姐没有什么可赠予你，你我姐妹一场，云裳便送与妹妹了。” 云月的声音很轻，明明在七尾面前，却是听着觉得很远。 “云裳不是月姐姐做为云神的专属么，七尾不要。再说七尾已经有了回天哥哥给的防护了……” 身处这极云亭，真正到了云端之下，伸手便可碰触到云朵，一切感觉都似在梦幻之中。七尾甚至觉得面前的云月都变得有些模糊，像云一般，慢慢散开、又慢慢聚拢。 “今后都不需要了……” 云月讲得七尾几乎听不见，但七尾确实看见她嘴巴动了。 七尾见云月似乎有些神伤一般，应该是又思念弥天神尊了。七尾走上前，想牵起云月的手，安慰她一番，却发现她的双手抓空了。 七尾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忙又试了试，只见她的手从云月的手上穿过，甚至可以穿过她的身体，和她体内的幻兽一般。 “月姐姐……” 七尾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些害怕，唤云月的声音都在颤抖。 云月只是淡淡笑了笑，似乎早就已淡漠这一切，也欣然接受这一切。 不知哪日神尊会不会在云端驻足停留，望见在云下的她。 云月不禁轻笑着自己，竟是还有这等的奢望。 而她一直不知，极云端是离天界最遥远的地方，神尊哪怕站在云端俯瞰天下，也不会看到这天尽头处。 “七尾妹妹，姐姐有一事相托。” 云月不再遐思，只想多做一些未竟之事。 “嗯。” —云水镇— 云月与七尾一同来到了云水镇，回到了她的家中。与神尊在这家中的点点滴滴似水淌过，云月不禁泪眼朦胧。 家中并无人在，似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前面的村民说，这家人搬到镇中去了。” 七尾去打探了消息回来。 能搬去镇中，也算是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了。云月十分感激神尊的安排。 云月进到屋内四处感受了一番。 “便就安葬在此处吧！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七尾来到院中云月所指的一片空地处，开始刨坑挖洞。 云月坐在院中，那是她以前与神尊经常共坐之地。他们常常促膝长谈，她常听神尊提起天界的趣事。他们常常一同赏这院中的花儿、望那晴空万里、看那满天星辰…… “挖好了。” 七尾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云月的神思游离。 云月点点头，来到七尾挖好的坑洞边。看着七尾变幻出一具身体，放进了洞中，之后便开始把挖出来的沙土又掩埋回去。 云月看着黄沙慢慢把整副身躯都覆盖，像终于是完成和了却了心中的大事一般，尘埃落定了。她始终是这家人的女儿，死后也定是要回到这个家，而面前这具尸体便是她的真身，她如今只剩一具没有实体的灵魂了。 命运签上的年约二十又一，一直在云月的脑海挥之不去。她只是不知这一天约莫是什么时候到来，自她踏上二十又一这一年岁时，她便一直患得患失。她知这既定的命运无法改变，也知神尊改动了她的命运，让她成为云神。她不会再度进入轮回，但却仍得遵守命运的安排，到了这一年岁的不知哪一天，她仍然会香消玉殒。而真身消殒后，她却仍以灵体形态长存于世间。而她能得以长存便是因得了神尊的眷顾……比起再入轮回忘却过往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云月却是不愿就此便将这短暂一生里珍贵的那段际遇忘却。这短短的命途里能有如此因缘，是多少世都修不来的缘分。如此便结束了，多少有些可惜……虽不知这一缕幽魂能在这世间飘荡多久，但有这一份祈望在心中，她也甘之如饴。她也知这仅仅只是她独自的坚持……但有时她会开解自己，至少神尊也曾选择过同生共死……也愿意为护她而死……只是神尊是众望所归，他万不可轻易便死去。若是可以换，天上地下应不知有多少愿意为神尊舍命的存在。若没了神尊的守护与牺牲，这天下恐怕也早就不存在了。 “云裳你便收下吧，姐姐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也给不了你什么了，只是希望你日后不要怪怨姐姐……” 七尾不知是没听完云月所说的话，还是没有听清楚，她对云月所说并没有什么疑问。但当她知晓这是云月的宿命，也知云月日后还会一直在她身边，就如她的幻兽那般形态，她便也就从担惊受怕中走了出来。 七尾照着云月所说在极云殿神像后方找到了她的真身，并带到了云水镇妥善安置。 返回极云端后，七尾便也就收下了云裳，因现如今云月别说是穿上它，是碰也碰触不到了，她也不想枉费了这件天界的宝物，赠予七尾是再好不过了。她一直对七尾有所隐瞒无法如实相告也心存愧意。 云月来到神像前，深情仰望，而后便离开了，又飘去到极云亭处。 七尾只是远远看着，不作任何打扰。 第108章 合二为一 经历接二连三妖魔的作乱，天界现状堪忧，若想恢复往时那般安宁祥和，恐怕需要用上些许时日了。 弥天时不时还是会在天外有天遥望仙牢的方向，虽未见任何异常，也未见神使再向他传递虚影，但弥天始终都有种悬而未决之感萦绕心头。 “神尊，先回天坤境吧！” 此番还多得回天请动了师兄出手相助，否则天界还不知要被继续破坏成什么样。弥天看着回天，似有话说，却又觉不是时候。待到整顿完，天界恢复往日欣荣后，再告知于他吧！而九天正好有求于他，便借机让九天解除了刑罚，便可还那灵狐自由了。至于师兄，既已突破了心境，应也是顿悟了心中所执，待到他日出关，必然也会尽释一切。 弥天点点头，便先回殿内去了。回天则留在了原地，代替神尊留意着仙牢的动静。 仙牢内，已鲜少有魔类的嘶叫声传出了。寒冰依然凝结，火岩依然燃烧，遍地都是魔类的横尸，唯剩几位长老仍在苟延残喘着。 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想过炎心竟是带着他们寻了一条死路来了，如今竟是有些悔不该动了占领天界的妄念了。本便是天与渊的差距，即便是让他们攻占了，他们似乎也并不太喜欢、也不适合生存在这个地方。这下倒也好了，他们要长眠于这个他们妄图侵占的地方了。 “二长老，快看！快看！” 三长老突然发现本来互不侵犯的一冰一火，蔓延到仅存的狭小通道上，而且融合在一起，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流动过来。 “看来我等死期将至，魔界终归是毁于我们之手了。” 二长老看着他们四周都是如此状况，寒冰与火焰裹挟着岩浆，朝着他们聚拢而来。 “死后都无颜面对魔神了……” “我等愧对魔神所托……” 各位长老都在做着临终前的忏悔，却是都没有怪怨炎心，都以为他不想遭受折磨，毫不犹豫进了那火海，慨然赴死了。本来进犯天界之事也都是他们怂恿所致，炎心倒是从未有此野心，他有的只是容不得他认为的那些假象的存在。他觉得这个世间，无论天上地下，都是如他所栖息的深渊一般黑暗，环境是，人心更是。他想做的是毁灭，或是将之化为一体。 仙牢外，山林深处，神女与神使倚坐在一起，望着天界各处。 “哥哥，你看这山水、花草、万物都交相辉映、互为衬托……” 神女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忧郁，她内心的惆怅也传进了神使的心里。即便她话未说完，神使也能完全明白她话里的深意，也能完全体会到她的内心所感。 神使顿时也心中百感交集。他们本为双生，却是为了守住这座仙牢而强行被分为对立的存在。他们本也该自由自在生活在阳光雨露微风之中，却是守在这仙牢度过千千万万岁月，这与将他们囚禁何异？ 他们渴望被爱与自由，但这天地之间又有谁记得他们的存在，又有谁明白他们所经受的孤独与寂寞。他们本是最能感同身受他人的存在，却是要让他们化身为冷漠的个体，守着这座无情的牢狱。 “妹妹，要感激造物神让我们共灵双生，即便世人将我们遗忘于此都无关紧要，至少我们能互相陪伴着对方，生死相依，生死与共。” 神使的一番劝慰像温泉一般浸润了神女的内心。 神使也随之感受到一股暖流，流进了心里，通达全身，无比温暖。 “哥哥能有如此感悟，妹妹自愧不如。” 神女面上焕发了容光，娇羞带怯，一双眸中全然只有神使映在其中。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们神识共享，不分彼此。我意便也是你之意。” 神使看着神女从而流露出的那份眷恋，深深牵动着他们不知波澜为何的内心。 他们虽心灵相通，却从未曾有如此炽烈之感在彼此心中、身上穿梭、流转、回荡。 此时，他们只想更加融入对方，不止是互灵、互感，他们更想要共情、共欢，让两股热切碰撞、交流、升华，从而合二为一，达到他们双生存在的真正意义。 双生情愫互生，彼此交换爱意，冰火相融，化为一体。他们本便亲密无间，却从未如此胶漆相投，如今浑然结合成为一体，竟是到达了一个超脱之境。超脱自然、超脱情爱、超脱世俗、超脱万物，超脱自我……宛若新生。 —九霄云外— 整座九霄云外的刑台、神兵，都不知为何自行发生了震动，九霄殿中的刑罚令也是四散飘动。 这是何征兆…… 九天心中顿感不详，却是并未能从中预见将要发生什么。 “仙尊……” 守卫的天将们纷纷来到九天面前，他们也未曾见过这种现象，但这却是在说明仙界恐要生变。 九天也无计可施，只能等着这异动自行消散。但他隐约觉着该是仙牢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了。 处于仙牢的那座刑台，是九霄云外的根本所在。应是有谁撼动了刑罚的威严，触发了惩戒，它便来告知九天了。 本是为了相互牵制，防止刑罚滥用，也是怕九天过于严苛、一意孤行，才由弥天掌这仙牢的封印，进出仙牢都需有神尊的许可。 九天心下仍有些不痛快，本他觉察出他仙界有异，若非是需要神尊许可，他大可自行解决。如今，还要先请示神尊，之后再由神尊决断，如此一来，他不想家丑外扬都难。 不管是对内对外，他都一视同仁，他也从不护短，也绝不会徇私，这却反而成为众位尊者觉得不能让他独掌仙界的缘由。他本就无意于此，便也附议由弥天执掌天界。他只管刑罚与惩戒，包括所有上尊者在内的罪责都由他定夺。他虽是赏罚分明，但在他这里只有罚，没有赏，便就令得人人敬而远之了。他人眼中，九天仙尊言出法随、令行禁止、雷厉风行、杀伐决断，从不手下留情。 此番，若是事出他仙界，怕是要遭他人质疑之嫌了……此等动摇威严之事是九天最大的避讳。 眼下他也计无所出，但避免因他的决意不定导致事态发展不可控，他还是只能放下脸面、硬着头皮，去请示神尊。 第109章 炼狱火海 “参见仙尊。” 九天一在天外有天现身，便见到了回天。 “神君何故在此处？神尊呢？” 九天疑惑。 莫不是知他要前来，特地等着他…… “神尊在天坤境内静修，回天在此留意仙牢的情况。” 九天闻言便以为神尊也已知晓仙牢那边的动静，命回天在此间等候他前来。 “喔！神君可是觉察出什么来了？” 九天试探道。 “并无。” 回天摇了摇头。 “如此……” 看来九天是多虑了。 “仙尊所为何来？” 回天虽然不知仙尊为了什么而来了天外有天，但他打心底里不希望有谁前来寻神尊，毕竟神尊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坐下来运功调息，如此又得中断了，这样便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如往常了。 “神尊……” 九天欲言又止，他也知他屡次前来叨扰神尊，但也是迫不得已。 “本尊有要事与神尊相商。” 此事也不容得拖延，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怕是担当不起，九天便没有过多犹豫。此间正值多事之秋，神尊也定会体谅。谁让他职权有限，定夺不了，不然神尊就无需事必躬亲了。 回天也知，仙尊不似佛尊，无事是绝不会来天外有天的，一来便是有不可抗拒之事。 “仙尊稍后，回天这便去请神尊。” 九天点点头，回天便转身前去天坤境。九天似乎看见回天消失那霎，轻叹了一声。 弥天从天坤境出来后并未在天乾殿看到九天，便疑惑地看向回天。 “仙尊应是还在殿外。” 闻言，弥天更是疑惑。 九天前来从无琐事、私事，从来都是需在大殿之上商议的正经之事，今日怎候在殿外了…… “参见神尊。” 见弥天出现，九天便行礼问安。 弥天只是点点头。 天界近日不太平，弥天甚至有些不希望九天来寻他。九天一来，怕是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九天没有马上说明前来的原因，只是看向了仙牢的方向。 弥天顺着九天的眼神也望向了远处。 “是仙牢处有何异常之事么？” 九天点了点头。 如此远观并未看出有何异，弥天取出了天旋神镜，手在神镜上轻拂而过，神镜中随即显现出了仙牢外各处的景象。 九天正想靠近一观，弥天马上中断了画面，收起了神镜。 “仙尊是有何事？” 弥天的举动令九天有些不解。 “神尊，仙牢处恐有异变，九天斗胆想请神尊予以九天进出仙牢的许可。此次不管仙牢内发生何事，毕竟事发仙界，望神尊勿要插手，让九天自行处理。” 弥天听完九天的请求后，半晌都没出声，望着仙牢方向沉思。 他这是知道仙牢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无权进出仙牢，所以才有此诉求么？ 弥天从天旋神镜中看见了神女神使擅离职守，并未在仙牢处守着。单只是这一点，九天便轻易不会饶恕他们。更别说弥天还看到他二人做出了僭越之举…… 九天此时还能如此冷静，应是还不太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否则他定不会是这般语气。 神女神使自诞生之时，体内便已是植入了断情之蛊，断绝七情六欲。便是为了守护这炼狱与火海，自如操控寒冰与火岩，让它们互不侵犯、互相独立存在。 他们会有此逾越行径，定是事有蹊跷。 若是九天知晓，恐怕不会问明究竟便要治罪他二人。 眼下炎心仍在仙牢之中，神女神使的结合怕是会让仙牢发生巨大变化，给了炎心可乘之机。 “神尊……” 见弥天迟迟不语，九天又想说什么，弥天抬手示意，不让他说出口，也婉拒了他的请求。 “仙牢内毕竟囚着邪魔炎心，此时不宜擅入，本尊自会前去查明。” 弥天说完便消失了，不给九天机会再说什么。 九天只觉弥天又想独自揽下这一切，不愿他们再靠近魔类，就也并没多想。 离开天外有天，弥天心下惴惴不安，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仙牢，暂时无暇去寻神女神使，直接利用分身进入仙牢，探查究竟。 仙牢内，魔息遍布，寒冰与火岩融合，化为岩浆，溢满各处。整座仙牢变成了燃着熊熊烈火、冒着滚烫熔岩的地狱一般。本被寒冰冻结的魔类又重新复苏，那些被火焰烧焦的竟也化作行尸。这些魔类竟是能在火海之中自由行走，而这火海里，除了被羁押进来的那些魔类之外，竟是连在天界与他们周旋了许久的恶灵军团都出现在其中。 弥天顿感大事不妙，恶灵军团出现在此处，那便说明魔兽潜入了仙牢之中，那……炎心…… 弥天始终感应不到炎心的所在，也寻不见他的影踪。本想靠近火海再细探，分身却是一接近便被化烬了。 这火焰不似神使之火…… 分身化烬后竟是有伤害反噬到弥天身上，看着手上被灼伤的地方，弥天若有所思。 “这……” 这一幕竟是被随后赶来的九天目睹了。 “炼狱神女、火海神使何在？” 九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惊走了山中鸟兽，也把仍在情海柔波中浮沉荡漾的两位守护者惊醒。 见他二人衣冠不整、神色慌张，现身时，九天还分明看见他二人松开了本还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九天顿时怒火中烧。 “参见神尊、仙尊……” 他二人一见神尊、仙尊便准备下跪，竟是被九天一怒之下打飞到了刑台处。 “九天……” 弥天出言制止九天。 他仙界出了此等秽闻，九天一时有些失了理智，不顾弥天的阻拦，随即用锁链将两位守护使捆绑在了刑台上。 只见九天开始召集天雷，即刻便是就要惩处他二人。 “九天……” 弥天打断了九天施法。 “这是我仙界内部之事，请神尊勿要干涉。” 九天又继续施法，管不得弥天出手左右。 只见天雷阵阵袭来，在打下来那刻被弥天化除了。 “神尊！” “九天，本尊在此，不容你妄为。” 弥天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九天，九天竟是还不愿善罢甘休。只见整个天界随着弥天的脸色一同变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神尊动怒了…… 第110章 仙界大乱 神尊动怒了…… 神尊动怒了…… 天色突然变幻，天界众位犹如收到传召一般，随即赶往了神尊气息所在之处。 见众人都一并出现前来，这下想不外泄都难了。九天更是愤懑，只想处决了两位守护使，才能还仙界一片清明。 神尊动怒即是代表天界面临着挑衅，天兵天将随即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神尊......” 回天有些不明，眼前这境况......是发生了何事？ 神尊竟是与仙尊对峙着...... 回天不经意抬头看见那巨大的刑台上捆绑着两位守护使。 众人皆面面相觑，等待神尊发号施令。 迫于神尊的威压，九天也不想当众冲撞神尊，只能压制住内心的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若此番神尊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他也是不会就此作罢的。 “炎心脱逃了。” 弥天走近九天，在他耳边低声道。 闻言，九天大惊。 见九天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弥天往他身上注入了解封之力，对着他点点头。 九天走到仙牢前，将元神分离而出，驱动念力之术，进入了仙牢。 仙牢内的景象让九天震惊，俨然如入八热地狱。这已不是一座仙牢，已沦为魔类肆虐的地方了。九天已来不及思索其他，赶忙前往仙牢各处，探寻炎心的所在。一番搜寻下来，果如神尊所言，炎心并不在仙牢之内。九天不甘，又释放念力使出飞叶戟，让它穿行在整座仙牢之中。 阵阵哀嚎过后，牢内有一瞬间陷入静寂，而后又传来窸窸窣窣动静，那些被飞叶戟伤及的魔类，又重新活动了起来。 迟迟未见九天元神回归，弥天收回了在他身上所施的解封之力，强行把他拉出了仙牢。 “神尊......” 九天回过神后，已然没了前下那些愤怒。如今冷静下来，他才明白神尊为何要阻拦他对两位守护使实施刑罚。对威严的过于注重竟是让他失了做为仙尊的风度，实在有愧。 “这座仙牢，困不了那些妖魔多久......” 弥天面上缓和了些许，天色便也恢复如常。 “将炼狱神女、火海神使带至天乾殿。” “是，神尊。” 弥天下完命令后便先行离开，九天解开了捆绑住两位守护使的锁链。 “仙尊......” 此时他二人似乎尚不知铸成了什么大错，也似乎并不知如今仙牢内的境况，也并没有意识到自身行为上的不妥与不该。 九天眼看着他二人被回天与天将带走。 带上天乾殿，那他二人的罪行便不止是行为举止上的僭越而已了。炎心逃脱，这将会给天上地下又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九天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阵阵颤动，忧心若是山崩地裂，那牢狱内的岩浆喷发而出，群魔狂舞......那天界真的就要演变成无间炼狱了...... 九天还未思想完，只见一阵撼动过后，山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滚烫灼热的岩浆随着缝隙流了出来。 九天随即腾起至半空，竟是见山体下方已是开裂，妖魔们携带着火浆沿着山体裂开的地方慢慢钻出。 被岩浆所触及之地瞬间便没了生机...... 至此，九天确信，炎心确实逃离了。没有感受到魔息的出现，炎心便悄然失踪，那便说明他的魔力仍被压制着。若非如此，他定是不会放过这个肆虐天界的好机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炎心哪怕是逃脱了也还要给天界制造新一轮的危机，如此他们便自顾不暇，无法去对他进行追索。 真是算无遗策...... —天乾殿— 弥天站在大殿之上，神女、神使跪在了大殿中央。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们，显得愈加肃穆凝重。 神尊退避其他人，并未打算公开对两位守护使进行惩处，应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回天静候在殿外，突然看见有天将匆匆赶来。 征得回天同意，天将便入了殿内。 “参见神尊，禀神尊，仙牢恐要崩裂，岩浆蔓延到了仙界，魔类从仙牢内逃出，九天仙尊率将正在抵御。” 闻言，两位守护使大惊失色。 弥天点点头，通报的天将便先行退下了。 “回天，速去支援仙尊。” “是，神尊。” 回天领命随即赶往了仙牢处支援九天。 “神尊......” 两位守护者至今仍是不明所以，但听到仙牢崩裂，他们便意识到事态的严峻。 弥天来到两位守护使面前，伸手试探了他们，果然如他所想，他二人失了仙灵、记忆，体如凡身。 想来应是炎心所为了，魔兽潜入仙牢，炎心借魔兽之力对两位守护使动了手脚，借着他们的仙气遁逃了。 弥天施法恢复了他二人的记忆。 恢复记忆的二人知晓了前因后果，如临巨大的冲击，全然陷入了惊恐、呆滞状态。 “神尊......神尊恕罪！炼狱神女、火海神使，万死难辞！” 见终于醒悟过来的二人悔恨不已、痛哭流涕，弥天无奈地叹了叹气。此事也不尽是他二人之错，他二人也是遭炎心所利用。只是这炼狱火海一旦形成，仙牢便不复存在。炎心的邪火威力无穷，恐一时难以覆灭。若任其燃烧，将祸及各界。 为了天地万物、为了各界苍生，虽不需他二人万死，但恐难逃一劫了。 弥天将天旋神镜置于他二人面前，镜中现出了此时仙界各处正在遭受的荼毒，岩浆所过之处都燃起了火焰，仙尊正奋力消灭着妖魔。呼喊、惨叫声不绝于耳，全然一副地狱的景象。 想起他二人刚走出仙牢那日，落入眼底的仙界，各处皆生意盎然、生机蓬勃……如今却…… 二人不禁倍感罪孽深重，滔天的罪恶之感让二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神尊，守护仙牢本便是我二人职责所在，如今，致使仙界遭逢此难，请神尊允我二人出战平息仙牢动乱。” 双生守护为仙牢而在，也只有他们能让仙牢恢复平静。弥天几次三番阻拦九天行刑，便是为了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更有意义。 双生并非不能结合，只是结合那刻，便意味着结束，便是毁灭的到来。 弥天却是没料到炎心竟是会利用这一点…… 第111章 双生 终于穿过无间道抵达凡间，魔兽坚持把炎心带到了安全的地方，最终还是因体力不支，瘫倒在地。虽已是遍体鳞伤，血流如注，却是始终保护着炎心。虽有借来的仙气护体，却也扛不住轮回道上所受到的伤害。 魔兽微微张开了嘴巴，只见炎心从里面走了出来。 “炎心大人，可还安好……” 一路上魔兽始终紧闭着嘴巴，就怕把炎心给憋坏了。 炎心完好无损的站在了魔兽面前，只是周身都带着些黏糊。 魔兽微微动了动嘴角，稍一放松，便逐渐开始有些意识模糊了。 魔兽终于是知道了炎心所说的伤害快于复原是什么体验了。在天界与仙牢内时，它已经祭出了身上大部分的怨灵。进入无间道后，已是所剩无几，余下的那一段都是它硬生生扛下来的。幸而是皮糙肉厚的…… 没了怨灵的辅助，伤口复原的速度慢得似乎都停止了。 即便是万魂万灵也是不够用，魔兽有些懊悔往常没有多吸食一些怨灵。炎心大人养它千日，恐怕也就只能用它这一回了，它几乎散尽修为了…… 看着体无完肤的魔兽，炎心竟是有一些动容，若不是它舍身护住自己，失了魔力的他恐怕无法走出无间道。 “这里是……” 炎心环顾了四周，有似曾相识之感。 “这是你的出生之地……” 闻言，魔兽努力地提起精神，面露欣喜。 “炎心大人……竟还记得……” 魔兽也已无力支撑自己再起身，只能躺着，连说话都显得吃力了。 “当然记得，本尊还记得……” 还记得当初你拼死反抗的模样…… 炎心看着魔兽出神，只见它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初你誓死都不愿臣服，也不愿随本尊回魔窟……如今却是拼命护本尊周全……到底还是你变了…… 炎心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涧水中似有什么人躺在花草形成的榻上。炎心慢慢靠近，愈来愈觉熟悉。却是直到走到那人面前，才看清竟是魔无。 褪去斗篷和黑色装束的魔无，炎心对他的脸反而觉得陌生。 魔兽竟是还把魔无带到这个孕育了它的地方，倒是考虑得很周到。 炎心就站在魔无面前，感触良多。 “炎心大人……” 炎心刚把手伸到魔无面前，魔兽便叫住了他。 炎心收回手，看向了魔兽。 只见魔兽忍着疼痛朝着炎心这边靠近，它移动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斑斑血迹。 “炎心大人，无为什么会突然失了魔力，变成这个样子？” 魔兽终于是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炎心并没有回答。 “炎心大人，无……还能醒过来吗？” 炎心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如今没了魔力，他无法将魔无献给他的那份魔力还给他。 炎心只是点点头。 与魔兽想的一样，这个地方，可以孕育天地万物，定是能让他重新醒来。 就像当初他重新在鬼泽长成一般…… 有了炎心的肯定，魔兽便放心了，满怀都是期待。 “你留在此处养伤。” 炎心说完便准备离开了。 “炎心大人要去何处？” 魔兽想拦住炎心，却是行动艰难。 “极云端。” 炎心淡淡地说道。 “可是眼下炎心大人没有魔力，若是天界那边追过来……” 闻言，炎心动了动嘴角，望向了天空，有一抹红艳之处。 “他们应是自顾不暇了……” 炎心又看了魔无一眼，便独自离开了。 魔兽看着炎心远去的身影，就像它的使命完成了一般。他也没有要求它还得再回去魔窟，就这样走了。当初被他从这里强行带离，如今又回到这里。这次，他只是独自离开，把它留下来了。 想着想着，魔兽似乎累了，守在魔无身边慢慢睡了过去。魔兽有一半身躯浸泡在涧水之中，涧水染上了从它伤口处流出的有些发黑的血。水流来来又回回，把这些乌黑都带走了。又冲刷着它的身上，似乎在帮它洗净阴暗、也带走它残余的毒……这片地方始终对它极尽温柔，似乎一直在等着它、帮助它恢复原来的模样。 炎心离开了独幽谷，前往极云端。如今只有回到极云封印中心，才能让他的魔力得到短暂的恢复。想不到他机关算尽，为了攻上天界了结恩怨这一天，做足多少准备，却是差点就败在天界的后起之秀手上。 见招拆招，克敌制胜。如今看那天界神尊又会如何化解他制造的危机吧！ 那座仙牢的确巧夺天工，却是不应该让火出现在其中。他本就属火，遇火只会更加生生不灭。而最大的不应该却是让那双生灵守护仙牢…… 普天之下，只知有灵为双生，却不知有魔也为双生……这天上地下，除了那对双生灵，应是无谁人能比他更明了双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而与他共魂共息的那另外一半，却是早就被扼杀了。当初，金丹只有一颗，只能护住他们之中一个免遭死难。他的双生弟弟不仅将金丹留给他，更是用自身把他包围，替他抵挡伤害。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再次面临生死绝境之时，他竟是又依然舍身护他……哪怕如今他早已不复当初、也早已重生……但他却依然不忘那份相生相护…… 当炎心在欲穷山巅被困，他收回分散在分身上的力量的同时，竟是收到了一股魔息的援助。而这魔息本便是他早年用以重铸双生魔之子的，却是没想到，他又再次甘愿献身，将自身魔力全部献给炎心。 当初他摆脱金丹的封印桎梏后，第一时间便是回到鬼泽，用自己的魂魄和守护他的那缕魔息，重铸了双生魔之子的魂体，让他得以重生。待到他重新诞生之时，才把他带回了魔窟抚养长大。 而因他本就走上了一条充满阴暗杀戮血腥仇恨的道路，他突发奇想，想让双生弟弟与他走不同的道，看看会是如何…… 于是魔界里才有了一个格格不入却独得魔尊庇护的存在，那便是魔无。 而他缘何叫无，因他本便已是虚无，只是炎心的执念化就成形。但他想护炎心的那份执念却也仍是时过境迁依旧在。 第112章 金丹之恩 七尾远远地端详着驻足在极云端入口的陌生人。 这是何人......难道是来寻月姐姐的......却是不曾见过，也不曾听月姐姐提起...... 七尾试着感知他的气息，平平无奇，并无特别。 莫不是月姐姐为凡人时的故交...... 并未感应到有任何危险，七尾便自如地上前，准备与他打声招呼。 听到身后有动静，炎心回转过身，倒是把七尾惊着了。 红色的瞳孔...... 这凡间人，应是不该有这种眼眸...... 七尾停住上前的脚步，却是见面前人对她露出了笑意。 看起来并无恶意...... 七尾想了想，自己还是蓝色眼眸呢，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了。 对炎心来说，七尾并不陌生。魔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变幻过她的模样，如今终是见到真主。炎心不禁在心底暗笑，魔兽所幻确实是可以假乱真，竟是惟妙惟肖。 这人面上虽无恶意，但一张脸庞竟是毫无血色，再加上这一身的漆黑装扮，令得七尾有些犯难。虽他无恶意，但似乎也没办法把他和善联想到一起。 莫不是掩藏了气息？ 七尾小心翼翼观察着。 “此间并非平常之地，不知阁下所为何来？” 七尾寻思了半晌才开口，左怕失礼、右怕冲撞，尚不知此人的身份，还是以和为贵。 这银铃般的声音......魔兽倒是效仿不来...... 看着那七条狐尾，炎心确认了她便是狐王之后。这狐王却像失了踪迹一般，一直都不曾再出现。不过如今，他对捕捉灵狐也已然没了兴趣了。 炎心并不打算回答七尾，便转身走进了极云端。 七尾赶忙跟了上去，一踏入却是突然便被封印压制住了，举步维艰。 这封印不是解除了吗？怎...... 几乎是同时，七尾见眼前人身上泛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而炎心，再次回转过身，看向了七尾。 炎心在七尾身上感受到了狐王的气息。 七尾也感受到体内的幻兽突然异常的躁动不安...... 炎心略感疑惑，却是未觉察这气息的由来之处，便又继续往前走去了。 而七尾，发觉这人不仅不受封印压制，随着他迈出的脚步，他越往前走，施加在七尾身上的封印之力便愈加强烈，七尾已很难坚持站立。 这气息......是魔......难道...... 七尾不禁惊慌失措，云月还在极云亭处，这下可如何是好...... 七尾连上前都不能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返回入口处。 主人，主人，尽快离开，快走！ 一出极云端，七尾便听到幻兽的声音。 为何？ 那便是邪魔炎心！ 闻言，七尾瞳孔放大，震惊不已。 邪魔炎心......他不是被囚了么......怎会出现在此处...... 那......他会出现在这里，那、那回天哥哥......神尊、佛尊他们...... 七尾顿时手足无措，眼下还待在极云亭的云月她都尚不知该如何解救。听得此等消息，她已然方寸大乱，六神无主。她完全不敢想象，天界是遭逢了什么劫难，神尊他们如今又是如何了。 —极云亭— 云月突然感受到一阵阵晃动传来，似有什么不断滚落一般。 为探究竟，云月飘离了极云亭，慢慢往产生动静的地方移动。 却是一瞬间感觉到有杀气朝自己靠近，在即将到达自己面前时，又被弹开了。 然而，面前现身的人，让云月一时难以置信，再而大惊失色。 她记得他，那个在天界，就站在她面前，对他们满脸不屑、不曾看他们一眼的人。不，他不是人，是魔…… 云月才反应过来，慌忙想逃离，却是不知逃往何处，便躲进了极云殿里。 一入殿内，云月却是连跑都不想跑，也不想躲藏了。 原本还有诸多疑问的她，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唯一仅存的可以寄托思念的方式，也不被允许么？缘何要对她如此残忍……竟是连一点点希冀都不能拥有么？ 原来她刚才听得的轰然倒塌声，便是极云殿内神像被毁坏坍塌的声音。 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像这碎裂的乱石一般，无法再重新拼补，哪怕是拾起，她都不能够。 云月蹲下身，想抚摸残余的石块的双手，却是直接穿了过去。 云月心中顿时悲愤交加，起身往殿外走去。云月怒目望着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她的这个魔……在天界时，就是他将神尊置于死地，如今，竟是连一尊神像都不放过…… 这人神共愤的恶魔，云月竟是有一瞬间想与他同归于尽。却是突然惊觉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把神尊他们赶尽杀绝了……他追到这里是要做什么……是要灭尽那场大战里的所有人么？ 她不过蝼蚁，又何须费他周章…… 云月还未对他发起什么质问，也还未来得及发泄心中的不满，一走出极云殿，却见他抬起了手，正对着她，发起了攻击。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来取她性命的……可是她，早就死了…… 就在云月以为要被他的攻击贯穿时，竟是被什么护住了一般，把他的术法弹开了。 云月左右看了看，竟见自己置身于一个圆形护罩之中，它像护盾、又像结界，不仅把她整个笼罩，还为她挡下了伤害。 原来如此…… 炎心收回了手，一进极云端，他便一直感应到那弥天的气息，原来是从这个女人身上传出的。 云月一出现，也是令炎心没有料想到。 那天神又意欲何为……她不是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么……为什么让她独自来到这里…… 只需亲手了结了她，那便不会受到金丹封印的约束，便可恢复魔力。 只是这护罩……看来这是那天神留的后手了……那弥天是断定他必然会对金丹之主动手么？ 他虽万恶不赦，但他心中却是一直留存着当初那份金丹之恩铭记不忘，才导致他的怨念愈加深重，下决心势必要荡尽那一门的余孽。即便是如此，都不足以平息他心头之火，不足以抵消对他恩人的迫害，更不足以给他的双生弟弟陪葬…… 第113章 轮回咒术 主人…… 狐王极力劝说七尾离开，七尾却一直在极云端附近徘徊。 我怎可弃月姐姐于不顾…… 不弃她于不顾，又能如何？狐王深知七尾完全不知炎心的实力，也对炎心没有任何防备，甚至是一无所知。还能从炎心面前安然离开，便是要庆幸他手下留情。此次，他似乎根本没有带任何杀意，连气息都掩藏得察觉不到。若非是极云端的封印提升了他的魔力，将他的气息释放，狐王甚至都没发现是他。 狐王亦不知炎心为何独自来极云端，但应是与这封印有关。 这天界大战结束了么？亦不知战况如何…… 若是炎心得逞了，那天下应是不可能还如此安宁……但若他失手了，也不可能还能安然无恙来到此处…… 也尚不知天界的各位如何了……狐王能感受到七尾前所未有的担惊受怕。在重罪渊，面临那么多未知的险境的时候，都不曾见她畏怯过……如今，她惶惶不安……她不知回天他们的现状如何，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她知前下进入极云端的便是炎心，她也不知自己能怎么做。她连走进极云端都不能够，她驰援不了她忧心的人，也搭救不了近在眼前的人。她到底能做什么，难道真如幻兽所言，尽快逃离，然后苟且偷生么…… 不，若炎心是来取她们性命的话，她们早就丧命了。月姐姐现今也只是幽魂一缕，也根本无需炎心动手了。比起未知的天界，她们至少还是安全的。 想罢，七尾深吸一口气，屏住气息，随后用尽力气长鸣了一声。 七尾的声音在整座极云端四周回荡着。 狐王倒是被她的举动惊吓到了。虽然不知她想做什么，但这不是打草惊蛇么……难道是想与云月通风报信吗？这些伎俩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就不起作用，只会暴露了自身所在，招致危难。 七尾的鸣叫同时引起了炎心与云月的注意，他们都从各自的遐思中回过神。 闻听到七尾的叫声，说明她此刻仍安在，云月一直自顾自的陷入忧伤之中，竟是忘了七尾了。 见炎心并不理会叫声的由来，云月便知他并无想伤害七尾之意。 但他一直尝试着要打开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护罩又是为何…… 是因魔力不足么，竟是打不开…… 炎心看着自己的手心出神。 但打开了又如何……他真的要亲手了结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吗？ 炎心放下手，不再试图破坏护罩，若有所思地朝着封印中心走去。 什么道义，对为魔的他来讲，毫无意义。但金丹之主这份恩义，他却是一直铭记。虽金丹演变成了用来制衡他力量的存在，但他从来都是从自身寻求突破，未曾想过灭了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以此来破解轮回咒术留下的诅咒封印。 他从来没想过竟是有人会利用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来唤醒那封印之力，再次把自己的力量压制。他还是太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而这金丹之主，无论轮回了多少世，却仍是这种善良无知的存在。被利用了仍不自知，竟是还对那个人寄予深情和厚望。 不，那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万千生灵共同敬仰的天界神尊。 也不过如此，手段也是卑劣了些。 炎心不禁有些不耻弥天利用云月感情的行为，但见眼下这女人还傻乎乎的为情所困的模样，应是还不知这其中的真相吧！ 愚昧、无知…… 原先他不知那股神力的来源，只是刚一路过极云殿，望及那座弥天的神像，他心中便是不大畅快，脱手便将神像摧毁了。却像是毁了她的精神支柱一般，如此也好，她也该清醒清醒了。 炎心来到封印中心，魔息瞬间如同挣脱封印一般爆发而出，不断向外扩张、蔓延。 炎心见散发出来都是黑色的魔息，却是不太满意。 这重新被唤醒的封印之力竟如此强大么…… 炎心见自身的超强魔息几乎被抑制得只剩一星半点，身处这封印中心都不能抗衡诅咒封印之力，只是增强了普通的魔力。 炎心聚气凝神，分离出属于魔无的那一小部分超强魔息，将它送去了独幽谷。 魔息如此之少，怕是不足以让魔无苏醒过来。难道真的要…… 炎心突然望去了云月所在的方向。 云月一直注视着炎心那边的一举一动，突然像被发觉了一般，忙收回视线。 难道真的要与金丹之主了断了这段因果么？ 炎心望着云月，才发现她竟是漂浮着行走移动。炎心顿觉似有不妥，便从封印中心走出。却是见云月为了躲避他的探视，穿墙进入了极云殿内。 只是魂体…… 炎心不禁心头一震。 既是魂体，那便当入轮回。而今，为何还在？ 这便是那天神施下这护罩的原因吗？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不让金丹之主再入轮回，还将之保护起来，这是要以此对他形成永久压制么？ 炎心有一刻竟是有些佩服弥天这个对手。他还在思索着弥天是不是要防止他伤害云月，却不曾想到弥天竟是直接阻断了轮回咒术。 如此，他没有足够的魔力，不仅打不开这个护罩，也伤害不了金丹之主，还解不了封印…… 如此渊图远算……确实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炎心本还以为自己给那天神留了麻烦，却不曾想他也早给自己下好套了。这可比平息仙牢动乱棘手，甚至可以说他目前根本无计可施。 当之无愧为天界未来的希望…… 在九霄云外见到弥天复活那刻，炎心似乎心无挂碍了一般。知那一门中所有弟子皆已离世，恩怨既消。在仙牢中时，炎心本还有些惘然今后，还在思虑要不要回去重振魔界。如今，又被封印左右，那便只能留在极云端思想解决之道了。 这个地方，毕竟也算是炎心的诞生之地，他留下来休养生息，也是合乎情理。任天界刑罚追索，也进不来此处。 第114章 平息动乱 弥天亲自带着两位守护使回仙牢。一路上，神女、神使亲眼目睹了因仙牢的动乱从而引发了仙界各处山崩地裂、妖魔横行。 仙尊…… 神女、神使远远望着在地动山摇中与魔类进行着斗争的九天仙尊，不禁内心充满了深深的负疚。不仅有负天界、有负神尊；更是负了仙尊，扫了他一贯的威严，毁了仙界的安宁。 九天感应到气息，抬眼望见两位守护使跟随在弥天身后，往仙牢的方向飘去。九天有些不解，为何他们身上连束缚都没有，难道上了天乾殿，神尊都没有定他们的罪责…… 九天虽是心有不平，但眼下必须先处理仙界的混乱，待收拾完这些妖魔鬼怪，再与他们好好清算。 仙牢前，两位守护使互看了一眼后，双双跪在了弥天面前。 “你二人有此觉悟实乃天界之幸。” 弥天深知并非他二人之错，若要论断，他也有思虑不周之过。即便是压制了炎心的魔力，也不该掉以轻心，应当亲自镇守仙牢以防不测发生。而神使与炎心本便属性相同，完全起不到克制作用，反而助长了炎心的气焰了。没有预想到这点，却是他的不该。他二人长守仙牢，尽职尽责，从未有何越矩，也未生过任何怨言。反之，他从未设身处地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也未曾给过他们更好的安排。他在天外有天都时常觉这天界太过于清冷，那终年一直守着仙牢的他们，又该是何等的孤寂难熬。即便是他，也体会不了，感同身受不了。哪怕是双生灵又如何……双生并不该成为要他们离群索居的理由，双生也不是就不惧孤独，反而是会体会到双份的落寞、成倍的哀伤…… 身为神尊，他在炎心面前也不过一击便落败，他又怎能把罪责都全推到他们身上去。他们长年空守仙牢，他更是不该让他们一来就面临炎心这个大敌。他们本便在这仙牢中受尽了无边的煎熬与苦楚，终得以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却是便造下此等罪孽。这让他们又情何以堪呢？在这点之上，他始终还是欠了些考虑、草率了些。 弥天不禁觉得有些愧对他们，也觉可惜了这对双生灵了。 “多谢神尊给予我二人赎罪的机会。” 神女、神使拜谢了神尊，便毅然进入了仙牢。 弥天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无奈地叹了叹气。如此也好吧！这样一座仙牢，留着也是隐患。弥天虽不知他们要如何平息这动乱，但他知道，这动乱，很快便会停止。从此，仙牢也会不复存在，他们双生守护的使命也可以结束了。 “妹妹，你怕吗？” “有哥哥在，不怕。” 望着面前这冰火相融的景象，他二人的眼中满是坚定，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惧。 这是他们一直守护着的地方，虽是一座牢狱，但他们始终维持着它的安定与平衡，像守护家园一般守着这个地方。 他们也是第一次得见这种景象，原来冰火并非不能相融……只是相融之后，无间炼狱与无度火海，便也会随之融合为一体，化成无间无度的炼狱火海。无间无度，即没有秩序、没有平衡、没有刑罚、没有惩戒，所有的束缚都会解开、所有的极刑都会消除。 这也是他们双生灵成为仙牢守护的意义所在……也只有他们可以负起这个重任……不止是他二人，历代守护使皆是如此。又怎可在他二人这里乱了秩序，毁了先辈们的苦心……枉费他们一代又一代双生灵饱含艰辛而留下的这一切…… 他们漂浮在半空，在这炼狱火海之中，他们紧紧牵住了彼此的手，相互凝望。再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眼神交汇，心思便互通。 神使爱怜地看着神女，二人慢慢靠近对方，相拥在一起。从他们身上散发出了一片光泽，将他二人环绕，在他二人身上穿梭、来回。 在一阵耀眼光芒之中，二人回归了自然形态，光芒过后，神使以身化成火岩，神女化成冰珠。冰珠慢慢嵌入火岩之内，火岩将冰珠完全包裹，二者融为一体，合为冰珠火石。 冰珠火石形成之后，便从空中重重掉落至炼狱火海之中。顷刻间，寒冰顺着蔓延的火势将火焰凝结；火岩沿着寒冰所过之处，将被冻住的妖魔悉数困进了岩石之中。寒冰慢慢覆盖住了整座牢狱，将牢内各处冰封固定，堵住了山体的裂缝，防止岩浆外泄、魔类逃离。 神使自知此次灾难多是因自己的能力被炎心加以利用所致，为了能让神女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也阻断冰火的融合，神使决定将自身的修为都渡给神女，助其用寒冰一举封印炼狱火海。 当神女感知到神使的所想时，也默默接受了他的做法，尊重他的选择。对于他们来讲，无论是哪种形态都好，至少他们，始终都在一起，陪伴着彼此。 神使献出了自身后，火岩随即失了光亮，也失了温度。 随着低沉的闷响快速传来，裂地之声穿行而过，火海瞬间熄灭，牢内降至极寒冰点，就似神女此刻心中突如其来的焦灼一般。神女与神使自出生便从未分离，神女怕跟不上先行离去的神使，随即便释放了他二人汇聚在冰珠火石上的全部力量，将整座炼狱火海封锁在冰层之下，而后仙力散尽，追随神使而去了。 炼狱火海至此消失不复现。 只余下一颗冰珠火石沉寂在一座由寒冰笼罩的牢狱之中，与冰面互相辉映，散发着虽弱、但熠熠夺目的光彩。 感受到山间的摇撼渐渐减缓至平静，弥天便知两位守护使成功阻止了这场灾难，平息了魔类的动乱了。 只是，他们的生命，也随着他们的使命一并终结了。 弥天从天旋神镜中探清了仙牢内的情况，四面皆是寒冰，唯剩一颗嵌着冰珠的岩石遗留在其中。 弥天不禁有些慨叹…… 此后，天界再无仙牢，亦无炼狱，也无火海，更无双生守护…… 第115章 极刑追索 听到由仙牢山体处传来异响，九天用飞叶戟扫开了拦路的恶灵，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寒冰沿着地面极速穿行，自九天和众将的脚下穿过，不仅将炙热的岩浆覆灭，又将妖魔一并冻结。将士们随即趁机将妖魔灭除，结束了这场动乱。 在一众的将士和回天的惊叹声中，这场灾难终于是平息了，他们纷纷都收起了手中的兵器。 寒冰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融化，化成水，被地面吸收了。 九天一跃来到仙牢前，只见神尊竟是重新将仙牢封印了起来。 “神尊……” 九天有些不明所以。 “既已平息动乱，便让一切回归平静吧！” 弥天本想等到大殿之上，再向天界众位言明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却不曾想，九天听到他如此风轻云淡的说法，一时便按捺不住。 “那两位守护使呢？” 弥天看着仙牢的方向没有作答。 “神尊是不打算惩处他二人么？” 九天试探着问道。 弥天竟是点了点头。 “为何？他二人犯下如此过错，致使仙界遭难，岂可轻易饶恕？” “法外施恩吧！” 见弥天竟是想轻易便饶恕了他二人，九天突然就有些怒火中烧。 “召集众位，天乾殿再议。” 弥天不想再多说，只是向回天传达了命令，便准备先行离开。 却是任谁都没想到，九天竟是一杆飞叶戟横在了弥天面前，阻拦了他的去路。 “仙尊怎可……” 回天刚想说什么，被弥天拦下。 “九天仙尊，意欲何为？” 弥天淡淡说道。 “尊你为神尊，是九天敬重于你，若你不能让九天信服，那便恕九天不能从命了。” 弥天无奈轻叹，把手放到了九天的飞叶戟上，九天便似被固定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弥天也不再说什么，绕过九天便先行离开了，留下九天在原地一直无声挣扎，却是直到看不见弥天的身影了，才忽然恢复了行动。 这仙牢封印……竟是也可左右本尊…… 九天怒目直视着围观着他、看他出丑的仙界将士们，忍着满腔怒火，直接回了九霄云外。 “仙尊，仙尊息怒！” 九天本已与妖魔力战许久，却是在一回到九霄云外之时，仍挥动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飞叶戟。只见飞叶从枪尖端分离而出，带着寒光，穿梭在整个九霄云外，打到一座又一座刑台之上，刑具之间相互碰撞激荡起阵阵回响，充斥整个仙界。 随后九天将戟杆立在了九霄殿外，仙将们见状都不敢靠近。 九天进到殿中，召出了刑罚令。 法外施恩…… 造下此等罪孽，还要本尊免了刑罚……神尊又如何，主管刑罚的是本尊……秉持悯怀众生之心就可罔顾律法么…… 九天不服弥天的决断，仍执意治罪双生守护使，却不知那对双生灵早已化作冰珠火石，化解了并不全由他们自身造下的灾难。 听得仙界那边传来的声响，回天探查究竟后便又回到天乾殿内回禀神尊。 “禀神尊，仙尊的刑罚令往仙牢方向飞去了。” 闻言，弥天摇了摇头。 这九天……竟是如此固执……即便发出刑罚令又如何…… “神尊，仙尊这是……” 他是非要本尊给他一个说法吧！没有台阶下，自己便寻了一个。 九天没有跟随大家一同来天乾殿商讨战后事宜，弥天便知他心有不服。面对殿内一众的议论纷纷，弥天仍是摇头不语，只在心中无奈轻叹，算是全了九天了。 经此一战，几番浩劫，天界百废待兴。弥天随即宣布天界众位一概进入休养生息阶段，共同为重振天界而勤勉。 “邪魔炎心，妄图侵占天界，得众位鼎力共抗妖魔，还我天界清明。此战天界将士死伤无数，师尊更是……” 提及师傅，弥天顿时哽咽。殿中的各位也纷纷低下了头，以表哀思。 “恶灵肆虐、仙牢动乱，皆是邪魔所为。幸得天界有各位，才能一一平息止战。炼狱神女、火海神使遭邪术侵害，致使仙牢沦陷。他二人为恢复仙界和平，合为冰珠火石镇住魔类，献了仙身了……” 闻得神尊所言，众人不禁唏嘘不已。双生灵尽忠职守，千千万万年来为守护仙牢而在，最终也是归于仙牢了。 可惜仙尊没有前来，听不到神尊这一番话语…… 回天想到前下所见到的刑罚令，为仙尊对两位守护使的误解感到惋惜。回天又想了一想，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妄想了。按仙尊的个性，即便是知道了，怕是也会觉着是两码事。错便是错，仍是要惩处，而后再来论功行赏，从来没有什么功过相抵。只怕仙尊日后想行赏也没有机会了……何况，在仙尊那里，从来都没有赏赐可言…… 仙尊所赐的四道天雷，留下的隐痛，至今仍萦绕在回天心头。 今后这双生守护，便真的只存在于天界典籍之中，成为真正的传说了。 “两位守护使虽已不在，但他们所化成的冰珠火石会一直留在仙牢之中，延续他们的使命，镇压牢内的魔类，护我天界和平安宁。从今往后，天界再无仙牢，本尊已将那处重新封印。既然其中寒冰遍布，今后便唤做寒冰潭，为困守魔类禁地，未有本尊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 “谨遵神尊所言，我等听令。” “谨遵神尊所言，我等听令。” 殿内此起彼伏的声音过后，弥天也总算将两位守护使之事处理妥善、交代完毕。余下的悲悯，只能等下殿之后，他独自体会了。 现下仍有重中之重，尚待处理。 “眼下仍有棘手之事，邪魔逃脱，需尽快追索其所在将其羁押回天界。如今他魔力尽失，众位认为他会逃往何处……” 神尊这一问，令得大家从前下的哀思中振作起来，大家开始各抒己见。 “神尊，这邪魔会不会回到魔窟之中去了……” “这可能性不大，他失了魔力，定是知晓会面临仙尊的极刑追索……” “正是如此，若逃回魔窟岂不是坐以待毙……” “言之有理……” “那便是藏匿于极刑追索不到之处了……” 众说纷纭时，不知谁提及了这点，突然间，整个天乾殿肃然无声，静得闻听到心脉快速跳动之声。 弥天有些疑惑不解。 “极刑追索不到之处……” 只见神尊接起了话，众人随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 “极云端么？” 神尊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之中说出了他们最不想听到的极云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应声。 这是神尊醒来第一次言及了与云月有关的，只是看神尊的神色，平静、自然，回天大抵便知晓神尊并不是忆起了什么，只是单纯记起了那个地方。 神尊接下来的动作印证了回天的所想，只见神尊取出了命令签，命回天交给九天，即刻追索炎心所在。 回天领命离开后，众人皆虚惊一场。经此一次，他们都暗下决心今后都会更加谨言慎行，避免再出现类似状况，若是被神尊察觉了蛛丝马迹，那可就有负师尊所托了。 第116章 命令签 回天手持命令签出现在了九霄云外，令得守卫们一惊。 见命令签如神尊亲临，他们不敢有何阻拦，甚至是什么都不敢问，跪在地上看着回天走进九霄云外，直到走远了才敢起身。 “这神君是替神尊来问责仙尊犯上之罪的么……” “仙尊那会儿可把神君折磨惨了，神君这回恐怕连旧账都要一块儿算了。” “休要胡言了……” 眼下仙尊怒气还未消散，神君此时去怕是又要吃苦头了。 守卫们窃窃私语着，但他们多数还是有些担心回天。平日里回天最是体恤他们，也总是给他们如沐春风之感。哪怕此前受了仙尊的刑罚，却是在大战之中，也从未慢怠过他们。他们负伤他都是第一时间便安排支援、给予治疗；仙牢动乱他也是与他们共同对抗妖魔，丝毫没有置身事外。 回天直接来到九霄殿前，九天便知他所为何来，极不情愿的现了身，而后单膝下跪。 “神尊有令，九天仙尊听令。” “九天听令。” 九天仍是刚毅不屈的模样，他知自己冒犯了神尊，哪怕神尊治罪于他，他也不悔自己出手相拦。 “九天，即刻发出极刑追索邪魔炎心所在。他恐藏匿于极云端之中，若如是，便回返，切记小心。” 回天念完命令签，竟是与九天所想的无关。九天不禁汗颜，一瞬间怒气全消。 神尊不愧为神尊，皆以大局为重。真是自己所不能及……实在惭愧…… “九天领命。” 九天从回天手中接过了命令签，缓缓站起了身。 “仙尊。” 回天仍对九天恭敬如旧，即便他忤逆了神尊，但神尊都能不追究，他也无需放在心上。 回天面上略带笑意，传达完神尊的命令后便准备离开。 “神君，留步。” 九天叫住了回天。 “仙尊有何吩咐？” “吩咐自是没有，神君直属于神尊，只有神尊可差遣。” “仙尊言重了。” 九天看了看手中的命令签，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曾束缚过回天的刑台所在之处。雷刑留下的创伤又怎可能好得如此之快，但这言语之间和近期的种种表现，完全感受不到回天对他有何不满。真不愧是神尊座下，也有神尊的几分风范。 “神尊……” 九天欲言又止。 “神尊之意是那炎心若逃匿于极云端，便不再追索于他，那……” 九天大抵也料算到炎心会逃往何处，但他不明为何入了极云端便不追了……那极云端内可是有…… “许是因那极云封印的关系。” 回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他也不明白，但神尊之意便是如此。 若炎心真的逃往极云端，那云月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回天知神尊确实没有记起任何，就是不知道终有一天记起了，会不会悔不当初…… 不会，回天在心里肯定地回答了自己。神尊不会再记起，也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大家都不明神尊为何下此决断，但也正是这个决断，说明神尊的确忘却了前尘，否则他定不会罔顾云月的生死。若是再为此去与炎心交战，那师尊的换命便失去意义了。 “嗯。” 九天点点头不再多问，回天便行礼告退了。 极云封印么…… 炎心的魔力已被压制，那封印又能助他几何…… 九天自是不惧，更觉此时正是拿下炎心的好时机。待到他日恢复鼎盛，卷土重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炎心所犯之罪孽，九天根本都无需召来刑罚令，缉拿他甚至连理由都无需准备。但恐他负隅顽抗，尚不知极云封印给他什么助力，他还是得提防着。 九天未作任何战后歇息，也没有再耽搁，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九天选择在兵器库内使用念力之术，并且是让元神前去，而非分身。区区分身，恐怕不堪一击。 九天甚至目的地十分明确，直接便在极云端现身，都无需多余的追索。 —鬼界— “鬼……鬼师……鬼师……” 墓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鬼师面前。 鬼师见状很是恼怒，随即就怒斥墓影。 “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慌慌张张的毛病……一个鬼界的主事，还有能把你吓得屁滚尿流的，你不出去吓到别人已是万幸了……” 鬼师最是看不惯墓影这副模样，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犹疑不决的。 “鬼师，大事不好了！” 墓影终于是理顺了气，说了句完整的话。 鬼师一脸鄙夷地看着墓影，随手就抓起案上的生死簿扔到了墓影身上，气急败坏。 “你就不能盼点好事降临，一天天神神叨叨，见鬼见多了……” “不、不是鬼……” 鬼师直接推开了墓影，径自朝外面走去，他倒是要去看看何方神圣能把墓影惊吓成这样。 那狐狸如今已离开鬼界，佛尊、神君都不会再临鬼界，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出事了不还有佛尊顶在前头嘛，怎怪罪也怪不到他身上…… 鬼师大摇大摆地巡视了一圈，并未有何发现。 “墓影这个胆小鬼……等下定要……” 鬼师骂骂咧咧的，却是被墓影捂住了嘴巴。鬼师不住地挣扎，墓影就是不松手，而是直接带着鬼师来到鬼界与极云山谷的交界处。 随后墓影小心翼翼地将他们两颗脑袋一同悄悄探出一半到极云山谷那边。鬼师转动着眼珠四处观察，一开始并未发现什么，刚想发作，突然看见远处有个身影动了动，在他即将回头之时，他们立马潜藏进鬼界。 这下鬼师却是被吓得比墓影还严重了。 “你怎么不早说？” 鬼师压低声音说着。 “您不让我说……” 鬼师刚想伸手揍打墓影，又怕发出动静引起外面那位的注意，只得忍气吞声，蹑手蹑脚地逃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啊！好不容易那尊大佛不来了，怎来了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 鬼师开始不停地念念叨叨，一直在原地打转。 “鬼师莫急，莫急。” 这……刚才被惊吓得不轻的墓影，这会倒是镇定自若了。 鬼师发现平常墓影总是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真正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样，有些大勇若怯之感。 “仙尊并非是来鬼界，应是要去那极云端……” “那不是歪打正着，那狐狸一直在山谷遛达，随时都会被逮住。” “非也，一只狐狸，怎需仙尊大动干戈，听闻仙尊素来都是以分身行事。这山谷之中的仙气非凡，不似分身。” 鬼师竟是觉得墓影分析得还有几分道理。 “那依你看眼下该如何……” “虽仙尊不是为那狐狸而来，若是不慎被仙尊察觉那狐狸被私自释放，恐怕也难逃罪责。赶在仙尊发现之前，我先去把那狐狸藏起来。” 虽说这听起来像个馊主意，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小心行事，看你的了。” 鬼师拍了拍墓影的肩膀，俨然觉得墓影此番任重道远。 “是，鬼师。” 第117章 替身 主人，小心！ 幻兽的声音突然传来，七尾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拉进一个黑洞之中，再出现时已到了鬼界。 看到面前的景象，七尾差点以为又回到重罪渊。 七尾随即便想离开，刚迈出一步便被拉了回去。 “谁？” 七尾警戒了起来。 墓影现出了身。 看见墓影那刻，七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是你……” 墓影点点头。 “你怎会在此处？” 七尾问得墓影有些茫然，他不是一直都在此处吗？他们不就是在这里才结识的吗？ “我本就在此处。” 墓影回答道。 “你也被释放了么？那真是太好了……本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毕竟你也曾有助于我……” 闻言，墓影更是百感莫明了。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么？ 七尾离开重罪渊时是什么状态墓影并不知，但进入那个地方之后，再离开，还能保持正常神智也是不易之事。毕竟，一旦进入，能离开的少之又少。墓影便自认为七尾是遗留了什么症状了，也没有过多去探究她话里的意思。 “多谢。” 七尾弯下腰身对着墓影鞠了一躬。 墓影虽有些惶恐，但也欣然接受了，毕竟七尾在重罪渊时他也行了许多方便于她。 “既已脱离罪渊，为何还一直停留在此？” 自七尾离开鬼界以后，墓影本以为她终于逃出生天了，应是会远离这个让她历尽磨难的地方，重新开始。谁知有一日，他巡视时突然瞥见了极云山谷里七尾的身影穿梭其中，令他倍感诧异。 “七尾不知该前往何处……是这个地方给了七尾新生……” 墓影并不知七尾已是失了前尘记忆，但也觉她言之有理。毕竟他遇见七尾那时，她被同类赶尽杀绝，才逃进了鬼界……外面，或许真的没有适合她、或者她想去的地方…… 极云山谷也并非不可作为居所，只是…… 骤然间，身处鬼界的七尾和墓影，感受到极云山谷传来了阵阵扰乱神经的回响，似乎是什么利器划过山体传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发生了何事？” 七尾想去查看究竟，又被墓影拦住。 “这是飞叶的声音。” 墓影虽不知仙尊意欲何为，但听得如此动静，他却是心潮澎湃。他慕名九天仙尊许久，却是未曾得见。若不是要藏起七尾，他真想奔赴仙尊所在之处，近距离瞻仰仙尊的英姿。 “飞叶是何物？” 七尾只觉似曾相识。 “九天仙尊的神兵飞叶戟。” 墓影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 随着墓影说出的话语，七尾从原本的充满好奇变成了极度震惊。 “你是说……天界的九天仙尊……” 七尾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九霄云外，九天仙尊。” 看七尾如此惊奇，墓影以为七尾是意识到脱离重罪渊之事被发现了，正想宽慰一下她，却是见七尾怒目圆睁。 “你是说，九天仙尊现今身处这极云山谷之中？” 墓影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他不知七尾为何突然愤怒起来，不应是害怕吗？ 七尾顿时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她一直都无法忘怀在九霄云外之时，与她的回天哥哥的忍痛分别。她并不怨恨自己在九霄云外受到伤害，她只是为不能护她的回天哥哥而倍感痛心。她会被下放到重罪渊也是拜仙尊所赐，在神尊与佛尊面前，仙尊始终都不依不饶，不肯网开一面，才导致了她不得不与她的回天哥哥分离。 即便是受了多少折磨与伤害，都难抵分离的苦痛。 但只要回天哥哥安好，这痛与苦，她都能承受。 只是这仙尊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主人！仙尊来此亦非坏事…… 闻得幻兽所言，七尾冷静了下来。 仙尊会出现，说明天界、还有天界的各位应是都无恙…… 如此一想，七尾顿时便没有伤怀，但喜色还未浮上脸颊，又转而化成担忧。 月姐姐仍在极云端内……尚不知如何了…… 仙尊会前来，应是领了神尊的命令，来此讨伐炎心吧！ 墓影看着在他面前神色不停变换的七尾，有些捉摸不透。 “眼下尚先留在鬼界，较为妥当。” 七尾点点头，墓影便带着她往鬼界深处走去了。 去到气味越重的地方，便可完全掩盖掉七尾的气息。虽仙尊确实不是为此而来，但这毕竟是有违仙尊之命的事，他也很难定夺。左右都得得罪一位，照鬼师所言，是宁可违背仙尊，也不能得罪佛尊。毕竟也是为了鬼界着想。虽他有那么一丝丝的私心，仅是一丝一毫，没有再多了。 一路走着，七尾与墓影各怀心思。鬼界对七尾来讲，已是平常之地了，哪怕突然有鬼魅窜出，她也面无波澜。她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多数是在挂心云月的安危。 七尾全然以为墓影是为了她的自身安危才带她进鬼界躲避，墓影在重罪渊多次相助，七尾心怀感激，对墓影也是没有那么防备与疏远了。每她陷入危险境地进退维谷之时，他都会出现助她化解。他们也不过萍水相逢、泛泛之交，他却是愿冒险助她。甚至最终以自身作为交换，让她脱离了重罪渊。 往时墓影出现都是神出鬼没，来时急，去时也快，七尾甚至连看清他都没有机会，都是待危机解除后，她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谢。虽不知他是否收到，七尾每一次都会感谢他的搭救之恩。 但那一日，他却是缓步来到她面前，面上带着七尾未曾见过的笑意，七尾刚想说什么，却是见他伸出手，手心竟是一颗念珠。 见他把念珠递向自己，七尾虽不明为何，但也伸出了手。却是在刚碰及念珠之时，便被笼罩在光华之内，还未来得及问清楚，甚至连话都未说一句，她就被直接带出重罪渊了。 虽然后来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也不知墓影如何了，七尾也几次想入鬼界打探一二，却是每每都想起在重罪渊里的一切，每次都是来到山谷边界又止步不前，最终还是选择回头。 如今，看墓影安然如故，七尾便也放下了心上那悬挂许久的忧虑了。 第118章 短兵相接 飞叶划过山间峭壁，发出了尖锐刺耳之声，在山谷内久久回响，惊走了漫山鸟兽，惊出水面的鱼蛟虾蟹，慌乱往深处游离。 为免伤及无辜生灵，这是九天唯能做到的仁慈了。 极云端内，炎心听到了这令他扎耳的声音，感应到九天就在山谷之中。 “不自量力……” 炎心轻蔑笑道。 遂见他走入封印中心，端坐凝神，竟见无数黑影从他身上分离而出，爬满极云端各处，惊得云月又藏躲起来。 云月也听得了异响，但她不知是何故，也不知九天就在极云端外。 重云如盖，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黑影由极云端内从四面八方向着极云山谷穿行而去，将整座山谷拉入了漆黑之中，天与地都蒙上了一层乌黑，只剩在山谷之中飘浮着的九天和他身上的武器，发着亮光。 九天随即挥舞起了飞叶戟，扫除黑影，却是扫除了，现出一片空白后，又被重新覆盖。 “又是这种鬼魅伎俩......” 九天本想取出火器焚烧魅影，随即又住手。想起了仙牢内的火反而助长了炎心的魔力，便打消了用火的念头。 “火不行，那便用水吧！” 九天选择将真身置于兵器库之内，便是为了方便他自由借用其中的兵器。既然单纯的仙气伤害对这些黑影不起作用，那便需借助一些法器了。他一直是崇信单纯靠自身武力去解决问题，但多次被这些邪门歪道所制衡，他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水来。” 九天收起了飞叶戟，一件如瓶的法器凭空出现在了九天手中，九天默念了术法，一声令下，从瓶内涌出了一道清水，落到了黑影之中。 清水落入黑影之中，慢慢向四周散开，继而将黑影都淹没，而后翻滚沸腾，将黑影席卷一并带走，又返回瓶中。 黑影消除，乌云散开，山谷又回归平静。 封印中心，炎心轻哼了一声。 随着炎心再次发动的术法，整座极云端都发生了震动，地动山摇袭来，山谷四面的落石不断。 只见山塌地陷，残垣断石都朝着九天聚拢，将九天包围，随后挤压得毫无缝隙。九天发力挣开，乱石又再次袭来，合起。九天转动飞叶戟，扫开了石块。却是应接不暇，接连不断。九天空出了一只手，又召来了兵器库里的盾牌应对，盾牌将九天周身环绕，将他置于护盾之中，而后九天旋动飞叶戟，卷起漫天沙石，将它们送往极海之处。 “传言非虚呢！看来天界的百般神兵皆都在九天之手，那本尊倒是要看看你能如何应对，你有百般神兵，本尊有百般变幻，今日便是一较高下吧！” 炎心一直散发魔息，云月大抵能看出他是在与人斗法。虽不敢贸然靠近，但他一直念念有词，脸上不时浮起的笑也令得云月不寒而栗。云月心下忐忑，又不知极云端外是何人，又无法离开。但见这从炎心到来之后，便被损毁得不堪入目的极云端，云月是百般的心酸和气愤。 难道是天界来人了…… 云月遐想之时，竟见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贴着地面滑动，滑动到她所在之处时，竟是摇晃着挣扎起身，而后在云月面前现出了另外一个自己。这可把云月吓得慌忙倒退，退离了被触及之处，那团黑色所幻出的自己又化作一滩黑水一般，朝着极云端外滑去。 正当九天还在不解炎心为何故技重施又是施放黑影时，他的四面八方已被这些黑色占据。 不是魅影，倒像是活水，竟是还妄图腾起触碰于他。看来只要被碰触便是会受到伤害，九天极其小心翼翼地躲闪着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前下的掉以轻心令得九天此时陷入了被动，不得已又撑开了护盾，只是撑开护盾之后，他就完全似被禁锢其中了一般，前后上下左右，都毫无退路，也无法发起攻击。怕是他只要一解除护盾，便是会被这黑色吞没。 正当九天思虑无解之时，竟见黑水自动褪去，却在他四面出现了一个个如他此时所用一般的护盾，虽看不见其中是否有人。为一探究竟，九天收回了护盾，却见面前的一个个护盾，也随着他的动作同时解除了，而出现在九天面前的，却是一个个他的本尊，也手持着飞叶戟。 幻术？何时中了他的幻术？难道是幻象......能制造出本尊的幻象又如何，难不成连仙力和法术也能复刻？ 九天随即挥动起手中的飞叶戟，只见那些个他的复制体，也随着他的动作舞动起手中的神兵。就在九天发出攻击扫荡他们之时，他们也朝着九天发出了同样的技能，他们打过来的都被九天抵挡了。他们也学着九天做着防御的技能，却是令九天万万没想到，他们完全没接住，反而是他打出去多少力度，打到那些复制体身上，自己竟也遭受了多少伤害。 竟是难得有机会尝到自己的神兵的厉害......九天一直忍着不适，他们也似乎不痛不痒；而九天突然捂住了胸口，他们便也如他一般。 九天顿时莫名的火大，竟是有种被嘲弄了的感觉。也不管自己会再受到什么反噬，又接二连三地打出了不同的招式攻击他们，只是在伤害即将落下之时，九天便用了护体之术护住自身。而他们也学着九天同样打出攻击后做出护体姿态，却是毫无招架之力，在九天面前被飞叶不断穿刺，而后化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见术法又再次被九天破解，炎心并没有丝毫气愤，反而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又准备好新的术法，送给九天。 而九天虽破除了炎心的术法，却是仍受了自己技能的伤害，一时之间竟有些保持不住，险些跪倒在地，却是使劲用飞叶戟支撑着自己站起身。宁可战死倒下，也不可能让他下跪屈服。 当炎心的下一个术法即将来到九天面前之时，九天竟是突然被什么光束缠绕，而后便被带走了。 感应到九天莫名消失，炎心顿觉兴致被拂，随即火冒三丈，便将施放出去的术法散落在了极云山谷各处，以泄心中不满。 许是因瞥见了躲在一处的云月瑟瑟发抖，炎心才稍微压下了火气，收回了魔息，平息了这场争斗。 第119章 禁闭 “仙尊呢？” 弥天见回天独自前来便疑惑地说道。 “仙尊……自领了刑罚，思过去了……” 回天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回禀了神尊。 这…… 弥天也是拿九天没有什么办法，即便他不怪罪于九天，九天也过不了自身那关。 虽他亦算到炎心定是匿于极云深处，却是不敢贸然与九天一同前往，毕竟他的神形初复原，这几番周折下来，已是耗损颇多，再想与炎心周旋，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炎心虽被金丹之力制约，但这极云封印中心本便是他的诞生之处。有那逆转四象的加持，炎心的魔息虽不能恢复往常，却是能解封个一二。即便是他与九天联手，也未必能降服得了炎心。 弥天也是没想到九天如此急于求成，接二连三失了仙尊的风范了。 但九天并不知这极云端的前身，也是不知者无罪了。弥天并未怪罪于他，甚至想待到他前来之时，再将这此中的种种告知于他，他便也可无需过多自责。 谁知九天却是连自己也惩戒了…… 罢了，许是因诸事多磨，在与炎心之战中，天界并未取得可喜的战果，九天怕是心有不甘，才会毕其功于一役。 弥天也无可奈何，他也很想将炎心除之后快，以慰师傅在天之灵。 但眼下，或许是时机未到……只要金丹一直压制着炎心，他并不会再越雷池一步，也不会再上天界，更不会离开极云端。毕竟他所执着的那段前因也已了断。炎心应是会寻求破解封印之法，但这金丹之主…… 为何他记得利用金丹之力压制炎心的前前后后所有经过，怎记不起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是何许人也？而今又身在何处？莫不是遭了炎心杀害了…… 弥天脑海中一直有闪过自己濒死时的画面，也看到面前人被炎心的伤害波及，难道，那便是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只是因那时他已是在垂危之际，便记不太清了…… 但有一点他是确信的，便是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定是遭受了伤害了，才能唤醒炎心心底里那股封印之力。这也是他未雨绸缪之中的一步，也是他觉得多有亏欠之处。本他计算之中，天界并不能还完在，即便付出了所有人的生命，即便日后再无天界，但炎心只要伤及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便必定会重启封印，便会被压制，从而再不能荼毒天下。至少哪怕天界覆灭了，天下万千生灵还在。只要天下不落入炎心之手，继古开今，后世之人定是会再创造一个天界。 不过现今并没有达到弥天原先预想那么糟糕的境地，只能说明他的使命未竟，还需由他来结束这一切，须经他之手除去炎心这个祸患。 神尊突然冥思了起来，令得回天有些担忧，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本他还想着该如何让仙尊前来时避开极云端的种种不要在神尊面前提及，仙尊应是也能意会，便直接关了自己禁闭，倒是连这个中也无需言明了。 神尊急切召他前来之时，便是因觉察了仙尊违背命令行事。命仙尊勿要靠近极云端，他却是直接奔着极云端去的。若非是神尊能用命令签及时将仙尊遣回，真不知会铸成什么大错，或是因此丧了命。虽违了神尊的命令，神尊似乎也并无意责罚仙尊，只是命他前去九霄云外取回命令签，再请仙尊至天外有天。 回天来到九霄云外时，遍寻不到仙尊所在，守卫示意仙尊在兵器库之中。回天来到兵器库前，他知这地方不可乱入，便也先经得仙尊同意，方才入内。 九天自知违背了神尊的命令签，被神尊的神力束缚了，无法动弹也无法解除，只得让回天进入他的兵器库内。 回天此时前来，许是带着神尊的命令来问责他，又许是来收回命令签。不管是哪种，九天都欣然接受了。毕竟是他有违命令在先，若非神尊觉察，将他及时带回，以当时那个情况，他恐会落入炎心之手。九天自知罪责难逃，也自知几次三番忤逆神尊，实在羞愧难当，就连回天都无颜面对了。 “仙尊。” 回天望着这堆积如山的兵器颇为惊叹，却是更不解为何这里面乱作一团，但即便是杂乱无章，却也是掩盖不了这些神兵的熠熠光华，衬得整个库房都金碧辉煌。 见仙尊不出声，也不看自己，回天便走到仙尊身侧，施法收回了神尊的命令签。束缚一解除，回天便俯身扶仙尊起身。 “多谢神君。” 见九天声音低得毫无力气和温度，回天只是轻轻摇摇头。 “神尊请仙尊至天外有天。” 回天话罢，竟见仙尊似乎有些恍惚，忙将仙尊扶住。 九天用飞叶戟撑住自身，抽回了被回天扶住的手，缓缓走出兵器库。 回天多看了一眼这繁多的兵器，心中对九天不禁多了更多钦佩，便也随九天其后，来到九霄殿中。 本以为仙尊是要随他一同前去天外有天，却是见仙尊竟召来了刑罚令。 “仙尊......” 回天不明所以。 “神君自去回禀神尊，九天无能，上愧神尊，下愧万千生灵，枉为仙尊。专管刑罚，却是明知故犯，不仅悖逆神尊，更是枉顾天规。九天自知有罪，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罪不容恕。九天这便自领刑罚，神君便如实回了神尊，九天有负神尊所望。” 仙尊边说边给自己罗列出了种种罪状，随即便出现在了刑罚令上。回天根本还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仙尊被缚神链捆绑带走了。 回天接住了掉落下来的刑罚令，上面虽有条条罪状，但惩戒之处却是只有简单的禁闭二字。想来，这下论断的刑罚令也知这些罪状都是仙尊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即便仙尊有意严惩自身，却是逃不过刑罚令的明察秋毫呢！ 回天无奈摇头，把刑罚令放在了案上，便回天外有天去向神尊复命去了。 第120章 真相 极云殿倒塌了，乱石堆积，将原本被破坏的神像都压在了下面。一路的云阶上满是残垣断壁散落其中，不复往日梦幻。 云月望着这平息了争斗后的极云端，一半是惋惜，一半是愤恨。 七尾妹妹，可还安好…… 虽不知山谷内来者何人，但恐殃及七尾无辜受牵连和伤害，云月内心不止焦急更是无奈。 云月幽幽地从一侧经过，绕过炎心所在之处，朝着山后未被波及的极云亭飘去。 炎心别过脸看了云月一眼，云月虽未回头，却是能感受到身后有什么在盯着她，似有一股寒意跟随着自己。 自知炎心无法触及伤害到自己之后，云月也并没有多少关注点是放在自身安危上了。她早已是一缕幽魂，死亡对她来讲也并没有什么可惧了。只是这个保护她的东西，为何要护着她的灵魂…… 神尊，山谷中人，是您吗？ 云月忙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可能是神尊，神尊也不可能会前来。她已经答应了师尊，怎可还生出这种妄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这场争斗戛然而止，云月也并未从炎心脸上看到胜者该有的雀跃，那应是未分出个高下。 云月亦不解炎心为何一直盘踞在封印中心，而不正面迎战，明明还保留有如此战力，却是…… 云月若有所思间一回头，望及了炎心从封印中心离开，身上原本散发出的魔息也敛藏了起来。云月一时之间顿悟，原一直不解封印与炎心之间的联系是何故，现下大抵是明白了。 才一遐思之余，炎心便不在原来所处之地，云月刚想找寻，便见他突地现身在自己面前，惊得云月连连退步。 炎心并未说什么，便直接朝着云月想去的地方走去。云月有些慌乱，怕炎心是还要将极云亭破坏殆尽，忙从他身旁穿过，赶在他之前先抵达了极云亭。 云月亦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竟是拦在了炎心面前，挡住了入口，不让他进入。 “有那天神给你施下的这个防护，你根本就无需庇身之所。” 闻言，云月有些发愣。 这……这是神尊为了保护她而施下的神术…… 云月瞬时间泪眼朦胧，内心所有的坚持都瓦解冰消。 “这地方与你我渊源可极深……” 炎心在极云亭内停留端坐，放眼望去，往昔似乎重回。 云月已然听不见炎心所说的话语，陷入了对弥天的追念之中。 神尊是早就预料到会面临此种危机，才提前做好了防备，还是早就知分别即将到来，而又挂忧于她，想以此来保护、陪伴于她么？ 神尊…… 云月自顾自地发泄着情绪，一直遥望着云上那端，在心底呼唤着神尊、呼唤着她最牵肠挂肚的夫君……即便他听不到，她也想传达。 “愚蠢……” 炎心冷冷地丢过去两个字，打破了云月的自我沉浸。 “那弥天可是足智多谋，连本尊都算计了。你也不过棋子之一……” 炎心这句话，让云月似乎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半晌都一直看着炎心，终于是压抑不住满腔的愤怒。 “你这恶魔！” 云月的这一声低吼，似乎让炎心有一刹那失神一般。 “恶魔......我这恶魔，却曾也得你施以援手才得以幸存......” 而炎心淡淡的这一句，却是令云月更为惊诧。云月与炎心对视着，炎心脸上竟是有些落寞的感觉。 “如今你必定也是悔不当初吧！我本便是恶魔。” 炎心似乎对这段过往讳莫如深，即便是在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面前，都闪烁其词，并不打算直言。但他深知，或许那时的那位少年，也仅仅只是一时生出了恻隐之心；倘若知晓他即将救下的是一个恶魔，他还会如此做吗？ “你可知你的真正身份？寻常人在本尊面前当即便会毙命，你却不仅在本尊面前多次得以幸存，更是得了那天神庇护......你以为他是想保护你，实则只是利用你来压制本尊......” 念在往昔的那份恩情之上，炎心也不愿云月一直不明不白，便对她袒露了实情。 而云月除了一次比一次震惊，竟是都无言以对。比起她过往与炎心有过什么交集，她更关切他话语中所说的神尊利用她来压制炎心...... 云月宁可相信面前这个确实是个恶魔，也不愿相信神尊是在利用她。但面前这个确实承认自己是个恶魔，难道神尊真的只是在利用她的感情吗？ “在你的诸多前生之中，有一世转生为一门中弟子，那一门专为除尽天下邪祟。那门中弟子突发善心，在我将被灭除之时，留下了自身金丹，护住了我的元神，才让我得以存活下来。而那一门，为了牵制住我，亲手送葬了他们门中这位弟子，将他的命格定在了二十又一。他的不断转生会对我重复施加封印之力，我虽为魔，却从未想过恩将仇报，从未想过杀了他以了断咒术的连结，但我早已凭借自身突破了封印的禁锢。你我本不该相遇相连，却是被那弥天发现了这其中的牵连。整个天界又奈我何，那弥天在本尊眼中也不过蝼蚁，却是没想到他有那可扳倒本尊之谋略。本尊竟是漏算了人心的险恶，否则本尊又怎会轻易落败被缉拿入仙牢。那仙牢又能如何，又能困住本尊多久，本尊不是照样来到此处......而你才是他孤注一掷的筹码，他竟是能让你魂魄不灭不再入轮回......本尊无意伤害于你，从前如此，如今依旧。天上地下所有人可能都会揣摩本尊的恶意，但本尊即便是耗费多少心力，也从不曾想过置那门中弟子的转世之生于死地而来达到修为的突破。而他们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来制衡本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而你，便是那门中弟子而今的转世之生，便是那金丹之主，便是你重新唤起了那封印之力，才致使本尊攻陷天界落败。” 晴天霹雳亦不过如此，云月似乎一时接受了太多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都失去了所有反应，呆呆地站立着。虽她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纠结，但她却是清楚的得知了，神尊，确实是利用了她...... 第121章 不复 “如何了？” “仙尊应是离开了。” “这仙尊到底是做什么来了？” 面对鬼师的疑问，墓影摇了摇头，他也不知。 “无事便好，与咱们无关便无需理会了。” 鬼师说完便又一副优哉游哉模样。 墓影便去了鬼界深处把七尾带了出来。 七尾一直胆战心惊，虽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却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外面似乎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果然，在他们一同走出鬼界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 七尾和墓影都呆愣在原地。 若不是墓影引领她离开的鬼界，七尾甚至是以为自己迷失在鬼界，走错了出来的方向了。 眼前几乎陷入一片阴沉死寂之中，令得墓影一度怀疑是不是鬼界的尸毒外泄了。 原本葱郁的草木萎靡干枯，本环绕形成山谷的四面群山，竟是都坍塌沉陷，犹如废墟，乱石堆积。 七尾甚至也已找不到她本来栖息的山洞所在。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但从遍布整座山谷之中的痕迹看来，等同于此番是经历过一场大浩劫。 “这……这……” 这极云山谷从来都给予墓影对外界最美好的想象，生机无限，远离纷争杀戮，宁静悠然。他时常会来到边界处，一半身躯置于鬼界之中，一半放空到山谷那边，交换感受着两股不同的气息，也是对自己最大的鼓舞和成全。他始终坚信自己在鬼界兢兢业业，也总有可以全身心都融入在明亮天日之中那时。 如今，这景象可比鬼界还糟糕了，若是他再放上一股尸气渲染一番，怕是鬼师见状都要去向天界申请将山谷区域也纳入鬼界之中了。 虽七尾也无比震惊，但反应却没有墓影那么大。她知极云端内有一魔，也知这应是仙尊与之交战后留下的。 看着七尾慢慢走远，墓影没有跟上去，只能远望着，直到她走进乱石之中，失了踪影，墓影才叹息着回了鬼界之中。 仙尊也不知如何了？ 漫步在这惨烈之中，七尾可以体会到仙尊与炎心这场较量的杀伤力有多强大。这残余的气息之中，却是仅有魔息，未有仙气。七尾不禁愈加担忧云月，随即加快了脚步，恢复原形，快速向极云端奔跑而去。面对不断往它身后退去的这些杂乱不堪，它除了不忍，已无暇感慨。 只是…… 七尾顿时又止住了步子。 这炎心竟是还有如此强劲的魔力，月姐姐不管在与否，它似乎都做不了什么了。炎心如果置月姐姐于死地，它去也只有送死的份。既然已经侥幸逃脱、保住了一条小命，似乎没有必要再去以卵击石了，那也只是白白送命，起不到任何作用。 回天哥哥…… 七尾突然生了想去寻回天的心思。 主人…… 闻得幻兽之声，七尾冷静了下来。 妖魔作乱，并非主人所能左右，自会有平息它的人出现。主人也有自身该做之事，也有自己的使命和要守护的一切当去履行。 自己的使命…… 原这山谷之中诸多生灵，而今却是毫无生息。要么是惨遭灭绝，要么便是早已逃离。但此战恐波及甚远，怕是不止累及这山谷之中的生灵，山谷之外恐难幸免……主人一直在这山谷之中徘徊也无济于事，不妨走出去看看，看能否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需要救助的生灵……这应是比一直干着急更为…… “嗯，有您真好，谢谢您，时常宽慰于七尾，与七尾出谋划策，实不该让您称七尾为主人，七尾愧不敢当。” 狐王话还未完，七尾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声感激，令得狐王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絮絮叨叨了，果然做父亲就是免不了多一些唠叨。 即为幻兽，便是经过认可方能成为主人，主人无需妄自菲薄。若是主人实在要谢，那主人便应我所言，走出去看看吧！ “嗯。” 七尾应是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只身踏足到过其它领域的土地之上了，它并不畏惧艰险，却是一直留在山谷之中，不曾离去。七尾自身也不明其中缘由，但如今，它一直留在山谷之中，更多的是希望等待回天的到来。 七尾循着幻兽的指引，来到了瀛海边界。果如幻兽所言，海上浮尸遍布，令得七尾目不忍视。 突然只见海水翻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乘着浪潮出没，快速来到了七尾面前。七尾跳开，身上不断泛起了红光。只见一尾鲛鱼跃出海面，收起鱼尾，幻出人形，翻转之后停落至海边。 现了人形的鲛王匆忙走到七尾面前，满心都是掩盖不住的欢喜，激动不已。 “狐王……你终于回来了……” 鲛王竟是喜极而泣。 只见七尾的全身被红光覆盖，而后显现出的是一只通体泛红的灵狐。 狐王借了七尾之力，让自己现了真身。 能再得见老友，狐王亦是感慨万千。 “化身时间不多，无暇叙旧，正事要紧，先通知它们前来吧！” 狐王会突然现身，鲛王自是心领神会它所为何来，便点点头，转身一头扎进海水之中，四处巡游，通过水波传出信号给翼王和鬼王。 虽不知所谓何事令得鲛王如此迫切地召唤它们，翼王和鬼王虽分身无暇，却是也没有耽搁片刻，即刻便也赶到了瀛海边。 远远地站在山林之中的鬼王，还有盘旋在海面之上的翼王，都发现了站在海岸边的身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又如此难以置信。 狐王…… 鬼王快速地奔跑着，翼王也极速地降落，鲛王也离开了海中来到陆地上。此时此刻，它们内心都一样，百感交集。却是在这重逢时刻，都化作眼中的泪水，随风飘散。 “久违了，各位！” 狐王这一声久违令得它们三位都难以自持，随后便皆跪在了狐王面前。这份睽违已久的救命之恩一直留存在它们三位心底，它们都欠狐王一声叩谢未得履行，如今，它们再不想带着遗憾度日了。 第122章 救扶 “两位天师是有何事？” 回天见之前在天乾殿中自告奋勇下界处理九天仙尊战后事宜的两位天师，在天外有天入口处一直商量着什么，半晌都未到他面前来，回天便上前询问个一二。他们会毛遂自荐也是因争着要与神尊分忧，不负师尊所嘱。 “神君。” 二人向回天拱手作揖。 回天回礼。 “二位下界不过片刻便回返，是遇到何棘手之事么？” 闻言，二人皆摇了摇头。 “说来也有些奇特之处……只是不知如何回禀神尊我二人无功而返。” 想来不应无功而返才是，但回天见二位天师面上并无难色，应不是遇到何阻碍了。 “两位天师如实禀告即可。” 回天淡淡笑着。 “如此么？” 两位天师互看了一眼，又看向回天，点了点头。 “劳烦神君通禀。” 回天点点头，随即便出现在了天坤境外，将情况与神尊说明。 “引二位天师来此便可。” 闻言，弥天亦觉疑惑。本是安排妥当了他才打算入天坤境调息，可他才刚入境中一小片刻，两位天师竟就回来了，着实有些令弥天不解。事有蹊跷，弥天便不作耽搁，打算就这样隔空听他们禀明原由。 “是，神尊。” 回天领着两位天师一同到了天坤境外。 “参见神尊。” 两位天师对着天坤境入口向神尊行礼。 “无需多礼，本尊不便现身，两位天师直言即可。” 听得神尊声音从天坤境内传来，两位天师略感歉疚，想来他们是扰了神尊静修了。 “是，神尊。” 两位天师行完礼后便站直身躯，又朝着回天点了点头，便娓娓道出了下界所逢遇之事。 “我二人下界后，兵分两路。本是打算一人治理海上，一人安定陆上，却是遭到了阻拦。” “噢？竟是有此事……” 按理说，魔界此时应再无力量抗衡才是，即便有残余，也是难成气候...... 弥天若有所思。 “阻拦我二人的竟是那传说中的天下领域四王……” 听到此，弥天想阻止两位天师再继续说下去，却是已来不及。 “天下领域四王？” 回天疑惑道。 “正是！便是那四只灵兽。” 两位天师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似乎为能得见那四只灵兽颇感自豪一般。 “此前听闻这地上兽王一直不知所踪，如今竟是齐聚了。” 回天的语气听起来如此平和，令弥天有些不解。奈何他此时无法结束调息，怕是再任回天询问下去，便是要问出个好歹了。 “是啊，我等也是难能一见啊！它们已是在我们之前，相助了被波及的无数生灵。无需我二人再插手，我们只得无功而返。” 两位天师虽无功而返，却是对那四只灵兽充满着敬佩之意，竟是开始不住地赞叹起来。 “那四只灵兽，各显神通，实在称奇。” “特别是为首的那只灵狐，领导有方，指挥得当……” “两位天师大可与它们道明由来并施以援手……” 为了打断两位天师的滔滔不绝，弥天忙接着天师的话说道。他又怎会不知它们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是无需他人插手的。 “它们言说承佛尊恩德才得以幸存，护庇天下也是它们之责任。且不说它们根本无需我二人出手相助，我二人甚至乎是有些无用武之地了。它们皆善幻，来回人与鸟兽鱼之间，皆是游刃有余。我俩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一直杵着也甚是尴尬，便也只能回返天界了。” 听得两位天师回禀完，回天不禁觉得好笑，又也有些神往四只灵兽齐聚的画面，他也只在异兽录上见过，却是未能亲眼得见，属实有些些遗憾了。 “如此也甚好，毕竟它们较为熟悉地上的种种状况，既是善为，谁来做都一样。本尊已知晓，有劳两位天师了。” 回天一直没出声，弥天不禁有些担忧，便想着让两位天师快些离开，免得回天一会想起了什么。 “惭愧惭愧，我等不扰神尊静修，先行告退。” 两位天师与回天互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半晌，一直寂静无声，弥天始终都未听见回天再发出任何疑问，静得似乎不在外边一般。 “回天……” 弥天试问道。 “神尊。” 回天回应。 “进到境中来……” “是。” 回天一进入天坤境，弥天的眼神便落到了他身上，却是直到来到跟前，弥天都未看出他有半点异样。 他是怎能做到如此沉着淡定...... 见神尊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回天四处检查了下自身，并无异常。 “神尊？” 回天疑惑道。 连语气都无半点波澜...... 难道...... “神尊......” 神尊一直没有回应，令回天觉得奇怪。 回天也端详起神尊，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有些惊慌，莫不是...... “回天，你如何看待此事？” 弥天回过神，寻了个话题试探回天。 原来是还在思虑此事，没有想起什么便好。 见回天似乎轻舒了一口气，弥天有些莫名，他到底是怎么了...... “佛尊有恩于它们，它们替天界善后，也当是报了恩了。但即便无关恩义，它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天下遭难。此举可谓两全。” “能得绝尘神君如此高赞，看来它们不是徒有虚名......” “神尊言重了。” 弥天看见回天低头那刻竟是笑了。弥天不禁眉头一锁，却在回天再抬头时，又恢复如常。 “回天常阅天界典籍，异兽录中载有它们的各种光辉事迹，颇令人津津乐道呢！” “异兽录？” “是，神尊竟不曾阅过？” “偶有。那典籍上所载不多......” “确是！特别是关于地上兽王，狐王那部分，鲜少。不曾想它竟是还在......” “关于那狐王的，本尊倒是不太记得了。” “神尊若有兴趣，回天便去取来读与神尊听，便当一民间传说。” “也好。” “回天这便去。” 看着回天竟是兴致勃勃要去与他取来异兽录，弥天陷入了不解之中。 回天，你到底是怎么了......哪怕那段在九霄云外发生的记忆被本尊抹除了，也不该全然忘了啊！竟是三番四次提起狐王，却是半点都不提那小狐狸任何......是知本尊对你施了法术，故意如此，不在本尊面前显露对那小狐狸的任何关切么......真是难为你了！ “回天。” 在回天即将踏出天坤境时，弥天来到了他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回天觉察到有一瞬间神尊的神力释放而出，忙回转过身，躲开了神尊的手。 “神尊。” 回天俯身行礼。 弥天只好握了握手掌，收回了手。 “先与本尊去师兄那一趟吧！” “是，神尊。” 虽不知神尊意欲何为，但回天隐约感觉得出神尊似乎想起什么了。神尊莫不是想探查关于他在凡时的记忆，神尊难道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了...... 第123章 舍弃 “蒙佛尊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从魔族手底下逃脱，加上狐王的救命之恩，这两份恩情，即便我们再如何都是还之不尽……” 随着翼王所说，另外两位领域守护也是频频点头赞同。 狐王却只是摇摇头。 “你们守护好你们想要守护的便可，而今我只是一具灵身，借以七尾之力才得以现身，已经不能像从前那般与你们一同叱咤风云了。” 狐王已很感激能有再次机会与昔时的伙伴一同为守护天下苍生而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但他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舍弃了兽王之位，不愿七尾再陷入它也曾陷入的困境之中了。虽现如今魔界已然不能再生事端，但炎心确实实实在在还存在在极云端。只要祸患不除，总有一日，这片土地仍是难逃他的荼毒。七尾已经侥幸从他手下安然离开，下一次，他或许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天界如今应是还没有什么可以消灭炎心的办法，也无人能做到吧！才会让他一直藏躲在极云端内。而那个地方，可是还有天界神尊曾经心爱之人，如今也就让她直接落入炎心之手了，就连神尊也无能为力了吗？不知哪一日天界才有应对之策，但炎心却是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他不动只是又不知在筹谋着什么，不出动则已，他只要一出动，定是要让天上地下都不得安宁，如此都未必就愿意善罢甘休。 “可……七尾……” 本来继承人已有，却还舍弃这份殊荣，三位领域守护都想劝慰狐王。 “如你们所见，七尾并未具备成为兽王的能力，它还差了许多火候……加之……它至情至性，容易感情用事，这是成为一个继承者所不应该有的。” 狐王虽有自己的想法，但就事论事，七尾也确实不能胜任。若日后面对种族间的尔虞我诈，它怕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也不能接受他人的欺骗手段，容易让自身陷入绝境之中，无法挣脱，继而失去自我，走火入魔。这可是大忌。 “这倒也不是难事，可加以锻炼，我们也可从旁辅助于它。” 闻言，狐王更是摇头。 自七尾幼时，狐王便觉只要多加训练于它，让它多经受一些磨难，多承受一些伤害，它便会越来越强大……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尾也长成了。它历经了多少磨难，它的本性却是依然。它确实强大了，也确实坚韧了，但它也早已被黑暗吞噬了。若是没有遇见那个天神的话，七尾恐怕已…… 若是早知受尽那么多的艰辛，却是依然无法达到成为兽王的资质，还不如早就放弃，它也不用受那么多苦，自由自在地活着，多好。狐王突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决断错误，才令得七尾的这一生，走得并不太顺畅。使命固然重要，但比起使命，做为父亲，它更希望七尾好好活着便好，毕竟，这个天下，仅靠一己之力，却也是难以守护。 想当年，它们都有着壮志雄心，一直坚信它们可以守护好各自的领域、族人，以自身之力扞卫一方领土，保卫一方安宁。谁曾想，在炎心面前，它们曾引以为傲的实力，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经当初那一役，狐王确实是备受打击。而它拼尽全力护下的，也就只有七尾了。如今，再把七尾推到当初自己都无法逃脱的困境之中，自己真的忍心么？若非父亲幻作巨兽阻拦炎心，自己也早已经灰飞烟灭。一样做为父亲，自己也有着那份为儿女舍命的觉悟，但若是还亲手把七尾推向深渊，怕是父亲大人也不会认同吧！ 兽王之位，早在自己陨落那刻，就已经交出去了。狐王始终想保护的是它的女儿，并非是为了抓紧那份权力。见证七尾成长的一路上，狐王不断动摇着自己内心的那份坚定，也迟迟都未将传承之术教与七尾。就连狐王最期待的，父女相认的那刻，甚至都不敢去奢望有那一天的到来。 它们一族早已背负这个使命太久，也有数不尽的族人为此丧了命。每位王之传承者，都要面对骨肉分离，无法感受来自至亲的爱与温暖。这份使命太沉重了，狐王可不忍七尾弱小的身躯被压垮。 不管以什么身份都好，它只想如此陪伴着七尾，让它感受一些它未曾有过的人间美好，不用对外界如此小心翼翼，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的黑暗之中。它该去释放它的天性，它是自由自在的，它不该受到任何限制，它该去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而不是躲在暗无天日之地，逃避追杀。它更应该坦然面对自己，面对过去，它才能真正的强大起来......而不是依靠法术去抹除记忆，逃避过往。 “时间已经不多了，若七尾醒来，你们便把它当作一只普通的小狐狸去对待便可。” “狐王......” “勿要再言其它，你们也知当这领域守护之艰难，又何必难为一只弱小的狐狸呢？” “可它是狐王之女......” “狐王之女也可以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它也可以拥有普通的一生，过它自己想过的生活，去它想去的地方，不像你我一般，去哪都要受到禁令的约束。” 三位领域守护其实都明白，不由得都低下了头。 “能再见到你们，与你们一同守护天下，我已然无憾。我也本只是一具灵身，余下的，我只想弥补做为一个父亲对七尾的亏欠。天下便交给你们了，若是有新兽王崛起，你们便助它一臂之力，共同守护各方领域。” 狐王说完便在三位领域守护的伤怀与不舍面前慢慢地消失了，又回到了七尾的体内。 看着面前的七尾，三位前辈也确实于心不忍。 “狐王言之有理啊！我们都太执着这王位的传承了......” “我们本来便是普通，历经多少艰难才脱颖而出成为领域之王，而今，反而觉得当初那份普通，才最是难得......” “就当作狐王并没有继承人便可了，如我一般，哪一日躲不过那些明枪暗箭，还不是得乖乖让出守护之位......” “你这......” “多个小侄女不也挺好的，你们咋就那么狠心呐......是不是也想想放过自家孩儿......” ...... 三位领域守护就围着七尾，你一言我一语的，等着它什么时候醒过来。 第124章 过往如流 迷迷糊糊中，七尾慢慢苏醒。 “你醒啦？” 七尾疑惑地望向声音的来源，竟是见自己身处在一处山坡之上，而与自己说话的竟是一只狐狸。 “您是......” 七尾望着面前的老者，礼貌的问道。 “这才出去多少时日，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忘了。” 老者虽说着埋怨的话，但却是乐呵呵的。 七尾闻言有些讶异，这样说来，它们应是旧识。七尾站起身，环顾了四周。这片山丘，应是狐族的领地，因这其中弥漫着它们散发出来的味道。可是外形上，与它并不相似。加之，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印象，来过这里，或者认识它们...... 但，面前这位慈祥的老者，却是给七尾一种安心的感觉，让它竟不自觉放下了警惕。 “老人家，这里是......” “老人家？怎如此称呼，是真忘了老夫了啊？如此见外......还是如今身份不同了，竟是不屑与我相认了么？” 看得出来老人家有些激动，七尾只能不再说什么，继续探视着四周，看看能不能记起些什么。 还未等七尾想起什么，面前又来了一只狐狸，慢慢向它靠近，它一边走着，却是一直不停变换着各种装束和面孔，让七尾分不清它到底是何人。最终，来到七尾面前时，却是变幻出了狐狸模样。 有着千般变幻的狐狸...... 七尾倒是略有耳闻，只是它们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七尾......喏，给你！” 竟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七尾看着它朝自己递过来的东西，令它印象深刻，却是仍捕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只见在它手掌之中挂着的两件饰物，晃动着，一颗尖牙和一枚利爪...... 七尾伸手想接住，却是突然抓空了，掉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这是刚才的山丘......如今却是漫山浓烟，浓烟深处依稀见星火点点...... 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的老者，还有另外一位呢？ 七尾遍寻不得前下的两位，却是见手中紧握着那两件饰物。 这两件东西...... 七尾把两件饰物戴在了身上，便想深入烟雾之中探寻究竟。却是迈出步伐，就来到了一处房屋之内，只见一只看不清模样的狐狸一直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口中念念有词。 这声音......七尾只觉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还未来得及细思，却是见寒光一抹抹从自己面前闪现划过。七尾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声嘶力竭的鸣叫声中，看到了遍布的血红。 七尾一迈步，又掉入了一个山洞之中。只见先前那位老者瘫倒在地奄奄一息，却是朝着它的方向露出了微笑。七尾想上前帮助老者，却见它一直不停摇头，七尾还是毅然上前，却扑了一场空。 七尾又来到了山丘之上，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只见那只看不清面目的小狐狸与那只递给它这两件饰物的年长的狐狸一同共坐在山丘上，虽看不清，但七尾能感受得到这画面之中难得的美好，也能感觉得到那小狐狸心中的失落。 这次七尾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却是见那小狐狸回转过身，看向了自己。而后便站起身，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直到它走到自己面前，却是始终都看不见它的真实面目，只见它穿过自己，七尾转身却是又遍寻不到它的所在。 七尾不停转身寻找，却是再一回头，那只原本还坐在山丘上年长的狐狸也消失了。七尾随后又落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只感觉天旋地转。耳边一直传来嘶叫、哭喊、悲鸣声，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直说着：七尾，快跑，快跑...... 七尾捂住双耳，竟是真的跑了起来，却是跑到了一个战场之中一般。四面火光冲天，七尾竟是看见不同种族之间的自相残杀，又见那些老弱幼窜逃无果，正在被残忍杀害。 不...... 七尾正想上前阻止，却见面前出现了一只体形硕大的狐狸，七尾凝望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只大狐狸救下了被卷进战火之中无辜的生灵后，一直说着：快走，快走...... 七尾又跑了起来，却是跑着跑着，见到了山丘上消失的那只狐狸，它也在跑着，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 它突然停了下来，七尾也停下，发现它停在了大狐狸身旁。 只见它把怀中抱着的东西露了出来，竟是一只小狐狸，仍在安睡着，似乎这战火连天都与它无关一般。 七尾看见那只大狐狸放了什么东西在小狐狸身上，便催促着它们快走。 它一跑，七尾也忙跟上，想看清大狐狸给了小狐狸的到底是什么，似乎见过。七尾边跑边回头，却见大狐狸也回过头，七尾看见了它的模样，竟是一点也不陌生，有着似曾相识之感。七尾见大狐狸转回去时，风带着它的泪水，朝着小狐狸的方向飘去，却是有泪滴滴到自己身上。 七尾忙停下，看见那只有着千般变幻的狐狸抱着小狐狸边走边哭泣着，从自己身边经过。这次，七尾看清了大狐狸放在小狐狸身上的东西，竟是这只狐狸之前递给自己的那两件饰物......只见它抱着小狐狸不停地从七尾身边经过，每经过一次，它便换了不同的样貌。再次经过时，只见它怀中的小狐狸不见了，转而是它身旁跟着一只小狐狸，围着它转，它不再掉眼泪，而是露出了微笑。小狐狸不停地围着它转圈，每转一圈便长大一些，而它却是渐渐有了愁容、身形似乎也不再矫健。 七尾，快跑，快跑...... 耳边突然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七尾看见了那只小狐狸在拼命地狂奔着，它头也没有回，一直往前。七尾看着小狐狸跑到消失不见时回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却是见一片血色之中，漫山遍野全是狐狸们的横尸堆积...... “父亲大人......” 七尾挣扎着惊叫坐起了身，把一直围在她身旁的三位领域守护吓了一跳。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七尾见面前是三位对着她微笑的陌生人，环顾四周环境也并无印象，一时之间又以为自己是又掉入了哪个梦境之中了。 第125章 执念 “你可知极云山谷来者何人？” 似乎任炎心如何言说，都动摇不了云月的内心。云月并没有表现出受了很大冲击的反应，仍是一直痴痴地望着云端的方向。直到炎心提及这个问题，云月才回过神来，这也是她一直挂心之事。 “来者何人？” 果然是问及了她所关心的了，炎心不禁有些自嘲自己，前下与她长篇大论了一番，她竟是都无动于衷。想来只有与那个天神有关的，她才会上心。至于他是不是魔，对她来讲，没有区别。他确实是魔，并不会因为他不忍伤害于她便不是魔，他始终仍是魔。肆意杀害、祸乱天下，不就是他一贯的行径么？又怎会因放过一个人，就期盼得到不一样的认同？他又何尝需要别人的认可，他完全不需要，他本就不被认可，也被视为不该的存在。 炎心许是还心存一丝希冀，以为普天之下，至少有一个人希望他活下去。倘若时光倒回，再给金丹之主再一次机会，若他明知出手相救会遭受永生永世的诅咒，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么？炎心并不敢去验证，毕竟如今的云月，也不是当年那个童子。炎心可能也怕接受不一样的结果，虽说云月的答复也并不完全代表金丹之主的真正所想。炎心也知完全不需要问，此时的云月，心中只有弥天，问什么都是枉然。云月定是不希望他存在，希望他毁灭，毕竟就是他的出现，致使她与弥天不得不分开。而他也在她面前亲手杀死过弥天，单凭这一点，云月便不可能谅解于他，又何谈认可......而他会对云月手下留情，也只不过是因他还尚欠着一份救命之恩而已；而他在不知云月真正身份之前，也出手想置她于死地，而弥天却是明知她不会死，却还是舍身去替她抵挡......看来那弥天到底还是有掺杂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感进去了，自己却是还口口声声义正言辞地说他利用云月。 在这金丹之主无数的转世之中，有多少遭受过炎心的迫害还不得而知。炎心其实已不知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了，不愿伤害金丹之主许是自己复仇的一个说辞而已。他确实是因不想伤害才没有去寻找金丹之主的转世，虽然这并不代表着炎心就从来没有伤害过，怕是不知不觉中在魔族的诸多行动中被误杀、错杀了，炎心都一无所知。如今，是不是还要感谢那弥天，成全了他的恩义了，否则他就真是恩将仇报了。 “九天。” 炎心看着云月本来有些期待的神色突然黯淡，她可能以为会是弥天到来，可能以为弥天还会来寻她，解救于她。 “那九天只是想来捉我回去，但他还没那本事。” 言下之意，炎心是想说九天根本就没有打算来救她，而且他根本连极云端都进不来，甚至自身都难保。 “你是不是不能离开这里？” 云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无关的问题，炎心顿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见云月似乎如释重负一般轻舒了一口气，炎心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大抵能猜出几分云月的所想，她应是在庆幸天上地下都无需再遭他的迫害吧！ “留在此处也无妨吧！这里本便是我的诞生之地，也是我与金丹之主机缘产生的地方……” 此时云月心中并不太能理解炎心与他口中所说的金丹之主还有她之间的那份关联，她也并不会因炎心的片面之词而动摇了神尊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只是......这极云端竟是炎心的诞生之地...... 神尊不可能不知，但还是把她安排在这个地方，这一切，都是神尊有意而为之吗？这个地方，曾经还有许多美好留存在此，难道那些美好也仅仅只是为了掩盖这个地方是罪恶的起源吗？不，美好是有过的，虽然罪恶也曾存在过，甚至至今仍在，美好却是已被摧毁。 神尊将她留在此处，目的是为了牵制住炎心吧！ 即便知晓了这其中的种种，云月却始终相信神尊。即便是神尊利用于她又何妨......她为自己能助神尊驱除妖魔而倍感荣幸，也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而自豪......若说金丹之主不该动恻隐之心，那如今，作为他的转世之生，便也应该为他赎这份罪孽吧！ 原来年约二十又一，便是金丹之主对炎心施以援手之后留下的诅咒，延续到了她的身上，而神尊却是将这诅咒中断在了她这里。二十又一，极其短暂，对神尊而言不过弹指之间。在众多的转世之生中，神尊能选择了她，已是对她的恩赐，她又怎敢妄加论断神尊的决策...... 即便神尊有意接近于她，有意修改她的命数，有意带她来到这个地方，甚至是所有的他们之间发生的事都是神尊事先安排好的，至少，在云水镇那段时光，是真切的吧！难道他们成为夫妻，难道他们孝敬双亲，难道他们恩爱有加，难道神尊连这些事情都算计进来了吗？即便是，神尊至少还了她一段情爱、成全了她尽孝之心，也改了她短命的事实。 此生能得神尊垂怜，即便是付出这微不足道的生命，云月也心甘情愿。神尊已是对她百般怜爱，才会屈尊降贵，随她去到云水镇，与她在人间度过那数年......她心中除了更多的感激，又岂敢有任何怨言...... 云月此生能得遇神尊，已无怨无悔。神尊的所作所为，对金丹之主来讲，便是一种救赎；对天下苍生来讲，便是一种幸运；对云月来讲，便是一种恩赐；对炎心来讲，应是一种解脱吧！ 但眼前这魔恐怕是不会如此认为，如今能把他困守在这极云端也属实不易，若是能感化于他，洗尽他内心的阴暗，那也是天下一大幸事。只是，云月尚不知她能否做到，如若可以，她也想去尝试；即便不能，便把他一直留在这个地方，让他不再有机会去祸乱人世。 第126章 立誓 师兄...... 诸事皆暂告一段落了...... 炎心脱逃，仙牢被毁，九天亦入了禁闭关..... 弥天叹叹气，一切发展的走向似乎偏离了他原先的设想。这当中应是多了许多他没有预算到的突发事件，特别是师傅与他换命，他是完全没有料算到。本以为牵制住炎心后，自己也就功成身退了，却不曾想，这堆烂摊子还是需要自己来收拾...... 师兄应是比他更清楚这其中发生的事情经过，但却选择了直接闭关，更多是为了躲避他吧！虽说平日里一贯都不太愿搭理这些琐事，但这回可不比往常。多少还是因师傅之事，记恨于他了吧！倘若师傅没有为他换命，那便是在师傅的主持下，现今该是师兄在忙里忙外了。 弥天不敢妄自揣度师傅的决断，师傅也从不曾左右自己任何。师傅即便是做了什么，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师傅会对他委以重任，便已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了。 弥天多少还是有些怪怨自己思虑不周，才会令得仙牢崩塌，令得九天自罚。说九天失了仙尊的风范，他又何尝不是失了做为神尊的分寸呢？他虽未雨绸缪，也只算到自己殒身那刻，便就没有再过多算及之后的事了，因那时自己也已看不到，也不会知道了。却是没想到这事态发展之中还有一招起死回生，哪怕他知道有，他也不愿这样去算计。不管是谁，用何种方式救回他，他都觉不忍。他只愿牺牲的是自己，更是做好全盘的打算，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给自己思定一条属于自己的后路，对他来讲，他只有一直往前，走在最前，守在最前，没有任何后退可言。以致于他醒来之后，有些乱了分寸，失了周章。他知炎心定不会就此甘愿被擒，他也明明就已探明了所有与炎心有关的过往。炎心所做的每一件看似无关的事，其实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都怪自己一时手下留情，放了魔兽，才会导致之后这一系列他们应对不及的事情发生...... 事已至此，再懊恼已无用了，眼下暂也已无计可施。有了封印压制，炎心也应是计无所出，需再蛰伏一段时日了。师兄与九天皆入关也并非不妥，自己也需尽快入关修复神形，回天也需疗愈身上的创伤。天界将士们也已是不堪再受侵袭，如此便都先休养生息，之后再作打算吧！ 回天在无涯殿前，一直遥望着在后山的神尊。神尊就一直站立许久，佛尊却是一直都不愿再现身了。回天明白佛尊内心所感，若是神尊没有师尊的换命，神尊殒没，那天界也不会再有回天了。但天界不能没有佛尊，神尊仍需佛尊一同并进，共持大局，相辅相成，维护各界的安宁。 但愿佛尊早悟心中所执…… 回天相信佛尊定也能明白神尊，神尊也从未罔顾过任何人的生死，神尊如此大义凛然，天地都为之动容。即便没有师尊之举，复活神尊也是众望所归，回天也甘愿为此献身。 “去欲穷山巅吧！” 听到神尊的声音，回天回过神。 “是。” 回天竟是分了神，不知神尊是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 神尊每每都要欲穷山和须弥山来回去，却是从来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翘首惋惜。 但神尊您可知……若失去您，那才是最大的遗憾。师尊换下的不止是您，更是天界的希望，万千生灵的期盼……神尊真的无需过多自责。 回天不能出言劝慰神尊，只能在心底里诉说。他是怀着私心的，可能说出的都是偏向神尊的话，神尊大抵也听不进去吧！ 佛尊闭关也好，否则回天都不知该如何在神尊与佛尊之间周旋，他不愿他们不和，说哪一边的话或许都不恰当。佛尊兴许还在与他置气，怪怨他消除了师尊的记忆吧！ “徒儿，为师知你心中有不明，但你可否答应为师，不要再去探寻、不要再去追究，命定如此，这便已是最好的安排！” 站在山门前，弥天终于见到了师傅的虚影出现。师傅应是也怕自己过多思虑吧！这便映证了自己的所想，师傅才会留下虚影嘱咐于他。 弥天从来都谨遵师命，如今，自己的命都是师傅换回来的，弥天又怎会不听从。即便师傅不叮嘱，他也知此时不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他还尚欠一些实力，不足以与炎心抗衡。虽此时亦是良机，但再拼下去恐怕只能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他不会如此冲动，他仍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应对，他不会拉着整个天界一起去冒这个险。 “师傅，徒儿答应师傅。” 弥天望着师傅的虚影，竟是悲从中来，过往点滴涌现心头，竟是湿润了眼眶。他本意是想护住师傅，却仍是改变不了宿命的安排。 “那你便答应为师，立誓不要离开天界，不要下凡尘，若有违背，便会耗损你的神力和修为。” 弥天听后竟是无奈笑了，一个虚影都还会与自己下绊子了，想来师傅早就算好了自己便是会如此回答，才会连接下来该说什么都事先安排好了。 “徒儿谨遵师命，徒儿立誓，不会离开天界，不会再下凡尘......” 弥天说完便顿住了，不会再下凡尘么......不会再......那便是去过了么......那到底发生过什么，缘何没有任何记忆？ 还未等誓约完成，弥天突然便转身来到回天面前。 “神......” 还没等回天问什么，弥天便施法定住了回天。 回天知神尊想做什么，但恐也得不到什么，因为那些早已不复存在了，他也无能为力了。师尊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才施以换命之术，神尊又怎会寻得到...... 弥天在回天身上探寻了一番，想探查关于自己的分身记忆，却是除了在天界的过往，竟是没有任何关于凡间的。 “难道封存了？” 弥天解开了法术，恢复了回天的行动。 回天只是对着神尊摇了摇头。 “去圣域。” “神尊......” 回天唤住了欲离开的神尊。 弥天回过头，见回天一直看着他。 “何事？” 弥天疑惑道。 “神尊，您的青丝......” 回天面上露出惊异，不知何故神尊的发丝竟突然间白了一缕。 弥天取出了天旋神镜一观，果然白了一缕发丝。想来是刚刚立的誓......看来师傅是必定要阻止他了...... 弥天又望向了山门方向，已不见了虚影，只听得师傅的声音，一直回响、流转。 “弥天，不要下凡、不可以下凡......” 一时之间，弥天像受了什么咒念一般，有什么被强行从脑海中剔除，一阵恍惚过后，又见神镜中的自己，发色又恢复如常。 “发生了何事？” 弥天问道。 “回天不知。” 回天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便回去吧！” 弥天看了看四周，想来是已悼念完师傅了，便准备回天外有天了。 “神尊要随回天去圣域么？” 神尊的反应与前下大相径庭，回天便试探着问道。 “你且去吧！本尊回天外有天。” “恭送神尊。” 望着神尊远去后，回天回头望向了山门。 看来是师尊对神尊施了什么法术了...... 但即便去了圣域也无济于事，神尊也不会找到什么的。但断了念想也是好的，这种不该一在神尊心中萌芽，日后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了。 还请神尊恕罪...... 第127章 异兽录 “神尊！” “神尊来了，神尊来了......” “神尊来了，快去告诉主人！” “主人！主人！” 弥天回到天坤境时，才恍然想起了回天身上还有未证实之事，便转身来到绝尘圣域。本想着让分身们别阵仗太大，以免让回天有所防备，结果......自己才刚站稳脚跟，到来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回天那去了。弥天突然也感受到师兄所说的见着这些分身就得避而远之是何体会了。他们的性格各个不同，却是也很容易与他们的主人分辨开来。有时候弥天甚至还觉得，若是回天也换一换个性，不必那么与他人感同身受，会否轻松畅快一些...... “神尊。” 弥天才刚准备踏入圣殿之中，回天便匆匆来到了。 还未等弥天说什么，一堆分身先回天一步一拥而上，把弥天围了起来。圣域几乎无人前来，但凡有谁到来，分身们都是踊跃无比、热情相迎。 “这是神尊，不可如此放肆！” 回天低声怒斥了一句。 本弥天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阐明来意呢，倒是让这些分身这样一哄闹，回天顾着喝令他们，也无暇问明他的来意了。 “言下之意，是师兄来时，便无需拘礼么？” 弥天饶有兴致地在圣殿之中走着，身后跟了一大群的分身。他们倒也是很听回天的话，都不再吵嚷，就一直慢步跟着。 “神尊见笑了......佛尊轻易是不敢入殿内呢！” 回天面上挂着无奈的笑，眼神却是一直放在神尊身后那些分身上，似乎在示意他们不可妄为。 “你这也是颇为热闹，虽说都是分身，总也不必独自冷冷清清，也甚好。” 回天总感觉神尊这一日似乎总话里有话，像在试探什么一般。明明前下才说不与他一同回圣域，这会又独自前来。回天突然有些琢磨不透神尊的异于往常是为何。 神尊言外之意难道是想说他独自在天外有天冷冷清清么？莫不是忆起与云月在凡时的朝夕相处了，如今形单影只，继而有感而发了...... 回天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在欲穷山巅时，他分明见神尊已然瞬间失去记忆般，不可能如此之快又恢复了吧！若是恢复了，那神尊此时来圣域，岂不是要来查看封存的记忆分身了...... 回天一直不接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弥天也在猜测他是不是起了什么疑心了。是不是又要在他面前强装自己了......这些分身也是真随他们的主人，回天不动，他们也不动了。弥天本想着从分身身上套点什么话儿出来，他们却是挺守口如瓶的。没有回天的允许，却是连话都不敢言说半句了。 弥天走出了圣殿，来到了庭院之中。 回天叮嘱分身们留在殿中后，便跟上了神尊。 弥天远远看见了院中有一处地上放着一本书籍，甚觉好奇，便走上前去。 想来回天前下应是坐在此处翻阅典籍吧！他倒是一直有这雅兴...... 在弥天走近看见那本典籍之时，却是一时有些茫然了。 回天忙上前，拾起了放在地上的典籍，轻轻拍了拍，合好，拿在手中。 “神尊莫不是想来听回天讲这异兽录中的传说......” 神尊并未在圣殿之中过多停留，不似前来查看封存的记忆分身，难道真是对这领域四王有所兴趣，故而才特地来圣域的。神尊一直忙于天界事务，也从未有闲暇与他谈论这些。如今虽是战后事宜诸多，但也确实该让神尊也缓和缓和了。倒不如趁今日正好，与神尊也讲讲这天下趣闻。 “你还真的去找来这异兽录了......” 弥天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不解为何回天如此难为自身，竟是片言只语都不曾再提及过那只灵狐，甚至连丁点表情变化都看不到，似乎完全不存在一般...... 不存在......难道...... 弥天还是无法判断到底是何人所为，是回天自己，不太可能，以他对回天的了解，若是想让回天自身做出了断的行为，那他只可能是随那灵狐同去，也不会舍下它。难道是师兄？师兄也甚是疼爱那灵狐......但极有可能就是师兄了，毕竟先前在九霄云外，师兄已在回天和那灵狐之间做出了选择，虽然师兄也去大闹了鬼界，但也并未改变那灵狐入重罪渊的事实。想来这也是师兄与青雀之间的宿命纠葛，必然要由师兄亲手去了断。也只能是师兄了，除了自己，回天应只会听从师兄的安排了。师兄恐怕是想让回天完全与这份不该是他去历经的前缘断了连结，彻底从中脱离出来。 虽是有些苦了那小狐狸，但这段情缘本便是不该，回天始终都是需要有一个了断。当初既是因师兄而起，由师兄去了结却也是较为妥当。如此，便也就能理解回天的异常行为了。 那小狐狸毕竟也是狐王之后，这段因缘结果后，应是会有一番自己的造化...... 捋清思绪后，弥天却唯剩一声长叹，引得在旁的回天不明所以。 “神尊......” “师兄他......” “这异兽录确实是之前佛尊带来给回天的，佛尊并未取回，便就一直留在回天这了。” 确实啊！便是因师兄对灵兽的那份偏爱，才成了青雀多次转生为灵兽的诱因，才会不偏不倚师兄对这只灵狐发了善心......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最终也仍是回到师兄与青雀这份宿命之中去了。 倒是回天...... “你虽常在本尊左右，本尊与你却很少有独坐下来的机会。这点倒是还不如师兄，师兄常与你相谈甚欢......相较之下，本尊似乎有些不解风情呢！” “神尊言过其实了，天界事务繁多，神尊分身无暇，回天不能为神尊分忧，回天心中有愧......”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日本尊便坐下来听你讲一讲这异兽录上的趣闻吧！” “是，神尊。” 第128章 重回旧地 “小侄女，你醒了！” “太好了，终于醒了！” 好不容易等到七尾苏醒，三位领域守护终于是放下了一颗颗悬着的心。七尾一直像似被困在梦魇之中一般，难以挣脱，它们也爱莫能助，幸而它最终自己挣脱了梦境的缠绕。 小侄女...... 七尾仔细认了认眼前这三位前辈，完全没有印象。而且它们也不似狐族......它们皆伟岸魁梧、相貌不凡，不似泛泛之辈。 这身上的气息......三位皆不同......是何方神圣......自己何时攀上的这亲戚关系...... 见七尾一直愣神，它们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看你，吓着小侄女了吧！” 翼王把鬼王拉到身后去，还顺带揶揄了一句。 “一脸凶神恶煞的，吓着小狐狸了。” “你......” 若不是看在七尾面上，鬼王高低也得跟翼王辩上两句，今日就算了。 “三位前辈是......” 七尾忍俊不禁，面带笑意地问道。 “噢......我们是你父亲狐......” 翼王脱口就想说出，被鲛王拉住制止。 “我们是你父亲的故交。” 鲛王更正道。 “我父亲......” 七尾闻言马上起身，站到三位前辈面前。 “三位前辈知道七尾的父亲？” 鲛王点了点头。 七尾瞬间热泪盈眶，七尾不知自己到底是为何，完全记不起过往，但经过梦境中的那一番，七尾似乎又找回了一些与自己从前息息相关的事情，只是还不太确定。 “你父亲已经不在了。” 果然是这样......七尾心中早有准备接受这样的事实，但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也引得三位领域守护悲从中来，不禁也慨叹起与狐王的过往。 “三位前辈既与父亲大人相识，那定是知我狐族领地在何处，三位前辈可否带七尾前去？” 七尾眼眸含泪的恳求道。 “这......” 翼王顿时便略显为难，毕竟它的领域是在天空之上，若是去到陆上领域，除非是得到地上领域之王的许可。但如今狐王已不在，按理，七尾是继承人，是新任的兽王，虽狐王并不打算让七尾承继王位，但如今七尾也还算是兽王继任人选。既是兽王继承人所提出的，那应是不算违背禁令了。 “犹豫什么，这有何不可？” 鬼王根本不屑禁令，便率先发言。 “我不是犹豫，我只是看看合不合规矩，你倒是无所谓。” 翼王反驳道。 “规矩是死的，看我们如何应变而已。” 鬼王与翼王的对话听得七尾一头雾水的。难道是因各族有不同的规定么？难道是因自己离开太久，全然不知如今的规矩了么？ “我便不与你们前去了。” 鲛王本身不宜离开海水太久，便将此事托付给它们二位了。 翼王与鬼王都理解，便都点了点头。 “多谢三位前辈。” 七尾虽然不明为何，但也很开心得以前去狐族领地。 “往后若有何需要便可来此处寻我。” “七尾谢过前辈。” 与鲛王告别后，七尾便随着翼王和鬼王一同踏上了回狐族领地之路。 还未走多远，翼王便朝空中飞去了。 鬼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去前面探探路。” 翼王留下一声后，便只在天空留下了一道亮光，不知飞哪去了。 “好快的速度……” 原来是飞禽类……这惊人的速度…… 七尾连翼王的真实面目都未来得及看清，它便已然远去。 “每次都是这样……谁要你探路……” 鬼王对着天空喊了一句，估计翼王也是听不见了。 “小七尾，想当年，你父亲在速度上也是不遑多让的，倒不如今天试试看你继承了你父亲几分……” 鬼王不想被翼王落下太远，但又不好自己先走，又怕速度太快七尾跟不上，便想到了先试试七尾的速度。 狐王之后，只要勤加修炼，在速度上应是与它不相上下的。 鬼王这个提议让七尾有些惶恐，看来这位前辈是想着试探自己。 “那前辈可得等等七尾，七尾怕跟不上前辈。” 闻言，鬼王笑了，随即在七尾面前恢复了原形。 竟是山魈…… 七尾见得前辈原形，不禁咽了咽口水。在这高大威猛的身形面前，七尾显得更加瘦小了。 七尾随即也恢复原形，做好了准备。它虽是瘦弱了些，但也显得轻盈，在速度上可不会轻易认输。 鬼王，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狐王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不禁摇头。明明是让它把七尾当一只普通小狐狸去对待，看来完全是把它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竟然还想与我女儿比速度……且不说七尾本身继承了多少，鬼王你是全然忘了本王还在七尾体内了么？即便本王不出手相助，七尾本就在本王留给它的宝物上选了速度提升。你可能以为你是在欺负小辈，今日这小辈可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了。 “你先走。” 鬼王对着七尾说道。 “好的，前辈。” 七尾也是一点不客气，随即撒腿就跑了。 鬼王先是一惊，立马也跟了上去。 如此之快……看来是小看它了……这哪里是继承狐王的几分啊……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鬼王忙跟紧七尾，若是让翼王知晓自己在速度上连一个小辈都不如，那可就颜面扫地了。 感受着七尾因疾驰而加速的心跳，狐王心中也满是激昂愤慨，过往与鬼王一同穿梭在山林之间的画面不断出现，竟是还有些怀念。 七尾虽是速度略胜一筹，但山魈善于穿行，七尾只能是在地上奔跑，鬼王却是穿森林越山岭，距离上大大缩短了许多。 七尾还需鬼王带路，便也没有加速，一直跟着鬼王的踪迹移动。七尾不是怕跑慢了跟丢了，而是怕跑快了一会不知往哪走。 狐王知七尾根本就没有用上自己给予它的辅助能力，也一直紧随着鬼王。七尾不争强好胜，也不容易被带动情绪而忘了自己的初衷，这点倒是让狐王很是欣慰。 终于，鬼王在一处山上停下，幻回了人形；七尾也赶忙停住，跃至鬼王一侧，也随之幻形。 这金雕呢？还说先去探路，都探哪去了...... 鬼王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翼王的所在，便心想它恐怕又是担心违了禁令，不知又飞哪去了。 七尾以为是到达了目的地，便上前四处观望着，落入七尾眼际的却并不是狐族的领地，而是其它兽类。但这个地方......七尾却似来过一般......七尾以为的狐族的领地是梦境中那片被火光蔓延覆盖的山丘，难道便是此处吗，只是狐族覆灭了，被其它兽类侵占了领地......族人们是迁到其它地方去了吗？还是......还是被赶尽杀绝了...... 七尾不忍再想下去，但却是觉身上阵阵不适传来，只能看向了身旁的鬼王。 “便是此处了。” 鬼王倒是直言不讳，却见七尾满脸失望。 “当年，我便站在此处，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殒身，却是无能为力......” 鬼王回想起过往，心中充满无奈。 七尾记起了梦境中那片血光，父亲大人便是倒在了那血光之中...... “便是因怕违背禁令才选择袖手旁观，却不知你父亲当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已无力再逃脱。我们愧对于它，也无颜面对它。这些年始终耿耿于怀，莫不敢忘。” 如此粗犷的身躯，竟是也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七尾听着鬼王的诉说，早已双眼迷朦。 第129章 真实身份 这鬼王怎如此之慢...... 翼王不知在空中盘旋了多少个来回，始终都没发现鬼王和七尾的踪影。 难道是因为带着小侄女慢了些...... 不能啊！它可是狐王之后啊，加之狐王仍在它体内，如今怕是在速度上都远超鬼王才是...... 难道鬼王是带着小侄女顺道游山玩水了？ 不应该啊！按鬼王的个性，只要它一起飞，是恨不得抄近路赶在它前头到达才是的......小侄女现今应也无心思玩耍才是...... 翼王左思右想都不知何故鬼王这次动作竟是如此之慢，无奈，实在是飞累了，它便找了棵树停落下来歇息片刻。 望着面前这片山丘，翼王想起了曾多次来过此处，每回总是远远望着小小的七尾，有时坐在那只千面狐的身旁。七尾虽是身世悲惨，但狐王能得千面狐族长如此心腹，待七尾如亲生子女，悉心照顾和培养，翼王自叹不如。它除了远远地望着，也就只是远远地望着，就连停落到它身旁、靠近它，都不曾做到。 糟了！鬼王不会是...... 翼王猛然一惊，突然想起鬼王迟迟未到，难道是去了...... 翼王赶忙急速飞往了它内心所想之地。 鬼王啊鬼王，你可真是耿直啊！让你带去狐族领地你就真去......狐王早就把七尾托付给了那只千面狐，七尾也早就认千面狐族长为父，七尾想去的地方也是千面狐一族的领地......你可真是…… 果然，翼王用了极目探视，远远就发现了两个身影站在山上，面前便是当初狐王殒身之地。 不知如何发泄对鬼王不满的翼王，在空中长啸了一声。 七尾见山下兽类闻得异响四处窜逃，鬼王则望向了声音来源之处，知是翼王来了。 “来得慢就算了，还要叫一声，也不知谁吓着小狐狸了。” 闻言，七尾便知是翼王到来。看来这两位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挖苦一下对方。 事已至此，翼王也知鬼王应是对七尾如实相告了。来到此地，翼王甚觉惭愧，甚至都不敢多作停留，飞过鬼王和七尾所在之处，直接就飞走了。 “看来它也无颜面对你父亲......” 鬼王也深知翼王心中对狐王的愧疚有多深，此番难得再见，狐王却是未曾提起旧事，一心一意只为救助受难的生灵，令它们更加羞愧难当。 “你父亲是当之无愧的兽王......” 鬼王发出了深深的感慨。 “兽王？” 七尾不禁疑惑，身上随之冒出红光阵阵。 “是啊！四大领域之首，非地上兽王莫属，地上兽王，非狐王莫属......当年如此，如今仍是......狐王陨落之后，地上亦再无兽王......” 鬼王根本就没发现狐王散发出来的气息，还自顾自说着。 而七尾已是惊呆在了原地。 “前辈......您是说......七尾的父亲大人是狐王？” 七尾颤抖着发出声音，狐王也因感受到七尾内心的波动，收回了自身的气息。 “狐王一脉，七条狐尾者，你不是狐王之后，那谁是你父亲？” 闻言，七尾瘫坐在地。 果然，梦境中，将那两件饰物交给小狐狸的那只大狐狸，才是七尾真正的父亲...... 原来，它是狐王...... 原来，它便是四大领域之王的地上兽王...... 原来，自己竟是狐王的后代...... 七尾环抱住自己，泪流满面。 鬼王无奈地叹了叹气，看七尾估计是思念狐王，哭成这样，鬼王也不知该作何安慰，只能站在一旁不再作声。 “前辈，那您是......” 半晌，七尾幽幽地问出了一句。 “山中鬼王。” 鬼王回神答道。 “前面飞过去的是天上翼王，没有跟来的是海里鲛王。” 鬼王又补充了一句，七尾醒来之后，它们确实也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一番。 听着鬼王所说，七尾慢慢站起了身，擦干了泪水。 “各位前辈声名远扬，七尾有幸得见，请恕七尾眼拙，前辈请受七尾一拜。” 七尾刚想跪下，便被鬼王扶住。七尾抬头看着鬼王，鬼王对着七尾摇了摇头。 “跪不得、也拜不得。” 鬼王把七尾扶了起来。 “确实是有幸得见，若非你父亲当年舍身从炎心手下将我救出，怕是也见不到你了。” 一谈及过往鬼王便是满身无奈，但这段过往深刻在它身上、心上，它从不曾忘却。今时今刻，它也是终于能如此坦诚面对过往，不止是与七尾道明，更是在向狐王倾吐内心深处难言的苦涩。 “谁？” 七尾不太确信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一个不应如此突兀地在此时出现的名字。 “邪魔炎心。” 鬼王答道。 果然是炎心…… 想不到，父亲大人它们当年便已是逢遇了炎心这样的敌手…… 如今，炎心又来了……可父亲大人……却早已不在了…… “当初与炎心那一战，你父亲为我们争取时间脱逃，留下自身与炎心周旋，虽得以绝处逢生，却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却是偏偏领域之中那些觊觎兽王之位的图谋不轨之徒，联合起来乘虚而入发起了动乱，你父亲为掩护地上无辜生灵逃离，拼死以自身抵挡，最终……” 回溯过去，鬼王声泪俱下，竟是讲到最后，哽咽无声，无法继续。 七尾眼神空洞地望向这片父亲大人誓死守护的土地，明明父亲大人如此极力守护着它们，为何它们反而要如此残忍地将父亲大人杀害…… 七尾顿时心中的悲伤化作恨意升腾而起，周身泛起红色气息，十指利爪不断伸长，变得尖利无比，一双眼眸中满是杀意，一直望着如今在狐族领地上生活着的兽类们。 “小侄女，冷静点，冷静下来……” 鬼王不断呼唤着七尾。 七尾慢慢平静了下来，收起了身上的红光，收回了十指的利爪，褪去了眼中的杀意，渐渐恢复如常。 果然狐王的忧虑是对的……七尾如此便被仇恨蒙蔽内心，失了自我，确实是还尚欠一些火候…… 鬼王自知不该再难为七尾，便带着七尾离开，一同前往千面狐一族的领地。 第130章 父女相认 “不是走了么，又来做什么？” 鬼王感应到翼王又回来了，突然便停了下来，停在了一棵树下。七尾并未察觉，仍继续往前去了。 “你要带小侄女去何处？” 翼王现了身，但仍是站在树上，不下地。 “千面狐一族领地。” 鬼王淡淡说道。 “你......” 翼王本以为鬼王是带错路才去了狐王当年领地的所在，原来鬼王是故意带七尾去的。 “我怎么了？” 鬼王确实是有意这样做的，但它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何不妥。 “你是故意的......” 翼王忿忿道。 “它明明就是狐王之后，缘何不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道打算瞒着它一辈子吗？” 鬼王本就对狐王的决定持不同的见解，自是不会也如翼王它们那般选择继续对七尾隐瞒，而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对七尾全盘托出。 “这......” 翼王语塞。 “狐王不愿对七尾坦诚，我们又为何不可，狐王是不在了，可我们还在啊，我们本就有愧于狐王，难道我们就不能像那只千面狐一般，陪伴七尾、保护七尾、锻炼七尾吗？还要继续活在愧疚之中吗？” 鬼王心中亦是诸多愤慨，一直都无法发泄出来，此番，再不想压抑自身了。 翼王从来没觉得鬼王所说的话，竟是如此的有道理，竟让自己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反正我本就无继承人，我要把七尾带去山中，日后我要助它修炼。” 一路上，鬼王多次试探七尾，便是想知七尾到底离狐王所说的兽王资质差多远。七尾并不知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使命，却已经能有今日这番修为，已属实难得了。 “你好歹也得跟狐王商量一下吧！” “不商量，它本就打退堂鼓，要七尾放弃继任兽王之位了。” “狐王有自己的苦衷......” “我也有我的苦衷。” “你......” “别一直你你你的，我们去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不就好了。” “小侄女本就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被你这么冷不丁揭开了事实真相，它怕是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你就不要再去刺激它了。”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总是这样，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这不行那不行......那什么时候才可以？若是它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它就真的没有继位的必要了。” “你......” 翼王从来没发现鬼王如此能言善辩，竟是说得自己无言以对。但鬼王所说确实也不无道理，它一直都是如此优柔寡断，致使一路走来留下了诸多遗憾。成为一方领域守护需要什么觉悟，它自己又不是不知。怕是自己有这份妇人之仁在，将来也是难以胜任成为七尾的助力。也不怪鬼王要避开它，若是它在场，恐怕七尾不知何时才能认清自身。 “你到底去不去？” 鬼王不想再与翼王争论下去，准备要去追七尾了。七尾一直没有折返回来，怕是失了方向了。 “去。” 翼王应了一声后便直接飞走了，好歹这条路它也较为熟悉，它怎能不去。 —迷雾之境— 主人…… 几乎都是幻兽主动找七尾，却是很少听见七尾唤它。 “父亲大人……” 七尾忍住了满腔的激动，颤抖着叫出了声。 闻言，狐王先是震惊，而后又是无奈，内心却也是激动不已，眼眶也不禁湿润。这一刻，它不知期盼了多久，却是从来都不敢想会有到来的时候。 你都知道了…… 狐王长叹了一声，满是对七尾的歉疚。 “是七尾愚钝，早就该知您才是七尾的父亲……您与七尾有着一样独特的外形，如此毋庸置疑，七尾都不敢相认……哪怕您明明就在七尾身边，七尾却是从来都不敢妄想……您一直护着七尾，七尾却是......” 幻兽多次出现之后，七尾即便觉得疑惑，也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哪怕问一声她都没有那种念头。若是没有鬼王的肯定，没有梦境的指引，七尾是断然不敢有将这一切结合在一起的想法。但自得知后，七尾便一直想寻机会找幻兽问明究竟。 前下七尾不知何故，竟是跑着跑着，与鬼王分开了。七尾不知独自跑了多久，亦不知身处何处、离鬼王前辈多远，怕失了方向，便停在路边等着鬼王前来。 一坐下来七尾便开始左思右想，但她再也等不及，按捺不住想与父亲相认的心，便连怎么开口都没想好就直接呼唤了幻兽。 得了来自幻兽的肯定，七尾便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热泪盈眶，泪如雨下。 闻得七尾的哭声，狐王虽有诸多不忍，但心中始终是喜忧参半。喜是父女终得以相认，忧是它们如今已有契约在身，不得不遵守着一族的规定。 若按一族传承规定，你我不得以父女相称，我也已无法在你身边陪伴着你，只能以这种形态长居你的心中。本便亏欠于你，还要让你接受即便相认却早已不复存在的事实，便迟迟都不敢与你相认…… 闻言，七尾止住了哭泣。 “父亲大人……” 不，主人…… “父亲大人……” 主人…… “父亲大人……” 任七尾如何呼唤，狐王却是始终没有应声，始终不敢与七尾以父女相称。 “父亲大人是不愿认七尾么……七尾果然还是不够资格成为狐王的女儿么……” 狐王早知相认并不会给七尾带来什么好处，甚至还会让她质疑自身。 七尾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唐突与冒失了，她心中虽充满期待，但对这位真正的父亲却是只能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千面狐族长待七尾视如己出，七尾虽一直觉得自身资质平庸，无法在修为上、法术上受到族人的认可，但族长大人给了七尾一份完整的父爱……如今想来，弟弟妹妹总觉族长大人偏心七尾，确实是偏心七尾了，族长大人把全部的爱与关怀都给了七尾，连自己亲生孩儿的那份都给了七尾……” “七尾常想，父亲大人得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存在，才能让族长大人用全族的性命来护住七尾……” “如今，七尾才知，父亲大人便是从小时族长大人就时常提起的狐族的大人物。” “原来……七尾的父亲大人是狐王……七尾并不是异类……” 七尾终于把梦境中的一切与现实之中她仅有的那些零碎片断拼凑在了一块。似乎有某些被遗忘了的过往被七尾慢慢重拾，又重新回到七尾的记忆之中，逐渐清晰复现。只是七尾没想到原来这些过往竟是让她如此深陷无法自拔，就连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存在，都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并出现。 七尾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失了这些记忆，如今她明白了，定是因如此之痛，才会被选择遗忘吧！ 七尾含泪道尽了心中无尽的苦楚，原来她一直独自承受着这些，如今才知，原来她的父亲大人，一直都默默陪伴着她成长。 听着七尾的哭声，饱含着多少委屈和辛酸，狐王是再清楚不过了，实在不忍心再让它陷入绝望孤寂之中了。 孩子，让你受苦了！ 终于听得狐王承认了自己是它的孩儿，七尾内心别提多么欢喜。即便她不讲，狐王也都能感受得到。 “七尾不苦，狐王的后代岂能轻易被打倒……” 七尾抹了抹泪水，虽仍抽泣着，却是已破涕为笑。 好孩子…… 狐王亦转忧为喜，露出了欣慰的笑。 第131章 一族没落 “发生了何事？” 翼王先鬼王一步发现了七尾的所在，却是因距离较远，不知七尾发生何事，只是在上空徘徊着，倒是后来的鬼王察觉了七尾的异样。 “前辈……” 七尾望见了在空中飞翔的翼王，便猜到鬼王是因翼王的缘故才落后于她。 鬼王见七尾双目通红，应是独自伤怀了。鬼王不大会说安慰的话儿，只能抬头怒目瞪了瞪远处的翼王。 左一个小侄女，右一个小侄女的，如今就只会在天上飞，就不会下来安慰安慰…… 鬼王在心里发着牢骚。 不知翼王是不是感知到了，竟是破天荒地降落在地了。 七尾终于见到翼王的原形，竟是周身泛着光华的金雕，不自觉地对翼王肃然起敬。 翼王落地后便现出人形，匆匆来到七尾面前。 “七尾见过翼王。” 七尾忙对着翼王行礼。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小侄女，这礼我可消受不起。” 翼王边说边把七尾扶住。 闻言，鬼王笑了。 “我还以为你特地下来受这大礼呢！” 翼王看着鬼王，一脸不悦。 “两位前辈，是否怨责七尾前下礼数不周，有眼不识泰山，才都不愿受七尾之礼......” 七尾这一句，可让面前这两位顿时不胜惶恐。 “小侄女，多虑了，并非如你所言这般。无论如何，这礼我与鬼王都是莫不能受的，即便只是你自身，我们都未必能受，遑论你......” 翼王虽知七尾已明了来龙去脉，却一下子仍还是无法直言相对。 “别的不说，他日你与我们可是平起平坐的，这礼自是受不得。” 鬼王知翼王所指，它是想说七尾体内还有狐王在，岂有让狐王与它们行礼之说。 “七尾不敢，七尾何德何能，怎可与前辈们平起平坐......” 即便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狐王之后，还能如此谦虚，也是令鬼王刮目相看。 “小七尾，日后，你随我去山中修炼，如何？” 鬼王倒是直接，并不想拐弯抹角地试探。 “能得前辈指点，是七尾之幸。” 见七尾直接都不加思索就应允鬼王，翼王反倒觉得自己之前的思虑都是多余的了。 “还是随我修炼去......” 翼王忙出言相劝。 “你怎这样？是要与我争抢不成？” 鬼王把翼王拉到一旁，理论了起来。 “哪有争抢，大可让小侄女自作选择跟谁一起修炼。” “这可是我先提出的？” “若要论先来后到，那还要算上鲛王。” “你......” 本还在伤感之中的七尾，被面前这两位前辈逗笑了。为了避免它们因此争论不休，七尾忙上前圆场。 “三位前辈各有所长，若七尾能得三位前辈一同指点，日后必定造诣非凡。” 闻言，鬼王与翼王同时看向了七尾。 “言之有理啊！我们可以一同助小侄女修炼，若小侄女能同时习得我们所长......” “还是多来我山中修炼，我们都同为兽类，不善飞行也不谙水性......” “便是因如此，才更需我与鲛王的协助啊，取其长补其短......” “你们都有继承人要指导，无那么多闲暇，还是随我去山中便好......” 七尾本以为自己所言可以让两位前辈不再争论，却不曾想，倒是引得它们愈加言辞激烈了。 不必理会它们，遵循自己心中所想便可。 狐王实在无奈它们一直喋喋不休，便出了声。 “是，父亲大人。” 七尾轻声回应道。 七尾心中确实已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怕是不能说与父亲大人知晓，父亲大人定是不会同意，也会觉七尾不自量力。 一切还是等去了千面狐一族领地之后再作打算，眼下，七尾心中仍有未明之事。自她逃离领地之后，她便一直是留在了极云山谷。族长大人、长老、还有其它族人们，都为了七尾，无辜丧命，七尾始终无法释怀。虽不知如今千面狐一族是何境况，此番前去，一来便是为了查明当年之事，肃清千面狐一族内乱的叛徒，给族长大人它们一个交待；二来，则是为了悼念。 且不论父亲大人与族长大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羁绊，族长大人对七尾的养育之恩，七尾此生莫不能忘。 七尾不禁嘲笑过去的自己太过怯懦，可能当初选择舍弃过往的那个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时今日的这个自己，竟是会有勇气去直面过去逃避的一切。 “两位前辈，走吧！” 七尾留下话后便快速向前跑去。 鬼王和翼王相视一下后，便也争先恐后追了上去。 “此时不与你争辩，日后你我一较高下，再作定夺。” 翼王边说边往空中飞去。 “奉陪到底。” 鬼王也是不甘落后，回应道。 跑着跑着七尾不禁发觉似有什么指引着她前进一般，她似乎来过这里，似乎知道该往哪走…… 这段路，似烙印在七尾脑海里一般，自七尾忆起之后，便不再觉得陌生。 当初，这是她的逃亡之路…… 如今，却是她的归家之路。 七尾愈靠近竟是愈熟悉，记忆也逐渐恢复。 最终，却仍是在仅剩一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景象早已不复记忆、不复当初……虽只是一个小部族，却也曾有过辉煌的时刻……如今却是，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丘，并未有何生机，死气沉沉…… 翼王虽早知如此，但它一直都只是遥望此处，并未靠近。 七尾突然警惕着看向了两位前辈，它们同时对七尾点了点头。 “小心行事。” 鬼王低声说道。 七尾点点头。 七尾小心翼翼地上前，四处查看着。令七尾不解的是此处竟有魔息残存。 一番找寻下来，除了这始终散不尽的魔息萦绕之外，整个领地之内，毫无生机。 七尾来到了一处山洞之外，记忆之中，这是当年族内叛徒所盘踞之地。这里的魔息最是浓重。 何时族人竟是与魔界有了交集……自己竟是从不曾听闻……难道是自己离开之后所发生之事……还是……那些叛徒早已与魔族勾结…… 带着满腹疑团，七尾进入山洞之中，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面前竟是骸骨堆积如山，数量何其之多…… 七尾不敢想象这之中是有多少受迫害之生灵…… 正当七尾定睛细看，却是发现这些并非其它生灵的骸骨，几乎都是狐类。 族人们……真的被赶尽杀绝了…… 七尾最不愿接受的事实始终还是发生了…… 是七尾来迟了…… 第132章 蓄谋已久 “小七尾……” 鬼王寻得一物正欲让七尾辨认，却也是被这洞中景象所惊骇。 这…… 即便这里不属于自己的守护范围，但见兽类被如此残害殆尽，鬼王也是难掩心中不平。 “前辈。” 七尾的声音尽显无力。 “看看此物。” 鬼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七尾。 竟是千面狐一族的秘法…… 当年族长大人一直不愿教授千面狐一族的独特秘法，七尾因此还一直自怨自艾，觉自身资质过于平庸，才会突破不了修炼瓶颈，不能像族人们一般都有着千般变化。 如今七尾才知，族长大人不是不愿，而是教不了，自身并非千面狐一族，根本也习不来这秘技。 为此，七尾曾遭受过多少来自族人间的冷嘲与热讽，也曾一度被质疑是异类。但族长大人却是明知七尾并非千面狐，却仍极力地袒护着七尾。明知七尾不可能习得来，却是仍不断地鼓励着七尾。如今再回想起过往，倒也就说得通了。只是，族长大人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牺牲了全族，都只是为了掩藏七尾的真实身份么？倘若当初身份公开，族长大人会否就不用如此步步为营了。七尾的处境又会否不同...... “前辈是在何处寻得此物？” 七尾急切地问道。 “随我来。” 鬼王将七尾带到了一处山丘侧面，竟是它在山体之中挖出来的。 “便是此处。” 应是为免秘法流落他人之手，才将之藏于此处吧！ 翼王四周巡视一番回来，并无所获。因魔息遍布，竟是连蛇虫鼠蚁都没发现。 “前辈……” 七尾走到翼王面前。 翼王看了看七尾手中之物后，轻轻拍了拍七尾的肩膀，以示安慰。 —迷雾之境— 如此，当年之事便有迹可循了。怕是早在与炎心之战前，狐族内部便入了魔族的细作了。 得知千面狐一族惨遭灭绝，狐王悲从中来。当年为了保护它们免遭外界追杀，狐王用幻术隐藏了千面狐一族的栖息之地，经一路不断迁徙，后来才长居于此。但在七尾离开之前，都是一直在自己的幻境之中。任外人如何也是不能察觉，只能是内部早就出了问题。 主人...... 狐王感受到了七尾的低落，便轻声唤道。 “父亲大人。” 七尾独坐在山丘之上。 翼王见七尾触景伤情，便也不想七尾再参与其中，便与鬼王一同去为这一族善后。毕竟也是狐族的忠良，却是落得如此惨状，若置之不理，恐于心难安。 “父亲大人......” 七尾只字还未提，却已是哽咽难言。 狐王轻轻叹了叹气，此时也不想再去纠正七尾了。 “父亲大人，虽族长大人早在当初护七尾逃离之时便惨遭杀害，这里其实也早已没有了七尾的念想，但七尾却仍是想回来看看。那些骸骨之中，也有着当初排斥七尾、嘲笑七尾、甚至是伤害七尾、对七尾赶尽杀绝的族人，缘何七尾并不觉得它们终是遭到报应、死有余辜。如今一族都被灭绝，当初它们将七尾逼至穷途末路，却反而让七尾死里逃生了。只是，它们残杀族长之仇恨，却是不共戴天。许是因它们并不是由七尾亲自手刃，七尾才会如此失落么......” 因这段过往被七尾遗忘过，如今再重拾记忆，七尾似乎早就淡漠了属于自己曾经的那些遭遇。无论七尾遭受什么苦难，都是族长、长老、族人们用性命交换来的。比起它们，七尾却反而是不幸中的唯一幸存。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自己，也不要被仇恨控制了自己，这里面牵扯颇多，恐怕已不单是一族的内乱了。 狐王无法劝七尾放下仇恨，毕竟，在它们没相认之前，七尾的这份恨意也早已深埋。只是因那天神的缘故，致使七尾短暂的脱离了。若非是因它们的相认，冲淡了那份仇恨，七尾恐怕早就被重新恢复的记忆吞没。 无论它们相认与否，千面狐族长都对七尾有着养育之恩，甚至在情感上，会比它这个真正的父亲带给七尾的更为深刻。杀父之仇，又让七尾该如何放下......只是如今，它们都被杀害殆尽，七尾应也可以释怀了。可能以这种方式让七尾将心底里那份重新被唤醒的仇恨放下，七尾会觉不大畅快吧！也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更没有放下屠刀的觉悟。 终归是觉得亏欠了它们吧！ 只是对于狐王来讲，又何尝不是亏欠了它们。它们本为它的心腹，马首是瞻，从无二心。 这场灭绝，始终是躲不过去。当初若没有成功逃脱，可能它们便一同丧生在那场动乱之中，也就没有后来兴起的一族，更没有现今七尾所在的这个地方。 但它们之间，自始至终，目标却是一致的。便是都为了护住七尾，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命也可以交出来。 “父亲大人，是不是与魔族有关......” 七尾说出了心中的猜疑。 虽暂不知魔族缘何如此，但这种屠戮整片领地的所作所为，也只能是魔族中人的行径。千面狐一族皆善幻，族人遍布各界之中。它们常居在凡尘，习性与凡人并无二致，它们皆热爱生活，喜于流连人间。试想一下，一群为了世间美好而努力不断提升修为以达到能与人共处的狐狸，它们与人为善，又怎会做出同族相残之事。 “可......” 七尾欲言又止。 狐王知七尾想说什么，自七尾记事起，这狐族内部并不似狐王所说的这般，狐王也确实亲自见证了一族的演变。这当中，它也有着不可推卸之责任。或者本便就不似它所言，只是那时它尚在，它心中臆想着要创造一片各界生灵和谐共处的天地，从而便觉世间处处皆美好，也忽略了那些丑恶的存在。而后来它没落了，它守护的这方土地，便也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尽显了本性。 第133章 狐冢 狐王并不愿七尾过多的牵涉其中，毕竟不管是因何故，寻得个结果又能如何，千面狐族长始终是枉死了。 但或许于千面狐族长来言，能护住七尾，不负狐王、不负众望，它此生也已无憾。 但即便证得是魔族所为又能如何，它们也不必大费周章去寻根究底，魔族的首领便在极云端。别说报仇雪恨，怕是连兴师问罪都做不到。 这趟浑水，狐王真的希望七尾置身事外。与其以卵击石，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走进去，倒不如，苟延残喘，留得青山在。 原本他们互为一方并无任何交集，却因这场浩劫让狐王看遍了天上与地下。也并非狐王长魔族志气，若不是炎心的出现打破了一贯的平静，狐王或许还能陪伴七尾成长。 对狐王而言，炎心的出现近乎是带给它灭顶之灾，幸而上天垂怜，将七尾送至它生命之中，它才得以以这种形态长存于世。 出于私心，狐王真不愿七尾再涉险。但七尾似乎并不甘于此，七尾冷静得让狐王觉得异常。 七尾也幸得多方庇佑，都阴差阳错避开了灾难。 这是迄今为止狐王唯觉慰藉之事...... 远远地，七尾见翼王与鬼王一直在互相推托着什么一般，都似欲言又止，许久都未到她这边来。 七尾见状便起身，朝着两位前辈走去。 “两位前辈。” “小侄女......” 翼王刚想说什么，又求助似的看向了鬼王，鬼王不禁摇头。 翼王又示意鬼王，由它来说明。 “小七尾，既然千面狐一族领地在此，便将此处立作狐冢，将洞中的尸骸都葬于此处吧！” 鬼王看着七尾讲完了想说的话，却并未见七尾面上出现任何表情。 七尾迟疑了一会，才缓缓点头。 “虽不知是否有流落在外的，但这地方怕是不适合再生存，即便有存活的，应是不会再回归此地了。” 鬼王又作了补充。 “是因这魔息么？” 七尾问道。 鬼王点了点头。 这便也预示着今后这里便成了千面狐一族的埋骨之地了，变成孤魂野鬼的游荡之所了。 七尾也无可奈何。 “前辈，七尾去挖坑。” 七尾留下一句后，便恢复了原形，开始了不断地挖掘。 不够，还不够...... 七尾快速地刨着地上的沙石，觉得自己速度还不够快，还特地用了能力，让利爪更加的尖锐。 山洞中的骸骨无数，七尾挖的坑洞远远不够。 毕竟也曾共同在这片山丘生活过，这是七尾唯一能做的了。 翼王一直看着七尾，根本不作停歇，一直拼命地挖着。 翼王摇头叹息着。 “这速度和力量都运用得不错......” 鬼王却是一直对七尾不住地赞叹，引来了翼王的不满。 “不是，此情此景之下，你怎还笑得出来？” 闻言，鬼王看向了翼王。 “不然你去挖？你挖的估计都没小七尾挖得好。” “这......” 倒也说得没错，翼王竟是无言以对。 “尽出馊主意，你负责去把骸骨一具一具放坑里。虽不知数量有多少，但小七尾如此便是打算让它们各有归所，你照着一坑一放就是了。” 鬼王本想着一把火化了山洞中的骸骨，却不料翼王竟提出让它们入土为安，让七尾也能留个念想，毕竟也同为狐类。本以为是挖个大坑将它们掩埋了便好，七尾却是......都成白骨了，也分不出谁是谁了，这又是何苦为难自己呢？ “那你呢？” “我负责埋。” 分工完毕后，鬼王和翼王便也各自行动起来。 翼王来到山洞中，望着这堆骸骨不禁觉得确实变得有些棘手了，照七尾这样打算，它得挖多少个坑才足够安放，怕是得遍布整片山丘才足矣。 亦不知是何等心狠手辣之徒，亦不知这些骸骨是如何堆积起来的，想来七尾心中应也是意难平，才会以此来发泄内心的压抑吧！ 便等七尾挖好了，它再开始吧！ 翼王想罢又走出山洞，见七尾已是挖得不知去到了何处，除了见沙尘飘来，并不见身影。翼王又去寻鬼王所在，只见鬼王不知去哪寻了一块大石，正搬动着。 “你又打算做什么？” 翼王来到鬼王身侧。 “既立狐冢，总也得留个印记吧！也可给后人提个醒，免扰了这些亡灵安息。” 鬼王边搬动着边说道。 “想得挺周到啊！” 翼王闻言称赞道。 鬼王不搭理翼王，先将大石搬到了七尾此前坐着的地方。 “便放在此处吧，如何？” 鬼王问道。 翼王点了点头，这里地势较为高些，摆放在此较为显眼。 “还需刻上狐冢二字便可。” “待七尾来吧！” “嗯。” 鬼王望向了七尾的方向，见七尾已是挖了密密麻麻无数个坑，便又转头看向翼王。 “你怎么还在此处？” “不急，待七尾挖好了我再行动。” 那洞中骸骨甚多，一具一具它得飞多少个来回才行。翼王已想好了，等七尾挖好，它便寻得外援相助，便是眨眼功夫就可完成之事，便也不着急了。 “就说你尽出馊主意，一把火化了多好，劳师动众的......” “对你而言不也只是举手之劳，倒是把小侄女给累着了......” 鬼王不再接话，翼王也没有再说什么，它们便都一直望着七尾，这是七尾自己的想法与做法，就当作七尾是在与这个地方做了结吧！ 待到七尾终于停下动作，翼王差点就望不到七尾的所在，只有一个点儿。 见七尾没有再动，翼王便开始行动了。翼王发出了传音，半晌过后，陆陆续续飞来了一大批鸟类。翼王飞向空中，与它们言明后，便带头飞进了山洞之中，衔起了一具骸骨，便又往洞外飞去，放入了七尾挖好的坑洞之中。其它鸟类见翼王如此，便也跟着做。 七尾闻声望去，见满天都是大鸟儿，都在帮它埋葬族人。仅就一两个来回，就已经投放到七尾的面前。 “谢谢你们！” 鸟儿们陆续飞走，七尾便知已经将山洞中的骸骨悉数移动完了。 七尾看着脚边仍遗留的一些空洞，想来是自己挖过头挖太多了。 “小侄女，快离开！” 七尾刚想把洞填补回去，却见翼王在空中喊着什么。 七尾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沙石朝着它的方向倾泻而来，赶忙跑离，跳至高处。七尾远远见到从山丘上滚落了许多沙石，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推动着它们往前移动，所过之处的坑洞都被一一覆盖，最后停在了七尾本来站立之处才平息。 翼王飞到七尾旁边，用爪子将七尾抓起，带着七尾飞向鬼王所在之处。 “多谢两位前辈。” 停落下来，现出原形后，七尾便向着两位前辈道谢。 这次它们倒是也没有再婉拒七尾了。 “七尾，来。” 鬼王把七尾引到了大石面前。 “在此处刻上狐冢二字吧！” 七尾点点头，用利爪化刃，在大石上面留下了字样。 第134章 佛光普照 望着这已然成为墓冢而不复往日的千面狐一族领地，七尾也只能就此与这个曾经的“故乡”告别。面前这些坑洞之中所埋葬的，却没有七尾最想悼念之人。七尾也不知当年族长大人一家，还有长老、还有那些拥护她的族人丧生之后，被作何处理，被埋在哪处......而如今，她却是还来为这些叛徒收尸...... 七尾不禁长叹。 只能希望它们通过七尾的这一举，来生记得为善，莫要再作杀害之事。但恐它们未必会有来生，有也只能是转化作赎罪之身了。 虽是将它们的骸骨妥善安置了，只是这一直散不去的魔息，倒是令此举有些不足之处。 “如今此处已成为墓冢，也不会再有生灵来此栖息。虽说这魔息残存在此，但也并非坏事，倒也可以形成这地方的屏障了。” 翼王看向七尾所望及之处，宽慰着七尾。 “那就不怕魔族来侵占此处？” 鬼王反驳道。 “都已将它们赶尽杀绝了，又怎还会卷土重来？” 翼王嗔怪着鬼王，不解其意就算了，竟是还口无遮拦。 七尾虽不知魔族来此的缘故，但两位前辈言下之意却是不难听出，它们并不知魔界进犯天界之事，这天下并未遭到炎心的荼毒，也是因炎心此次失利之故，否则他又怎会让这天下安然无恙。魔族此时确实是难成气候，但七尾并不希望此处日后沦为魔族之地。 “两位前辈，可有法子散去这魔息？” 七尾问道。 鬼王与翼王互看了一眼，对着七尾摇了摇头。 “我们无能为力，否则早就驱散了这让人心生不适的气息了。” 翼王无奈说道。 “我二人并无可对抗魔类之法，否则又怎会......” 鬼王一想起之前落入魔族之手，便是难掩气愤。 翼王也是引以为耻，不忍提及，只得是拍了拍鬼王的肩膀，示意它勿要再说下去。 “那倘若有朝一日落入魔族之手，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竟是连两位前辈都束手无策之事，七尾不禁疑惑道。 “倒也并非如此，它们惧怕圣光。” 翼王说道。 “圣光？” 七尾仍旧不解，但翼王也并没再说下去。 “走吧！此地不宜再久留了。” 鬼王说罢便径自往前走去，翼王随后跟上。 七尾却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主人…… 狐王的声音传来。 “父亲大人。” 可还记得那鬼界墓影在重罪渊递与主人之物？ “父亲大人是说那颗念珠？” 正是，那应是佛界圣物。 闻言，七尾惊诧，忙从身上找出了被她一直收着的念珠。 果然，本还在七尾手心平平无奇的珠子，似乎一触及到魔息，便散发出了光芒。 鬼王与翼王察觉到异样，都停住脚步，回转过身。 “竟是佛光……” 翼王惊叹道。 “这气息，是佛尊的……” 鬼王与翼王忙走回七尾身边，一探究竟。 只见七尾手中是一颗珠子，散发着令它们神往的佛光，之前便是这佛光解除了束缚它们的魔力，驱赶了来捕捉它们的魔类。 “小七尾，此物何来？” 鬼王急切地问道。 七尾其实并不知，若说是墓影给她的，但父亲大人说此珠乃佛界圣物，墓影一个鬼界的主事，又怎会有佛界之物，他怕是避之不及...... 若真乃佛界圣物，那只能是佛尊之物了。 两位前辈所说的能驱除邪祟的圣光，便应是佛尊的佛光吧！ “此物是七尾偶然所得。” 七尾并不知该如何如实相告，她自身也言说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联，待她日后捋清了，再告知两位前辈吧！若非父亲大人提点，七尾尚不知此物的由来。父亲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七尾所不知的事，却并未告知七尾，包括这佛珠的由来，还有七尾被无故带出重罪渊，还有那完好无损的墓影...... 虽不知墓影本事的高低，但七尾在重罪渊中，还有父亲大人从旁协助，都难以躲避之中那些层出不穷的袭击......倒也不排除墓影熟知重罪渊的内部情况，才得以全身而退。 眼下也不是思索此事之时，待日后再去寻墓影问个究竟吧！ “小七尾，若将此珠置于狐冢之中，便可慢慢散尽这魔息。” 闻得鬼王所言，七尾竟是面露惊喜。 若是能还这个地方一片清净，七尾倒也愿意将此珠留下。佛尊应是也会同意七尾如此做吧！待他日再遇佛尊，再与佛尊言明。 七尾将手中的佛珠递给了鬼王，鬼王如获珍宝一般，与翼王一同细细观摩。 感受着这圣洁的光华，心头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虽只有微弱之光，但也足以驱散这空气之中弥漫的邪气，也可保此地不受污浊侵袭，甚至还可度化那些阴暗的魂灵。 “小侄女，你真愿将此物留于狐冢？” 翼王问道。 “是有何不妥么，前辈？” 七尾不明。 “怎会有不妥，这佛珠置于此处是再好不过。” 翼王摇头，笑道。 “只是对你自身恐会少了些利处，此物也可护你避开灾祸，免除烦扰。” 翼王继续说道。 七尾一边听着倒也觉不无道理，她一路确实也得了佛尊的诸多庇佑，自从佛尊从鬼界将她救起，从此她的命运便改变了。 “留下吧！这里比七尾更加需要此物。” 最终七尾还是决定将佛珠留在狐冢之中。 得了七尾的肯定，翼王便示意了鬼王。鬼王明了，便施法将佛珠嵌进了大石之中，让它镇守着这个地方。 “这下便可安心离开了吧！” 鬼王对着七尾说道。 “七尾谢过两位前辈。” “无需多礼，走吧！” “嗯。” 七尾再次回头，对着大石行了礼。 望佛尊庇佑这一方土地免遭侵害，也庇佑那些枉死的生灵早得解脱；更望佛尊给不知魂归何处的族长大人指引归家之路，让它得以安息...... 族长大人，七尾走了...... 在心中默念完，七尾含泪转身离开。 身后的大石不断闪烁着光亮，似在回应着七尾一般。直到七尾离开了山丘，一瞬间，大石之中光芒四散而出，将整片领地的魔息荡尽。没了魔息阻隔，微风携着清新的空气飘进了山丘之中，重新为这片土地增添了生机。 第135章 心之所向 雀羽突然闪烁着微光。 “怎么了？” 撒地见自己手上的佛珠也在发着光。 “是七尾么？” 雀羽听得七尾的名字，闪烁出更亮的光，似在回应撒地。 “那便助它一助吧！” 得了佛尊的许可，青雀之灵从雀羽内分离而出，飘离了虚境，飘到了空中，飘出了天界，飘到了她所想的地方去了。 青雀之灵停落在了狐冢的大石之上，望着七尾远去的身影，面露笑意。随后她便挥动着双臂，在大石之上翩翩起舞，似在吟唱着安魂之音。 “既是七尾你所愿，本尊又岂会不依……本尊留下念珠与你，便是为护你周全。如今你有心于此，可见你之善。本尊即刻便遂了你之心愿。” 撒地自知对七尾略有不公，而青雀也怜恤她的转世之主，便不约而同都想尽他们所能去护佑七尾。 这片领地是七尾心中遗憾之一，撒地虽不能让千面狐族长与七尾再相见，但却能与它指引，让它早日脱离苦海，轮回正道之中。至于那些曾迫害过七尾的族人，既然七尾也已放下心中的仇恨，那便也不与多计较了，便听天由命吧！ 青雀返回虚境之时，带回了七尾与狐王相认之消息，撒地也不禁替七尾高兴终得以父女相认了。 回天......应也会替七尾高兴吧！如若他知晓的话...... —绝尘圣域— “主人。” 分身来到回天面前，见他仍在写着什么。 “主人不是与神尊讲完这异兽录中的奇闻了么，怎还一直坐在此处？” 分身们也难得见神尊与主人促膝长谈，倒也很希望日后神尊能常来。 “总觉这异兽录中关于狐王的记载颇为少了，我便给它加上一些。” 回天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边写边说道。 “主人何来的关于狐王的见闻，这异兽录应是不可随意篡改......” 闻言回天笑着点点头。 “确实不可随意，我便另起了新篇，只是尚不知写得如何，待日后与神尊阅过之后，再定册名。” 回天放下了笔，站起了身。 “至于这见闻，倒也不知从何而来，似乎脑海之中早知晓了一般......许是臆想而生，便将之记下了，便全当扩充一下异兽录吧！实在过于简短，意犹未尽呐！” 回天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萌生了续撰异兽录的想法，只是与神尊讲完之后，仍觉还有，似乎并不只如此，便觉狐王的一生诸多传奇，若是能一一记录下来，倒也可让后人传阅，习得它们誓死扞卫领地之精神。 本不知从哪开始着手续写，却不料回天铺好纸张之后，竟是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似乎这一系列都是他亲眼得见一般，竟是毫不迟疑、一气呵成。 “那主人快邀神尊前来……” “不急不急。” 一直与主人言说其它，倒让分身忘了所来为何了，突然才想起。 “噢，对了，主人，险些忘了！” 分身猛然记起。 “何事？” 回天问道。 “主人，有一灵身皿似有异常。” 闻言，回天敛起面上笑意。 “竟有此事么？” 分身点了点头。 回天跟随分身一同来到了无方秘境之中。 秘境因有断翼存在的缘故，不仅对回天神力耗损减少，让回天的内伤也逐渐加快复原。近期回天也少需为凝炼分身而操心，才有闲暇可着手续写异兽录之事。 “主人。” 分身引回天来到了那有异常的灵身皿之处。 “主人，请看。” 随分身所指，回天见到灵身皿中有一具新凝炼的分身即便在有断翼光辉的映照下，似乎仍停止了生长。 往时并未有此种情况发生，回天也不知是何故。 “可是有出了什么差错？” 回天问道。 “并无，全然是照着主人一贯的做法，并未有何异，也未发生特别之事。” 按正常情况，每一批新凝炼的分身，成长速度都是一样的。 这恐怕是回天任记忆之神以来，第一回遇到夭折的新分身。 “先下去吧！” “是，主人。” 本折损一具分身倒是无足挂齿，若分身不向回天提及，恐也不会有什么。只是因这是不曾发生之事，才引起了守着无方秘境的分身的注意。分身也并不知这预示着什么，但秘境之中有何异常他们都会一一向主人禀明，若主人觉得无碍，才由着它去。 回天望着这圣水中的新分身半晌，思索着该如何。 这是谁的分身，竟是无法再生...... 这应是偶然发生的事件，只是一旦发生了，若不查明因由便置之不理，似乎不大妥当。 只是回天也并未从先祖那里闻得如此状况，眼下若是要理清这当中头绪，还需去请出先祖分身。 因一具分身之事便去叨扰了先祖，又会否不妥...... 回天犹豫不决。 不管这具分身前生是谁的，再生后便也是跟了新的宿主，回天查不查明因由也似乎无关紧要。这一路以来，回天都没有因为遇到过任何难题需请动先祖的。此番他竟是动了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若真是要紧之事，那先祖为何从不曾与他言明，许是细枝末节之事便不作多说了吧！ 最终，回天还是决定化了这具分身重新凝炼，却是在他伸出手碰触之时，竟是收到了来自分身的感应。 这...... 这竟是我的分身...... 回天不禁诧异。 回天愣在了原地，他也并不知缘何会如此。虽记忆之神与自身之分身会留存着一定的感应，但此前他化烬自身的分身之时都是自甘舍弃的，并没有出现这种现象。他是有什么记忆被迫忘记了吗？ 但回天始终还是犹豫，难道是自己此前做了什么有违天命之事受到了制裁吗？否则身为记忆之神，又有何人可左右自身记忆...... 只是这具分身是因何故无法再生...... 看来无论如何回天都得去请教先祖一番了，即便不为弄清楚是何故导致他失了记忆分身，他也想知道无法再生的原因是什么。 第136章 兽王之位 “父亲大人......” 七尾轻轻呼唤了狐王。 主人。 狐王能感知到七尾在离开千面狐一族领地后内心所发生的变化，似乎比起往时，多了些稳当，心上的波动也减少了。 “父亲大人，七尾一直有一事不明。缘何父亲大人、族长大人、甚至是......都想着要护住七尾？七尾无能保护他人，甚至连自身都周全不了，大家为何都要为了七尾舍身丧命......值得吗？” 原来是心中一直有此疑问...... 狐王微微轻叹。 这无关值不值得，主人无需将一切归咎于自身。千面狐一族被灭族之事，甚至与主人毫无关联，主人无需耿耿于怀。至于千面狐族长，亦是受了我之托付，才会如此，归根结底，若要论就，那也是因我而起，主人无需挂怀。 至于缘何要护住主人...... 主人是我之希望，狐族之未来......抛开这些不讲，身为一位父亲，保护自己的女儿，需要理由吗？ 七尾第一回收到来自狐王的肯定，内心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七尾又何德何能，堪称为希望，又哪负得起狐族的未来......” 不管主人能不能够肩负得起，前仆后继都是发展的必然。 七尾大抵是明白了，只是点点头，未再作声。 狐王知七尾不止是想说狐族对它的保护，也想说那天界的一神一佛，也是一直用不同的方式护佑着它。这其中因缘纠结，狐王也不知如何向七尾言明，日后七尾也定能明白。即便是说明，也不该是由狐王来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因何而起，也会因何而止，便顺应天时天命吧！ “小侄女。” 翼王与鬼王把鲛王也一同带到了七尾面前。 “七尾见过三位前辈。” 七尾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无需多礼......” 三位前辈都忙着婉拒。 鲛王知七尾已与狐王相认，内心亦是感慨良多。鲛王也从翼王与鬼王处得知了它们此行所做之事，鬼王与翼王也与它商量了要带七尾进行修炼之事，此番便是为了问询七尾的意下如何。 “小七尾，之后作何打算？随我回山中修炼，如何？” 鬼王先一步问出了口，怕翼王与鲛王又要来与它争抢。 “我们商量过了，一同助小侄女你修炼，只是尚不知小侄女你接下来作何安排......” 翼王也不想与鬼王相争了，它们都有心于此，七尾只要是答应了，轮流由它们辅助修炼便可，也无需争个先来后到、面红耳赤的。 “日后随时都欢迎小侄女来海边寻我，我虽比不得它们两位的速度和力量，但也会倾尽所有教与小侄女。” 果然彼此坦诚相见，交流起来也不会过于刻意。 七尾见三位前辈都如此热忱相助，反而心生了疑虑。 “为何三位前辈要助七尾修炼？” 本以为七尾是要答复于它们，却不曾想七尾突然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自是为了日后你承继兽王之位......” 鬼王急于七尾的回复，便不假思索脱口回应七尾，说到一半被翼王制止，才知心急口快失言了。 “承继兽王之位？” 七尾不可置信。 一看七尾的反应便知狐王尚未将此事告知七尾，但如今都已经说漏嘴了，那也不妨对七尾直言相告了。 “嗯。” 鬼王应道。 “鬼王......” 翼王还想劝阻鬼王，对着鬼王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又何须再隐瞒下去，这本便是七尾降生的使命，狐王即便不忍、不允，也改变不了这既定的事实。” 鬼王所言虽有理，但翼王与鲛王都不愿违了狐王自身所愿，便都缄默不语。 兽王...... 七尾似听得一个天大的玩笑一般，不仅是对自身充满质疑，更是加以嘲笑。 只是七尾似乎明白了大家缘何一直如此拼命地保护着她了，原来她身上有着这么沉重的一个使命，大家一心都在为了这个使命而默默付出着，只有她一直被推着往前走，却不知前路是什么，过往又是什么。 虽这一路历经艰辛与磨难，但倘若没有大家如此尽心尽力地保护着她，她恐怕早就不知倒在了哪里，又怎会有得知事实真相的这一天。 七尾心中没有半点埋怨狐王之意，只是本来建立起来的信心又随之崩塌。七尾有自知之明，父亲大人也知她能力不足，并不能够胜任，才如此委婉的推脱掉本该她去背负的使命。 “小......” 鬼王见七尾半晌都一言不语，还想说什么，被翼王强行拉走了。 “我......” 鬼王还想辩解什么，被翼王驳回。 “你可勿要再添乱了......” 翼王直接恢复原形将鬼王提起带走，飞离了瀛海边。 鲛王见状亦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七尾，也不知该替狐王解释些什么，就怕说多错多，它也无法代表狐王，便也只能默默走开，让狐王与七尾父女俩亲自去解开各自心中的结。 狐王本以为鲛王走开后，七尾便会寻它问个究竟，却是没有，七尾找了个地坐下，就静静望着海面。 一时之间，七尾只感觉似乎所有人都把自己蒙在了鼓里，就连佛尊、回天哥哥，应是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还有她的使命，却是能够朝夕相处而只字不提。原她每时每刻都在努力修炼，都只是在为了达到父亲、族人和大家的期望。原来真的是因自身资质平庸，才会让父亲大人选择放弃，甚至宁可永不相认，都不愿直言不讳。 回天哥哥，你不愿告知七尾事实真相的原因，又是什么...... 回天哥哥，你明明可以感知他人的一切所想，你明明早就知道七尾的真实身份，却还是选择隐瞒，甚至也选择和大家一般默默帮助七尾修炼...... 回天哥哥，七尾是不是也达不到你的期望，也让你和佛尊失望了...... 一瞬间，狐王感受到七尾的心境似她面前的波涛一般汹涌澎湃。 在重罪渊那些时日，无论受尽多少折磨，七尾都是心怀期待，甘之如饴。而今，所有的苦痛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七尾只觉支撑着自己的天日，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的希望也随之幻灭。 第137章 秘传之术 主人...... 任狐王如何呼唤，七尾似乎都充耳不闻。如今并不是七尾不愿见狐王，七尾是觉得无颜面对父亲大人，便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置若罔闻。 七尾这一路以来承受的非议之多，狐王都深有体会，却是不能感同身受。狐王明白七尾此时内心所遭受的冲击，这才是它一直不愿与七尾相认的原因。狐王甚至为了七尾放下对兽王之位的坚持，舍弃一族的使命，但自幼便不被看中不被看好的七尾，应是体会不到狐王的良苦用心。 狐王自知弥补不了七尾在亲情上的缺失，身负特殊的使命，使它们的出生与众不同，但相较之下，狐王比起七尾是幸运许多。七尾从未享受过这身份带给它的优越，在家族之中也从未受到过应有的重视，却反而是遭受排挤、欺侮，甚至是追杀。 一想起连生母都诅咒它的出生，狐王便觉于心不忍。原本是不想再用使命与责任去捆绑于它，还它应有的自由与快乐，如今看来，却是让它更加痛苦了。 七尾...... 七尾一直没有回应，狐王便将七尾带到了迷雾之境中。 七尾一时不明置身何处，还在四处张望，竟听见了父亲大人的呼唤，不再是称她为主人，而是唤了她的名字，唤她七尾。 “父亲大人......” 七尾不由哽咽难言。 “来，到父亲这儿来。” 闻言，七尾颇感意外，原来不止父亲大人可以化形与她相见，她也可来寻父亲大人的所在。 顺着声音的指引，七尾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这个地方......难道是在自己的身体之内...... 虽并非第一次相见，但自相认之后，它们确实还未真正再见。 果然，见到父亲大人那刻，七尾再也忍不住，也不敢太靠近，远远望见父亲大人的身影，七尾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七尾，见过父亲大人。” 这是七尾一直尚欠父亲大人的一拜。 狐王无法触及七尾，只能是频频点头，接受来自女儿的那份敬意。 “起来吧！到父亲跟前来，让父亲好好看看你。” 若非如此言说，七尾恐怕久久都不愿起身。 七尾来到父亲面前时，甚至是还有些胆怯之意。 “父亲不能相伴在你左右，只能以这种方式一直陪伴着你，虽是亏欠，但也已属上天眷顾。若非我们之间有着传承之术，父亲怕是也无法出现在这里。如今，既你已然知晓，有何不明之处，便一一说出，勿要藏于心间，演化成吞噬自身的阴暗。” 狐王一直寻不到时机与七尾坦诚，如今既然被鬼王说开了，狐王也不再隐藏任何，决定把七尾不知道的、想知道的，都一一告知，不想七尾因此与它心生隔阂。 “传承之术？” 七尾心中确实如父亲大人所言，诸多不明，只是又不知从何问起。父亲大人特地将她带到此处，应也是不希望她独坐胡思乱想。 “嗯，如千面狐一族的秘术一般，我族也有秘传之术，且是单传，便是上一任王之传承与新任王之传承间的使命交接。” 从父亲大人口中说出的，皆是七尾从未听闻过的。 “我族的秘传之术……” “便是以幻兽为载体的迷幻之术。” 闻言，七尾想起了在重罪渊中契约形成之时。 “是那契约……” “正是，每一位王之传承不仅拥有幻兽，自身也终将化为幻兽。但倘若让使命终结了，便无需再传承下去了。” 自身也终将化为幻兽...... 听得父亲大人所言，让七尾对自身、对一族都有新的认识。 “什么使命？” “沿袭兽王之位的使命。” “七尾……真的是真正的继承人……” “嗯，千面狐族长并非虚言，我们七尾始终是真真正正的唯一有资格的兽王继承人。” 七尾的成长之中，狐王其实一直都在，它虽只能旁观，但也算是参与在其中了。 “父亲大人，是不是七尾太差劲，所以……所以父亲大人才不打算告知七尾这一切……” 七尾想起了族长大人对自身寄予厚望，从来都是对七尾赞许有加，而她却是一直妄自菲薄。 “父亲本也是因这使命才能留在你身边，尚不知终止传承会带来什么。只是这一生坎坷辛苦，终却是落得个死于非命。父亲不愿你再走这条旧路，父亲更希望七尾活出自己。父亲一直以来执着于此，才会多方托付他人助你修炼，让你早日进化成狐王形态继位。直至近日，父亲才想通了，决定不再用一族的使命压迫于你，也不强求你必须承袭兽王之位。” 七尾能感受到父亲大人对自己那种不逊于族长大人的关爱，原来那个付出最多的是父亲大人，只是七尾不知。 “那七尾日后也会化为幻兽么？” “若是使命不再延续，便无需幻化了。成为幻兽可与成为兽王一般不易，自身必须胜任兽王，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代兽王的幻兽。幻兽的存在就如父亲如今一般，便是辅佐于你、保护于你、指引于你......但历经了多少岁月，上天才将你送到父亲身边，所以要成为幻兽还需有继承人降生来接继这份使命，若没有继承人出现，便就一直履行着这份使命直到生命终结。” 原来如此...... “像鬼王前辈一般......” “嗯，山中与我族并不相同，但大抵也是这个意思。鬼王的使命没有得到传承，鬼王之位便是会在它生命终结那刻失传，从山魈一族流出。而山中便会重新角逐出新任鬼王。” 七尾似乎不太明白，但又觉听明白了几分。 “父亲大人言下之意是，若七尾不降生，那父亲大人便会一直任兽王直至生命结束那刻？” “嗯，正常是如此。但所谓的生命结束并非是寿终正寝。领域守护之位也是备受多方觊觎，若抵挡不了王位之争，便是需被迫让位。” “那就是若七尾能力不足，也是无法坐稳这个位置的，所以父亲大人不愿七尾受伤害才决定让出王位么？” 七尾似乎捋清了这当中的关联。 “父亲倒没有过这方面的顾虑，毕竟能承袭兽王之位，便是天生资质不凡，你总觉自身平庸，却不知已是到了多少同类无法匹及的高度了。何况，不是还有父亲在......我狐族能一直沿袭兽王之位，也是因这秘传之术。外人只知我族善幻，却不知这幻兽的由来，也是以此法来得以稳固王位。” 能与七尾讲出这些，狐王也是觉心中畅快了许多，不禁笑了。七尾本也应等到它这个时候了才会明了这其中种种，只是每一代传承者都三缄其口、坚守着一族的隐秘以防外泄，才会导致它们的一生都需被迫去经历、去接受一些残酷的事实。 第138章 推心置腹 “七尾，可还记得鬼王带你去到那一片领地之时？” “便是现今其它兽类居住之处么？” 狐王点点头。 “那本我一族领地，你便是在那处降生的。” 闻言，七尾有一霎那惊喜，而后又变得低落。 “可......” 七尾脸上又现出了不悦。 “父亲大人誓死扞卫那片土地，可它们却......父亲大人便是在王位之争中牺牲的......” 比起那日，七尾再提起此事已能压抑住自身情绪，许是因在父亲大人面前，才没有那么容易暴走。 狐王淡淡笑了笑，这便是狐王想见到的七尾的成长与进步，不要太容易受到仇恨的控制，也不要轻易被自己的情绪所支配。 “心中无需有怨恨，于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来讲，谁当它们的守护者，都别无二致。它们想要的是和平与美好，它们只想战争尽快结束，至于最终谁是兽王、谁是守护者，它们只需臣服便可，因获胜的那一方，承袭了兽王之位，也一样会履行着领域守护的职责。反而是这场战争因谁而起，那个它，才是罪魁祸首。” 果然如狐王所想，七尾听完后，眼神从不解变成了迷茫。 “这兽王......不止是兽王，是四大领域守护皆是，如此兢兢业业，拼死守护一方，到头来，竟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七尾突然间便有些义愤填膺。 “这兽王，真是不当也罢！” 七尾这一出倒是令狐王不禁失笑，还是那么意气用事，这又怎能是说当就当，说不当就不当之事。 “强者为王。” 狐王说得倒是云淡风轻，七尾却并不赞同。 “难道父亲大人不强？若非是那炎心伤了父亲大人在前，那些无耻之徒又岂能趁虚而入，枉父亲大人一路守护着它们。这些背信弃义之辈，七尾可不愿去守护。” 这便也是狐王觉得七尾无法胜任之事实，七尾过于耿直、缺少谋略，怎能安然躲避这些尔虞我诈...... “此当中，并不仅仅涉及修为高低、法术强弱，更不乏各种阴谋与诡计。毕竟那时父亲也已是强弩之末，早料算到会发生王位之变。只是以战争的方式而来结束这一切，却并不是一代领域守护者所希望见到的结局。” 狐王此时再言说过往，仍是感慨嗟叹。 七尾似乎渐渐明白父亲大人为何要舍弃王位了。且不论实力，单凭那一颗心，七尾便没有父亲大人那么赤诚与纯粹。明明都被领地上自己一贯守护的子民所迫害，临末了，还在叹息战争的不该，还在怜恤无辜生灵被牵连。那谁又可怜过、同情过父亲大人和这一方土地上的众多生灵......虽更新迭代是必经，但战争却不是必然。 “可父亲大人，鬼王前辈说，父亲大人陨落之后，地上也并无新兽王崛起......既然为了王位发起了战争，可战争之后又并无人继位......那现如今，兽王之位不是一直空置，这一方领地不是都群龙无首......” “这便是那场战争的意义了，最终父亲至少护住了你。缘何说你是狐族的未来与希望，因你的降生，便是一切的延续，这便也是对你多方庇护的因由。” “事到如今，父亲也已看淡，若你有心，即便没有守护之位，你也照样行善积德、帮扶弱小。父亲不想强加于你，但倘若你想要，父亲照样能与你一同回去到那片领地之上。” “能力不足，日后可多加修炼，三位领域守护前辈也愿助你修炼；不够世故与圆滑、有勇无谋也无妨，有父亲在，这些亦无须担忧。” 父亲大人既然不是顾虑这些，那为何…… “兽王之位本便仍在父亲手中，而父亲的继承人也已长成，也已足够再回去一争高下，驰骋一方……” “父亲大人，难道是因为炎心？” 七尾左思右想都不明白能有什么会让父亲大人做出放弃坚持这么多年的使命。而且现今一切都水到渠成，它们也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恐怕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七尾见父亲大人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才缓缓点头。 果然是因为炎心…… 虽然七尾对炎心只是一知半解，但从鬼王前辈的述说之中得知，父亲大人便是因被炎心所伤才会招致而后的种种。而时至今日，再提及炎心，父亲大人仍是没了往日那份底气一般，甚至在极云端认出炎心之时，竟是让七尾舍下月姐姐自己逃命。 当初那个以一己之力独挡炎心、舍身取义的狐王，竟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女儿，宁可做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七尾顿时大彻大悟。 所有对自己的质疑都仅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父亲大人从来不是因为这些而要选择放弃。 再不济，为了沿袭兽王之位，父亲大人也可让七尾做一具傀儡，替父亲行使兽王的权力，也不至于需要放弃。 炎心…… 一切便是因他而起…… 它们父女分离、还有父亲大人殒命、还有族人灭绝，都是因他而起…… 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引发这一切连锁反应的源头。 原本在千面狐一族领地之时，七尾便生了有朝一日定去魔界寻个究竟的决心。而今，比起千面狐一族之仇恨，父亲大人之仇更是不共戴天。 只是那炎心……七尾觉自身应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才敢口出狂言想寻炎心复仇。父亲大人如此强大都败在他之手，自己如此弱小，怕是不堪一击…… “父亲大人……不管承不承继这兽王之位，七尾还可跟随三位前辈潜心修炼么？” 七尾更加确定了心下之所想。 “自是可以，就怕它们也没有什么可教授于你了。” “父亲大人过誉了……” “无需自谦。在那重罪渊之中，你成长迅速，修为也是大大提升。若非是炎心之故，你跟随那天神在山洞之中修行，假以时日……” 狐王见提及过往，七尾神色逐渐暗淡，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如今七尾亦知应是父亲大人之缘故，回天哥哥才会选择对她隐瞒事实真相吧！七尾自知不该产生这种质疑，不禁愧疚难当。 第139章 无尘秘境 回天来到圣殿之中，分身们随即便围了上来。 “主人。” 回天点点头，径自走向记忆分身封存之处。 见主人面色略有些凝重，分身们自觉退避左右。 “发生什么事？” “不知。” “你们是谁失职了么？”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并无。” 分身们都纷纷辩解道。不明缘由的他们，只能候在一侧远远观望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回天来到一处石壁面前，虔诚行礼后便将手放置其上，随即便被带入石壁之中去了。 绝尘圣殿之中，环绕组成整座圣殿的石壁，每一面都可通往一处记忆分身封存之处。 “那是祖师的壁像……” “这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之事，主人竟是需惊动祖师……” 分身们皆面面相觑。 —无尘秘境— 闻得轻盈的步履之声，封存于无尘秘境中的历代记忆之神们都纷纷似从沉睡中复苏。即便回天已经是尽量放轻放慢步伐，仍是将先祖们都一一唤醒了。 回天便快步来到了无尘秘境中心，释放了神力，让先祖之灵显现。 “回天参见各位祖师。” 回天屈身毕恭毕敬地行着礼。 半晌竟是没有声音唤回天免礼起身，回天就一直作着揖。 他们许是都在看回天能坚持多久。 回天无奈摇头叹气，等不到回应便直接站直身，随后转身便就打算离开。 “哎哎哎……” “来都来了，怎给你点脸色瞧瞧马上就不待见了。” “好歹我们也一大把年岁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性子，都不知迁就迁就一下我们。” “就是，就是。” “对谁都那么好说话，就不给我们这一把把老骨头的好脸色……不肖，真是不肖！” 先祖们一下便如炸开锅了一般，怨声载道的。 回天着实忍不了他们如此聒噪，便又作势准备离开。 “还是太年轻了……如此沉不住气……就听不得挤兑的话儿……” 回天无奈叹叹气。只见每一位先祖身后又不断分离出分身，不消一会儿，整座无尘秘境便被先祖们的分身占领了。 随即振聋发聩的训诫之声便不断传来，回天被包围在他们之中，几乎被淹没。犹如被困在一座大钟之内，耳边是无尽的回响，纷扰着回天的每一根神经。 这便是回天轻易不敢来寻先祖们的原因。 “若再这般，回天真走了……” 回天长叹一声轻轻说道。 即便是声音轻得很，几乎被掩盖得听不到，效果却十分显着，分身们随即便像泡沫一般破碎消散。 先祖们知回天对他们的耐性颇为有限，说走就当真会走，便也收敛了些，不再与回天玩笑，毕竟回天从不曾来寻他们，此番应是万不得已，否则应是不愿前来的。 “我们当中就属你年岁最浅，架子倒是我们之中最大的......” “少说几句，少说几句......” “年少有为，不服老也是不行的。” 从前回天便是这样过来的，如今仍是历历在目，几乎一直都是在各位先祖的勉励之下进行着修炼。说勉励是回天敬各位先祖，否则应当是说在这些老顽童的唠叨之下过来的。 许是结合他们之力，又都倾尽毕生所学、不遗余力地教授着回天，回天才得以如此快速便飞升，他们似乎还未做好让贤的准备，就已经得从一直走在回天前头，变成遥望着他的背后了。 回天遵从着先祖们铺就好的道路，按部就班地不断提升着自己的修为，直至圆满。 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回天接了他们的衣钵之后，竟是第一件事便把他们带到绝尘圣域封存。便是因回天天赋异禀，他们才对他毫无保留，也就忘了留一手了。本以为一代接一代都形成潜移默化的规定了，便是新的接班人培养出来以后，不得封存上一代，让他们一直长留于世间。但回天觉得这些老头儿玩性太大，留在世间也无正事可做，便想将他们一同带到天界去，和自己待在一起。回天本是没打算封存先祖们的，只是带他们一同回归天界，以免零落各界不好管理。却是在去往天界的一路上，他们不服回天，也不肯遵从回天的安排，路上一直给回天使绊。回天不得已才决定将他们封存，让他们收心，以至于他们对回天心存不满，至今都未消气。 虽说这也本就是天界的规定，他们也一直没有加以遵循，天界也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他们也就是贪玩了些，不肯被拘着，也不想留在这对他们来讲如牢笼一般的绝尘圣域。而回天偏偏便是个死性子，无论他们如何游说都不肯让步，都是要依天界规定行事。奈何他们也对回天毫无办法，只能扼腕叹息早知不该对回天如此倾囊相授。但回头想想，留在绝尘圣域也好过被封存在这无尘秘境之中，这下便是连一点点自由都没有了。他们还有些悔不该和回天斗气了，就知他是不会让步的，又何必挑战他的底线呢？再说了，这回天也是他们教出来的，要怪也怪他们没有把他教得八面玲珑。 “各位祖师，回天今日前来，是心中有一疑虑。” 回天说道。 “噢，新任记忆之神，天资可是我们当中最为出众的，竟是也会有不解之处。” 闻言，回天无奈，看来先祖们还是对自己不大服气，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想来把他们拘起来也是对的，否则怎管得住他们，不得把天界给闹翻了。 “回天不解的是各位祖师明明总说对回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回天却是觉察并非如此，各位还是对回天有所保留。” 看来想要让各位祖师替自己解惑，回天还是得想点法子才行了。 “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谁说的？我们如此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哪一个不是挖空心思地想多传授一些本事与你......” “你有哪一条路不是我们给你铺好的，你这一路上可曾遇到过任何难关度过不了的......” 各位先祖明明都是对回天寄予厚望也都尽心尽力的成就回天，可就是无论如何嘴上都不肯松一松，面子上始终都过不去。 第140章 诡诈为道 回天面前的众位皆是仙风道骨、德高望重，一位比一位道行高深，难以捉摸，心眼儿也是一位比一位多。他们一个个皆都返老还童，年岁越长越是更缺少那一份老成和稳重。许是因始祖便是这般，才会往后带出来的每一代都是如此。 亦不知将来的某一日，自己会否也如他们一般......回天时常如此想着。 “你倒是说说看，若你说得出来，我们便不与你计较你的过失之处。” 过失？这又怎变成是自己的过失之处了......明明是先祖们，不肯听从安排，一路多番阻挠，还致回天复命来迟，幸而是神尊并无怪罪之意。 回天暗暗在心里无奈道。 “身为记忆之神，又怎会有缺漏之处......” “哎，打住！如今在这秘境之中，暂且不论辈分，我们都曾有过你这层身份，我们也不会有缺漏之处。” “对，没错！” 回天还未说完便被先祖们打断，不过确实说得也有理。 “快快道来！若是说不出个究竟，今日就将你困在此处，势必要你放我们出去不可。” “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还是要承认，姜还是老的辣，你还早着呢！”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岁了，指不定还比我们更想离开这里，怎就非要把我们拘于此中......” 回天强忍住笑意。 “那若是回天所言确实呢？” “这......” “不可能，若真如此，我们今后都不会再提出去之事，便是一心留在秘境之中，唯你是从。”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见回天突然如此快速回应了他们，他们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中了回天的圈套一般。 回天向来不似会做没有把握之事，莫非...... 见他们互相递了眼神，回天正了正嗓音，先祖们脸上便都浮现了紧张之色。 “各位祖师，缘何从未与回天提及分身会夭折之事？” 闻得回天所言，先祖们都有些怀疑所听到的话语，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似前下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发表意见。 难道先祖们都未曾遇到此情况......回天见先祖们都没有马上作出反应，更是疑惑。 “你们先回去吧！” “是。”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不同，直到始祖开口让诸位先行退下之时，他们也未有微辞便一一离开，回归自身神龛之中。 “祖师。” 剩下了回天与始祖，回天又重新向始祖行了礼。 “来。” 始祖招手让回天上前。 回天竟是不动，且还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 始祖马上就不高兴了。 “回天怕祖师使诈，如此言说清楚便可。” 回天也是受多了他们的小伎俩了，如今也是长了记性了。 “你......” 始祖本想发作，举起的手又放下。 “此番你所言确是，但并非不与你提及，这亘古不曾之事，谁知偏偏在你身上发生了......” 亘古不曾...... 闻言，回天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算你胜了，今后我们不提出去之事了。” 始祖不满地嘟囔着，回天却若有所思，并不在意此事。 “各位祖师都不曾有过类似情况发生么？” 回天问道。 “是啊！你过来。” 始祖又对着回天招了招手，回天又摇摇头。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有何不同......” 见始祖一脸愠怒之色，回天无奈，只好上前。 “是神力受损了么......” 始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靠近了回天。 “嗯，受了雷刑。” 回天淡淡说道。 闻言，众位先祖又从神龛之中飘出，围了上来。 “你做了什么事要受雷霆之罚？” “谁那么大胆子，竟敢伤我们回天......” “把你托付给弥天那小子，他就是这样给我们交待的吗？” “我们出去找他们理论理论去......” 回天不禁眉头深锁，不住摇着头。 始祖没有说什么，细心探查着回天的身体情况。 “按理，即便是受雷刑，也不应会伤了根基......” 始祖收回了手，语气略微有些沉重地说道。 “伤了根基......岂有此理！” “我们走，找他们去！” 众位先祖闻言都义愤填膺、怒气冲冲，便就打算要冲出秘境出去找弥天算账去了。 “各位祖师，就不要多生事端了。是回天之过，理应受罚。” 闻言，先祖们都噤若寒蝉，都很好奇回天是做了什么错事，又重新围住了回天。 始祖并没有从回天身上探查到是因何故而受刑罚，但这伤了根基之事非同小可，怕是日后会有更多夭折的分身出现。 “你可是动了何妄念？” 始祖这一问，不止回天莫明，其他先祖们更是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见回天摇了摇头，先祖们似乎都大失所望一般。 回天这一摇头并非代表没有，而是他亦不知。 “祖师，可有何法子可知是因何故？” “将那夭折分身救回，而后探知。” “如何救回？” “另起新皿，滋以自身鲜血化入圣水之中为其续命复原。” “此……” 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先祖们本想插话进来，始祖看向了他们那边，便都噤声。 “你且去吧！” “是，祖师。” 回天对着先祖们一一行了礼，而后便原地消失了。 “祖师……这……” “天上地下不会再有第二个回天，祖师三思……” “此法会要了回天的命的……” 始祖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他又怎不知，只是也唯有此法才能重新复刻一个回天。 “他的根基已损，日后怕是连分身都无法凝炼……做为记忆之神，无法再炼出分身意味着什么……” “我们也有过错，若是任他安排，与他一同留在绝尘圣域，在他身边盯着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先祖们望着回天消失的地方，不禁都扼腕长叹，也对回天受伤的原因颇为好奇，只是眼下好像也只能让回天按始祖所说去做了。 第141章 尔虞我诈 “主人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 分身们终于是等到主人从秘境之中回归，只是主人自现身后便一直站在石壁前，他们也不明所以。 —无尘秘境— “祖师，何以要诓骗回天？” “嘘……他走了没？” “嗯，走了。” 闻听回天已离开，始祖便松了口气，顿时洋洋得意起来。 “谁叫他不让我们出去，不让我们出去，便叫他早些个进来陪我们。” 始祖故意在回天面前把分身夭折之事夸大其辞。 “可是祖师，这回天好歹也是我们几代神君苦心孤诣才终得......” 虽说他们也都心中颇有怨气，但真涉及回天自身要紧之事了，他们便都于心难忍，毕竟回天可谓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大所成。 “便是因如此才气人呐！你说说，他还不思感念，把我们给关在此处......” 始祖似乎并不打算轻易作罢，始终气哄哄的。 “祖师，您且消消气呀！这二者也不可同日而语啊，我等是本就该回归此处......” 除了始祖外，其他先祖已经做了让步。似乎伤了回天，也像动摇了他们的根基一般。 “谁说的，他天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回天可倒好，他这算是在清理门户之乱么？” “这......” “再说了，他如此想在弥天面前做个好表率，那弥天呢？他无论如何都得看在我们的面上对回天另眼相待，可他有吗？竟是令得回天根基受损。” “言之有理，他日定是要与弥天好好算算。” 始祖如此执拗，他们也无可奈何，谁都拿始祖没办法，也都不敢有半点违背之意。除了回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才导致这梁子结下了。 “只是这根基受损，非得要重铸不可么？” “祖师，您就舍得让回天这么快就来陪我们？” “重铸一个听话的不更好么？指不定把我们都给放出去了......” “那这分身夭折当真没有先例么？” “那你等回溯一下，可有？” 先祖们沉思了一会，都纷纷摇头。 “并非没有，只是历代皆都如此这般处置了，也不会留下什么可觅之处，否则怎会就我们这些老骨头长存于此。” “莫非我们当中有的便是重铸而来的？” “这......” “那回天......” 似乎除了始祖之外，其他各位先祖对分身夭折之事所知并不多。 “这绝尘圣域又岂会是什么好地方......有名曰绝尘，绝尘，便是要舍了尘念、尘缘、尘心......回天身上集齐了我们的全部，虽是早就让他脱尘出俗，避开尘世一切纷扰，但这最通晓七情六欲之人，又该如何独善其身......” “终归是避无可避......” 这点之上，众位先祖可算是最能感同身受了。他们也是多得始祖指引，才能端正自身，否则恐怕也无法如此逍遥自得活到这一大把年岁上来。 在众位的嗟叹声中，始祖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这小崽子，还想给我使手段，也不看看是谁教的他......” “祖师是何意？” “难道回天还在？” “这会儿走了，刚还想窥得你我所言......” “那祖师是故意那样说的么？其实回天还是有救？” “自是当然，这小崽子可穷尽了我毕生，哪能让他那么容易就被毁了。” “那还让他去以血续命？” “要探明究竟，这血还是得放的。救起来了才知该如何破解。眼下应是有什么人在回天身上动了手脚，倒是让回天断了念想，帮了回天了。” 始祖虽是嘴上不饶回天，但却也是心系回天，即便是给回天使坏，也并非真意，到底还是在替回天排忧解难的。 —绝尘圣殿— 虽回天是祖师所授，可您还是忘了现如今谁才是绝尘圣域的主人了…… 祖师您还是不务正业久了，忘了这无尘秘境是通了回天的感知，回天根本无需窥听便可知无尘秘境中所发生之事、包括先祖们说过的话……您忽悠回天一次便罢，竟是还要再来一次，您可休要怪回天六亲不认了，这回您真的是要好好在无尘秘境待着了，您这上梁可都把身为下梁的我们都带偏了。 回天便是知始祖所言不能轻信，才会在出了无尘秘境之后还在石壁前停留。本以为他走后始祖便会直言，谁知还是如此迂回。虽是揭开了始祖的伎俩，却是没想到一计还有一计。 但不论如何，终归还是寻得了解救之法...... 不管此法是否真如始祖所言，会重铸出一个回天，但作为记忆之神，若是日后真无法再凝炼分身，那他的存在也失去了意义。倘若终有一天真会如此，那此法却也是非行不可，至少，失了他之后，这绝尘圣域仍需有人来接替......不过这也该是始祖操心之事，回天倒也无需多虑了。 —无方秘境— 回天来到无方秘境中，将夭折的分身带到了他平日静修之处，重新置了一个不同于其他分身的灵身皿，以便区分。准备就绪后，回天便引来了新的圣水注入灵身皿中，再将分身放入。而后，回天伸出手掌，微光一闪后，回天手掌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到灵身皿中。 圣水因融入了回天的血液，突然变得沸腾。 回天收回了手，静坐在一侧观察着分身的变化。 分身并没有回天肉眼可见的明显反应，而回天自身却能感应到分身恢复了脉搏，关于分身的零碎记忆窜入了回天脑海之中。 虽然并不清晰，也不知为何，但回天却是听到了鬼魅的嘶叫声一般，而后又变成了一片空白。还需等分身慢慢恢复才可得知事实究竟是为何。 如今回天也并不知探明究竟后，自己会如何，能够造成自身根基受损的因由，应是不那么简单之事吧！虽然回天有所犹豫，但毕竟事关分身凝炼之事，也是非得弄明白不可。至少，也需要给始祖一个交待。 第142章 棋差一着 “神尊。” 九天虽不在九霄云外，各处的守卫也仍是尽忠职守，不敢有何疏忽、懈怠。见神尊前来，都一并出来行礼迎接。 自九天关了自己禁闭以来，九霄云外无人打理，弥天偶有闲暇便会过来看看。这刑罚之地，鲜少驻足，多番前来之后，发现竟也是有别样的感触。同样是在天界，这九霄云外让人望而生畏，比起庄严肃穆的天外有天，若一处是门庭若市，那另一处便是门可罗雀。 这刑罚之事，弥天也不便插手，他也仅仅是在九霄殿中走走，感叹一下九天孑然一身的孤傲。 若是世人知晓九天仙尊自罚禁闭，九霄云外无主，刑罚之事亦无人主张，会不会借机生乱。向来铁面无私的九天仙尊，竟是也会给予天上地下一次难得纵容的机会。 但自将魔界孽类压制之后，天下也已是少有祸乱产生。连弥天都不知，是因九天不在的缘故，还是真的是无人犯事的缘故，本会自行追索的刑罚令，在他前来的这期间，竟是都未曾有过何动静。 弥天亦是爱莫能助，他也无此权力。但刑罚的追索无所不至，倒也不用担心放任了肇事之徒。这魔族被消灭殆尽后，应是可以给各界一段安宁的时日了。 既来了仙界，弥天便也顺道去了寒冰潭处。 自重新封印以来，弥天还无暇前来查看一二。这仙牢原本的封印现今也只有弥天知晓，无人可近，也无人敢擅动。自仙牢沦陷之后，重铸以来，也只有弥天从天旋神镜中观得其中现状。 再次来到此处，那日的那种惋惜依旧重新浮现弥天心中。 怕扰了双生守护，弥天只来到了封印之外。却在取出天旋神镜查看之时，发现仍如之前所探查到那般的寒冰潭内，在冰珠火石所处之地，竟是多了一个刑台。而刑台也因处寒冰之中，也被寒冰覆盖。 弥天无奈摇着头，知晓这便是九天一意孤行坚持要对双生守护所作的惩戒了。 九天若是见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有朝一日，真想见见九天仙尊心有愧疚是何模样。 —绝尘圣域— 本想来圣域寻回天一同前往无涯须弥看望师兄的弥天，竟是被什么力量阻拦在了圣域之外，靠近不得。 “竟是将本尊拒之门外，这是不欢迎本尊前来么？” 按理，回天并没有可以阻拦弥天的神力，但他作为绝尘圣域的主人，倒是可以主张让何人进或不进。 弥天细思近日，似乎并无开罪回天之处，何况想看到回天耍这种小性子，那可比看到九天宽宏大量更难。 圣域内有分身发现了神尊到来，却不知何故也出不去相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忙纷纷前去寻主人。 “主人，主人！” 在无方秘境中的回天收到了分身的传音。 “主人缘何将神尊拒于圣域之外？” 闻言，回天忙赶到分身面前。 “发生了何事？” 回天问道。 “神尊前来，但无法进入圣域，我等也无法出去相迎。” 分身急急回道。 “竟有此事......” 回天转身便来到了圣域入口，果然看见了神尊，刚想上前，却是没想到连自己都被拦住了。 见状，弥天亦觉得疑惑。 竟是连自己都出不来......如此便不是回天所为，那又会是谁...... “神尊......” 回天想尝试着与神尊解释一二，却发现声音也传不出去。回天又试着解开这阻拦着的结界，也无果。回天细思了一番，顿时幡然。 莫不是...... 先祖他们在无尘秘境，怎还有此神力可如此...... 回天无奈地向着神尊行礼，示意他也无法打开这个结界。而此时回天担忧的并不是不让神尊进入圣域会得罪了神尊，而是怕先祖们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不敬之事来。他们扬言要找神尊理论理论，原来并不是说说而已。 回天又行了礼后急忙告退，赶往圣殿之中，前去无尘秘境寻先祖们问个究竟。 “来了来了，他来了......” 本需回天召唤才得以离开神龛的先祖们，没想到回天会突然出现，来不及藏躲，被回天逮了个正着。 “你们......” 见回天已经发现了，他们也不忙躲了，只好都假装若无其事地来到回天面前。 始祖不发话，都无人作声，就看回天准备如何。 “祖师，这圣域的结界是何故？” 回天直截了当便问道。 “呦、呦、呦......说你不肖还真是不肖......回回来你都是兴师问罪来了......这回是连礼数都免了......” 始祖阴阳怪气地说着。 “如今神尊被阻拦在圣域之外，祖师可知这是不敬之罪？” 见始祖不以为然，回天面露愠色。 “又是罪......我还没去寻他问罪呢！他来得刚好......” “祖......” 还不等回天再说什么，始祖把回天定在了原地，竟是从回天面前消失了。 糟了！定是让始祖钻了什么空子了，被他跑出去还得了...... 回天急得不知所以。 “哎呀，莫急，莫急，祖师是与你主持公道去了。” “是啊！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当我们不存在了......” 见各位先祖仍在说着风凉话，回天更是焦急，但他却是连话也说不了，此次真是大意了！ 始祖跑出去，都不知会对神尊做什么......被封存在无尘秘境如此之久，此番出去都不知还会不会回来......本以为只跑出去始祖一个还值得庆幸，但实则是跑出去哪位先祖都行，始祖出去，那才是灾难...... “都跟你说了，姜，还是老的辣，认输吧！” 闻言回天忿忿不平，明明前下才答应他不再提及出去之事，这下倒好，确实是不提了，而是直接在他面前就遁逃了。 “放心吧！祖师有分寸......” 这种话，说出来，你们自己都不相信吧！ 回天在心中驳斥道。 回天只能够祈祷始祖不要给他捅什么篓子、整什么乱子，就算非要，就在圣域之内就好，万不可波及他处。 神尊，您可多担待！是回天之过，神尊您等着回天，待回天解除了定身之术，速来驰援！ 第143章 命灵 弥天一直在绝尘圣域外踱步，虽说预料到有事会发生，却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一团气息盘旋而至，出现在弥天面前之人，弥天迟疑了片刻才惊觉。 圣君…… 自回天归位以来，弥天已再未得见圣君，此番，怕是来者不善了。 师傅在时，都要尊圣君为上，如今倒让弥天有些为难。 圣君怕是不知师傅已不在，他如今已是天界神尊；弥天亦不知该敬圣君几分，或是退让几分。 只是这圣君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回天又去了何处…… “弥天……你师傅呢？” 果然，还是问及了师傅。 “弥天见过圣君。师傅……师傅……他老人家……仙逝了……” 弥天还是无法藏住心中那份颤动。 果然，圣君愣住了。 “这……我的徒子徒孙都比他年长，他怎……” 被圣君这么一说，弥天更觉愧疚。 弥天不想多言，毕竟即便说了也只会令得圣君更多的惋惜，会让弥天更加自责不已。 “想当年他下山恳求于我，非要我答应让回天做你的命灵，我本是不应允的，奈何他将你视作众星拱月的存在，断定他日你定是众望所归。你虽是不负众望，但着实是有些不地道了。” 虽是只能以灵现身在弥天面前，但气势上始祖却是没有让步的。 “圣君何出此言？” 命灵之事也一直是弥天心中的疑问，青雀早已是大功告成，他与回天之间却是一直迟迟未有羁绊出现。 “回天虽说神力不如你，但也是我们捧在手心培养出来的。若非是做了你的命灵，他也大可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好歹他也是这绝尘圣域的第一代神君，来弥天这给回天讨讨公道，算不得是不敬吧？ “弥天不解圣君言下之意，圣君请直言。” 圣君一出现便是句句言外有他意、桩桩弦外另有音，弥天只能是虔诚请教，不敢妄加揣测。 “我都这么直接了，还要我如何直言......” 弥天一时竟是不知如何接话。 “我记得当年你师傅下山不是请了两个命灵，还有一个如何了？” “青雀跟随了师兄。” 弥天说道。 “对，你还有个师兄，原本先请的是回天做他的命灵，只是我们当时并未应承你师傅，他急于寻得命灵回去，怕错过了时机，便将那青雀先给了你师兄，那本是你的命灵。” 弥天恍然，竟是从不曾听师傅提及这些...... “如今那青雀怎么样了？” “青雀已完成使命，化为圣物。” 闻言，圣君竟是脸沉了下去。 “到底是我回天不如那青雀，还是你不如你那师兄......你师傅到底是偏爱你师兄多些......” 圣君这话里话外都让弥天难以捉摸他的真意。 “师傅向来如此，反正都会有命灵，倒不争这一时日快慢。” 弥天心中倒是很坦然。 “此言差矣，虽是不争快慢，但你二人命灵互换，便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如今回天与你有何感应？” 闻言，弥天摇了摇头。 “至今未现。” “看吧！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二人仍然触发不了这命灵契机。” 虽是如此，但目睹了师兄与青雀的种种，他与回天之间一直未出现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弥天所希望的平和。 如今，这命灵契机显不显现，似乎也不大重要了。便当他们命格不合，或是他们之间无法形成这种默契。如此便好，弥天亦无需回天为他献祭，也无需回天化为圣物，回天便一直做他的绝尘神君即可。 “你与你师兄，是谁在回天身上施了法术？” 感受到回天再挣开他的束缚，始祖忙言归正传。 “恐怕是二人皆有......” 看来圣君是开始问罪了。 “那是缘何？” “我之所以是因魔界来犯，不想回天为情所困。师兄应也是如此......” “为情所困......回天当真动了妄念？” 这其中牵扯颇多，甚至牵连到了青雀，弥天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倒也不能算是回天动了妄念，而是被迫起心动念。 “这......” 圣君以为弥天欲言又止是怕抖搂了回天的隐秘之事，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也无需弥天再多言。毕竟现如今还身在圣域之中，随时被回天听了去，回头怕是又来兴师问罪于他了。 “本是来寻你讨要个说法，但如今既然是回天自己动了念，那这因果便也只能他自己去承受了。” 看来也与他所想无异，回天也难逃这一劫。 “弥天也有思虑不周之处......” “那你不周的地方就多了去了......” 圣君果然是不好对付，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弥天，令弥天略有些难堪。 “弥天惭愧！” 弥天甚觉无奈。 “若你觉得惭愧，那回头跟回天说说情，让他把我们放出来，非把我们关在那秘境中做什么......” “这......” 这应是你们之间的家事......弥天本想如此说，却是又咽了回去。 “你连这点威严都没有吗？回天不是向来最是听从于你......” “怕是有违天规，回天恐不从命......” “这是谁新订立的规定吗？你师傅那会怎从来没有如此约束我们？若是违了天规，那你师傅也有包庇之嫌了。” “这......” 圣君所言也不无道理。弥天虽知回天将先祖们封存于无尘秘境之中，但却不知非他们自愿。 “我自是有办法让你进不得这圣域，也有办法从秘境中脱离而出，当然也有办法率众离开天界。只是不想与回天再生不睦，才委托于你。” “弥天尽力而为。” “这还差不多。” “那你进来吧，我去把回天从秘境中放出来。” 说罢，圣君便消失了。 原来是将回天给困在了秘境之中了...... 若非是早在师傅那里对圣君脾性有所耳闻，弥天都不知如何应对。倒是从不曾在回天那听得他说先祖们的过往，怕是这辈分跨度极大，回天所知都未必有自己如此之多还不一定。 虽不知圣君是想来为回天寻何说法，但弥天始终未将回天动念的因由告知圣君。他日若是圣君知晓，定是又少不了一番问责了。 第144章 起心动念 自无尘秘境脱离而出后，回天慌忙感应神尊所在，竟是...... 回天往殿后走去，望见神尊正在庭中漫步。 见回天已经脱身，弥天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停住了脚步。 回天一时之间竟看不出神尊是已遇到了始祖，还能如此悠然自得。 “神尊......” 回天走到神尊面前行礼。 “本尊是来寻你一同去无涯须弥，你可有空暇？” 神尊这一问倒是让回天有些惶恐，神尊向来私下都与他之间不拘泥这些客套的说辞。 回天点了点头，弥天也笑着微微点点头，便一同离开了绝尘圣域。 “这就走了吗？” 始祖从无方秘境中飘了出来，回天没有马上来寻他也是难得，看来这神尊还是有点本事，竟是能让这个在他这里油盐不进的回天如此惟命是从。 “走了也好。” 始祖本就想趁回天还没发现他，先去查看一下夭折分身的情况，这下倒是给他创造机会了。说不定查看完，还能在这绝尘圣域中闲逛一番。 守护秘境的分身并不能发现始祖所在，始祖来到他面前，左右摇晃了几下，分身都没有反应。 始祖便开始在秘境中四处找寻着，并无发现，倒是那被浸泡在圣水之中的羽翼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来是这东西起了作用了...... 看着泛着光泽的羽翼，始祖意味深长的笑了。 这小崽子，难道没有照我说的去做？不能够啊！ 始祖找遍了无方秘境中所有灵身皿，并没有一具分身是夭折状。 始祖颇有些郁闷之时，突然想起秘境后方还有可去之处，便又飘了进去，果然，看见了一个不同于外面的灵身皿，泛红的圣水中，躺着一具分身。 哎...... 始祖突然长叹了一声。 回天变得如此听他的话了，他又觉有些可惜了。 始祖知道，按回天的个性，即便他知道此法可以重铸一个他，他也是愿意如此去做的。 予他一段情缘又如何...... 他这被安排的一生，又有何意义...... 从形成后，至化形，至成人，再不断转生历练，他有哪一步是有过自己的思想......他又何曾主宰过自己......这一生虽是意义重大，却也是毫无意义，难怪他连自身的尘忆都全部舍弃......于他来讲，或许成为弥天的命灵之后，才让他感觉到自身有存在的价值吧！ 但他即便有了情缘又能如何？他自身不愿舍弃，也仍是会被迫放下、遗忘。 哎...... 始祖顿时觉得怪可怜回天的，竟是打算查看完分身后便乖乖回无尘秘境中去，不与回天多生事端了。 细查一番之后，始祖便在圣水之中投入了自己的灵气，以助分身快速复苏。 若真要复刻一个回天，还需在无尘秘境中每一位先祖的灵气方可。待弥天说服回天将他们放出后，再带他们来此处吧！ 想罢，始祖便离开了。 —无涯殿— 回天又如往常一般站在无涯殿前遥望着后山的神尊，神尊亦是不变，仍一直久立不语。 突然之间，有什么闯入了回天的脑海之中。 回天看见了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直朝着他走来，却是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他面前，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形，看不清面目，但分辨得出是一个娉婷袅娜的女子。 回天摇摇头，恢复了正常的神智。 是分身又恢复了么...... 竟是出现了女子的身影...... 看来真如始祖所言么，自己竟是真动过妄念么...... 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他根基会受损，分身会夭折，乃至日后可能无法再任神君，原来皆是他的业因果报。 既然做为天星，又做为命灵，明知身负着不一样的使命，又为何要如此...... 她到底是谁？竟是能让自己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竟是能让自己甘愿违背自身...... 至此，回天大抵便知他如今为何一无所知了。 回天望着身处后山的神尊，还有那一直不愿再出来相见的佛尊。在这天界之中，唯独二位上尊者会对回天加以左右，阻止对回天不利之事继续发生。再有便是仙尊，但仙尊对回天并不会手下留情，那四道天雷便是仙尊对回天的惩戒了。只有神尊和佛尊，会想方设法护住回天，不让回天受过多的伤害。 神尊与佛尊、包括仙尊，应是都知晓前因后果吧！ 回天到底该不该去问明究竟...... 惩戒已受，过往也已忘，如今为何却又再生此念......他又是何时变得如此......天雷的惩戒难道还不足够让自己放下执念吗？ 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于神尊、佛尊而言，也莫过于如此。他们都各自心中有执，即便做为上尊者，都要被迫去遗忘。 既然为执，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但即便放不下，也只能尽力去化；化开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这一点之上，他们倒是殊途同归了。 “走吧！去欲穷山巅。” “是，神尊。” 弥天来到了回天面前，刚转身之际又回过了头。 “你家先祖与本尊言说之事，你可听到了？” 弥天突然便问道。 回天摇了摇头。 “那你便看在本尊的面上，让他们都出来吧！” 闻言，回天一脸不可思议，又摇了摇头。 “神尊，先祖们可能不太适合出来......” 回天略显尴尬道。 “无妨，不看僧面看佛面.....圣君都请出师傅来压本尊了，本尊也得看在师傅的面上全了圣君所求。有何事，本尊担待。” “是，神尊。” 神尊都如此言说了，回天便也没再坚持。 “嗯，走吧！去看看师傅，告诉他老人家这桩趣事......圣君可还是师傅的长辈，竟是也对你无计可施......” 弥天边走边笑着，说道。 跟在神尊身后的回天，面上都是挂不住的尬意。 先祖们又怎会对回天无计可施，是回天一直都避而远之了，先祖们只要见回天一次，都是要使一堆心眼儿，回天真是防不胜防了。 第145章 妄自菲薄 “神君，来啦！” “嗯，天师。” 回天面带笑意的与看守藏书的天师互相问礼。 “今日神君是准备阅何典籍？” “天师您忙，回天自便即可。” “好好好，神君请！” 回天点点头，便只身走进了天书阁。 往日都是心血来潮，随意翻阅，今日回天是有备而来。 面前这一层层之中，所藏之天书，浩如烟海。 回天闭上双眼，凝神聚气，随后便见一个个分身从回天身上分离而出。 回天向分身传达了找出关于命灵的典籍，众多分身们便领命分头开始寻找。 不一会便找到了，回天只留下了找到典籍的分身，其他的便先收了起来。 回天又命分身们开始翻阅找到的典籍，而他便一直停留在原地，接收来自各个分身所阅之内容。不多时，便大抵把想知道的都录入分身的记忆之中，以便他日后再次查阅。 命灵挑选异常严格，非脱颖而出者必不能胜任。命灵是为辅助而生，在辅助的同时也提升自身。若辅助对象修为越高，便可达成更大的成就。 命灵辅助的方式有…… 这明晃晃的献祭二字映入回天眼帘时，回天竟是顿住了。 一法为献祭，二法为化源，三法为替身…… 这每一点，对于回天来说，完全体现不出来。 献祭自是不用说，他仍尚在，不曾经历……化源，也并未见自己提供了什么神力给予神尊，神尊也未曾吸收过回天的任何功力、修为。而这替身……神尊九死一生之时，回天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看来，回天是不合格的命灵…… 回天收回余下分身之时，不禁长叹。 佛尊之命灵已化圣物…… 若是按圣物来论，在回天记忆之中，佛界众多圣物之中，得佛尊青睐有加的应属雀羽了。而那日为天界驱散恶灵军团的神兵，亦是遍布目晕的扇形兵器…… 回天不禁将二者联系在了一块……那应就是佛尊的命灵使命达成后所化成的神兵了。 二位尊者从不曾在回天面前言及这命灵之事，关于佛尊的命灵，他亦是从不曾得见。 自达成归位，先祖们也仅是告知自己成为了天界上尊者的命灵。这是何其殊荣，然，众位先祖并不稀罕。也因各位先祖多番犹豫与阻挠，才致回天姗姗来迟。而自他归位后，他也从未见佛尊身边有命灵跟随，只是多次去无涯殿时，都曾见佛尊在雀羽面前久久伫立。久而久之，回天也发现了雀羽的细微变化。此时再忆起，原来那变化便是命灵自身的提升。至于这雀羽，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在助力佛尊，回天却不得而知。 难道真的是因为互换了命灵的缘故，才导致回天与神尊之间无法产生任何连结么？这灵石在自己身上如此之久，除了互相感应彼此之外，似乎也无他用了。 若没有互换，如今达成使命的会否就变成是回天了...... 不，可能没有互换，结果便是回天累得佛尊如神尊现今一般吧！到底问题还是出在回天身上吧！ 回天可能不足以称作那脱颖而出的存在，是师尊看走眼了，是先祖们自恃过高了，是回天缺少自知之明了。 神尊即便没有回天的助力，他依旧是能成为神尊的存在，回天既不能锦上添花，亦不能雪中送炭，如今却还落得个根基受损，确实是早就不配再做神尊的命灵了。 不止是命灵，是连这天星都已德不配位了。 许是觉得再继续查阅下去也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只会令得自己愈加妄自菲薄，回天便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天书阁。 “看来今日所阅之典籍不能愉悦神君......” 天师看着从不曾如此沮丧的回天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绝尘圣域— “主人。” “嗯。” 见归来的主人面色不佳，分身们都谨言慎行的。 “明日此时，打开无尘秘境的石壁出口，恭迎祖师们出境。” 闻言，分身们不禁雀跃异常，一时之间便欢腾了起来，全然忽略了主人的异样。 回天没有再说什么便往里走去。 “主人何往？” 分身叫住了回天。 “静修片刻。” 留下话，回天便消失了，重新出现便已到了无方秘境之内。 “主人......” 守卫的分身还未说什么，只见主人直接便入了静修之地了，分身不禁有些担忧，但主人一进入此地，便是无要事不容许打扰的，分身只能安慰自己，待主人出来再作询问吧！ 回天看着圣水中的分身，周围有着始祖的气息，回天便知始祖已来过此处。只是他归来之时，圣域如此宁静，便知始祖并没有作乱。兴许始祖早就知道回天不会忤逆神尊之意，不日回天便会将他们从无尘秘境中带出，便也不跟回天再生分歧了。 始祖可能以此法只是想探明回天根基受损的因由，而回天遵始祖所说去做，一也确实是为了因由，二却是回天自身生了重铸的想法。 既然自己已受损，修复之法不得而知。而自己也无法做一个尽职的命灵，倒不如，重铸一个，重新开始，更好。 想罢，回天便又一抹寒光划开了自己的掌心，往圣水中继续注入自己的鲜血。 每一滴鲜血落入圣水中时，回天的脑海便似受到了冲击一般，那个他看不清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只要让分身复原得更快，他便也能得知脑海中出现的身影到底是谁...... 手掌的血流不动之时，回天便又割开了另外一道口子，继续注入鲜血。 而当他终于快看清那个身影是谁之时，却突然消失了，只见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有一个亮点落在了最中央，而出现在那亮点之中的，竟是一只小狐狸。 狐狸...... 这...... 回天陷入了莫明之中，却是在他思虑之时，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离他越来越近。 回天细细聆听着，却是在这声音入耳之时，化作了诧异和茫然。 回天只听得那个声音，一声声的在呼唤着他，唤他：回天哥哥...... 第146章 自甘重铸 原来，神尊并非虚言，回天果真是为情所困了...... 被困无尘秘境之时，回天并没有闻听到始祖与神尊之间作了何交流，直至回天再返圣域之时，才从分身那里得知了全部。有关命灵互换之事，有关一个叫做青雀的命灵；有关回天因何而失了自身记忆，更有关他根基受损的缘由。 一切竟是都因情而起...... 而这情感牵系的另一边，就是在他脑海之中出现的这只唤他为回天哥哥的小狐狸...... 看着手心仍一直没有止住滑落的鲜血，随着圣水中分身逐渐的恢复，越来越多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回天的脑海。原来回天以为，哪怕这些个记忆再次重回他生命之中，他也还有选择的余地，他仍然可以置身事外，只为探明因由。可当真它们回来之时，回天才知，他完全左右不了自己的心，想要去寻这只小狐狸的心。原来不是他可以为了现今的一切而舍弃那些过往，而是那些个过往，真的会令回天义无反顾地放弃如今的全部。这就是神尊和佛尊都要阻止这一切发展下去的原因了。 只是现如今，回天不知根基修复之法为何，但他却无法置若罔闻他恢复的这段记忆。 原他根基会受损，便是因雷刑之故，他在受刑之时分了神，而他分神的原因便是因他眼前有一只舍命都想救他的小狐狸在向他靠近...... 这夭折分身的最后记忆是残留在重罪渊之中，回天初听闻到的那鬼魅之音，便是由其中传来。而分身缘何会出现在重罪渊，原来也是一段被迫忘却的记忆。 难道，于神尊、佛尊而言，便是断定回天无法舍下那只小狐狸独自回归天界么？才会都要对回天施以术法......或是都希望回天收了心，断了这份念想，毕竟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存在，但他却还是要逆天而行。 原来回天的冥顽也不逊于先祖们...... 既然如此，回天便也遂了始祖所愿吧！重铸一个听话的回天...... 这绝尘圣域，有先祖们操持，回天也大可不必过多忧心了。 只是......回天有愧神尊......不能为神尊分忧，亦做不到一个命灵的本分，着实愧疚。只望神尊再寻一个命灵，再铸辉煌，神力更上一层。 回天自知不该，却是无法控制自己那颗想要追溯过往的心，而他这一行径，不仅会令得神尊失望，也会令得先祖们期望落空。 如今亦是唯有如此，回天才能两全。全了自己的私心杂念，也还天界一个崭新的回天。至于他今后魂归何处，可能会去往心之所向之地。但至少，他能不负心上之挂牵，亦能不负众人之所望。 历代之中，也并非无根基受损者，始祖亦言说皆作重铸处置，回天也不会成为一个例外。回天若能成为例外，也只是始祖心有不甘，不愿放弃回天而已。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修复之法，即便是有，怕是又需以他人为媒而来成就回天。 事已至此，回天明知皆是自身之过错，又怎堪他人再为之而作出牺牲…… 是他自己明知不可为仍要一意孤行，选择恢复自身尘忆……明明逃脱了，还是选择重回牢笼之中。 回天无奈轻笑自己，即便没料到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却仍是无怨无悔。若非如此，又何须劳神尊、佛尊出手相助。 想罢，回天心中也已下定了决心。回天也不再守着这分身看他慢慢恢复，直接便是施法引出了体内自身真元，投入至圣水之中，放到了分身身上，融进了分身的身体里。 有了自己的神力，等先祖们出秘境，分身应是就可重铸了。 没了真元的加持，绝尘圣域内，靠回天神术维持着的诸多分身逐渐消失，令得剩余的分身都有些不解。但也权当是主人需要，将他们收回去了，余下的只是一些平时管顾各殿和秘境的守卫。 而回天自身，离了真元，竟是更能贴切体会到雷刑让自己的根基受损的程度。 回天轻叹了一声，再望了分身一眼，便拖着蹒跚的步履往秘境深处走去。 这绝尘圣域又岂会是什么好地方...... 始祖前下所说之话浮现在回天脑海。 这最通晓七情六欲之人，该如何舍了尘念、尘缘、尘心...... 并非不知该如何舍弃，而是回天舍不得、弃不了、放不下。 是回天无能居于绝尘圣域，并非圣域约束了回天。 随着回天行进的脚步，心头愈加沉重，回天也终是无法再移寸步，便席地而坐。就把这里选作自己生命最终终结的地方吧！ 回天望着四周，感怀在圣域之中的点点滴滴。 回天取出了身上的灵石，端详了一番后，轻轻放在了一旁。 回天用了残存的神力施了圣域的结界，隔绝了神尊与自己的感应。 便就让自己静静地在此处感受生命的流失吧！伴着那重归生命之中的记忆。至少，他是感受到快乐的，也是无憾的。 七尾妹妹...... 回天也终于是记起了小狐狸的名字，他们之间过往在极云山谷的点点滴滴，也一一重现。 身为绝尘神君，能拥有一份铭心刻骨的感情，对回天而言，已是难能可贵。 能带着这份殊遇而重归自然之中，是回天之幸。回天只愿魂灵能去到有七尾妹妹的地方，或者去到过去共同生活过的地方。这一次，他终于无需再舍弃他的尘忆；这一次，他也终于保留了一些自我。这一次，不知他还会否有转生、有来世，但他都愿带着这份执念，去到情感开始的地方，寻在他生命之中的那一个重要的存在。 祖师们，回天确实不肖，不能亲自去迎祖师们出秘境了...... 回天，有负神尊、佛尊...... 七尾妹妹，你在何处...... 第147章 悔不当初 守在绝尘圣殿中零零散散的几个分身，一直等到了接近主人昨日言说的时辰，都未见主人现身。 “你去问过了么？” 一分身问道。 “问了，秘境那边的也不知主人如何了。主人自昨日入了秘境静修，便未再出现。” 另一分身满腹都是疑问，不解的回答道。 “主人是有何不适么？这静修片刻也着实太久了......” 又一分身忧心道。 “那这边该如何？” 分身们都齐齐看向了壁像处。 “既主人有言在先，我们照做便是。” “嗯。” “迎接祖师们出秘境，此等重要之事，主人应是不会忘了时辰的，再等等。” “就是就是。” 分身们就一边等着主人，一边盯着时辰，却是到了主人说好的时间点，还是未见主人的身影出现。 “这可如何是好？” 分身们又你看我我看你的。 “我们也不好贸然去扰了主人静修......” “不如我们先将祖师们迎出，再领祖师们去寻主人，主人应是就会出来了。” “对，对，这样好。” 分身们商量完后，便来到了石壁前，由其中一位，按主人先前所示，将手放在了石壁之上，开启了石壁的出入口。 先祖们似乎早就等不及一般，在发现有动静之时，便已经聚在一起焦急地等着回天。 “开了，开了......” 先祖们都藏不住面上的喜色。 “看来这弥天果真是没有食言呢！” 始祖笑呵呵道。 “回天呢？” 先祖们一直望着出口的方向，等着回天进来，却是半晌都没有动静。 “他这是又闹什么，是不愿让我们出去，但又不得不服从弥天的安排么......索性都不来迎我们了......” 始祖脸马上拉了下来，率先就朝出口处走去，已做好了要给回天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准备。 “恭迎祖师们出秘境！” “恭迎祖师们出秘境！” 没有主人的允许，他们都不得踏入无尘秘境之中，便都一直在等着祖师们出来，却是等了好一会才见有身影出现。分身们一见众位祖师现身，立马齐齐行礼。 见这秘境外还有如此阵仗相迎，始祖先是一愣，而后便左看右看了一番，发现皆是分身，回天并不在，本脸上缓和了些的神色又变得凝重。 “好好好......” 其他几位先祖还笑容可掬的。 “回天呢？” 始祖不悦道。 闻言，另外几位先祖才发现回天本尊不在其中，不禁都有些担心始祖又要找回天的不快了。 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不来相迎就不来吧，他心里定是觉得不舒服，却又碍于弥天的情面，不得不如此，就让他耍耍性子吧！ 几位先祖都互相意会了这层意思，便也不在意回天不来相迎，已是开始在圣殿之中左顾右盼了。 许久未踏足这以前都待腻了的圣殿，他们都一脸新奇。在回天的打理之下，这圣殿倒是还如从前一般，并无多大的变化，只是这石壁上的画像多了些许。 “回祖师，主人......主人在无方秘境中静修......” 分身回道。 无方秘境...... 他是故意借静修避而不见么...... 始祖气势汹汹地便准备去寻回天，其他先祖们也都一一跟随着始祖，分身也紧随祖师们之后。 在逐渐接近无方秘境之时，始祖突然感应到回天的气息不对。 也来不及向其他人说明，便直接瞬身转移，快速来到回天静修之处。 被留在原地的几位先祖和分身们都有些莫明，但又不知所以。几位先祖知只觉始祖是心急了，都摇头无奈的笑着，一边慢慢朝着秘境的方向走去，一边赏阅这圣域的风光。 始祖来到灵身皿前，见这红得刺眼的圣水，心下开始不安。 这...... 始祖伸手探查了圣水中的分身，马上惊慌不已。 天儿...... 始祖开始慌忙地寻找回天的所在。 天儿......天儿，你可不要吓祖师......天儿，你怎会当真要重铸一个自己......你何时变得如此听祖师的话...... “天儿，快出来......” 始祖在分身身上探到了回天的真元后便急得无所适从。他就是故意诓回天的，却没想过回天竟是当真了。 始祖知回天还在秘境附近，便循着微弱的血腥气味找寻着，终于是让他找到了。 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的回天，身侧还放着命灵之石，始祖已经是猜到回天自甘重铸放弃自身了。 “往常与你百般计较，你都不为所动，如今......既然你要如此听话，那你快给我起来！” 始祖颤抖着说道。 “天儿......听话，别吓我，起来......” 始祖忍住了满腔的激动，压抑得乃至全身都在颤动着。 “天儿......” 始祖颤颤巍巍靠近了回天，将手放在了回天身上。 神力几乎枯竭，神灵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你这又是何苦...... 始祖不禁悲痛欲绝，怪怨自己不该与回天斗气，把这重铸之法告知于他。回天定是知自身根基受损，会影响了日后分身的凝炼，才做出如此决断。 即便是重铸，也不是拿你的命去重铸，为何这么傻...... “天儿，祖师错了，好吗？不与你争高下了，便都当是你取胜了，好吗？你不要吓祖师了好不......别的都行，祖师经不住这惊吓......别拿自己当筹码当赌注，好吗？” 始祖声泪俱下。 “天儿，你醒醒，快起来......我不与你争长论短了，你起来，我们马上便回无尘秘境之中去，再不吵着闹着要你放我们出来了......好吗？” 任始祖如何呼唤，回天纹丝都未动过。 “天儿......” 始祖一时之间完全失了主张，回天对他来讲就是他的主心骨，他自以为可以一直将回天拿捏，却从未想过回天有脱离他算计的一天。 如今，追悔莫及...... 第148章 天星陨落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整座绝尘圣域，不仅将圣域的结界震裂，更是惊得在圣域中的每一位都瞠目结舌、心慌意乱。 甚至惊动了在天外有天的弥天神尊...... 声响过后，弥天还来不及细思，突感不适。心上一阵揪痛袭来，弥天大感不妙。忙取出了身上的灵石一观，顿时大惊失色。 弥天不知何故，手中的灵石尽显灰暗、毫无生气。 回天...... 弥天不知回天出了何事，忙往圣域赶去，却见圣域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神尊......” “神尊来了......” 分身们忙向弥天行礼。 弥天点点头，也顾不得问询，直接来到无方秘境前。 “弥天神尊......” 本还在愣神的先祖们，见神尊突然现身，才缓过来。 “参见神尊。” 虽不是在位，但见神尊，礼数却还是免不了。虽他们私下语气上对弥天并不太友善，但当真得见，该行的礼还是不敢缺少，不似始祖一般，目中无人。 “众位出秘境了，回天呢？” 弥天只是示意他们免礼，忙询问回天所在。 “神尊，主人在秘境之中......” 不等分身讲完，弥天便将自身和众位先祖都一同传送至他所感应到的回天的所在之处。 刚站稳身形，弥天便见圣君跪倒在地，面前......面前躺着的，竟是回天。 “祖师......” 众位纷纷上前，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始祖，又看了看一旁的回天，面色苍白，无声无息。 先祖们忙搀扶始祖起身，却被始祖推开。 弥天战战兢兢地来到回天面前，试着伸手触碰回天，竟是......毫无声息...... 弥天一惊，收回了手。 “圣君......回天......回天何故如此......” 弥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探知到的。 “回天......” 还不明所以的其他几位先祖也查看了回天的情况，皆都作不可思议状，也不知发生何事致使回天如此，都惊惧不已。 难道...... “祖师......” “难道......” 心下已有些了然的先祖们，颤抖着唤着始祖。 始祖点了点头，当下除了弥天还不明了之外，其他几位都一脸的不可置信，而后也悲痛不已。 “圣君......” 弥天急急唤道。 “皆是我之过错，授以他重铸之法，他竟是执意牺牲自身......” 始祖痛哭道。 “重铸之法？” 弥天一脸茫然。 虽弥天不知这重铸之法为何，但俨然他所探知的确是事实，回天真的...... “祖师，祖师......” 看始祖如此悲恸欲绝，先祖们都强忍着痛心劝慰始祖。 “何为重铸之法？” 弥天压抑着满腔的冲动再次问道。 “神尊，这重铸之法，是乃我等重铸全新自身的术法。” “回天何故要重铸自身？” “这......” 见弥天似乎有些恼怒一般，先祖们变得欲言又止。 “他根基本就受损，许是......” 提到根基受损，始祖压抑不住怒火，站起了身。 “我将天儿托付于你，你却是令他落得根基受损的地步......天儿身为你的命灵，你何时需要他都可为你献祭，为你换命，为你献出全部修为......即便你贵为高高在上的神尊，你不需要天儿的神力，那你缘何不能发一下你的悲悯之心，护他一护，他便是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面对圣君的咄咄逼人和发难，弥天陷入了自责之中。他追溯着过往，对回天他确实不如师兄上心。但累得回天受雷刑，确实全由他而起。 “祖师......” “祖师，息怒......” 先祖们忙上前劝慰着始祖。 始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也把一切的罪责都归咎于弥天身上，竟是向弥天发起了攻击。 “祖师，不可......” 众人都来不及阻止，而弥天却也不想躲开，但在圣君的攻击要触及弥天之时，却被一束佛光弹开了。 弥天惊诧地望向佛光飞来的地方，竟见师兄就停留在不远处，目光呆滞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回天。 “师兄......” 弥天轻声唤道。 他多少次去无涯须弥，师兄都不曾出来相见。如今，他也定是感知到了回天发生了变故，才会出关来此。 “你......” 始祖还想发作，却是被一个护罩围困住，顺带连先祖们都被困在其中。 “你想做什么？” 始祖还在喊着什么，却不知外面听不到他的声音。 “师兄......” 看着师兄面色冷冽，眼神空洞的从他面前经过，弥天并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你想做什么？” 看着面前人不断向回天靠近，始祖仍在不停地喊着。 “祖师，这位是天界佛尊......” “我管他是谁，他想对天儿做什么......” “祖师，我们奈何不了他的佛法......” “祖师，息怒......” 就在先祖们的劝慰声中，始祖见这天界佛尊走到了回天面前，慢慢地蹲下了身，却是看见了他的手在不经意地抖动。 “师兄......” 弥天刚想上前，也被撒地定住。 撒地不想回应弥天一句，甚至是连一眼都没有看弥天。 撒地压抑着欲爆发的愤怒，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了。 —虚境— 撒地将回天带到了虚境之中，青雀之灵随即也现了身。 佛尊...... 见佛尊身上泛着不一样的气息，又似愤怒、又似寒气、又似绝望，青雀不敢妄动，也不敢作声。 青雀望着回天，竟是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突然有泪滴掉落，青雀抬眼看向了佛尊，佛尊竟是落泪了...... 在她所历的无数劫难之中，不管她在佛尊面前献祭过多少回，从来只能感受到佛尊的悲伤，却是从未见佛尊落泪。 难道......回天...... 第149章 宿命之主 佛尊...... 青雀一直看着佛尊良久伫立在回天面前，内心亦是波澜泛滥，安慰的话儿不知该如何言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她此时此刻见佛尊如此，心中有多难受。 同为命灵......回天却是不能与自己一般走出命灵该有的轨迹，青雀亦不明是为何。只是佛尊对待回天的，却是对青雀所没有的。青雀早知回天才是佛尊的命灵，上山前，长老所叮嘱的，青雀言犹在耳。 雀，成为命灵之后，使命高于一切。你的使命便是助力天界神尊突破修炼瓶颈，助其修为达到更高境界。因此，你需不断地涅盘重生，以淬炼自身。待到目晕布满，你的使命便达成。神尊达成超凡入圣之境界后，你亦会演化，之后你便一直辅佐在侧，助其叱咤天地之间。 不知是因换了宿命之主的关系，还是...... 但青雀却是如长老所言，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若是因互换了，那青雀也该与佛尊之间有所不合，不可能如此顺利...... 青雀上山前便是对天界神尊、佛尊早就慕名许久，能够成为他们其中之一的命灵也是青雀一直的奋斗目标。不知付诸了多少、历经几多艰辛、磨难，青雀才终得以来到欲穷山巅。 彼时青雀并不知为何师尊让自己将命灵之石交予佛尊，只当是长老嘱咐错了，把佛尊错说成神尊了。但对青雀而言，不论是神尊，还是佛尊，青雀都会倾尽全力去辅助。 但在望及佛尊那刻，青雀亦是认定佛尊为宿命之主。 直至回天出现后，青雀才发现了佛尊与她与回天之间关系似乎变得微妙。但每每她达成修炼之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一直都是佛尊，与她共同进步的也都是佛尊，可青雀总觉回天一直都在，挥之不去。但回天的命途却是与自己不同，亦不知是因他是天星的缘故还是...... 于涅盘之际，她能有短暂的记忆恢复空隙，她便可以将这一路前后所经历之事都联系在一起，直至她再次转生，便又会遗忘。 直到青雀使命达成的这最后一世，她才发现佛尊竟是慢了自己一步。本他们应是共同见证彼此的进化和突破，却是在自己演化之机，她发现佛尊并没有达成他该到达的境界。但那时青雀没有办法问明原由便已入了进化之阵，而进化之后，佛尊亦是迟迟都未唤醒自己。 后来，到自己被唤醒那时，佛尊却是也已突破了境界。青雀也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便也没有过多的去深究。只是自自己醒来之后，佛尊就一直闭关、闭关......青雀亦不敢多问、多言，总觉佛尊不似从前，却也不知是否因境界不同才致使的改变，还是另有其它。但如此勤于修炼的佛尊，又怎可能落后于她，自己亦是佛尊一直不断给予帮助才能进化得如此之快、如此顺利，她又怎可质疑佛尊的实力...... 但时至今日，青雀连贯起所有记忆，发现神尊才是拥有绝对的实力。面前的回天与神尊之间并没有达成命灵与宿主之间的任何连结，回天对神尊的修炼并没有辅助到半分，但神尊却是一直凭借自身，突破至如今的神力超凡。而回天，身为神尊的命灵，青雀总感觉他反而是一直都在佛尊身边，与佛尊形影不离...... 佛尊也知回天本该是他的命灵吗？所以才对青雀如此疏离么...... 青雀竟是有些羡慕回天...... 佛尊竟是为了回天如此伤心难过，这是青雀从不曾得见的，也是从未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 但，毕竟使命高于一切。做为命灵，她完成了自己所该完成的。她的宿命之主便是佛尊，如今长留在佛尊身边的亦是她，这便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可能改变。 这一点，倒是成了青雀最大的欣慰，和最骄傲之处。 —无方秘境— 弥天挣开了师兄的束缚，望了一眼师兄离去的方向，又看向了被遗留在地的回天的命灵之石。想起圣君所说的，自己如此悲悯众生，却是不曾对回天多上心一些，弥天不禁悲从中来。 弥天走上前，拾起了地上的命灵之石，随后准备离开去寻师兄。 离开之际，弥天恢复圣君他们的行动。 刚一脱困，始祖便又想把火气撒在弥天身上。 “在此事的前因后果未明朗之前，众位皆不可踏出绝尘圣域半步。无论是因何故，本尊都要替回天讨一个说法。亦不管此事因谁而起，本尊都会给回天一个交待。” 留下话，弥天便直接离开了。 弥天的语气不容置喙。 看着在眼前消失不见的弥天，始祖顿时便消了怒气，转而又开始自怨自艾。 “祖师......” 虽不知那天界佛尊带走回天是为何，始祖知此时再悲痛亦无法扭转乾坤。 看着身边这几位，如他一般，呕心沥血、含辛茹苦培养着回天、为回天几乎是付出了全部，却是没想到这个小崽子如此的狠心，竟就这样辜负了他们。 想到此，始祖又是有些忿忿不平，随即便振作起来。 “你们随我来。” 始祖突然又像变了个样一般，令得他们几个都有些担忧他受刺激过度了。 始祖将他们带到了满是血水的灵身皿前，他们都被面前的一幕震惊了。 于此时，他们才完全相信了，回天是真的决意要重铸自身，否则又怎会在圣水中注入如此之多的自身鲜血......单纯要探明究竟并无需如此......始祖本不该将此法告知回天，也能从其它途径得知回天根基受损之原因，如此，反而是令得回天自暴自弃了...... 除了悲痛之外，他们更多的是惋惜，他们的心血都如此便付诸东流了。 “他将自身真元给了分身......” 始祖说出此话时，他们更为诧异。 有了回天的真元，分身便是很快能重铸成功；但没了真元，回天的生命亦是流失得更快...... 虽然能重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回天出来，但不知为何，他们却都仍觉怅然若失。明是一张面孔，明是从头到脚都一模一样，为何就是仍像丢失了什么一般，心里空出了一大块。 第150章 魂归何处 这天上地下，最多情属绝尘神君，最无情也非神君莫属…… 终归你还是记恨本尊报复于你了…… 倘若本尊与你认错，你可否见怜本尊，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将本尊的心取出来反复蹂躏……师傅离去的悲痛仍在，如今，你让本尊如何接受还要失去一个你……是本尊悟得不够快、不够透彻么……怎始终都觉痛得撕心裂肺…… 回天，是本尊之过错，都是本尊一手造成的…… 本尊不该还与你置气，不与你相见。如今，你是不是有意惩罚本尊，竟是选择永不与本尊再相见…… 回天…… 师傅离去时，撒地流的泪似乎都没有此时此刻多。许是因尝过了苦痛是何滋味，当这种痛彻心扉再次袭来之时，他竟是毫无招架之力，心里的防线全然溃堤了一般。 “师兄......” 弥天的声音出现在了虚境之外。 撒地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直接便出现在了弥天面前。 “师兄......” 弥天此时，心中满是歉疚。师傅之事，他本就有愧于师兄。如今，回天也...... 每次来寻师兄，他默不作声，并不是不知该说什么，而是无论说什么师兄也听不进去，只是弥天感怀师兄弟之间的一切，不想因此与师兄变得陌生，也不想令师傅失望。 如今，他们的关系却是再度恶化。 弥天会追来，只是还想做一些挽回，不想错失了可以挽救回天的机会。师兄就这样把回天带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绝尘圣域内，还有视回天为命的存在，那些才是回天真真正正的亲人、家人。 “你还来做什么？” 许久没听见师兄的声音了，竟是冷淡如水。 “师兄，让我看看回天的情况......” “你该做的是去那无方秘境中迎接新的回天，这里，无需你。” 弥天还未讲完便被撒地打断。 “新的回天......” 弥天愕然。 “没有经历过命灵涅盘重生的你又怎会明白......他虽不是为了你献祭而亡，你自是不会感受到痛苦和悲伤......” 闻言，弥天不禁有些失落，自己在师兄心中，原来已经变成这样一个绝情的存在了，他也早就不顾念什么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了...... “你走吧！此事皆因我而起，我出关只是为了给回天的魂灵一个好的去处，不想与你过多纠缠。” 回天的魂灵......师兄都如此说了，便是证实回天真的已经救不回了。 原来回天亦是和青雀一般，都会涅盘重生...... 弥天本以为师兄会把过错归咎于他，却是没想到，师兄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此时却为何对他如此冷漠，还是在怪怨自己，对回天疏忽了...... “师兄，你想做什么？” 弥天轻轻问道。 “难道你会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撒地反问道。 “这......” 弥天自是知道，只是...... “即便你知道，你又能如何？你会成全他吗？” 撒地的语气毫无波澜，却是说着让弥天无地自容的话。 “这种事情，我来做便可，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撒地说完便准备转身，却又再回头。 “若回天重生，你不能再尽到你的所能去护他，我也不会再轻易把他交给你......” 留下话后，撒地便消失了，又回到了虚境之中，留下弥天无声落寞着。 师兄所言皆如无形利刃，刺痛弥天。 没有经历过命灵为自己献祭，也没有经受过命灵涅盘之苦，本弥天将之视为殊遇，却原来，它仍然会以其它方式产生、发生。 青雀已在师兄的帮助下达成使命，而回天始终与自己，除了这颗灵石的感应之外，再无其它。 师兄若知晓，回天才是他真正的命灵，又会是如何？ 即便青雀本不是师兄的命灵，却是还能与师兄缔结使命之约，而自己与回天却是什么也不能够……到底还是自身的原因吧！自己应就是一个无需命灵辅助的存在吧！ 回天本属于师兄，青雀也认了师兄，自己倒是真与他们无缘呢！ 毕竟就如师兄所言，自己就算知道回天想要什么，自己也给不了、自己也做不到违背天规去成全天。但师兄不一样，他做得到，即便违了天规，师兄亦无惧。 弥天亦是无惧…… 只是他的这种无惧，令师兄不齿。他虽是无惧，却仍是要顾念身份、律令、规定…… 他即便无惧，亦无意义。 —虚境— 最终，弥天仍是选择离开了。 撒地在虚境中望着弥天远去…… 弥天什么都没有再说也没有再做便离开了，亦代表他默许了撒地接下来要做的事。但即便弥天不允，也是阻止不了撒地的。许是因如此，弥天才肯无故善罢甘休吧！ 不知佛尊是不是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自回天来了虚境后，青雀发现佛尊甚至一眼都未看过她，此时更是在她面前便直接开始打坐诵经，连话都不曾与她言说半句。 青雀竟是见佛尊念念有辞后，在虚境中引出了回天的魂体。 佛尊是想做什么？ 若是魂体缺失，回天重生之后便是会残缺不全。 青雀本想出言劝佛尊，却见佛尊将回天的魂体引到了自己面前。 “带他去寻七尾吧！” 佛尊说出这话时，青雀讶然不已。 七尾明明是自己的转世之身，缘何又与回天之间有所关联…… 青雀有许多不解，但自知不该问，便谨遵佛尊所言，引领回天的魂灵离开了虚境，离开了天界。 离开天界后，一落地，回天的魂灵便化出了实相，不再受到左右，可自由行动。 却是还未等青雀与他指引，回天便朝着心中所想之地的方向走去。青雀不敢贸然离开，便一直跟随其后。 而最终，回天竟是走到了极云山谷…… 青雀一时陷入茫然之中…… 这是她最后一世的历劫之地…… 缘何回天的魂灵所想要去的地方亦是这里…… 与七尾有交集的应是佛尊才是，回天为何也与七尾尚有缘分在，她为何不知…… 她回归天界时日尚浅，七尾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与回天缔结了如此深厚的情缘…… 能令得死后魂灵迫切想去的地方，于生前必定十分重要，定是带着生前的执念寻觅而来。 难道是前缘…… 回天化相后你便回返…… 青雀谨记佛尊所言，即便是满腹疑团，却仍是望着回天只身踏入极云山谷后，转身便离开，回返天界向佛尊复命。 第151章 赴瀛海边 本凭借着一念之力，可能须历经百千万劫，怕是都不一定能让神魂去至想去之处。但蒙佛尊无边法力，竟是让回天的神魂免遭苦难，直接便来到了心心念念之地。 如今的回天，神力尽失，虽有实相，但只如凡人一般。而他的时间毕竟有限，寿命亦不多，了却生前心愿之后，还须在分身重铸完成前重回天界，否则新诞出的天星将会残缺，至于是何种残缺，回天亦未经历，不得而知。 回天感激佛尊的成全，亦感激这宿命因缘，让他不至于大逆不道。回天并不知佛尊如此是需以什么为代价、或是需耗费佛尊多少功力。但如今的他，已然不会再为了这些事情而思绪万千。他已丧失了他自身的所有能力，现下除了自身感受、自身好恶，他不会再轻易便与天地万物共情。 原来，成为一个普通的凡人，竟是能如此轻松惬意…… 他们往日多么高高在上，却是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能力有多大，责任便更大。 以往的百千生中，他都是带着超凡之力转生，出生便是注定不凡。他也确实没有去真正体会过普通人的一生，他都是为了修行而在，目标明确。祖师们给他安排好的按部就班的命途，回天早就轻车熟路，有时更是早早便达成修行，又开启了新一世。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了。 回天兴致勃勃、兴高采烈地想去故地重游，却是被眼前面目全非之景象所震惊。 回天无法感知，但他自认不可能走错地方，这里确实是极云山谷。 这里，真是极云山谷么……怎会变成如此这般模样…… 回天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面前这满山遍野乱石堆叠、杂草丛生、枯枝败叶、赤地千里，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荒凉。 记忆之中，并非如此…… 念及记忆，回天已追溯不到前因与后果，如今的回天，切切实实的，只为当下而活，只活在了当下。 若此处是极云山谷无异，看来是历经了什么灾祸之事了。 回天轻叹了一声。 这里已不复当初，自是也不会还有回天想找的人存在了。 回天身无长物、更是手无缚鸡之力，该如何去寻他所挂牵之人…… 回天把手放在了胸口处，闭眼静心感受。他们之间有着心上的连结，定是不管人海茫茫，都能发现彼此的存在，都会朝着有对方存在的方向移动，相引相吸，直至去到彼此身边。 —瀛海边—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七尾一时竟觉心慌意乱，呼吸困难，不停呼唤着父亲大人。 狐王并不知七尾发生了何事，竟是突然间如此不安。 主人，是有何不适？ 狐王有些忧心七尾是劳累过度体力不支了，怕是七尾没日没夜的各处奔走，随三位前辈同时进行修炼所致。 七尾不知如何向父亲大人描述心上所感，七尾只感觉，原本心上的空落被什么填充至盈满、甚至是溢出……但那不是悲伤、不是欢喜、亦不是痛，却是让七尾无端的坐立难安，有许多极其强烈迫切的情绪亟待发泄一般。 狐王起初只当七尾所说要随三位前辈潜心修炼，是都想习得它们之所长，但狐王却是没想到，七尾说的随三位前辈修炼，是三位同时一起修炼之意。狐王虽不知七尾为何要如此急于求成，给自身施加如此之沉重的考验。但接下来开始的修行却是印证了七尾的思虑周全，三位前辈修炼上的强度于七尾之前所遭受过的种种而言，确实是不值一提。它们还要顾念狐王的想法，不敢对七尾过于严苛。七尾是早想到三位前辈定是会对自己小心翼翼、不忍其受伤害，若是如此，七尾确实就如父亲大人所说的，无法从三位前辈那里习得什么了。 鬼王确实是颇有怨言，但每次与七尾进行修炼之时，翼王都从旁干涉着它，令它也诸多的不得已。鬼王是不知它们商量出来的这个互相监督修炼进度的方法，是不是针对它来的。但七尾来回穿梭于各处，同时接受它们三位的考验，一日下来都仍游刃有余，便是它们修炼上出现了弊端，但翼王与鲛王却是不以为然，也是令得鬼王倍感头疼。 虽说有不足之处，但七尾能轻松应对这种修炼强度，倒是令鬼王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本还想着带七尾回山中苦修，看来该入山中修行的是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老了......狐王之后，确实是有着让它们另眼相待的一面，七尾儿时所有的遭遇都积攒成了如今它面对艰难的勇气与力量。虽七尾逃离后，它们便再无它的消息，但如今看来，它这一路成长如此迅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它们无法想象的磨难。 每每念及这些，它们三位才会同时发出共鸣。 不管日后七尾承不承继这兽王之位，如今它在实力上也已是当之无愧。 这地上早已无主多时，倒也形成了一种良性竞争的局面。有朝一日，七尾无论以何种方式出现、回归，都必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怕是又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若是累了，便停下来，歇息一番。 狐王轻声道。 “父亲大人，七尾不累。” 七尾虽是身上并不觉疲乏，但不知为何心中难掩的慌乱令得她瘫坐在地。 三位前辈远远便察觉了七尾的异样，都赶忙围了上来一看究竟。 “与你言说了不谙水性、不谙水性......今日下水的时辰过多了......” 还未走近之时，就已是听得鬼王在揶揄着鲛王，是不是今日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才致使七尾有所不适。 七尾闻言，艰难起身，翼王见状忙快速来到七尾身边，搀住七尾。 “今日便先歇息歇息吧！连日不停地来回，小身板也该吃不消了。” 鬼王说道。 “嗯。” 不等七尾自行决定，它们三位都已经达成了共识。 七尾虽想解释，但如今身上确实是发生了她没有预料到的状况，不得已也只能默许先停下今日的修炼了。 第152章 重择命灵 “神尊……” 弥天一踏进圣域，分身们便围了上来。 回天本体虽不在了，但见到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时，弥天还是心底里泛起了一丝惊喜，但转暇之际认清现实后，又反而衍生出了一段段的惆怅。 弥天见分身们一个个都愁容满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知能不能安抚他们，虽然自己都无法过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神尊，主人……” “神尊，主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与主人的感应变得很微弱，主人是抱恙了么？” “祖师们自随神尊进了无方秘境便未再出现，难道主人……” “神尊，可否告知我们主人的情况，我们很是忧心……” 见分身们如此挂牵回天，弥天不想与他们雪上加霜。他们虽各有情感，但都不俱全。若如师兄所言，会重生而出一个全新的回天，那对于这些分身而言，他们的主人便是依旧仍在。 “无需忧心，回天只是身上旧伤未愈，本尊命他闭关静修了。” 弥天淡淡牵了牵嘴角，说出了一个他自己亦觉牵强的理由。 但这对分身们来讲，却是如同得了什么肯定一般，他们瞬间又恢复了精神，振作了起来。似乎神尊如此说了，主人便是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了，他们也都放下了担忧的心。 “多谢神尊相告。” 分身们齐齐向神尊行礼致谢。 弥天又淡淡笑笑，便往无方秘境的方向走去，他们便都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了。 主人都闭关了，神尊还去秘境做什么，闭关不是不容打扰的么…… 分身们虽有疑惑，却不知哪里不妥，但主人常言神尊做事都有神尊的道理，无须多问，他们也自是不会多言，亦不会干涉。 —无方秘境— 似乎知晓弥天一定会来一般，先祖们并没有意外弥天的突然出现。 “见过神尊。” 除了始祖外，其他几位先祖都象征性地行了礼。 弥天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他们都围着的一个特别的灵身皿。 弥天快步上前，果然，圣水之中躺着一个回天，只是这圣水的颜色…… 不似水…… 是血…… 弥天能从面前这具分身身上感受到回天几乎一半以上的神力，看来他是把自身真元给了分身了，否则又怎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生命流失殆尽。 那这灵身皿中的血水……也是回天的鲜血所化么…… 弥天实在无从得知，回天到底是什么时候生了此等念想，明明与他一同去无涯须弥、去欲穷山巅之时都一如往常……难道真如师兄所言，自己真的忽略了回天……才会他内心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动，自己竟是都未察觉到他的异常之处…… 回天可谓是整个天界与弥天最为亲近的存在，但此时此刻，弥天竟是觉得自己对回天不了解、很是陌生…… 弥天甚至不知道回天在想什么，亦不知回天发生了何变化，更不知回天如此遵从于他，为何会突然便不告而别、离他而去……弥天从来只提防着回天会否有如青雀献祭那般的改变，却是没想到，原来回天根本无需献祭也可重铸自身。 这恐怕还得从面前的历代神君身上找答案了。 “圣君......” 弥天虽心有不适，但念在圣君为长辈、也是师傅的前辈、更是回天的祖师，弥天便忍下了对圣君行为上的诸多不满，恭谦问礼。 始祖抬眼看着弥天，不知是在想该以何态度、以何语气接弥天的话，还是索性不理他。 显然似乎都不是，始祖竟是长叹了一声又看向了灵身皿处，令得弥天颇为无奈。 始祖知弥天再度出现，定是寻他要一个说法来了。眼下，他倒不是不知该如何与弥天阐明，只是，要重铸回天，仍有一个关键的地方。但眼前的弥天，显然并不是最佳的人选了，若是还选择弥天，那回天这命途照样不会有何改变...... 始祖反而是对撒地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只是，他的命灵已经达成使命了，不知可否拥有双命灵，虽是不曾尝试，亦不知会发生什么...... “那个青雀......是只灵兽......” 始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令弥天莫明的话。 弥天以为圣君是想对他言说什么了，却是只一句，半晌都未有下文，仍旧是望着灵身皿，但眼神中已不再波澜泛滥，变得黯淡无光。 “至少有血有肉有思想......” 终于是又说了一句。 弥天静静听着，并未接话，也没有疑问。 在场的诸位也并不好奇，似乎都知道始祖想要说什么。或者是因这氛围过于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尽是悲伤的神情，无论说什么都不会令他们表现得不同了。 “是不是回天只是一个容器，没有自我，便不得你的青睐与重视......” 始祖语气中并无任何嗔怪之意，也并没有任何情绪掺杂，却是直指着弥天而来。 弥天并不想反驳，如今，即便反驳，也是无力的。 “如果可以，真想让回天自己选择，到底还是我们安排错了......” 闻言，先祖们都倍感惭愧，都纷纷低下了头。 “倘若我问你，如果可以选择，你会选择青雀，还是回天......” 这...... “弥天谨遵师命。” 在这件事情上，弥天并没有作过任何选择。 “说到底，你就是不愿为了回天打破你那些无聊的天规天条......如若你重视他，你便会不顾一切选择他......如今是即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不会选择回天......” 听着圣君渐渐低沉下去的声音，弥天就好像感觉到回天同等的失望一般。 “弥天没有选择。” 弥天确实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遵从师傅的安排，若非有师傅之命，他一样也不可能有机会选择回天。 若换作是师兄，他又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弥天突然也想知道，若当真可以选择，回天呢，会选择他吗？ 第153章 深思熟虑 “佛尊。” 青雀回返天界，来到虚境中复命之时，却见佛尊仍一直端坐在回天那已失去了生命迹象、甚至连神魂都已离去的身躯面前。 “回来了。” 佛尊一眼都没有从回天身上移开，对青雀，只有如此淡淡的一句。 “嗯。” 青雀本便有着许多疑问，但见佛尊如此，却是一句都不敢提，只是轻声回应。 “本尊知你有诸多疑问......” 佛尊即便没有回头看她，也能感觉到她带着满腹的疑团回来。青雀不由得低下了头，虽她并未做错什么，但似乎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便是僭越。 “但不要问，你也无需知道。” “青雀不敢。” 佛尊如此异于往常，令得青雀心生胆怯之意。 “有何不敢......” 佛尊如此反复，青雀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青雀微微抬起头，只见佛尊站起了身，缓缓回转过来 ，看向了她，青雀并不敢直视佛尊，仍旧低下了头。 “做为本尊的命灵，何时也学得如此怯懦......” 难道佛尊是在说回天么......回天是神尊的命灵，那这怯懦，莫不是在说...... 青雀不敢揣度佛尊言下之意，不仅不敢接话，亦不敢抬头。 “回天会如此，都是本尊所致，你便当这是本尊在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是，佛尊。” 青雀自知不该多问，但佛尊亦会犯错，甚至还会在她面前承认，倒是令青雀颇为意外。 “回天可遇到了七尾？” 佛尊恢复了往常的语气，青雀才缓缓抬起头。 “不曾。” 青雀看着佛尊，摇了摇头，说道。 “为何？” 撒地疑惑道。 “回天化相后便自行去了极云山谷。” 闻言，撒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回天的记忆只保留到了七尾离开重罪渊之时，而后发生的种种他都不尽知。七尾如今亦不在极云端，他们能否再遇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佛尊......” 在佛尊又准备转身之际，青雀终是没按捺住，轻声唤道。 撒地看向了青雀。 “佛尊，若是魂体缺失，回天重生之后便是会残缺不全。” 青雀仍是将心中顾虑说出，她会如此，也仅仅只是因回天与她同为命灵，再无其他。 撒地闻言，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又走回回天面前，坐下，闭目。 青雀见状，便也不再多言，亦不再打扰佛尊，化灵回归了神兵之中。 撒地又岂会不知......他甚至生了想去寻弥天取命灵之石的念头......如此，便可让重生的回天成为自己的命灵...... 虽然未对弥天言明，但那些重铸回天的老家伙们，终是会告知弥天。 如今回天与七尾错过了，怕是以凡人之躯，不知需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相见。若是魂体没能在重生完成前回归，新生的回天便是会落下不全。 回天虽不是撒地的命灵，但撒地对其重视的程度却是胜过青雀。有了青雀在前，撒地早早就去了解过关于回天的种种，他也生怕回天突然便是会如青雀一般，献祭、重生。 这本应是弥天才须去做的，撒地却反而比弥天更为重视。毕竟自从将自身宿命因缘转移至回天身上之后，撒地便允诺过会护回天周全。回天定是不能有何闪失，否则他的计划也会落空。 但许是因自己越俎代庖了，才令得弥天对回天反而不如他上心。 但弥天与回天之间迟迟都未现命灵契机，撒地亦曾思虑过，是否是因自己的一己之私从而将其打乱了...... 弥天与回天，除了剩下这命灵之石，昭示着他们之间有着宿命牵连，其它的，都尚未有迹可循。而如今，这命灵之石便是决定回天能在凡界待多久的关键。回天的魂体能在人间多久，全然取决在弥天手上了。 弥天明明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是也并未加以阻拦，恐怕亦是知晓阻拦无用。但既然知道他做了什么，若是还不能与他达成共识，那就休怪他要去抢夺命灵之石了。 既然弥天本身亦是无需命灵辅助的存在，那这命灵认不认弥天做宿主，似乎都无关紧要。 弥天既然也有心给回天成全，倒不如也成全成全他这个做师兄的。回天于他来讲，从来不只是一个命灵的存在，更不单是天星，亦不止是记忆之神。长久以来的形影不离与陪伴，撒地早就把回天当成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了。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当作什么，但在情感上，似乎超过了与弥天的师兄弟情谊。但却是在回天做了动摇他与师傅之间的师徒情义之事时，他还是对回天产生了怨恨。 撒地也无法给出一个衡量，衡量回天在他心中是何等的地位。 撒地只叹，缘何回天不是他的命灵...... 若回天是他的命灵，便是不会有后来的弥天与他转移与青雀之间情感的做法了...... 怕是因这一举，才导致了而后的种种。撒地亦并非无担当，只是造成今日这局面，也非他所能掌控。 但而今，他又再度无视律令，促使回天达成心中遗愿。 撒地不知此举又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也并不想迫使弥天明知故犯，他生了想让回天也成为自己的命灵的念头，也只是想让弥天完全置身事外，让自己独自去承担这一切。 为天星时，为记忆之神时，为命灵时，回天皆归属于弥天，撒地确实无权去过多干涉。但如今，已化神魂，撒地至少也可以为回天做主一次了。 难不成，这泱泱天界，连一具魂体，都要去诸多难为吗？ 至于回天，他如此直截了当便选择了重铸自身，这份决然亦代表了他的决心。回天始终不曾违背他作为神君的职责，也不愿令得他尊崇的神尊失望，但却是也不愿辜负心上之挂牵。他唯有舍弃了过去的一切，把过去留给过去的自己，把未来交给全新的自己。 回天能有这种周全的顾虑，倒是令得撒地自叹不如...... 第154章 残缺不全 “你......” 弥天闻言看向了圣君，什么话儿会让一向口无遮拦、无所畏惧的圣君变得如此吞吐。弥天并不忙问，就等着圣君慢慢道来。 “你那师兄呢？” 竟是问及师兄...... 按理，师兄带走了回天，圣君不应是这种试探的口气才对。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师兄......” 若是直言师兄在闭关，圣君恐不相信；但若胡言，弥天又做不到...... “师兄闭关了......” 弥天还是选择了直言。 “闭关？” 果然，圣君的反应和弥天的预期一般无二。 “闭什么关......闭关他怎还跑来把回天给带走了......” 圣君态度上立马大转变，弥天心中轻叹，这才是圣君本来的姿态...... 弥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不是跟去了么？回天呢？怎没有把他带回来？” 这...... 圣君所问的每一个问题，弥天都无言以对，他亦不知作何解释，若是告知圣君师兄做了什么，怕是会引得圣君动怒了。 尚不知回天的祖师们能不能理解师兄的所作所为，弥天断然是不敢轻言。 至于师兄做了什么，他也不知。 他虽然跟去了，但他连回天都没见到就被师兄赶走了。 这虽是事实，但说出来恐怕又是会令得圣君对他一番冷嘲热讽吧！ 弥天索性就默不作声了。 “嗯？” 弥天一直不说话，引得始祖阵阵不满。但这次始祖思虑了一下，若是想让弥天做出让步，自己至少得态度诚恳一些。 “圣水中的分身若要完全重铸，还须得本体、神魂一应回归方可。” 始祖正了正嗓音，直言道。 “若有缺失呢？” 弥天问道。 “自是不能缺失，缘何要缺失？” 始祖反问道。 看来果如弥天所想，他们虽为回天的先祖，但却都不知回天尚有心愿未了。 缘何会缺失...... 弥天仍是不知，师兄才知。 “不过即便缺失，倒也仍可完成重铸，只是重生的回天心性便是会有缺失，至于缺失何处，还得看缺了什么。若是本体残缺，那便是七窍残缺；若是神魂缺失......” “当如何？” 见圣君欲言又止，弥天追问道。 “难道......” 见弥天追问起他，圣君反而有些疑惑。 弥天顿时便面露愠色。 “罢了罢了......不是我卖关子不说，只是，神魂缺失，确实还得看到底缺的是哪一方面......若如善恶爱恨......缺了什么，那重生之后便会同等缺失。” 始祖见自己说完，弥天便陷入沉思，不由怀疑是不是弥天与他那师兄把回天带走后，是动了何手脚了...... “倒也是无关紧要吧！圣君不是言说，回天本便是一容器，无血无肉无自我，这些爱恨情仇于回天而言，堪比云烟吧！” 弥天顿了半天竟是给出了令始祖诧异的回复。 “你......” 本想发难弥天的始祖，倒反而被弥天将了一军，本还想保持圣君该有的风范，一时之间便荡然无存。 “你……真真是冷面绝情呐……本还觉要对你态度好些，却是不曾想，你竟是真的如此漠视回天……” 始祖一时有些气得不轻。 一直旁听祖师与神尊对话的众位赶忙围到了祖师身旁，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弥天反而是淡淡笑了笑，走到了灵身皿前，望着圣水中的分身。 见弥天在此情此景之下竟是还笑得出来，始祖不由更是气愤。 “你……你离回天远些……” 弥天不以为然，仍站在原地不移寸步。 “你……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回天做你的命灵……你把命灵之石交出来……” 听着身后传来阵阵刺耳的话音，弥天依旧不为所动，只听得其他几位在低声规劝着。 “回天真正的宿命之主就该是你师兄……如今你没有选择的必要了，你完全不该有命灵……命灵在你身上根本就发挥不出作用……你……” “祖师……” “祖师，这是神尊……” “祖师，不敬之罪、不敬之罪……” “枉我们费心培养出这么个回天，却是认得你做宿命之主才落得如今这般……” “圣君之意是回天重生后，要寻师兄做回天的宿命之主么？” 弥天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不……” 本以为答案是肯定的，这回答令得弥天有些意外。 “不是重生后，而是立刻马上，你便交出命灵之石即可。” 闻言，弥天有点希望落空反而化作了小失望之感。 “缘何？” 但弥天仍不动声色。 “将命灵之石放入分身身上，便宛如受到宿命之主召唤，即可直接召回缺失的那些个部分，促成分身的重铸。” 弥天听完不禁握紧了手。 “你倒是放啊！” 见弥天一动不动，始祖催促道。 “放了之后呢？” 弥天又问道。 “之后……之后回天醒来，便让他去寻你师兄，认你师兄作宿命之主。” 幸而圣君给自己冠了个冷面绝情的名头，弥天才可一意孤行，否则闻听了这一番责备之后，弥天当真想放过回天，让他重新择主。 “放啊！” 圣君的催促声又传来。 “不……” 弥天松开了本握着的手，淡淡说道。 “你……” 始祖气急败坏就想上前与弥天理论，被旁边的几位赶忙拦住。 弥天转过了身，面上竟是带着轻蔑的笑意。 “圣君既然想让回天认师兄为主，那便自行去寻师兄要回回天的本体即可。断我宿命之约，竟是还要让我亲自动手，圣君可比弥天更为无情呢！” 始祖竟是被弥天堵得哑口无言，稍微冷静了下来。 “这命灵之石……是属于本尊与回天的……与这重铸的回天毫无关系……本尊即便是毁了都不会交出……” 弥天说完，又看了看面前的众位，再看了一眼圣水中的分身，便直接向外走去了。 第155章 神尊的成全 弥天在身后传来的怨声载道之中，走出了无方秘境。在抬眼触及守在秘境入口处的分身时，弥天淡淡笑了笑。 “神尊......” 弥天点了点头，环顾了四面一番，便准备离开。 “神尊......” 分身似乎有话要说，弥天便停下了脚步。 “多谢神尊成全。” 乍一听，弥天便知这个分身不一般。 “你……” “回神尊，我属主人天界记忆分身。” 闻言，弥天似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 弥天伸出手准备触碰分身，分身竟是躲开了。 “还请神尊恕罪。” 分身急忙低身认错。 “无罪。” 弥天收回了手，淡淡道。 “主人如今已不在，神尊若施法术，我们便会化烬消散。” 弥天却是没想到，竟是还有一具分身，知道得如此之多。 “倒是本尊思虑不周了。” “神尊言重了。” 分身再次低身。 “那你可告知本尊，回天缘何会生了此等念想，竟是重铸了自身……” 弥天竟见分身听了他的话后，不自觉地落泪了。 看来回天那一日的心绪十分沉重，否则不会令得分身瞬间便如此伤怀。这便也说明，他们都极易被情绪所掌控。若是没有诸多分身与回天分担，他到底该经受多少。弥天不禁觉得回天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反而是好事。 “主人……去了天书阁。” 分身神色哀怨的娓娓道出了因由。 天书阁…… 回天最喜去天书阁翻阅天界各式典籍，除了天外有天、无涯须弥，天书阁便是他平日里最常的去处。 “那日，主人特地去天书阁查阅了关于命灵的典籍记载。” 查阅命灵相关典籍……难道是…… “主人从我们身上得知了神尊与祖师所言，而后便去了天书阁，再回圣域便入了无方秘境后再未现身。” 看来回天已经知晓自己本是师兄的命灵了…… “主人自觉心中有愧，愧对神尊，自惭形秽。主人自认是因自身所致，才令得神尊不得命灵辅助，羞愧难当。” 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原因…… “回天可有念及心中憾事？” “回神尊，并无。” “那……关于那只小狐狸呢？” “主人不知何故丢失了与小七尾的记忆，亦从不曾探查过仍留在我身上的那段小七尾来圣域的记忆。主人不问及，我等亦不可擅作主张将记忆回溯。” 弥天听后点了点头。 “你谢本尊又是何意？” 弥天见分身并不讶异自己所问出的问题，大概猜测到了几分。 “是因佛尊授意。” 果然是师兄...... “佛尊说，若神尊离开之时，主人尚未有何变化，便代为谢过神尊成全。” “若反之呢？” 分身摇了摇头。 “佛尊并无示下。” 弥天不禁叹了叹气。 师兄又何苦如此......他们之间是非如此不可了么......师兄就算明知自己不会干涉、不会左右他任何，却还是不愿坦诚相见。到底还是师兄不愿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吧！于师傅之事如此，于回天之事亦如此...... 难道...... “师兄……” 弥天突然向前望去，轻唤了一声。 分身亦随着神尊的视线转身望去。 在分身转身之际，弥天带着歉意伸手触及了分身，分身还未来得及反应，果然瞬间消散了。 原来没有回天的神力加持，他们都如此脆弱…… 不知师兄是否从分身这处得知了回天本是他的命灵…… 知道得太多，就会有更多的变数出现，若想本尊成全，便是留不得你了。 弥天看了看手掌，自己都尚不能从分身身上探查到任何他便消失殆尽。而这同在圣域之中的分身，各自都守口如瓶，消息并未互通，整座圣域之内仅有这一分身知晓回天发生了何事。师兄若想得知是何因由，除非是问及了分身，他才会如实相告。否则，即便是主人回天，他们都不会轻易坦言。 性子倒是都如回天一般，惟命是从。 想来师兄有意如此试探，大抵所知应与他无差了。 倘若是师兄亲自出面，寻他取命灵之石，他又应当如何...... 他还能像对圣君那般如此决绝的对师兄说出同样的话语么？ 若是师兄恳求于他，他又当如何...... 弥天不知。 弥天直接便回了天外有天，入了天坤境。他不知他能否如师兄一般拒而不见任何人，如此他便无需直面这个他也不知如何面对的问题。但而今，他会如此犹豫不决，当真就如圣君所言，是他对回天不够重视么？若是重视，便是会为了回天不顾一切，就如师兄一般么...... 不，他不止是回天的宿命之主，更是天界的神尊，他又怎可如此恣意妄为...... 可师兄，亦是天界佛尊呐...... 弥天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取出了身上的命灵之石。 许是因失去了另一方的感应，两颗命灵之石都变得灰暗。没了回天，这命灵之石亦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当真只是普通的石头了。自己又何必寻得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将它们留下。 弥天将命灵之石放在了一侧，心中已是作出了决定。 若师兄当真来寻他，便将它们交出去吧！ 自回天未上山前，这灵石便一直在弥天身上，弥天一直在等它亮起来。自它亮起之后，弥天从来都没想过，它会在自己手中失去了光亮。 弥天不由有些轻笑自己，回天如今的做法就与他此前如出一辙。弥天从不曾想过，当灵石在回天面前失去光亮、回天身处那一刻之时，是何心境...... 在大义面前，弥天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回天是何感受，今后又该如何自处。弥天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得不舍弃一些他在乎的人事物、包括情和义。他不止没有考虑回天，更加没考虑过自身。与天地万物、万千生灵相比，这些，都微不足道...... 如今，舍了这宿命连结，给予回天更好的归宿，才是弥天最应给的成全吧！ 第156章 身份有别 不知如今天界如何了…… 站在海边望着天时，七尾的神思飘到了她许久都不曾念及之处。 那为患天地间的祸害虽就在极云端，但这天下却是少有的平和、安宁。自七尾重得自由之身后，天灾与祸事，似乎都少了。 许是因七尾现今身处宁静之中，她很难想象天界到底遭逢过什么劫难。但那被毁得不堪入目的极云山谷，还有那场七尾躲过了的仙尊与炎心的针锋相对，却不时还是令得七尾忧心。 自知自身真实身份之后，七尾变得内敛了许多。七尾已少有闲暇再思虑其他，但不知近日为何总觉心上有所不适，才不由得担忧起那一直不知境况如何的天界。 在那天界之中，在名为绝尘圣域那处，有七尾心系之人。他，可还安好？ 七尾伸手触碰了自己的身上，不知为何，越来越感觉不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层防护，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换作从前，她的心可能会如面前涌沸的海水一般翻腾，但如今，她自知身上有着不一样的责任，她似乎已经不能那么恣情恣意地去爱、去恨了。 兽王...... 如此弱小的她，又怎堪担当...... 但比起承继兽王之位，七尾心上却是有着比这更为沉重的包袱。 彼时七尾不解父亲大人，但如今她渐渐明白了父亲大人的用意。 即便做了兽王，又如何...... 炎心仍在，何以为安？ 哪怕她成为了兽王，她又凭什么去与炎心抗衡，去护卫一方的安宁...... 于七尾而言，她只看到了这个看似彰显荣耀的身份背后的责任有多重大。 如今的安逸，仅只是炎心偃旗息鼓、收敛了锋芒。 七尾只知，若让死灰复燃，等着它们的必定是万劫不复。到那时，它们的那一方领域根本就无足挂齿。 父亲大人选择苟且偷安，不知是否另有打算。七尾自知仅凭一己之力，恐怕犹如飞蛾扑火。但她不敢稍作停歇，只因她一停下便会倍感自身的无能为力，唯有不停地进行修炼，从而掩盖这份不安。 七尾没有向父亲大人坦言自身所想，七尾知道父亲大人定是不愿自己再去涉险。可七尾无法置身事外，无法置若罔闻，总觉必须做点什么，但显然是杯水车薪。连父亲大人都退却之事，自己到底是何来的自信…… 可惜自己无从得知天界现今的情况…… 似乎即便知道了也是无用吧！炎心既然能安然无恙的从天界离开，只能说明天界众位都奈何不了他。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 仙尊既然还追到了极云山谷，那便说明炎心是逃离了天界。若是天界沦陷，仙尊便不可能出现，天下也不可能还有太平可言。 七尾一直不断地设想着各种可能，又一直不停地否决掉自己的想法，却是都无法消除心中那份忐忑不安。 七尾最想知道的，只不过是她牵挂之人，她只想知他如今，是否无恙…… 似乎如今换了身份的七尾，连关切都变得有些不该。 七尾从三位前辈那处，得知了有许多条条框框横在了七尾未来的身份的面前。虽她本来便无意于兽王之位，但一想到这些还是会变得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那些被称之为禁令。 当初，七尾得以去天界、去绝尘圣域，应是回天哥哥甘冒违背禁令之不韪，执意带七尾上天的吧！ 父亲大人竟是都没有加以阻拦…… 七尾有些诧异此时自己竟是觉得回天哥哥身为神君，居然罔顾律令、孤行己见。 若在回天哥哥探到她的真实身份那时就选择与她直言，在明知他二人不可能有善缘的情况下，七尾不禁问自己，若是明知不可为，还会衍生出不该有的情愫吗？ 七尾面露难色，无法给出答案，却是深感歉疚的低下了头。 没想到，换了身份的自己，不止质疑过回天哥哥，如今更是连他们之间这份感情都要拿出来论对与错。 一直便明了事实真相的回天哥哥，内心是否也有过挣扎……如今若知晓七尾如此，可会悔不当初…… 一位是天上的绝尘神君，一位是地上的兽王继承人，有着这天与地的差距，感情就若如镜花水月、虚无缥缈。这本便不该的因缘却是仍落在了他二人身上，这是上天给他们带来的考验吗？ 七尾从本来的期待变成如今的质疑，再到对命运的不公无可奈何，都因她一路以来的逆来顺受所致。 明知不可为却仍为之，倘若有朝一日，面临必须做出抉择的处境，七尾宁愿此时先退步，也不愿他朝受尽苦楚与折磨，却是仍不得已要被迫去接受。 泪滴顺着七尾的脸颊滑落，随风飘散。 如这浩淼烟波，来时汹涌、退时决绝。 有很多既定的事实不容得七尾忽视，她心中既下了那不可收回的决定，她也该早日做好打算。 亦不知身处天界的回天哥哥，是不是早在魔界进犯之时也做好了打算。他们都宁愿舍其身、护其所想护，就如神尊与月姐姐一般。看似都被遗留了下来，实则是神尊他们把自身留在了险境之中，将月姐姐和七尾都带离了漩涡的中心。 若想求得永世安宁，总该作出牺牲，就如父亲大人一般，舍了自身，护住了七尾。 七尾试问自己：心中所护又为何？ 从前，七尾想护族长大人、长老、兄弟姊妹、族人，然而，最终他们却一一为了七尾而死于非命；后来，七尾想护唯一的亲人、挚爱，却也是因能力不足屡屡受挫、反增伤害...... 父亲大人即便化身为灵，却仍是一路护佑着她，再而成为她的幻兽，继续履行保护与辅佐之责。 佛尊几番救度七尾脱离罪苦...... 三位前辈悉心教授七尾，不辞辛劳...... 七尾呢？ 受尽多方庇佑，空有痴心妄念。 恐怕七尾也只能如父亲大人所示下一般，明知炎心就在极云端，却能舍下月姐姐一走了之...... 第157章 南方异象 “翼王、翼王……” 三位领域守护一直在海边远望着七尾，突然皆听到了空中传来急急的呼唤声，连同七尾，都被这焦急的声音所吸引，都一同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只雕停落在了翼王面前，现身、行礼。 “何事如此慌张？” 翼王问道。 面前这只雕看了看鬼王和鲛王，它们立马意会，便朝着向它们走过来的七尾的方向走去，估计是空域内部事宜，它们便暂且回避回避。 “何事？” 翼王又问。 “翼王，南方又现异象。” 虽鬼王与鲛王已走远，来报信的雕仍是压低着声音说道。 翼王闻言有些惊诧。此事为翼王特地嘱咐属下好生盯守着，若有异常便第一时间来报，翼王却是没想到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可还是那处？” 翼王也低声，问道。 “与上次异象同在一处。” 翼王脸色突然下沉。短短数年这异象竟是出现了两次，怕是什么不祥之兆。 “翼王，此次异象虽也同在一处显现，但此番并非魔息，而是七彩祥光。” 七彩祥光…… 这…… 翼王陷入沉思之中。 若是在那个地方显现了七彩祥瑞之光，那只可能是来自那只异兽。但它明明已经堕入魔道，又怎还会再现祥光……莫不是那个地方又有异兽诞生…… 此前，第一次南方之地现异象，便是漫空魔息萦绕。但这魔息却是盘旋着一直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本以为魔界又来作乱的翼王，早已在空中严阵以待，却是见这团魔息飞往了那只上古异兽的诞生之地，便消失了，而后也并未再现。 虽不知它想做什么，翼王也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派手下盯梢，却是一直未再现异常。 但今时今刻这祥光…… 确实是令得翼王颇为费解。 翼王决定亲自前去查看究竟，若是祥光，那天下再生圣兽，定是众生之福。 若反之……这光泽是来自那只异兽……那也未必是坏事。它若是能再现七彩祥光，那便预示着它脱离魔道，改邪归正了，这也不失为天下幸事之一。 走之前，翼王飞到七尾面前。 “小侄女，近日你便先稍作歇息，我有要事先回去处理一番，再来寻你。” 翼王面带笑意的对着七尾说道。 “是，前辈。” 七尾点头回应。 “什……” “你们可照顾好小侄女……” 不等鬼王问及是何要事，翼王已经飞离了鬼王的面前，只留下了一些话音在回荡。 自发现南方有魔息出现，翼王本便是瞒着鬼王与鲛王，打算自行处理。即便是魔界又有何动作，翼王也不想再让鬼王与鲛王一同冒险。它们每每都是同时行动，无论什么都会及时通知另外两方，才导致那一次会被那魔兽一网打尽。 翼王痛定思痛、三思而后行，决心不会再上那只魔兽的当了。而它们之间，本便有着尚未了却的过往。如今，若它再来，那便将新仇旧怨一并了结吧！ —独幽谷— 听得传来了肢节伸展而出的声音，在涧水之中，有一处被花草覆盖的地方传来了动静。 从水中现出了一个身影，而后竟见有翅膀从水中伸出，出水之际，万道光芒绽放，照亮了整座独幽谷，光芒所过之处，即现生机，花草树木顺势而生，葱郁繁茂，让原本有些萧条的山谷重新焕发了盎然蓬勃之景象。 拖着湿漉漉的身躯从水里离开走到地上，本想拍动翅膀，抖落缠绕在身上的枝叶，却发觉有些别扭的魔兽，使劲扭头往后背看了看，又看向了还未恢复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唉...... 魔兽长叹了一口气。 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魔兽突然就像暴走了一般，面露狰狞，却已经是连怒气都吓不着山谷之中的这些植被，它们甚至还抬首向着魔兽的方向，接住了它甩动身躯四溅而来的水滴。 “翅膀......翅膀......看来这翅膀是废了......” 明明连模样都恢复如往昔了，为什么翅膀却长不回来...... 魔兽振翅在山谷中不停地盘旋冲撞，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可恶的弥天...... 直到累竭了，魔兽才躺在了石板上面。那些被破坏的地方又随着魔兽身上所散发的光芒慢慢恢复、复苏。 魔兽似乎突然便想起了什么一般，在它沉睡的这些时间，它似乎把什么给忘了。 “无......” 魔兽惊立起身，开始扫射着山谷之中，找寻魔无的所在。 魔兽记得当时自己是在无的身边睡过去的，那无...... 魔兽看向水中，果然在它起身那处，有一处被花草完全包裹的地方。 见状，魔兽有些紧张，蹑手蹑脚上前。 魔兽四处查看，也没有缝隙可窥得内部是何情况。 若换作是它，怎么包裹起来也无碍，但无......会不会被闷死了...... “快给我打开。” 魔兽烦躁地嚷了一句。 面前的花草随即向两边倾倒，呈现在魔兽面前的仍旧是躺在花床上一动不动的...... 炎心大人...... 魔兽惊异万分。 躺在花床上的竟是炎心大人...... 魔兽赶忙凑上前查看，又觉疑惑。 这是炎心大人的魔息......如此微弱...... 不，这不是炎心大人，这脸倒是一般无二，但这身形、还有这装束，都似沉睡之前。 炎心大人变成普通人，原来是这样...... 魔兽不禁笑出了声。 唉...... 魔兽随即觉得不妥，又长叹了一声。 “我都醒了，你怎么还睡不够呢？” 魔兽有些失望它这个地方对魔无的恢复起不到什么作用，而随着包裹着的花草的移开，魔无身上的魔息在受到魔兽身上所散发的光芒的照射后，正在慢慢流失。 “关起来，关起来！” 魔兽忙离开了魔无身边，重新让花草将他覆盖起来。 魔兽虽有些丧气，但幸而这些花儿草儿知道自己想护住这个人，从而将他保护了起来，否则怕是待它醒转过来，魔无都不知得被它的光亮摧残成什么样儿了。 第158章 无名之辈 “不出意外，我族必然遥遥领先。” 一群金雕盘踞在一处山巅，此时正值翼王之位角逐之期，金雕一族势在必得。 族中有一金雕是众望所归，它的速度是它们一众中之最。事关一族荣耀，它们都与它一同齐头并进，奋战在王位之争的最前沿。 翼兽族中有不成文规定，需能严格遵守此规定的族类才有资格参与到领域之争中，那便是只竞技不可互相残杀。通过一轮一轮的角逐，靠实力胜出者，便可胜任翼王，统领所有翼兽族群。 每一族挑选出族中最具实力者参与到翼王之争中，落败者皆须臣服，今后听从胜出者调遣，不得有怨言，否则便视为族群的共敌。 胜出者亦须凭借自身之力，誓言护卫整个族群。 金雕一族所选出的最具实力者，不止在体形上占据优势，更是为了这一战，在经久的训练之中，锻炼出了惊人的速度、力量。 许是因它们都有着超常的智慧，才会选择以这种竞技的方式来替代残暴的杀戮。虽用武力亦可碾压一众，但凭借实力让它们臣服，更能使得万众一心、拥护新王。 在王位之争还未开始之初，翼兽族中便早已断言金雕一族应是此次的胜出者，它们亦是胸有成竹，静候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是一场持久之战，比拼速度与耐力，能一直在空中高速飞行而不落后不退却坚持至最后者则胜出。竞技开始之时，一拥而上冲向天际的飞禽种类数不胜数。更是有众多的族人随其后紧跟战况，场面之壮阔浩荡，也引得一直盘踞在山谷之中的一只翼兽的兴趣。 它本为上古异兽，属翼兽族，虽有羽翼，但不为飞禽。 它的诞生之地，名曰独幽谷，原有仙人于此设福造化众生，仙人离去之后，仍是不断有人前来此处祈福、寄愿，它便是由仙人留下的一缕仙气，投喂以无限人间美好的祝愿衍化而生。 它诞生之时，天地之间现七彩斑斓之光，映照山川、大地。即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病殃祸除、万象更新。 人们得此祥瑞照拂，更是报以诚挚谢意悉心奉养，它也一直盘踞于幽谷之中未现身于世，继仙人之后、造福世间，乐此不疲。 起初它也挺怨责自身不该踏出独幽谷，不应去凑这个热闹，否则不会落入炎心之手，这一切也不会改变。但久而久之，它也渐渐忘记了当初的不该，觉得一直蹲守在幽谷之中，连仙人都受不了离开了，它又为何不能出去世间游荡游荡......只是它这一游荡，不仅致使自身误入歧途，甚至把它所施予世间的美好悉数破坏殆尽，它竟是还变得喜闻乐见起来。 此次翼王之争已是持续多时，仍能坚持在空中继续翱翔盘旋的鸟类已是屈指可数。不时有体力不支的从空中掉落，被守在下方的族人接住。 金雕却是仍不减速度、游刃有余。眼看胜利在望，却是不知从何处窜入了一道金光，追上了金雕，超过了它。虽一时分辨不出来者是何，但金雕并不敢松懈，仍紧随其后加速追了上去，却是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它，亦看不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是还有此等速度和体力。 “那是何物？速度竟在金雕之上？”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已过了时辰，竟是还来捣乱，快把它拦下！” 金雕一族全都上到了空域之中，却是只能一直远远跟在后面，靠近不得。 “待它飞回此处，再将其阻截。” 虽说是如此，但此物并不按路线飞行，全按它的喜好，在空中自由飞翔，更像是从何处逃出升天一般，横冲直撞的。 “完全看不清是何物……” “金雕落后太多了……” “非也，金雕已飞行多时，这后来居上者，可是钻了空子的，不能作数的。” “莫不是给金雕加设的考验？” “不曾听说呢！历来并无……” 此时空中仅剩金雕与那不明之物，在一众的议论纷纷中，在空域上演了一场历时弥久的追逐之战。 它们完全阻止不了那突如其来乱入的挑战者，而金雕不甘就此认输，一直苦追着，直到耗尽了体力，从空中掉落，才结束了这令一众都叹为观止的角逐。 待金雕苏醒之时，才知它已在族人的代为见证下成为了新一代的翼王。 整个翼兽族上下都在共同庆贺，只有金雕自知，那半路杀进来的家伙，速度远超自己之上。即便它是中途才加入角逐，但它用的速度是在自身的数倍之上，它完全没有占了后来的便宜，它更是像把金雕玩弄于股掌之中一般。直到金雕落地，却至始至终连它的模样都未看清。 族人们总说金雕赢得实至名归，那只是一个不遵守规则的无名之辈，甚至都不知是何物。 但这件事却一直在金雕心中深埋，这翼兽类中竟是有这种超然卓绝的存在，却是从不曾听闻。它并非无名之辈，若从头开始，它怕是都能轻松取胜。 但后来一直遍寻不到这个家伙的踪迹，除了翼王外，这件事情便渐渐随之被族群淡忘了。 许是机缘巧合，在狐王陨落不久之后，翼王终于是探到了它的行踪。翼王用极目追索着它，终于是看清了它的面目、身形与长相，令得翼王心中久久无法平静。那是身负六翼的上古异兽，可谓是它们翼兽族群的远祖。至此，翼王才终于释怀，不再质疑自身，解开了一直萦绕心中的结。若是先祖出马，自己自是连翼王之位都该让出。翼王知耻而后勇，一直磨炼自身。如今才知，自己能与先祖一较高下，即便是落败，亦是虽败犹荣。 但，这只上古异兽却是与一个翼王意想不到的人同行，令得翼王又不由得猜疑起远祖的身份，从而也并未将此事告与族人。 直到后来，它面目全非的出现在翼王面前时，翼王才不得不相信它已然堕入魔道的事实。 第159章 逢场作戏 “开......” “关......” “开......” “关......” 魔兽对如何让魔无苏醒毫无头绪，亦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行，就一直指挥着花草们开开合合，远远的观望着花床上的魔无，轻易不敢靠近。 无到底和炎心大人是什么关系...... 魔息和炎心大人一样就算了，连脸都一样...... 可惜如今睡着，若是醒来，不知性子是什么样的...... 若是...... “想什么呢！” 魔兽晃晃脑袋，甩掉了胡思乱想。 炎心大人若是换成无的性子，怕是自己也消受不起，魔兽又不禁暗笑了起来。 突然听得山谷外传来了什么动静，植物们纷纷掩盖起了山谷的四周，佯装成仅只是一座山，没有入口，也没有通道。 魔兽飞上了山谷顶端，望见了有一大群人朝着它的方向移动。 难道...... 魔兽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散发出的光芒引起了山下人们的注意，把他们招到这里来了。 如今它可没那个好心去行善事，还是早点溜之大吉吧！ “照顾好他。” 魔兽留下话便飞出了山谷，从那一群人头顶飞过。 见瑞兽飞离，人们也纷纷追赶而去。 “看吧！就说不是传说，真是我亲眼所见，真是祥瑞之兆。” “快，快，跟上去！”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魔兽早就跑没影了，但它留下的余光还是给他们指引了追赶的方向。 祥瑞么...... 在这一群人身后，仍有一人站在了高处，看着魔兽飞离了独幽谷。 到底是不是祥瑞，探探便知。 翼王从高处降落，来到了独幽谷入口处。虽都被花草遮挡，但翼王早已留意此处多时，还是被它察觉到了端倪。 翼王刚想上前，突然触碰到了结界。 往常并未发觉此处有结界，设下如此防护，里面必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站住！” 翼王还未做什么，已听得身后传来了魔兽的声音。 它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翼王竟是不曾觉察，许是触碰到了结界被它感应到了。它如此快速折返，只能说明山谷之中定有蹊跷。 “我看看是谁！” 魔兽绕到翼王面前，端详了一番，竟是没认出来，只能靠着气味辨认。 见得魔兽恢复本来面目，翼王心中有那么一刻觉得欣慰。但它自知落入魔兽手中，怕是轻易逃脱不得，便也不着急跑了。 “我见天现祥瑞之光，特来......” “没空没空，看错了看错了......” 翼王见魔兽并未识别到它的身份，便开始编起了瞎话，却是还未等它讲完，魔兽便一脸不耐烦的打发它。 “这......敝人千里迢迢......” “打住打住，所求为何，直说！” 魔兽竟是如此心浮气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耐性听它讲完，倒是令翼王着实没想到。这上古异兽，由来已久，如此日深久远的沉淀，竟是完全没在魔兽身上有所体现。 被魔兽这一问，翼王倒是答不上来了。本还想套它的话儿，再慢慢顺着它话意讲下去，如今......所求为何，翼王得好好想想怎么圆下去。 魔兽确实有能力达成翼王所愿，翼王便打算借此机会给族人们谋点什么福利。 “编不下去了吧？演技如此拙劣，都没法随你演下去了……” 见翼王思索了半天都没有开口，魔兽实在装不下去了，直接揭穿了翼王的谎言。 翼王倍感无奈，自己竟是还当真了，看来又是着了魔兽的道了，它要是连这点甄别能力都没有，那也枉为上古异兽了。 “寻常人岂能得见我真身，而你竟见我真身不跪不拜不心怀感激，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事出反常必有诈，这不又落到我手里了，你我真是有缘呢！” 虽然被魔兽拆穿，翼王也不慌不忙，就如魔兽所言，又落到它手里了，翼王连逃跑的打算都没有，因为深知那都是徒劳。 “你最好从实招来，来此是作何打算？” 魔兽见翼王一直默不作声，随即有些气愤。 “我见天现祥瑞……” “你有完没完？” 魔兽又打断了翼王。 “我见天现祥瑞之光，特来此看看你是不是改邪归正了。” 翼王终于是坚持讲了一句完整的话了。 闻言，魔兽脸都黑了。原来翼王最初也不想与它演戏，是魔兽自以为是了。 “多管闲事。” 魔兽顿时有些难堪，便准备施法将翼王捆起来。 “毒……” 魔兽本是想用毒气，却见从身上引出的是祥光。 翼王见状面露欣喜，魔兽当真是脱离魔道了，连毒都使不出来了，但它似乎不自知。 毒气呢？ 难道是在涧水中泡太久了，都被净化了…… 魔兽此时才发觉，不止是毒气，它身上连怨灵都召唤不出来了。 除了祥光便是祥光。 看来那不死禁术将它身上的怨灵都耗尽了，又经涧水浸泡，它当真是恢复它最初的模样了。 不，没有恢复，再也恢复不到最初了，因为它现在已不是六翼圣兽，它是五翼魔兽。 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堕入魔道，它是自甘为魔。 “雷袭。” 翼王连闪躲都来不及，突然便被一道电光击中，晕了过去。 “不用毒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你制服。” 魔兽将翼王拖入结界之中，将它捆在了山谷边。 “待我去寻得一个究竟后再来与你好好算。” 魔兽一离开，翼王便被植物们掩盖起来。 如今魔兽无法靠近魔无，唯有去寻炎心大人问个究竟。 魔兽记得炎心大人最后所说之地是极云端，便朝着极云山谷的方向飞去了。 突然魔兽被在地上行走着的一个普通人所吸引，又停了下来。 他身上…… 魔兽竟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身上缘何会沾染我的气息，而且是最纯粹的七彩圣光…… 魔兽忙飞到那人面前落地现身，却是在看到面前人的模样时，魔兽险些站不稳。 这不是带着小狐狸那个天神么…… 第160章 狭路相逢 真是冤家路窄啊！怎它刚一出幽谷，过去与它有恩怨的都出现了。前下才来了一只金雕，这会又来了一个天神。 自那次在极云端之后，魔兽便未再逢遇回天，即便是它上到天界，也未与回天正面相对。今儿个，他莫不是找它算总账来了...... 只是他身上这气息不太对头......毫无神力......除了这具好看的皮囊证实他是回天之外，再有就是身上这莫明的圣光，最令魔兽百思不得其解......但魔兽又不敢轻举妄动，亦不知回天是不是隐藏了实力，打算诓骗于它...... 魔兽就一直站在回天面前，回天看见魔兽那刻，确实也是倍感讶异。 经那一战，不仅天界发生了巨变，魔界也是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回天虽已成一介普通之人，但他这一路走来，见人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景象，也甚是欣慰。至少，魔界如今已掀不起风浪，天灾人祸亦都随之减少了。 只是，那脱逃了的炎心，还有如今这只流落在外的魔兽...... 现如今，恐怕不能称之为魔兽了。那只在无方秘境的羽翼，让回天对魔兽有了新的认识，也对它的印象有所改观。虽它也做了许多恶事，但在未入歧途前，它一直都乐善好施，它亦是为天下带去了诸多的美好，才会令得神尊屡次对它手下留情。功过相抵，若从今往后它一心向上，便不去与它再诸多计较了。 能洗尽一身罪孽、脱胎换骨，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只愿它能摒弃罪恶，重归正途。 只可惜，魔兽本身似乎并不这么想。 魔兽就与回天一直对峙着，谁也不开口，也不动。若是比拼耐力，那魔兽是甘拜下风，它完全没有任何耐性可言。不消一会儿，魔兽已经有些周身不适了。 回天自知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也无力与魔兽对抗，便静候着，看魔兽意欲何为。 “你......” 魔兽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凑近到了回天跟前，四处嗅着。 “你身上圣光的气息是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回天恍然。原来是那只断翼上的光令得魔兽发现了他。 魔兽如今虽身有祥光，但早就不再如从前那般圣洁纯粹，能发挥出的作用也大不如前。回天身上这圣光的气息，魔兽早已失却多时，但却深刻在它的骨子里，是它曾经的见证。 为了让那断翼再现光芒，回天亦是吃了不少苦头。但仅是一只羽翼，后来也为回天省下了不少心力，倒也不枉费回天尽心将之净化了。 “那只断翼......” 闻听到断翼二字，魔兽忙绕到回天面前，惊喜万分。 “我的翅膀掉在你那里了？现在何处？” 魔兽急切地问道。 “在天界。” 回天淡淡笑着说道。 “你对我的翅膀做了什么？” 即便是被回天拾了去了，也不会再现圣光，魔兽不由产生怀疑。 “自是净化了。” 回天说道。 “不可能，我幽谷的涧水可净世间万物，都无法让我再现圣光。” 魔兽仍是质疑。 “你可知我是何人？” 回天笑着问道。 魔兽一愣，想了想。它知天界有三尊，弥天、撒地、九天，亦知有天星为回天。因回天一直跟随弥天左右，便也有名在外。但回天所司为何，魔兽还真是不知。 回天见魔兽一脸无知，不禁笑了。 “名号曰绝尘神君，有可净一切罪恶杀孽之力。” 回天说完，魔兽才觉似曾闻听。 原来回天就是绝尘神君，有着比它幽谷的涧水更为厉害的净化之力...... “你缘何将我断翼净化？” “神尊悯你，望你迷途知返。” 提起弥天，魔兽就气不打一处来。 “良禽择木而栖，即便魔界有木，那也是朽木，不可雕亦不可琢。” “我又不是禽......” 回天本还想劝诫一下魔兽，却被魔兽回了这么一句，顿时语塞。 难怪神尊说它冥顽难化......在回天看来，它不是难化，它是无知。 “速将我翅膀还来，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魔兽听不进回天说的大道理，突然就吵嚷了起来。 见回天不以为然，魔兽便准备对回天发起攻击，本想如对翼王那般用雷偷袭回天，却是看着这么一张俊秀的脸庞，不忍用雷，转而用翅膀扇起大风向回天席卷而去。 回天却是不躲不避，更是被风吹倒在地，直接便束手就擒，令魔兽大为不解。但魔兽也管不了那么多，趁机就将回天捆绑，先限制他的行动。 如此轻易便将回天抓住，不禁令得魔兽有些担心是不是有诈，一时之间竟不知将回天作何处置，也不敢靠近回天。 话说，那小狐狸呢？ 魔兽才想起了那只七条尾巴的狐狸并没有跟回天一同，不禁心头疑虑更重。 难道埋伏起来了？ 他们这演的又是哪出…… 魔兽本想将回天一同带去极云端，又担心回天不知是否会对炎心大人不利。 在等了半晌都未见回天挣脱、也未见有人来营救回天后，魔兽便将回天也带回了独幽谷。魔兽打算将回天作为它去与弥天换回它翅膀的筹码，便也没有难为回天，也不忍下手伤害。 魔兽始终还是艳羡那小狐狸寻得了回天做主人，也想着先把回天关着，看看他会不会回心转意，转而与它为伍。 为以防万一，魔兽并未将回天带入幽谷之中，毕竟无还在里面，谁都妄想伤无一分一毫。虽不知回天故意隐藏实力是想做什么，但无与回天并无冤仇，回天应是为了炎心大人而来。毕竟他们是从天界遁逃，说不定是来捉他们回去的。 不知炎心大人如何了…… 魔兽不甚担忧，毕竟无一直都仅靠着不多的魔息维系着生命体征，便说明炎心大人自顾不暇了。 回天见魔兽将他放下后，他便被一些枝桠和藤蔓缠绕住，而魔兽并没有再作其它便直接飞走了。 如此甚好。 回天不想作过多无谓的挣扎是因他不想破坏如今这具身体，回天能感觉到凡身的脆弱，幸而魔兽并未出手伤他。但见魔兽所去之方向，恐怕是寻炎心去了。 第161章 绝尘神君 许是因感受到回天身上的圣光气息，那些缠绕在回天身上的树藤竟是自行解开了。 这个地方...... 回天尚还记得初来此地之时，那时......往昔不胜追忆，回天只知一切千丝万缕，皆关联在了一起。皆起于魔界的阴谋诡计，至今还尚未能完全止息。此番，回天也只愿能尽早达成夙愿，并不想多生事端。虽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免遭遇各种冲突。他怕是这孱弱的躯体，不能支撑他去到七尾的面前。但他能感觉得到，七尾已经离他不远了，心上的感应愈发的强烈。能得神尊、佛尊的成全，回天亦想尽早了却自己的私心杂念，从今往后，绝尘绝念，再不贪恋。 回天四处查看了一番，并无路可走，只能凭借残存的记忆，试着上前。却在回天上前之时，面前的花草都往两边靠拢，呈现出了一条通道。 看来是魔兽故意下的路障了...... 回天并不想入谷，亦不知魔兽是否在谷中下了什么机关陷阱，如今自己身无所长，怕是抵挡不了。自己此行切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便是如梦幻泡影乍现了。 正当回天犹豫之时，突然闻得身后似乎有何动静，回天警惕了起来，以为是魔兽又折返，便借了一株灌木傍身。半晌未见魔兽出现，只见有一处被花草覆盖得厚重的地方似有什么一直在挣扎一般，簌簌作响。 回天怕是什么不明生物，不敢轻易上前。 却见有金色光芒透过缝隙照射而出，光亮一明一暗，似在发出什么暗号一般。 虽无从感知，但此光并非不详，回天便上前，尝试将手放了上去。果然，植物们似受了什么感召一般，竟是也纷纷四散而开。耀眼的光芒直射而来，回天忙将手遮挡在面前。待习惯了面前的亮光，回天再向着眼前看去之时，竟是看见了异兽录上所记载的四大领域之王中的金雕。 这是翼王...... 能被魔兽抓来此处的，应是非一般之人。但面前这人，却如魔兽前下言说翼王一般。见得翼王真身，也并不惊诧，也不膜拜。可翼王却感受不到面前这人一丁点法力，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但他竟是能在这幽谷之中自如行走，还能解开魔兽施加在翼王身上的束缚。 难道魔兽藏在幽谷之中的秘密便是此人？ 翼王在回天面前现了人形，回天竟是还面带笑意，翼王不禁更为疑惑。 “多谢相救，你是......” 毕竟也是回天将它解救而出，翼王便以礼相待。 见得翼王，回天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觉得离他寻到七尾更近了一步。这领域之王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灵通，若是七尾出现，它们定会有它的下落。 回天不知如何将自身身份如实相告，毕竟他如今毫无神力，怕是很难让其信服。 “亦是这落入囹圄之人。” 看着回天这人畜无害的模样，翼王将信将疑。 突然翼王看见了进入幽谷的通道。不知魔兽去了何处，翼王只想尽快在魔兽回返前，进入幽谷之中探查一番，便幻形飞入了幽谷之中，却是一番探寻无果，又飞回到了回天面前。 “缘何你见我并不惊惧？” 翼王见回天处变不惊、泰然自若，却不似一个普通人所该具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往日我常阅典籍，领域四王的记载犹得我心。前些时日，竟是还执笔自书狐王传奇，若是此时能得翼王指点一二，日后下笔更如有神助。” 这...... 这世间有此典籍么...... 他竟然是连领域四王都知晓，难怪见它并不觉惊奇。 翼王总觉哪里不妥，但又觉他连狐王传奇都能自书，应非泛泛之辈。但这世间，又有几人，尚还记得狐王之事迹...... 此时翼王也无暇与他言说这些，日后若有缘，再叙吧！ “趁那魔兽未返回，我须先行离开此处。” 翼王边说边走到结界处，回天也跟了上去。 “只是这结界......” 若触碰结界，魔兽立马便会察觉。 见翼王犹豫，回天便试着碰触了结界，果然打开了。 竟有此神通，能打开魔兽的结界，到底是何方神圣？ 翼王虽是疑惑重重，但也不加思索，先穿过了结界。 回天本也想就此离开，但他身上有这圣光气息，怕是走不了多远又会被魔兽捉回来。 “你先走吧！” 翼王本想带上回天的，却是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先走。自己速度如此之快，总也比他徒步强上许多吧！虽不知他作何打算，翼王也未再强求，也不想再作耽搁。若是被魔兽发现，他们怕是都走不了了。他既有这等破开结界的本事，应是也可自如应对魔兽。 “后会有期。” 翼王作揖便准备起飞。 “若......” 回天话还未完，翼王早已是消失在他眼际，回天便又退回结界之内，思索全身而退之策。 —瀛海边— 翼王一鼓作气飞到了瀛海边，只见鬼王、鲛王、七尾与一众族人都齐聚在岸边。 见翼王落地，众人纷纷上前。 “我等正欲去营救于你，你怎就逃出来了？” 鬼王急忙问道。 翼王此前已吩咐过手下，若它过了时辰未归，便是遭难了，便让它们不要涉险去寻它，谁知它们还跑到海边寻救兵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但你我恐须尽早作好打算，那魔兽已出幽谷，怕是又要再生祸乱了。” 听到提及魔兽，鬼王和鲛王都想起了此前落入魔兽手中之事，便都沉默了。 “前辈所说，是那六翼魔兽？” 七尾看向了翼王，问道。 “正是。” 翼王点了点头。 “你等先行回去，通知族人作好藏身，待我与鬼王、鲛王先商议好应对之策。” “是，翼王。” 族人们各自领命后便先行离开。 “七尾，来。” 翼王把七尾单独唤到了一旁。 “你可认得此人？” 翼王用意念再现了回天为其打开结界那一幕。 七尾一抬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微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眼泪随即扑簌而出。 见七尾反应如此，翼王心下便已了然，收起了画面。 若能得遇狐王之后，请代为转告，我在寻她...... 翼王虽离开得匆忙，但也听见了回天最后所说，虽不知回天与七尾之间有着什么关系，但此人绝非等闲。况且回天对它有恩，它也无法置之不理，便第一时间来告知七尾。 “这是何人？” 鬼王与鲛王走到了七尾身侧，问道。 翼王对着它们摇了摇头。 “天界绝尘神君，回天......” 七尾颤抖着声音，说出了回天的名讳。 闻言，三位领域守护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第162章 义无反顾 虽有了七尾的辨认，但翼王仍是对回天的身份有所怀疑。但若非是有着超凡神力，又怎能在独幽谷中来去自如，甚至是轻易打开魔兽的结界……但，翼王也确实未从回天身上感受到半分的神力；但，天神的本领又是岂容他人质疑的。或许是有那可完全隐藏实力的技巧也说不定。 那他又为何不与自己一同离开，难道是为了魔兽而来……那又为何托它找寻七尾…… 翼王带着诸多疑问，望着一直站在不远处，似乎在与内心作着斗争的七尾。 三位领域守护皆知，七尾并非不知自己内心所想，而是它内心深处还住着一位狐王。从七尾那看似激烈的言辞与失控的情绪，不难得知狐王所持的态度。翼王突然有些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直接便告知七尾，确实是欠缺考虑了。 “你们说……这神君与小七尾是有何渊源……” 鬼王开始猜测了起来。 “即便是在千面狐领地之时，都未见小七尾如此失控过……” 翼王不敢乱作猜测，只是摇头。 “若这神君是为了这魔兽而来，倒是可了却我们心头之大患……” 鲛王所言甚是。 狐王若阻止七尾前去也是对的，毕竟是神君的话，对付魔兽那是绰绰有余；七尾则不同，怕是反而会令得自身陷入险境，与神君增添麻烦。 翼王还在遐思之际，突然见七尾周身泛红，气息不似往常。 “这……” 鬼王也发觉了。 “勿要靠近。” 鲛王拦住了欲上前的鬼王与翼王。 “这是兽王之怒……让它们父女俩自行解决此事吧！我们也无从干预。” 闻言，翼王更觉是自己的过于轻率，才致使七尾与狐王产生了分歧，不禁懊恼不已。 鲛王拍了拍翼王的肩膀。 “小侄女时常望着海面心事重重，心中定是有着难言的身不由己……不管它与这神君是有何渊源，都不可能善终。” 鲛王所说，得到了鬼王与翼王的认同，他们都同时表现出了无可奈何。 不管七尾与狐王最终是谁作出了让步，结果都不会改变。七尾去与不去，都无法改变悬在它与神君之间这身份上的不同。 “父亲大人……” 七尾几近是哀求，狐王却仍是不愿让七尾以身犯险。 见父亲大人一再坚持、哀求无果，七尾内心的冲动淹没了理智，竟是又被内心的负面情绪所控制，失去了自我。 “父亲大人，既为幻兽，是否不可违逆主人，是否无条件遵循主人？” 七尾身上泛出如此凌厉的气息，令得狐王倍感失落，本以为经这一番磨炼七尾已有所改变，看来还是它期望太高了。 是，主人…… 狐王无奈地承认道。 狐王不想再与七尾争论不休，七尾既然拿主人的身份压制它，它便无须再多言了。狐王闭上眼，进入了沉睡，不再干涉七尾的决定。 见父亲大人没了动静，七尾无声的道了句“原谅七尾”后，便决定只身前去寻她的回天哥哥。 “小七尾……” “小侄女……” 三位前辈忙跟上了七尾。 “多谢三位前辈，但七尾不想三位前辈一同涉险，七尾自行前去即可。” 七尾语气中的坚定，不容置喙。 “这……” 鬼王看向了翼王与鲛王。 见三位前辈犯难，七尾不再多言，随即恢复原形，快速离开了海边，朝着独幽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七尾知晓，父亲大人执意阻挠是为何；七尾亦知，此行若不去，它必将抱憾终身。即便明知他们之间不会善终，七尾亦希望可以去做个了结。七尾无法置回天哥哥于险境而不顾，虽然回天哥哥从来都无需七尾的保护。但七尾想护回天哥哥的心，就像是与生俱来一般，无从抗拒。 这段时间，七尾不停地说服着自己，让内心筑起了高墙，以为如此便能让自己放下心中的那份执念，却是没想到，回天哥哥出现在七尾面前那刻，七尾内心的防御顷刻之间便崩塌瓦解，毫无招架之力…… 七尾一刻都不想耽搁，只想用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回天哥哥身旁，不管此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七尾都无怨无悔。 在接近独幽谷之时，七尾又因心上的不适而不得不停下脚步。如此极速的心跳，让七尾呼吸都显得困难。七尾愈急切盼望相遇，便愈加担忧，便愈感不安，从而导致了它行动上的艰难，一颗心似乎要跳出来一般。 身处幽谷之中的回天，明显感觉到心上感应的强烈召唤。回天忙从结界中离开，一眼便看见了匍匐在地的七尾。 “七尾妹妹……” 回天热泪盈眶，轻声呼唤七尾，他没想到七尾竟会出现得如此之快。翼王果然不负所托，这么快便替他寻得七尾。 闻言，七尾抬起头，在见到回天那刻，它浑身的不适都消散了，似乎充满了力量。七尾爬起身，快速奔向回天，幻出人形，投入了他的怀中。 却不曾想，回天竟是被七尾的冲击撞倒在地。 “回天哥哥……” 七尾着急着将回天扶起，果然如翼王所言，七尾也感知不到回天哥哥身上的神力。 回天虽吃痛，但却仍是笑中带泪，忍着痛，将七尾拥入怀中。 “七尾妹妹……” “回天哥哥……” 听着回天哥哥饱含着无限缱绻的呼唤，七尾的内心随即被融化，什么禁令，什么身份，她此时都不想顾及，她只想和回天哥哥在一起。 却是还未等他们从这难分难离中分开之时，七尾突然便感知到危险逼近，忙转而放开回天，幻出原形，抵挡在了回天面前。 这是七尾遇到危险时所作出的防御姿态，回天马上意识到应是魔兽察觉到他离开幽谷，又折返回来了。 果然，魔兽一脸阴沉的出现在了回天与七尾面前。显然魔兽是看见了回天与七尾前下的亲密接触，不由心中醋意大发。魔兽也想与它的主人建立这种感情，但那恐怕是痴心妄想，即便是有，怕是它也不敢。 魔兽有些气急败坏，不由分说便开始发动雷袭。 当年在极云山谷的一幕幕不由在七尾脑海浮现，这次，七尾不会再让回天哥哥担忧自己，也不会再让回天哥哥受到伤害了。 七尾随即现出了兽王形态，将回天放到自己背上，躲避了魔兽的袭击。 果然是狐王的后代…… 魔兽见状，不禁感叹道。 回天轻轻抚摸着七尾，不由忆起了在九霄云外七尾为了解救自己强行进化，回天倍感歉疚。 “让你受苦了……” 回天轻轻说道，泪滴也随之滴落到七尾的毛发上。 第163章 再续前缘 这兽王形态的小狐狸怕是不好对付，加上这回天……魔兽细思一番，决定不与他们交手，免得吃亏，毕竟如此有些不公，它的主人也并未前来，若是它的主人也来了，必定是所向披靡，对付他们更是不在话下。 见魔兽似乎想逃离，七尾却并不打算让它走。当年落入魔兽手中，自己连反抗之力都没有，更是累得回天哥哥中了魔兽的毒，七尾至今犹记在心。而亦是在那时，与回天哥哥之间便有了隔阂一般。当时七尾便暗下决心，要以追赶魔兽为目标，追上它，超越它，有朝一日战胜它。 如今，时机似乎已成熟，七尾跃跃欲试，并不想错过此次机会，毕竟它苦修多时，亦想知晓现今它与魔兽的差距是多少。 若是能在回天哥哥面前证实自己…… 魔兽见这小狐狸几次三番都拦在了它的面前，竟是都能跟上它的速度。真是小狐狸报仇，十年未晚。魔兽不由得有些发愁自己怕是得吃上今天这亏了，不由在心里慨叹早知就不回头了。如今不仅炎心大人没寻到，怕是还要被暴揍一顿了。毒也不能用，怨灵也没有了，除了雷技，它全都是修复能力。 算了，让它出出气吧！反正复原也挺快的，不碍事。 本魔兽都做好挨揍的准备了，谁知那回天竟是将脸靠在了小狐狸的后背之上，安抚着它。 似乎感受到回天的温情，小狐狸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魔兽见状，振翅飞离，再回头时，发现小狐狸还留在原地，并未追赶。 “回天哥哥……” 七尾不明回天哥哥为何要放走魔兽，若是不让魔兽吃点苦头，怕是它还要去多生事端，扰乱各个领域的安宁。 七尾俯下身，让回天哥哥先行下地后便幻出人形。却是还未等她开口问个究竟，便又被回天哥哥重新拥入怀中。 虽七尾也有重聚的喜悦，但回天哥哥似乎有些不同以往。往常回天哥哥都不会如此热切，都是内敛而深沉，含蓄而优雅。 七尾心中不禁也有些疑虑。 莫非这不是回天哥哥…… 有了这想法的七尾，突然便想着从回天的怀抱中脱离。 回天感受到七尾想挣脱，却是不肯松开。 七尾不禁一用劲，竟是将回天推倒在地。 如此弱不禁风的回天哥哥，令七尾一时有些茫然。 “回天哥哥……” 七尾迟疑了一会，刚想上前，却是突然有什么从她面前倏地穿过，再定神时，回天哥哥竟是不在原地。七尾抬眼望去，竟又是魔兽，把回天哥哥带走了。 回天哥哥为何潜藏实力......前下是自己大意了，才会让魔兽钻了空子。可明知危险靠近，回天哥哥缘何还不施展法术…… 难道......七尾不由担心回天哥哥是真的失了神力，若是如此，自己就真是该死了，又让回天哥哥着了魔兽的道了。 七尾忙加速向前追去，魔兽却是早没了踪迹，七尾只能靠着气味追寻。 魔兽这飞行的路线，是朝着极云山谷的方向而去，莫不是要去寻炎心...... 若是回天哥哥落入炎心手中，暂且不说如今没有神力，若如父亲大人所言，怕是纵有一身神力，回天哥哥也不敌炎心。 七尾极速地狂奔，甚至是直接冲破了迎面而来的障碍，丝毫不躲避。不仅在奔驰之中化出了兽王形态，更是将父亲大人所给予的辅助能力都全部用上。 七尾必须阻止魔兽进入极云端，眼见已经能看见魔兽，但怕是追赶不上。 狐王感知到七尾的慌张，做为幻兽的护主本能被激起。 主人...... 在靠近极云山谷之时，狐王唤了七尾。 主人，用幻术...... 危急时刻，狐王将迷幻之术授予了七尾。 狐王随即化身而出，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了迷雾之中，阻去了魔兽的视线与去路。 这气息......如此磅礴汹涌...... 魔兽惊慌之际，一时没抓紧，回天从它的爪子中脱落。 七尾趁机接住了回天，随即将回天带离了山谷。 魔兽被困在幻境之中，狐王与之周旋着。 “回天哥哥，是七尾的错......七尾不该......” 七尾看着回天被魔兽抓破了的双肩，不住责怪自己。 回天笑着摇了摇头。 “七尾妹妹实力见长，如今已是可独当一面了......” 听得如此生疏的话语，七尾有些退却。七尾不想从回天哥哥口中听得这些，即便此行他们需做个了结，七尾也不想是此时此刻。 “回天哥哥，你的神力......” 七尾担忧地看着回天，眼眸中波光流动。 望向山谷之中，红色的雾气弥漫其中。 这是狐王的...... 狐王出手相助，那看来七尾已与狐王相认了。 七尾的一切都向着她原本的命途前进着，不受到他的左右，回天不禁觉得欣慰。 即便是今日折损在魔兽的手中，此番能与七尾重逢，能得见七尾安好，回天也已心满意足。 之前总有许多的顾虑，致使回天不能对七尾直言不讳，瞒下了诸多七尾本早就该知晓的事实。本来今次，回天没想过要再隐瞒七尾，要将他所知的都推心置腹，可...... 七尾已然进化，狐王也已成为了七尾的幻兽，七尾应该也知晓了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禁忌了。这一世何其之短，回天实不忍给七尾留下诸多遗憾，他虽是圆了夙愿，那七尾呢？回天不知该如何与七尾坦言，过了这一世，他们后会再无期，他是特地下到凡世寻她，了却心中之憾事。 “神尊、佛尊开恩，知我挂牵七尾妹妹，特允我以凡身下界，与七尾妹妹再续前缘......” 回天强忍着心中的不舍，面带笑意的说出了连自己都诓骗的理由。 以凡身下界......原来如此...... “回天哥哥，天界的你，可安好？” 七尾这一问，回天略微迟疑，但仍是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第164章 迷幻之术 听着水流之声潺潺，穿过葱郁的山林，眼前是一座深幽、静谧的山谷；山谷之中，有一处涧水环绕之地，盛开着各种奇珍花草；花草之中，有一仙人端坐，眉目祥和，与天地、自然共生，怡然自得、超然物外。 仙长...... 自诞生之时，魔兽再未见仙长尊容，如今，仙长竟再现幽谷之中，魔兽喜出望外，急忙上前，却是扑了一场空。 “仙长......” 魔兽四下找寻，竟见仙长又换了一处地方坐着。 “仙长......” 魔兽又朝着仙长飞去，仙长又消失了，再现身时，又是回到前下所在之处。 仙长是不想让自己靠近么...... “仙长......” 魔兽低身匍匐，不再尝试接近。 “何来的孽畜......” 仙长这一句，低沉而悠远，却是令得魔兽万分震惊。 它可是仙长的仙气所化，仙长竟是以孽畜形容自己......仙长不愿让其靠近，是因它入了魔道么...... “我施以无量功德与世人，如今竟毁于你手中，你可知罪？” “仙长，我......” 魔兽本想解释，但无从言说，事实本就如此。 “你自甘堕落，不思悔改，助纣为虐......感念你因遭迫害，多方设法救拔于你，你却仍深陷迷途不愿回返。今，本尊欲收回仙气，让你形毁世间、魂堕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不，仙长，我......” 仙长所言冲击着魔兽的头脑，魔兽起身想辩解，却见仙长手一挥，身上的气息竟真的飘离而出。 “不......” 魔兽不知自己为何还要挣扎，它曾经亦懊悔不已，一直想一死求得解脱。如今，仙长成全于它，它又何乐而不为......它本也源于此，便也终于此吧！ 想罢，魔兽默默低下头，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身上的仙气消散。 却是突然一缕黑气缠绕住了魔兽，之后慢慢扩散。魔兽抬起头，竟见这黑气将面前的仙长吞噬，将涧水染黑，将整座独幽谷中的生气都化成枯朽。 这就是魔的力量......摧毁世间所有的美好，连德高望重的仙人都能消灭，连净化万物的涧水都能污浊......就连它曾赤诚的一颗心，也被蒙蔽、也被同化，继而也转化为魔，作出与他们一般无二的行径，破坏、摧毁、幻灭。 似乎到了濒死边缘，魔兽都想不起它当初所向往之美好为何、所做之善行又为何......它只记得，幽谷之中还有一个人没有苏醒，只愿它能以此身救赎于他，换他余生洗净铅华、不染纤尘、安稳于世。 魔兽似乎看见了魔无从花床中慢慢起身，而后慢慢走出幽谷。当他走出幽谷那一刻，这个黑色的空间像被撕开了一般，眼前突然一亮，空气如新，漫山翠绿，晴空万里，尽是希冀。 魔兽淡然一笑，缓缓倒地，却是在倒下之时，见魔无回转过身，看向了它。 这脸......炎心大人...... 本已无力支撑自身的魔兽像被什么托起，只见魔兽眼前的一切都突然破碎，没有独幽谷、没有魔无、没有仙长，出现在魔兽眼前的是极云山谷。 魔兽被放到了地上，只见山谷之中的红雾还在，却多了一缕黑气与之交缠。 “别来无恙啊！本尊可寻你太久了，你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炎心大人的声音...... “炎心大人......” 听到炎心的声音，魔兽随即振作了起来，四处观望着。 “嗯，你且到本尊这来，本尊要好好会会这只狐狸。” 魔兽闻言，拖着身躯，朝着极云端的方向移动。 狐王未再作阻拦，它与炎心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了。但如今炎心的魔力，竟是还没有当年的一二，看来他确实在天界受了重创。 但他口气仍是如此狂妄，难道还留有什么余力...... “不止本尊寻你，那只巨兽可寻你寻得本尊好生见怜，遂便送了它一程，让它得以解脱。” 听着炎心如此戏谑的语气，狐王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本尊可有好礼相送......” 炎心将黑气化幕，现出了巨兽在魔窟受尽折磨最终暴毙而亡的种种。 山谷中的红雾突然盘旋转起，将黑气缠绕在其中。 “这......” 见状，七尾担忧地望向山谷之中。 “这是炎心的魔息。” 回天虽感知不了，但在天界时，他见过炎心发起的攻击，便是如面前的黑气一般。 “回天哥哥知晓炎心在极云端？” 七尾疑惑道。 回天点了点头。 “他在天界脱逃后，魔息所剩无几，便逃往了此处。此处有逆转乾坤的封印可令他魔力暂时得到提升，他便是以此傍身躲避刑罚追索。” 闻言，七尾大概是明了神尊缘何置月姐姐于此而不顾了。回天哥哥所说的封印，便是炎心的筹码。七尾此前亦因这封印而受到诸多压制。 “那父亲大人......” 七尾担忧父亲大人不敌炎心，但又放心不下回天哥哥。 “回天哥哥，七尾先带你离开这里。” 七尾说罢便搀起了回天，被回天按住。 回天摇了摇头。 “无需忧心于我，去助狐王一臂之力。” 回天笑着说道。 “可......” 七尾迟疑。 “去吧！我会藏好的。” 回天轻轻拍了拍七尾的肩膀，随即推她向前去。 七尾点点头，咬牙幻形穿入红雾之中。 “呦，这是......” 炎心发现了七尾闯入了他与狐王的对决之中。 见七尾如今外形近似当年的狐王，炎心瞬间便来了兴趣。 主人，你来做什么？ 狐王却是没想到七尾竟也来了。 “父亲大人，七尾与父亲大人共同迎战。” 七尾回应道。 这是我与炎心之间的恩怨，与主人无关，无需主人插手。 狐王急切说道。 “怎会无关，您是七尾的父亲......” 七尾来到了狐王的灵身面前。 “再者，当年那一战，也改变了七尾的一生。” 七尾有这股勇气，却是狐王所意想不到。 “父亲大人说过，契约一成，便互为一体，岂有让父亲大人独自战斗的道理。” 七尾站到了狐王的面前，将狐王护在了身后。 主人可知对手是谁？ 狐王叹了叹气。 “不管是谁，七尾都无所畏惧，拼尽全力，与父亲大人同生共死。” 那天神还在等你呢…… 狐王无奈道。 “回天哥哥会理解七尾的。” 七尾低头微微露出了笑意，抬头时又恢复了严阵以待的状态，紧盯着四面的动静，做好了与炎心决战的准备。 第165章 静观其变 “参见神君......” “三位免礼，回天如今只是凡身，无须这些礼数。” 三位领域守护闻言互看了一眼。 本有神君在，加上七尾，还有狐王，对付魔兽，游刃有余。但三位领域守护还是不愿就此让七尾单独行动，商议了一番后还是跟来了，却没想到，跟了一路，竟是来到了极云山谷，逢遇了它们都心存畏惧之对手。 幸而是跟来了，见山谷之中已是魔息缭绕，战况不明，但神君却是藏躲在了山谷之外。翼王已不得不相信神君确是凡身的事实。没有神君的助力，七尾与魔兽怕是要陷入胶着之中。但眼前这魔息，分明不是魔兽的，而是令它们都望而却步的那个邪魔的。 这么多年了，又是再次回到了当初面临的险境局面。彼时是狐王，如今是狐王之后。当年，它们得狐王相助才得以逃脱，今时今刻，它们是施以援手，还是冷眼旁观狐王之后孤身作战...... “鲛王，你带神君先走。” 鬼王率先下定决心，今日即便是拼个你死我活，它也不愿再做那苟且偷生的一个。 鲛王看向了翼王，翼王点了点头。 “神君......” 鲛王又看向了回天，却见回天摇了摇头。 “不，今日即便回天身陨也无惧，无需护我。” 是这凡身无足挂齿么......翼王心中疑惑。 “七尾妹妹今日陷入困境也因我而起，回天岂可一走了之......三位也勿要插手，静观即可。” 这神君虽是毫无神力，说出的话却是都不容三位领域守护反驳。 此时它们若加入战局，怕是也只会扰乱了七尾与狐王，平添狐王的顾虑。 “神君可是有何法子？” 鬼王试问道。 却是见回天摇了摇头，他不仅无力援助，也无计可施，只能全靠七尾自身了。 “这......” 鬼王本以为神君是有何法宝可助七尾绝地反击，如今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静观......这可让鬼王如何静观......但除了静观，它又能如何...... 鬼王平复着心上的焦虑，放眼望入山谷之中，这魔息与红雾互相缠绕，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翼王也似看出了其中蹊跷。 看来它们果然不如神君了解七尾......面对强敌 ，神君都能如此镇定自若，如今怕是这山谷之中的一丁点波及都能让他随时丧命，但他却是临危不惧，冷静得超出它们三位的想象。即便是凡身，也是有着神君的资质，也是它们所万不能及。 “他魔力毕竟有限，且他无法近身作战，大范围的术法会对他的消耗更快，封印也无法给他足够的加持。” 果然是静观，这神君的洞察力也是令得三位佩服。看来神君对七尾的信任不是盲目的，是有理有据的。 “那我等......” 鬼王仍是觉得不应如此就在一旁静观，应有一些作为。 “七尾妹妹需集中精力，全力以赴，此时切不可心生旁骛。炎心恐不会轻易罢休，应是会加以动摇狐王的心智以此来影响七尾妹妹。你们且防着魔兽从旁作乱，若陷难化危机，再助七尾妹妹全身而退。” 三位领域守护的到来，回天知七尾与狐王也定是有所察觉。此时，会令得七尾分心的便是回天自身，将三位领域守护留在自己身旁，七尾便无需过多担忧，可全身心投入战斗之中。 它们与狐王之间有着那一段过往，反而会成为它们的软肋，怕是它们加入战局之中容易被炎心加以利用，以此扰乱它们，反而会令得七尾孤立无援。 再观这极云山谷的现状，联系上仙尊此前负伤，回天也捋清了头绪。有仙尊违背神尊的命令签在前，倒也给七尾此战增加了一些胜算。 虽他现在亦看不清迷雾之中的情况，但这未现分明却预示着七尾还能与炎心周旋，想来经此前与仙尊一战，炎心也并未讨着什么好处。 “这魔息竟大不如前......” 若是从前，鬼王是连面对着炎心都仍感压迫，如今，七尾却能与炎心抗衡一二，鬼王不禁觉自己是心有余悸，不战便先退却了，才会没有即刻察觉到不同。无畏亦无惧，倒是在这对炎心一无所知的七尾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七尾怕不是无惧，而是她畏惧的太多，但如果退缩，只会令她失去更多，她也只能拼尽所能。在这点之上，鬼王甚至觉得自己的觉悟竟是还不如一个后辈来得透彻。 想来，它们独善其身后，发生了许多不为它们所知的事情。狐王一直未再现身于世，此前却特地前来救助受难的生灵，必定也是知晓其中因由。比起狐王，鲛王自愧不如。在它们四位领域守护之中，它却是最不中用了。不仅受到各种限制，更是每每都拖它们的后腿，助力不成，反成累赘。它只能困守在自己的一方领域之中，对外界爱莫能助。鲛王不想自己的自怨自艾影响了鬼王与翼王，便一直默不作声，望着眼前的这一片迷茫。鲛王只想着，若有机会，它亦想为了大义而献出自身，来补全它的诸多亏欠。 此番它们都只身前来，不愿族人受到牵连，也已是心下各自早就作好了打算，却不想在这一点之上，它们仨倒是不谋而合了。 翼王见神君迟迟没有回应鬼王所说，大概是因天机不可泄露，便也没有追问，它们的一无所知反而是令得它们自身得以周全了。但想起之前那两位想助它们安定战乱的老人家，翼王才恍然大悟。 也不知此次神君是领了什么命令下凡...... 翼王心中不禁感慨，它所苦守的那一方领域比起整个天地，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它总以为它飞得最高看得最远，已是将天下尽收眼底，原来它望不到的那些地方，更为广阔与无尽...... 第166章 原来天命 “佛尊留步……” 在撒地准备走出虚境之时，青雀急忙从神兵中脱离而出。 “何事？” 撒地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请佛尊三思。” 青雀不敢拦在佛尊面前，只走到佛尊身后，低着头，说道。 “你是要阻拦本尊？” 撒地回头，面带愠色。 “青雀不敢。” 青雀忙跪倒在地。 “不敢......何为不敢......” 撒地轻笑道。 “佛尊息怒。” 青雀自知不该，但身为命灵，职责所在，迫不得已。 “本尊不妨说与你听，回天重生后，本尊便会让其成为本尊的命灵。” 撒地说完，却见青雀并无反应。 青雀是早就想到佛尊会如此，如今也只是得到了佛尊的肯定而已，青雀也并不惊奇，也并不失落，似乎早知这是必然。 “看来你是早知回天是本尊的命灵了......” 闻言，青雀抬起头，果然如她听到的一般，佛尊不止话语中尽是失望，神色也满是。 佛尊是在试探于她么…… “青雀不敢违背师尊命令。” 青雀又低下头，不敢直视佛尊。 “倒不如，说说你敢为是何......” 撒地并不想难为青雀，也知她定是身不由己，但一时却还是无法接受她有意而为之的事实。若是早知如此，何故还有今时的种种。 “青雀不敢。” 青雀除了低下姿态，再无其它，令得撒地更加无名火起。 “既然不敢，便无需多言。” 撒地无奈地摇头，他在青雀身上竟是像看到弥天的影子一般。弥天便是如此，从来只知谨遵师命、谨言慎行、谨守律令。即便青雀跟了自己，却还是改不掉她的本性。她确实配得上做弥天的命灵，她也确实该做弥天的命灵，听天由命、循规蹈矩。只是这阴差阳错，却是令得自己亲手乱了回天的命途。不知一切回归本来正轨，没有这命灵互换，又会是如何？冥冥之中、天定安排，互换了又能如何......他还是没有遵循师傅的安排......他还是接受不了既定的事实......他还是打破了这一切......却是没想到，这一切本来便是不该如此。原他常叹自身乖张、难调难伏，有负师命；今却仍叹自身执拗、不挠不屈，有愧师恩。 见佛尊执意离开，青雀还想说什么，但咬咬牙，还是作罢。 撒地却是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是本尊的命灵，本尊又岂可袖手旁观。” “佛尊若是下界，神尊......” 青雀欲言又止。 “神尊......到底你忧心的还是弥天......” 撒地无奈道。 青雀竟是也没有反驳。 “本尊自会承担一切后果。至于你，本尊允你重新择主，便回到你真正的宿命之主那去吧！” “佛尊......” 青雀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佛尊消失在了眼前。 佛尊，宿命之主，这又岂是青雀可自行抉择之事...... 青雀只是谨遵师尊之命，不希望佛尊下界，再去到漩涡之中。若佛尊执意要从炎心手上救下回天与七尾，神尊又岂会坐视不理......佛尊若因私心而违了师尊的遗愿，致使天界再陷险境，那必定是罪责难逃。青雀又怎堪佛尊陷入如此境地，可青雀无能，阻止不了佛尊...... 佛尊本便不是轻易就可阻挠的，青雀明知必定无果，却还是出言相劝，只是尽了自身规劝之责。青雀本想着劝不动佛尊便随佛尊一同下界，从旁协助，代佛尊出手，如此即便有过，也是青雀之过错。可如今却是…… 那也仅只是回天的魂体，佛尊却是仍执意出手相救。他早日回归，便可早日完成重铸，佛尊也可早日将回天收入，缘何佛尊要为了一具魂体而屡次违背律令……青雀真的不懂佛尊的考量是为何，青雀只是有些羡慕回天，能令得佛尊如此，是不是这才是宿命之主与命灵之间所具有的情感，是她与佛尊之间产生不了、强求不来的。那与神尊呢？神尊……神尊根本就无需命灵…… 青雀忧心忡忡地站起了身，本想再回神兵之中，却是突然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青雀不忍直视、亦不敢上前。即便是故作视而不见，也无法掩盖心中的酸楚泛滥。 那是她与佛尊的命灵之石...... 佛尊如此便舍弃了...... 到底，青雀在佛尊心中，又算作什么...... 原来，她历经劫难，修成正果，却也不得佛尊青睐。到头来，还是要谨遵宿命的安排...... 青雀含泪拾起了地上的命灵之石，于此刻，她真的便是无主了，她的主人舍弃她了...... 青雀默默转身，回归了神兵之中，若无主人召唤，她便不会再现此身。本与回天命途不同，至少自己已是达成使命，青雀本还暗自欢喜，却不料是落得个如此归宿。 —欲穷山巅— 撒地在自身身上施了隐身护罩，但来到欲穷山下时，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本是不愿被他人发现他前来才隐的身，却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不愿再上前。 撒地并没有怪责师傅之意，师傅把所有有利的都先给了自己，再给弥天，他又怎能言说师傅的不是或是不公……该说不公的应是弥天，但弥天却是个乐天安命的性子，从不强求、亦从不抱怨。 撒地想让青雀回弥天身边并非气话，而是想把属于弥天的，归还于他。若非师傅偏心自己，弥天恐怕不止是今日的这番造诣。但即便知晓师傅偏心自己，弥天却是仍能做出为了师傅而舍了自身之事……他这个做师兄的，到底何德何能，能有师傅如此，又有师弟如此…… 师傅……您是否也觉亏欠弥天太多，才瞒着徒儿与弥天换命…… 师傅……徒儿亦觉欠了弥天太多，又该如何去偿还…… 师傅……徒儿便是再妄为这一次，日后定当遵师傅教诲，不与弥天背道而驰了。 第167章 别无所求 极云端内，时间缓慢得像没有流逝，四季漫长且不明显。但这些于只剩一缕魂魄的云月来讲，都没有什么区别。云月倒乐见一切若如当初，甚至经久不变，她便像似一直留在从前那般，可永久铭记那些美好。只可惜，留在她面前的都是些残垣废墟，倒也是一直如旧，不曾变动。云月不曾离开极云端，并不知外界的沧海桑田诸多变幻，只有与她同在极云端内的炎心向她证实着这世界还在动。 炎心除了端坐在封印之中，便是突然闪现到云月面前，不知是又寻得什么法子还是又悟到了什么，尝试打开无果后，又若有所思地继续回到封印之中。 每每云月都是要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惊上一惊，虽是有些习惯了，却是还无法完全适应。 是神尊这护盾神力浑厚，还是炎心如今魔息薄弱……不知会不会有被他打破的那天……会不会瞬间让自己魂飞魄散…… 虽炎心总言自身并无想伤害云月之意，但他这不断地尝试破开护盾的举措却是不由得令云月质疑他的所言。炎心也总言说神尊的诸多居心叵测，不知是否他需要以打开护盾来证实他确实不会伤害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但，他的一再设法都无法打破神尊所施下之护盾，也只能说明他所言的虚实不明。反而是神尊，即便是有意而为之，云月也为自身能如此有利用价值而倍感荣幸。 哪怕神尊不会再记起此处有个她……哪怕本留作念想的神像也已坍塌……但这护盾，充满着神尊对云月的保护，云月感激不尽。 自炎心踏足极云端，除了那一声长鸣之外，云月便再没有七尾妹妹的消息。原本心下颇为担忧，怕七尾妹妹遭遇不测，但云月更怕七尾妹妹突然出现。在外界，至少凭借自身，还能好好存活下去；若是真闯入这极云端内解救于她，那便真是鸟入樊笼了。云月只能祈盼七尾妹妹勿要冲动行事，也无需觉得有愧于她，如今她也只是幽魂一缕，即便幻灭亦不足惜。保全自身，好好活下去，云月才能不负佛尊、神君所托。 但眼下，云月也并不想就此幻灭，毕竟得知了自己的灵魂还有如此重要的作用之后，云月甚至是祈求这魂体可生生不灭，长存于世。 九天仙尊与炎心的斗法无果而终后，云月也再不期盼天界谁来降服炎心，就如此将他拘于此处，不令得天上地下备受他的威胁，总也比徒增杀害又徒劳无功来得更好。炎心必定是神尊的心头大患，神尊定是不会置之不理，将炎心困在极云端也只是神尊的缓兵之计。只是，终有一日，要么是神尊带着十足的把握踏足极云端收服炎心，要么便是护盾被破、云月消散、炎心逃脱……这二种，云月的心都不愿向其中之一倾斜，皆因她不愿神尊再次受到伤害，也不愿苍生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但，她亦无能为力，每次都只能是眼睁睁看着炎心向她发来攻击，她甚至连躲避都来不及。 云月不敢期待与神尊有再遇的那日，只愿神尊安好。但见炎心一心只专注在破除封印之力与魔息的提升之上，云月深知神尊定是同样不会懈怠，必定是一直在找寻降服炎心之法。 他们再遇定是必然，只是到那时，云月与神尊之间便也了断了这最后的牵连。 属于云月的归宿，依然是魂飞魄散、永世再不入轮回。 虽那一日尚遥遥无期，但云月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也早就做好了迎接那一日到来的准备。如今她尚在一日，便只为能给神尊、万千生灵多一日安宁，她已然知足、再无所盼。 但这世间事总是所求不能顺遂，当云月才稍稍平复了愁忧的心绪，也有些对炎心不厌其烦的攻击习以为常之时，这一日，却见炎心脸上浮现了久违的欣喜之色，令得云月不禁心下惶惶难安。 能让炎心展颜的，无非是又悟通了什么门道或是破解之法，再者便是这极云山谷又来人了，上次仙尊来时，炎心亦如是表情。 炎心敛起笑意后并没有突然对她发起攻击，云月只能不安地望向山谷的方向，她哪怕是连递个信儿也不能够，她也不想做出什么惹恼炎心的行径，她也揣测不来他的所思所想，只能一直焦心地站在极云亭内，从炎心所做之行动中，尝试猜测来者何人。 在云月看来，炎心此次的魔息大不如之前与仙尊交手之时，他一直不断地攻击神尊的护盾，对他魔息的消耗应是也不少。到底是何人前来能引起炎心如此大的兴趣，法力应是在仙尊之下，毕竟炎心靠着这不多的魔息却是还能应对自如。 许是离得太远，云月并不能听得炎心念念有词是在说着什么，云月尝试着想靠近一点，便穿过山石，缓缓来到极云殿前。 炎心侧过脸看向了云月的方向，意味不明地露出了笑。 “总也得是得你挂牵之人，你才会做出反应......” 炎心无奈说道。 可能云月自己都不知，她已有多少时日没从极云亭下来了。炎心本以为云月是感应到山谷之中是何人，才会下到极云殿前观望一二。 但从云月的神色不难看出，她还一无所知。许是不管来人是何，她都是同样的担忧。 挂牵之人...... 云月挂牵之人，只有神尊。 但若是神尊到来，炎心不应是如此，炎心更多应是愤恨才是。炎心也不会盼得此时神尊到来，神尊到来便是冲着他来的，他怕是还没作好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神尊与炎心应都知晓此时都再无力与对方周旋，都需养精蓄锐，再蓄势待发。再见便是殊死一搏，必定分高下，见分晓。 “你对那天神如此死心塌地么......除了那天神，你心无挂碍了么......” 见云月半晌都没有反应，炎心又说了一句。 “本还想将那小狐狸带来与你作伴，看来是无需手下留情了。” 炎心带着戏谑的口气说道。 听到小狐狸三字，云月一脸震惊，竟然是七尾妹妹，云月怎么也想不到，七尾妹妹竟是又回来了...... “勿要伤害七尾妹妹......” 云月急忙脱口而出。 “它如今倒也有点本事，便陪它玩玩！它可是要成为兽王的......” 云月心急如焚，但炎心已不再理会于她。 七尾妹妹...... 云月不知自己可以做什么，才能阻止炎心，只能静盼七尾妹妹知难而退，不要作无谓的牺牲...... 第168章 心魔幻境 “父亲大人，这是……” 这是炎心的心魔。 “心魔？” 便是他中了主人的幻术了。 “父亲大人，炎心是连三位前辈都惧怕之存在，怎会如此轻易中了七尾的幻术……” 眼下他本身的魔息几近枯竭，这根本不是他原来的魔力。 “那倒是让七尾钻了空隙了。” 先窥其弱点，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是，父亲大人。” 七尾置身于迷雾之中，泛红的双眼注视着进入幻境之中的炎心。 只听得水滴滴落的声音一直在幻境之中回响，迷雾之地泛起阵阵涟漪。 这个幻境似曾相识…… 狐王若有所思。 当年狐王孤注一掷，发动幻术拖住了炎心，但却仅只是将他拉入一瞬便被挣脱。许是有当年的契机在，此番才能如此直接便引出了炎心的心魔。 但这邪魔的内心深处竟是如此深幽，他把什么深深掩藏在心底深处，在那涟漪之下，竟是泛起了沸腾的水花。 主人，不可！ 七尾看不出炎心的弱点在何处，便尝试着靠近查看，被狐王劝退。 主人切不可轻易进入幻境之中，这样心魔便会化解，主人自身会陷入他人幻境之中，难以脱逃，除非是战胜对方，否则，便会被永困幻境之中。 闻言，七尾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果然若是没有父亲大人从旁协助，七尾根本就很难驾驭幻术，更是仍有诸多不解和禁忌未明。 主人，集中精力…… 七尾耐住了性子，沉住了气。 炎心的内心深邃如海，除了无尽的漆黑便是空洞。亦不知是穿行到达了深海的底部，还是落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只见在沙石掩盖之下呈现出了一丝亮光，随着水流，一会被掩埋、一会又再现。 七尾专注凝神，终于是看清了这亮光是何物，竟是像一颗金丹。 金丹……这是何意…… 七尾不明。 突然这亮光充斥满整片漆黑之地，照亮了四面，把七尾惊得险些自行收回幻术、功亏一篑，幸而狐王维持住幻术的汇聚。 “父亲大人……” 七尾忙定定神，重新调整好，但这贴着七尾的眼球而来回穿梭的万千罪恶之灵，那穷凶之态、那丑恶之相，都令得七尾不寒而栗。只是因陷入漆黑之中，七尾才没有察觉到遍布整个幻境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它们都似乎争抢着靠近地上那一抹亮光，似乎只要碰触这光亮便会被救赎，或是得到某种神秘的力量，便得以解脱。 在被这光亮照射了之后，所有的鬼怪融为了一体，化出了炎心。 炎心就一直望着地上的金丹，慢慢在他眼前失了光亮，而后突然狂躁不安，发出了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喊叫。 就连狐王与七尾，亦倍受炎心在幻境中情绪的波动影响。 主人，集中精神，切勿受到干扰…… “是，父亲大人。” 七尾顺着父亲大人所言，摒弃杂念与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今日若是不能从此中窥探得炎心的弱点在何处，怕是日后便难再有机会了。但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久久不停，七尾已是摇摆不定，难以自控，只能是狠狠咬牙强忍着。 狐王突然发现有什么滴落在地，望向七尾之时，竟见七尾七窍都溢出了鲜血。 主人，将术法解除，不要再坚持了。 狐王急忙道。 七尾只是摇摇头，似乎还未发觉自身的异样。 主人初习得此法便是面对炎心的心魔，怕是主人难以承受，主人，快停下！ 七尾能看见狐王在说着什么，但已然听不见声音。 七尾并没有停下动作，仍在聚气凝神，狐王不敢轻易打断七尾，怕七尾会遭受到自己术法的反噬。若是连七尾都因炎心而受到伤害，狐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狐王悔不该在如此不成熟的条件下将幻术授予七尾，这一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却是竟在最不该的时候做出了这种决定。 无奈狐王只能重回七尾体内，将自身之力全给予了七尾，助七尾维持术法。山谷之中红雾渐散，转而是冰蓝色的气息向四周弥漫，所触碰之处皆开始慢慢凝结。 “神君小心。” 鲛王施展了水盾将回天与鬼王、翼王都笼罩起来，水盾却瞬间化冰，将他们都困在其中。 “这是狐王的冰......” 即便鲛王不使出水盾，鬼王亦相信狐王不会伤及他们。但不管它们其中之一谁施法都好，都同样会被冰封。如此也好，将他们隔绝开了。 狐王这一举动，是何意......完完全全将整座山谷与外界隔绝了开来......莫不是要与炎心决一死战...... 翼王不安地蹙着眉头，忧心不已。 这寒冰，回天早已是领教过了。那时，七尾因狐王之怒而失了自我，但七尾却是用自身承了伤害救下了他。那时，他还是神君之身。如今，寒冰再现，却依然是七尾在舍身护着他...... 因寒冰之故，山谷之中境况不明，山谷之外的几位无法施以援手，除了担忧之外，都爱莫能助。 七尾并不知得了父亲大人之力，只觉功力大增，随即继续施展着术法。 炎心终于停下了嘶喊，因金丹失了光亮，一切又掉入永夜之中。 只听得水滴声再次传来，七尾定睛想看清楚黑暗之中的画面，一时之间，七尾的眼睛加诸了狐王的瞳力，瞬间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得一个身影瘫坐在地，似在哭泣，泪不断滴落。 炎心在哭吗？ 恶魔也会哭泣吗？ 七尾不解。 随着抽泣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哀嚎与厮杀之声，只见浑身散发着黑色气息的炎心，孤独地站在了一处，而他身后，遍地横尸，触目惊心...... 随后传来的便是放肆的狂笑，伴着每一次杀戮，久久不能止息，扰乱着七尾的每一根神经。 笑声戛然而止之时，水滴声再次出现。而这一次，却是令得七尾瞠目结舌，失去了反应。面前是瘫倒在地的炎心，而他瞳孔之中，所映照之人，所出现的那张脸，竟是月姐姐...... 第169章 局外之人 这、这月姐姐又怎会是炎心的弱点……这、这分明是七尾的弱点……即便不是七尾最大的弱点，那也该是神尊的弱点，怎可能是炎心的……再者，月姐姐也仅可能是成为他们正道一方的弱点，又怎会成为邪魔的弱点......七尾不禁自疑起自身，难道是因自身术法不精所致，才导致炎心的幻境之中掺了自己的杂念进去...... “父亲大人......” 此时，七尾才回过神，发觉许久没有听见父亲大人的声音，但任七尾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耳边又传来水滴之声，七尾无暇顾及其它，只能先探明究竟。 只见一滴鲜血，从高处滴落，一直朝着那个无底深渊往下掉，直到到达深海底部，滴落在了早已失去光亮的金丹之上。鲜血被金丹吸收，而后金丹慢慢恢复了光泽，又将这暗黑之地重新照亮。 重新亮起的这片地方，却没了那些魑魅魍魉，只有炎心站在了金丹面前。而金丹在微弱的光芒中，慢慢绽放，有一身影随之出现在光亮之中。 七尾不识是何人，但这人却是短暂地出现后便消失，而后在原来的位置又不停地变幻出不同身份的不同人物，都似昙花一现般，来不及看清是何人便又消失。 最终，终是停下了这千变万幻，而站在炎心面前，落入七尾眼帘的，却是云月...... 这...... 月姐姐是与这金丹有什么关联么...... 难道炎心所作之杀戮皆与这金丹有关...... 七尾不禁怀疑起进重罪渊前后的种种，七尾对这与魔界有关一切几乎是一无所知。七尾会突然再次出现在绝尘圣域，他们会突然全都回返天界，早就预示着这一切即将发生，只是七尾愚钝，完全未有察觉。 也是因入了那重罪渊，才让七尾避开了那场浩劫。虽一切都几近是巧合，但七尾却不觉是谁有意而为之。七尾是何身份，那天界素来刚正不阿的九天仙尊，又怎会为了让七尾能够独善其身而配合回天哥哥、神尊、佛尊上演那么一出苦肉计。天界比七尾身份高贵的都不计其数，即便是为了保全谁，也不可能是七尾，这点之上，七尾还是有自知。至少，仙尊那九霄云外的各种手段，是一点也没有对七尾和回天哥哥手下留情。 七尾对这一切所知的一星半点皆都来自月姐姐，月姐姐怕是也有意隐瞒七尾，并没有如实相告。到底是因何故，似乎大家都选择让七尾置身事外。若是七尾不发现这一切，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大人隐瞒七尾、回天哥哥隐瞒七尾、连月姐姐都如是......怕是神尊、佛尊都明了，唯独七尾被当成了一个局外之人...... 到底在天界，发生了什么...... 七尾不再妄加猜测，回天哥哥就在山谷之外，若是七尾能安然退出今日这一战，再去寻回天哥哥解惑。 七尾自知再探亦无果，便打算从幻境中抽身。 却不知在七尾收回瞳力之时，在那金丹的位置，云月的身后，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炎心面前...... 在七尾解除术法、幻境消失的同时，那个身影对着炎心淡淡一笑，炎心看向了他，眸中映入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与面无表情的炎心相比，他却是面带微笑，对着炎心微微点点头，而后化烬消散...... 许是因与云月多说了两句，炎心回过神后才发觉自己竟是中了狐狸的幻术了，却是经这幻境之中走了一遭，炎心顿时无心再战，陷入对过往的沉湎之中。 山谷中的黑气慢慢往极云端的方向回退，终是得见明朗天日的七尾，才发觉四周竟是寒冰，正在慢慢融化。 “父亲大人......” 七尾知这是父亲大人所施的术法，又尝试着呼唤道。 主人...... 狐王本想献出自身之力，助七尾对抗炎心，发觉七尾竟是不再运功，法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灵身亦重现迷雾之境中。 “父亲大人，这黑气散了......” 闻言，狐王果然感知不到炎心的丝毫魔息，虽不知炎心何故不战而退，亦不知它交出法力后发生了什么，但见七尾安然无恙，便觉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七尾不用去与炎心殊死一搏，否则它真是无颜去面见自己的父亲大人了。 “小七尾......” “小侄女。” 见寒冰开始消融，鬼王、翼王先行入了山谷之中探明情况。见七尾独自站在山谷中，赶忙来到七尾面前。 “两位前辈！” 见七尾看见它们喜笑颜开的模样，它们便知七尾没有受伤，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境况不明，鲛王与神君留在山谷之外。” 翼王看出七尾在望着它们身后找寻着什么，便说道。 “多谢三位前辈。” 主人，先离开此处。 听见父亲大人的声音，七尾才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炎心恢复过来，又发起攻击，自己尚还未有应对之法。 “两位前辈，此地暂不宜久留，我们先行离开。” 闻言，鬼王与翼王点了点头。 正准备离开之际，七尾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鬼王与翼王跟上了七尾。 停下之时，才发现原来是魔兽...... 七尾看着魔兽进了极云端，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月姐姐，难道...... 七尾不再多想，转身与两位前辈离开了极云山谷。 “回天哥哥......” 看见回天那刻，鲛王直接就被七尾所无视了，七尾径自从鲛王面前跑过去。七尾不敢往回天身上扑，怕又令得回天受伤，只是用脑袋蹭着回天。 见七尾安然归来，回天内心激动不已。回天蹲下身，将七尾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 三位领域守护见状都不禁露出了笑颜。 第170章 来龙去脉 鲛王将回天与七尾用水流托起放至翼王的背上，自己再跳了上去，翼王便振翅起飞。 鬼王望了一眼山谷后便也快速穿行远离。 回天明是感知不到任何，却总觉有何不同之处，便回头望向山谷之中，却见山谷中金光乍现。但因距离过远，回天已看不清究竟。但这金光，即便是身为凡人，回天都是莫不可能忘了它的归属的。 只是，佛尊又怎会出现在极云山谷，难道七尾妹妹的安然无恙，是得佛尊的庇佑么？那佛尊，又为何不现身相见...... 回天摇头，只觉可能性不大，毕竟佛尊开恩助自己的神魂化相已是违了天界法规了，若再下界助他脱离险境，怕是错上加错。只是神魂一缕、凡身一具，怎敢几次三番劳尊驾出手，回天愧不敢当。 神尊应是有难为却又奈何不了佛尊，到底还是回天仗着二位尊者的恩泽，恃宠而妄为了。 到底还是有负神尊了...... 见回天哥哥神思游离、沉默不语，连手上抚摸的动作都停顿了，七尾只是乖巧地待在回天哥哥的怀中，亦是若有所思。 七尾有太多的疑问，但最是挂心便是月姐姐如今的安危。七尾希望月姐姐安好尚在，但又生了不该的猜疑。若月姐姐在炎心手下还能存活至今，又预示着什么。七尾不愿将月姐姐与魔类联系在一起，却是无法忽视在幻境之中所见之事实。在那幻境之中，月姐姐竟是与邪魔为伍，淡看他的肆意杀害。 那一直出现的水滴之声，起初，是金丹落入了炎心那犹如万丈深渊的内心之中所传来之回响。那遍布黑暗之地的妖魔鬼怪得到了金丹的救赎，从而化出了炎心。炎心屠戮是为何......是因魔本恶、魔之行径便是如此；炎心哭泣又为何......不可能是为了那些被他残害的生灵，难道是为了那失去光亮的金丹？而后传来的回响，是因那一滴鲜血落入炎心暗黑的内心之中……那又是何来......与月姐姐之间又有何关联...... 七尾实在不愿相信那个将自己从重罪渊拯救的月姐姐、带她重见光明的月姐姐、视她如妹妹的月姐姐、将云裳赠予她的月姐姐、与她在极云端日夜相伴的月姐姐......与那罪恶之源的炎心，会有任何瓜葛...... 本自身已有诸多未明，如今这难捋的千头万绪，令七尾竟是有些头昏脑胀，使劲晃了晃脑袋。 回天觉察，回过了神，以为七尾是因自己失神停止手中的动作而有所疑惑，便又重新抚摸起七尾，面带笑意地看着七尾。 七尾妹妹......不管是因何故，今日之你，都得回天哥哥所刮目相待，有朝一日，若你承袭兽王之位，必定是一方领域之幸。你天性善良、直率，对自己所想保护之对象，拼尽全力、义无反顾。七尾妹妹能得今日之造诣，回天哥哥此行已无憾，也终是能不负狐王所托。 回天默默在心中对七尾诉说着无尽的感慨。 狐王在迷雾之境中发出了一声冷哼…… —极云端— 本来觉得这一战毫无悬念的魔兽，因刚从幻境之中脱离，心中有些难以释怀，便一直停留在极云端入口附近，一则是为了观战，再者便是为了平静自己的内心。本来一直觉察炎心大人的魔息异于往常，直到魔息无故退散，魔兽才忙起身进入极云端。魔兽没想过炎心大人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但如今它势单力薄，只得走为上策。 许是因过了太久未有踏足极云端，魔兽全然忘了自身会被这极云封印所压制。当魔兽刚将身躯没入封印之中时，施加在魔兽身上的压迫之感，对比从前，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封印应是与之前无异，当时的那个封印，甚至是在最高层级，都没有令得魔兽如此难以招架。莫不是……因它如今被净化了…… 但魔兽却是无法再退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明明每走一步，都如此艰难，都要承受封印的压制，如千斤重担不断将它往下压。魔兽不禁想起那幻境之中仙长所言，它便是自甘堕落、不思悔改。从前倍受万千恶灵的缠绕、自知求出魔窟无期，如今终得以摆脱从前所厌恶之一切，却是仍执迷不悟，毅然选择与初衷背道而驰。不知是早就失去了自我，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它自甘承受这封印重压却仍是要去寻炎心，或许是它自知早就回不了头了吧！仙长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许是仍想着救它脱离魔道，让它回归本来。魔兽倒是没想过，还有机会与狐王狭路相逢。这老狐狸的幻术了得，竟是还能将它那连自身都险些记不得的过往重现。看来是记恨于它，欲报它欺负小狐狸之仇了。不过，掀开了它的过往，但也是让它认清了自身，它从此再不是那祥瑞的象征，它是魔兽。 “炎心大人......” 魔兽已经能看见炎心的所在，但这一点距离，它却是如何也靠近不了。 这该死的封印...... 魔兽不禁慨叹自己又是何苦，这封印便是在告诫着自己与炎心大人之间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不止炎心大人，还有魔无。 当真是冥顽不化，无可救药了。 炎心听见了魔兽的呼唤，见魔兽举步维艰，便用魔息将之环绕，将它带到了自己面前。 “炎心大人......” 再见炎心，魔兽心潮澎湃，却见炎心用不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魔兽不禁低头看了看自身。 自魔兽历经万难带炎心穿过无间道重回凡界之后，炎心已决意不再左右魔兽今后的何去何从，却是没想到，即便失了一身毒气、也散尽了那万千怨灵、重回了本来面目，它竟是还选择回到自己身边。 “你在本尊身边多年，却是一直未有名字，今后......便名唤风落翼吧！” 起初，魔兽并未揣度这名字的深意，听到自己终是有了名字，倍感欢欣，这名字还是炎心大人所赐予，便是代表着炎心大人完完全全承认了自己。 自它诞生至今，它从未有过名字。为此，魔兽乐得都忘乎所以。 第171章 情之所起 “你也已看到七尾如今的不同，那你此行又所为何来？” 狐王的风范一如既往，想来是因没有神力的缘故，回天如今站在狐王的面前，因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竟是反而少了一份畏惧。 狐王特地将回天带进迷雾之境，是怕回天会给七尾再带去伤害，毕竟他们会落入与炎心的周旋之中，亦是因回天之故。回天便是七尾最大的变数，为了回天，七尾甚至都可以违逆它这个作为父亲的。作为幻兽，狐王自知不可有违主人之意，便只能自行先从回天这边下手了。 回天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回复狐王，似乎此时并不是谈及风花雪月之时候，但回天所来，便是想与七尾妹妹续一段情缘。怕是狐王不会应允，毕竟，七尾好不容易上了正轨，若因陷入儿女私情导致无心向上，那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一番苦心…… “回天……” 也罢，明明都已觉无憾，又何必再多生枝节，日后自己倒是心愿已了，抽身而退，却是与七尾妹妹留下遗憾了。 七尾妹妹能重回自己的命途正轨之上，回天的所求已是微不足道。回天不禁有些轻笑自己，竟是不如七尾妹妹，七尾妹妹尚知勤勉自身、精于修炼，自己却是仍流连情感之事，终是误人误己。 “回天挂牵七尾妹妹，特来看看。” 回天淡淡说道。 果然，此言并不能令得狐王满意，狐王怒目直视回天。 “真是有劳绝尘神君，看来炎心是给天界添的乱事不够多，神君才有此闲暇......” “这......” 狐王所言又并非无道理，只是狐王又怎会不知回天心意，但狐王即便是知道，以大局为重，也不会纵容。 “看你也看了，神君就此请回吧！神君一出现，便是令七尾身陷险境，若神君当真挂牵七尾，便以七尾的安危为重，勿要再令七尾受到伤害。” 闻言，回天无力反驳、也无言以对。哪怕如实告知狐王，怕是也不得狐王的成全。毕竟这等扰乱七尾心智之事，只会令得七尾踟蹰不前，前功尽弃。 回天无奈，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狐王虽对与炎心相关之事有所不明，本也想从回天这里问得一二。但于狐王而言，现今它只想七尾无恙，其它事宜，自有解决之人出现。事关天界，它也不宜多问，能力有限，它也鞭长莫及。 神君请谨记，七尾与神君之间，身份有别，若再违禁令，哪怕是神君，亦担当不起，望神君自重...... 离开迷雾之境后，狐王最后所言，一直萦绕回天耳畔，久久不绝。 七尾许是累了，竟是在他怀中睡了过去，才让狐王在他们落地后，寻得了时机，特此告诫自己。 若趁七尾妹妹睡着之际离开，虽是决绝，但却不拖泥带水；若待七尾妹妹醒来，又不知该如何坦言......若直言，七尾妹妹定是会与狐王反面，回天不愿如此，不愿因自身而破坏了狐王与七尾父女之间的关系。 回天寻了一处礁石，坐下，轻抚着怀中的七尾，满是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个两个的，怎一来到你海边就这副模样......” 鬼王远远望着回天，对着鲛王说道。 “这......” 鲛王望着神君这与七尾此前如出一辙的表现，大抵是猜到了几分。 “本便身份有别，不得善终，你此等粗犷之辈，又岂会理解这情爱之中的人儿细腻的心思......” 翼王对着鬼王摇了摇头，令得鬼王心生不满。 “你......我粗犷？你呢？” 鬼王忿忿道。 “你连情爱是何都不知，就别你你你的了。” 闻得翼王所言，鲛王不禁失笑。 “好你个金雕......嘲笑我是不......” 鬼王顿时便来了气。 “我又没胡言，就事论事。” 见鬼王面红耳赤的，翼王也忍俊不禁。 “这情爱又是何好东西，我只是想让自身心无挂碍，无懈可击，又有何不可......” 鬼王所言也确实，它们本便身负特殊使命，若流连儿女私情，必定是做不到心无旁骛，若心中有太多挂牵，怕是瞻前顾后、容易成为自身之弱点。 “没有不可，但这缘分之事，又怎是你说不要就会不来，你想舍弃就能避开的。” 难得翼王没有再与它较劲，鬼王便也收了收怒气。 “明知有禁令，这神君却是仍特地下界来寻小侄女，必定心中也是有难言的苦衷啊！天界是你我向往之地，神君却是舍了一身殊荣、一身神力，你说，又能是为何......” 翼王这话里有话长篇大论的，说得鬼王一头雾水。 “为何？” 鬼王问道。 “说你不懂就是不懂。” 翼王摇摇头，边走边说道。 “我就是不懂，你便说与我知就是。” 鬼王跟上了翼王。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 “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看你就是不懂装懂。” 看着翼王与鬼王在岸边你追我赶，你一言我一语的，鲛王却是为还有现今的安宁而倍觉难能可贵，只是笑而不语。 鲛王走回到海里之时，见神君看向了它的方向，便颔首向神君问礼，却见神君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点了点头。看这神君愁容满面的模样，鲛王只觉不便打扰，便纵身跳入海中去了。 鲛王一离开，七尾便醒了过来，心里嘟囔着三位前辈不解风情，碍着自己和回天哥哥独处了。七尾只是小憩了一会，七尾不愿离开回天哥哥的怀抱，醒了也一直假意闭着眼，听着三位前辈的动向。怕回天哥哥碍于三位前辈在场，与自己保持距离。 七尾突然在回天怀中现了人形，将回天推倒在礁石之上，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回天身上。 回天一时有些惊诧。 “回天哥哥......” 七尾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娇羞地唤着回天。 海边虽浪潮汹涌，回天却是能感觉到七尾加速的心跳。 回天伸手想抚摸七尾的脸，却是碰触到了什么。回天抬手一看，才发觉，七尾身上所着，竟是云裳。 七尾本想起身与回天哥哥解释这云裳为何在自己身上，却反而被回天哥哥紧紧搂住动弹不得。七尾就一直靠在回天身上，感受着属于他们之间的这份难得的惬意。却没看见，回天搂住她之后，眼角不住滑落的泪滴。 第172章 梦中之情 望神君自重…… 忽地，回天耳边传来了狐王的声音，回天下意识地松开了环住七尾的双手。 七尾微微起身，面对着回天。 “怎么了，回天哥哥……” 回天故作轻松，笑着轻轻摇头，七尾便又往回天身上靠。 回天望着天空，心中满是酸楚流动。他不舍放开手中的人儿，却不得不放开，可他还是放不开……他该如何是好……能不能不放开，仅一次便好，让他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再不要因为各种不得已而分开…… 七尾伸手摸上了回天的脸庞，虽仍是有些颤抖，但却是睽违已久，七尾难以控制内心想要得到的那股冲动，幸而如今七尾能控制利爪的出现，但七尾仍是十分小心翼翼。 回天侧过脸看向了七尾，七尾觉察回天哥哥眼眶有些湿润。回天见七尾连眉眼之中都尽是笑意，他真的做不到如此狠心，丢下这个可人儿就此离去。 七尾触碰到回天哥哥脸边的冰凉，缓缓将手收回，微微握紧了拳头。 见回天哥哥一直注视着自己，七尾慢慢地靠近，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回天哥哥脸边的泪水，竟是苦涩的…… 见七尾如此，回天仍是一直强装着，明是难过，却始终压抑着，笑中带着泪，看得七尾心疼不已。 “回天哥哥……” 七尾唤了一声回天，声音中也带着些哽咽。 回天点了点头。 “回天哥哥可还记得答应过七尾，不与七尾分开……” 七尾一提及过往，便难掩心中对回天哥哥的思念，不禁心头一泛酸，泪水盈满了双眼，不住滑落。 回天见状心中更是不忍，回天自知他食言于七尾，也知，为他，七尾受尽了苦楚。 “分开皆因迫不得已，我本意，从来都不愿与七尾妹妹分离……” 即便回天确是有许多的不得已，但说出来，却是尽显无力。 “不管今后如何，这次，再不分开了，好吗？” 面对七尾几近哀求的语气，回天再也坚持不住，内心所有犹豫不决全都瓦解。回天点点头，正欲将七尾再搂入怀中，却被七尾阻拦。 七尾摇摇头，抬眼之际，对上了回天的唇，吻了上去。 这一吻，让回天所有被压抑着的情绪全都释放，再不能自制。回天翻身将七尾置于身下，开始忘情地亲吻着。 七尾双眼突然泛红，微微抬一抬手，二人便从礁石上消失无踪。 瞳孔再恢复时，他们已来到了曾经他们共同生活过的那个山洞之中。这里的每一处，他们都共同停留过，七尾想把美好的一切都留在这里。 在这里，他们不会被轻易打扰，谁都不能阻止他们想在一起的心，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回天哥哥的爱意如此浓烈、情意如此热切，都令七尾深陷无法自拔。七尾施法将二人衣物褪去，感受着彼此的肌肤相亲、身躯的互相缠绕，游离在身上每一寸的柔软细腻，与那欲罢不能的陶醉其中。 七尾不停地变换他们所处之地，时而出现在他们共眠过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石床之上，时而出现在他们形影不离相互依偎过的每一处地方，甚至曝露在阳光之下，花草之中，他们耳鬓厮磨、悱恻缠绵、忘乎所以…… 却是在落入那湾七尾一直向往着能与回天哥哥嬉戏其中的清泉之时，回天恢复了清醒，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七尾却是不愿就此停下，摆脱掉那份还残存的心有余悸后，瞳孔中又蒙上一缕红色，对上了回天的双眼后，虽置身水中，回天却只觉浑身似火焚烧一般，拉过七尾，二人随即一同沉入了水中，那漾起的水花就如他们无从发泄的爱一般，激烈而迫切。 二人翻腾于爱河之中不得开交、难解难分，若非是七尾再无力施法，定是要至死方休。 —瀛海边— 回天望着鲛王向着海里走去，随后一跃，消失在海面。 这…… 回天只觉这画面似曾相识，看向了怀中，七尾仍睡着。 突然，七尾幻出了人形，将回天推倒在礁石之上，四目相对，柔情万千。 “回天哥哥……” 七尾轻声唤了回天，声音里满是依恋。 回天注视着七尾，百感莫明。回天只知他此时想抬手抚摸七尾的脸庞，但不知为何，回天亦知晓接下来他便会触及到七尾身上所着之云裳。 果然，回天抬手之际，发现了云裳。 七尾见状便从回天身上离开，而回天却因迟疑了，并没有如脑海所想将七尾搂入怀中。七尾坐在了回天身旁，又将回天扶起身。 回天总觉似乎发生过什么，但又对不上，这段他并没有印象，但他脑海又似乎一片空白，只觉有什么铭心刻骨之事发生，却又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回天不自觉怀疑神魂毕竟有缺陷，致使自身记忆错乱了。 见面前的七尾并未有何不同，脸上始终都是带着欣喜之色。 “回天哥哥，云裳是月姐姐所赠予。” 按理，云裳为云神之物，属天界法宝之一，不可相送，否则便是违了天规。 云月可能不知这其中规定，尚情有可原，但，这云裳也算是神尊予云月的恩赐，云月又怎会将之赠出……即便是赠予七尾，似乎于情于理都无从解释。 只是即便有这云裳，怕是也抵挡不住任何，那失了魔力的炎心若想置云月于死地，怕是也不费吹灰之力。 “月姐姐阳寿已尽，云裳于魂体无用，便赠予七尾了。” 原来如此，听得七尾的解释，回天只是点点头，又回到自己的遐思之中。 见回天哥哥一言不语，七尾怕言及了不该，虽此时仍有诸多疑问亟待回天哥哥为其梳理。 七尾将双手环进了回天的臂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眼下，他们能有的独处时间极其短暂，暂不想再被其他事情纷扰。 七尾望着海上飘动的烟波，出现其中的却皆是他们尽享欢愉的画面。七尾自知法力有限，也知父亲大人最终所作出的妥协，否则也不会让这迷魂之术奏效了。 多谢父亲大人成全...... 第173章 怅然若失 “回......” “神尊。” 弥天收回了抬起的手，意识自己又习惯性地唤回天了。 神君不在，这暂替神君伴于神尊身侧的天师们那是颇为苦恼。神尊是言说神君闭关，至于时日，却是未有一个具体。往常也就只神君一位，神尊交待下来的诸多天界大小事宜，神君都能一一履行和传达，不曾有过错漏。神君不只是神尊的左右手，也最为了解神尊脾性、喜好、习惯。这暂代的天师们，即便知神尊向来仁慈、宽宏、博爱，但真的每日都如此近距离直面尊容，却也是胆颤心惊，怕不能及时洞察神尊之意、也怕意会不了神尊的言下之意、或者不解神尊所指之意......总之，神尊却也不如他们往日所见，如今反倒是不苟言笑，也总欲言又止，更是时常错唤神君。到底还是他们不能令得神尊满意，否则就这闭关期间而已，神尊怎就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想来这神君也是有独到之处，凭一己之力，将绝尘圣域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曾生过事端。来回于圣域与天外有天，事必躬亲，却仍游刃有余。不过，这也确是神君才有的独到之处，他们都是分身无暇，神君却是分身过多了。 神君闭关后，神尊时常伏案忙碌，天师们都爱莫能助，不能为神尊分忧、献策，替神尊排忧解难。神尊除了在天乾殿处理要务，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天坤境，偶有几次想走出天外有天，但未踏出又折返，也不知所为何事、要去往何处。 天师们有时会轮流去圣域附近远观一二，想探得神君出关的消息，怕他们不及神君面面俱到，恐令神尊疲累不堪。但皆都无果，且这圣域似乎笼罩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令得他们望而生畏。 “神尊......” 若是神君在，哪怕神尊不说，神君都能知晓神尊所指吧！他们却，猜不中神尊的心思，又不敢问，实在惭愧。 弥天只是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往天坤境走去了，只剩天师们在身后叹息着，不知如何是好。不能与君分忧、又不能宽慰君心，神君能独得神尊青睐，却是有他们之所不能及啊！ 往常是诸事都不离回天，如今弥天才意识到，令回天受累了。日后，只能是慢慢习惯、慢慢转变吧！虽这些时日，回天不在，他连话都甚少言说，怕是那些天师们都要觉神尊不近人情了。善解他人意，是回天的本能，从来他们之间亦无需过多言语，彼此都能心领神会。今后，跟了师兄，还能变得开朗些许，无需如他一般，处处都谨言慎行。 算算时日，回天这一世也快了，弥天本打算待回天重生后再将命灵之石交予师兄。亦不知是不是不愿过早交出这命灵之石，回天不在，他是连无涯须弥也未踏足半步，连师傅都没去看望了。 令弥天颇为欣慰的是绝尘圣域竟是安静得很、未生出半点事端。虽他足不出户，但不时还是透过天旋神镜查看圣域的情况，却是没想到，回天的先祖们都未曾离开过无方秘境，倒也是令弥天意想不到。 —无方秘境— “祖师……” 自弥天决然不肯交出命灵之石后，本一直还在气头上的始祖，渐渐想通了。 事到如今，就待回天自行决定吧！从前他备受他们的安排，重生后便不再诸多左右于他了，让他们四散于天下逍遥自在去，便就不再扰他任何了。 只要注入他们的灵气，回天便可完成重铸，只是这本体一直在那天界佛尊那里……他到底是想不想快些让回天重生，若是想，便应当尽早归还本体才是。一个不肯交出命灵之石，一个又霸占着本体不还回来，果然不愧是师兄弟，这行径都如此一致。 本体没到位、灵石也没有，始祖亦不敢让各位先祖将灵气注入，必须缺一不可才可保证重铸出一个完完全全完整无缺的回天，操之过急，日后便是会多生弊端。 始祖琢磨了许久，这师兄弟俩会在此事之上如此一致，莫非是背着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再联系起回天毫不迟疑地选择重铸自身，始祖不由想到令回天根基受损的因由。回天如此急于重铸、而那天界两位尊者都对回天重生之事不紧不慢……看来回天是趁此时机要去了却私心杂念了。回天是笃定那二位会助他一臂之力么，否则只要他们其中之一做法不同，回天便是前功尽弃，神魂便会被召回。还是他根本不在乎重铸后新生的自己心性是否缺失…… 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会令得回天如此……为情所困，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情感会让回天在往圣水中注入自身鲜血之时毫不犹豫…… 始祖是又气又恨又叹回天的不争气，但八卦之心却也蠢蠢欲动，就是无从得知回天去往何处、历经什么去了，但必定如他所想，定是再续前缘去了。有机会真想看看能得回天如此奋不顾身的人儿是何方神圣，定不属天界，若同在天界，可谓近水楼台、顺理成章，又何须如此……但若非天界，归属哪一界都不得善终呐！ 唉……傻孩子……何苦呢！ 始祖是想不到除此之外，那二位还有何缘由不助回天重铸，既然他们都一致想成全回天，作为回天的祖师，又岂有不全之理，便就再给他多一些时日吧！ 待他神魂归来，待那天界佛尊将回天的本体送回，再行重铸之法吧！ 这佛尊倒是挺为回天着想的，连这未了心愿都要帮回天达成，若让他成为回天的宿命之主，是再合适不过了。且他本就是该成为回天的宿命之主……唉，当初就不该犹豫不决的…… “祖师，今日的分身已凝炼完毕。” 始祖闻言点了点头。 这小崽子，可是落得个逍遥自在了，把这一堆破事都交由他们打理，日后重铸了若是不放他们离开，看不给他将这天界闹个天翻地覆的……本还想着离开无尘秘境可到处潇洒快活去，现如今就是换了个地方而已，日日在这无方秘境中尽回天未竟之事宜，以确保绝尘圣域的秩序井然。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得很，看来这点之上倒是习得他这做祖师的十分了。他们虽是个性顽劣了些，但为神君之时也都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未有疏忽与怠慢。这倒是反而让回天没有了后顾之忧，毅然决定重铸自身了。真是机关算尽，反倒是给自己下套儿了。 第174章 初心不改 主人…… 七尾出现在迷雾之境时，狐王大抵知七尾所为何来。 “父亲大人，若七尾以主人自居，父亲大人是否便会与七尾一个成全……” 七尾并不想以主人的姿态出现在父亲大人面前。 “自当遵从，无成全一说。” 狐王淡淡道。 “不，七尾想取得父亲大人的认同，亦想得到父亲大人的成全……” 此时七尾语气上是强硬的，与那柔软的内心在进行着斗争。 “若为幻兽，则不得不从；除此之外，恕难从。” 便是知七尾过不了这一关，狐王才要从中干涉，虽至今这天神不知出现了多少回，带给七尾多少劫难，狐王似乎每次都不能及时阻止，哪怕阻止了也无益，但狐王却不能视若无睹，任由他人给七尾带去伤害。即便不为父亲，只为幻兽，护主也是它的本能。 “父亲大人……” 七尾知父亲大人的担忧是何，也听到了父亲大人在迷雾之境中与回天哥哥所言。父亲大人执意让回天哥哥离开，七尾才不得不与父亲大人进行一场交涉。 “便以主人的身份下达命令吧，作为幻兽，自不敢违背任何，亦无权干涉主人任何。我本便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主人心中，不及那天神的一二。” 狐王所言并非气话，在陪伴上、感情上，它确实不如回天。它虽也想护七尾周全，却总是看着它受尽磨难。回天则不同，回天会直接让苦难远离七尾，替七尾承受苦难。总想让它不要背负过多，开心快乐便好，但事实上，却是也屡屡食言呢！ “父亲大人......” 七尾内心十分的矛盾，七尾是绝不会在父亲大人和回天哥哥之间做出选择的，也不愿去作这种对比。 “愧不敢当。” 狐王如此冷淡亦代表它内心的坚决，它许是会做出让步，也不得不做出让步，毕竟七尾主人的身份始终凌驾于它们之间的其他任何身份之上。它也仅是以父亲的身份，与七尾作这最后的斗争而已。 “求父亲大人成全！” 七尾直接便跪在了狐王面前，狐王却是仍面不改色，只是略有些失望、失落之感，一直注视着七尾。 七尾明明可以不用哀求于它，但却始终碍于它们父女之间的身份，不得不如此。至少证明，七尾仍是在乎它这个父亲的。明知它不会成全，却还是一直想得到它的成全。它成不成全又有何异......狐王也根本没有选择，不成全，七尾便是会一直哀求于它，若成全，却不是真心实意的，左右都令得狐王为难。 “主人缘何明知身份有别，却仍要执意于此？” “不，父亲大人......此番回天哥哥是特地以凡身下界，与七尾再续前缘的。” “那又如何？” “那七尾与回天哥哥之间便没有禁令的约束，况且七尾如今并未承袭兽王之位，当不受禁令左右。” “你们都当禁令是如此儿戏么......” 狐王知七尾所言也是事实，但这天神会以这种方式再来寻七尾，却是狐王所意想不到的。身份有别又如何，他便换一个身份再来，竟是都如此执迷不悟......明知无果，却仍要飞蛾扑火......看来这双生灵魂，即便是受多少阻挠都是不改初心......狐王不禁觉得自己是又做了什么不该之事了。 “父亲大人......自幼时，七尾便背负着继承人的使命，无论处于哪个阶段，七尾都不得像年纪相仿的同类那般，自由地恣意地活着。七尾并非不愿吃苦，只是想活得坦然。但七尾没有那份勇气可以坦然面对族人的猜忌、嘲笑、质疑......族长大人的偏爱七尾虽感激不尽，却是也将七尾一直置于风口浪尖......” 狐王一直都在七尾的体内，又怎会不知七尾经历了什么，听着七尾的诉说，狐王似乎都能回想起当初那些画面，至今亦能清楚地记得七尾活得忐忑不安的每一天，但狐王仅有的也只是旁观、爱莫能助。 “许是七尾有着天生的韧劲，才能在受尽那么多的苦痛与折磨后，仍能顽强生存。如今才知不是，七尾并没有那么强大，有也只是因继承了父亲大人的血统，才被迫强大。但更多仍是父亲大人在暗处默默帮着七尾度过，七尾才能活到今时今日。若非是父亲大人一直激起七尾求生的欲望，恐怕七尾早就......” 回溯往昔，即便自己亦历经艰辛与磨难才成就了传奇一生，却从未经历七尾所经历的一切。狐王静听着七尾声音里传来的颤动，同为王之传承、狐王一脉，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狐王把更多的责任归咎于自身，不能如它的父亲大人那般，给七尾如它一般，正常的一生，是它之过错。 “父亲大人，七尾所求不多，自遇到回天哥哥，七尾才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与爱意，回天哥哥给了七尾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否则七尾早就被仇恨所吞噬。七尾只求父亲大人怜恤七尾……七尾自知身份有别，仅想求得一个成全，无怨无悔一次，之后，定当摒除杂念，忠于自身使命……不管七尾能不能成为兽王，都定当不负父亲大人和一族所望……成为该去成为的那个角色……” 七尾看得如此通透，令狐王惊诧。狐王本以为七尾是为情所困、执迷不悟，如今看来，七尾早已是想通了，也甘愿接受命运的安排、身份的不同，只是，即便是如此，狐王还是无法给七尾一个成全。 “主人，若您早已认清现实，那还是需告诫主人、请主人三思……” “父亲大人，何出此言？” “既为狐王一脉，血统必须纯正、才能为一族完成沿袭与传承……” 闻言，七尾轻笑了一声。原来父亲大人不止存在在她的体内，更是横在了她与回天哥哥之间。 “父亲大人言下之意是……” 七尾站起了身，冷冷问道。 “便是只能与同族才能成正因与正果。” “若有违呢？” “若有违……” 七尾想知道却又不想听到任何不利与不该的答复，理智最终还是被冲动完全淹没。狐王话还未完，突然便被七尾的术法控制住，沉沉睡了过去。 七尾冰蓝的双眸蒙上了一层红晕，眼里透出了一股寒气，将整座迷雾之境里的一切冻结，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75章 一往而深 狐王的忠告一直言犹在耳，回天就一直与七尾相伴坐于礁石之上，直至日暮。 望着远处那片即将沉下去的橘黄，就像回天此刻的心一般，虽想停留、终是留不住。 “回天哥哥......” 七尾不知回天哥哥所思所想，但回天哥哥竟然能搂着她在怀中如此之久，都未有何冲动之举，七尾不由怀疑回天哥哥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七尾的一隅。如今没有神力倒也怪怨不得，倘若如从前一般，回天哥哥定是能与七尾感同身受，体会七尾的所想所要，并与七尾达成一致。但，眼下只是一具凡身，他还能有如此定力，坐怀不乱，倒也是令七尾不禁心酸、失落不已。 “嗯。” 听到七尾的声音，回天手上的动作加紧了力度。看向七尾时，神色中的低落令回天不敢直视。 “其实回天哥哥早知你我身份有别，明知不可为，回天哥哥还会继续吗？” 不知这句话之中，七尾是鼓足了几分勇气才问出。回天很想告诉她，会，可是...... 回天看着七尾，却是半晌未有言语，只是摇了摇头，七尾几乎是带着嘲笑的意味，轻笑自己。 “是因父亲大人么？” 七尾不死心，只是想得到来自回天哥哥的一个肯定，她便可为之不顾一切、赴汤蹈火。 回天仍是摇了摇头，心中的无奈化作了一声叹息。 不止是因为狐王，更多还是因为七尾自身吧！回天确实是明知不可为，还肆意妄为，甘愿重铸自身也要来再遇七尾妹妹。可是回天却不愿让七尾得知自己的境遇，也不愿七尾如自己一般，落得个如此下场。他且还可重铸自身，七尾妹妹呢？若是遭遇万劫不复，回天便是万死难辞了。为了这一己之私，他已是一味辜负，若还要累及七尾，他便当真是罪业深重了。 “回天哥哥不是为了与七尾再续前缘才特地以凡身下界的么？” 七尾的泪已在眼眶中流动着。 “能再见七尾妹妹，回天便别无所求。” 回天转头笑着抚摸七尾，七尾的泪却是顺着脸颊滑落，回天轻轻地替七尾擦拭，心头却是传来阵阵痛意。 “不......七尾有所求......” 七尾说出这话的同时，十指利爪也随之伸出，但七尾怕惊着回天哥哥，便将手藏在了云裳之下。 “回天哥哥也有所求，便是求得七尾妹妹往后余生安宁顺遂、长乐未央。” 虽是痛心，虽是不忍，但别离时，回天仍是想留下心中祝愿，望上苍见怜七尾妹妹，苦难不要再缠绕于她。 “长乐未央......七尾此生仅有的快乐，便是回天哥哥所给予。” 于回天来讲，又何尝不是...... “回天哥哥......” 七尾凑到回天面前，四目相凝，急促地鼻息轻喷在了回天脸上。七尾情难自制，主动吻上了回天的唇。 这亦是回天期待已久的与七尾妹妹的亲密接触，回天将七尾紧紧搂住，忘情地拥吻，传达他心中那份深藏的爱意。 却是在七尾以为回天哥哥与她心意相通、不惧外力，要与她再续情缘之时，回天却是将七尾褪至一半的云裳重新穿回了七尾身上。七尾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不解地看着回天。 “回天哥哥若不愿，又为何走这一遭，若愿，又为何推拒七尾......” 短暂的欢愉过后，见七尾又是泪眼迷朦，回天不禁有些懊恼没有克制好自己，看来这具凡身，对欲望毫无抵挡之力。但回天又问自己，即便有力抵挡，他当真是不愿么...... 身体还是比较诚实，回天还在寻一个合适的说辞时，却是竟不由自主将手慢慢伸进云裳之内，轻触着七尾如水的肌肤。 七尾刚面露出一丝欢欣之色时，又见回天哥哥迅速将手抽回。 七尾神色中的哀怨肉眼可见，不知回天哥哥内心到底是在作何抗争。前下七尾的主动，回天哥哥并没有拒绝，七尾猜测做为凡人的回天哥哥应只是还有些胆怯之意，便又主动上前，坐到回天身上，投怀送抱。 果然，回天根本就无力招架七尾的殷勤，一阵唇齿交缠与身躯爱抚过后，当七尾享受其中、正欲主动为回天哥哥宽衣解带时，回天又是做出了大煞风趣之动作。竟是将七尾推倒放置一旁，七尾以为回天哥哥是想夺回主动权，却是在海风都把她吹凉了，都未见回天哥哥的下一步动作。七尾再看向回天时，他竟是整衣敛容、正襟危坐。 见状，七尾不禁有些气恼，是自己不够风情万种、还是不够诱人么……竟是连这凡身的回天哥哥都无法拿下…… 但七尾已是被撩拨得春心荡漾，无法保持冷静，便又爬到回天哥哥身上，幻出狐尾缠绕包裹住两人的身躯之时，二人身上所有的衣物都随之被褪去。 如此，莫不是还能…… 确实不能，回天哥哥如见食物一般的表现出了渴望，开始吮吸七尾身上的肌肤，七尾发出来阵阵的娇嗔，更是让回天欲罢不能。 但不知为何，明是如此深情的缠绵，明是都已陷入了意乱情迷之中，可回天哥哥总是能适时地在情海柔波里抽身而出，无故又将七尾冷落。 几次三番如此，七尾已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只是七尾对回天哥哥有着千般万般的柔情，但也不堪回天哥哥如此戏弄......他们之间又何须这些欲擒故纵，明明彼此间情投意合，一切皆是水到渠成之事，可她都已使尽浑身解数了，难道还需使出看家本领才能得到回天哥哥的欢心么…… 见回天哥哥行为如此异常，七尾不由察觉许是父亲大人在左右着回天哥哥，随即便入了迷雾之境中，想求得父亲大人成全。却是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不得所愿，才不得已施了迷魂之术，令父亲大人暂时进入沉睡之中，不要再干涉他们了。 再回到回天身边时，七尾却是早已失了理智、无法自抑，便施法控制了回天，让他与自己心灵合一，不再受外界任何影响，与她共同在情海之中浮浮沉沉。 第176章 离情别绪 “这神君是不是坐得有些过久了......” 翼王与鬼王互看了一眼，倍感莫名。 这瀛海边，遍布鲛王的族人，于如今只是凡身的神君来讲，确是个相对安全之地。但这都过了一夜了，神君竟是还坐在昨日那处，未移寸步，不禁让翼王觉得不妥。 “你去看看。” 鬼王说道。 “我......” 昨日是怕鬼王不解风情扰了七尾和神君，翼王才将鬼王先行带离。眼下看来，大为不妥啊！按理，他们不是应该做一些久别重逢之事，至少也该是促膝畅谈。若是原本的神君，哪怕是坐上一年，翼王都不会觉得有何不该。但这仅是一具凡身，孱弱不堪的，竟是能在这海边坐上一夜，风浪又如此之大、衣衫又如此单薄的，不给吹出个好歹来。 “让鲛王去。” 翼王说道。 “也对。” 鬼王并未多想，只觉他们走后是鲛王负责照看神君，便传音呼唤鲛王上岸。 鲛王随即浮出海面，却是在见到神君仍坐在昨日的礁石之上时，面上所露出的神色，如翼王与鬼王一般莫名其妙。鲛王一直看着神君的方向，却是直至它经过，神君都没有侧目看向它。鲛王随即觉察出不对，忙去到了神君面前查看究竟。见状，翼王与鬼王也忙赶了过去。 只见神君眼神空洞，手悬着一直不停重复着抚摸的动作，但他的怀中早已是空无一物。 “这是......中了幻术？” 鬼王问道。 翼王与鲛王同时点了点头。 “小侄女呢？” 鲛王问道。 “我们来时便只见神君一人，未曾遇到小侄女。” 翼王回道，鬼王也朝着鲛王点了点头。 “先解开神君的术法吧！” 翼王看向了面前木讷呆滞的神君，眼下不明所以，看来只能从神君身上找答案了。 “我来。” 鬼王随即准备帮神君解开术法。 “仔细点手上，这只是一具凡身。” 翼王叮嘱道。 鬼王点点头，随即合掌结印。若是狐王的幻术，鬼王怕是解不开，若是七尾的......如今七尾的幻术尚欠火候，还可尝试一二，今后就不一定了。只不过面前人是神君，无论是谁施加的幻术，应当都会手下留情，不会伤害于他。 果然，鬼王的印记刚飘到神君面前时，还未从他身上穿过，幻术便消除了。 三位领域守护面面相觑，看来这是有意要将神君留在此处，待它们发现后前来解救。是七尾所为么，还是狐王......又何故如此...... 回天恍然如梦初醒，却是醒来仍是面无表情、目空一切。 只见神君低下眼帘，看着空悬着的双手，半晌才缓缓将手放下，似乎不愿接受事实一般。 “神君......” 见神君似还未发觉它们的存在，鬼王便先唤了唤神君。 “神君。” 翼王和鲛王也随即问礼。 回天头也没有抬，只是点点头，还一直留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久久不能走出。 “神君，小七尾呢？”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翼王本是想着先让神君缓缓，谁知，鬼王直截了当便问出了口。 七尾...... 回天的记忆停留在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对七尾若即若离，七尾愤然离开那刻。并不知七尾是去了迷雾之境寻狐王，更不知他与七尾之间而后发生的一切，只知他伤了七尾的心，七尾离他而去了。回天一直沉湎在对七尾的愧疚与亏欠之中，此行所为皆与他所想相悖，本想予她美好，却是事与愿违。回天本想安慰自身，觉得如此也好，七尾记恨自己或许会更为好过一些，日后也可逐渐将他忘怀。但这却非回天本意，一直以来，他都想让七尾内心充满爱与勇气，今后变得无懈可击；如今，却是给她生命之中又添上了一笔由情爱衍生的恨。回天不禁有些悔不该，即便为凡身，他也仍是无法随心所欲，明明做着伤害七尾的事，却仍要美其名曰是为她着想。七尾想要什么，回天又怎会不知，可是为什么，他要诸多顾忌，明明七尾都已经是如此主动、也已对他毫无保留，到底自己是在坚持着什么...... 如此，他走这一遭又是何苦、费尽心思又是何必......想来那个在天界的自己也是未经深思熟虑，一意孤行了......此番不仅没有按自己原先计划行事，反而是再次出现打乱了七尾本已恢复平静的生活......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去探探。” 见神君半晌无言，翼王便决定去找找看。 “不......” 翼王还未踏出脚步，回天便出言阻止了。 “她许是有意躲着我，不要难为于她。该离开的本是我，我走后，她自会现身。” 神君的声音里尽是惋惜与惆怅，听得三位领域守护都哑然无言。一时有些觉着二人昨日那片刻都不肯分开的画面是错觉，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令得变化如此之大。 见鬼王想说什么，翼王对着它使劲摇头。 鲛王见神君想起身，却似有些艰难，便用水流将神君托至岸边，放下之际，神君险些站不稳，被翼王扶住。翼王能感觉到神君的虚弱，但他还是淡淡动了动嘴角，抽回了手，步履蹒跚地朝着昨日来时的方向走去。 “神......” 翼王拉住了鬼王。 “你跟着神君，护他左右，我去寻小侄女。” 鬼王点点头便跟了上去。 “昨日可有发生何异常之事？” 翼王对着鲛王问道。 “未见守卫的族人来报，我且问问。” 昨日鲛王已是叮嘱过守卫的族人好生照看神君，神君有何需要便告知于它，且七尾也在，便也就没有想那么多。谁知会变成今日这般...... “我先去寻小侄女。” “翼王......” 翼王话音刚落，便见报信的雕儿前来寻它。 “发生何事？” 见它停落下来面色焦急，翼王忙问道。 “不好了翼王，狐族领地，开战了。” 闻言，翼王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怎会开战…… “难道是小侄女......” 鲛王不禁担忧道。 “我先去探个究竟。” 翼王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鲛王只能望着翼王远去的身影，若是狐族领地，它去了也无用，便只能留在海边等候。 第177章 魔兽的决心 “炎心大人，无，他……” 魔兽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是提及了魔无。 魔兽不说，炎心也知魔无尚未恢复。那涧水可生它，是因它本是祥瑞；但，魔无却是不祥，那有灵之地又怎会滋养于他…… 只是，把魔无留在独幽谷倒也可远离纷争、杀害，换得一隅安宁。 这许是炎心唯独对魔无才有的偏护了，却也是另一种极端，恐怕也令得魔无至今都不解自身究竟为何吧！明是生在魔窟、长在魔窟，却要在那个环境之下做到不染罪恶。魔无也只能是遵从，把这些都当作是魔尊对他的磨炼与考验。炎心从来都是独自带着魔无的身份秘密，从不曾对外人道，亦不知有没有把秘密向魔无坦言的那天。这是他们身份的秘密，也是仇恨的来源。只是那日那只小狐狸不知是窥探到了几分...... 魔兽很想说魔无如今竟生了一张与炎心大人一模一样的脸，但又不敢直言。也不知是不是它那个地方所致，知它倾心于这张脸庞，给它也化出了一张，了却了它的心愿。 “炎心大人的魔力……” 炎心一直没有给到魔兽一个正面的答复，魔兽总觉他们之间似有什么连结一般。 看来想魔无苏醒必须是炎心大人得先恢复了，只要炎心大人复原，又有何是不可能的。 “暂未寻得破解封印之法。” 炎心看了看掌心，说道。 “是什么封印如此厉害？” 这封印对炎心亦是救赎，只是被加以利用了，才成了牵制他的存在。 “轮回咒术。” 这名字魔兽是听都不曾听过…… “那该如何才能助炎心大人破除封印？” 魔兽忙问道。 “如今本尊不能离开此处，否则便会被天界的刑罚追索到行踪。封印无法解除，便也无力令魔无恢复。” 魔兽像有所觉悟一般，若有所思。看来还是自己颇为厉害一些，同样去天界走了一遭，它都恢复完全出现在了炎心大人面前，炎心大人却是一筹莫展呢！魔兽不禁沾沾自喜，全然忘了它连进这极云端都是要靠炎心的魔力支撑着才能不受封印压制。 “解除这封印怕是颇为棘手......” 炎心说这话时望向了他处，魔兽亦顺着炎心所对之方向望去，却并未看出有什么。 没有自身的魔息，怕是无力打开弥天所施的护罩，这些时日尝试无果已不计其数，看来还是得另寻其道了。 炎心心中其实也有所犹豫，只是魔兽未来之前，他也只能是一直留在这极云端，便也未寻求其它途径。他仍可继续寻找打开护罩之法，至于打开之后，他会如何，他也尚未有一个明确。如今，仅只是把这当作是与弥天之间的较量而已。魔兽来了便又有所不同了，他心上还留着在天界所受的伤未曾修复，那是被金丹之主的血液穿透的地方。先将伤口复原，恢复魔力，再破开这护盾，最后......便是彻底断了这咒术...... “炎心大人，怎似有一只魂在那里飘......” 魔兽端详了半天，终于发现炎心在看什么了。 “这不是仙界圣地么，竟是还有鬼魅......” 魔兽说罢便打算前去看看是什么。 “这里的前身是鬼泽。” 炎心淡淡道。 闻言，魔兽顿住了。 这鬼泽......它倒是有所耳闻。 从前，有禁地二处，一为正、一为邪。正者便是它所在的独幽谷，没想到这极云端就是那处与之相反的地方。 看不出来啊！ 魔兽左右四处看了看，这仙气缭绕的，比它独幽谷可好太多了，不似什么妖魔鬼怪群居之所...... 莫非是幻象？ 不过，唯一可以解释这个地方是鬼泽的便是有着可助长魔力的封印在此处，若是没有这个封印，炎心大人怕是早被天界抓捕回去了。但魔兽也曾听闻，从前这里都是仙人云集，它家仙长也常来此处的。 算了，这久远之事，谁也说不清楚了，炎心大人说是鬼泽那便就是。 “炎心大人，可有我能做之事？” 魔兽又重回了正题。 “本尊允你弃恶从善，你却为何还要再来寻本尊，本尊如今魔息所剩无几，随时都会落入天界人之手。你当尽早远离，做回你的瑞兽去吧！” 此番确实是炎心的真心话，但魔兽的表现似乎并不太欢喜。 “炎心大人是要赶我走吗？炎心大人才刚赐了我名字，我以为炎心大人是完全承认接纳我了......” 炎心无奈地摇着头。 “炎心大人便如我的主人一般，我不走，我也不会放任不管，若再落入天界人之手，我便再闯一次天界。” 看魔兽如此义正辞严的，炎心叹了叹气。魔兽还是太天真，他处心积虑以五毒怨灵喂养它多年，也只是为了在陷入困境之中时利用它助自己逃脱。再遭遇相同的困境，没有怨灵，别说逃，它怕是都要粉身碎骨。 “是不是如今我不能为炎心大人所用，所以......” 魔兽竟也能有这种觉悟，看来是小看它了。 “倒也不是......” 炎心难得如此宽宏想放魔兽重回新生，它竟是不愿。 “机会仅此一次，你若不回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炎心如此，不禁让魔兽觉得他是转了性子了，竟是也如那些天界人一般规劝于它。 “早就回不了头了......” 魔兽会来到这里，便是早就做好了打算了。 “无还在等你呢！” 提到魔无，魔兽更是摇了摇头。若是为了魔无，它更不可能回头。至少魔兽清楚，若想要魔无苏醒，炎心大人必须先恢复自身魔息。而无本就是魔，即便醒来也定不会离开炎心大人，那它也自是不会离开。 “接下来让你去做之事，会让你手上沾满血腥，你便是永无路可退了。” 魔兽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凭炎心大人吩咐。” “那你便去寻凡间纯阴与纯阳之血送来与本尊服用。” 闻言，魔兽迟疑了一会。 “杀人吗？” 炎心点点头。 “可以不杀吗？” 炎心不语。 “若只是取血，那便放了血就好，这纯阴纯阳之人毕竟有限，留着还能继续生血供炎心大人取用。” 魔兽竟是马上就思虑出长远之法，看来成长不少。 “用何法子随你，你便是日食日取来纯阴之血、月食日取来纯阳之血即可。” “是，炎心大人。” “期间无事你便无需再来此处，毕竟有封印在。” “是，炎心大人。” 说罢，炎心直接把魔兽送出了极云端。 魔兽本还想着日后与炎心大人一起在极云端生活呢，看炎心大人急于将自己送走，想来是因自己待在极云端还得消耗炎心大人的魔力。总之便先按炎心大人所说，去取来所需的凡人之血便好。这样，炎心大人就不会再赶它走了。 想罢，魔兽飞离了极云山谷，决定先回独幽谷思想下一步行动计划。 第178章 狐王再现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那边……” 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一众的目光都望向了远处的山顶。 “是狐王……” 在大家不断猜测那山顶身影为何物之时，有一个声音突然高喊了一声。有了这一声的领引，大家不禁都跟随着遐思了起来，这身影确似有些狐王的风范。虽不能看清，但那团随风浮动的，确实酷似狐尾。 为了认清到底来者是何，有几个人移动到了近处，本想躲在一处探查，却是迎面触及了那泛红的眼眸，它们随即愣住，失神了片刻。 “你们看到了吗？那……那双眼睛……” “看到了，是……是狐王……” “狐王来了又如何？” “你太年轻了，不知当年事，狐王可是这片领地当年的兽王。” “闲话少说，我们在这盯着，你们快去通知各部族首领，快！” “是！” —山洞中— “谁？” “狐王。” 闻言，在洞中畅饮着的几位部族首领都笑开了。 “你们是人间话本子看多了吧，魔怔了吧！” “就是，狐王早就在那场大战中殒落了，都不知消失多久了，你们是活见鬼了吧！” “它......它如今就在山顶之上。” 闻言，几位首领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跟这装神弄鬼......” “就是，走，出去会会它去。” 它们随手抡起了搁在一旁的家伙事，便是怒气冲冲地就往外走去。 “确是狐王吗？” 有一位走在最后的部族首领停下了脚步，再一次确认道。 “是大哥让我们先回来报信，我们不敢胡言，大哥还在那盯着。” 闻言，这位首领点了点头，便也朝着外头走去。一出山洞便现出了狼身，一双眼睛散发着阴冷的寒光，远眺山顶之上，在灰暗中看清了山顶上的一切，不禁愣在了原地。 这象征着狐王一脉的七条狐尾，还有那散发着红光的身躯，无一不彰显着它的身份。即便是谁有意佯装，都难以再现得如此真实。毕竟在这片领地之上，除了当初联手发起争战的它们几位部族首领之外，再鲜少有谁对狐王的记忆如此深刻了。 狼族首领收起了探视的目光，虽它已是有几分把握，但却是未打算阻拦朝着狐王方向跃进的另外几位首领。 若不是狐王，它们正好也可以去教训教训哪个胆大妄为的；若真是狐王……此时此刻出现，必定是清算旧账来了。它不管与它们为伍一同去挑衅、或者留在原地隔岸观火，都逃不掉。当初它们趁虚而入、对狐族赶尽杀绝、更是将狐后活活烧死……哪一条罪状能够被原谅……相传狐王殒落后化作两件宝物，得宝物者如得兽王之位，它一直以来便是在寻这两件宝物的下落，却是一直未有线索，但这两件宝物一日未寻获，它们之中谁都不愿称臣，便就形成了各部族鼎立的局面。 但即便这山顶之上是寻获了狐王宝物的兽类，也不可能具有狐王的形态特征，但狐族当年几乎灭绝，并未发现迷之狐族有王之传承出现。哪怕是有，又怎能躲得过掠杀…… 不管是哪一种，远处这只，即便不是狐王，也是与狐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再现于此，即便不为复仇、也是要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来了。 见各部族首领纷纷上到大伙儿跟前，本一直在近处盯梢的几位正欲退下，却是听见了令它们意想不到的声音。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到此撒野......” 闻言，它们胆颤心惊，回望人群之中，却是并未见得它们的首领。 许是得了首领的时刻教诲，它们对狐王多了几分忌惮，也因它们幼时目睹过那场战火的燃烧，更是一言及狐王相关，便是谈虎色变、宛如惊弓之鸟。且关于那两件宝物的传说在它们之中皆口耳相传，它们一直都活在狐王的阴影之下，始终都心有余悸。 忽地，它们收到首领的示意，便忙退回，远离人群，去到首领所在之处。 “族长......” 它们刚想说什么，狼族首领抬手制止。 “不要惊动他人，分头带族中老幼先行撤离。” “是。” 族长下了这命令，便是印证了那山顶之上，确是狐王无疑，它们并未再多言，领命后，不动声色地离开，又隐入人群之中，与族中人耳语几句后，便又分开行动，佯装走动，而后渐渐退离。 瞥见了领地上的动静，幻出狐王形态的七尾，不禁动了动嘴角。 “你可知此处是何地，识相地便乖乖臣服......” 又传来了一声粗鲁的喊叫。 “鸠占鹊巢久了，你们便是忘了自身从何而来了吧！” 这一声，令得在场的所有知情者都呆若木鸡、瞠目结舌。这悠远浑厚之声......是狐王的声音...... “少糊弄人了，这些年，装神弄鬼的多了去了，你是哪个部族的，若是让我们查出，定要你好看......” 吼出此话的，明显底气有些不足了。虽说常有上它们领地挑衅滋事的，但此番，能装得如此惟妙惟肖的，着实是头一回见着。 “迷之狐族。” 七尾带着蔑视的笑意道出了它从未引以为豪过的身世，它虽不是狐王，但它的身份确实不假。 但这答复，却是令得整片领地上的人群都为之震惊，继而恐慌、再而骚乱。 “慌什么慌，它说什么就是什么么......” “胡编乱造谁不会......你们被吓唬得还少么，怎一点记性都未长......” “可......可......” “确实是不少，但敢自称迷之狐族却是未曾呐！” “虚张声势。” ...... 随着不同声音的出现，领地上有的已借机开始窜逃，有的却是仍停留在原地，更有甚者却是无所畏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为了让它们都更有觉悟，也为了让它们明白自己所为何来，七尾将身形不断变大，直到硕大的身躯把微弱的光亮全都遮挡，七条狐尾随意摆动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触目惊心，映照在整片领地上的黑影，更是让它们都若如临大敌般震撼。 “狐......狐王再现了......” 一声惊呼后，整片领地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第179章 动如参商 鬼王不善辞令、又耿直坦率，做不到一直跟随在神君其后而视若无睹他的伤怀，但却也是拿神君没有丁点办法。鬼王可以一直问个不厌其烦，而神君却是也可三缄其口，每每都是抬眼看向鬼王后，又落寞低下眼帘，继续往前走着。 “神君是要去往何处？” 鬼王问道。 回天停住，望向了眼前，又继续上前。 “神君可告知所往何处，由我带神君一程。” 鬼王又问道。 回天不知想去往何处，只知该走得越远越好，甚至是走至这具身躯枯竭的那刻，那便不会再给七尾带去任何影响了。 “神君与小七尾之间有何可说不开的，何故如此，属实不该。小七尾年轻气盛、性子也是颇为急躁了些，神君多为担待。” 鬼王知神君此时是不愿开口，便自顾自说，指不定说着说着就把心结打开了。 来时，他千般万般的小心仔细，生怕磕着碰着这具凡身的一星半点，如今，却是迫切的想了此残生。一想到七尾因自身而羞愤难堪，回天便是不断地自责。 若不是鬼王随行，他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不仅为他开辟前行之路，更是为他避开所有可能受到的伤害，反而让回天觉着这一路越是顺畅。 但他最终还是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神君……” 却是又被鬼王救回，苏醒了过来。 鬼王几乎是打算无计可施就扛起神君去寻翼王和七尾了，谁知神君听到它说想去寻七尾，竟就醒转了过来。 但却是只有一味地摇头。 “那神君便告知我要去往何处，我便是带神君前去，实不忍见神君如此却无计可施，显得我太过无能了。” 鬼王终于是将神君说动了，只见神君缓缓点头，鬼王便将神君负于背上。 回天虽感不自在，但又别无他法，便任由鬼王了。 “神君意欲何往？” 这一问，回天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但若要寻一个终此一生的去处，却是唯独极云那处得他眷恋与流连。 回天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不明所以的，鬼王本还想再问，但见神君一路都一言不语，鬼王便也就作罢，就顺着神君所指慢些前行吧！否则就神君如今这身体状况的，也不容它颠簸了。 却是在愈接近时愈觉不妥，竟是又把神君给带回了极云山谷。 “这......” 鬼王停住了向前的脚步，神君却是仍继续指着前行的方向，鬼王只能顺从，直到将神君带至了一处坍塌堆积的山石旁。 虽是已面目全非，回天却是仍不忘故地所在。 “神君小心！” 回天从鬼王背上下来后，便就往乱石中钻去。 鬼王本想掀翻这一堆杂乱，给神君辟出一条路来，神君却是径自钻进了山体的缝隙之中，鬼王反而是不敢轻举妄动了，怕是一不小心就将神君压至乱石之下。 身形魁梧的鬼王无法如神君一般钻入这山石之中，只得一直在外候着，听着神君的动静。 “神君......” 半晌未见神君，鬼王呼唤道。 “多谢鬼王一路相送，鬼王请回吧！回天想独自留在此处。” 闻言，鬼王并未多作劝阻，却是突然发觉这个地方似曾来过。虽那时与小七尾还未有真正意义上的相识，但它们幸得佛尊解救，便是于此处。 想来此处应是神君与小七尾曾共同居住过的山洞了...... 即便如此，鬼王却是无法将神君独自留在此处，便去寻得一些吃食又回返。 “神君，我寻得些吃的，神君勿要嫌弃，充充饥。” 鬼王对着山中缝隙说道。 “多谢鬼王。” 鬼王将吃的递进缝隙之中，半晌却是都未见神君过来取走。罢了，待神君饿了，自是会吃的。如此想完，鬼王便一直静坐在外。 这山谷异常的寂静，早已不复往昔，连活物都很难发现。鬼王尝试着感知四周，却是并未嗅得任何魔类的气息。但想起那日充斥整座山谷的魔息，鬼王心中仍是隐隐不安，不敢掉以轻心，它亦记得那日亲眼目睹魔兽入了那极云端。如今，神君是凡身，留在山洞之中，应是难以被察觉。反而是自己，一直坐在此处，颇为显眼，怕是更加容易暴露神君所在。 “神君，我去去就来。” 鬼王留下话，便先离开了。鬼王想去寻翼王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它若用以最快的速度，这一来一回也不过半晌功夫，便没多作思量便去寻翼王去了。 这神君的心思它也实在揣测不来，怕是也只有小七尾能让神君敞开心扉了，左右也是帮不上任何，还是去寻解铃之人来处理吧！ 山洞外虽已损毁得不堪入目，但令回天没想到的是这山洞之中，虽也已没了从前那般景致，但却是仍保留了几分。回天不禁觉，难道是因此处曾有佛尊的佛法护庇，才不至于完全毁于一旦。 虽不似往日，但回天却是有一种暖意萦绕心头，渐渐冲淡了他这一路的郁郁寡欢。明是早已离开此处多时，却仍觉似乎刚来过，目之所及处皆是他与七尾的身影，他们在哪一处，做了什么，都清晰且深刻。 回天缓步在山洞中寻着尚还可踏足之处，来到了那弯清泉前。泉中落入了不少残垣乱石，但水流却是并未止息，仍循着轨迹继续流动着。 回天伸出手想碰触这泉中之水，想感受它的温度可仍如从前，却是在回天的手伸进水中之时，水面上、他的手边，出现的却是七尾的脸庞。 果然，回天仍是不经意手指颤动了，打乱了水面，七尾的脸庞也随水中泛开之涟漪消失了。七尾那扭曲了的脸庞，回天甚至仍觉那落寞、失意，历历在目。 即便是假象......自己却是连这一晌贪欢都不能够么...... 回天不禁心中又蒙起了阵阵怅然，跌坐在了泉边，望着这一湾清泉出神，愧意一时之间又遍布了全身上下。他来时有多一意孤行，如今便是有多自惭形秽。那些信誓旦旦，原来都如此的不堪一击。 即便这极云山谷遭遇天翻地覆，这泉水却尚仍温热。回天竟是妄想七尾的心也能在遭遇他的冷冰之后温热如初，不计前嫌，忘却这段不该的情缘。而后，此去经年，动如参商，天各一方。 第180章 后会无期 撒地收到了来自回天的神魂微弱的感应，但又不太确信，掐指一算，为时尚早。 这命途错乱了，连神魂都会受到影响么......按理，回天在归位之前，都是不断地在人世间修行、证果，不至于不谙人间世事才对。宁愿重铸自身才换得神魂化相的机会，应是好好把握才是，怎这一生如此潦草便准备收场，莫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难了...... 本无意在凡间现身的撒地，既发现了回天的异样，便也只能顺道前去看看，既然出手了，便是就帮到底了。撒地不由忆起初遇七尾之时，他也是无意于此，却因举手之劳造就了而后的种种。但七尾是青雀的转世之身，撒地就算不想逢遇，也避无可避，它会以千般万般变化出现，哪怕身为佛尊，亦是对这宿命安排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但于回天却是也有所不同，毕竟此事也是撒地有意促成，回天若有难处，他自是责无旁贷了。 撒地来到了这塌陷的山洞之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回天。 这......又是何故...... 撒地在回天身上竟是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求生欲望。 “本尊允你的是长命百岁的愿景，让你也可体会体会凡世间有情人相守到白头是何，如今这也才是刚到风华正茂之期，你怎就是一副垂暮之态......” 这声音...... 回天听着声音有些遥远，但却是熟悉非常，差点以为自己是回了天界了。 回天缓缓睁眼，仍在山洞之中，再定睛看向面前时，果然是佛尊。 见回天连起身都有些吃力，撒地便施法扶了他一把。 “佛尊......” 回天无奈地动了动嘴角，连行礼都倍感乏力。 “无需多礼了，你这又是......” 撒地见状大为不解。 “佛尊多次出手相助，回天不胜感激......” 回天又想行礼，却是礼还未成便被佛尊制止了。 “客套话就别说了。七尾呢？你独自在此是......” 问及七尾，回天便又无从言说。 “佛尊，便是再帮回天一次吧！” 闻言，撒地诧异。回天即便有何需要也是轻易不会开口的，看来真是又遇到何难事了，果然让他身无所长下到这凡界来，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何事，直说便是。” “回天心愿已了，佛尊助回天了结此生回归本体吧！” 这是心愿已了了吗？ 撒地端详了回天一番，这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子人生不称快意之感，尽显颓唐、黯然神伤。 “此番回归，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撒地并不想回天大费周章而后落寞收场，他既已出手相助，便是会让回天无怨无悔无憾此生，而后才是回归。但回天如今这般模样，撒地很难相信他说的心愿已了。 “回天与七尾缘尽于此，后会再无期……” 能说出此话，说明回天已有所觉悟。 “心愿已了了么……” 撒地用极轻的声音，问道。 回天只是点点头，撒地却是瞥见了他瞬时盈满泪水的双眼，急忙望向他处时泪水飘散而落。 见状，撒地只余一声轻叹。 若是棘手之事，不管是面对来自何方的妖魔鬼怪都好，撒地都可一一替回天荡尽，就算是插手七尾与炎心斗法，撒地也是无所顾忌。哪怕是为他们寻一处世外之地安然度过此生皆可......缘何偏偏却是想了却此生......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感情上之事，撒地也不知该如何了。 撒地又叹了叹气，不禁觉自身是否又多此一举了。 弥天，这该如何是好...... 这儿女之情，对撒地而言便是最无解之事，他几乎是一窍不通，每每都须求助弥天。如今他又擅自下界，更是来到了被师傅列作最为不该的禁忌之地。那禁地之内，有着曾经他如何都不解弥天缘何要纠缠不清的人儿；而今，他更为不解，弥天是如何在取舍之间做到游刃有余、收放自如的。见回天在此情此景之下如此悲恸，撒地细思，似乎从未在弥天那见到过。 这情到底是为何物...... 罢了。 撒地将一颗念珠递与回天。 “这便是你神魂所栖，若你心愿当真已了，你便碎了它，即时便可回归本体。” 回天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 “往后，你二人纵有因缘纠葛，再见亦不相识。” 撒地又补充了一句。 本以为回天只是一时冲动，却未想他竟是如此决绝，明是心愿未了，却是在接过念珠后，未曾犹豫，拾来手边石块便就欲将之粉碎。 你如今仅是凡身，又怎有能耐可碎这念珠...... 撒地不禁又摇头叹气。撒地仅也只是想试探回天，却是没想到他当真是甘愿回归本体了。 道是他最不解这情爱之事，也最是薄情寡义，如今却怎如此拖泥带水...... 罢了，罢了，便是遂了你吧！ 撒地转身便离开了，他可不愿做这棒打鸳鸯之人，只是他离开之际，那颗念珠便也化为一颗普通的珠子，回天只要再重复一次手上的动作，便可了结此生。 回天界的一路，撒地仍是各种参不透，到底是因何故，竟是不经意走着走着，一抬头，却是来到了天外有天...... 这...... 本便是偷偷下界，本便一直躲着弥天，这鬼使神差的，怎跑到这来了......撒地忙想回头离开，却是一回头，便被弥天唤住。 “师兄......” 许是因师兄许久未现身，竟是一在天外有天出现，弥天马上便有所察觉，虽弥天还有些犹豫，但也是第一时间就从天坤境离开，赶到了师兄面前。 一时之间，撒地竟是不知以何姿态面对弥天。 见师兄前来却是一言不语，弥天不禁也有些犯难。弥天以为师兄是特地出关来寻他取命灵之石，师兄不开口，弥天也难下决心，二人就一直僵持着，谁也不先提及命灵之事。 “弥天......回天......” 撒地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弥天回天即将回归之事。 见师兄欲言又止，弥天只觉师兄定是也难以启齿，便是紧紧握住拳头后又慢慢松开，之后便像释怀了一般，缓缓将手伸到了师兄面前。 撒地看了过去，只见弥天摊开的手心之中，呈现而出的是他与回天的命灵之石。 第181章 镜中像 “是鬼王......” “嗯。” 守在空域边界的金雕守卫们发现了鬼王的身影出现，随即便从空中降落。 “鬼王。” 金雕守卫向鬼王问礼。 “翼王呢？” 鬼王这一问，倒是把这雕儿问得一愣。 “今晨，翼王不是和鬼王一同去了瀛海边么？” 鬼王被反问得有些尴尬，它也是不知如今翼王所踪，才打算来看看它们有没有什么消息，照这雕儿的说法，看来它们亦不知翼王的踪迹了。 未经空域而过，那是去了何处寻小七尾了...... “鬼王......” 见鬼王半晌没回应，雕儿便唤了唤鬼王。 “这......事出突然，我们在瀛海边分开行动了。” 鬼王解释道。 “可须我等去寻翼王......” 还未等这雕儿话说完，空域便传来了紧急的音波。 “发生何事？” 见雕儿神色一瞬间变得慌张，鬼王忙问道。 “翼王出事了！” 雕儿忙向空域传音，示意鬼王所在。 收到音波的金雕们都从空中下落到鬼王附近。 “鬼王，翼王被困在狐族领地了。” 闻言，鬼王一头雾水。 “狐族领地？” 鬼王疑惑地问。 “正是狐族领地。” 雕儿急急回道。 “它不是向来都不靠近那里么？” 鬼王甚是不解。 自狐王陨落后，翼王从未踏足过狐族领地，有也只是从空中一掠而过。难道是追小七尾去了......小七尾去狐族领地又是何故......莫不是...... 雕儿们都摇晃着脑袋。 “传信的雕儿只说翼王陷入困境，音波便是从狐族领地的空域一路传过来的。” “鬼王......” “莫急，我这便去看个究竟。” 见雕儿们都慌张不已，鬼王顾不得其它，便直接往狐族领地的方向奔驰而去，全然忘了还在极云山洞中的神君。 鬼王并未多作思考，直到接近狐族领地之时才觉察出异样。 一切竟是平静如常，也并未有翼王与小七尾的身影，领地之内的兽类们也一如往常一般生活着。 莫不是传音有误......不该啊！它们又何故误传，它们又怎会拿翼王的安危作玩笑...... 鬼王看不出个所以然，又不想贸然进入狐族领地惊扰到其它兽类，便一直蹲坐在山顶上。 糟了，神君...... 鬼王突地想起自己已离开多时，不知神君如何了，忙又撒腿往回跑。 只见鬼王的身后现出了一道裂缝，由天际直至地面，慢慢地裂开，如镜一般，复刻了面前的景象，鬼王远去的身影亦映照其中。七尾站在了鬼王前下所在之地，望着鬼王远去，目露寒光，凛若冰霜。 而七尾身后的山下，兽类们都各自停留在原地，却是都面露惊恐之状，有的跪地呼喊、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撕心裂肺......七尾却是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偶尔抬头望向了天空，只见翼王一直在上空不停地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飞出去这片领域。 —极云山谷— 鬼王急匆匆回到极云山谷之时，一切如常，未见任何风吹草动，再透过缝隙往里看时，竟是见自己为神君所寻之食物仍在，鬼王不禁有些忧心神君会不会饿晕过去了。 “神君，神君......” 鬼王急急呼唤道。 “鬼王......” 听得传来神君若如游丝般的声音，鬼王本想放下的心又随之悬起。 “神君，请保重自身。” 鬼王有种爱莫能助的无力，由于一路来回的狂奔，已是有些疲累，便索性坐下歇息片刻。 刚一坐下，鬼王又觉不妥，神君也劝不动，翼王也没寻到，怎可就坐于此处......鬼王随即又起身，本想再与神君道几句掏心窝子话，但着实想不到什么话能宽慰这为情所困之人，于是便作罢，摇摇头便又打算再去狐族领地一趟。 这一次，鬼王的速度慢了下来，便也稍作了思索。音波是从狐族领地传出，若是翼王被困，缘何没有打斗过的迹象，仍是一片祥和......狐王陨落后，一直未有新兽王崛起，如今的狐族领地上盘踞着的几大部族，都各自心怀鬼胎。若当真误入地上领域，凭借翼王的速度，应是能迅速离开、全身而退才是。但那几大部族首领皆是狡诈之辈，若是使得什么阴谋诡计，怕是翼王也难以防备。只是，它们向来无冤无仇，从来亦是井水不犯河水，若要论最大的过节，那便当属它们合谋发起王位之争了。只是在这场争战之中，同为领域四王，它们仨却是亲眼目睹狐王陷落，却未出手相助。为王不能越界、为友不能相帮，若说它们与这几位部落首领之间，那当真是毫无交集可言，只怕是还要被它们嗤之以鼻，竟是被禁令所束缚与左右，毫无仁义、情义可言。连生死都可淡漠，还有什么比之更为重要，如今哪怕明了亦无用，当年当时那刻，它们也只会做出那样的抉择。 忆起这些，鬼王慢下了脚步，直至停下。它心中的愧疚又何曾比翼王少，翼王以为只要不踏足狐族领地便能不去直面那些过往，却是始终不停找寻千面狐一族残部的下落，想要以护狐王之后周全而来弥补自身遗憾，却是在千面狐一族内乱之际，仍是未曾挣脱禁令的桎梏，仍是如那场王位之争时一般......以至于有时竟是麻痹自身，言说自己对狐王都尚且如此，又怎会对其它狐族另眼相待…… 只是，翼王好歹也是领域四王之一，加之还有七尾，七尾体内还有狐王相助，无论如何都不应会在此处碰壁吃亏才是…… 但不止是翼王，七尾更是踪迹、气息全无，鬼王越思越倍感蹊跷。 鬼王再次来到山顶上远眺狐族领地，总觉有何怪异之处，却又说不上来。 鬼王便耐住了性子，蹲守在一旁仔细观察。 过了许久，终于是让鬼王发现了异样。虽领地中的兽类们都照常忙碌、生活着，这一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在正常有序的进行着，却是唯独这高悬的日轮，始终任时间流逝都一直未有产生变化。 第182章 恩怨分明 “怕什么，随我上，当年鼎盛时期的狐王都成了我们的手下败将，又何须怕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狐狸......” “它也是迷之狐族......” “它说是便是么，狐狸本就狡诈多变......” “可......”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谁都不要想能置身事外，要上就一起上。” “你们不是都亲眼目睹狐王的下场了么？它就是假的，狐王早就没了......” “迷之狐族也没有什么继承人，你们问问自己，谁手上没沾过它们一族的鲜血......” 这一声声，将七尾本没有任何记忆的过往一一道出，七尾似又看到梦境中的那一幕幕，彼时它不懂战乱为何，如今看着这一片混乱，它才知不是没有战乱，只是这虚假的平和是用它父亲大人的性命和族人的血肉换来的。 用着最卑劣的手段，还敢妄言父亲大人是它们的手下败将，七尾顿时怒火中烧。今日它便是要来为父亲大人、为一族、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七尾此时心中几乎已剩下仇恨，那些父亲大人舍命护住的无辜生灵们，如今又似当年那般在地上逃窜着，它们除了逃、除了苟且偷生、除了忘恩负义，它们何曾感激过父亲大人的一点一滴......父亲大人当年若不念及这些无辜，又岂会白白丧命......而如今，当年那场战乱的罪魁祸首们仍是义正辞严的站在领地之上颐指气使，而这些所谓的无辜们，在它们眼中不过草芥，却是仍始终追随着它们，是非不分。 七尾难掩内心愤怒，随即便准备率先对领地之中发起攻击，却是突然被什么力量所阻拦。 “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挣脱它的术法苏醒了...... 主人，不可，万不可如此，不要伤害它们...... 狐王从没想过七尾竟是会把术法用到自己身上，更没想到它竟是趁自己无意识之际，跑到这狐族领地作乱来了。 主人，它们是您未来要守护的子民，您怎可反而作无谓的杀害...... 狐王明显感觉到七尾听到此话时怒气倍增。 “守护它们......那七尾宁可不当这兽王。” 七尾竟是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是因那天神的缘故么，主人才要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狐王只当七尾是与它较真，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父亲大人，缘何事事都要归咎于回天哥哥，只因身份有别，七尾与回天哥哥之间便做什么都是错么？” 那天神一出现，主人便是一反常态...... “如今，我不正是要来做我的身份该做之事了......” 七尾不想再与父亲大人作任何与回天哥哥有关的争辩。 不，不要挑起战乱和纷争...... 狐王急急道。 “七尾只是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狐王根本无法左右七尾，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得七尾变化如此之大，修为也得到了突破。那天神也不知去了何处......自契约一成，狐王也早就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控制七尾，眼下它与七尾之间也是受到了来自身份的牵制。但它本就为辅助而在，只是从未想过七尾会去做这违背了它的初衷之事。即便七尾不想成为这一方领域的守护者，狐王也不想再去难为于它。 主人......主人...... 七尾无视了狐王的呼唤。 主人，不要被仇恨所控制，主人，您冷静下来...... 闻言，七尾冷冷一笑。 “爱也不得，恨也不能......父亲大人是把七尾当成是一具傀儡么......” 不，主人...... 这片领域，是历代狐王守护之地，主人切勿在此徒增杀害...... “父亲大人，是不是您一味的忍让、纵容，才致使它们对您反戈一击......” 这...... “您守护它们，不忍伤害它们，那它们杀我族人时可曾念及历代的守护之恩......” 对于背叛者，狐王也是从未有过任何怨恨，只当是天时天命如此，只要它们能继续行守护之职，狐王也是甘愿交出王位的。 “若当初七尾也命丧它们之手，父亲大人也可无怨无仇无恨吗？” 这未知之事，狐王不想乱作论断。七尾是它舍命护下，若当初哪一步没有护住，恐怕也不会有今时今刻。七尾自小便在非议与猜忌中成长，一路都在躲避着各种杀害，想要它的内心不受仇恨沾染，属实强求了。 “退下吧！” 见狐王半晌无言，七尾用了主人的口吻，淡淡说道。 这...... 是，主人...... 狐王虽不愿，但却是不得不从。 七尾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一张张嘴脸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没有一点点悔意。哪怕它们心存愧意，它至少还能善存一丝仁慈。怕是它们也早就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了...... 父亲大人，您便也看看，它们到底值不值得您守护...... 七尾闭眼凝神，狐王被七尾召唤，从七尾体内化身而出，覆盖在七尾的身形之上。 真正的狐王现身了...... 在一众纷纷目瞪口呆之际，一阵红光乍现，而后似火焰一般朝着整片狐族领地席卷而去。领地上的兽类们虽看见了扑面而来的火光，但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都尽数被火焰吞噬笼罩其中，即便连早就做好遁逃准备的狼族们也不能幸免。 整片领域随即陷入了火海之中，而七尾，仍站在山顶淡看着，看它们再重回当年之时，又会是何反应。 狐王见七尾只是驱动了幻术，便知它还没有完全失了理智，但此法怕是也不能让七尾放下心中仇恨。狐王也只愿，重走它当年的这一遭，能让七尾体会到它做为领域守护、做为地上兽王的大义为何、大爱又为何，许是就也能明白它的良苦用心了。 第183章 身不由己 远远地，翼王便探见远处火光乍现，心下不禁惊忧，惊狐族领地缘何突生变故、忧不知会否与七尾有关。因此去目的地明确，翼王便未从空域而过，一来不想暴露行踪，二来也可免去族中闲言碎语。 在狐王的身影落入翼王眼际之时，而后接踵而来的便是一片宛若当年的火红，翼王一时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狐王缘何会在此处现身...... 不，不是狐王，是小侄女...... 翼王不知七尾为何会突然来到狐族领地，又是为何与它们起了争端，但眼下它已顾不得许多，不想当年的悲剧再次上演，便急急停落，赶到七尾所在之处。 “小侄女......” 听见翼王的声音，七尾与狐王都同时转了过去。 “前辈......” 见得翼王，七尾恢复了几分理智。 “狐王......” 此情此景，再遇狐王，翼王虽不明所以，但往事前尘清晰地再现眼前，却是令翼王悲从中来。 翼王如得上天再赐赎罪机会一般，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狐王......” 翼王深知愧对狐王，却从来都没有直面的机会、亦从来连忏悔都不得。 “前辈......” 七尾知翼王下跪为何，本想上前扶起翼王，翼王却是抬手制止，七尾便留在了原地，就当是给父亲大人和翼王前辈一个了却心中憾事的机会吧！ 狐王飘到了翼王面前，明知碰触不到翼王，却仍是伸手要将翼王扶起，双手经翼王双臂穿过后，翼王仍旧跪在地上。 翼王瞬时泪盈满眶，难以自制。 “起来吧！无须如此，这本便是身不由己之事，与你们无关，勿要将罪责揽于自身，我亦从未觉各位对我有何亏欠。” 闻得狐王所言，翼王更是羞愧难当，一直不住地摇着头。 “不，我们都有愧于狐王......” “你们都是各个领域最尽职尽责的守护者，都比我更为出色呢！无须纠缠于过往......今日你能出现于此，我心中便是不甚感激。” 七尾一直静静听着，却是不太认同父亲大人所言，只觉除了已故的父亲大人能看淡与放下这些过往，它们这些尚在人间的，却是都无一能做到。恐怕它们也要等到如父亲大人所面临的处境之时，才能领悟其中的真谛吧！ “七尾幸得你们教诲......” “七尾本便天资聪颖......” “如今我无法阻止七尾的任何行动，只望你们能在它被仇恨控制之时劝它迷途知返、回归正道......” “这......” 翼王不明狐王所指。 “父亲大人，何为正道？恩将仇报为正道？以怨报德为正道？忍气吞声、苟且偷生为正道？” “小侄女，不得如此无礼......” 见七尾突然变得如此激动，翼王大抵能明了这领地上的变故是由何而来了，只是这事态发展之快速倒是超出了翼王的预料，全然不知是因何故而起，应便是狐王所言的七尾被仇恨所控制了。可昨日仍是一副小鸟依人状的七尾，今日怎变得如此…… “唉......” 狐王知此时七尾已听不进它的任何劝说，只能唉声叹气。 “小侄女，这是何故？” 翼王心领神会，起身望向山下，询问起七尾。 “这本便是我一族与它们之间的恩怨。” 七尾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挑起纷争是每一位领域守护所不愿看到的，不管于哪一片领域皆是如此。 翼王不知该如何出言相劝，但狐王定是不愿七尾如此，也不愿看到战火再次在这片领地之上燃起。 “小侄女，冤冤相报何时了……” 果然，翼王话一出口，七尾犀利的目光便朝它投了过来。 “待七尾了了这段冤仇之后，若它们还有余力再来寻仇，七尾定当奉陪到底。” …… 这执拗劲儿，难怪连狐王都劝不动。 “倘若玉石俱焚呢？” “七尾在所不惜。” “不要胡闹了，小侄女……” “前辈，七尾并非在玩笑。” 这火光漫天飞舞，确实并非在玩笑。 “小侄女，这片领地之中有许多无辜的……” “前辈觉得它们无辜吗？” 听到无辜二字，七尾便冷冷地打断了翼王。 “小侄女，为了生存，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当年前辈便是如此吧！” 七尾这一句，竟是堵得翼王哑口无言。 主人…… 见七尾把锋芒对向了翼王，狐王忙劝阻。 “前辈当年选择冷眼旁观，与它们的行径又有何异......” 面对七尾的指责，翼王倍感惭愧。 主人...... 狐王的劝说，七尾都置若罔闻。 “但前辈却是又为何如此耿耿于怀......” “我......” “前辈都放不下之事，又让七尾如何放下？” “我......” 翼王心中有愧，自知说什么都是无力的，但是又不能放任七尾不管。虽这狐族领地生乱，与它翼族毫无关系，但，它不能让七尾做出如此违逆之事。至少，于它的身份而言，它不得不阻止七尾。 “小侄女，若你执意如此，那便勿要怪罪前辈以大欺小了。” 闻言，七尾竟是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以大欺小......前辈便是要与它们沆瀣一气，那与七尾只能是兵戎相见了。” 主人...... 狐王本意是要翼王代为劝解七尾，如今却是演变成它们之间针锋相对，狐王只能一直飘到七尾面前唤着七尾，七尾却是全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狐王相助，翼王怕是不敌七尾，一旦它们交手，狐王便是不能置身事外，会与七尾共同作战。狐王从来都未曾将术法与攻击对准过任何身边之人，如今竟是要被迫与翼王自相伤害...... “你快走！” 劝不动七尾，狐王只能转而来到翼王面前。 翼王对着狐王摇摇头，它已经因视而不救而悔恨至今，如今若再袖手旁观，它怕是今后都无颜再现于天地之间。 七尾不知是早知翼王不会走，还是仍念及这些时日翼王的教诲与陪伴，就一直注视着翼王，未有任何动作。 “小侄女，根株本便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它们大多数皆身不由己。” “它们罪无可恕。” “至少冤有头债有主，又何故殃及池鱼……” “若这些鱼儿本便就是在染墨的池水之中呢？” 听这言下之意，七尾是并不打算宽恕这领地之中那些无辜受累的生灵了。 翼王无法劝七尾放下仇恨，这杀父之仇、这灭族之恨，它不知如何开口说出放下二字。 “小侄女……” 翼王轻唤了七尾一声后，随即转身幻形快速冲向天际。七尾再抬头时，只见翼王朝着它的方向正面俯冲而来。 七尾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之时，狐王已经抵挡在了七尾面前。狐王不愿对翼王出手，却是必须得护住它的主人。 狐王周身不受控制的自发散出红雾，却只见翼王直接冲进了雾气之中，入了幻境。 七尾却是早料到会是如此一般，并未有何反应。只是突然听得空中传来一声嘶喊，发现是有一只金雕跟随翼王而来。七尾不想它再生事端，便直接连它也一同拉入了幻境之中。 虽只是中了幻术，但翼王心中的愧疚如此之深，怕是入了这幻境也定不好受，但这也是唯一能阻止它们的办法了。狐王知七尾本意并不想伤害翼王，它与翼王之间更是无需多言便也能明白各自的身不由己，翼王虽是来势汹汹，但也只是佯装发起攻势，不想让狐王陷入两难，才自甘进入了幻境之中。 前下那只雕儿的叫声，怕是已将讯息传出，七尾不想这场恩怨的清算演变成与翼族之间的纷争，便在整片领地之上施加了幻术，只要谁踏入这片领域，便会产生幻象，受到干扰，继而迷失。 第184章 一别两宽 糟了，是幻术…… 鬼王终于是觉察出异常，但这幻术的由来令鬼王不解。鬼王不想打草惊蛇，只是更加仔细的观察起了四周。它是太掉以轻心了，竟是没发现自身已入了幻境之中。果然，在鬼王的细看之下，发现那些忙碌着的兽类们，实则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因自身都入了幻境，连感知都变得迟缓，才没有及时发现不同之处。 那翼王被困在这之中便也是事实了，只是这幻术......到底是......鬼王不知如今这幻术，到底是用来迷惑对方，还是......鬼王并未往他处胡思乱想，只觉是翼王与七尾陷入了困境，而七尾用幻术与对方周旋...... 只是……是因何故才在这狐族领地上起了冲突，鬼王便是百思不得其解了。鬼王不知该如何出手相助，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在未探明因由之前，它若是贸然行动，怕是会伤及翼王和七尾。 既它前下来时仍可安然离开，那便说明这幻术对它是友好的，并未有想困住它之意，那便极有可能是七尾为了牵制住对方所施放。鬼王又尝试着往来时路回去，果然，不一会便又走出了这片迷境。 眼下，看来只能是去寻神君问明究竟了，怕是只有神君知悉七尾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罢，鬼王又跑了起来。 七尾又看着鬼王离开，它这来来回回的，想来应是有所觉察了。鬼王没有出手，七尾并不想与鬼王也生出不睦，便也没有任何动作。但鬼王若再来，怕是它们也会站在对立面，刀兵相向了。七尾本打算一直将这领地上的一众困在幻境之中，直至它们悔悟，才得以挣脱离开。但至今却是未有从幻境之中走出的，不知是因它术法不精无法让它们大彻大悟，还是它们根本毫无愧意、不思悔改…… 七尾不想再多作耽搁，打算速战速决，只是维持这庞大的幻境却是也对七尾的消耗不少。但是在七尾心中，始终都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它坚持下去，无论如何，它只想做回一次真正的自己。它想要回属于它的一切，它要一个可以昭告天下的身份，它要夺回本属于一族的领地，它要世人皆知它的存在，它是真真正正的兽王继承人，它不是异类。 七尾一直以为它不在乎自己是何身份，原来它是在乎的……既然总要以身份来左右于它，那便将它的身份、还有属于它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还回来，那它便也会正视自身，规劝自身，确实身份有别，不得僭越。 —极云山洞— 自佛尊离开后，回天手始终仍托着石块未放开，满是倦意的双眼一直注视着面前这颗念珠，只觉身心疲惫、万念俱灰。突然传来了鬼王的声声呼唤，令回天渐渐回过了神，才知自己仍一息尚存。只是似乎都已无力动弹，微张着嘴努力回应了鬼王一声后，便再无力言说其它了。 虽已生无可恋，但回天心中却是仍满怀对七尾未来的祝愿。 一别两宽，两心相忘。往后便是各回本道，再见再不相识。他会回归本体、重铸新生，而后，便是继续做他的绝尘神君。只是，往后，当真便是绝尘绝念了。 至于七尾妹妹……便是会顺着狐王与三位领域守护的指引，踏上她原本的命途与道路，成为新任兽王。 能看到七尾妹妹回归正途，回天心生欢喜，始终强忍着不去妄想其他，却是越不去想越是萌生更加强烈的欲望，但回天始终压抑着自己，以至于心头的痛感愈发明显，若不是他始终还带着一丝心有不甘，这具身躯怕是早就无法承受来自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摧残了。 但他会感觉到如此的辛苦与难受，那七尾妹妹呢……七尾含泪不解地从自己面前离开之时，回天其实伸手尝试想拉住七尾，却是落空了。 是不是因他不愿就此放开七尾，才始终幻想着七尾仍旧在自己身旁，甚至与他肌肤相亲、悱恻缠绵…… 回天微微动了动嘴角，即便是虚幻如梦，却是宛如亲身经历，甚至能体会到爱到深处时的如痴如狂。若非是七尾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一直停留在回天脑海挥之不去，回天甚至是觉此生能得此感悟便是足矣。 回天突然似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精神也为之一振。回天动了动手指，石块便从手边滚落。回天将念珠放至手心之中，一时似乎也理解了七尾的离开是为何。比起生生的被迫分开与狠心割舍，有一方决绝离去，或许更容易面对与接受终不可避免的分离。回天自知不可能向七尾坦言他们的缘分终尽之事，他尚且做不到，又怎能强求七尾欣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不，这一世是回天强求了，命中并无。始终还是浮生一梦，如镜中花、水中月，虚幻迷离，刹那归无。 回天收起了手，竟是感受到念珠在他手心碎裂。回天惊诧，这颗念珠就似如今的他，变得脆弱不堪。回天颤动着微微放开一瞥，又马上将手合起。 纵使心中仍有道不尽诉不完的千言万语，却奈何此生匆匆，竟是无缘再续…… 七尾妹妹…… 神魂从凡身慢慢分离而出，回天看着自己在面前失了反应，面若死灰，却始终有种抱憾黄泉、死不瞑目之感。 无暇再慨叹，回天已自行向外飘离，穿山而出。如烟往事，如潮哀思，都随着回天的远离渐渐消散。 七尾妹妹…… 回望着极云山谷，直至碧空中已寻不得回天的任何，神魂便自云端穿过，回到天界，回到无涯须弥，落入虚境之中，重回了本体之内。 撒地不由望向了他后山的方向，弥天也随之望去。 撒地接过了弥天递来的命灵之石，虽他本不是为此而来，亦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但弥天愿意让出，他也只能是却之不恭了。 第185章 重获新生 “去圣域吧！” 撒地淡淡说道。 弥天只是点点头，便随师兄一同前往绝尘圣域。 直到来到圣域外，弥天都没有再言说任何。师兄来找他，或是他自行交出命灵之石，都是迟早之事。他们都心照不宣，只是若待到师兄亲自前来，他便已是避无可避了。 师兄接过命灵之石时并未多作犹豫，也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话语，一切就似理当如此一般。师兄知与不知那命定安排，似乎从来都不影响他对回天的偏护。只是师兄刚一拿到命灵之石便来圣域，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但师兄应比他更为清楚这当中，弥天便也不杞人忧天了，便就顺从师兄，且无方秘境中的那各位，应是也已久候他们前来多时了。 “是神尊与佛尊......” 久未得见主人的分身们，见神尊与佛尊竟是同时出现在圣域之外，不禁有些惶恐不安。虽一直觉主人异于往常，但皆不敢乱作他想，只望主人安然无恙。 “神尊、佛尊......” 分身们皆上前行礼。 弥天点了点头。 “去无方秘境。” 撒地径自入了圣域就朝无方秘境的方向走去。 弥天只是笑而不语，但已看出分身们都忧心忡忡。 “无需忧心，你们的主人马上便出关了。” 弥天回头宽慰分身们，说道。 果然，闻言，他们都惊喜万分，望着神尊远去的身影，虔诚致谢。 刚一步入无方秘境，迎面便是对上了回天的先祖们一张张冷若冰霜的脸庞，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不等圣君发话，撒地便是站到了众人面前，伸出手，将命灵之石呈现。 一见到命灵之石，圣君面色即刻缓和，又看向了弥天，弥天微微点头问礼，圣君瞬间便和颜悦色起来。 “回天蒙二位尊者费心了......” 圣君这面带笑意的，令弥天有些不自在。 撒地倒是二话不说，直接向里走去。 却是在见到那盛满鲜红的圣水的灵身皿时，心中触动不已。 一想起在那山洞中奄奄垂绝的回天，撒地便是深感不解。如今再见他为了那一行付诸如此之多，甚至舍弃了神君的殊荣、修为，便是为了换取主宰自己神魂的机会。 情非泛泛，却是不得善终...... 撒地顿觉有些多管闲事了，若他不插手，任由回天的神魂四处浮荡，指不定他寻不得出处，便也就不了了之了。他非插上这一手，想为他了却心中憾事，这下却是，憾事不仅未了，更添情愁。 好在，回天此番回归，便是已然新生，再与前尘无任何瓜葛，便就当作是去人间历了一劫吧！ 弥天来到了师兄身侧，见师兄如他之前一般，望着这圣水中的分身，无限喟叹。 圣君带着先祖们也围了上来。 “既二位尊者今日一同前来，回天重铸时机便已成熟，即刻开始吧！” 撒地与弥天互看了一眼，对着圣君点了点头。 得了祖师示意，众位先祖们便在灵身皿前站作一排，随即同时施法将自身灵气灌入分身之中。 “佛尊，请吧！” 撒地点了点头，先祖们便让开了一条道，撒地便走至最前。 只需将命灵之石投入圣水之中，本体、神魂便会一应回归......弥天轻轻牵动了嘴角，注视着师兄与圣水中的分身，一时之间只觉是他误了回天一般，有种终是将回天归还给师兄之感。 青雀虽不是师兄的命灵，师兄也能与之有所感应，让她使命达成、修为突破......而他，贵为天界神尊，不知者便是只当他与回天之间命格不合，无法产生命灵契机；但知情者，会否揣测他是故意而为之，不知是否觉他存有何居心，自己倒是造诣非凡，却是不肯助回天一把。 在这点之上，弥天确实也有些疏忽了。回天不似青雀，弥天反而觉得甚好，就一直把回天留在身边即可，便也没有去强求他们之间必须出现任何相辅相成，却不曾想，这倒是耽误回天了。命灵本便是有自己的使命与职责，却是被他给无视了。 弥天发现自身在此事之上确实有些后知后觉了，一直防范着献祭的发生，却是不曾想过，若他能与回天在修炼上互相辅助，也许，修为还能更上一层，那炎心来犯时，他或许根本无需以命相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或许有力与炎心一战都未必。到底他还是有些故步自封、夜郎自大了；又或许是有些低估了那潜能的无限，鼠目寸光、虑不及远了。 不过，是不是都好，今后，这条路，始终他都得独自走下去了。 但至少，误了自身也勿要再累及他人了。 弥天遐思之际，只见师兄对着灵身皿做出了伸手的动作，随后回天的本体便似受到召唤一般出现在了灵身皿上。 “师兄......” 弥天觉察有异，忙上前唤住了师兄。 撒地看向了弥天。 “怎么了？” 始祖以为弥天是改了主意了，也忙上前。 “只需让本体与分身结合便可完成重铸了......” 闻得圣君所言，弥天看向了师兄，却见师兄只是对着他点点头，既然圣君都不觉有何不妥，弥天便也只能是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师兄伸手那刻，弥天只见得师兄伸手的动作，却是未见命灵之石落入圣水之中，弥天只觉是自己失神花了眼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怎唯独他没有看见......弥天不知他是怕重生的回天有所缺失，还是他仍没能坦然接受这一切的发生...... 只见回天的本体被慢慢浸入了圣水之中，泛红的圣水将之完全没住，而后便见本体与分身融合在了一起。 始祖见状，满意地颔首。 弥天轻笑自身的多虑。 “多谢神尊成全了。” 圣君的这一声，弥天惭愧不已，众位先祖也跟随着祖师向神尊致礼。 弥天只是投以众人微微一笑，却见师兄始终都将目光放在圣水之中。 “祖师，快，快看，有反应了......” 闻言，众人都忙围到了灵身皿四周，满心期待的等着回天重生苏醒。 终是重获新生了...... 弥天心中感触良多，回天重生他也倍感欣慰，但却是悄然地先行离开了。 第186章 郁郁而终 “神君、神君……” 任鬼王如何呼唤都不得神君的回应，甚至连气息都感知不到，忽地一阵不祥的预感萦绕鬼王心头。怕神君遇险，又担忧神君恐有不测，鬼王强行自山体裂缝穿过，只见山石不断滚落，鬼王快速穿行，进入了山洞之中。幸而未对洞中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一些细石掉落了下来。 “神君……” 鬼王边在洞中找寻，边呼唤着神君。 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而后便只有山泉流动的声音若隐若现的传来。 鬼王沿着声源靠近，在望及一湾清泉之时，更是看见了躺在一侧的神君。 “神君……” 鬼王忙跑到神君身侧将之扶起，却是触碰到了一具冰冷的身躯，鬼王不禁心头一颤，伸手探了探，气息全无。 神君…… 鬼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却想到这只是神君的凡身，便是稍微镇定了些。只是鬼王多少还是有些自责，毕竟它们兵分两路，它是负责照看神君的，却是令得神君…… 见神君惨白的面上，血色全无，双唇更是因水份缺失干如枯皮，裂开了道道纹路。回想起初遇神君之时，即便只是凡身，都散发着俊逸不凡的气息。鬼王深感莫名，神君缘何要用这种方式了结此生……即便只是一具凡身，也是鲜活的生命，竟是就甘愿如此郁郁而终…… 想来是这人世不如做神仙惬意，才早早回返；又许是神君只是为了来见见小七尾，见过了便舍了这身躯了…… 鬼王始终还是觉着有些可惜了，但这区区凡身，在天界尊贵的绝尘神君的身份面前，宛若鹅毛。指不定何日，神君兴之所至，又化身下到凡界来了。 虽是如此，鬼王却是有些犯难，该如何给翼王和小七尾一个交待。 本是还想来寻神君问个究竟的，这下倒好了，都是自己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竟是让神君就此离世了，怕是神君走之前想给小七尾留些话儿什么的，鬼王都没有接收到，真是失职了。 但看神君的模样，一双眼眸仍未闭紧，怕是有遗憾未了却……鬼王不由想起自瀛海边一路到这极云山谷，神君便早就是一副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了，竟是还放任神君入这山洞之中…… 鬼王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神君的凡身，想把他带去给小七尾，如今狐族领地又境况不明的……但来这极云山谷是神君生前所愿，神君应是早就做好了要在这山洞终此一生的准备了，否则不会拖着残躯仍执意前往。 唉…… 鬼王叹了叹气，始终觉心中有愧，连一介凡人都护不周全，更是对眼下如何行动都毫无头绪。 鬼王将神君那早已没了温度的身躯放下，起身走几步，又回望，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再如此无所作为，只会让事态愈发不可收拾。鬼王还是决定以身入幻境，去寻得七尾和翼王的所在。若再因自身的瞻前顾后、委决不下，致使七尾和翼王也有个好歹，那它便是更难辞其咎了。 —狐族领地— 主人…… 狐王不忍见七尾一直重复着面对当年的一幕幕，这狐族领地上生灵众多，想要一一让它们都幡然醒悟，属实是强求了。 七尾却始终不肯罢休，在受到那些幼时不具全的记忆所席卷之时，它一直一遍遍地被仇恨所侵袭、占据。 再回当年，七尾发现山洞中有一只狐狸，一直处心积虑想要置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儿于死，眼见它失了心智、发了疯，最后被囚禁、甚至活生生被吞噬在大火之中。而族人却对它的离去毫无怜悯，甚至在战火延绵时，忘了它的存在。 而它不愿留下的那个孩儿，却是出现在了狐王的面前、手中、怀里，感受到了关爱，虽是懵懂无知，却是历经了整片领域的风云变幻…… 看着那些被残害的族人，它渐渐变得坚韧，它内心深处被仇恨填满，却也是这些仇恨让它一直坚持不懈。 直到火光熄灭，七尾才不得已正视那连出生都遭到排斥的小狐狸就是自己……它想得到认可的内心，一时又变得迷茫，它的耳边始终有一个声音，在絮絮叨叨的念着灾星、灾星降临了…… 这幻术不止揭开了这领地之上那些兽族不为他人所知的过往，更是让七尾对自己的过去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狐王更多的是心疼七尾，它和千面狐族长所想、所求的皆只是护七尾周全，哪怕是要以它们的生命作为代价。 比起他人的心魔幻境，在面对自己的心魔之时，七尾所经受的折磨远超狐王想象。狐王从未想过要让七尾正视这些过去，这些也早已是成为了过去，它也早已化烬。狐王想过七尾重回狐族领地的各种可能，只想过它为守护而来，却是不愿它是为了复仇而来；也从未想过七尾是以这种方式面对自己的心魔。如今它修为尚浅，要它如何承受住一族的怨恨，承受来自上一代的冤仇......狐王亦无须七尾如此。一路对七尾的多方庇护，却是反而让七尾在面临这一时刻变得不堪一击么......不，狐王是不会让七尾落得如此下场的，这便是它存在的意义了。 父亲大人...... 七尾虽至此仍无法理解父亲大人，缘何能如此看淡它所守护的子民的背叛，但在七尾自出生便遭遇质疑与伤害之时，父亲大人却是始终都未否定过它，即便它就是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存在，父亲大人也是坦然面对、泰然处之。 七尾的锋芒略微收敛，一直望着映照在地上的身影出神。 父亲大人...... 同为狐王一脉，父亲大人应是最能体会七尾所感，七尾至今所有的磨难与遭遇，与父亲大人所承受的相比，又何足道哉...... 不是他人质疑七尾，是七尾确实没有那番能够成为一代兽王的领悟。与父亲大人的大义大爱相比，它还一直纠缠着个人的仇恨不肯收手...... 第187章 撕心裂肺 “小七尾……小七尾......” 闻得鬼王的声声呼唤传来，七尾强忍住心魔对自己的冲击，循着声音望去，却见鬼王又回来了，在幻境之外踱步，不停地呼喊着它。 七尾犹豫了片刻，还是现身出现在了鬼王面前。七尾只是想知道，鬼王前辈是否也如翼王前辈一般，都觉得七尾此举不该。它们都理解父亲大人，所以都选择了置身事外，它们都没有错；这领地上的兽类们，只是视若无睹兽王被迫害，它们也没有错；那几位部族首领，也只是都有着成为兽王的雄心壮志，它们也都没有错。那……孰对孰错……父亲大人有错吗？父亲大人守卫家园、保护族人，何错之有？却是为何要遭受平白无故的杀害……族人们何错之有？却是为何要被株连……七尾呢？七尾何错之有？七尾错在不该降生，错在不应生作迷之狐族，错在即便生作狐族，也不应生作狐王一脉，不应是王之传承……七尾应当生作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不要牵扯进王位之争、不要生来便是不同，便也就不会种下那么多仇恨的种子，也就不会有今时的复仇之举了…… 错，还是在七尾…… “小七尾……狐王……” 见七尾与狐王同时现了身，不似被困，鬼王忙向左右继续望，想寻翼王所在。 “前辈……” 七尾如此淡漠，鬼王还是第一回见。 鬼王点点头，忙来到七尾面前，却是没有像翼王一般，一看见狐王就被往事前尘所困扰，如今它只把狐王当作是辅助七尾施法的一个存在。 “翼王呢？” 鬼王急忙问道。 “翼王前辈在幻境之中。” 七尾答道。 虽这回答模棱两可，但鬼王并未多作他想，只当翼王也如七尾这般，只是不与它们同在一处。 鬼王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寻到合适的说辞，便是打算直言。虽它眼下有许多不明亟待谁来替它言说清楚，但神君之事，它知不该作何隐瞒。 “小七尾……” 见鬼王变得有些吞吐，七尾疑惑地看着鬼王。不知它是想问这领地的变故因何，还是…… “小七尾，神君他……” 听到是与回天哥哥有关，七尾面色立马变换。狐王却是一听到与那天神相关，便是有些愤慨。 鬼王看得出七尾的焦急，更加懊恼不已。 “小七尾，神君他执意前往极云山谷，独自在那山洞之中……” 鬼王留意着七尾脸色的变化，顿了顿。 “不思饮食、忧思过度、郁郁而终了……” 鬼王说罢，却是见七尾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狐王惊诧不已。 正当鬼王以为七尾是早知会如此之时，七尾崩溃的症状逐渐显现。鬼王讲得过于直接，七尾一时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想到会如此，再如何都不可能是如此。 “回天哥哥怎么了？” 七尾不可置信地问道。 “神君……没了……” 鬼王惭愧道。 “什么是没了……” 七尾不愿相信。 “就是与世长辞、回归天界了……” 鬼王心想说出此话会触动到七尾，让七尾也醒悟到神君只是厌弃了凡尘，回返天界了。 七尾却似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双目圆睁，面露痛苦，无语凝噎。 狐王能感受到七尾满腔的悲痛欲绝将要喷发而出。 “小……” 鬼王刚想宽慰七尾，七尾却是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响彻天地、哀转久绝。 鬼王愣在了原地，看着七尾瞬间消失在眼前。只有它知晓七尾到底是用了多快的速度，鬼王心中不禁更添愧意。只是七尾离开后，鬼王的面前像撕开了的画卷一般，展现出了另一片天地。鬼王还在不明所以之时，忽地见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落，鬼王抬眼，顶着刺眼的光芒睨视着，发现竟是翼王，忙在它着地时迅速奔跑过去将之接住。 见翼王似仍在梦魇中挣扎还不得解脱一般，鬼王正欲将其唤回，却是突然从身后传来了阵阵惨叫与哀嚎。闻声，鬼王莫明回转过头，却是望见整片狐族领地之上血红遍野，兽类们正互相厮杀、四处窜逃。 这...... 鬼王诧异。 原来这才是幻术解开之后的真实境况......它所处的一直都是在幻境之中，它一踏足狐族领地便早就被幻像所遮蔽。翼王确实是被困在了这领地之中，只是这兽类们的自相残杀似乎与翼王无关，也并非翼王所造成。 鬼王只觉往昔重现，一时之间又陷入了不知该不该出手阻止的两难境地。 管不得那么许多了，眼下还是先救翼王要紧。 “鬼......鬼王......” 翼王慢慢恢复了知觉，幽幽地唤了唤鬼王。 “如何了？” 鬼王忙询问道。 翼王只觉先前像似被鬼魅缠身，浑身都爬满虫蚁，不停地侵蚀着它的身体。但此时再见身上，却是明明毫无伤痕，只是仍觉恍惚。 翼王摇了摇头，顿感不妥。 “小侄女呢？狐王呢？” 翼王忙问道。 “这......唉......” 鬼王本还有一堆疑问，结果，被翼王先问了这么一句，就只剩唉声叹气了。 “你倒是说啊！” 翼王一着急便只觉周身阵阵不适传来。 “都是我的疏忽，神君他、他......” “神君如何了？” 见鬼王吞吞吐吐的，翼王更是急切地询问。 “哎......神君撒手人寰了......” 鬼王话一出，翼王直接愣住了。 “你......” 翼王一时有些感觉接不上气。 “你......你别这样，自己都伤得不轻了，还管那么多......神君，你都管他叫神君了，那不过是他随随便便一个分身，何足挂齿，没了便没了......” 听了鬼王的话，翼王更是上火，险些没晕过去。 “没了便没了，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对小侄女意味着什么？” “能有什么，他们不是本就分道扬镳了，就神君那孱弱小身板，能撑得到几时......” “你......” 翼王直接是被鬼王说得无言以对，捂着发疼的胸口，气得不轻。 第188章 伤心欲绝 主人…… 得知那天神遭遇变故后，狐王心中萌生了一丝愧意，不由觉是因自身而起。他本便身为天神，只是借以凡身下界一趟，终也是需回归本位，它又何苦咄咄逼人，甚至是因此致他丧了性命…… 狐王不知如何劝慰七尾，七尾苦苦哀求它时，它何其的坚决，怎样都不肯让步，也不肯成全他们……还一直干涉、左右他们…… 只是，幸而他是天神，否则七尾怕是要因此记恨于它了。 主人…… 狐王还是开口呼唤了七尾。 七尾却是只顾着疯狂地跑着，却在接近极云山谷时慢了下来，毕竟极云端内还有炎心、还有魔兽。但鬼王前辈与回天哥哥能入了极云山洞，且鬼王前辈一直不停地来回奔波，便是说明未被发现行踪，魔族也未再有何动作。虽七尾已静不下心，七尾也已然知晓回天哥哥是回归天界了，却是仍然接受不了他就此离去。七尾本想着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做回自己的身份该做之事后，便就可让父亲大人另眼相待，重新审视它与回天哥哥之间，给他们一次机会。如今却是…… 如今还未成为兽王、也还未受到禁令的约束，便已是诸多顾忌。回天哥哥知有禁令在，怕七尾为难，才以凡身来寻它，可它却是让回天哥哥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倘若它并不能胜任兽王呢？它不是不屑一顾做那一方领域的守护者么？若它今后只是当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呢？ 回天哥哥…… 七尾敛藏了气息，娴熟地穿过山石，自峭壁而过，来到山洞所在之处，从裂开的山体钻进了山洞之中。 自山洞被损毁，七尾便未再踏足过，它也是自那时便离开了极云山谷，开始了新生。有也只是在梦中重回故地，如今再真正置身其中之时，七尾内心汹涌澎湃，过往席卷而来。 回天哥哥…… 七尾低声抬首不断悲鸣着，泪珠自眼角滑落到毛发上，躲了进去。 这个地方承载着他们之间全部的记忆，七尾心痛不已，难以站立，弯曲了前肢，匍匐在地。七尾甚至都不敢去寻回天哥哥所在，怕看见回天哥哥离去时的模样，今后挥之不去，再不能忆起那些美好的过去。 回天哥哥…… 七尾不禁怪怨自身不该将回天哥哥留在瀛海边，它证明了自身又如何，越证明只能是让它与回天哥哥之间愈加渐行渐远…… 它又何曾听从过父亲大人所言，它也明明就不顾一切、不顾会结出什么因果，都要与回天哥哥纵情纵爱一场。 它什么都想要，却是什么都做不好，到最终，什么都失去。 七尾撕心裂肺的悲鸣声触动着狐王，狐王不禁自责，此番真的是它太执意了，没想到七尾真的会因为那个天神如此伤心欲绝。狐族与凡人之间生出情爱又非不可为之事，它又为何多番阻拦……只因七尾生作狐王一脉么？但这身份又给过它什么，除了仇恨便是杀害。它没有享受过这身份带来的殊荣与殊遇，却是要它遵循这个身份该守住的禁令，未免对它过于苛刻了……狐王自身也是经历了许多才终得了七尾这一脉，缘何要去强求七尾必须延续……明明总想让它脱离这使命的桎梏，却仍是一直将它往里推…… 只见趴在地上的七尾慢慢现出了人形，起身，缓步在山洞中寻着回天哥哥的所在，她越想寻找越是害怕不已，她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这一切早就无法挽回了。她知他只是回了天界，若他不舍于她，会不会此生过后，每当挂念于他，便又化身下界寻她……七尾多希望是这样，也多希望回天哥哥离开之时听见她的心声，不管他今生是来寻她再续前缘，七尾只望还有来世。可惜，她连今生都抓不住、留不住，没有珍惜……却是还妄想着有来世……七尾相信有来世，因他是她无所不能的回天哥哥，因他是天神，只要他愿意、她也愿意，他便可化作任何向她奔赴而来…… 见得躺在那湾清泉一旁的回天哥哥时，七尾别过了头，许久才敢正视。七尾才将美好留于这山洞中的各处，如今全都幻灭，换作了回天哥哥惨白的面容与憔悴的脸庞。 七尾步履蹒跚地靠近，明明近在咫尺，却是怎么都够不着、碰不到一般。 七尾跪倒在了地上，趴在了回天身上，嚎啕痛哭。 回天哥哥…… 任七尾在心中如何呼唤，始终都不会被听到了。从前，回天哥哥喜欢轻抚着七尾，能感知七尾的全部。回天哥哥不喜直言，但只要七尾想要，都会替七尾达成。不管是为她抹除那阴暗的过去、还是洗净她身上的怨气与仇恨。回天哥哥从来都是默默地付出，只求得七尾自由恣意，不管自己需要承受什么，都无所畏惧。 是七尾负了回天哥哥……从今往后，再不会有谁会给七尾这份独有的恩宠了……是从何时起，七尾失了心中那份坚定……七尾以为自己毅然选择入了重罪渊，是早已做好了为爱殉情的觉悟了，也是心中对回天哥哥那份思念让七尾在面对各种艰难险阻时始终咬牙坚持…… 回天哥哥……缘何不等等七尾……回天哥哥，说好的再续前缘呢？这再遇如此短暂，让七尾情何以堪……七尾还有好多话儿未对回天哥哥言说；七尾还有好多思念未告知回天哥哥…… 人生须臾，不过尔尔。七尾不在乎出身、不在乎身份、不在乎禁令……七尾在乎的不过只有一个回天哥哥而已。从前七尾失了族人、失了至亲，是回天哥哥重拾了七尾的自我，从此七尾生命中只有回天哥哥。后来，七尾有了父亲大人、有了身份，却是要接受你我身份有别……是回天哥哥愿屈尊降贵与七尾常伴于山洞之中，是回天哥哥不顾禁令带七尾去到天界，又是回天哥哥愿意独自承担所有替七尾换往后余生清欢，更是回天哥哥放下一身华贵零落凡尘只为予七尾一世情缘…… 回天哥哥…… 七尾起身将回天紧抱在怀中，却是见回天本攥住的手垂落于地上后松开，手心之中那一团细碎是何物，在七尾还未认清之时，便随风飘散而去了。 第189章 又生一计 炎心已有多时未再试图打破她的护盾，也一直未离开封印中心半步，前下除了来了一只奇怪的兽类之外，再无其他，云月稍稍放宽了心，看来七尾妹妹是全身而退了。 这该死的...... 看着一直难以恢复的魔息，炎心不禁心生烦躁。那日幸而有所察觉，将魔息收回，否则怕是连这残余的魔息都要被驱散。 这师兄弟俩，尽坏他好事，炎心难平心中怒意，发力引出了魔息，却是还未形成又消散。 这寻常魔息完全抵挡不了那撒地的佛光...... 只是这撒地也是蛮有意思的，特地前来却并不是为了来降伏他，竟是又为了那些灵兽，属实有趣。虽不知若撒地当真与他交手，他能有几分胜算，但一想到撒地不是为了他而来，炎心便是有些不悦。这头等大事不是将他给带回天界么，竟是还不如那灵兽有分量...... 虽说本该庆幸那撒地没有穷追不舍，但这种被小觑了的感觉令得炎心大为不满，只能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定是要撒地悔不该放虎归山，只是他一直藏于极云端内，怕是撒地也无可奈何才没有与他纠缠吧！ 这如此惊惧佛光的魔息要来又有何用…… 炎心突然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又胡乱发起术法将极云端一顿破坏。 云月并未躲藏，即便是被波及也不会受到伤害，她已然习惯了。只是云月不解，若这里是炎心的诞生之地，他缘何对这里全无感情，明明需要以此处傍身，却还总是肆意破坏。 若他有感情，那他便不是魔了…… 云月也早已心灰意冷，不管他如何破坏，她也阻拦不了也不知该如何阻拦。原本她会痛心，如今也已看淡了。炎心就是要将代表希望的东西都毁于一旦，与神尊有关的任何他都容不下，更是都要悉数尽毁。 原本她便是怕有朝一日与神尊分离，想借物抒情、睹物思人。如今当真分离了，神尊其实一直都在她心上，不曾远离。又有什么能与神尊留下的这个护罩所比拟，它充满着神尊的气息、神力，宛若神尊仍在陪伴着云月一般，令云月始终都心怀感激。 这些是炎心如何都夺不走也毁不掉的。 炎心发泄完又端坐回封印之中，开始闭目静修了。 若想恢复自身的超强魔息，只能是寄希望于魔兽了。 自极云端离开后，魔兽便化身一窈窕女子模样，穿行于形形色色的凡人之间，探寻纯阴纯阳的消息。虽一路暂时都无果，但却是让魔兽寻得了法子。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寻，何不如找一处地方安居，等待鱼儿自己上钩。 别的虽然没寻获，魔兽倒是给自己换了一副又一副好看的皮囊，却是始终不尽满意。但从前那副张狂的模样太过招摇了，若它想在这凡间寻一处立足之地，那便是得与他们接近才行。虽是还有些可惜从前它绞尽脑汁变幻出来的模样，但一想起炎心大人似乎不大待见自己那副模样，魔兽也就不多作惋惜了。 第190章 一波未平 “你要去哪？” 翼王有些气急败坏地唤住了鬼王。 “去寻小七尾。” 鬼王停住脚步。 “你此时再去又有何用？” “那我也不能不管啊，我也有失职之处。” “有狐王在……” 翼王淡淡道。 鬼王点了点头，却见翼王望向了狐族领地之上。 “你想做什么？这时候你可别悲悯之心泛滥，它们都是罪有应得。” 鬼王虽不明这其中究竟，但它本就忿忿难平当年之事，它们终是遭报应了，鬼王反而是喜闻乐见。 “虽是如此……但你可知这都是小侄女造下的罪孽，你不担心会对小侄女有所反噬吗？” 翼王说出了实情，也道出了心中所忧。 竟是小七尾所为…… “虽然徒增杀害并不应该，但这仇恨却是也需一个了结。” 鬼王知七尾每每都会被这仇恨所控制，过去如此之久，它们都尚不能坦然面对，又怎能要求它保持冷静、放过它们。 “狐王都已经成为了那场战争的牺牲品了，难道还不足够吗？” “那狐王就该白白丧命吗？” “狐王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这一方领域的和平……” “非要以战争的方式去换取和平么？明明就是发起了战争，还非要说为了和平……难道就没有别的方式？” 鬼王不禁联想到自身，虽如今它山中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波谲云诡。它若露出个破绽来，必定就会迎来致命的伤害。虽然不知那躲在暗处的是谁，但鬼王始终觉总有眼睛在盯着它的一举一动。若如翼王所言，牺牲自身可换得和平，那它也甘愿舍命去换取山中的一贯安定，只怕是它自甘让出鬼王之位，它们也未必会让它死得其所。 “眼下，若任由它们发展下去，这片地方今后便会是第二处狐冢……” “我可不再做那挖坟掘墓之事。” “我是想要你出手助它们驱走心魔。” “自身都自顾不暇，你怎还有闲心去理会它们……你不是从不干涉地上领域之事么？” 翼王突然的一反常态，令得鬼王不解。 “这是狐王所托……这也是我唯一可弥补当年之过错的机会了……” “狐王从未怪责于我们，你又何故如此放不下……” “你便当我是放不下吧！你不去，那我便自去了。” 说罢，也不等鬼王再说什么，翼王便幻出原形，准备起飞，却是还未飞起便扑腾着掉落在地。 唉…… 鬼王无奈，想上前去帮一把，翼王竟是还拒绝，躲开了鬼王。 当初你要是也如今日这般，又怎会落得个遗憾至今…… “你就消停消停，我去，可以了吧？” 见翼王屡次尝试起飞失败，鬼王实在不忍看它如此，只能作出了让步。 闻言，翼王扑腾着翅膀走回鬼王面前。 “我也要一同前往。” “嗯。” 实在拿翼王没办法，鬼王只能将翼王放至肩膀处，而后带着它一同向狐族领地跑去。 有意思…… 翼王与鬼王远离后，自后方的树林之中现出了一女子的身影，她将远处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已是蠢蠢欲动。 第191章 回天重生 这……这是…… 七尾捻起回天手心的细碎，有种熟识之感，一时却是忆不起，愣神一会儿，七尾才发觉像似她留在狐冢的念珠。 是佛尊…… 难道佛尊来过…… 七尾忙起身四处寻找。 “佛尊、佛尊……” 奈何山洞中除了声声呼唤互相回应，再无其他。 “佛尊……” 七尾又瘫坐在回天身旁。 “佛尊……七尾……七尾思念回天哥哥……佛尊，七尾想见回天哥哥……” 七尾啜泣着躺在了回天身边，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搂抱，表达自己深情的思念。 事到如今，哪怕佛尊听得到，也不会再成全七尾了。 七尾万念俱灰，痛入心脾。这就是自己私自闯入狐族领地的代价吗？这就是她违背禁令所该受到的惩罚吗？但即便再见又能如何……他们明明再见了，却仍是不得善终，再有一次，她就会选择不顾一切与回天哥哥浪迹天涯、奔赴山海而去吗？七尾不断地质问自身，却是始终觉得是因自己如今悔不当初才会强烈迫切希望能重来，即便再次重来，她仍然无法做到心无挂碍，仍然心有余悸，无法坐视不理那些禁令的存在，无法忽视父亲大人与前辈们的劝诫，也无法跨越存在她与回天哥哥之间的那些障碍......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再强求，回天哥哥黯然离去，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不必再在患得患失中取舍不定，各奔各道，相忘红尘。 可是七尾......舍不得...... 七尾心若死灰，不知当如何振作，也不知该如何重新站起身，面对着这张若如白纸的脸庞，七尾心中有千般万般的自责与心疼，竟是生了要随回天而去的念想...... 但他们，应是不会重逢在绝尘圣域了，回天哥哥应当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做他的逍遥神君了。回天哥哥有广大神通，可上天入地寻觅七尾，而七尾......哪儿也去不了。七尾只会在此处，以此身，长伴。 —虚境— 身为神兵之灵，青雀不得轻易离开。但在感受到七尾的悲痛欲绝、痛不欲生时，却是令得青雀心忧难安。可如今她也已无主，她已无力再做什么，只是她与七尾之间仍有那一丝感应存在，但她也已爱莫能助。 奈青雀如何都料不到这最后一世的转世之身，竟会与回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青雀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他们命灵之间所产生的感应，还是回天与七尾之间的......但，明明该是佛尊与青雀之间的才对，怎回天也会参与进来，难道是因他本是佛尊的命灵所致...... 按理，青雀使命达成化为神兵，作为这最后一世的七尾也应是能得一番造诣、福泽绵长。如今，怎会出了差错......除了青雀顺利突破之外，佛尊也延缓了化境时机，七尾也不得命中须有...... 一切难道都与回天有关吗？ 但佛尊不是下界去了么…… 佛尊下界，到底是为了回天，还是为了七尾...... 有佛尊在，回天与七尾应当一切顺遂才是，怎七尾如此伤悲……难道佛尊没去么？那佛尊去了何处，怎迟迟不见归来…… 难道是回天完成重铸了...... —无方秘境— 只见得灵身皿中泛红的圣水逐渐变得净澈，注入圣水中的鲜血被融合了回天本体的分身所吸收，而后慢慢从灵身皿中浮起，新生的回天呈现在了撒地和众位先祖面前。 始祖不住地颔首，喜不自胜，众人皆面露喜色、不住感慨。 “终于是醒了，终于是重铸完成了......” 始祖都不知自己如此兴高采烈是因回天重获新生，还是因他终于可以卸下这操持圣域的担子，或是庆幸即将离开天界云游四海而去......或许都有，始祖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高兴呐，都笑得合不拢嘴的。 重获新生的回天慢慢睁开了眼，一瞬间，空白的脑海被填满了所有关于绝尘神君过往的点点滴滴，做为记忆之神的种种灌输了全身上下。回天只觉是在圣水中进行了一番洗涤一般，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回天慢慢站起身，满身湿漉地离开了灵身皿，却是在着地之时，重回往昔丰神俊朗之态。 “佛尊......祖师们......” 虽讶异面前围观着他的各位，但回天并没有生出任何想法，忙恭敬地行礼。 这可把始祖吓了一跳，心下不禁犯嘀咕。 这性子难道也重铸了......那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圣域啊烦身事多，可累坏我这把老骨头了......” 始祖上前故作腰酸背痛地说道。 “有劳各位祖师了，回天已醒来，即刻便重新接手圣域的事宜。” 回天忙低身致谢。 “辛苦也是值得的、值得的，就是若能犒......” “回天马上让各位祖师回无尘秘境歇息。” 这犒劳二字还未说完，就听见回天这么一句，始祖脸立马拉了下来，换了一副脸色。他是想让回天犒劳他们的辛苦，允诺他们下界，这......什么时候说了想回无尘秘境了......歇息什么，都歇息得不知日月星辰几多变幻了，还歇息...... 始祖刚想发作，却见撒地走到回天面前。 “佛尊。” 回天面带笑意地看着佛尊。 “回天，你刚苏醒，暂还需静修调息，随本尊去无涯须弥修炼吧！” 撒地笑着淡淡说道。 ...... 这一句倒让始祖觉得言之有理，回天刚重获新生，确实也不可过于辛劳，仍需习惯习惯，且他们重新建立了命灵的连结，也须时间磨合，才可尽快让命灵契机出现，促使回天的修为更上一层。 “佛尊所言甚是，如今你刚醒，尚还不可过于专注凝炼分身，还需调和稳定自身神力先。” 始祖忙附和着说道，他可不想回天马上把他们送回无尘秘境，待回天跟这佛尊去修炼，他们就可在圣域内逍遥自在一段时日了。 “是啊！” “没错，没错，还需静修......” 先祖们虽不解祖师之意，但也觉佛尊所言确实，也跟着呼应。 “是，佛尊。” 回天点头应允，撒地便直接将回天带走了。 先祖们沉浸在回天重生的喜悦之中还未缓神之际，却见祖师已经迫不及待跑出无方秘境，在圣域内到处上蹿下跳，欢呼雀跃。先祖们不禁你看我我看你的，半晌才觉察轻舟已过，到了他们逍遥快活的时候了，忙也顾不得手中未完事务，加入了祖师，在圣域内互相追逐打闹嬉戏了起来。 这一动静，倒是不曾在圣域之中出现，令得分身们十分好奇。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祖师们都从无方秘境离开，且他们自身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神力的滋养，他们不禁觉如神尊所说的，主人真的出关了。 第192章 销毁灵石 这并非去无涯须弥……是去天外有天…… 似乎心思被看穿一般，回天停留在原地，望着佛尊。 只见佛尊转过身面对着回天伸出了手，两颗命灵之石出现在手中。 “佛尊……” 回天不解佛尊之意。 “你家神尊不想误你修行，想让你成为本尊的命灵。” 撒地难向回天解释这其中纠结，便随意扯了个理由。 这便是回天醒来没有见到神尊的原因么…… 神尊竟是要与回天解除这命灵宿命么…… 到底还是回天不得给予神尊辅助，神尊又怎会误了回天，神尊着实言重了。 “你愿成为本尊的命灵吗？” 撒地不知，若开口告知回天他本便是自己的命灵，会不会动摇他内心所思所想。但撒地还是想回天遵从自己的内心，故而没有说出。 见回天犹豫，撒地便已知回天心思，他虽有此意，但总归也不该做出此等强人所难之事，虽回天本该是他的命灵，但这一路将错就错到今时，回天怕是也很难回心转意。但似乎成为谁的命灵，也不妨碍撒地把回天一直据为己有。且回天归属弥天已久，弥天对回天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感应，也早已超出单纯的宿命关系了。 再者，他这做师兄的，又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弥天在他这里受委屈呢？在这段不对等的师徒关系中，弥天连命都可以交出，弥天并不会因师傅对师兄的偏爱而心有不平或是不满，弥天仍是对师傅的感情不亚于他。倒是他，反而仗着这份独宠，自然而然地接受来自师傅的任何，全然忽略了该首先考虑考虑他的师弟了。 如今，弥天连回天都可以让出，到底是真的不想误了回天的修行，还是仅因回天不是他的命灵，弥天便是强求自己遵从命定安排，将之归还...... 总之，于撒地而言，这些都不能成为可以左右他的因素，但他没有借回天重铸之机与回天建立命灵宿命之约，一来是他知晓回天神魂已归，无需命灵之石召唤；二来这强扭的瓜不甜，撒地也是略懂的。弥天能那么从容地看着他重铸回天，到底还是比他略胜一筹。他并未将命灵之石投入圣水之中，弥天应是也有所觉察。 “佛尊......” 回天找不到拒绝佛尊的理由，但也不愿背弃神尊，即便他的修行停滞不前，不论什么因由，他都仍是想留在神尊左右。 “去吧！” 撒地不想难为回天，将命灵之石放到回天手中，便离开了。 “佛尊......谢佛尊成全......” 回天对着眼前行礼致谢，手捧着命灵之石，心生欢喜，将之收起后，忙赶往天外有天去了。 —天外有天— “快看，是神君！” “真的是神君，神君出关了......” “快，快去通报！” 守卫的天将见着回天都雀跃非常，回天还未上到跟前便已是入了殿内告之神尊。 “神君？” “是，神君就在殿外。” 闻言，天师们是又惊又喜，终于是盼得神君出关了，谢天谢地。但转而看向在案前忙碌的神尊时，神尊仅只是微微颔首，再无其他。 这...... 见神尊面无表情，天师们互相使了眼色，心下不解。 但看着神君入殿那一刻，天师们都似心中大石落下一般。 弥天抬眼看向了回天，面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参见神尊。” 回天走至殿中，屈膝跪地、两手伏地、额头触地、虔诚而恭敬地对着神尊行跪拜之礼。自回天跟随神尊左右，已鲜少行如此大礼。 “起来吧！” 只听得淡淡地一句飘来。 有一瞬间，回天甚至是产生了错觉，只觉神尊不似往常。往常神尊都是言说无需多礼，见他跪拜都会相拦，今日是受下他这大礼了，却令回天有种疏离之感。 见回天起身，天师们忙围了上去，不住地与神君言说他不在这些时日神尊的种种。蓦地回天抬起头，看向神尊之时，神尊又回身投入手中事务，并不似回天一般，心中充满重回神尊身旁的喜悦。 回天不禁心生一丝失落，神尊从来做事都是深思熟虑，让他成为佛尊命灵之事应不是念及与佛尊师兄弟之情，而是真的决意如此。 怕扰着神尊，天师们便先行退至殿外候着，而回天，便一直站在殿中，看着神尊忙碌。 神尊至始至终都没有再抬头看回天一眼，回天心中落寞倍增。 这些时日，回天不在，神尊是习惯了么，神尊是不需要回天了么...... 终于待神尊放下手中册子，回天按捺不住心中慌乱，上到了神尊跟前。 “神尊......” 回天好想问出口，但又不知如何启齿。 “怎还留在殿中，未去寻师兄......” 神尊是故意如此说吗？回天却也是觉察不出神尊的刻意，很是自然。 “神尊......” 回天很想说，他只想成为神尊的命灵，却是无法说出口，回天的心意神尊又怎会不明，回天在神尊身侧如此之久，神尊又怎会不知...... 见神尊一直在等着他说什么，回天将命灵之石取出，放到了神尊案上。 看到两颗命灵之石时，弥天先是脸上一惊，而后才确认自己当时确实没有错看。 弥天站起了身，走至回天身旁，伸手放至回天面前，手心凝聚的神力围绕住回天，回天虽不解，但并未多问也未做任何。 并无缺失...... 这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回天...... 弥天缓缓收回了手，手心亮光消失后，抬眼直视着回天。 面对神尊，回天露出了不似以往的笑，不掺杂那股淡淡的忧愁。 弥天本还以为是师兄心急了，看来是早知神魂回归了......只是怎如此之快，竟是没有流连忘返...... 不过，师兄这又是何意...... “回天，你知本尊缘何如此么？” “神尊......是因回天本是佛尊命灵么......” 看来果然完整的重铸了，连这段记忆都复刻到新生之上了。 弥天点点头。 “这只是其一......” “神尊。” 回天突然便后退，单膝跪地。 “起来说便可。” “不，神尊，回天只想做神尊的命灵，求神尊成全。” 神尊想说的因由回天都清楚，回天不想神尊诸多顾虑，回天无惧那些；神尊知回天不会违逆于他，回天必须赶在神尊之前言明自己的心意，才阻止神尊继续说下去。 弥天知多说无益，回天也鲜少如此，内心应是也作过挣扎。弥天将回天扶起身，轻轻叹了叹气。回天能重新回到这个地方、这个位置，弥天已觉难能可贵。虽弥天不知诸如这般的重铸，得在回天身上出现几回、历经几回，但青雀每次献祭都代表着修为的提升。可先前弥天探到回天的神力竟是大不如前，看来这重铸须以耗损回天的神力为代价。 弥天转身对着案上的两颗命灵之石，在回天还以为神尊默许了他的请求之时，竟是见神尊伸手施法，将灵石粉碎了。 第193章 羁绊 “神尊……” 回天不明神尊之意，只得惊诧立在原地。 弥天只知这命灵之石形成了他们彼此之间的阻碍，毁了它，便是没有什么宿约，也没有什么契机必须去达成。如此，回天便可通过任意途径去提升修为，而不是非得借由他们之间的相辅相成才可。弥天也不知这契机该如何显现，实在产生不了，又何必强求，只会是令得回天难以进步。若是再遇到令回天根基受损之事发生，回天的神力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次施以重铸之法。 弥天不知毁了这灵石会如何，但他不能再坐视不理，让回天的修炼之事继续搁浅。 “怎可让区区一块石头左右了堂堂绝尘神君，往后便是可修炼各门术法，无需受到约束了。” 弥天笑着说道。 “可回天……” 回天明白神尊的用意，但断了与神尊之间的感应，令得回天像失却了什么一般。 “可回天想长留神尊左右……” 回天还是道出了心中所想。 却不料话一出口，神尊倒是喜笑颜开了，像如释重负一般。 “那是自然仍要做本尊的左右手的，本尊也已习惯你跟随左右，可是一直盼着你归来多时了。” 闻言，回天大喜过望，原来神尊并非想赶走自己。 “可跟本尊走了吗？” 突然，撒地现身出现在天乾殿中。 “师兄……” “佛尊……” 弥天与回天都看向了殿中央。 “弥天，我想让回天随我修炼去。” 闻言，弥天略微思索了一番，确实可以一去。如今回天神力锐减，也该去修炼修炼。刚重返新生，尚不知有何不足之处，有待观察。师兄应是也觉察了这一点，且师兄毕竟有成就过命灵的经验，当是能寻得更为适合回天的修炼之法。 弥天看了看回天，点了点头。 “神尊……” 回天欲言又止。 “随师兄去吧！” 弥天说道。 “早日修炼完成归来，本尊再等你些许时候。” 见回天仍有些犹豫，弥天又补充道。 “是，神尊。” 有了神尊这一句，回天兴高采烈地向着神尊行完礼后便去到了佛尊身边。 “佛尊……” 见回天难得如此开怀，撒地只觉是因回天与弥天回归本来宿命关系之故，便也没多说什么，望了望弥天后便带着回天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弥天转身看向了案上被他碎了的灵石，缓缓将手放至碎块之上。 “回原术。” 随弥天轻飘的话音其后，微光乍现，本碎成多块的灵石又重新复原完整。 弥天心中亦有诸多不舍，但他不能表现，亦不能表达。尚不知毁了这灵石会有何影响，弥天不敢擅行，仅能如此佯装，才能让回天不再受此羁绊。 弥天将两颗灵石收起放于身上，权当给自己留个念想，毕竟这之中也饱含了师傅对他的寄望，亦可借此抒发对师傅的感激与怀念之情。 说起来，也有多时未去欲穷山巅了...... 想罢，弥天走出了天乾殿，先是散了天师们，让他们各回其位，而后便独自往欲穷山巅去了。 —无涯须弥— 少见弥天没有拘泥于天界那些条条框框，竟是肯让回天随其修炼，倒是令撒地对弥天的态度有所转变。虽仍是会一触及弥天的眸眼脑海就映入他们共奉师前的点点滴滴，令撒地自觉师兄弟二人再难回当初。但撒地时常自省，自知自身执拗、我行我素。近日念及这些多了，再遇弥天时，脸上倒是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了。 撒地是全然放手无涯殿内诸事，就连带着回天前来都是绕过无涯殿直接进了后山。 不知要到何日，他才能恢复如常……从前有师傅，纵容着、放任着他，虽他不至于荒废，至少言出必行，应允之事都必然会做到、做好。只是不如弥天事无巨细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他是只挑自己愿做之事去做。但自师傅离开，他几乎是撒手不管，任何事发生都无动于衷，直到涉及了回天。 见回天停步流连山中，撒地便也停下了脚步。 自那一战之后，回天从未似今日一般带着轻快与惬意。经过圣水的洗涤，他身上卸下了许多沉重的包袱，也不再感知到战后的种种心力交瘁和惶惶不安，那些已往生的记忆分身也已封存，回天如今的脑海仅有自身为神君时的所有前尘，备感轻松，似乎头脑和身躯都同时放空了一般。 回天感念从前灵兽遍布的须弥山，也慨叹佛尊如今的不苟言笑。从前常觉佛尊放荡不羁，这些时日见多了佛尊的淡漠，反而是有些怀念那个不拘一格的佛尊了。 虽不知回天在想什么，但一直不时看向他这边。撒地知他闭关不见任何人后，弥天与回天时常前来探望。虽弥天从未言说任何，回天也一直只是在无涯殿外远观，但他们都通过这无声的方式在修补自己的内心所留下的创伤。于撒地而言，这心伤恐怕没有复原的那日。可若牺牲的是弥天，那恐怕整个天界都将陷入困顿之中。但那日牺牲的确实是弥天，只是师傅想斩断过去，留希望于未来，才选择了保全他们，慨然赴死。到底是他觉悟不够，不能为大义舍身，还要被小情捆绑。 撒地无奈地摇了摇头，闭关这些时日，这些理还更乱的纠缠不清几乎都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与心头，挥之仍散不去。他不是不明其中，只是他尚还不肯放下而已。 左思右想总也无果，倒不如想想该从何处开始对回天进行修炼。 回天也察觉到佛尊似乎若有所思，随即上前问道。 “佛尊是如回天一般，忆起这漫山灵兽么……” 提起灵兽，撒地着实惭愧。自诸事接踵而来，他决意散了这满山的灵兽后，他因沉湎自身，竟是也从未念起它们散去后现状如何了。虽大战已过，撒地却似乎再也无心专注于灵兽之上了。 说起灵兽……青雀本属灵兽，与回天本质上不同，且回天是弥天的命灵，青雀的修炼之法应是不能为回天所用。 撒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尊在寻适合你的修炼之法……” “佛尊是要授回天佛法么？” 回天一直慕得佛尊的法力无边无量，有神术之所不能及处，早已是垂涎多时。 撒地闻言又摇头。 “本尊倒是乐于授予你佛法，奈何不可……” “缘何不可？” 这…… 撒地不解回天为何明知故问。 “虽神术上不如你家神尊擅长，神力也不及他深厚，但本尊至少也是精通各门术法，助你修炼是绰绰有余了。随你想习得哪一门，本尊都倾囊相授。” 换成回天摇头了。 “佛尊，回天想与佛尊一同参悟佛法。” 这……他是当真不知不可么…… 见佛尊一直不明所以，回天才慢慢道出了因由。 “佛尊，神尊毁了命灵之石，断了与回天的宿命连结了。” 佛尊的反应就如回天刚睹目灵石被毁那刻一般，满是诧异与疑惑。 撒地没想到，他们师兄弟二人竟是不约而同，都与各自的命灵断了连结。弥天应是与自己所想一般，想让这互换了的命灵回归本主，只是他又将灵石送回，为了回天，弥天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吧！ 第194章 青雀 这......这是雀羽...... 望着面前熠熠生辉的扇形神兵，回天不禁心生赞叹。 虚境内，万物皆无形无相，万物皆由心生。 回天步入虚境之时，只见得悬浮在之中的一件神兵，再无其他。雀羽演化成神兵之后，回天也只得有幸一瞥。今日终是得见其形，回天倍感惊喜。 回天走至雀羽面前，这天界神兵果真名不虚传，即便只是如此观望都能感受到它有着无穷的威力；这化为神兵的佛界圣物，回天更是未曾见过，难怪连仙尊都想借去一观。 这每一根雀翎形似轻飘的羽毛般浮动，实则却是无形的利刃，可贯穿天地之间任何罪恶之源。 回天按捺不住，伸手想碰触，却在快触及之时又收回了手。 面对着雀羽，回天有些相形见绌，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仍遗留在心底。 突然只见雀羽忽明忽暗地发着光亮，而后一缕轻烟从神兵之上飘出，在回天面前化出了一具人身，令回天一时有些惊诧不已。 这......这是...... 青雀化相后，发现面前人竟不是佛尊，而是回天。本以为是得佛尊召唤才从神兵中分离而出，却是未见佛尊所在，虚境之中只有回天。 青雀落地后，与回天对视着。 原来佛尊迟迟未归，果真是因回天完成重铸了。 这新生的回天倒是让青雀有种不同之感，总觉有股莫若的熟识，且缘何没有佛尊的召唤，自己竟得以离开神兵之境......是因回天么，是回天做了什么么...... “青雀。” 见回天半晌哑口无言，青雀便先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与回天问礼，自报家门。 这......这就是青雀...... 回天闻言更是目瞪口呆，他只知青雀是佛尊的命灵，也早闻得青雀之名，但他从来不知青雀竟是一女娇娥，也从不曾往这方面想过。在这无涯须弥，还真是从未见有神女仙女的身影出现其中。这向来不近女色的佛尊，竟是愿接受青雀成为他的命灵，倒是令回天大开眼界了。 “回天。” 一直直视着青雀，回天顿觉有些失礼，忙点头回礼，再抬头时，露出淡淡的笑意。 回天的这一抹笑令青雀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愣住了神。再与回天四目相对时，青雀慌忙躲开视线。 见这气氛有些微妙，回天便借寻佛尊所在，从青雀面前离开了。 青雀的眼光跟随着回天的身影而去，却是突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青雀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参见佛尊。” 青雀慌忙跪下行礼。 撒地抬头看了看四面，只是微微点点头便走了。 青雀仍跪着，直至佛尊走远才慢慢起身。 青雀心中不禁蒙上一阵落寞，不知佛尊此举是何意，不知回天又是何意。她明是已无主，到底是受了谁的召唤才会现身，若是佛尊，缘何召唤了自己，却又仍是不理不会，若不是佛尊，谁又能够召唤青雀...... “回天……” 在回天遍寻不到佛尊即将走出虚境之时，听到身后传来了佛尊的声音。 “佛尊是去了何处，让回天好找。回天似乎有所不慎，不知缘何青雀莫明现了身......” 看得出回天有些手忙脚乱，撒地不禁笑了笑。 “青雀如今是神兵之灵，宿于神兵之境。” 闻言，回天有些恍然，又觉不妥。 “佛尊，这青雀......竟是......” “竟是什么？” “竟是......” 见回天如此吞吐，撒地忍俊不禁。他知回天想说什么，当初他也甚是无可奈何，只当是师傅对其的考验。 “竟是女子么？” 回天点了点头。 撒地微微叹叹气。 “女子男子于本尊而言，皆如是。” 回天似有一语惊醒之觉悟，果然不愧是佛尊。 “是回天浮浅了。” 回天讪然道。 撒地却是摇了摇头，望向了前方。 “她本该是弥天的命灵......” 撒地淡淡说道。 回天则不以为然。 “不管是为佛尊、为神尊的命灵，奉哪位尊者为主，都是我等之幸，即便互换了命灵，青雀跟随佛尊仍是修成演化，怕只怕是回天自身天性有缺，不管是随了哪位尊者，都会受回天所累，实在并无该与不该......” “本尊不惧你所累，本尊也愿受你所累。” “佛尊可是折煞回天了......” “在本尊面前，无需妄自菲薄，你担当得起。” 闻言，回天似有些重回往昔，又见得那个对他偏护有加的佛尊出现了。 “随本尊来吧！” “是。” 青雀远望着佛尊与回天，迟迟都不敢上前。回天所说亦是青雀所想，无论成为哪位尊者的命灵，都是她之荣幸。没想到回天能得佛尊如此青睐，却是还能不骄不躁。亦不知他到底是有何神通，能独得佛尊赏识…… 回天毕竟身为天星，终归是与她有所不同...... 青雀自成为佛尊命灵，都从不曾得佛尊如此...... 不...... 青雀自知僭越，不该生出此等非分之想，忙摒除杂念。 回天本就是佛尊命灵，青雀要时刻牢记这点，才不会心生妄念。 如今，回天重生，回到了佛尊身侧，青雀今后又该何去何从......除了独得佛尊青眼，回天还得神尊器重，可谓是左右逢源。 神尊于青雀而言，更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青雀更加不敢妄想，哪怕只是生出一时贪念，青雀都不曾。 青雀已于佛尊处修成正果，又岂能背弃佛尊，即便佛尊舍了青雀，青雀亦仍是会不离不弃。至少，再不济，她也是属佛界圣物，只受佛尊的驱使和启用。就算佛尊弃置了雀羽，哪怕又重回无涯殿内作一观赏之物，至少，这无涯须弥，也是青雀的归宿，也始终都有青雀的一隅之所。 似乎如此宽慰自己，青雀便又寻得了自身存在意义，且如今一片祥和安宁，作为神兵，确是也尚无用武之地。 第195章 皮相万千 看着虚境中四散漂浮着的虚相，撒地用眼角余光留意到了青雀的所在。回天的到来竟是反倒令青雀生出了妄念，本撒地想借青雀来试探回天，却是没想到，回天倒是一切如常，青雀则...... 虽是失了大半的神力，但能换得一身轻盈，这重铸倒也值得了。青雀出现在回天面前时，回天内心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泛起，这前尘倒也淡忘得干净。忘了也好吧！不得善终之事，拥有过、经历过便是了，无需执着了。 回天并没有因偶遇了青雀而生出杂念，令撒地颇为满意，回天想随他参悟佛法，首先便是得摒除私心杂念、内心无欲无求。 倒是青雀...... 眼见也不能坐视不理，青雀会如此，也是因他之缘故，撒地便让回天先行调息，自己则悄然来到了青雀的身后。 青雀却是仍一直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眼波流转。 “你在想什么？” 撒地突然出声，青雀一惊。 “佛......佛尊......” 青雀才觉察佛尊已不在原来之地，忙低头想行礼，却是被无形之力阻拦。 “佛尊......” 青雀似犯了错一般，头也不敢抬起，一副任凭佛尊发落之模样。 撒地最不喜青雀如此，与他之个性大相径庭，过于矜持、固守、死板、别扭...... 撒地想不到该如何继续形容，只是他在心中数落起青雀这些之时，脑海中却是浮现起弥天的身影，他所想的，其实皆是他最看不惯的弥天的种种。 不过，青雀本也是安排给弥天的，若换作在弥天那处，指不定他们得有多相处融洽，反而是在这里受了他的不待见了。撒地不由觉师傅在这命灵人选之上确实是下了功夫去物色的，即便是互换了，回天也是深得他心…… 这互换……莫非是师傅刻意为之……总归怎样都好，再如何也是逃不出要回归本来命途。 青雀仍在虚境之中，没有去寻弥天，撒地也不想难为她，她怕是也不知该如何前去，撒地原本也仅只是想给青雀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这莫明去了，弥天恐又会将之遣回。既她选择留下，那便留下吧！ 只是她心中怕是还留有与七尾之间的感应，恐会因回天的出现而备受困扰。若她知晓一直以来与她的每一世有情感交集之人其实是回天，她会如何……撒地不知，只是恐怕少不了要对他有所怪怨，但青雀应是也不敢。 “你可知你与回天之间的不同？” 撒地望着回天的方向，问道。 青雀轻轻点点头。 “噢……那你便说说。” 青雀如此自知，撒地倒是觉意外。 “最大的不同之处，是男女之别么……” 这……这…… 撒地顿时语塞。 说不是却也是……但青雀所言应不是想说她与回天之间，是想说她与他之间吧！ 见佛尊一直不语，青雀缓缓抬起头。见得佛尊神色从容淡然，并无愠色，青雀才稍稍宽了宽心。 “这皮相万千迷人眼、乱人心，你也跟随本尊许久了，怎还被这表相所困惑……” 皮相万千……果然，青雀在佛尊而言，只是一具又一具的皮相，佛尊怕是都不知哪个才是青雀真正的本身了…… 青雀想得到印证，化入雀羽之中，分离了所有的雀翎，飞至佛尊面前。 听得动静，回天结束调息，站起了身，回头一望。只见得佛尊的面前立着一排的雀翎，每一根雀翎又分散出下一根，将佛尊团团围绕着。 回天疑惑着，慢慢走上前，却见每一根雀翎都化出不同的样貌、形态。 这是何意…… 佛尊在点化青雀么…… 见回天朝着他走过来，撒地便打算借此机会再次试探回天，便故作没有看见回天，就静观着青雀，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佛尊……这每一根雀翎所现皆是与佛尊有过因缘的转世之身，但佛尊面对着他们之时，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不改半分。 青雀已知悉，不想再徒增妄念，便慢慢散去了一根根雀翎。即便是得佛尊一眼正视，对青雀都是奢望了。 然不出撒地所料，这所现的每一世，也都并没有令回天为之停驻。 在只剩最后一根雀翎之时，撒地终于是抬眼望去，回天亦随着佛尊望了过去，但表现却是与之前无异。直至走到佛尊面前，将这最后一世的转世之身置之背后，回天都没有半分的迟疑。 青雀不禁有所触动，原她不明佛尊是如何做到心如止水，如今，回天的举动才令得青雀明白她与回天的区别为何。他身后，可是他甘冒缺失之险而执意要化相去寻之人，青雀甚至还能回想起当时回天的那股迫切。想来是青雀过虑了，还担忧回天重铸后会有所缺失，回天此时更是将古井无波体现得淋漓尽致，怪不得佛尊常言回天是他的命灵。 此时此刻，青雀甚至有些理解七尾缘何那么悲恸了。 “佛尊。” 一见回天，青雀觉察佛尊脸上的笑意都多了。 “佛尊，这雀羽的百般变化倒是与回天的分身有异曲同工之妙处。” 闻听提及自己，青雀收回了最后一根雀翎，化身而出，但却是不敢上前，留在了原地。 “青雀。” 听到佛尊的呼唤，青雀有些受宠若惊，随即便现身在佛尊面前，却是在看到回天之时，下意识地避开了一些。 “佛尊。” 青雀低身行礼。 回天点头问礼，青雀则是侧过脸躲避。 “日后，你便在这虚境中协助回天修炼吧！” 闻得佛尊所言，回天与青雀都同时表现出了诧异。但青雀不敢违背佛尊所示，仍是低头默声。 “佛尊......” 回天想表示异议，但碍于青雀在场，不知如何直言。 “雀羽可是佛界圣物，比弥天的天旋神镜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他人，本尊可还不愿......” 难得听见佛尊赞誉自己，青雀从本来的有些不自在，变成在心中暗喜。 闻言，回天又想起仙尊看雀羽时神往的样子。 “是，回天谨遵佛尊之命。” 回天只得从命了。 “青雀遵命。” 有佛尊前下所言，青雀便也想在回天面前展示雀羽的威力，便也爽快遵从了。 第196章 心生怨怼 不知回天如何了…… 弥天时不时会心血来潮，想去无涯须弥看看回天，想想又作罢，不想师兄生出其他想法，便又打消念头，不多时又想起、又罢休，一直反反复复，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不定、来回踱步。 直到弥天再次走出天外有天时，遥见寒冰潭处仙气乍隐乍现，左右也坐不住，弥天便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现身时，却是见得一个久违了的身姿出现。 “神尊……参见神尊。” 突然感应到神尊的气息，一回头便见神尊在自己身后，九天忙向着神尊行了大礼。 见到九天，弥天大喜，忙上前将九天扶起。 “何时出关的，竟未前来通报一声告知本尊……” 弥天神色中都是难掩的欣喜。 说来惭愧，本不知这禁闭关期限是何，九天都打算好长期闭关了，却不知何故突然就被传送至九霄殿内了，想来应是刑罚已了了。 闭关期间，九天思虑最多便是仙牢的现状。还未在九霄殿站稳，便直接转而来到仙牢处。 仍是被神尊的封印拦住了，封印在，一切当如旧。正当九天发现如今这仙牢似乎改了名字，正端详着，便马上被神尊发现自己的所在。 “刚出关，正欲从仙牢处离开便去向神尊请罪。” 相较以往，九天似乎少了些自己的霸气，语气都变得谦和了许多。 “何罪之有，你都罚自己禁闭了，便是已领过刑罚了。 弥天并不想旧事重提，且他本便对九天无任何怪责之意。 “可……” “这里如今唤作寒冰潭，仙界之牢再不复现了。” 见九天还坚持，弥天便言及了其他，打断九天。 “寒冰潭……” “正是。” “那二位守护使如今……” 看来九天对而后发生之事仍是一无所知。 弥天无奈轻叹了一声。 九天不禁疑惑。 “那日，为平息仙牢动乱，他二人合二为一，化作冰珠火石，镇压魔类，献了……仙身了……” 闻言，九天的脑海有一瞬陷入空白。 那日……便是他固执己见、刚愎自用那日…… 献了仙身……冰珠火石…… 九天似恍然大悟般，忆起那日神尊百般阻拦他出手惩戒双生守护，如今看来，是神尊早知要平定仙牢之乱必须他二人作出牺牲，才决意法外施恩。而他却是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处罚他二人，却未将天界安危置于首位，实在是惭愧，不及神尊思深忧远。 也是那日，九天未遵神尊之命，擅自与炎心在极云山谷交手，不仅自身身陷囹圄、更是累及万千生灵流离惨死…… 闭关再久，却仍似在昨日。九天始终还是耿耿于怀，不得心安。 “九天愧对神尊、有负神尊所托。” 九天突地又跪下。 “事已至此，无需太过自责。且祸患仍在，日后仍需你鼎力相助，早日将之擒拿。” 比起那些已成定局不得回头之事，弥天更多是在思想如何将炎心收服。九天出关，让弥天如虎添翼，师兄如今不愿插手，有九天相帮，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是，神尊。” “回九霄云外吧！” 九天再望了一眼寒冰潭后，便随神尊一同回了九霄云外。 这九霄云外本就人烟稀少，自仙尊禁闭，整座九霄云外更是冷清至极。惩戒之事，都由刑罚令自行追索，除了守卫的仙将，一切都宛如落入尘封之中。 “那是......” 见有两个身影靠近九霄云外，守在入口处的仙将都抬眼注视着。 “是......是仙尊！” “是仙尊和神尊......” 见得仙尊，他们都喜出望外。 九天与弥天同时停落在地。 “参见神尊、参见仙尊。” 闻得声响，各处守卫皆赶来迎接仙尊出关。 见状，弥天一直笑着颔首，九天却只是示意他们起身，未言其他。 “神尊，请！” 虽九天向来都是对他恭敬有加，但弥天总觉经此一番，九天改变了许多。许是一直心怀愧疚，难以释怀之故。 弥天点点头，便先行入了九霄云外，九天则跟随神尊之后，边走边望着九霄云外各处，一切似乎都未有任何改变。 —虚境— “佛尊，怎么了？是有何不妥......” 见佛尊莫明摇着头，回天便上前问道。 见佛尊脸上有那么一丝不悦闪过，青雀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停在了原地。 “竟是出关了......” 撒地带着几分不屑，说道。 “出关？” 回天本有些不解佛尊所指，但见佛尊的神色不对，回天随即心领神会。 “是仙尊出关了......” 回天话一出口，却见佛尊冷哼了一声。 “仙尊......” 撒地冷冷道。 回天无奈，只得尴尬地笑着，看向青雀时，她也是一脸的莫明。 “你见有哪个专管刑罚之人，把自己也给罚了......他是觉他那一举大义凛然么，他就是在逃避责任......本尊是懒得去与他计较，反正诸事皆有弥天善后，他这说好听是受罚禁闭去了，在本尊看来，他就是毫无担当，不敢直面自己所犯下之过错......” 见佛尊对仙尊有着满腹的怨声载道，回天忍俊不禁。 “佛尊，仙尊并非无担当之辈......” “他担当了什么？” 回天实在忍不住要为仙尊打抱不平，却是一句未完便引来了佛尊更多的不满。 “仙尊……” “你怎么还替他说上话了，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他可还赐了你四道天雷……” 话一出，撒地才觉火气一上来便口不择言了，想收回却是也来不及了。 只见回天与青雀都是一脸的不解，撒地便顾左右而言其他。 若不是撒地去了极云山谷走了一遭，恐怕还没有对九天怨念如此之深。只要一想起曾经他庇护过的地方被九天糟蹋得不堪入目，撒地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一次便气九天一次。 重铸过的回天已然都对这些不存在记忆了，即便记得九天曾在何处犯下何过错，但都不会记得那里也曾是他诸多流连之地了。 第197章 九天受挫 走至九霄殿前正欲入殿之时，九天顿然有种头皮发麻周身不适之感传来，遂而止住了脚步。 已入殿内的弥天回头看向了停在殿外的九天，见九天抬眼望着远处，那方向......有什么...... 见神尊疑惑，九天便也入了殿内。 “是有何不妥么？” 弥天问道。 九天摇了摇头。 “道不上是何，就只觉这一路都有种针刺之不适。” “针刺？” 闻言，弥天倍感惊奇，一瞬间便了然于胸，却是忍住了笑意，没有显于面上。 定是师兄，又在念叨九天了......师兄若是念叨起他人的不是，被念及之人便会似被咒文所侵扰，周身都会有不适之感。 连九天都能受其影响，看来今日师兄火气不小。不过，师兄又似从前那般与九天不对付，弥天倒是也没有觉师兄今日的行径不妥了。只是九天都闭关有些时日，都不能让师兄不计前嫌，他们之间这梁子也是结得有些深了。 见神尊与仙尊同在殿内，仙将们虽满心欢喜仙尊归来，却是也不敢多作打扰，只留在殿外候着，等仙尊的吩咐。 九天在殿中来回走着，又查看了刑罚令，心中不禁诸多感慨。这九霄云外，即便没有他，也是不会有所不同，甚至他不在之时，这自行追索的刑罚令反而比他更加公正严明。经这些时日的深思，九天自觉他有时过于严苛、也过于刻薄，甚至是不近人情、目中无人了。 “多谢神尊。” 九天走至神尊面前，行了礼。一路走上来时，九天已从仙将那处得知他不在时这九霄云外的种种，竟是除了神尊之外，再无他人踏足他九霄云外了。 “无需言谢，本尊也只是偶有闲暇过来看看，其他事宜却是也插不上手。” 弥天所言确是事实。 见九天往兵器库走去，弥天也随其后。神尊想入他兵器库，九天倒也不好阻拦，只怕这兵器库...... 果然，在九天打开库门那刻，里面所现就如他所想的一般，仍是他离开时杂乱不堪的景象。 见神尊自行往里走去，并不介意也并无他问，九天便也默默地走进去，开始拾掇起散落一地的兵器。 这里面的每一件神兵他都视如珍宝，即便是他不在，倒也无人擅入，却是让神尊见笑了。 “许久未来，这兵器库可是添了不少宝贝呢！” 虽是乱了些，但也掩盖不住它们的光华，看得弥天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不过这库房中虽是兵器繁多，但九天却是一直使着飞叶戟，随身也只带着飞叶戟。本以为九天是不舍他打造出来的宝贝兵器现于人前，想来是难逢敌手，这些神兵也是派不上用场，一杆飞叶戟足矣。奈何，它们终得以发挥它们的作用之时，却是遭逢了炎心这大敌。这百般神兵若是齐齐上阵，怕是炎心都未必能招架得住。 “神尊见笑了，神兵虽多，却是也不甚大用。” 这...... 第198章 既往不咎 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话，竟会从向来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九天仙尊口中说出，倒是令弥天颇为惊讶。想来这次九天经受的打击不小，竟是连从前的那份高傲都放下了。 只见得神兵一件件回归了原位，也重回了原来摆设，但九天眼中可见的迷茫却不曾减少。 早知如此，弥天便是直接入了九天的兵器库又如何，留了这一烂摊子等他自己回来收拾，倒是令他触景又回受挫当时了。 宽慰的话弥天不知当不当说，弥天想当那解忧之人，奈何面前人是九天，天界的九天仙尊……道理他可是比弥天还更为通晓，换作煽情的话儿，弥天却也是不知该如何对着这铮铮铁骨说出口……许是刚出禁闭关，还未缓过来，待他习惯上几日，应是就恢复如初了。兴许他只是面上挂不住，天界人尽皆知他九天连自己都惩戒，但大家只会是对他更加之敬畏，不敢诟病、更是不敢取笑，除了师兄…… 弥天突然生了一个主意，一个顺理成章去寻回天之理由，又可缓和师兄与九天之间的关系，九天应是也愿为之放下身段，如此，便也能让师兄对九天的态度有所改观，更是可借此广而告之整个天界，九天仙尊重回九霄云外了。 “九天，随本尊去一趟无涯须弥。” 闻言，半晌寂静无声。 九天不是没听见，也不是没反应，只是迟疑了不知当如何回应。神尊这语气虽平和，但不似在与他商量，而是非去不可之意。 九天与佛尊之间，似乎九天从未亲临过无涯须弥去拜会过佛尊，他们似乎早就形成互看不对眼、相对必然剑拔弩张的局面。 “走吧！” 神尊根本都无需他的回应，又径自走到前头去了。 九天甚至连去或不去的理由都找不到，神尊既然已经发话了，定也是非要他同往了。 九天无奈，只得跟上了神尊。 为了避免九天临时退缩，弥天直接将二人一同瞬移到了须弥山。 撒地、回天、青雀都同时将眼光放到虚境之外来人的身上，脸上所现之神色都不尽相同。 “是神尊……还有……仙尊……” 回天本欣喜万分，却是在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随神尊一同出现之时，稍稍平缓了内心的冲动，这仙尊二字是轻得只有回天自己听得见了。 青雀的反应皆是源自佛尊，只见佛尊面上顿时蒙上一层阴暗，青雀也不禁皱眉。 “佛尊……” “不见。” 还未等回天说什么，撒地便冷漠拒绝了。 “这……” 如今回天随佛尊修炼，若是不得佛尊同意，回天不可擅自离开虚境。只是神尊带着刚出关的仙尊前来，佛尊若是不见，往后可会更生不睦，至少也看在神尊的面上，就不与仙尊计较那些过往了。至少，共同抗敌、抵御外患时，他们也是配合得十分默契。如今，也是刚放下了。回天连受了雷刑都已抛诸脑后，佛尊海量，又怎会揪着不放…… 第199章 神兵之灵 弥天不知师兄已然将命灵互换之事告知了青雀，亦不知青雀至始至终都知晓这其中，更不知师兄让青雀重新择主，才会致使青雀在见到他之时，畏惧不前。 弥天甚是疑惑，但只觉是他与九天同临须弥山，令青雀心生惶恐了。 青雀一直躲在后方，不敢上前，但却是忍不住抬眼望着神尊。 望着神尊，青雀更加自惭形秽，青雀又何德何能，能得神尊注重。神尊与佛尊，是截然不同的，但又都是青雀难以高攀的。 青雀又看向了回天，向回天投以羡慕的眸色。 “青雀……” 回天轻唤了青雀，示意道。 青雀随即意识到失礼，赶忙跪下行礼。 “神兵之灵青雀，参见神尊、仙尊。” 虽青雀理应行如此大礼，但不知为何撒地仍是一脸的不乐意，心中一直犯嘀咕。 她可是本尊的神兵之灵…… “神兵之灵……” 九天不禁感叹。原一直不知这佛界圣物与他的神兵有何区别，如今才知，这圣物之中宿有一灵。神兵可化灵，灵可现相，可谓是浑然一体、相得益彰。 “正是，仙尊。” 青雀虽闻九天仙尊之名如雷贯耳，但从不曾有幸得见，今日一见，只觉英姿飒爽、浩气凛然，全然不似佛尊所言那般，看来佛尊是对仙尊有偏见了，怪不得回天要在佛尊面前替仙尊美言几句。 “青雀，你便施展一下雀羽之威力让本尊和仙尊开开眼界。” 闻得神尊所言，青雀看向了佛尊，不管如何，佛尊在青雀心中始终为上，也始终是青雀之主，青雀须经得佛尊应允才可。 事到如今，撒地亦是骑虎难下，只得点点头。 得到许可，青雀行礼后便化灵回到雀羽之内。 弥天与九天都望向了青雀消失的方向，静待雀羽的出现。 回天只得见一二，也是满腹期待。 只有撒地，一直不语，且还闷闷不乐。 只见一柄扇子从无形中飞出，弥天才发现了师兄的虚境所在。弥天一直觉得师兄是知自己屡次前来，只是始终不愿见他，却是没想到师兄竟然是离自己如此之近，却是都能视若无睹、视而不见。 此番，弥天想得到缓和的不止是师兄与九天之间的水火不容，也想借机让师兄与自己重归于好。若三尊齐心协力，必定能让整个天界为之一振，也可早日制定出降服炎心之法，让各界重回安宁。 但眼下见师兄这个脸色，一眼也不看向他们这边，甚至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弥天也只能是无奈的牵了牵嘴角。 只见得面前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扇子，却是流光环绕，在打开之时逐渐蜕变，不仅是肉眼可见地变大，更是在展现的同时现出佛光万丈。 这便是师兄给予雀羽佛法上的加持了…… 弥天在感叹之时联想到自身，不禁看向了回天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又能给予回天什么…… 许是感受到了目光的灼热，回天回眸对上了神尊的注视。 弥天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200章 虚与实 只见展开的雀羽将每一根雀翎分离，落在了不同的方向，形成了一片区域，将神尊、佛尊、仙尊和回天都一并围在了其中。 置身于万丈光芒之中，享受着圣光洒落在身上的感觉，弥天已然进入了从前与师兄还未上山前的那段时光之中。 撒地望向了弥天，看着出现在弥天周围的虚相，其中竟有自己，还有……师傅。 原来弥天也会感怀那段旧时光…… 见弥天脸上的神色变得愉悦，撒地似乎也能体会到和弥天一般同等的快乐，属于那个时期的他们的快乐。他们爱追逐打闹玩耍切磋竞技，他爱带着弥天从枯燥无味的讲会中遁逃，去到山中寻找奇珍异兽，与之嬉戏。若遇受伤的灵兽，亦会特地停留，为之疗伤。弥天知师兄并非贪玩，是有一颗慈愍之心。每每都替停扛下责骂，却从不曾将他们在山中所做之事告与师傅。 这也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小秘密了。撒地不禁想，若师傅早觉察他对灵兽们颇有偏爱，是会让他遣散了它们，还是会让他养着它们……毋庸置疑，他后来能有一后山的灵兽，便是师傅所持的态度了。 撒地才觉从前弥天就已经是因他之故受到了许多不公平的对待，许是因先入为主，师傅才会对他格外偏护。而后来的弥天，即便虽小，但面对弥天时，撒地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逊色。不知是因他们之间都无意于去相争更多师傅的青睐与宠爱，还是师傅为了他不受落差的影响，才对自己格外偏袒。明知所有的祸事都是他起的头，都是他闯下的，但每次弥天去顶罪，师傅从来都不会多问便信了是弥天所为，弥天也自甘受罚，似乎还很乐此不疲。 撒地虽看不惯弥天那副性子，但如若不是这副性子的弥天，就不会成就如今的他了。 若换作如九天一般之个性…… 撒地忙摇头，甩掉这瞎想，如何都不应联想到九天身上，似谁都可能，千万不能似九天。 撒地不经意看向了九天，却见他似乎眉头深锁，被虚相和妄念统统包围住了。 撒地能感受到九天内心的混乱，这向来的一身清明竟是还会受到浊气的侵袭。撒地不禁好奇，觉得十分有趣，想探个究竟。 只见九天被怨念围困着，不时有声音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苦苦的哀求、还有无尽的叹息…… “仙尊，仙尊……求仙尊手下留情，求仙尊网开一面……” “仙尊，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求仙尊高抬贵手，求仙尊恕罪……” 这一直源源不断的怨念竟是来自那些被九天惩戒过的生灵，他们都想从九天那里求得宽恕的机会。 撒地无奈摇头，若是九天真有动过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都不至于被他如此不待见。想从九天那里求谅解，那就是无稽之谈，宽恕便更无需妄想了。 撒地就是看不惯九天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却也看不惯弥天善心泛滥的样子。 第201章 相由心生 “仙尊......仙尊......” “求仙尊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求仙尊开恩......” 九天在天旋地转之中发现了炼狱神女、火海神使的身影，他们也是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哀求，一直长跪不起，而他们的眼中却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丝毫不曾动摇。 九天不禁想，若当时他给予他们补救的机会，是否可以和他们一同商讨出更为合适的办法去平息动乱，他们便无须以牺牲自身为代价。这种也属实是妄想了吧！若非神尊极力阻拦，他们兴许都命丧他之手了，又何谈还能留一命，怕是连这动乱都无法平息、更无法去弥补他们所犯下之过错。 他又当真考虑过他们的生与死么？他的刑罚虽不至于置他们于死地，但犯下如此过错又岂容轻饶，怕是也永世难以翻身，生世都要备受谴责。在惩戒前面，他又何曾念及他们为守护仙牢所作的付出和牺牲，不止是他们，历代的守护者所作出的贡献，九天甚至都不曾惦念。 他素来明察秋毫，概不徇私、不枉判，涉及他仙界内部之事，他更是严苛。他当真从不曾动过私心，从未想过保全他们吗？ 若那日真因一己之愤慨而致使他们无法助力于平定魔类之事，那九天怕是也难辞其咎了。即便如今他们确实已然献身于平息动乱之中，九天却是仍觉自身有愧。 若再有一次......不，他们苦苦哀求之时，他又何曾给过他们任何人任何一次......于他而言，他也没有再一次。他必然是要带着这份愧意，久久难平。 若无神尊阻拦，他又打算如何收拾他亲手造下的残局......他不得不承认自身不如神尊，神尊的思虑与考量是他所不能及，虽神尊言说三尊之间便是需互相规劝与勉励，无需挂怀，但他又怎能不挂怀...... 双生守护...... 虽这天界之中人才济济，虽仙牢也已不复，虽双生守护也是履行了自身之职责，但就此献身却是也不免令人为之扼腕叹息。 他们作为他属下的一将，他又可曾体恤过他们......若要论断，同在仙界，同管刑罚事宜，他们犯错，他也有连带之责任，他又怎可独善其身...... 见九天几乎要被虚相所掩埋，撒地失了看九天笑话的兴趣，犹豫着要不要让青雀收回雀翎。 堂堂仙尊......竟是被虚相所牵制...... 就在撒地鄙夷九天之时，正欲打算唤来青雀，却是见青雀竟出现在回天面前。 “住手，不可。” 觉察出端倪的撒地忙出言制止青雀。 “佛尊......” 青雀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神尊与仙尊的虚相都已现出多时，青雀见回天入了这雀羽之阵中，竟是连一抹虚相都未呈现，便欲打算再次施法。 “他不是从前的回天了......” 撒地虽有些无奈，但仍是淡淡笑着，说道。 第202章 缘尽于此 “佛尊，七尾她……” 青雀欲言又止。 “他们之间因缘已断、缘分已尽。且如今的回天已然重铸，那些往事前尘已与他无关了。” 青雀还有疑问，但又不敢多问。 “即便你化出七尾的虚相，他也不会记起任何，但会扰乱他现今的心智。” 被佛尊言中心中所想，青雀不禁低下头。 “非如此，本尊又怎会带他来无涯须弥静修，能入了这里，便早已是无欲无求无念无妄。” “是青雀冒失了。” 撒地告知青雀只是想让她知晓今后都无须如此，只会是徒劳，回天不会再对从前有任何记忆，那个满身伤痕的回天早在圣水中被净化了。 至于七尾…… 既她与回天缘尽于此，往后便是重回自身正轨，勿要强求、也勿要执念了。 “佛尊，七尾很痛苦……” 青雀并不想干涉与左右回天和七尾之间的任何，只是青雀不时仍能感应到七尾的痛苦，只是想寻得可让她苦痛减轻之法，帮一帮七尾。 “唉……” 撒地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苦痛是必经，撒地也爱莫能助。不管七尾以哪种方式和回天了断了关联，都逃不了这煎熬与折磨。原一直以为是他与弥天之故，但事实上却不尽是。即便是将情感转移，也只会是作用在回天与青雀身上。按理，青雀修成正果后，脱离了转世之身，回天自然而然也会放下这段情缘回归天界。但回天与七尾却是另生了一段撒地也不可控的情感出来，直到回天自甘选择重铸之时，撒地才觉察回天与七尾之间受了双生灵魂的感应驱使，不管是以哪一种存在，誓死都会追随对方而去，直至命终、缘尽。 回天可以重铸了却前尘，七尾则不能。这次，撒地不知该如何相帮，他不想自己出手再次打乱了七尾的命途。即便出手也无用，七尾命中有此一劫，助她，也只躲得了一时。 缘尽命终时，于七尾而言，要放下这段情缘怕是难上加难，除非是到了命终之时。但偏偏她又是狐王之后，她的命途中承载的不止只有自己，还有她的父亲。 但有狐王在，撒地反而觉得是好事。若是因情感受挫而了结自身，着实不太理智。撒地虽不懂，但却觉不该。撒地亦不能体会青雀口中所说的痛苦为何，这痛苦莫不是能比她这一路所经受的折磨更苦么？若没有，那便熬过去，再重新振作。 兽王继承人，又岂能为情所困，成何体统…… 自撒地默许让七尾去重罪渊那时起，撒地才知他对回天的那份私心，可致使他放弃七尾。如今，撒地仍不知到底是因七尾是青雀的转世之身之故，还是皆因回天。 只要回天归来无碍，其他的，撒地都不想再插手了。 既然身份有别、不得善终，那便是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吧！ “佛尊……” 青雀仍是期待能从佛尊那里得到帮七尾脱离苦痛的方法。 撒地知青雀应是受到了七尾的干扰才会想从回天身上寻得解决之法，但事实便是再作任何都是徒劳、再无意义。 第203章 雀翎之阵 “重生的回天不会再认得七尾，你也已试探过多次，仍不相信么？” 撒地知青雀在随回天共同修炼之时，总尝试探得回天心中所现之相，但皆无果。 “佛尊恕罪。” 青雀自知不应如此，但总是鬼使神差地想要去寻一个答案。 “本尊若是要怪罪于你，早会阻止你了。等你自己罢休，总也好过各种疑猜不断。” 撒地语气很是平和，确实并没有嗔怪青雀的意思，只是青雀一心只顾着去探查回天的心之相，却没有察觉她自身早已生出了诸多虚相，在渐渐向她靠近。这阵法是青雀所施展，若是陷入自身阵法之中，撒地都不知青雀是否曾考虑过解脱之法。 “佛尊……青雀并无他意，只是不忍七尾……” 闻言，撒地不禁摇头，自身都岌岌可危了还尚未发现，竟还有闲暇担忧他人。 “若你有心于此，便去寻得其他途径相助于她吧！只是……回天与七尾情缘已了，你是有法子让七尾放下执念，还是......还是幻一个回天予她......你也见得回天的遭遇了，他甚至还是一个不完全的命灵，与你不同，你已修成正果，难道要为了区区一只灵兽，误了天界的绝尘神君么......” 佛尊的一字一句就像刀一般扎进青雀的心间，这区区一只灵兽这种话语，青雀从来都不敢想象竟是会从佛尊的口中说出。佛尊向来都是天上地下人尽皆知的对灵兽有着不一样的偏爱，如今缘何会说出如此淡漠的话儿…… 区区一只灵兽……佛尊所指……是七尾么……于回天而言，七尾不单单只是一只灵兽……虽然青雀得不到验证，但至少于重铸前的回天而言，她真的不单只是一只灵兽……是啊！那也只是于重铸前的回天而言，如今的回天，已然新生，不复从前了。 可……佛尊……是不是忽略了……青雀……也是一只灵兽……对佛尊而言……青雀也仅仅只是区区一只灵兽而已么…… 撒地就眼睁睁看着青雀在他面前被自己的虚相和妄念所包围、而后吞没、消失。 撒地面带失意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修成的正果……火候还是差了些…… 唉…… 好在弥天和九天都在雀翎之阵中，若是被瞧见青雀也被自身阵法所围困，怕是还得被他们取笑个一二。神兵是把好神兵，就是多了个神兵之灵，也是件麻烦事儿，否则就单看这驾驭神兵之人是谁，便大可知这神兵之威力了，又何须展示…… 撒地不由有些质疑起弥天的来意，再看向弥天时，却见他面前的虚相皆消散，呈现而出的是一个个目晕，似无数眼睛，如光视线直视着眼前、洞悉着一切。 妄为了……也不看看面前人是谁就对他施展幻术……他们说好听是来见识见识你的威力，你怎就当真以为自己的阵法能奈何得了天界的神尊和仙尊……本尊可都没有你这份自信。 第204章 罢休 竟是连七尾的迷幻之术都习得了…… 这是…… 只见得一个身影被慢慢从弥天身上拉出，撒地一惊，忙出手阻止，从这只形成半个的身影，撒地也不难看出是何人，却是万不能让其化相。 似乎感受到被压制，青雀竟试图强行挣脱。 被困于自己的阵法之中，竟还有余力施展幻术……看来果真不容小觑。 让你重新择主去寻弥天你又不去，既然不去，那就怨不得要受本尊的压制了。 幸而是没去…… 撒地思虑了一番，彻底打消让青雀重新择主的念头，不打算让青雀离开自己的掌控了。 不止把七尾的术法习回来，甚至变得如她一般不可控……灵兽果然还是灵兽，再如何调教也无法完全清除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野性。 看来是演化为神兵后，还未好好磨砺磨砺……身为圣物，又岂容得有如此的私心妄念…… 幻术无法形成，青雀似乎恼羞成怒。目晕重回雀翎之上后，每一根雀翎上的羽毛皆化作利刃，随即分离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穿刺而去。 利刃如雨一般强袭而来，一阵过后，雀羽强行收回了雀翎，回归了原位，恢复了平静。 青雀则被困在了撒地的佛罩之中，却似乎仍在与自己的虚相继续抗争着。 “师兄，此法过于凌厉了……” 弥天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撒地只是点点头，一直直视着弥天。 置身于佛光的庇护之中，九天也因此从雀翎之阵中脱身。 “这……” 佛尊缘何将他们都笼罩在护盾之中，不明何故的九天还在寻青雀所踪。 弥天大抵可以自行抵挡，撒地却是仍先出了手，且弥天看起来不像一无所知的模样，倒让他们之间的对视变得愈发微妙。 即便因师傅之事与弥天生了隔阂，撒地内心深处却是不愿弥天身上再有变故，他没法坦然面对这一切，但也不代表他不听师傅的劝告。他只是面上僵持惯了，但心中却是仍保留着那份赤诚。 “佛尊......” 回天眼见青雀被佛束捆绑带回虚境之中，大为不解。 “见你们也见识了，请回吧！” 师兄这就下逐客令了，倒是令弥天有些尴尬。 “佛尊，神兵之灵呢？” 九天只觉意犹未尽。 “雀羽炼成后，本尊还无暇调化神兵之灵，若冒犯了两位尊者，还望见谅！” 从撒地口中说出此等话语，不仅弥天、九天，连回天都有些惊诧不已。 “师兄......” 弥天甚至都不知如何应对态度大转变的师兄。 “佛尊言重了！” 九天恭敬道。 “那......” “佛尊，可否借雀羽一观？” 赶在撒地说出送客的话之前，九天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师兄......” 弥天也表示想一睹为快。 撒地无奈，看向了回天，点了点头，回天便入了虚境之中，去取雀羽。 回天进入虚境之中，便见被束缚着的青雀，一直在试图挣脱。见回天出现在她面前之时，不时变幻着形态。回天却不为所动，也没有停留，便直接朝着雀羽走去，取下雀羽后，又从青雀面前经过、离开。 见回天走出虚境，青雀也放弃了挣扎，佛尊所言确实。她前下在回天面前幻出了七尾的不同形态与模样，回天竟是半分都未有受到动摇，也不觉疑惑、甚至都不曾停留。 第205章 赎罪 “翼王！” “是翼王，还有鬼王……” 守在边界的金雕守卫们发现翼王与鬼王的身影，急忙朝它们飞去。 翼王与鬼王互看一眼后，心领神会，鬼王在金雕们落地前便先行离开。 “翼王！” 翼王点头回应，二话不说便径自飞回了翼族领地，将迎接它的金雕们遗留在了原地。 “这……翼王……还有鬼王......” 不明所以的守卫们又转而看向了报信的雕儿，雕儿忙紧随翼王之后也飞离了。 “这......” “走吧！” 无奈，守卫们也只能是跟上。 闻得翼王平安归来，翼族内外都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翼王，您没事吧？” 族人们通通围了上来。 “如你们所见，安然无恙，请放宽心。” 翼王面带笑意地回答道。 “翼王，您缘何会被困在狐族领地？” “是啊！您向来都忌讳去那处，怎会……” “莫不是中了它们兽族的陷阱了？” …… 虽翼王确实安然无恙，与之前一般无二，但自接到传讯后，内外都惶惶心乱，不知如何是好，即便见翼王安然归来，它们却是仍心有余悸。若不是有鬼王前去探查在先，它们怕是早就做好了与兽族决一高下的准备了。 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翼王似乎都充耳不闻，望向了候在不远处的雕儿。 “报！” 雕儿忙上前，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高喊，把族人们都吓得一激灵。 “何事？” 只有翼王有所准备，直接便接起了话。 “禀翼王，鬼王求见。” 闻言，金雕守卫们面面相觑。 “它说谁？” “没听错的话，应是鬼王……” “听错了吧！鬼王前下不是……” “难道看错了……” “不应如此啊！” “那为何……” 守卫们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见报信的雕儿认真的模样，都有些怀疑自身产生错觉了。 “好，速随我前去。” “是，翼王。” 就这样，翼王只报了句平安又离开了翼族领地，连个问明究竟的机会都没有给予族人们。 怕报信的雕儿耐不住族人们的纠缠，会将在狐族领地所发生之实情全盘托出，翼王才又将它一同带走。 “走吧！” 翼王落地与鬼王汇合后，它们便一同匆匆赶往极云山谷的方向。 虽有狐王在，但它们仍牵系七尾的现状，毕竟如今狐王会受到身份的限制，恐怕奈何不了七尾。处理完狐族领地的善后事宜，途经翼族领地，翼王便稍作停留，才和鬼王演了这么一出，安抚一下族人，免生枝节。 这毕竟也只是它自身未了之遗憾，与族人无关，翼王并不想因自身之故，将这一己之私演变成两族的纷乱。它也已尽了自身之所能尽，全当是为了赎当年见死不救之罪，替狐王弥补七尾如今对狐族领地上的兽类们所造下之伤害。此后，它们翼族与兽族两族之间，依然不会有任何交集，翼王也仍旧是不会踏足它域半步。 鬼王虽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也实在奈何不了翼王，便也只能是随它一同，助兽类们一一将心魔驱散。这也是它能尽的最大的善意了，再多也没有了，它做不到了。 第206章 居心叵测 “猫哭耗子假慈悲……” 在翼王与鬼王施救完领地上所有被心魔困扰的兽类，准备离开之际，却是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不善的话语。 “这……” 鬼王随即停下脚步，准备回转过身与它们理论上几句之时，翼王按住了鬼王，对着鬼王摇了摇头，示意鬼王继续往前走。 鬼王皱眉不解，翼王却仍是摇头。 “你怎咽得下这口气？” 鬼王忿忿道。 “在它们眼中，我们早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了，它们如何看待我们不甚重要，只要能减轻小侄女的罪业便可了。” 翼王并不理会身后的任何声音，自狐王殒落至今，它不知听过多少不堪入耳的议论之声。 “它们本便是残害狐王的罪魁祸首，小七尾只是替自己的父亲讨回公道，有何不可？” 鬼王本觉它们遭到报应大快人心，结果竟是还要违背自己去施以援手，心中本便不大畅快，却没想到它们竟是还不领情。 “冤冤相报何时了，本就是上一辈的纠葛，却是缠绕着小侄女让它不得安生。仇恨并不能给小侄女带去什么，只会让它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翼王考虑的显然比鬼王长远，也多是设身处地在为狐王和七尾着想。不管七尾今后走哪一条道路，它都会鼎力相助。翼王相信鬼王肯定也如是，只是嘴上不会承认而已。 “你消停消停吧！好歹也是它们出手相助，帮我们从困境中脱离……” “这种幻境，不多时我便可自行挣脱，何须它们多管闲事……” “当年它们冷观狐王陷落，今日却是对我们出手相救，是安的什么居心？莫不是见兽王之位一直空置，它们两族联合，要觊觎我们这片领域，想吞并了我们……” “居心叵测……” “够了，你们！还嫌不够乱吗？” “你……” “若你们尚有余力在那揣测他人的居心，倒不如看看面前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若不想被趁火打劫的话……” 鬼王与翼王在它们的议论纷纷中渐行渐远，慢慢走出了它们的视线，离开了这片领地。 看来这狐族领地上也不都是乌合之众，尚还有清醒的人在。不过那些执迷不悟的大抵也都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直面现实而已。鬼王不禁心底暗笑，它倒是从未生过与翼族联手吞并他族的想法，如今倒也可纳入考量之中，这倒也不失是一个把它们一举肃清的机会。它们毕竟同为兽类，若地上也由它山中一并统领，不止领域会扩大无数，部族也会壮大…… “你想什么呢？” 翼王见鬼王莫名笑出了声，便问道。 鬼王只是敛起笑意，轻咳了两声，不作答。 翼王并没追问，而是看向了天空。 “翼王……” 雕儿又惊又喜，马上来到翼王面前。 “在这片领地上所发生之事，切记守口如瓶勿要泄露声张。” “是，翼王。” “走吧！便当我们从不曾来过此处。” “是，翼王。” 第207章 守护 “你且留在此处。” “是，翼王。” 尚不知山谷之中境况是何，翼王将报信的雕儿留在了谷外，与鬼王小心翼翼地入了山谷之中。 竟是与之前来时相差无几，看来魔类毫无动作，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这边。” 鬼王将翼王引到山洞所在之处，看着这四周的坍塌无状，翼王内心深感无奈。 一靠近山洞，它们便觉察到了异常。 “这……” 鬼王手不经意触碰了山体，竟是一阵冰凉袭来。 翼王见鬼王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由也伸手触摸了一下山体。 寒意阵阵，冰凉刺骨。 这不似山石该有的温度…… 难道…… 这股凉意让它们都有所警觉，不知山洞中会发生了什么，它们都做好了应对准备，谨慎入内。 却不料，一入洞中，却是换了一番景象。整个山洞都被寒气所充斥，尽是狐王的气息弥漫其中。 鬼王甚是疑惑，领着翼王慢慢靠近前下它发现神君的所在之地。却只见得地上有一座冰雕，透过晶莹剔透的冰面，看见了七尾与神君，被封在冰层之下。 这…… 鬼王与翼王不由相视，都不解为何。 翼王靠近了冰雕，透过冰面，似乎仍能把七尾哀怨的面容一览无余。翼王无法想象七尾是经受了多大的痛苦，只见她双手紧紧环住了神君，将之护在怀中。七尾并未作出任何挣扎与反抗，看来是在清醒有知觉的状态下被冰封的，即便被封住，仍能看出手上的力度似乎都未减弱半分，依旧抓紧着神君的衣裳。 翼王刚想伸手触碰，尝试化除，便见一缕红雾飘来，缠绕住了翼王，似乎在阻止翼王的动作。 “是狐王......” 鬼王上前说道。 “狐王......” 翼王看着红雾，轻唤道。 “万没有想到会铸成如此局面，她竟是痛不欲生、万念俱消、一心求死，无奈只能以此法护住她的心脉，助她渡过此劫......” 虽不见狐王现身，却只闻得狐王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闻言，鬼王倍感自责。 “此法......” 翼王只觉有何异常之处。 狐王没有再回应。 “怎么了？” 鬼王走到翼王身侧，问道。 “护住心脉之法，你不觉不大可为么？它迷狐一族与你山中在此法之上应是如出一辙......” 被翼王这么一说，鬼王也觉察出了不妥。 “这......” 鬼王一时觉得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连这点都没有发现，但它却是迟迟都未接翼王的话，沉思半晌后便朝着洞外走去。 能选择施以此法，大抵便是已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何况如今狐王也早已是灵身多时，它的存在都是为了七尾，化为灵身还能展现自己最终的价值，不愧为四大领域之首。本还对七尾抱以宏愿，想着助她重回地上领域、坐上兽王之位......现如今，她连求生都不愿......此法是在万不得已之时绝地求生所用，如今竟是这般就用了出去...... 鬼王知现今不应论时机是否恰当，若是七尾有个万一，留着此法又有何用...... 翼王也走出了山洞，来到鬼王身后，刚想开口说什么，鬼王却是突然回过头。 “就不该去救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许就不会误了时机，狐王就......” 鬼王难掩心中愤怒。 “凭你我，难道就能让小侄女回心转意......” 翼王有些意外鬼王竟是将一切归咎在它们进行施救这件事上。 “至少狐王不用孤立无援……” 说出这话时，鬼王甚至都觉得是在自欺欺人。狐王有哪一时刻不是孤立无援、孤军奋战，它们又曾几何时出手相助过。只怕是狐王都不曾敢对它们有所指望吧！ “狐……” 翼王还想说什么，鬼王却是不愿再听，直接跑开了。 难道真的错了吗？ 望着鬼王远去，翼王本坚定自身之做法的内心竟是也被动摇了。 它也只是不想七尾徒增杀害而已，更不想这杀害是发生在那片狐王曾经誓死守护的土地之上。这也是狐王之愿……但倘若与七尾的安危相比，狐王又会作何选择…… 七尾也只是做了它们都怯弱不前不敢为之事，它们空有满腔的义愤填膺，却是落得个薄情寡义之名。若让七尾发泄了那积压已久的怨恨，会不会就能让她的情绪得到平复，她也不会把自己逼进绝境之中…… 狐王定是比它们更不愿看到七尾前功尽弃，七尾这一路是如何熬过来的，无人比狐王更加清楚。狐王此举到底是不愿七尾如此便功亏一篑，还想七尾承继狐王一脉的职责，还是……单纯只想护住她…… 答案应是毋庸置疑了，即便狐王再没有给予翼王任何回应与指示，翼王也能感受到狐王的心意。 如今，便让身为父亲的它，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它最想守护的吧！至于今后，若七尾能如梦初醒、大彻大悟、豁然开朗，便就让她循着自己的内心，走下去吧！ 眼下，它也只能如鬼王一般，束手无策地离开。 翼王边走边回望着山洞的方向，它终于解开心结，终于可以用另外一种心境去面对狐王之时，却是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若它在狐族领地时，依旧裹足不前，没有下决心要给这一切一个了断的想法，若当真错失了这唯一补救与赎罪的机会，那它必将抱憾终身，永世都不得解脱。 竟是在这最末了之时，还给了自己一个成全……可惜这成全，也是饱含了遗憾。 鬼王就此离开，也并非不能接受，是它比谁都明白狐王献出自身保全七尾的那份决然。它山中是无它可作出此等抉择的另一方存在，它尚不知，除了一方领域、除了领域上的子民、除了族人，还有哪一种存在，可以让它如此义无反顾、一往无前。怕是，它终此一生，都不能有此觉悟吧！ 第208章 兽王之志 “族长！不好了，那山魈与金雕带着大批手下将我们的领地包围了……” 闻言，几位部族首领都面面相觑。 “岂有此理，就说它们是虚情假意，怎会如此好心帮我们脱困……看吧！看吧！” “当真么？” 狼族首领确认道。 只见通报的认真地点了点头。 狼族首领望向了这片满目疮痍的领地，心中却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怎会有假，谁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趁火打劫的机会？” “就是，就是。” 虽另几位首领都一致不耻翼王与鬼王的行径，但狼族首领却是觉得它们帮与不帮都是它们的个人行为，它们借此来占领这片领域，却不失是看准了时机。它们并非非得帮助它们脱困，若它们真心趁火打劫，就应该在它们受困之时直接一举拿下这片领域，又何须来个先礼后兵。 至于缘何会有这番先礼后兵……大抵是看在与狐王往日的交情上。狼族首领不禁觉是面前这几位的出言不逊从而激怒了两位领域守护，它们才会卷土重来，转而拔刀相向。 “你们还要在那嚼多久舌根，难道不想想应对之策？” 狼族首领不禁有些愤慨。 “应对？如何应对？它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呢？我们有什么，你看看面前……伤的伤、残的残、废的废……” “那你意欲何为？” “当然是走为上。” “那它们呢？” “它们……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它们就等着摇尾乞怜，乞求那两位手下留情吧！” “它们可都是你的部下、族人……” “说好听是族人，说难听是累赘。” “那这片领地呢？你也打算放弃吗？” “那狐狸不是也说我们鸠占鹊巢了，这本也不属于我们，是我们强占的，只是如今就要被他人抢夺去了而已。胜者王败者寇……” 这一番言论倒是让狼族首领鄙夷自身，当时缘何会受它们的蛊惑与它们狼狈为奸一同陷害狐王。 “你们呢？” 狼族首领冷冷问道。 “这……” “它说的也不无道理……” “现如今这境况，除了束手就擒，难不成还能去与它们拼个鱼死网破么？”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再者，我们才是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我们逃了，它们兴许还能得一条活路……” 明明是大难临头想撇下族人们自己逃之夭夭，竟是还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狼族首领着实不知该如何与它们继续说下去。 “要滚便滚吧！今日你们踏出这片领地，日后这里便容不下你们了。” 狼族首领道。 “还日后……日后这里都落入它族手中了，我们自是不会回来，你不跟我们走，你愿留下俯首称臣，那便随你。” 说得轻巧，走，如何走得……虽它们也言之有理，翼王与鬼王应是会善待它们遗留下的族人，否则便不会来搭救它们出幻境了。只是，身为部族首领，不应是与族人同进退、共生死么？为了一己的苟且偷生，弃族人于不顾，它实在做不到。 它们根本不知道兽王意味着什么，它们也根本没有那份担当，它们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要去引发王位之争……没有那颗誓死扞卫一方领域、守护万千子民的决心，没有随时为大义献身的觉悟，是到底怎敢觊觎这兽王之位的……不是它们夺不来这王位，而是它们根本配不上，这片土地和生灵，都不会承认它们。 “即便它们不来……还有那狐狸呢？若不是那该死的狐狸……” “闭嘴。” 狼族首领蔑视道。 “你们背信弃义，枉顾族人性命，今日踏出这里，日后我们便是割袍断义、水火不相同。” 念及往日情谊，它们都先是扼腕叹息，却都不为所动。 “至少兄弟一场，奉劝你跟我们一块走。” “就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是你执意要留下，它们到时候把怨气都撒你身上，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难道你要拖累族人们与你一同受罪……”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们走了，你独自留下，兽王之位就是你囊中之物，无人与你相争了……” “怕是你都没那个命咯！” …… 任它们再说什么，狼族首领都没有再回应，只是心中难掩的愤怒与愧疚，还有面对这片领地上的众多生灵时那种无能为力，都让它的双眼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族长……” 见其他几位首领已经带着家眷和心腹从暗道逃离，只有自家首领还无动于衷，作为首领的心腹，着实不忍见首领束手就擒。 “族长，您走吧！” 虽此等行径确实不该，但它们也都是有私心的，危急关头，都想护自己所想护住的，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闻言，狼族首领只是缓缓摇摇头。 自那自称迷之狐族的狐狸出现后，它早就知道该来的躲不掉。这些年它也并不安逸，也早就看到了自身之不足，时常被梦魇缠绕，狐王为护这片领地上所有无辜生灵甘愿舍身阻挡战火的蔓延，那一幕始终在它脑海浮现、挥之不去。狐王所护下的不止有无辜，甚至还有它们这些发起争战的各部族族人。生死于狐王而言，已然置之度外了。 它不愿逃走，它想正视、想面对，即便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它，所有怨恨都与它清算，它也不想再逃避了。 这片领地如今会一片狼藉，再不能重现往日繁华，便已经彰显了它们的无能。这兽王之位一直空置，也是因为它们无力胜任。它们联手多年，都不能让这片领地重回当年之一二，只能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和。 那狐狸若当真是迷之狐族狐王一脉的王之传承，那这一方领域、还有这些生灵，便都有救了。 似乎窥见了这片领地的未来，狼族首领突然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毅然踏出了脚步，去到了领地中央，与族人们同进退，去履行它作为部族首领所该有的担当。 第209章 狂野生长 “族长……” 狼族们都聚集到了一起。 狼族首领并不打算与两位领域守护交手，只是不知它们打算如何处置它，就一直静待着它们的行动。 “族长……” “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是觉着这翼王与鬼王都不大似往常……” “我们也有同感。” “何出此言？” “就是……就是……少了些阳刚之气，变得有些婀娜……搔首弄姿的……” “对，鬼王向来魁梧勇猛，如今动作也是十分忸怩。” “这……” 听着手下们的议论，狼族首领有些莫名其妙，便尝试着远眺探查一番，只见得翼王与鬼王在互相推托着什么，表情与动作都让狼族首领匪夷所思。即便是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与身形，都不得不让人对它们的身份产生怀疑。如若之前那么惟妙惟肖的七条狐尾都被认为是假冒，那这两位……实在是令它……不忍直视。 狼族首领收回了目光，眼下即便不知来者何人，但这被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数上对方也是占了上风，狼族首领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心里暗讽那几个胆小鬼，开溜得太快了。 “去啊！” 站在山顶之上的翼王呲牙咧嘴道。 “主人，缘何我们要如此佯装……好生别扭呢！” 看着自己如今的这一身，虽闻听这也是一方领域的化身，但却是令它始终都不敢上到人前。 “我也别扭，你赶紧去，完事了就可以换回来了。” 虽说化成翼王与它原本之模样差别甚大，但比起化成壮实的鬼王，它还是宁愿化作儒雅些的翼王。 “真去吗？” “去！怎如此啰嗦……又不是让你干坏事，怎说了一路了还是说不通……” “那我真去了？” “去啊！” “是，主人。” 只见那假扮作鬼王之人，站到了山顶边缘，俯视着山下的一众。 “是鬼王……” 山下一众纷纷抬眼望着鬼王。 “狂野生长。” 随着它口中所念，只见得从山间四处长出了条条藤蔓，如蛇般蜿蜒穿行，朝着领地上的一众而去。 “这是什么？” “这……鬼王什么时候还会这种术法？” “快，散开，快跑！” 随着众人的窜逃，领地上又开始了新一阵的骚乱。 狼族首领没想到鬼王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出手，不肯手下留情放它们一条生路，甚至都不愿将它们收之麾下。 无奈，它也只能是指挥大伙儿先行逃离躲避，自己则是与这些藤蔓纠缠，为它们争取时间。这些藤蔓似乎都被赋予了生命和灵性一般，无论它如何快速躲闪都能跟上它。 “族长！” 狼族们都一齐来到首领身侧，要与首领并肩作战。 “你们快走，它们并不打算放过我们。” 狼族首领道。 “不，我们要与族长同生共死。” 狼族众人都齐声高呼。 却是在它们一不留神之际，早已被藤蔓包围裹挟。 “糟了……” 狼族首领随即用利爪拼命切断藤蔓，这些藤蔓却是断了又快速长出，甚至长得更粗更壮，它们都被困在其中挤压得透不过气，越挣扎勒得越紧。 不过半晌，几乎整片领地上的兽类都被藤蔓所缠绕，狼族首领也陷入了退无可退之境地，挥动利爪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无力，最后也被藤蔓束缚其中，慢慢失了知觉。 “主人，好了。” 闻言，化为翼王之人欣喜地上前。 这片领地，今后就归我所有了……哈哈哈哈…… “狂野复苏。” 一阵暗笑过后，它便也发动了术法。只见每条藤蔓上都开出了花，结出了果子，果子慢慢裂开，散落出了一颗颗的籽实。这些种子滚落到领地之上每一个生灵的脚下，而后钻进了它们的身体里，像找到新的土壤一般，在一具具身躯里开始生根发芽。 “没骗你吧！” 翼王边说边恢复成了一个窈窕的身姿，面容瑰丽，妖娆妩媚，一颦一笑都尽显风情万种。 看得目瞪口呆的鬼王也恢复了原形，化作一个绿衣女子。随即，包围在这片领地四处的一众也骤然变幻，化作条条枝蔓，回到了女子身前，被她尽数吸收。 “主人，您这一身……美煞人了……” 绿衣女子眼眸清澈明亮，眼中只有她的主人。 “凌霄，你的嘴儿抹了蜜一样，越来越甜了，说的话儿也更悦耳动听了呢！” “谢主人夸赞，凌霄实话实说而已。” 看着主人终于是重回正道，凌霄心中百感交集。 “主人，我们为何不直接对它们出手相救呢？” 凌霄边问边收回了缠绕住领地上一众的藤蔓，它们随即纷纷瘫倒在地。 “以后别主人、主人的叫我了。” “那叫什么，主人......” “都说别叫主人了。” “那......” “如今我名为风落翼，就叫风大人吧！” “这......” 凌霄略显迟疑。 “主人......这落翼二字，莫不是在指主人断翼之事......” “闭嘴。” 闻言，魔兽有些不悦，它倒是一直只欣喜自己有了名字，却从未去深究，如今被凌霄这么一提，和它断翼之因由联想在一起，顿时就让它心生不爽快了。 炎心大人是怎么想的，专戳我痛处呢！ 魔兽在心底暗暗抱怨着。 眼下还未完成炎心大人所交托之事，也不好回去，待日后再去寻炎心大人问个究竟。 “让你怎么叫就怎么叫。” 魔兽又缓和了语气。 “凌霄遵命，风大人。” 凌霄早已习惯了主人的阴晴不定，这次，若不是念在主人重回正道，它是如何都不会随主人踏出独幽谷的。 “我向来少以真身示人，怕吓着它们了。” 这理由虽然牵强了些，但凌霄并没有质疑，它也认为主人的真身确实也不容轻易显现，否则又要给人间造成不必要的慌乱了。 “前下我们幻作的这两位，本也多行乐善好施之事，常喜帮扶众生，我不过顺水推舟。” 经主人这么一说，凌霄突然不太排斥前下所幻作之身形了。本凌霄觉着是一副凶神恶煞之相，想来是它浅薄了。 “你先回去吧！把你的兄弟姐妹都带来吧！” “是，主......风大人......” 见主人是真的发善心、行善举，凌霄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便先行离开，回独幽谷去了。 第210章 凌霄 “凌霄姐姐回来了……” “真的是凌霄姐姐……” “快去告诉大家！” 凌霄一来到独幽谷的结界附近，植物们便都发现了它，随即奔走相告，待它进到谷中时，大家都已是久候多时了。 “翁翁，凌霄回来了。” 凌霄来到一棵盘根错节葱郁繁茂的大树底下，柔声道。 只见微风拂过，由树上落下来些许叶子，似在回应凌霄。 “凌霄姐姐，快说说，主人带你去往何处、都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见花儿草儿们都簇拥到凌霄脚边，都晃动着身姿，雀跃非常。 凌霄蹲下身，伸手化出藤蔓将它们轻轻缠绕，似在抚摸着它们。 “翁翁，主人所言非虚，真的是去搭救受难的生灵了。” 凌霄转头对着大树，说道。 “嗯。” 树翁发出了低沉的回应声。 “凌霄，你借主人之力才得以化出人形，要时刻尽到劝诫主人之责，你从未踏出幽谷，也要切记勿要受外界的形形色色所迷乱。” “凌霄知悉了，翁翁。” 凌霄收回了藤蔓，起身对着大树行了礼。 “翁翁，主人如今仍在那片领地之上，主人为它们都种下了复苏籽实，主人遣凌霄回来带弟弟妹妹们一同前去，助它们重建家园。” 闻言，树翁沉默了。 这主人一反常态很是令它担忧，它何时都少见主人如此主动殷勤地对他人施以援手。往时来祈福之人，不知得在谷外膜拜多少时日，才得它一丝眷顾。自主人误入歧途，虽鲜少回幽谷，但每每回来都是一身浊气。遑论助人，这一身都不知是造就了多少杀孽后才带回来的。它们除了不断地助主人洗尽这一身的毒与恶，不知还能做什么。它们始终觉得它们的主人是祥瑞的象征，是给天下带去好运的存在。幸而仙长有灵，终是让主人迷途归返了。 “凌霄姐姐，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也想去……” “凌霄姐姐，带上我、带上我……” 听到弟弟妹妹的声音，凌霄露出了微笑。 “凌霄，你是老大，定要辨明是非，带好弟弟妹妹。” 翁翁言下之意，是默许凌霄带弟弟妹妹一同离开了。 “翁翁，您呢？” 凌霄轻声问道。 “是啊！翁翁，您也随我们一同出去走走、看看外面长什么样……” 闻言，树翁乐呵呵地笑了。 “翁翁就不去了，你们去便可。翁翁离不开这幽谷，要守着这幽谷……” 听完翁翁的话，凌霄面露难色。 “翁翁，凌霄想留下来，陪着翁翁。” “你留下了，弟弟妹妹怎么办？主人之意不可违背……” “可……凌霄……只想一直留在幽谷，陪在翁翁身边。” 凌霄眼神哀怨，低下的眼帘后，满是不舍。 若非为长，凌霄是如何都不愿身先士卒，带头离开幽谷。它一心无欲无求，只想一直在涧水中嬉戏，只想一直攀爬在翁翁的枝节之上玩耍。修炼再多年，它都从不渴望化身为人，它只想当一株仙藤即可。 “凌霄姐姐……” 见姐姐不开心，弟弟妹妹们似乎也都没了前下的兴致了。 “姐姐不去，我们也不去了。” “就是，我也不去了。” “不去了，让主人自行想办法解决吧！” “我们也不离开翁翁。” 说罢，它们都从凌霄身边散开，回到树根旁，依偎着大树。 “这……唉……” 树翁无奈长叹了一声。 “霄儿，翁翁踏不出这幽谷，你又并非不知因由，竟是带头起哄。” 听到翁翁低声地嗔怪，凌霄心中不大畅快，径自往幽谷里处走去了。 化出人形后，它还尚未有机会单独行动。离开幽谷时，也是主人将它直接带走。回来时，它更是片刻都没有耽搁与停留。 凌霄来到了涧水边，将手放入了涧水之中，这凉意让它一瞬间恢复了不少精气神。它一直以来受这涧水滋养，才离开一会儿，竟是便觉不适。 忽地，凌霄抬起了头，注视着面前被花草包裹覆盖着的地方。 “开。” 凌霄竟是擅自打开了主人不让它们接近之处。 凌霄小心翼翼地靠近花床，果然主人不在幽谷之中，他身上的气息变得稳定了许多。凌霄虽不明主人为何要护住这个人，也早就觉察到他身上的气息有异，大抵不是普通存在。甚至，凌霄与翁翁都知晓他与那致使主人入了魔道的炎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它们都不敢做出违背主人之事，也不敢趁主人受伤之时对他置之不理、让他自生自灭。最终竟是还护住了他...... “霄儿，你要做什么？” 随着树翁的声音传来，涧水四周同时也长出了许多枝丫，横在了凌霄与花床上之人的中间。 凌霄并无他意，只是不解主人要一直将此人留在此处作何，这里本就不适合他，对他的恢复起不到半点作用，甚至恐会令他灰飞烟灭。 “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看。” 凌霄淡淡说道。 “若让主人知晓你如此妄为，大家定是免不了又要遭殃了。” 树翁一边苦口婆心说道，一边重新将花床掩盖好。毕竟这涧水有灵，觉察到不纯净之气息便会将之冲刷。若此人真有个好歹，主人定是会一把火把它们都化烬了。 “凌霄只是不解。” 凌霄转身远离。 “世间事便是如此，无需事事都求个明白。自有幽谷，翁翁便生于此处，过眼滚滚红尘，一切皆有它的造化。仙长将主人留在此处，那它便是这幽谷的主人。不论它是好是坏，如何变幻，它依旧是它。虽它造了诸多罪孽，但也不能抹除它过去所作之善为。譬如花床上之人，你我皆知他是异类，却不忍下手杀害。那霄儿，你觉得你我此举，是善是恶？” 凌霄一边在幽谷中漫步，一边听着树翁所说。 “凌霄不知，但听翁翁指点。” 凌霄便是因有此迷惘，至今都无法辨认恢复原来模样的主人，到底是善是恶。虽主人早已不行善举，但似乎仍保留着自我。只是那个加诸了满身的罪恶，变得面目全非的主人，至今忆起，都让凌霄一直心存余悸。 第211章 树翁 “你尚年幼，未得见幽谷从前之光景……” 闻得此言，凌霄便寻了一处，坐下，静听。 凌霄确实未曾得见，但此番话语，它不知听翁翁讲过多少回了。但每回凌霄都会当作从不曾听闻，都抱以向往之心静听翁翁一遍一遍地娓娓道来。弟弟妹妹会听不下去、会嬉闹，会觉得翁翁是不是老了、记性不好，一直讲着重复的东西。凌霄会将弟弟妹妹赶到他处，而后独自倾听翁翁细说往昔种种，它也会一遍遍看见翁翁所说的那些从前的画面，在涧水中一一浮现。 从前，幽谷不似如今，凌霄生长之时，仙长已然离去，凌霄所知中，它的主人便是只有这只上古异兽。但从前，凌霄的主人也有主人。翁翁所述之从前，独幽谷并不是真的如此清净、深幽，更不曾变得如主人离开那段时间那么萧条过。 从前幽谷之中仙人云集，来往应接不暇。 凌霄看着涧水中所现之画面，入了神。 仙人云集的场面让凌霄不胜神往，但凌霄如今却不似往日听闻时心生向往、神采飞扬，只是又抬眼看向了被翁翁重新掩盖的那处。 “翁翁，你我皆身不由己，那这幽谷也是么？” 凌霄明明话语中饱含了许多无奈，但说出时，语气却是毫无波澜。 树翁听明白了凌霄所指。 “我们与这幽谷本便互为一体，这幽谷之中蕴含着天地、万物之灵气，生生不息。这涧水滋养着我们，而我们之存在，也只是幽谷的一部分。” 凌霄边听边点头，这也是它不愿离开幽谷的原因之一。 “天地之大，有容乃大。幽谷虽只是天地之间的一处，但它之所能容，不亚于天地之宽广。” 树翁讲得愈发深奥，凌霄听得似懂非懂。 树翁将枝丫伸至凌霄身旁，在凌霄面前书写着什么一般，随后涧水之中出现了一幅幅的画卷。 凌霄看见了往来于幽谷形形色色的人群络绎不绝，不止仙人、凡人，凡人之中还多有恶徒、心怀不轨者，更有甚是连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常在谷外徘徊、游离。 而不管来者是何，仙长竟是从不曾将之拒于谷外。若是有求，仙长也尽力相助。 凌霄愈发不解，树翁用枝丫碰了碰它的手臂，指引它继续往下看。凌霄竟是看见了，仙长帮了那些作了恶事之人，他们却仅只是当下知错，而后不仅不思悔改、甚至再造恶孽，之后又幡然醒悟、又决意痛改前非，又再次寻来，仙长却都是既往不咎、来者不拒，仍耐心指引他们弃恶从善、改邪归正。仙长自身因此也屡遭受反噬，却是常将自身浸于涧水之中，洗净那些试图将他蒙蔽与吞没的阴暗与负面。待到从涧水中离开之后，仙长又重新面带笑意、慈眉善目地接待新的到访者。 “翁翁……仙长他……” 凌霄似乎有所触动。 “如今你我之做法便有如仙长那时一般……他虽是异类，也尚不知他日醒转将意欲何为，即便没有主人之令，我们也断然不会见死不救，此之便视为善。主人虽误入魔道，多行不义，但却是仍施救于魔道中人，它心中尚有良知。霄儿，翁翁知你心中有诸多疑虑，有些答案在幽谷之中寻不到，便到外面去寻吧！要感念主人予你此番机遇，否则啊，你可得像翁翁一般，在这幽谷终老一生呐！” 树翁笑呵呵地讲完后，便散开了所有枝丫，本被遮蔽的光亮洒进幽谷各处，照进涧水之中，浮光流转，点点闪烁。 涧水中的画面慢慢消散，但凌霄始终都仍难忘仙长的仁爱宽厚。 “翁翁所言甚是，凌霄这便带着弟弟妹妹去寻主人。” 凌霄站起了身，说道。 “嗯，去吧！” 树翁的声音在幽谷中回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带动着落叶，翩翩起舞，似在欢送着它们。 凌霄化出枝蔓，将弟弟妹妹们缠绕在一起，而后收于身上。 “翁翁，凌霄走了。” 临行时，凌霄在幽谷外稍作停留，回望着幽谷中的一切。 怕凌霄不舍，树翁未再出声。 翁翁，凌霄亦不惧在此终老，待凌霄助主人一臂之力后，便再回来陪翁翁...... 想罢，凌霄便毅然离开了。 这幽谷......这下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幽谷了...... 树翁的根株本便与幽谷相连，如何都是无法离开这幽谷的。虽说不愿它们都离它远去，但让它们都出去历练历练，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机会。有它在此一直看着这幽谷的沧桑变化，就足矣了。 主人是仙长之仙气所化，树翁始终想将之引领回正道，不愿它被妖魔所利用，誓要将仙长的正气之风贯彻到底。 这也可谓是一场正邪之争，虽它们可尽之力绵薄，但它们毕竟自幽谷而出，象征着世间的浩然正气。 自主人仓皇回到幽谷，又沉睡多时，再到褪尽一身阴暗，重现光华。这种种都预示着谷外发生了不寻常之事，虽主人最终落得个遍体鳞伤，却也是因祸得福。 只是，与主人一同回到幽谷之人，若没记错，便是当初那强行将主人带去魔界之人。他就那样来了幽谷，进了这人间圣洁之地，而后又扬长而去。 树翁有时在想，难道他是改邪归正，主动将主人送回幽谷了......若如此，可谓是天下之幸。从主人的伤势看来，这魔界应是遭逢巨变。但那日那缕穿进幽谷的魔息，竟是令它们无从抵挡，连涧水也无法将之净化。它们就看着那魔息飘进了花床上之人的体内，而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将他层层包裹起来，一来是为了护他，二来也为将之禁锢，但他的存在始终就像是一个隐患，他身上的那缕魔息浑厚而强烈，若任其滋生肆虐，后果将不堪设想。 主人常唤其为无......这无，所指又为何...... 只望凌霄此行，能探得一些蛛丝马迹。 主人既已从深渊脱离，万不可再重蹈覆辙了。 第212章 取而代之 主人，我们为何不直接对它们出手相救呢？ 小小一株藤儿，竟是还管到我头上来了，定是那老树翁所示。即便告诉你真实因由又如何，你们这些花花草草、加上一棵连幽谷都走不出来的大树，又奈何得了我什么？何况我本便没有打算将实情告之你们，省得你们给我多生是非。 凌霄离开后，魔兽便暗自在心里念念有词。 待这籽实瓜熟蒂落，一切便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未曾想这复苏之法如此倒行逆施，竟也可转而用作来控制他人。 魔兽不禁在心中沾沾自喜。 该死的小狐狸，这下还不是被我逮到把柄了。好一个兽王继承人，竟是在本该自身守护之领地上大开杀戒，这举措日后得好生给你宣扬宣扬，往后这狐族领地，怕是就容不下你们父女了。管你们是哪个部族，肆意杀害，便是就丧失了成为一方领域守护者的资格了。 真是天助我也！本还苦恼寻不到一个好的去处，如今将这片领域收于囊中，再有这群兽类相助，寻得纯阴纯阳之血，便是指日可待之事。 魔兽借以翼王、鬼王之身施以术法，便是要让它们之间反目成仇，而它再以风落翼之名出现，救扶它们，让它们为自己所用，如此也可掩人耳目；再让它们拥护它为这片领域的新主人，若他日那小狐狸还敢踏足此处，它便也可以此将之驱逐。 如此两全其美之策，竟是都被我想出来了...... 魔兽独自站在狐族领地之中，仰天大笑。 虽说欲速则不达，但这籽实的生长速度，已经是慢得挑战到魔兽耐性的极限了。 魔兽不知在这片领地上走了多少个来回，连如何重建这个地方都早已在心中规划好了，只是这躺在地上的兽类们，一个都不见苏醒，魔兽心中不禁愈添烦躁。 这小藤子怎去了这老半天了还不见回来...... 等不到这一众苏醒，魔兽又开始抱怨起凌霄的姗姗来迟了。 莫不是被它发现什么端倪了......还是那老翁又在那唠唠叨叨个没完了...... 天天仙长这仙长那的，若仙长真的有灵，它又何须独守幽谷……那些个过去怕是记都记不清了，还一直念叨，仙长又何曾念及这幽谷中还有它们……仙长离开后，又何曾还有人记得有座独幽谷，又有何人曾踏足……除了那些个贪得无厌不知好歹之辈…… 若仙长当真有灵，它便不会是如今这般。 魔兽自知不该将此归咎于仙长，但如若仙长没有将它独自留下，如今它又会在哪里，又会是何模样…… 魔兽甩甩头，它不喜追忆往昔，更不想作无谓的猜想，毕竟，如铁一般的事实便就在眼前，并没有那么多的如若和不然…… 一切早已成定局。 突地，魔兽听到动静，转身望去，终于是见得那些躺在地上的陆陆续续有了反应。它们都一一起身，虽是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第213章 救命恩人 “族长……” 狼族们聚拢在一起，互相问候查看彼此的伤势。 “伤口……竟是都复原了……” “身上的痛感消失了……” “难道又是幻境……”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狼族首领发现大家的情况近似，所受的伤一时之间竟是都好了。 “你是谁？” 闻听得如此粗鲁直接地问话，魔兽面色欠佳。魔兽本以为它所幻得的这一身，行走到哪里都会备受瞩目，却是忽略了一点，这是一群兽类，怕是不懂欣赏。 闻声，大家都纷纷上前，将魔兽团团围住。这孤身一人落入狐族领地，于这群兽类而言，就似羊落虎口。 觉察事有蹊跷，狼族首领抬手制止上前的众人。 这一介凡人女子，又怎会独自来到这片领地...... 狼族首领左右扫射了一番，并无翼王与鬼王所踪，甚至连随它们一同前来的大批族人都一并消失了。 眼前这女子，身上这气息......狼族首领嗅到了一股非同一般的气味，竟是倍感心旷神怡。 能只身面对着它们都无动于衷、无所畏惧的，绝非等闲之辈。 狼族首领只记得鬼王发动了怪异的术法之后，它们便都失去了反抗之力，没了知觉。 这里明是离凡人的居住之地不远，看来这一群兽类的领地意识都过于强烈了，长期困守于此，都固步自封了，连人世间这起码的礼仪都没学到，竟是对它如此失礼，日后还有待调教。 见狼族首领端详了它半天也没问出句什么，魔兽便是直接走到了它的面前，一见魔兽靠近，它们竟还心生怯意，往后退了退。 “你们便是如此轻慢救命恩人的么？” 魔兽扭动着妖娆的身姿，发出了妩媚动听之声，如雨如露，润泽着四面。 “救命恩人......” 闻言，一众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难道我们的伤是她治好的？” “那金雕和山魈呢？” “族长......” 见它们都在等着这位族长发话，都不敢轻举妄动，魔兽露出了笑。 魔兽定睛细看，原来是狼族，看来它是它们之中的主心骨了，只要将之拿下即可号令这一整个族群了。 魔兽随即伸出纤长的手臂，摊开掌心，手心之中呈现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在这片阴暗的领地上显得格外耀眼。 狼族首领注视着这面前的光亮，突然像被什么所牵引一般，朝着魔兽走了过去。 “族长......” 见族长朝着面前这陌生的女人走去，族人们都不甚担忧。 只见狼族首领来到魔兽面前，对着魔兽恭敬地行了礼。 这才是对恩人该有的姿态，魔兽满意地点了点头。 “幸得恩人施救，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风落翼。” 闻言，狼族首领向后退去，而后示意众人随其一同向恩人致谢。 “蒙恩人出手相救，我等日后唯恩人马首是瞻、任凭调遣。” 见状，魔兽虽面不改色，但心中已是暗自窃喜。一切的走向都尽在它的掌控之中，就等凌霄了。 第214章 守护者 “鬼王呢？” 守在鬼王洞外的山魈守卫望向了洞内，摇了摇头。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有哪一点王的样，要么一声不响一去不回，要么就是一头扎进洞中，这都几天了，什么都不管不问......” “小点声，小点声！” “小声做什么，都这样了，还不让说，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我一族未来堪忧呐！” “您老消消气、消消气......” “来人，你们先送太老回去。” “是。” 恭敬目送山魈一族的太长老走远后，掌管整个翼兽族上下事务的执法长老转而来到了山洞前。 “长老，鬼王......” 守卫刚想传达鬼王不见任何人的命令，却是直接被无视了，就只能眼看着长老入了山洞之中。 见鬼王只是闭目端坐着，并无其它，洞中也一切无异，看来它当真只是不想闻听洞外之事。但眼下却有一事，不得不来叨扰鬼王了。 “鬼王。” 执法长老恭敬道。 “何事？” 鬼王连眼睛都不睁开。自打它回来，族中长者，三天两头都在它洞外絮絮叨叨，它早已是充耳不闻了。 “近日，闻听地上领域拥护了新的守护者。” 执法长老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闻言，鬼王睁开了眼睛，放松了自身，却是沉默不语。 “鬼王......” 见鬼王半晌没有回应，执法长老又试探唤道。 “又何事？” 鬼王略显愠怒。 “可需提前做好应对？” 执法长老意有所指地问。 “你们既已商议好了，又何须来问本王，照你们的意思去做便可了。只是若引起什么纷争，勿要将本王牵扯入内便可。” 鬼王站起了身，便准备向洞外走去。 “这......您是鬼王，山中之事，定是要得您首肯才可，我等位卑言轻，不敢妄作定夺。” 好一个位卑言轻...... 执法长老的话让鬼王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看着映在地面上自己的身影，它看起来如此高大威猛，但它的内心却不如身形强势，为了一族，它一直都忍气吞声、任由它们摆布，不去与它们硬碰硬。 “本王不在山中多日，这个中事务，你们不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倒也正合本王心意，无需本王多费心思了。” 鬼王还是缓和了语气。 “为鬼王分忧是我等分内之事。” 执法长老特地前来通报此事，便是有意激一激鬼王，但鬼王却好像不为所动。 “那便将你们的分内之事做好即可。” 鬼王淡淡道。 “这......这是无需理会地上领域之事的意思么？” 执法长老又忙问道。 “各方领域即便不互为盟友，也是互不相犯，无需多此一举了。” 说罢鬼王便径自走出山洞了。 “是，鬼王。” 执法长老恭敬目送，似笑非笑地看着鬼王离开。 为了避免再有他人来打扰它，鬼王直接一口气攀爬到顶峰之上，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端坐，远望。 地上领域拥护了新的守护者...... 它们是不是很希望传达的是山中领域拥护了新的守护者...... 不管它下达了什么指示与命令，也形如虚设，族中不安分的因子，该做什么仍是照样进行，不会顾及它这个所谓的王。告知于它，也确实只是为了告知了，才能借以它的名义去做，而后若有什么不妥，也可将责任全都推卸到它身上。在这山中，它虽为王，也若如傀儡。山中的重大决议也都是要经过族中长者一并通过才可，鬼王不管做什么，都要受到它们的限制与左右。它们也常以鬼王没有继承人来对它进行施压，也常将族中雌性聚集到一起供它挑选。不管它做出任何选择，都将是默许成为它们其中之一的棋子而已，它不愿自身如此，更不愿它的后代亦如此。每每拂了它们的好意，便又受到族中的各种猜忌与非议。 只是如今这族中并未有它看好的存在，它才一直没有将鬼王之位交出。若它不理会这山中今后会演变成何境地，大抵可卸了这头衔与身份，逍遥自在去。又何须一直面对族中的尔虞我诈、阳奉阴违。 地上领域拥护了新的守护者...... 新的守护者...... 它们之意更多是为了来嘲讽于它吧！自身没有继承人，还助兽族继承人修炼，这继承人却也没有成为新的守护者，它的寄望都打了水漂了。 七尾...... 不管族人如何看待它都好，鬼王都仍旧坚持自身没有错看七尾。成不成为兽王，又如何？这之中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又有谁人知晓......领域守护之位，就像这高耸的山峰般，孤立孑然；成为一方守护，就像落入面前这片迷雾一般，拨开仍不能得见清朗，玄之又玄。单单只有一片赤诚，显然是不足够的，遑论七尾与它还大有不同。它只是不喜受摆布、控制，也不喜勾心斗角、利欲熏心。而七尾，对待那一方领域上的生灵，不如它一般坦然，它有誓死守护山中子民之心，而七尾，必须先战胜自身、放下仇恨，才能去直面它们。 只是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当真值得七尾去守护吗？鬼王不禁不耻它们两面三刀之行径，若当真让七尾陷入这囹圄之中，它恐还不甘愿。眼下，能成为那一方新的领域守护的，应就只有那狼族的首领了。那狐族领地之上，也没有什么良善之辈了。只是言说是领域守护，而不是地上兽王，总归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兽王之位，始终还是归迷之狐族所有。 只是......他人不知，狐王不再；更不知，七尾自身难保。念及此，什么兽王、什么领域守护，都不值一提了。 忆起七尾随它至山中修炼，恍若昨日，这片山川之中，随处都似仍可见七尾的身影穿梭其中。 世事无常，鬼王不知当下该是惋惜还是叹息。矗立于山之巅，这天下，若如深泽，窥不见底。狐王当初有那份舍弃兽王之位、还七尾自由的觉悟，是多么的难得。本便就不该让七尾再踏入这深潭之中...... 鬼王始终心有愧疚，只是无能再改变什么。这场遗憾，早就在狐王陨落那时注定了，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再弥补不回来了。 第215章 泾渭分明 “如何？” 见报信的雕儿前来，翼王忙上前问道。 “回翼王，仍是不见鬼王前来。” 雕儿回道。 闻言，翼王略微点头，若有所思，又转身往回走。 “翼……” 雕儿还想说什么，只见有一只传讯的金雕停落了下来。 “翼王，族中长老都往这边来了。” “嗯。” 翼王回身，向着雕儿使了使眼色，雕儿马上意会，先行离开，继续去履行翼王所交待之事，留意鬼王的行踪和动向。 鬼王本隔三差五都会来空域附近寻翼王一同前去瀛海边与鲛王小聚，此番倒是多日不见前来了。 翼王一来是为了得知鬼王下落，自极云山洞一别，翼王不知鬼王作何打算。狐王的抉择令它们都意难平，翼王担忧鬼王一时冲动，不知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二来，若鬼王前来寻它，它才有借此抽身的机会。与雕儿佯装鬼王来寻它的戏码也已被觉察识破，再找不到脱身的理由。加之，它们这一去多时，鲛王对所发生之事都一无所知，只怕是会焦虑非常。 今日它也并未打算寻理由离开空域，似乎怕它伺机离开，这翼兽族各部长老们又找来了。天天各种事务，议了再议，又总是各持己见、据理力争，谁也不妥协，它向着哪一边都会引起另外一边的不满，言说它偏帮偏护偏心，又引得它们争论不休，索性它就听而不语，却是今日争论无果明日又复，令得它好生疲惫。 每每此时，翼王都一直寄希望于报信的雕儿，只可惜，近日它屡次都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未见雕儿与它带来好消息。 本以为长老们又要进行昨日未完之议论，翼王已经正襟危坐等着它们，却是见它们上到它跟前时，脸上都带着异样的神色。 “翼王。” 众位长老齐声行礼。 “长老们无需多礼，坐。” 翼王道完，它们却是仍立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的。 最终，似乎它们互相合计了一下，推选了一位出来作代表。 “翼王，收到消息，狐族领地推选出了新的守护者。” 闻言，翼王有些诧异。 “新的守护者……” “正是。” 此时，翼王突然觉得这消息来得有些快。于翼王而言，它等地上再现兽王已然多时，但如今，才得知狐王与七尾的境况，这兽王之位竟是马上就被取而代之。 迷之狐族……当真殒没了…… “新任兽王是……” 翼王回过神，问道。 “回翼王，传言那人并无承继兽王之位，只是被地上兽类们所拥护，成为了它们的守护者。” 这……这是何意…… 这兽王之位空置多时，竟还有自甘守护这片领地而不觊觎王位的存在。到底是何人，竟是能有这番觉悟……若真如此，应也算作狐族领地之幸了。 只是……这片领地一直无主多时，偏是这个节骨眼，在七尾引发动乱后出现这么一个人，却是令翼王倍感疑惑。 翼王又陷入沉思之中。 第216章 心之所执 “佛尊仍未将施在青雀身上的术法解除么？” 自那日险些冒犯神尊，青雀便一直被拘于佛罩之中。见佛尊迟迟未有将青雀放出之意，回天便试探性地问道。神尊也并不在意，回天本以为佛尊是小惩大戒，让青雀静思己过片刻后就会将其放出。但佛尊此番却似乎有些严苛了，亦不知是否因仙尊同在之缘故，佛尊并不打算轻饶了青雀。回天不知青雀是有何苦衷，冒犯神尊亦是他所不能容。起初他也只是冷观青雀被禁，但时间久了，便愈觉青雀兴许也如佛尊所言未经调教，不应与之过于计较，有失肚量了，才终于寻了个时机向佛尊开口，替青雀求情。 撒地只是看着回天，并未作答。 回天见佛尊面无表情，便也闭口不再多言。 虽不知佛尊所思，但佛尊对神尊受了冲撞之事如此重视，回天也是倍觉安慰，神尊与佛尊之间关系愈加缓和，是他最是希望的。 青雀…… 撒地是不可能告知回天，青雀缘何会作出如此冲动之举，许是她心中亦有诸多的忿忿不平，又许是想以此表达自己不会重新择主的决心，才斗胆触犯神尊的威严。 且…… 撒地收回对回天的注视，又望向青雀被拘之处。 一时之间，撒地竟玩味不出回天是有意或是无意。重生后，他的神力大不如前，竟是连这佛罩之中仅剩一抹虚相都未曾察觉；或是他已然知晓，却仍故作视而不见，旁敲侧击，想打探因由…… 青雀她…… “青雀知错，任凭佛尊严惩。” “确实有错……” 弥天与九天离开无涯须弥后，撒地便来到了青雀面前，看着明知自己有错，眼神却仍是坚定不移的青雀，撒地顿生无奈。 “佛尊……” 青雀轻声道，她知自己举止僭越，甘愿受罚。 “若你始终心有困惑，本尊对你的调教怕是也难上加难。” 青雀最怕佛尊说出此种言外有他意的话语，却也只能似等候发落一般，无计可施。 “你便去一趟吧！去寻个所以然，化了你心中之所执。” 闻言，青雀难以置信地抬头直视着佛尊。 “佛尊……” “这不是置气之话，既你与七尾因缘未了断，你始终须走这一趟，便去助她一助吧！” 佛尊的语气缓和，并不是在与青雀玩笑。 “佛尊……” 之前佛尊下界青雀还诸多阻拦，如今事关她自身，佛尊也并未忽视她、慢待她，青雀一时眼波流动、生出了许多感动。 能得佛尊重视，青雀心生感慨。 “佛尊……” “去吧，如前下本尊所言，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助七尾，只是切记，无计可施之时便罢手，勿要乱了她的命途。” “佛尊……” 青雀对佛尊的见怜感激涕零，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撒地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却是走几步，又停下，转身。 “极云山谷，险象环生，勿要涉险，小心行事。” 叮嘱完后，撒地便慢慢远离了，只余下青雀在自我感动之中，久久不能释怀。 第217章 无能为力 佛尊慈愍，青雀才得以下到凡所。青雀毕竟与七尾之间有过一段因缘，实无法坐视七尾的痛苦不堪，只是不知为何，那撕心裂肺的痛，渐渐便平息到青雀无从感知。青雀不由心中担忧更甚，虽仍与七尾有着那一丝的感应，虽若如游丝一般。 虽心中迫切想去助七尾脱离苦海，但青雀始终仍遵佛尊所言，极其小心翼翼，一路都并未化相，直至来到七尾所在之处，被一股寒气拦住了去路，才不得以化出了实相。 “何人擅闯？” 这山洞如今坍塌至这般模样，竟是还有守护之灵......不，这声音......是狐王......那这寒气，也是狐王所释放。 “我乃七尾的......” 青雀突然止住了欲出口的话语。虽青雀对狐王并不陌生，也视作尊长，但狐王对她是一无所知，且命灵寄宿之事，视为天机，不可外泄，青雀险些便脱口而出、铸了大错。即便告知了狐王，这其中牵扯颇广，来龙去脉，连青雀都无从言说清楚。且......事关七尾，如今七尾深陷困苦之中，狐王怕是惜女心切，对她恐会心存戒备，那便有碍她靠近七尾了。 “我乃七尾的故交。” 青雀回道。 “故交......” 这也属实牵强，七尾一直是孑然一身，哪来的故交...... 无奈，青雀为了圆自己所说的谎，只得现出了她的真身。 “绿孔雀......” 见这现了真身的来人，狐王不仅惊叹难得一见，更是不禁发出了疑惑。 “我乃天界龙鸟，与七尾在天界结缘，此番下界途径此地，感应到七尾所在，便前来与之一叙。” 显然，这谎是圆上了。毕竟只有七尾在天界时，狐王才会受到禁令的压制无法左右和控制七尾。但青雀也属实是瞎编，只想蒙混过关，毕竟青雀只知狐王会受禁令的影响，七尾真正上到天界时，所发生之事，青雀也是一无所知。 “天界......又是天界......” 狐王似积压了许久的愤怒一般，低吼着。若不是因地处极云山谷，狐王的愤怒不止如此。为了护住七尾，狐王强忍着怒气。 看来这慌圆的并不妥，感受到狐王的怒气，青雀的羽毛不住地浮动着。 地上兽王对天界竟是心存偏见......青雀也不想多作猜疑，既已报了家门，更是现了真身，见狐王未再问及其他，青雀便径自化作青烟一缕迅速飘入山洞之中。 狐王并没有阻拦她，看来也是有听进去她善意的谎言了。毕竟同为灵兽，又何必互相为难，且她真的并无恶意。 青雀循着气息来到了七尾所在之处，见被冰封包裹起来的，不止有七尾，还有......这面容青雀虽看不清，但这身形与装束，青雀很难不与回天联想到一起。那日，她送回天下界时，他所化便是这般。 回天，他......青雀脑海中浮起了在虚境之中回天俊逸爽朗的样貌，不禁茫然，他这一番是遭遇了什么，竟是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第218章 缘起性空 为了一试回天用意的究竟，撒地收回了术法。虚相的所属不在，撒地本想施法控制青雀的虚相配合自己给回天演一段，撒地手还未作出任何动作，却见虚相自主起身，走到撒地面前，又虔诚伏地、跪拜于他。 这…… 难道回天先他一步操控了虚相…… 撒地看向了回天，回天却只是静候在一侧，并无其他。 “佛尊，青雀知错了。” 只见虚相开口说话，撒地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虚相，青雀的本体竟是已经回归了。 这...... 想来青雀此行应也不是很称意了。 “佛尊，便宽恕青雀这一回吧！” 见佛尊不语，回天面带笑意地求情道。 “起来吧！” 撒地淡淡道。 “谢佛尊。” 青雀缓缓起身，而后视线便一直未从回天身上离开。 如今这般的回天，确实是再好不过了，无需再与那些过往多作纠缠了...... “继续修炼吧！” “是，佛尊。” 见回天先行走远，撒地放慢了步履。 “如此便已助七尾脱离苦海了么？” 撒地轻声问道。 还望着回天背影的青雀回过了神，神色顿时变得哀怨，缓缓摇了摇头。 “青雀无能，竟是无计可施、无功而返。” 虽是意料之中，但也是令撒地有些另眼相待青雀，即便明知只有一次机会，却也没有因无能为力而冲动妄为，看来此行是认清了现实了，不想再扰乱七尾的命途了。 青雀用虚相展现了她在极云山洞见到七尾时的那一幕。 看着化作冰雕的七尾和回天的凡身紧紧相连在一起，撒地知面前这一幕，大抵可诠释多情是为何了。 想来是狐王所为了，看来七尾所经受之痛苦，堪比她一路之所遭遇。 遑论青雀，即便是他，此情此景，也是无能为力。本以为青雀至少会心有不忍从而用虚相幻出一个回天，给予七尾短暂的安慰。如今看来，七尾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清醒，清楚发生了什么、经受了什么、意味着什么。 “狐王护女心切，青雀无从插手，也不知如何相助。” 青雀只有爱莫能助的无奈。 “那你心中所惑可见明朗？” 听到佛尊的话语，青雀又望向了回天的方向。 “佛尊，青雀斗胆求佛尊指点迷津。” 青雀走到佛尊面前，低身行礼而后道。 撒地点了点头。 “自神君来了虚境，青雀便是常神思恍惚、神游物外难以集中，是因青雀与神君之间同为命灵之故，还是……” 青雀自知不该妄想，却还是不愿再受困惑。 “还是青雀与神君有不为青雀所知的因缘，还望佛尊点化。” 青雀顿了顿，还是坦明心中所思。 看来青雀始终还是发现了端倪，也自知近日自身之变化，能直面心中困扰，也不失是一种自我解脱。 “因缘和合，缘起性空。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世事如梦，浮沉皆空，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撒地慢步上前，边走边娓娓道来，口中所念一直在青雀脑海久久盘旋。此话语，不止念与青雀、不止回天，更包括了他自身。 第219章 鬼泽 “神尊。” 守卫的天将对着突然现身在天外有天入口处的神尊行了礼，弥天牵动着嘴角，微微点了点头，便望向了他处。 弥天所望依旧是寒冰潭的方向。 自九天出关，已是多次前去寒冰潭外驻足停留。经此一番，九天应是有所不同，但每每感应到有人接近封印，弥天还是无法坐视不理。虽九天每回都只是良久伫立，而后又默默离开，弥天心中还是没有完全消除顾虑，弥天不想因一时之大意而重蹈覆辙。九天应是万不可能再铸大错，但总觉九天异于往常，弥天也不敢妄言对九天有十分的了解。毕竟在九天心中，也没有完全信服他这个做神尊的。 许是痛失了仙界独一无二的双生守护使，仙牢也已不复，九天心中难以释怀，才会一直前去。 九天或许是在忏悔、或许是在缅怀，弥天也不便每次都去打断九天的思绪，便远远观望，若有风吹草动，他便可即刻采取行动。但弥天深知，这风吹草动不会出现，他的远观也只是出于他的责任，无关对九天的信任或质疑。 但不愿九天一直沉溺于已成的定局之中，弥天还是在见九天离开寒冰潭后，遣天将去请九天前来议事。 “九天参见神尊。” 九天来到时，弥天已然端坐于天乾殿中。 “无需多礼，来，坐。” 弥天始终面带笑意，九天点头后便来到神尊一侧入座。 “神尊召九天前来是……” 九天先行问道。 虽不想旧事重提、也并不是想与九天秋后算账，但弥天还是想从去过极云山谷的九天那处得知当时逃匿于极云端的炎心，魔息尚有几何。 “只因极云那处不同他方，本尊无法从天旋神镜中探到那处的任何，无从得知那魔界炎心所残存魔息是几何，遂请仙尊前来，请教一二。” 本听到极云二字，九天心中便有所警惕，随即忆起师尊临终之言。但再细听神尊讲完，九天却是倍感惭愧。 “请教不敢，神尊想知晓何事，但问无妨。” 神尊的言辞之中，始终照顾着他的情绪，半点没有怪责之意，也并未言及他的仓皇落魄，九天更生愧意。 “那炎心的魔息尚存几成？” 弥天便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九天略微思索了一番。 “若非神尊出手相助，九天恐成他手下败将。” 九天倒也是很爽快，这言下之意便意味着炎心尚还有可与天界仙尊抗衡之力。 “非也，你下界之时，已在天界鏖战多时，仙力早已大损。” 闻言，九天点了点头。 “神尊言之有理。” 虽不知神尊是否为了顾及他的自尊和颜面才如此言说，但事实却也是如此。 “那极云端，本为鬼泽，是炎心的诞生之地。” 弥天打算将这之中不为九天所知的种种阐明告知于他，却是只说了一句，便见九天现出了诧异的神色。 九天原来一直不解，那一处缘何极刑无法追索而至，如今才知，那一直被传作天界圣地的极云端，起源竟是人间罪恶云集之所鬼泽。 第220章 心存善念 若非是战力上的悬殊，单凭神尊对炎心了解得如此透彻，可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相较之下，他倒是只剩下匹夫之勇了。 着实有愧天界三尊之名号…… 但即便战力差距如此之大，炎心还是被神尊寻得了弱点，出奇制胜。 见神尊一直在细思那鬼泽的逆转封印到底能给炎心多少加持，九天却只是一直注视着神尊，对不该启齿之事三缄其口。 神尊是在思虑对付炎心的办法…… 九天所思却与神尊不同，但因瞻前顾后，怕言及不该，始终不敢直言。 “是有何不解之处么？” 神尊鉴貌辨色，即便九天已经表现得很是自然，却还是难逃神尊慧眼。 “神尊，暂且不论那逆转封印能给炎心增强多少魔息，九天有一疑惑之处，还需请神尊点明。” 九天还是不想隐瞒心中之所忧虑。 “嗯，直说便可。” 弥天道。 “若一直未寻得制衡之法，那炎心可有法子挣脱咒术的封印？” 九天只怕他们寻到可对付炎心之法时，炎心早已自行破除了金丹的封印，那一切便是徒劳、功亏一篑了。 闻言，弥天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这可是神尊置自身于绝地而早就周密部署好的计划，又怎会轻易被破除……管那炎心是哪来的邪魔外道、魔力有多深厚，神尊是当今天界之最，以身殉天下，炎心该感念得到这份难能可贵的救赎才是。 “师兄最是不屑本尊言说魔也心中可见善……炎心虽是天下罪恶之化身，但他形成之时得一殊遇而得以幸存。炎心身上被前辈们所施加的轮回咒术，术法的根本便是这金丹之主。这也是本尊与炎心留一念仁慈之故……” 神尊是留了一念仁慈给了炎心，可炎心置神尊于死地却只是一瞬之间、毫不犹豫。神尊的仁义怕是错付了，魔便是魔、恶便是恶，这点之上，九天还是与佛尊所见略同的。 “炎心虽作恶多端，自金丹之主入了轮回，转动了咒术的启动齿轮后，他便一直受着封印的压制。但他一直苦寻破解之法，却从未迫害过这封印的源头。” 弥天知九天定不会宽恕为魔的炎心，但还是与九天细细道明这其中，不为九天能饶恕罪恶之源、只为九天能明了他的所作所为是何故。 “神尊之意是炎心从未自金丹之主那处寻求封印的解除方法，也从未作出伤害金丹之主之行径……” 九天倒是一语中的，即刻便意会了弥天所言。 “正是，如此便可见一斑，他虽为魔，内心深处也仍有那知恩图报的良知存在。” 这点倒确实令九天不解…… “既炎心会受金丹之主的制约，他恐是受了何限制，不得加害金丹之主……” 九天又问道。 “本尊原也是如此觉得，但事实却是相反。但不管是哪种，事实便是炎心从不曾去如此尝试过，怕是连萌生这一想法都不曾有过。且炎心从未去寻金丹之主后世转世之身的任何下落，这才让本尊钻了空子，寻得了克制他的途径。若他早有杀心，怕是金丹之主早就不复存在了。且如今即便他幡然醒悟，也没有机会悔不当初。但在这点之上，本尊还是钦佩于这个对手的。” “金丹之主......” 闻得神尊细说，九天差点脱口而出说出了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如今的下落，却是又顿住。九天想说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如今便就在极云那处。 “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如今便是与炎心同在。” 原来神尊并非一无所知，九天却是还一直讳莫如深、不敢提及。 “神尊，这邪魔之内心不可测，炎心如今定是已然知晓咒术的本源所在，若他一反常态、破釜沉舟，又当如何？” 既神尊皆以知悉，九天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了。他也需知晓他所不知的一切前因，也需知晓神尊到底未雨绸缪了多少，才知日后该如何拟定应对之策略。 “这制胜之法，还是须你我日后再行商议。无法与之硬碰硬，只能寻得时机破坏那逆转封印，没有逆转加持，你我联手，便可一举将之擒拿。” 这......神尊是想亲临极云端，那岂不是违了师尊的遗愿了...... “神尊是在赌那炎心不会伤害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么？” 闻言，弥天笑着摇了摇头，站起了身。 “本尊又岂会将他人之性命当成儿戏......” 九天也随神尊之后起身。 “那转世之身，意义深远且重大，不容玩笑，本尊也并非孤注一掷。” 弥天慢慢在殿中走着，边走边说道。 “神尊不是言说炎心并未伤害过金丹之主的任何一世么？” 见神尊似乎不如前下一般畅言，九天又追问道。 “之前不同，这一世，本尊利用了转世之主。怕是此举会将炎心那仅存的良知泯灭，激起他更多的怨恨。若他想给一切一个了断，背水一战也并非不可能。” 原来神尊也知自身利用了转世之主......如此心怀天下的神尊，作出如此违背自身的抉择，当初也定是十分艰难吧！九天忆起那时他还追至极云那处，想寻神尊当面对质，问明究竟，还一直在等着神尊的名讳出现于刑罚令之上...... 九天不禁在心中自嘲自身，随后跟上了步出天乾殿的神尊，只见神尊一直遥望着远处。 “神尊，那倘若炎心真的做出伤害转世之主之事呢？” “本尊自知亏欠转世之主，也早已做了周全，不会让炎心轻易伤及于她。” 果然，神尊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思虑如此周全，连转世之主如何安身都顾及到了，九天实在自愧不如。 “如此，都不知能否弥补于她......” 能为大义牺牲，救万千于水火，又何须补偿，转世之主必定也甘愿为此而献身。但九天见神尊眼中尽现不明之色，显然是心有不忍。可神尊为众生舍命之时，谁又去补偿神尊，神尊又可曾为自身制定全身而退之策...... 第221章 自疑 “仙尊近日常去天外有天与神尊议事，是何棘手之事，竟是令两位尊者商议如此之久都未有个妥善之法，莫不是魔界又有何动作......” “勿要妄言，这天界难得恢复安宁，传出去又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了。” “仙尊多去天外有天也未尝不是好事，自仙尊归来，便是时常独自失神，一改往日风范。” “仙尊素来严苛，自身铸错，更是都不顾威严尽扫，毅然严惩自身。” “他人恐以为仙尊是因颜面有损，归来后才会如此，我等跟随仙尊已久，仙尊之个性最是清楚不过了。仙尊是在意威严，但更是容不得知法犯法。比起自身之颜面，仙尊要扞卫的是整个天界的威严。” “日后我等更需谨言慎行，勿要令仙尊失望，有愧出自这九霄云外。” “是。” 九天虽一直站在九霄殿前，却将仙将们的一言一语都尽听得一清二楚。自天外有天归来后，九天便一直伫立在九霄殿前，追溯往昔。 此时他本该尽早回殿中思想拟定一个可用的策略供神尊参考一二，可却不知为何，行至九霄殿外之时，他却停住了脚步，一直遥望着各处，神思游离。哪怕听到了九霄云外之中不应有的闲言碎语，他也并没有任何怒意。许是因听到的不是不利于他的声音，但此时此刻，九天似乎更想听到他人口中抨击他的声音。如此，他才可知，他这个仙尊，到底是有多不称职...... 他所司为刑罚之事，便是一味的只知惩戒与处罚，哪怕是连神尊，他都不愿放过，一直在挑其不足之处，只想逞一时之快、彰显自身之威严。 九天试问自身，当初让出执掌天界之大权，当真是心甘情愿、也当真是认为弥天与他相较是更为适合之人选……还是仅因深知弥天的拥护者众多，为了避免在一众神仙面前逊色于弥天，才主动让贤…… 九天顿时回神，不明为何要如此质疑自身，他向来并不介怀他人的眼光与评价，此时又何故对自我产生怀疑……他能终年独居在这九霄云外，难道不正是能表明他的态度么？他过于决绝，也是一众畏惧他的因由，若是大权在他手中，这个天界怕是拥有的将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神尊，那天界将会面临怎样的境遇……若他九天为神尊，面临炎心进犯，他怕是只会举整个天界之力与魔界浴血奋战到底……最终，天界还能像如今这般景象吗？他是如何都不可能如弥天神尊一般，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为护天上地下万千生灵而牺牲自我。他不是不愿为苍生作出牺牲，而是他缺少如弥天神尊那般的觉悟，他即便选择牺牲，也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之下场，赔上自身性命的同时，怕是天界也早已沦陷不复。 忆起他追至极云山谷，在佛尊那里碰壁，他甚至大言不惭、甚至想断言神尊做了不该之事，妄想制裁惩处神尊，还誉此行径为助神尊迷途知返、勿要明知故犯…… 九天竟是莫明笑出了声，皆是嘲笑的意味，想来他独守深居在这九霄云外，早已宛如井底之蛙、一叶蔽目。 第222章 鸿沟 “神尊。” 老天师毕恭毕敬地向着神尊行礼。 “天师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弥天忙伸手想将躬身的老天师扶住。 老天师赶在神尊碰触到他之前站直身躯、后退一步，他虽年事已高，但也是千万使不得让神尊如此。 “天师……” 望着老天师，弥天眼中淌过前尘往事。老天师一直侍奉师傅左右，自他拜入师门，老天师便就一直与他们同在。不仅看着他与师兄成长、进步，更是与他们一同上山，来到这欲穷山巅，见证他们成为天界举足轻重的存在。老天师可谓是除师傅以外最是了解他们师兄弟俩的了。 近日，一来是因回天，二来是因九天，弥天已有多时未到欲穷山巅缅怀师傅了。 老天师看着神尊渐行渐远，自身则留在原地候着，像往常一般，每每他师兄弟二人前来，老天师都是引他们入山门，而后便在山门口静候着，直至他们离开时再恭敬相送。 自师尊与神尊换命后，每神尊前来，老天师都会遥望着神尊而悲恸不已。老天师总觉在神尊身上能见着师尊的身影一般，一见神尊现身欲穷山巅，老天师就不经意想顶礼膜拜，但每每都会被神尊拦下，而后老天师才恍然，细看一眼，才知原来是神尊。 神尊为师尊甘愿舍身，不止师尊自身始料不及，每回忆起，老天师依然是慨叹万千。 一切原是都有迹可循，但奈何他们都没有将之联系到一起。如今再作回想，便终于是捋顺了。老天师仍能忆得那时神尊擅自开启了禁忌之阵，他还特地遵师尊之命，前往九霄云外，想借以仙尊之力对神尊加以阻拦，及时阻止神尊犯下不该之过错。幸而当时仙尊受了佛尊之阻拦，否则怕是要打乱神尊布下的局中关键性的一步了。 神尊到底是从何时便探到了关于师尊与炎心之间的种种恩怨纠葛的，老天师其实总想听神尊细说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也不想过多问及从前，致使神尊更加伤神。 神尊对师尊之心，不比佛尊少，只是师尊向来偏护着佛尊多些，似乎就忽略且掩盖了神尊的种种。但神尊向来心胸宽阔，不仅从不曾计较得失、甚至还常替佛尊担责。不仅师尊在临终时觉愧对神尊，连老天师都觉亏欠神尊一个公道。 就在老天师出神之际，只见一个身影停落在他眼前，定睛细看，竟是佛尊。 “佛尊……” 这今儿个是怎么了，神尊与佛尊是相约一同来悼念他们师傅的么？ 见佛尊头也不回、也不曾理会老天师、甚至连一眼都没看，老天师不禁忧心，佛尊前来怕是不简单。毕竟自师尊离开后，他们师兄弟二人便从未一同出现在这欲穷山巅。 自知晓真相、知师尊为神尊换命后，佛尊与神尊之间似乎便有了一道隔阂，看不见摸不着，却是横在了他们之间，无法跨越。 第223章 兄弟之情 “佛尊……” 佛尊一直独坐良久，回天见青雀不甚担忧，便示意青雀宽心，他去问明究竟。 回天就似一味良方，不仅左右逢源、又善解人意，青雀渐渐对回天的看法有所改观，不再把他当作要去比较和超越的对手，而是慢慢接受他是一个不同于她的存在，也敢于去面对与承认自己的不足。 回天的存在也成了缓和青雀和佛尊关系的一个关键，回天总能适时察觉、及时出现，从容化解不妙与矛盾的产生。青雀不再排斥与回天一同修炼，反而觉得他们同为命灵、互相理解，倒是可以让他们之间更加容易亲近、不会那么疏离，他们似乎更能感同身受彼此的境遇。 但渐渐地，青雀才发现，原来善解人意是回天的本能，他抗拒不了，他只要一接触到对方便会把对方的所思所想尽数装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会与对方一般身临其境、犹如亲身经历。 为此青雀其实介怀了许久，毕竟她起初对回天的敌意一直是丝毫没有掩饰，怕是早在不经意中便被回天探知了去，但回天却是毫不介意、甚至还乐于助她。许是回天心有愧意，才一直为她排忧解难，当作示好吧！ 听到回天的声音，撒地回过神时，收起了手中的卷轴，但似乎已来不及，回天早就发现了。 “佛尊，是去寻神尊了？” 自苏醒而后便来了虚境，回天确实还无暇去找寻回天术卷轴的所在，竟是在佛尊手中，佛尊是何时取走了，回天都不曾察觉。 “嗯。” 撒地知弥天的思虑是对的，他也并没有想让回天在神力没有恢复之前就使用回天术，但他还是跟弥天置气了。只是他想找一个理由掩盖自己的伤悲，又不想让弥天发现，便才借此发作。他早就放下他二人之间的芥蒂了，这舍身与换命，他都无一做到，他就像个局外之人，他又哪有资格去怪责弥天，只是不愿意面对失去师傅的事实而用来逃避的手段罢了。 但弥天至始至终都是任他拿捏、发泄、指责……都不会作出任何反抗之举，这才是撒地最无奈之处。这本该是他这个做师兄得让他的师弟如此才是，反而是做为师弟的弥天一直处处忍让与迁就着他。 是弥天没有脾气么…… 弥天确实向来都是好脾气、鲜少见他动怒。但弥天是天界神尊，他所有的威严与风范，都在他的师兄面前荡然无存，不是因为他没有，也不是因为他忌惮，而是因为他在乎他们之间这份师兄弟情感。 相较之下，撒地倍感无奈，便是深知弥天如此，才总是故意激怒他、或使激将法、或是与他冷战，但似乎弥天都不为所动，似乎不管师兄做什么，他都不介意，他有那个为师兄承担一切的能力，也有能为师兄善后的能力，就是唯独师傅与他换命之事，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才致使自己做了伤害师兄之事了，且是不伤则已，一伤便是最重，甚至是不可逆的、永久都留在心底的，无法恢复。 第224章 开悟 “神君意欲何为……” 青雀冷不丁地从回天身后冒出，回天不禁手上动作一抖，本来手心凝起的神力又消散。 “无须多礼，直接唤回天之名便可。” 回天轻笑着说道。 “青雀可不敢，虽同为命灵，你我位份相差甚远。” 青雀不仅语气上恭谦，甚至还走至回天面前，欠身行礼。 回天只是无奈摇着头，仍是带着淡淡笑意。 “佛尊有言，神君可勿要妄为。” 青雀特意看向了回天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回天抬手看了看，轻叹了一声，又慢慢放下。 “如你所见，回天如今神力不足，连普通的术法都难以汇集形成。” 回天望向了雀羽之所在，似乎在暗示他的位份虽高，但能力却不足。 “此言当真？” 青雀诧异道。 回天只是点点头，并未看向青雀，视线一直未从雀羽上面离开。 见状，青雀虽有些同情回天，但不禁心中暗喜。若回天神力不足，任何术法都难以使用，那便预示着青雀的小心思并未被识破，那从现在开始，青雀便可用已改观的态度与回天相处，便是不计前嫌了。 见回天一直望着雀羽，青雀知回天定是想到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了，想宽慰回天，却又不知从何道起。 “已在这虚境多日，似乎也并未见有何起色。” 回天无力道。 “此言差矣，神君所指是自身之神力还是指命灵修炼之突破？” 青雀问道。 “皆是。” 回天转身看向了青雀。 “这二者倒是本也相连，神君与青雀在修为提升上，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是青雀每献祭一次，必定是突破修炼极限更上一阶。神君这神力反而大不如前，许是与神尊并未产生命灵连结之故。但如今既已不受这宿命之约所左右，神力假以时日便能得恢复。如今神君可是跟随佛尊修炼，佛尊的造诣，神君应是比青雀更为清楚才是。神君所观望之神兵，可是天界难得一见唯一一件由佛尊所炼化的圣物，仙尊都不曾做到。便可见佛尊之法力深厚。这修炼之事，不得操之过急，青雀能得如今这般，那也是跟随佛尊不知辗转多少个轮回才修成的正果。神君天资不凡，只是受了这宿命契机影响。他日造诣，定也是在青雀之上，无须灰心丧气、也勿要急于求成。” 青雀这一番长篇大论，不仅开解了回天不少，更是让回天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青雀。本她似乎对他一直有些见外、甚至是有敌意。如今能够放下心中偏见，道出心中话语，却是令回天刮目相看。果然是在佛尊座下，这领悟之力确实非同一般，如此之快便消了心病，悟通了、放下了、化开了。青雀对佛尊的那一份敬佩与仰慕，就与回天对神尊一般无二。只是回天的悟性不如青雀，如今还仍执着于这契机不能显现的因由，一直耿耿于怀。 佛尊若是闻听青雀这一番肺腑之言，定是也会对青雀另眼相待。许是因青雀是这无涯须弥之中唯一的女子之身，佛尊才一直对青雀若即若离。 “多谢。” 回天不知如何表达感谢之意，只是道了简单的二字。 “神君可否告知青雀，佛尊所忧思为何？” 见回天不再那么失意，青雀便转移话题，开始从回天这里问询佛尊相关。 “你可知佛尊闭关之因由？” 回天反问道。 青雀轻轻点点头。 “是因师尊……” 青雀轻声道。 “嗯，这恐会成为佛尊难化难解之心结，你我都无能无力。神尊……佛尊与神尊之间也有未解开之心结。” 闻得回天所言的无能为力，青雀顿感落寞不已。 “当真无能为力么？” 青雀又追问道。 “神尊兴许有法子，但奈何回天如今不甚大用，无法助力神尊。” 问题的源头又回到了回天的身上，回天始终仍觉是自身如今神力不济，否则定能施展回天术，将师尊命回天抹除之记忆归还给佛尊。 “是何法子？” 看到一丝希望，青雀便急切询问道。 “便是佛尊对你再三叮嘱、切不可让回天施行之术法。” 回天说完，青雀一脸大失所望。 “这术法当真可行么？” “若施法者是神尊，那是自然，但回天必须成为媒介；若施法者是回天，那必须有高超的神力加持方可。” 青雀不禁联想到佛尊执意带回天至虚境修炼，不仅让青雀重新择主，更是要回天成为命灵……这个中种种，莫不是都是为了回天所说之术法…… 不，这当中应只是巧合，佛尊对回天的青睐有加由来已久，但许是因如此，在明知回天是心结唯一可解之途径时，佛尊才犹豫不决。佛尊定不忍回天再受伤害，即便师尊对佛尊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倘若有朝一日回天恢复神力，佛尊又会作何抉择...... “究竟是何术法，缘何神尊可施、佛尊却不得？” 青雀疑惑道。 “回天术。” “这......这是神君的......” “正是。” “那......神尊......” “神尊之无所不能便在于此，神尊有可复制任何术法之能力，即便不是自身之术法，都能先于术法之主本身习得此术、甚至融会贯通、归于己用。” “复制之法......是神尊之神器......” “嗯。” 青雀一直久仰神尊与佛尊，未上山前，最是喜听闻二位尊者之传奇。上山后，青雀谨遵师尊之命，也从不敢有任何质疑。但也一直不解神尊与回天之间无法产生连结之缘故，但不管是因何故，都无碍神尊修为的提升。如今看来，这无法产生连结之因由，只会是与他们之间互换了命灵之主有关联了。 不知回天所知几多，青雀不敢深究和多问，怕无意之间道出了不该的事实。师尊德高望重，如此安排，必定也是有其之考量。 事到如今，也无须再揪着命灵互换之事。毕竟，打从一开始就知晓互换了的青雀，也誓死跟随佛尊不愿重新择主；于后知后觉的回天而言，亦是如此，哪怕神尊毁了命灵之石，解除了宿命之约，宁愿无主，回天都不愿再择主。于这点之上，他们也都是有着共同之处。便是此一生，只择主一人，誓守到底，绝无二心。 第225章 权宜之策 “仙尊。” 守卫的仙将来到九霄殿前，传音与仙尊。仙尊不再怅然失神后，又入了兵器库内，连身影都难再见。他们不敢轻易打扰，只得以传音的方式通禀。 “何事？” 过了半晌，才闻得仙尊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守卫心一惊，知定是扰了仙尊了，若不是有不得已，他们是万万不想轻易来叨扰仙尊的，特别是近日令他们都难以捉摸的仙尊，他们更加望而生畏。 “仙尊，神尊有请。” “嗯。” 果然，听到是神尊，仙尊只是轻声一应，守卫们便先行离开了。还未等他们走回九霄云外入口处向传话的来人回应一声，只见得仙尊已化成一缕仙气直接飞往天外有天了。 —天乾殿— “参见神尊。” 九天直接在天乾殿现身行礼。 “无须多礼。” 果然是无须九天多礼，不管九天以哪一种方式出现，神尊显然都并未在意，不拘泥于这些繁琐的礼节。 九天落座后，似有意似无意地左右观望了一下。 见状，弥天只是对着九天缓缓摇了摇头。 “神尊仍未说服佛尊么？” 九天试探道。 “本尊还未曾向师兄提及。” 弥天说道。 “那这拟定的策略是将三尊都囊括在内的，缺一不可。” 神尊交代下来之时，是让九天先初步拟定策略，但如今佛尊缺席，这策略便不太可行了。 “三尊缺一不可，师兄之事本尊会处理妥善。” 有了神尊的肯定，九天自是无需再担忧。只是佛尊这脾性......也是只有神尊能担待了。 “九天，本尊有一事请教。” 神尊突然如此郑重其辞，九天不甚惶恐。 “请教不敢，神尊请讲。” 虽说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礼尚往来，但当真如此吧，这一来一往的，这客套话也是颇为繁多，显得有些刻意了。九天向来都是直截了当的直抒胸臆，若神尊当真和九天重视起这些来，那反而是要苦煞九天字斟句酌了。 只见神尊点点头，自身上召出了天旋神镜。 这是...... 九天不解神尊取出神镜是为何，但见神尊将神镜放至案台上，而后推至九天面前。 “这天旋神镜，是本尊最是称手之神器，也已是在本尊常年炼化之下不断发生改变。只是，毕竟始终是镜面，不如其它神器来得坚不可摧。仙尊可有何法子，加固这镜面？” 闻言，九天端详起了天旋神镜。 天旋神镜，既然是神镜，这镜面定是坚如磐石，任何术法都难以穿透，即便是穿透，也自似入无形之中。神尊是忧虑炎心魔力之高强，恐这神镜经受不住，抵挡不了么...... 九天二话不说，直接自手心之中，化出飞叶戟的利刃，朝着神镜的镜面用劲一扎。 整个天乾殿之中顿时充斥了利器碰撞摩擦之声响，尖锐刺耳，撩扰神经。 闻声，众神将忙聚拢到天乾殿外，却是如何都无法步入殿中一探究竟。 见神尊面对他此举都无动于衷、也并未出手相拦，九天略微笑笑，收回了利刃。 刺耳之声瞬间消散，神将们纷纷入到天乾殿中。 “神尊、仙尊......” 第226章 惊世传闻 “青雀由来崇敬神尊、佛尊，虽跟随佛尊已久，却是不如神君对佛尊之了解。神君常伴神尊身侧，对神尊所知甚深。” 青雀这试探的话语，听得回天暗自生笑。 青雀是想从回天这处打听多一些佛尊相关，又难掩对神尊之仰慕，也想知悉更多不曾听说之事。 想来往常青雀与佛尊甚少交流，毕竟回天所知，多数是从佛尊处所听闻，神尊与回天之间的促膝长谈屈指可数，即便有，也很少言及自身相关。神尊心怀苍生，所系、所挂皆是天上、地下万千生灵，神尊已然入了忘我之境界。 “青雀常年清修于无涯须弥，所知不多，若神君有空暇，可否与青雀道一道神尊与佛尊之间的惊世传闻……” 青雀本是一脸的期待，且她仅只是感兴趣于神尊、佛尊的过往，这些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也只因她所处是无涯须弥，少与他人接触，所知都是道听途说，但又不详尽。却是在青雀话还未完，回天便见她脸色大变。 回天回身，发现原来是佛尊驾到了。 “佛尊。” 回天满脸堆笑，看着佛尊靠近他们。 “佛尊……” 青雀却早已是躲到了回天身后。 “原是于此处论道起本尊与弥天的长短来了，怪不得本尊寻不到你二人。” 一听到佛尊话里有话、阴阳怪气的，青雀便自觉不该，马上便欲下跪，被回天拦住。 “青雀不……” 回天对着青雀轻轻摇了摇头，青雀心生不安，眼神游离闪烁。 “佛尊言重了，我二人岂敢……两位尊者之传奇在各界都是为人所津津乐道之事，我二人也不免心生敬仰，遂也称颂不已……” 这…… 撒地不由想脱口而出打趣回天，何时竟也会这浮夸地拍他们马屁了，虽所言不虚，但往常他都含蓄得很，如今是为了护青雀，竟是妙语连珠了。碍于青雀在场，撒地似乎不想改变他在青雀面前苟不言笑的形象，便忍住了笑意。 “噢……那称颂何事，不妨说与本尊听听。” 撒地故意接起了回天的话。 “佛……” “本尊前下似乎闻听到你们言及了神器……” 见回天又想替青雀开口解围，撒地便又开口打断道。 “青雀，你来说说。” 被佛尊点名，青雀只能怯生生从回天身后走出。 “本尊命你来提防着神君妄为，你倒是与神君相谈甚欢，也与本尊说道说道。” 青雀一直用余光瞥着回天向回天求助，回天却是一直笑意盈盈地对着她微微颔首，青雀一时之间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胆怯了。自神君口中所出的佛尊，以及青雀亲眼所见的对待神君之时态度截然不同的佛尊，都证实着佛尊非她一直所见之冷心冷面。青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回佛尊，是谈及了神尊的神器。” 青雀轻声回道，心似乎砰砰跳开了，差点都掩盖了她的声音。 “弥天的神器……天旋神镜……” 佛尊竟是没有不悦，即便青雀很小声，却也仍听到并接起了话语。 青雀点了点头。 “这倒是值得一提。” 没想到佛尊竟是也对此生了兴趣。 “佛尊，可是还有何回天不知之逸闻趣事？” 往常每每一提起与弥天相关之过往，回天最是迫不及待了。 第227章 普通的镜子 “这一段，本尊不曾与你提及么？” 撒地看向回天，道。 “不曾呢，佛尊。” 话罢，只见佛尊寻了一处地方，席地而坐，回天随后也来到佛尊跟前。 “既你二人相谈甚欢，本尊也不想拂了你们的兴致，过来同坐，今日本尊便与你们一同聊聊这段。” 听到佛尊的话，青雀诧异地看向了回天，回天仍是笑着点头，先行坐在了佛尊身侧，而后便示意青雀坐在另一侧。青雀战战兢兢地上前，而后慢慢坐下。 这是青雀第一回如此平常地靠近佛尊，几乎是近在咫尺，青雀感受得到自己内心难掩的激动，比他们将要谈及的话题还要令得青雀兴奋不已。 还是多亏了回天…… 青雀眼波从佛尊身上流转到回天身上，虽是一直怜惜七尾的遭遇，但面前的回天，却是令青雀只感觉暖意阵阵，并无半点刻薄与绝情模样。许是因这人儿难舍，七尾才忍受不了生生的分离，才会那么悲恸吧！ 佛尊责令青雀不得在回天面前坦露太多过往，以免扰了回天的修行，如今青雀大抵明白佛尊之真实用意了。神君如此至情至性，又岂会是那负心之人……天命既难违，也只能但愿七尾能如她每回献祭一般，劫后重生、如浴火涅盘、焕发新生。 “这天旋神镜，原本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佛尊的话打断了青雀的遐思，青雀收回了一直注视着回天的目光，转而看向了佛尊。 “是觉与弥天之身份格格不入么？” 见回天似若有所思，撒地继续说道。 回天对着佛尊，淡然一笑。虽他早料到几分，但却是没料想到竟是普通镜子。这普通镜子虽与神尊之身份不符合，但这确实是神尊会做之选择，也更加彰显了神尊神力之深厚，才能将一面普通的镜子炼化成如今这般。另一方面，也更凸显了这命灵连结失败本因之所在，确实是出自回天自身。 “不过，这也便是弥天缘何只有一件神器之故，将一面普通的镜子炼化成一件天界数一数二之神兵，属实不易，他怕是也没有那个心力再去炼化第二件了，即便是有心，他的神力也不足以再让他拥有比这天旋神镜更胜一筹之神器了。” 佛尊所言确实，回天从未见神尊用过除天旋神镜以外之神器，毕竟，这件可复刻万物之神器，仅一件可匹敌万千，足矣。 忆起仙尊那琳琅满目的兵器库，再想到神尊那比这虚境还虚无的天坤境，回天心中不禁对神尊心生更多仰慕与赞叹。神尊便是有着那绝对的实力，才无须倚仗那些神兵利器，即便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到了神尊手中，也能让它成为与神尊之身份匹配之存在。 回天神色之中突然闪过一丝落寞，即便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到了神尊手中，都能化成神兵利器。而他……枉被称之为神尊之左右手，竟是如朽木一般不可雕，有负众望了。 第228章 佛尊之法器 虽只是一闪而过，但回天的异样还是被撒地捕捉到了。本还有着许多旧事可以慢慢唠上一唠，但见回天似乎总心不在焉，撒地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仙尊有着天界百般神兵，神尊有天旋神镜，那佛尊......” 本以为回天是联想到了什么，却是突地生了这么个疑问，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青雀忙注视着佛尊，静待佛尊之回应。 “那些于本尊皆是身外之物，本尊无须那些。” 撒地淡淡说道。 “话虽如此，但佛尊，仙尊有着百般神兵，更有飞叶戟，无一不彰显着仙尊之实力与风范，回天曾有幸一观仙尊之兵器库，那可谓是璀璨夺目、鬼斧神工，任何一件都可惊天地泣鬼神......” “本尊怎觉你近日特别不同......” 撒地最是听不得回天赞誉九天、说九天的好话，忙将其打断。 “佛尊何出此言？” 回天疑惑道。 “他是赐了一件神兵与你了吗？” 撒地又问。 “并无。” 回天道。 “那你为何处处替他美言，说得神乎其技的......纵使他兵器库中有再多神兵，本尊都不屑一顾。堂堂仙尊，终年就如个铁匠一般，只会一直关在那兵器库中捣鼓个不停......” 提起九天，撒地便是怨声载道。 “这......佛尊，回天只是实事求是，并无虚言。” 回天略显尴尬道。看来只要是言及仙尊相关，佛尊都觉不太中听呢！ “那怎不见你称赞弥天几句......” “这......” 见佛尊与回天你一言我一语，一直都未说到青雀想听的重点，青雀却还眼巴巴地等着。 “须弥之中，世间万物，无形无相，但凡一物，落入手中，皆可为一切器。” 佛尊之意，青雀了然。神尊可将一面普通镜子化成神兵，佛尊却也可将世间万物皆当作法器使用，无须受到任何禁忌。 “佛尊所言甚至，回天浅薄了。” 回天忙赔笑道。 “但若真要论......喏......这佛珠，如何？” 看来佛尊是挂怀回天所言了，在身上找着可用之物示以回天。 见佛尊迟迟都未提及雀羽，青雀不由低下了头，许是雀羽还达不到可作为佛尊专属法器之境界吧！ “是回天目光短浅了......” “是你看上他兵器库里的神兵了，本尊这普通的珠子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回天惭愧，佛尊言重了，这佛珠之妙用连连，是回天疏忽了。” 见这畅听长谈变成佛尊与回天之间的你来我往，青雀一直在一旁看着，感觉自身有些多余，更似完全被忽略与无视，毫无存在感。虽有些局促不安，但青雀仍旧是静静看着，内心却是百感交集。 “你忘性可真大，那日，又是谁亲自前来？你可知，自本尊来这无涯须弥以来，他可从未来拜见过本尊。” 看来佛尊是真的较上劲了，回天连连退让，佛尊却是还不依不饶，回天只得一直苦笑着点头回应。 “他有天界百般神兵，却是为求雀羽一观而破天荒前来求见本尊，如此，便可知雀羽比他兵器库里的任何一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怕是都可与他的飞叶戟一较高下。” 佛尊这突如其来的称赞，令青雀有些猝不及防。 第229章 妄念 “彼时回天有眼不识，竟不知那一直安放于无涯殿内的圣物，有大放异彩之时刻，回天失礼了……” 回天边说边对着青雀躬身，这一声失礼竟是给青雀的，青雀忙起身回礼。 “只是本尊不执于这浮华，你可倒好，也常随本尊左右，一竟还不知本尊不屑虚妄便罢，二竟拿本尊与之作比较……与弥天相较，本尊都毫无他言，你何时心竟是外向了……” 佛尊如此咄咄逼人，一个劲地数落着回天，连青雀都忍俊不禁。难得一见佛尊这另外一面，倒也十分有趣。只是神君都赔不是了，佛尊便饶了神君吧！ 本以为佛尊接见了神尊与仙尊，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稍微缓和，却没想到，回天这不经意的一句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竟遭来佛尊如连珠炮似的抱怨。这又何来的内外之分，三尊是整个天界的主心骨，缺一不可，回天并没有更偏向谁之意，若有，回天之心也只可能是更向着神尊多些，毕竟回天是神尊的命灵……也只是曾是了……如今回天可自主自己之内心了，可权衡轻重，而不是唯命是从了。 怎这种自由之身，却并没有给予回天任何轻快和惬意，回天缘何失落大于欢喜，并不能从这解脱的宿命之中体会到半分的喜悦，反而更沉陷其中，百思不得其解。 见回天半晌没有反应，撒地自觉是言重了、说过头了，便收敛了些，故作不悦，走向他处。 “神君……” 见佛尊离开，青雀轻唤一声，唤回了神游的回天。 “神君……且看这边。” 见回天回神，青雀手指向了回天的前方。 回天顺着青雀所指，竟是看见了他的正前方浮现了一团团迷雾。 “这是？” 回天问道。 “这是虚相。在这虚境之中，只要内心有所困惑、受到太多干扰无法静心，便会衍生出虚相，亦可称之为心魔。若执念过重，便会将自身吞噬，需战胜自身，方可挣脱。” 青雀说完，便见回天又是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让青雀猜一猜神君之烦忧为何，是忧神力不足不能施法助佛尊解开心结？” 闻言，回天无声叹息，缓缓点头。 “再忧自身之神力不足，不能继续胜任神尊之命灵？” 听到青雀所说，回天不禁觉自己表现得竟是如此明显么，连青雀都觉察了。 “更忧不能与神尊共勉、助神尊登峰造极。” 回天不由看向了青雀，她是有着如他一般的读心术，还是能看清这迷团之中的虚相为何，否则怎能将他之内心一览无余、一一言中。 “若心有妄念，可有碍静修。神君若有意，青雀可助神君消除妄念、消灭心魔、化解虚相。” 见回天迟迟未有何回应，青雀又继续说道。 回天却只是摇了摇头，婉拒了青雀，未再言其他，径自朝前走去了。 青雀望着回天远去，退回原地，走到了佛尊所在之处。 “佛尊。” 青雀躬身行礼。 “无需再试探了，便由他去吧！让他自行化解吧！” 第230章 忧心忡忡 “祖师，回天如今与那佛尊一同修炼，想必是今非昔比、突飞猛进、斐然有成呐……” 本还在院中悠闲地倚坐的始祖，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摇扇的动作。 “我看未必。” 始祖瞬时一脸不悦道。 “祖师何出此言？” 各位先祖纷纷靠拢了过来。 “你们看看这圣域中这些分身，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回天又能好到哪去？” 始祖边说边比划着手中的扇子，对着分身们指指点点，只是距离甚远，分身们并不知始祖是在言说他们，仍是各司其职，只是总觉有些心余力绌。 闻言，先祖们都恍然大悟。这些分身都与回天相连，依靠着回天的神力存在。回天若大有所成，他们也会一同受益；反之，从他们的无精打采也不难看出回天不仅没有进步、似乎还在倒退。 “也不知这师兄弟俩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若是再迟迟不见回天有何起色，可就休要怪我不给他们情面了。” 看在回天刚重获新生之份上，始祖倒也不介意替回天再多打理打理圣域的大小事宜，反正也是回天的分身在忙碌，他只需指挥指挥他们便可，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如。虽是不能离开这里，但比被关在那无尘秘境之中，可不知好上多少倍了。只是快活不知时日过，这日复一日的，竟闲适得周身不自在了，多少也有些向往以前的逍遥物外，不禁便会盼起回天早日归来。但见这些分身一日比一日不济，甚至都须渡以他们灵气才能维持住正常状态不至于萎靡不振。始祖便有些忧心起回天重生后的状况，毕竟因有了那命灵宿约，回天的重铸变得有悖常规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了那弥撒所求…… 始祖如今也只能一遍遍在心中扼腕叹息，还不能表露出来，毕竟他已从回天的分身身上慢慢拼凑到了前因与后果，大致知晓了弥撒仙逝之因由，也对弥天在大难来临之际的舍生忘死感到钦佩，确实不负他师傅所望，也不愧为天界神尊。只是，这终归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他不能与回天彼此成就，就是他之过失。如此有勇有谋有实力，却是半点都没在这宿约之上费过功夫。始祖不禁怀疑，莫不是弥天早知回天不是他的命灵，故意而为之，毕竟他师兄即便是换了命灵也照样达成了修为境界，缘何他就是达不到……不，他达到了，被留在原地的，一直都只有回天而已。 这过错终还是要归咎到自己身上…… 唉！ 始祖不禁自怨自艾起来。 若没有这宿约，回天大可自我成就，又何须受到其他桎梏。虽回天本便可不断重铸自身，但因与弥天有此羁绊致使他失去重铸的自由。也是因此，他们才一直没有将拥有这与生俱来的重铸天赋之事告之回天。却是阴差阳错不小心泄漏了出去，但始祖也是万万没想到，回天会甘愿重铸。自回天归位后，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回天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自我。 这于回天而言，亦不知是好还是坏…… 只是还有一事令始祖颇为好奇，他竟是没有在分身身上找到半点关于回天缘何自甘重铸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寻到回天根基受损之故…… 这一切看起来有多巧合，实则又似乎皆是有意而为之，但又找不到不妥与不该之处。若当真是追究起这些，始祖就连待在这圣域之中都如坐针毡。论心眼和心计，回天怎可能斗得过他，但回天的背后不可能有高人指点，若真有那指点之人，又怎会孤注一掷拿回天的重生作筹码…… 始祖只能不断说服自身，接受这一系列皆是巧合。 为了回天，暂且先忍忍。 待那小崽子达成归来，再让他老实交待清楚，否则定不会轻饶于他。 虽早就在培育回天之时，始祖已然做好了日后让回天全权接手诸事之准备，而他们从此便归于自然，再不问世事。不知是他们还不太习惯就此松开回天的手，让回天自己走下去，还是他们对回天的期望过高，回天如今还尚未有那独当一面之实力。 若有朝一日那小崽子当真让他们逍遥自在去，他们真能如此一走了之吗？ 对外人只道是被回天常年拘于无尘秘境，实则是他们也并不想就此脱离，若当真想走，回天又怎奈何得了他们...... “说来也奇怪，我们是出不去，但这圣域也太无人问津了，连人影都不见得有半个靠近。” “有什么奇怪的，本来不就是如此吗？” “这担子也是从自个儿身上卸下来的，如此之快便将这常年忍受的冷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倒也是，如若哪一日我们都走了，留下天儿独自一个......” “打住、打住！你们可少在这时候打退堂鼓，他那会儿将我们都封在秘境之中时，你们可都是怨声载道......” “祖师，您不也是嘛！” 见始祖没有接话，众人不禁噤声。 “既身为绝尘神君，又岂会惧这清冷孤寂……” 许久，始祖才幽幽地发出了一句感慨。他们之间皆心照不宣，明是都十分在意与回天相关的点滴、大小，面上却始终板着，处处给回天使绊，让回天对他们心生疏离。自幼时，他们便是以此来锻炼回天，让他凡事都自立自强，不给他任何倚靠，不管何时何地、身处何方，一生都要独自一条道走到尽头。唯有如此，他才能扛住这绝尘圣域无边的清寂，才不至于像他们一般，老想着逃之夭夭、逍遥自在去。 “既为绝尘神君，又怎会清冷孤寂……” 本还觉始祖言之有理、正欲附和感慨一番，却见始祖执扇一挥，分身遍布而出。 “有这么多分身相伴，又何来的清冷、何来的孤寂，又何须他人作陪……” 说罢，始祖便丢了手中扇子，朝着分身们跃去。见状，先祖们也一应召出自身分身，与分身同乐起来。一时之间，整座绝尘圣域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令得回天的分身们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乐趣。 第231章 善恶有因 自九天的兵器库离开后，弥天便回了天坤境，在天坤境中端详起了加固后的天旋神镜。 这些时日，已少感应到来自炎心的冲击，但尚不知他是作何打算，直接强行破除无望，恐会去寻求根本的解决之法。 弥天将手在神镜之上轻轻拂过，若如往日他探查一般，始终皆是一片迷茫。 这镜面的加固，只是给自己服下了一颗定心丸，治标不治本。炎心并不会轻易罢手，但弥天深知，不能再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了。 只是如今，在找到鬼泽逆转封印的破解之法前，弥天也不敢轻易发号施令。师兄本便无心参与到这些前缘纠葛之中，虽允诺九天会说服师兄，但自那日师兄愤然离去后，弥天还未寻得时机去缓解他们之间的僵持。 回天如今神力大损，本他该渡以自身之神力助回天复原，奈何他也爱莫能助，只是他不能向师兄道明他将自身神力灌输到天旋神镜之上，从而以此来达到左右炎心的目的。 只望有朝一日师兄能明了他之用心，炎心一时半刻并不能作何反扑，但绝不能再让其钻了空子，未雨绸缪向来是弥天的习惯，他只能预见一切将可能发生之状况，事先做好准备，以防不测发生。 师兄只会觉他是借以回天神力不足为由，故而不愿施行回天术，助其记忆重植。回天神力不足是事实，他不愿助回天恢复也是事实，于师兄而言，他便是宁愿冷观师兄受心魔困扰，都不愿出手相助，还搬出这是师傅之遗愿而来劝阻师兄。 这也的确是师傅生前最后之决定，师傅此举也是为了助师兄突破心境，不再受情感所累。 师兄每每有求于他之时，弥天又何曾会拒绝，但此番，因牵涉颇广，弥天也只能婉拒了师兄，他之内心也历经了几番挣扎，但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 论决绝，他也不逊于师兄了，他对至亲之人可如此、对左膀右臂可如此，唯独对天下苍生，无能袖手旁观。 弥天慢慢将天旋神镜升起，立于身前，而后迈步穿入了镜中。 镜中这具魂体，是那场大战唯一的胜算，也是弥天今后必须誓死坚守之存在。炎心虽尚未觉察出端倪所在，即便是后知后觉了，也为时已晚，炎心踏不出极云那处，他也深居天外有天，他们这互不交集，也形成了制衡之关键。 不知师傅是不是早有察觉他的计划，才会在临命终之时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他勿要离开天界。他也本没有离开之意，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金丹之主与炎心之间，有此渊源，无孰对孰错。炎心衍生于世间之罪恶，生于世间，却也为世间所不能容。若非是有此羁绊，尚还不知该如何牵制炎心。善恶皆有因，有因必有果。金丹之主对炎心之救赎，也是对世间罪恶之化解。 而他，既身为天界神尊，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之大任，就让他来将这份善意延续，将这世间难化之罪恶慢慢消除。 只是，面前这魂体，缘何...... 这是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 弥天慢慢将手伸至魂体面前，难道是因对其心有愧疚，才会心生见怜，弥天竟是有种想碰触与抚摸这魂体的想法。但这只是魂体，即便碰到了也只会落空。 弥天轻笑自身竟生了这种念头，看着从魂体面前穿透而过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将你禁于此中，对你有所不公，本尊他日定会还你一个安魂之所。本尊虽无法为金丹之主正名，改变世人所存在之偏见，但金丹之主功不可没，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本尊自会论功行赏，将这降魔有功之名载入典籍，供世人久远传颂。也会将这轮回咒术彻底解除，还你一个公平公正。 虽只是一些还不可兑现的许诺，但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让弥天心中的愧意得以暂缓。但弥天深信，如此心怀善念的金丹之主，若有灵，定也甘愿为众生驱除罪恶、还世间一片清朗。 弥天正欲转身离开，又停住，再次端详着面前这魂体。 不知自己为何一靠近这魂体，便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念想，但又并未察觉到任何。 弥天十分确信定是师傅给自己施了什么术法，但不管师傅做了什么，弥天都知那是师傅的良苦用心，无须揣测与怀疑，也无须寻根究底。就像得知了与师兄命灵互换一事一般，弥天只觉难为了师兄替自己承受了不断遭受命灵献祭之冲击。若非互换了，当初那个面对青雀献祭之人便会是自己，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都能切身体会到师兄当时之苦痛与煎熬。 他也自甘让回天回到师兄身边，随师兄修炼，且并不求青雀须回归本主。命灵互换，师兄仍能助青雀演化，便说明师兄是个合格且称职的宿主。师傅通过如此隐晦的方式，让他慢慢发现自身之短处，而他，不仅因此避开了师兄都难以承受之磨难，且并没有在不擅长之领域碰壁、灰心、丧气。 常言师傅偏爱师兄，师傅又何尝不是通过一些不为弥天所觉察的方式而体现他对弥天的关心和爱护。弥天从来感念师恩深重，并不觉师傅厚此薄彼。从师傅为他换命之举，便可知弥天在师傅心中举足轻重。 与金丹之主的因缘纠葛，本便是师傅他门中之事，弥天私下调查师傅的过往相关，师傅不可能丝毫没有发现。师傅早就不干涉弥天所做之事，哪怕是擅自开启禁忌之阵，师傅都能视若无睹，便说明师傅对弥天有着足够的了解与信任，也真的是将天界全权交予弥天，相信弥天不负所望，甚至不管弥天做出任何不该之举，都觉弥天有着自身之道理。 弥天也对师傅有着同样坚定不移的信任，不管出于对师兄、或是对自己所作之决策都好，弥天都相信师傅的用意都是深远且沉甸的，都饱含了师傅对他们的师徒情谊在其中。 第232章 弦外有音 “你二人要时刻谨记，今后不管发生何事，切记你们是师兄弟，要携手同行，抵御万难……” “弥天，你看，师傅又来了，怎每每好端端的总要念叨这些，是铁定你我以后会生出不睦么？” 弥天每每都是笑而不语，悉听师傅教诲。撒地却是只要听见师傅说起这些煽情话儿，便一心只想着脚底抹油、借机开溜。 “徒儿，你且端坐，为师多与你说道说道。” 刚想逃离的撒地被师傅逮了个正着。 “别啊，师傅，徒儿听进去了，勿要再念了，徒儿与弥天情同手足，师傅您是不是过虑了？” 若是任由师傅继续念叨下去，怕是太阳下山都犹不能尽。 “如此甚好，师傅最喜看你二人互帮互助共同进退，但徒儿，你要时刻谨记，今后不管是因何故，都要与你师弟同心同德……” 看来今日这话师傅是非念叨不可了，仅一句而已，又绕回来了。 “师傅，您是不是预见未来了？” 撒地还是又打断了师傅的念叨。 “何出此言？” 师傅饶有兴致地问道。 “若非能预见未来，师傅又何须如此叮嘱再三，师傅是不是看到未来的我们会生变故分道扬镳或反目成仇，师傅才一直不断强调要我们同心协力……” “这……倒是并无。” “那师傅您老人家便是思虑过重了，既然并无，也并不能预见未来我们会如何，那就无须过多忧心啦！徒儿和弥天相处甚好，您放宽心！” “好好好，相处甚好便好，为师便放宽心了。” 见师傅乐呵呵地笑着，撒地看着弥天，也一同笑了，总算是成功阻止师傅继续念叨下去了。 师傅，当时您真的是预见未来了吗？ 师傅，到底还是您了解徒儿，知道徒儿会因此犯难、过不去这道坎，才一直不断在徒儿耳边重复。可如今，不管耳边传来多少从前之声音，徒儿却是再不能如从前那个自己一般，坦然地道出徒儿不会的…… 徒儿原来是真的会与弥天生出不睦…… 师傅，这天劫，您与弥天都能预见么？若是如此，你们缘何都不能提前告知徒儿，徒儿便是不会如此猝不及防…… 师傅，徒儿知一切过错都不在弥天，这当中也并没有对错，徒儿只是尚还接受不了师傅离去的事实，虽明知这一日是迟早之事。徒儿常悟佛法，生老病死于徒儿言皆如常。可缘何师傅当真离开，徒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当作是平常…… 是徒儿愚钝，始终参不透，也无法直面弥天。只要一见到弥天，就无法掩盖内心之痛楚，必须去正视失去之事实。 “佛尊，这是……” 只听得阵阵音律传来，传遍了整座须弥山。 撒地闻声看向了回天，竟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借由这音律进入了虚境之中，落到了回天身上，被回天所吸收。 这…… 撒地没有回应回天，而是径自离开了虚境。 师傅，师傅…… 回天望向虚境之外，只见得佛尊一直在后山来回寻找着什么。 第233章 潜心修炼 回天望着在虚境之外仓皇失措的佛尊，心中百感交集。佛尊内心城墙高筑，从来不曾将感情溢于言表，却是在被迫遗忘后，竟像迷途的人儿，找不到要去的方向…… “佛尊……” 青雀来到回天身旁，似乎也看出了佛尊的异样。 “神君，这音律是……” 青雀也听见这弥漫整座后山的声音，也看见了回天一直在不断吸收着外来的灵气。 “这是无弦之音……” 回天虽寻不到神尊的身影所在，但回天深知这音律的由来。 “无弦之音……是无弦琴……” 青雀恍然道。 回天只是点点头。 虽不知佛尊为何听到此琴音反应会如此强烈，但回天知神尊此举为何。 如今与神尊没了相互之间的感应，神尊却还是能探知到回天如今的状况。有命灵羁绊时，因契机迟迟未现，神尊也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并未在回天身上有任何动作。而自灵石被毁后，回天便来了虚境，随佛尊修炼，神尊似乎便更没有了助回天一臂之力的理由了。神尊若直接助回天恢复神力，又似拂了佛尊之颜面，恐会令佛尊难堪。虽他们都愿为回天而费心费力，但经历过诸多变故后，神尊与佛尊之间似乎渐行渐远、心里埋下了愈来愈多的不安分的种子。只是还未到那破土而出之日，不知是会被扼杀在萌芽之期，还是有将内心完全占据的一日。 神尊如此委婉地表达着对回天的关切，回天不甚感激。神尊许是将未能达成成就之责任都归咎于自身，才会想到以此法来帮助回天恢复神力。 这落入回天体内之灵气，虽不是来自神尊，却是神尊耗损自身，弹奏那无弦琴，将天地万物之灵气融合朝回天汇集而来。 如此悠扬婉转的琴音，不止佛尊为之动容，回天也难得一闻。只是回天早时在天书阁翻阅到这无弦琴，已失落尘封，难再有音。 但除了神尊以外，回天想不到还有何人能重新驱使这无弦琴发出如此美妙之韵律。且这虚境之外，除了神尊会时刻挂牵回天，又有何人以此法助回天神力恢复，且不为他人所知…… 即便佛尊觉察，也只会以为是琴音之故，让回天的功力得到了提升。但回天却是认定，此举只会是神尊所为，虽感知不到、也发现不到，但内心却是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回天，便是神尊。 本心中尽显迷茫的回天，突然似受到了指引一般振作了起来，只要他跟随佛尊潜心修炼，有朝一日，神力定能恢复如初，不管成为谁的命灵，或是再与谁都不会再有羁绊相连，他也依然可成为神尊的得力助手。 神尊还在等着他早日回归呢！ 回天不禁豁然开朗，扫除了心底里的阴霾。青雀也觉察了那些本围绕着回天的虚相之迷雾渐渐散开、消失…… 青雀的嘴角微微牵动着，原佛尊对回天之信心不是盲目的，回天确实有那可消除虚相之法。 第234章 尘埃落定 琴音渐远，一切慢慢归于平静，恢复如常。 撒地却是难掩内心之感伤，不禁泪眼迷蒙。 无涯殿外，一众佛者遥望着佛尊所在，也因琴声缭绕无涯须弥之故，而一同聚集、静听，受天地灵气之沐浴。 余音绕梁，他们只倍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却是无谁人知晓佛尊如今之心境，与他们截然不同。 在他们眼中，只见得久久伫立后山之中的佛尊，一动不动，应也是在感受着天地灵气之洗礼。 回天在虚境之中却是爱莫能助，只能眼看着佛尊伤怀，而无法离开虚境，去到佛尊身侧，给予宽慰。回天双手放在这若有似无的结界之上，竟是能感受到佛尊的悲伤在蔓延。 神力渐渐恢复的同时，回天的感知也在慢慢扩大，与此同时，竟是还发现了身旁的青雀，也流露出来同样的伤感。 青雀的伤悲又缘何而来…… 回天仅只是默默感知，而后缓缓地收回手，并没有问及任何。 不知让回天恢复这感知能力需要耗费神尊多少神力，神尊此举，不单单是为了佛尊，也是为了回天。 佛尊若是能明了神尊之用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灵气汲取完毕后，回天便先行端坐调息。青雀却是久久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佛尊的方向，直至佛尊突然归来现身，青雀才慌忙退至他处。 “回天……” 只见佛尊急急地来到回天面前，按住回天的双臂，想要表达心中所想，却是不知如何言说，似乎记忆流失的速度过快，他根本来不及留住。 “佛尊。” 回天不忍见佛尊如此，佛尊碰触他之时，回天已然知晓佛尊所要言说之事，只是轻轻点点头，一是回应，二是表达他已知悉的意思。 “回天，本尊……” 不止忘了要说什么，更是连前下所感怀之事，他都不记得了，甚至连悲伤都淡去，不明由来为何。撒地不由有些愤懑要发泄，却是也不知是为何要如此，只得作罢，松开了不知为何要按住回天的双手，重新站起身，恢复往日的冷冽。 青雀在一旁一直注视着，无声叹息。 回天结束调息，站起身。 “佛尊……” 回天轻唤了一声，随后便在虚境之中召出了一具分身。 “你的神力恢复了？” 撒地诧异道。 “蒙前下琴声之故，回天吸收了不少天地灵气，功力恢复了些许。” 回天道。 “如此，那……” 撒地一直迫切希望助回天神力恢复，却是突然又忘了为了什么而如此期待了。 “多加静修。” 这不是撒地本意想说之话，可他在脑海之中寻了半天，又似乎除了这句，再无其他。回天本来便是需要静修，神力恢复之事亦不可操之过急。 回天将分身引到了佛尊面前，示意佛尊伸手触碰分身。 撒地伸出手一碰触，只见分身被自己所吸收，而后他刚想说什么，却只觉脑海中有什么他遗忘了的过往闯了进来。他的脑海之中竟清晰的出现了一个他所怀念与放不下之身影，在对他频频微笑。 师父…… 一时之间，似乎刚被忘却的那份伤悲又重回五脏六腑之中，四处流动着。 第235章 无弦琴 “神尊，仙尊求见。” “嗯，请仙尊入殿。” 天坤境内，弥天听到了天将的传音，再看了一眼无弦琴后，便结束调息缓缓起身，朝着境外走去。 —天乾殿— “神尊面色有异，是有何不适么？” 往常都是在天乾殿内等着九天的神尊，今日迟迟才现身，不免令九天觉得意外。但见神尊面上似有异色，九天不禁关切道。 “无妨。” 虽是说着无妨，但九天却见神尊举止投足间都有些为难之感。 九天想上前一看究竟，却不料神尊竟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但却在神尊反手挡在身前那刻，九天看见了神尊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若隐若现。 “这伤......” 九天心下已是了然，本偶然间闻听到天外之音，九天还觉来得蹊跷，正欲此番前来，顺道与神尊探讨个一二，原来竟是神尊所为。 “这无弦琴尘封已久，神尊是......” 九天本不该多问，但事关神尊安危，却也不容他视若无睹。 “可是与那逆转封印有所关联？” 见神尊迟迟不回应，九天又追问道。 弥天摇了摇头。说无关吧，又似乎有关，说有关吧，又似乎无关。但如若了了师兄之心愿，许是也有助于师兄打开心结，从而促使师兄愿意加入他们，联手收服炎心。 神尊不似妄为之人，但在这节骨眼上，竟是做了此等让自身受吞噬之事，却又给不了一个恰当的理由，不免让九天心生不解。神尊如此罔顾自身，那这连日来，一直让他为这封印之事费心费力又是为何...... “神尊，这无弦琴若要启用，必须将自身神力献与琴灵，若是不为它所接纳，必遭反噬。” 九天所言，弥天又何尝不知，师父也早就叮咛嘱咐过他勿要轻易启用这无弦琴。 “许是本尊难通这音律，于这方面资质平平，但这琴灵倒也并没有过于难为本尊。” 弥天勉强牵动着嘴角，虽是无弦，手中却满是被割裂的大大小小的口子，似有若无，连心之痛感不时侵袭而来。 不管是受何伤害，于神尊而言，似乎都如此云淡风轻。但神尊所言倒也不虚，能弹奏出那样神籁自韵的音律，便也说明这琴灵已然接纳了神尊成为它的弹奏者。 “这么一件上古神器，如此封存了，也颇有些可惜了。” 神尊一直言及其它无关之事，始终没有正面回应，想来是不愿对九天坦诚了。 “若神尊只是想要神器，九天那处可任神尊随意挑选，神尊何须做这种伤及自身之事？” “若是连这琴灵都难以臣服，那本尊着实有些不济了。” “这无弦琴被封存之因由神尊又怎会不清楚，神尊又何须妄自菲薄。” “这毕竟曾是师父所用之物......” 提及师尊，九天倒是能理解神尊之用意了，只是轻叹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下去。 虽神尊一贯是不争高低、不显锋芒，但所做却皆是出乎意料之事，就像凭一己之力开启了那禁忌之阵......虽不知神尊到底潜藏了多少实力不为九天所知悉，但现如今，九天能感受到神尊的虚弱是真实的，便是不能不管不顾了。 “当真无妨，本尊调息一番便可。” 见九天凝聚仙气要为自己疗伤，弥天忙又婉拒道。 “神尊要么给一个能说服九天置之不理之因由，要么便让九天为神尊疗伤。” 见九天坚持，弥天无奈苦笑。 哪有什么因由......不知九天是当真不知，还是看破不说破。 弥天不再推却，让九天为其疗伤。 虽不知神尊到底是用何法子令得琴灵臣服，但既然被琴灵所认可，又怎还会受这反噬...... “这无弦琴戾气过重，难为正道所用，还请神尊日后三思。” 耳边传来的这话语，倒是让弥天忆回当年。九天这苦口婆心，倒也有几分神似师兄。 当年师父将无弦琴带回时，师兄便是诸多不解，亦觉师父不该如此。 “师父，徒儿闻听这琴本有弦，这弦汲取天地灵气而后得遇契机化灵藏于琴身之中，常行鬼魅之事附身吞噬弹奏者之灵魂，以他人之血气滋养自身。” 闻言，师父面带笑意的颔首，只觉他这徒儿并非不学无术，所知也不少。 “那师父为何还将这不祥之物带回？” 撒地不解道。 “这琴灵只是缺一个指引它向善的人，它本性并非如此，即便是本如此，也可渡其弃恶从善。” 师父悉心地解释道。 “弃恶从善……师父，何为弃恶从善？它弃了恶，它过往所作之恶事便可视作虚无、一笔勾销么？那那些枉死之生灵，去何处寻个公道？依徒儿看来，如今它落入师父手中，就该将之当成柴火，一把火烧了，还能体现它最后之价值，为我们的晚膳添添火候，免得再生祸害。” 似乎琴灵能听明撒地所言，随即在师父手中不断振动着，以示挣扎与求饶。 面对撒地的头头是道，为师的只是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师父，仁慈也要看对象是谁，否则便是善恶不分了。” “师兄……” 见师兄欲发口不择言，弥天忙劝阻、拉了拉师兄的衣袖。 “你别拉我，我又没有说错，若那恶灵也趁机伤了师父呢？” 撒地甩开了被弥天拉住的衣袖，忿忿道。 “正邪不相同，这无弦琴戾气过重，还请师父三思。” 撒地极力阻拦师父将无弦琴带回，甚至是跪地请求。 “徒儿请起，徒儿之孝心令为师甚为宽慰，为师自有分寸。” 师父示意弥天将师兄扶起，师兄却是任弥天如何劝说都不愿起身。 “请师父三思。” 撒地依旧坚持、不肯让步，做好了师父不答应便长跪不起之准备。 弥天仍记得，当时他不仅没劝动师兄起身，反而是被师兄给说服了，随师兄一同跪了许久，后来是师父作出了让步，声称将琴封存了。 师兄对师父所言是深信不疑，此事便也就此翻篇、未再提及。只有弥天察觉，师父将那无弦琴身上了弦，取代了本来所用之琴。 但见师父并未如师兄所言受到琴灵之影响，弥天便未将此事声张，不想师兄因此与师父置气，只是暗自观察。直至有一日他出于好奇想一试究竟，被师父慌忙出手拦住，弥天才知并非那琴灵对师父没有影响，也并非那琴中不似师兄所言宿有一灵，而是那琴灵感念师父的不杀之恩，自甘臣服，让师父成为了无弦琴的主人。 多年以后，与师兄再见这无弦琴时，却是如师父所言已然尘封，弥天至今仍不知，当年那琴到底是不是无弦琴。还是如师兄所言，这琴灵戾气过重，难调难化也难以宽恕，师父才选择重新将之封存，也并非不可能。 第236章 忆回当年 “神尊，仙尊求见。” 天将突然的这一句通传，令弥天顿时迟疑了，随即反应过来，想回头时，本在身后替自己疗伤的九天已消失不见。 “启禀神尊，仙尊求见。” 见神尊未有应声，通报的天将恐是低声了，神尊并未察觉，遂又重复了一遍。 “请仙尊入殿。” 弥天回神道。 “是。” 待天将退下后，弥天起身环顾了四周，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虚是实。 “参见神尊。” 九天入殿后，一如既往地恭敬行礼。 难道是幻觉吗？ 九天前下并未出现……九天才刚步入天乾殿……那前下来人又是谁…… 并非是幻觉。 弥天能感觉到身上之痛感消除，若非九天，那只能是师兄了。 师兄又是何故如此迂回......他们之间已做不到坦诚相对了么...... 弥天一直自顾自遐思，全然忽略了还在殿中拱手作揖的九天。 神尊迟迟未言免礼，九天不知神尊是何用意，便一直保持着手上之动作。 “仙尊无需多礼，快快入座。” 半晌，弥天才似如梦初醒一般，觉察到了失礼。 “谢神尊。” 神尊今日是端上架子了么？看来往后该行的礼数还是不能免。 九天边缓步上前边在心里想着。 弥天一直看着九天向自己走来，直至四目相视，却是并未听见九天说出一句弥天想听到的话。 九天迎着神尊的目光与视线，更加不解神尊之意了。 “九天，本尊面上可有异色？” 神尊这一句问得九天十分莫名。 “并无。” 九天特地定睛细看而后道。 听得九天的答复，弥天无奈轻笑着。 果然是师兄…… 即便他刚刚经过疗伤，面上也不可能恢复得丝毫不能察觉，是本来便清楚他受了无弦琴的反噬的师兄故意如此，才令得他毫无防备。 难怪总觉今日的九天有些不同以往，他们之间，似乎再熟稔，也不会出现过于亲近之举措。 “神尊是有何不适么？” 九天疑惑道。 “无妨。” 弥天轻声回道。 “嗯，神尊，九天有一事不明。” “仙尊请讲。” “九天似闻听得有天籁之音自无涯须弥处传出，特来寻神尊求证，可有此事？” “嗯。” 见神尊肯定，九天随即面露欣喜。 “那是无弦琴之音？” 九天又问道。 “嗯，确是。” 弥天点头回应。 “那无弦琴现在何处？” 九天急急追问道。 “仙尊意欲何为？” 弥天大抵知九天这连连试问是为何了，便反问道。 “这无弦琴难得再现，可否借九天一观？” 果然，这才是九天。 弥天忍住了笑意，不置可否。 “素闻无弦琴中宿有琴灵，这点之上，与佛尊之雀羽倒是相同。这琴莫不是在佛尊那处？佛尊向来不喜神兵利器，竟是还藏着不少奇珍异宝......” “这神兵之灵难得一见，若是能再见上这琴灵......” “看来飞叶戟还是稍逊一筹，需回炉再造，为它也塑出一灵，那威力岂不是就……” 九天就一直在自问自答着。让九天觉着无弦琴在师兄那处也好，这琴灵本也不好控制，师兄会以这种方式来告诫于他，始终还是没能完全接纳这无弦琴。师兄也一如当年忧心师父那般，生怕他遭到琴灵的反噬。 “神尊，这塑灵之法......” “不可为。” 九天还没问完，便被弥天打断了。 第237章 琴灵 九天一离开，弥天正欲回天坤境，便见身侧现出一团雾气，而后现身而出的竟是师兄。 “师兄……” 弥天刚想上前，撒地伸手制止，不愿二人过于接近彼此，弥天只能留在原地。 “只是想来告知你一声，回天闭关了。” 撒地面无表情的说着，不知弥天能否听明白他话中之意。 “何须劳师兄亲自前来……” 师兄仍是一脸陌见，弥天备感无奈。 “方显我对回天的重视。” 闻言，弥天语塞，只是微微点头。 “想来没有我横在中间，你二人关系进步神速。” “师兄何出此言？” 弥天一时竟听不出师兄此话的用意。 “他方才不是正与你疗伤？” 这…… 闻言，弥天满脸都是疑惑。 那个九天，不是师兄所化么…… 不是师兄，亦不是九天，那是…… 见弥天不语，撒地便上前，绕着弥天看了一圈。 弥天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师兄用佛珠捆绑束缚。 “胆子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身处何处，什么人的身躯你都敢侵占？如今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了，此番本尊定不轻饶于你。” 见被撒地识破，被佛珠束缚的琴灵始料不及，也无法挣脱，只得跪地求饶。 “求佛尊开恩……” “又是这种伎俩，本尊不是师父，师父对你仁慈，本尊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见琴灵用着弥天的身躯向着他下跪屈服，撒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即便准备出手。 “神尊之身躯堪称完美之容器，佛尊手下留情，这伤着的可是您的师弟。” 岂有此理……竟是被区区一个琴灵所要挟…… 什么仙尊，如此眼拙，连这琴灵都识不破……竟是还被吸收了仙气…… 见撒地停住了手中之动作，束缚有所松动，还被捆绑着的琴灵随即挣扎着站起了身，像抓住了撒地的把柄，顿时颐指气使了起来。 “你说你，如今都贵为佛尊了，怎这顽固不化仍一如当初，与青灯古佛长年相伴，怎还是一丝菩萨心肠都没有……既没有，又怎还留有这妇人之仁在？” 听着琴灵用弥天的声音说出这种弥天本尊此生都可能不会对撒地言说的话语，虽听着刺耳，却也令撒地觉着新奇。 原来弥天桀骜不驯时便是这般模样…… “好歹也是做师兄的人，还不如你师弟通透、悟性高。” 这琴灵竟是还替弥天打抱不平，撒地倒也想弥天借机宣泄内心之不平，虽明知他根本不会。 “师尊都不在了，做师兄的还诸多难为你师弟，师尊那苦口婆心你都全然无视了。” 竟还当起师父的说客，甚至这喋喋不休都有几分近似师父的念叨，看来所知还不少。 “你啊！能不能长进长进，他人都让着你，师尊也偏护你，你全然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都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也不珍惜当下、固执己见的……” “不如……” 面对这琴灵的絮絮叨叨，撒地顿时百感交集。 “嗯？不如什么？” 琴灵看向了撒地，疑惑道。 第238章 臣服 “不如你归于本尊座下，本尊便饶恕了你，既往不咎。” 这琴灵所知比如今的自己还多，撒地竟生了想把它留在身边的念头，可当作追思所用。 “您可别吓我，我可不会轻易中了你的计，你就想让我从弥天身上离开，您对我的深恶痛绝可比那山高比那海深，您座下是什么，怕等着我的是刀山火海吧！” “废话可真多，如若不从，就休怪本尊了。” “你竟然连自己师弟都伤害，铁石心肠、最毒莫过于你了……” 弥天，待师兄把这琴灵收拾了，再替你疗伤。 撒地在心中默念着。 就在撒地即将出手之际，竟是被折返的九天拦下了。 “佛尊！” 九天刚一离开便感应到佛尊的气息出现，便觉正好借此机会寻佛尊借无弦琴一观。谁知竟见佛尊冒犯了神尊，竟将神尊缚于殿上。虽不知是生了何不睦，但也不至于在大殿之上动起手来。九天怕神尊是碍于佛尊是师兄才诸多退让，又怕佛尊再有何冲动之举，实无法冷眼旁观，只得出手相拦。 “你……” 一看是九天，撒地更是气愤。 “佛尊三思，伤及神尊视为撼动天界之威严，是犯上之罪。” 九天好言相劝道。 “你……” 撒地甩开了九天拦住他的手。 “就是，就是，以下犯上……” 神尊这一句附和引得九天大为不解，九天看向了神尊所在，这虽有神尊之姿态，但语气和动作全然不似神尊。 九天一脸茫然地转头回看佛尊。 “若弥天被这琴灵所伤，你也有过失之处。” 撒地忿忿道。 “琴灵？是无弦琴……神尊被琴灵附身了？” 九天恍然大悟。 “不止弥天，连你也受其控制了。” 撒地本想数落九天一番，但眼下必须先让琴灵从弥天身上离开，便没有再多言。 “这……” 九天全然不知何时竟受了控制了，看来这琴灵着实不简单，不仅能悄无声息操控于他，还能附于神尊之身。九天虽甚是不解，但对这琴灵却产生了更为浓厚之兴趣。 “佛尊，不可！” 见佛尊又要出手，九天又将其拦住。 “虽是为了逼出这琴灵，若不慎伤了神尊，可如何是好？大战后，神尊之神形刚复原，怕是连佛尊的一击都经受不住。” 见九天竟对弥天如此关切，相较之下，他做为弥天的师兄，反而是一意孤行不顾弥天安危一般，撒地顿时心生不快。 “那依仙尊所见，当如何让这琴灵从弥天身上脱离？” 撒地冷冷道。 九天对着佛尊淡然一笑，随后便走至神尊面前。 “神尊，冒犯了。” 只见九天伸手放至神尊身上，驱动念力之术将琴灵逼出神尊体内，随后将自身与神尊交换位置，将神尊推至佛尊那处，琴灵便被转移到了九天身上。 “这下佛尊可以动手了。” 话罢，九天便被琴灵完全附着，失去了自身意识。 这...... 九天这一举，倒是令撒地意想不到，撒地一时竟有些无地自容。 第239章 仙尊之决心 果然如撒地所见，自九天出关，他与弥天的关系便是逐渐改善。 怪不得弥天会亲自带着他同去无涯须弥、怪不得他会为弥天疗伤…… 撒地沉思了。 不是九天不会如此，而是九天本便会如此，只是一直以来，三尊同在时，九天在他们师兄弟二人中间夹着，似乎略有些不自在。弥天诸事皆有他这个做师兄的左右协助着，九天也插不上手，加之九天本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久而久之，似乎便给撒地形成了一种九天无所事事、不甚大用之感。撒地全然忽略了九天也是一个一直在弥天身侧的存在，九天对弥天之了解也仅比他这做师兄的少了上山前的那段而已。而上山后，他的重心多偏向于自身与回天，除了需他协助的事关天下苍生之要务外，关于弥天自身，撒地不仅所知越来越少、甚至渐行渐远渐疏离。 弥天…… 大战时，弥天经历了神形幻灭，而作为弥天唯一最亲近之人，他却是至今都不闻不问、也全然忽略了此事。始终耿耿于怀师父为弥天换命之举，却从不曾念及弥天所承受的种种。似乎他贵为神尊，他为天地、为苍生、为万物舍生忘死都是他之本份，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怜恤。 望着仍未清醒的弥天，撒地心中暗流涌动。是从何时起，他竟是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竟是还不如一向冷心冷面的九天。是他自甘离开本属于他所处的位置，却是在被他人取而代之之后反而心有不甘。 “这具身躯……” 九天的声音突然传来，撒地抬起头，才意识到九天的身体已然被琴灵所侵占。 只见九天一直在查看着自身各处，实则是琴灵所为，但撒地所见却是十分别扭，令他不禁蹙眉。 “虽弥天的身躯堪称完美，但这具身躯仙气如此充沛、功力不在弥天之下……” 琴灵似乎并未觉察到撒地的视线，仍旧兀自感慨着。 虽九天有言让他出手制服琴灵，但不知为何，面对九天，撒地反而是有所犹豫了。弥天神力有损，他却是不曾有何担忧会伤及弥天；而这九天，如今还被琴灵赞誉仙气充沛，撒地却是不知该如何出手。他并不是怕伤及九天，虽他二人素来不睦、互看不对眼，但当真需要动手之时刻，比他们携手共抵外患之次数更为少见。但，许是皆因弥天及时相拦之故。 不知琴灵在打算着什么，开始在九天身上摸索着，竟是摸到了飞叶戟，只是被九天变幻收在身后，琴灵并不知恢复的术法为何，一直在手中来回摆弄着，不知如何启用。 ”这……” 琴灵竟是想向撒地求助，突地意识到不妥，又住嘴。 撒地收回了弥天身上的佛珠，却始终攥在手中。 伤及神尊是犯上之罪，那伤及仙尊呢？ 既仙尊之躯仙气沛然，那便是不惧琴灵所扰。待弥天醒来，再自行去解救于他吧！ 撒地竟是将弥天放下，毅然选择了离开。 琴灵望撒地消失，不禁欣喜万分。 第240章 有缘人 虽不知撒地意欲何为，但他就这样留下了还未恢复神识的弥天和毫无还手之力的九天一走了之，琴灵倒是乐见得很，如此它便可来回于这两具正合它意的身躯，不受他人左右。 常闻天界三尊缺一不可，本以为该是精诚团结、浑然一体之存在，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琴灵有些不屑地望着殿外的方向。 师尊与世长辞，若非弥天去将它取出，怕是它永世都难再见天日了。师尊如何安置它，它都悉听尊便。这三尊之间，恐是情义泛泛，但他们师徒三人的情谊，它皆尽收眼底、倍感艳羡。师尊对撒地之重视，如今也形成了撒地修行之阻碍了。当年，师尊瞒着他的宝贝徒儿将其收于座下，琴灵至始至终都感激涕零、莫不敢忘。幸得师尊点化，它才得以归于正道。从前师尊佯装将其封存，弥天似乎有所觉察，便显得撒地的一无所知有些刻意。但时过境迁，他仍是这副德行，联系起当时他那长跪不起、绝不让步之姿态，他若知晓师尊诓骗于他，又怎会忍气吞声至今......后来，师尊真的将它封存了，师尊虽言明了用意，但琴灵始终都带着一个疑问，却不曾问出。它也知不应多问，也无须多问，毕竟，它这区区的琴灵，又怎敢妄想能得师尊再三袒护呢？师尊此举是不是为了圆当初之谎言，给撒地一个交待，如今也不得而知了。只是师尊有言，他并非它真正的主人，只是与它有一段渊源，才相助于它，渡它一渡，让它静候，等一有缘之人。 琴灵并未质疑师尊所言，只是封存于天界无尽处，真的会有师尊所说的有缘人出现吗？真的会有这样的一段际遇发生吗？虽知遥遥无期，但琴灵谨遵师尊安排。直至弥天将它取出，琴灵便知契机终于是出现了。 起初，琴灵以为弥天便是它的有缘人，不禁慨叹这段无尽的空虚它算是白熬了。而后细思又觉不然，若弥天真是它的有缘人，那相识之初，师尊应是会有所指引才是。 后来，琴灵又忆起了师尊所言...... “主人，这有缘之人，该如何辨别？” 站在无尽处，面对苍茫一片，琴灵问道。 “到那时，自会有契机出现，许是将你的封印解除、许是带你脱离虚空。” 琴灵不曾质疑主人所言，只是这举措有些令它捉摸不透，进入这个与世隔绝之领域，还能有那样的缘分产生么……但许是主人觉它仍需加以修炼，才会以此法将它封存吧！ 琴灵拜别主人、自行回到琴身之中后，又听到了主人的声音传来。 “那有缘之人，会甘愿让你附于他身。若此人出现，你当要清楚分辨，而后再臣服于他。” 伴随着主人的叮嘱，琴灵渐渐归于平静，落入无尽处，再未现世。 这...... 回神后，琴灵转身看向了弥天。 不，不是弥天，弥天会被它附身，皆因弹奏了无弦琴之故。难道......琴灵低头看向了如今被它附着着的这副身躯，又看了看还持于手中的不知如何启用之仙器，一时之间，有些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难道是九天...... 他为了弥天免受撒地之伤害，而甘愿与之交换，自甘被它所附。难道这便是师尊所言的契机，九天便是那有缘之人...... 险些误了大事了，幸而撒地没有轻举妄动，它是笃定撒地不会对弥天出手，才敢拿弥天之身躯与撒地较劲。但倘若这九天没有拦住撒地，撒地会不会已经出手伤了弥天了......撒地对它的成见由来已久，殊不知，这经年变换，它也早已脱胎换骨。许是它随意占据他人之身躯，这举措有些不该了。但也幸而九天出手相拦了，否则，若撒地当真要伤及弥天之时，它也会及时从弥天身上脱离，从而避免弥天受到伤害，但若如此，它便会被撒地所降伏，继而归于他座下。 想来也是妄为了些了...... 只是，撒地竟是有想让它归顺于他之意，幸而他们之间，芥蒂深植，即便撒地是真有此意，它也是万万不敢迈出这一步的。但撒地会如此，是不是也代表着对它已有所改观了...... 琴灵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些虚妄的想法。虽终是得撒地另眼相待，不失为它的一大进步。但无论如何，它也是不可能归于撒地座下的。撒地也不是那有缘之人，若当真臣服于他，它不知又得历经多久又兜兜转转回到孑然之时重新等待那有缘之人了。 难道撒地是看出了什么，才会突然离开么？莫不是他早就在师尊那处得知了它在寻一有缘之人...... 这九天身份尊贵，实力不凡，又讲义气……而且，这具身躯待着也挺不错的…… 不，还需谨慎甄别，若是错认主人，可如何是好…… 只是这甄别之法，师尊并未提及…… 第241章 婉拒 “九天……” 琴灵遐思之际，听到了身后弥天的声音传来。 弥天竟然醒了…… 琴灵尚不知该如何面对弥天，是开诚布公，还是继续以九天的身份扮下去。琴灵犹豫不决着，迟迟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神尊恕罪。” 见弥天已经起身，琴灵忙转身跪倒在地，内心斗争一番后，还是决定坦诚。 弥天面露笑意，一直看着九天。 琴灵不经意一抬眼，对上了弥天的注视。 “是九天么……” 这…… 琴灵不敢回应，揣测着弥天话中之意，他是早有觉察，还是在试探于它。 “于无尽处重见天日，便是苦尽甘来时。看来，九天便是那有缘之人。” 闻言，琴灵从九天身上脱离而出，漂浮于半空。 弥天挥手将九天扶住，又将之托起，放于座中；又将落于地上的飞叶戟拾起，归还至九天身上。 “原来神尊都知悉了……” 琴灵颤抖着问道。 弥天缓缓点头。 “那神尊还……” 琴灵欲言又止。 “师父有言，让本尊助你一助。” 是主人之意…… 琴灵不禁心生感慨，主人虽不是真正的主人，却也是从未将之遗忘。 “只是如此过于唐突冒失了，待九天醒来，本尊再为你们重新引荐，九天本也有意一睹无弦琴之灵。你便先行回琴中去吧！” 弥天始终面带笑意，一如当初。 “多谢神尊。” 谢过弥天后，琴灵便在弥天眼前消散了。 “神尊！” 九天忽地惊醒。 定睛一看，神尊已然端坐在他面前。 见神尊毫发无损，九天宽心了些许。 又见自身似乎并无异样，九天便开始寻佛尊所在。 “多谢仙尊舍身相救。” 看着九天醒来一系列之动作后，弥天笑着道。 “神尊言重了，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神尊自有破解之法，是九天心切了。” 与神尊在大战时慨然赴死相较，只是失了一会儿神智，又有何妨。九天不敢居功，神尊之神力高深莫测，又怎会如此便无计可施。 弥天只是笑而不语。 “佛尊呢？” 九天寻不见佛尊，也不知佛尊是如何令他安然无恙地摆脱琴灵的控制。 “本尊醒来之时，并未得见师兄。” 弥天道。 被琴灵所控时，弥天只留有一丝自我意识，但不清晰，却似乎能感知到师兄离开时的落寞。 师兄应是也觉察出了九天与琴灵之间的因缘产生，才没有再插手。 “这琴灵呢？” 九天查看了自身一番而后又问道。 “随本尊来。” 弥天笑着走在前头，带九天来到了天坤境外。 “琴灵被神尊收服了？” 九天饶有兴致道。 弥天只是摇摇头，直接将九天带进天坤境，出现在了无弦琴所在之处。 “这……这便是无弦琴。” 九天见面前所现之琴，只有琴身，没有琴弦。 似乎与平常古琴无异，甚至因少了琴弦之故，有种被遗弃之感。 如此平平无奇，竟是还自天界无尽处而出，想来，定是有它惊人之处。 第242章 缘分未到 许是见多了兵器库中各式神兵，这普通的古琴，倒是令九天生了兴趣。 “神尊，这琴灵有何召唤之法么？” 九天好奇道。 “本尊也无从知悉。” 弥天摇头道。 “那雀羽是佛尊所属，神兵之灵应是受了佛尊之召唤而出。那这琴灵，所属……” 九天本来念念有词，却是发觉言及了不该。这琴灵，原本所属是师尊，师尊如今却……九天为不经意提及了会令神尊伤怀之事而备感自责。 “这无弦琴灵因机缘巧合，得师父救赎，本归于师父座下，但师父只是它的指引者，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才会在上山前给它指引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让其入天界无尽处，淬炼自身，待到时机成熟，觅得有缘之人。” 神尊面上并未有异色，并不忌讳谈及师尊过往，九天细听着神尊所说。 “那可觅得了？” 九天问道。 弥天看着九天，微微笑着颔首。 “神尊之意是……” 九天不解道。 “仙尊可尝试将手置于琴身之上，召唤琴灵。” 弥天接着道。 “将手置于琴身……” 九天边念着边伸出了手，却在将触及之时收回。 “神尊，九天并不知如何召唤这琴灵……” 话未完，九天又顿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弥天看着面露诧异的九天，又点了点头。 “这……” 得了神尊证实，九天更是却步了。 “九天竟是这无弦琴灵所等之有缘人么？” 九天不可置信道。 弥天仍是点了点头。 “神尊，这似乎不妥。” 九天竟是不觉有这机缘难能可贵，反而不太理解怎会无端生出这一段。 “仙尊是觉有何不妥之处？” 九天之反应倒是弥天没想到的，本见他对这些宿于神兵之中的灵体都饶有兴致，本以为他会与琴灵产生共鸣，从而让琴灵臣服、正式认主。 “九天司战，从来只会舞枪弄棒，这琴……如此风雅之物，难与九天有所关联才是。” 闻言，弥天不禁失笑。 “神尊难道不觉这琴若在九天手中，颇为格格不入么？” 见九天说得如此认真，并不似在取笑自身，弥天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这琴本也无弦，仙尊无须与那风雅二字相连。但谁言风雅之士方可抚琴，舞刀弄枪者亦可有风雅之趣。” 九天听后不禁摇头，并不认同神尊所言。 “这风雅二字，于九天而言，可谓是毫不相关。这琴若当真被九天带去九霄云外，等同又重新进入了无尽处一般无二了。九天怕是有负这琴，也难胜任这无弦琴之主，更是愧不敢当这有缘之人呐！” 九天如此婉拒成为琴灵的主人，令弥天一时不知当如何。师父与他倒是都没料到竟有推拒这缘分产生、不愿成为琴灵的主人之可能发生。 九天似乎也失了一睹为快之兴致。 “九天先行告退。” 弥天就看着九天对着他行了礼，而后转身离开了天坤境。 缘分之事，不可强求，这契机虽产生了，这缘分却是未到。 弥天转而看向了无弦琴处，此番，自九天进入天坤境到离开，哪怕是听到了他们所言，琴灵都未有半点反应显现。看来在无尽处，修为确实得到了提升了，不是当年那容易受外界所影响与干扰之存在了。 弥天也不知当如何劝慰琴灵，它既能承受得住在那无尽处常年的无尽空虚，被九天拒绝这点，应也不难克服。只是，在受尽漫长的煎熬、无尽的等待后，换回的竟是被婉拒，确实也不免心绪难平。 弥天站立了片刻，不知当如何开口，琴灵也一直没有现身之意，弥天便又重新坐下调息。 待再次睁开眼时，弥天侧过脸又看向琴身处，依旧如他调息前，未有分毫移动。 这是……内心受挫了么……本得以离开那虚空之地，该是多么值得庆幸之事，即便未寻得所等之人也无碍它快活于天地之间。只是，一经脱离，便预示着有缘人出现，却是没能达成所愿，属实打击不小。 弥天也是爱莫能助，宽慰琴灵的话也不知当从何说起，即便是日后再旁敲侧击令得九天回心转意，弥天也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九天。 莫不是因这无弦琴过于平常、过于普通了……有如他的天旋神镜。九天许是不愿如他一般，在一件神器之上耗费大量的时间、法力。九天虽慕得神兵有灵，但所想也只是令飞叶戟更胜一筹，而非重新锻造一把新的神器。加之九天本便打造了一库房的绝世兵器，这无弦琴若是去到那兵器库中，琴灵怕是该无地自容了。 九天虽未直言，但细思之下，弥天反而觉此番有些操之过急了。为了助回天恢复，将无弦琴带离了无尽处，弥天本意是既琴灵有助于他，便还它一个恩施，促它遂了夙愿。如今看来，是时机并未成熟，或是，这契机产生得不恰当。 弥天不由感怀自身，这无弦琴若是归于他座下或许更为适合，但他们之间若有缘，或许早便能彼此成就，又何须历经这漫漫……如今他亦可将无弦琴留下，只是他已有了天旋神镜，他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让无弦琴得到如神镜一般的造诣了。 就如他和回天一般，他注定便是那无法成就他人之存在。 但历经此番，九天也令弥天领悟了一事：即便是契机产生，也未必就水到渠成。不过他与回天之间，是连契机都不曾出现，又何谈后续会发生任何…… “本尊……思虑不周了……” 弥天缓缓起身，轻抚了一下琴身，带着歉意，说道。 琴灵并不予理会。 弥天不敢向琴灵保证自己能说服九天，九天之顾虑也不无道理，虽他也可向九天施压，只是这强人所难之事，他也难为之。 一想到前下九天还打算给飞叶戟塑灵，弥天便深知要想劝动九天恐颇为棘手。解铃还须系铃人，虽觉亏欠，但怕是连他也难改变这已成之事实了。 第243章 有心之举 山外山深处，高耸入云端，似无涯又似尽处，眼前景象如出一辙，不知是走了多远，亦或仍原地停留。 弥天用天旋神镜映照出了若干分身，而后便将神镜留在原地，以神镜所在处为起点、亦为终点，而后自身与分身瞬移前往各个方向探寻，之后再回返原地。 当年上山时，为了避免日后寻不得位置所在，师父特地在那一处留了一朵祥云，祥云所在之处，便是无弦琴尘封之地。但这云儿四处游荡，弥天已寻了几番，每回都是出现在不同的位置，却无一是无弦琴封存之处。 幸而回天的人海分身术弥天早已精通，否则真是难在这无尽处寻得无弦琴所在。师父到底是真的在给予琴灵指引么，这样一个连他都会迷途的地方，当真是指引，不是要将之困于其中…… 本戾气四溢难以掩盖的琴灵，却是能在这个地方淬炼得弥天都难以凭借气息去找寻它的所在。看来当真是个好地方，虽置身这经年的一成不变之中，让人备感压抑与窒息。 这云儿虽是顽皮了些，但偶尔会记起自身还带着指引之使命，又会回到封存之处守着。 弥天便是只能先遣分身在这千篇一律中寻得云儿之所在，而后再由自身对其施以影随术，再回天外有天，再从神镜之中慢慢观察云儿接下来的动向，直至它又回到守候之处停留。 跟了这云儿的踪迹几日，颇费了弥天些许精力，才终于见它停下了。弥天即刻便现身在无尽处，但在上前时却是突然犹豫了。观察云儿的这几日，弥天渐渐察觉了，它并不是贪玩、擅离。随着云儿的行动轨迹变换，它反而成了这无尽处唯一的不同。弥天不知这是不是它唯一的乐趣，若他如此直截了当就上前，将无弦琴取出，那云儿会不会至此失了方向，从今往后便是只能漫无目的、浮浮沉沉于这无尽之中。 弥天并未现身，而是一直隐于一侧，待到云儿又准备开始四处巡游，见它远走了，才慢慢现出身来。 弥天随后便施法将无弦琴召唤而出，琴灵感受到被唤醒，却是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带到了一座山间，待琴灵回神，竟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 琴灵不禁欣喜万分，而后从琴身中脱离而出。 “主人……” 见到主人那刻，琴灵激动不已。 却见主人只是面上带着笑意，而后择一处端坐，将琴身置于双膝之上。 主人是要抚琴么…… 虽是不解，但许是因睽违已久，主人想以此抒发久别重逢之喜悦。琴灵没作多想，化弦缠绕于琴身之上。阔别已久，无弦琴终于是又上了弦。 感受着主人指尖的触碰，熟悉的旋律缓缓飘出，这是主人从前最喜弹奏之曲。此曲韵律悠扬婉转、充满着焕发生机之力，能让天地万物也随之翩翩起舞。琴灵不禁也散发着自身之力，一来为与主人产生共鸣，二来也为让主人感受到它如今的不同。 只见得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而来，萦绕着主人，而后又弥漫到各处。 一曲终了之时，琴灵还没来得及从琴身中脱离，便又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待琴灵自行从琴身上解开缠绕，而后飘浮而出，竟见是在一个四周充满神力的地方。 主人...... 琴灵左右看了看，却是不见主人所踪。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随后不断扩大，从镜中竟是掉了一个人出来。 琴灵一惊，而后仔细一看。 “弥天......” 虽如今弥天已不似从前，但琴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弥天。 从前在山下时，他们都以为它被封存，其实它时常都在琴中看着他们师徒三人，乐此不疲。 最后一次见他们，便是他们学有所成上山之时。它也好歹是见证了他们一路的成长了，对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 见弥天似乎受了伤，难以起身，琴灵忙飘至弥天身侧，询问道。 弥天艰难地露出了笑意，摊开掌心看了看。 “这伤......” 见弥天手掌之中遍布割裂的口子，琴灵不禁满是疑惑。 弥天手上的伤，对琴灵而言，并不陌生，虽自它跟随了主人之后便再未出现过。但这是无弦琴的反噬之伤，琴灵不禁疑惑不解、更是莫名其妙。 “师尊呢？” 琴灵试问道。 闻言，弥天才意识到，师父已往生之事琴灵尚还一无所知。如若直言，它会不会一时难以接受......弥天不止是怕琴灵一时难以接受师父已然不在之事实，更是担忧它会因自己假借师父之样貌弹奏了无弦琴而受到刺激...... “师父他......” 见弥天欲言又止，琴灵又绕着弥天转了几个来回。 “难道是你......” 琴灵突然看到天旋神镜，想起了什么。 弥天无奈点头承认。 “那师尊呢？” 琴灵根本不在乎弥天意欲何为，它更想知的是它的主人现在何处。 “师父往生极乐了。” 弥天坦言道。 琴灵只觉难以置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可不是能拿来当作玩笑之事，不管你将琴取出是有何用，都无关紧要，你也大可言明用意，我也自会相帮，你假借师尊之身甘受反噬之痛，莫不是做了什么欺瞒师尊之事才如此......” 见琴灵已开始不知所措，弥天缓缓起身，忍着锥心之痛，走至乾坤台处，借以他平日里修炼时积聚在台上的神力，维持自身施了术法，让天旋神镜中现出了欲穷山巅供奉师父尊像之处。 琴灵就一直呆滞着望着眼前的画面，始终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主……师尊法力之高深，该是福泽延绵、与天地同寿之存在……即便将我封在无尽处到那海枯石烂时，都应是仍坐于蒲团之上，慈眉善目地等着我归来奉于尊驾之前，还那再造之恩才是……” 琴灵渐渐感受到悲恸，但它没有眼泪，不能表达它的悲伤，只是一直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苦楚，溢于言表。 第244章 借身 “附于本尊之身吧！” 弥天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琴灵木讷地回转过身。 “本尊带你去师父那处。” 虽被反噬之痛侵袭着周身，面上尽显苍白之色，但弥天那向来都与人为善之笑容，却始终挂着。 “从镜中穿过便可到达。” 弥天话音刚落，琴灵丝毫没有犹豫，便附到了弥天身上，而后忙不迭地便往镜中跑去了，全然忽略了弥天这遍体鳞伤的身躯需要多加仔细。 —欲穷山巅— “神尊……” 老天师见是弥天前来便迎了上去。 “神尊，多日未……” 老天师面带笑意，正欲拱手上前，话还未完，便见神尊神色焦急万分，如风般从他身侧直接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是没发现他么？不应如此……但老天师思量着神尊如此异于平常，许是又与佛尊生了何不睦，无所适从之际，只得来寻师尊化解一二。 佛尊啊佛尊……何时才能放下心中所执，与神尊重回往昔和睦相处…… 老天师不禁叹息，但也早料到佛尊这一劫难渡。师尊在时，最常慨叹不该对他这大徒儿过于溺爱，生怕成为其日后修行之阻碍。但佛尊从来不惧这些，也不愿听从师尊的安排斩断师徒情分。佛尊一直都想向师尊证明不用斩断任何，他也会凭借自身之力去战胜这些未知的阻碍。却无奈，未等那一日到来，师尊却已...... 这个中，并无对错，只是佛尊心中郁结难舒、心结难解。 老天师望着又久久伫立的神尊，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手中事务去了。 琴灵知自身本没有可踏入天界之修为，但主人并未将其留在山下，遂带它一同上山，让其归于无尽处磨炼、提升。若早知一别经年成永诀，那与将之留在山下，又有何异...... 主人，您怕是早就忘了无尽处还封着无弦琴吧！ 琴灵难掩悲痛，跪倒在地，看着借由弥天的身躯而流露出来的悲伤化作泪滴不断掉落，琴灵终于知这世间竟有比锥心更甚之痛。从前它只知噬魂之快意，能体会到被它附身的弹奏者慢慢经受锥心折磨而死去之苦楚。却从来不知不被赋予感情的它，还能够如此切身的体会到失去给它带来的恐惧与无助。 主人...... 怕是主人早不记得琴灵了...... 主人若有知，也只会看到是弥天在悲泣，又怎会发觉它的存在...... 本以为被带出无尽处，预示着将迎接新生，却不料，是支撑着它坚持下去的天轰然塌陷了。缘何每一个转折都要带给它难以承受之煎熬，是它从前造下太多罪孽，就如撒地所言，即便改邪归正、弃恶从善，也弥补不了所造下的恶么...... 琴灵感激主人的救赎，可如今，它却是只想回到初遇主人之时，若能回到当初，它再也不会艳羡仰望的那片天之上有着什么别样风景，也不会向往去到那处，更不会因怕被主人遗弃而惶惶难安。 若如此，它许是还一直留在原地等着他们哪一日归来，一直继续仰望、憧憬着。只会想象他们师徒三人在天上其乐融融，而不是像今时今刻一般，承受生离死别。 而这片天上的风景，原来还不如从前山下的四季变幻、色彩斑斓。 第245章 附身 蓦地，老天师察觉到一股凛冽的气息袭来，却并未见得有何人现身。来势汹汹，却又不以真面目示人，怕是冲着神尊来的。老天师无奈叹叹气，除了佛尊之外，老天师根本不用作其他猜想。也只有佛尊，出入这欲穷山巅能如此随性了，但即便不现身，这满身的凌厉也难以掩盖啊！ 佛尊呐！何必苦苦纠缠，神尊亦是身不由己呐！ 老天师想做和事佬，可他也不知该自哪一方面去疏通。左右都是师尊的徒弟，他说哪位的好似乎都会开罪另外一位，索性便不参与进去了。且佛尊这性子愈发急躁，早就听不进去他的苦口婆心了。要想和佛尊进行一番深入的探讨，那必定是要投其所好，稍微不称意，他便是甩脸走人了。 神尊自是有法子应对佛尊的突然袭击，佛尊应是在神尊那碰壁了，才会每次觉察神尊出现在欲穷山巅，随后便会跟来。虽不知佛尊到底想要什么，这一切已成定局，神尊怕是也无能为力。师尊与神尊换命，佛尊当更加珍视神尊才是，师兄弟二人互相扶持，才是师尊最想看到的。 但看这气焰不小，佛尊怕是来者不善了，老天师只能是远远望着、无能为力。 琴灵突地感觉到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在接近。 “是撒地……” 琴灵脱口而出道。 “若被他识破它附于弥天身上，那岂不是……” 琴灵始终难忘在山下时撒地是有多不待见它、恨不得将它挫骨扬灰、当成柴火烧了。若是被他察觉，不仅它难逃一劫，甚至会将主人一直隐瞒着他的事实被揭穿。 “这可如何是好……糟了，刚才跑得太急切，竟是忘了问弥天该如何回去了……” 琴灵不知该如何召唤弥天的镜子，又不知藏躲到何处，带着这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身躯，它都要无所遁形了。 无所适从之际，琴灵从弥天身上脱离，打算丢下弥天自行离开，这样即便撒地来了，也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实乃无计可施了，莫要怪罪……” 琴灵无奈说道。 却在琴灵正欲离开时，见弥天恢复了些许意识，而后默念着什么，只见那镜子又出现了。 感知着接近的撒地，琴灵忙又回到弥天身体里，立马起身，快步踏入神镜之中。琴灵只感觉身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之抓住、擒拿，幸而是跑得快。 “这瞬移是真不错……” 转瞬而已，琴灵又回到了前下所在之地，不禁慨叹着。 “看来都是这镜子的功劳……” 琴灵转而又研究起了天旋神镜，全然没有觉察弥天的身体愈发的虚弱。 “镜子，这是什么地方？” 琴灵看着弥天的身影出现在了镜中，便试着问道。 只见镜面上突然出现了“天坤境”的字样，而后又散去。 “天坤境……这天坤境又是什么地方？” 琴灵环顾着四周，疑惑道。 但镜子却没有再给它任何回应。 “天坤……” 琴灵回身又想再问时，终于发现了弥天的异样。看着镜子中血色全无的脸庞，琴灵脑海中闯入了从前被它吸附而亡的许多人的惨状，皆如此。 琴灵突然一惊，又飘浮而出。 第246章 将错就错 “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如何跟主人交待......” 琴灵虽不知弥天明知会受到反噬，还要擅自弹奏无弦琴是为了什么，但也不能任其遭受侵蚀，无他人可附，它也无法出手相助，便一直在天坤境中浮荡，找寻着可有能助弥天恢复的法宝。 “你这镜子也是不甚大用，就不能帮帮忙想想法子......” 明明是弥天擅用无弦琴，反倒要它来为他忧心，琴灵不禁怨声载道。 忽地，琴灵见一神台处微光乍现，也不管有没有用，忙又附到弥天身上，将之带到神台之上，而后又与之分离。 “还真有点用处。” 只见神台上的光都朝着弥天聚集而去，琴灵不禁惊喜道。 才刚放下心，琴灵又感知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又警惕了起来。 “神尊，仙尊求见。” 闻得境外传来声响，琴灵有些惊慌。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要是被察觉他们的神尊如今落得这般，那定是不会轻饶了它……但此番真的与它无关，它全然不知情，顶多算是误伤了，但责任全不在它，可谁又会听它的辩解，谁又会相信，堂堂天界神尊，竟是也会如此妄为…… 琴灵来回浮荡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仙尊...... 难道是...... 琴灵突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又转而附到弥天身上。 “嗯，请仙尊入殿。” 琴灵说完，不禁暗笑，这做神尊，感觉也不错。 琴灵正打算去会会这位仙尊，结果......不知该如何离开这天坤境，根本寻不得出处。 若只是它自身，它大可穿墙而过，只是它出去了，弥天仍在里面。 这...... “你平日里就不用进出的么？连个门你都省下了......你这里面也什么法宝都没有，安个门，又有何惧......” 琴灵寻了一圈无果，备感无奈，又坐回神台处，打算出不去就也不理会那仙尊了。 就在琴灵纳闷之时，又瞥见了天旋神镜。 难道他进进出出来来回回都是通过这镜子...... 想罢，琴灵又起身，来到神镜面前。 “镜子，把我带到那仙尊所在之处。” 说罢，琴灵便尝试着迈出一步，果然直接便穿过去了。 琴灵一抬眼，望见头上赫然出现“天乾殿”三字。 “方便倒是很方便，只是一会又不知该怎么回去了......待弥天醒来定要问问他这镜子如何召唤。” 琴灵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天乾殿内走去。 直到瞥见殿中有一威仪非凡的身形、感受到他身上的仙气磅礴之时，琴灵才惊觉这仙尊怕是也不好应对。但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方向，面上温和，恭敬且有礼，琴灵便知他没有识破它。 看来你这神尊还当得挺不错，竟能让如此英姿翩翩的仙尊甘拜下风...... 琴灵不禁还称赞起了弥天来，在心里暗笑道。只是它一直未上前去，倒是引来这殿中人的阵阵疑惑。 不管那么多了，见机行事，先去会会他再说吧！ 第247章 囿于成见 见神尊似乎略有些不同，九天只觉着没有一贯的那份沉稳，但又不敢妄断，也不敢轻言。只见神尊连迈着的步伐都与往日不一，九天不知神尊意欲何为，便是只能等神尊示下了。 琴灵本想端一端神尊的架子、过一把瘾，却无奈弥天这身子不大争气，连昂首挺胸走路都难以支撑，它想勉强维持、他却是东倒西歪，唯能似操纵提线木偶般，把弥天牵到他所属的位置上去。 琴灵刚想歇口气，却见那仙尊竟是向着弥天这边走来，神色略有些凝重。琴灵倒也不作掩饰，直直地看着他走至面前，拱手行礼，还一直未作何回应。 这仙气...... 琴灵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仙气，又心生赞叹。这是何等的人中龙凤，得这一身修为，不仅气宇轩昂、实力非凡，更是让琴灵想侵附之念蠢蠢欲动。 直至感受到弥天的意识在与自己作抗争，琴灵才将主动权交回给了弥天，它连这仙尊姓甚名谁都不知，也不知该与之作何交谈，就一直注视着他。 “神尊面色有异，是有何不适么？” 这仙尊，语气虽是清冷了些，但低沉之中却也不失柔和。 “无妨。” 本琴灵还沉浸其中，却是听到了弥天说出了云淡风轻的二字，顿时便有些愠怒上升。 哪里无妨......你这遍体鳞伤的，都视若无睹么，怎可说无妨......还是碍于你的面子，才要如此逞能...... 琴灵见这仙尊本还有意想查看弥天的伤势，弥天竟是还拒绝了，琴灵的怒意倍增，随即将弥天所受之伤显现而出。 本以为让这仙尊觉察了弥天的伤势，弥天恢复便有望了，却反而是因此听得了一些由来已久的、琴灵不愿入耳之成见。想来是它的臭名昭着才让它成为家喻户晓的存在，并非因是上古神器之故。但许是因有着上古之名，才连这深居天界的仙尊都对它了解甚多。 原来……这深居天界的，是九天仙尊。 还是它有负主人所望吧！即便主人多方设法引其向上，即便它迷途知返改过自新，即便它为此而付诸的数不胜数，都难洗净它所造下之杀孽、都难抵消它所犯下之过错。当年撒地所说仍言犹在耳，它本信心满满，誓要令其对它刮目相看，如今看来，成见不仅不会消除，甚至是根深蒂固。它又何须那么在意他人眼中的自身是如何，它也无须自证，因它本便不清白，因它的弦上染过的鲜血、连它都不尽数…… 如这九天仙尊所言，在这天界，要何神兵没有，神尊又何须为了区区一把无弦琴、而做出伤及自身之事...... 本想自他们的交谈之中，能得到弥天缘何将它取出之因由，但弥天始终顾左右而言其它，不愿如实相告。尚不知，他所为的那个因由，到底值不值得它离开那尘封之地，琴灵想得到证实。若不值当，它宁愿继续留在那无尽处。 弥天的性子始终如从前，仍是不愿累及他人，但眼下他明明都仅靠着从神台上吸收来的那点神力维持一点自我的意识，他连行动都是靠着琴灵的控制，即便如此，他仍是推拒了这仙尊的好意。 琴灵着实看不下去了，这仙尊仙气如此磅礴，就算让他消耗些许替弥天疗伤又有何妨，这弥天到底在推却什么……向来天界的尊者不是都同心戮力、同舟共济的么，怎觉弥天与这仙尊相敬如宾、颇为见外…… 见弥天坚持，这仙尊竟是就作罢，琴灵却是不想错失良机，若让这仙尊一走了之，弥天若是有个好歹，他们都难辞其咎。 既你如此心焦于弥天，那便借一些你的仙气来用用。 琴灵觉察九天身上带有什么物件，趁他查看弥天伤势之时，悄然从他手边穿梭而过，附于其上。 本见神尊不愿让其疗伤，九天便也不想过多勉强，正欲作罢，却是不知怎么的，有一个念头突然产生，神尊这伤他不可坐视不理。 第248章 束手就擒 这…… 看来他这次真是不打算放过它了…… 感应到在欲穷山巅察觉的那股气息的接近，琴灵知是撒地追它而来了。 见弥天已恢复了些许，琴灵便是匿于弥天身上，准备逃之夭夭，却是正好被赶来的撒地拦下了。 既然在那仙尊面前没有被识破，琴灵心存侥幸，也想在撒地面前蒙混过关，但却是失算了。 撒地不比那仙尊好忽悠，他便是特地为了降服它而来，又怎会识不出它的伎俩…… 再见撒地，令得琴灵愈加念及过往，也更是对主人心生思念。 遗憾的事，一切似乎都在它尘封后发生了天翻地覆之变化，却唯独这撒地死性不改，那脾性和执拗，半分都不遑多让。 他们之间就如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三言两语后，撒地便是耐性全无了。 即便它附于弥天之身，都对撒地造不成威胁。琴灵不禁慨叹，在撒地心中，就没有能让其有所忌惮的么…… 它一路见证他们师兄弟二人的成长，不应似如今这般疏离淡漠才是。看来它尘封之后已然脱节，连它心心念念期待再见的主人都驾鹤西去了，相较之下，他们师兄弟间如果决裂了、反目了，也不足为道。 但主人从前最喜念叨要他们齐心协力，定也不愿看到他们如今站在对立面吧！琴灵不知撒地是当真能如此决绝，还是只是为了恐吓它，逼迫它离开。它若就此脱离，撒地定是会将它制伏，琴身不在，它也奈何不了撒地，只得乖乖就范了。但如今弥天本就有伤在身，好不容易借了外力恢复了些，若是再承受撒地的攻击，怕是功亏一篑、伤上加伤…… 权衡再三，琴灵最终还是作出让步，若撒地当真能对弥天发起攻击，它也只能是为了他们师兄弟之间不要造成任何不可挽回之过失而选择牺牲自己了。 它在那素未谋面的仙尊口中都是作恶多端的存在，何况是一直对它积怨已久的撒地……他甚至在明知它入了无尽处锤炼已久，终得以复出，他也不曾给它一个好脸色，还是一如当年初见，即刻便是又想将它处置了。琴灵有些蔑视地嘲笑了自身，竟是还期待过撒地对它另眼相待。如今，即便听到撒地想让其臣服归于他座下，琴灵都不敢置信。 总之，让它甘愿臣服，绝不可能，臣服于谁，它都不可能臣服于对它深恶痛绝的撒地座下，怕收服是假，别有居心是真。若换作是弥天，倒还可思量一二。只是，它不服也不行，撒地便是它的克星，无论身处天上地下，每次再见都想将它除之后快。 就在琴灵作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时，一个身影却是重新进入了它的眼帘。来得如此及时，不禁让琴灵稍微放下了内心之不快，对这仙尊的看法有所改观，也不介怀他前下言辞中的犀利对它造成的伤害了。 只是见撒地与这仙尊剑拔弩张，稍有不慎怕是二人之交战便是会一触即发。看来这撒地当真是冥顽难化了，即便成了这天界的尊者，还是那臭脾性，全然是六亲不认。 第249章 大起大落 原来并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并非它脱离主人的掌控后又原形毕露，才会一直对附于九天之身心生觊觎。也并非它对九天身上那强烈的仙气无法抗拒，而是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将之牵引，原来真如主人所言，契机产生之时，它自会有所感应。 九天自甘让其附身，琴灵原只是鄙夷撒地还不如九天，九天至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弥天再遭伤害。 亏你还自称和弥天情同手足…… 琴灵本想讽刺撒地几句，却是在完全附于九天之身后，全然为之所吸引，忘却了杂念。 与弥天之身躯大不相同，弥天神力不足，虽是一个不错的容器，但着实费劲，它反而要消耗自身大量灵气去支撑着他的行动，但若非如此，弥天也不会给它附于他身的机会吧！ 撒地更是，他们之间如水火不相容、势不两立，他不会让它附身，它也不会臣服于他，怕是此生只能是对立之存在了。 面对九天的做法，撒地选择拂袖而去，正好也印证了琴灵所想，但琴灵也无暇顾及撒地了，他走了更好。 突然像得了什么点化一般，琴灵如梦初醒，才意识到九天便是那个主人要它静候的有缘人。 琴灵不禁欣喜若狂，难掩内心激动。本还寻不到一个值得让它从无尽处离开的理由，如今看来，是时机已到了。想来弥天是有意而为之，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它取出，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不仅做了他想做的事，更是了却了它的夙愿，寻得了真正的主人。 但九天对它心生偏见，它还是不能轻易被冲昏头脑，它需慎而再慎，毕竟这经年的空虚和苦等着实不易，若是误认了主人，那便是南柯一梦、一场空欢喜了。 只是，到头来，是不是梦、是不是空欢，琴灵并没有得不到证实。 但至少知道弥天不是、撒地也不会是，但这仅剩下的九天却是不愿接受这缘分的安排，不等它甄别、也不愿与它产生共鸣，也如撒地一般，就直接一走了之了。 这喜悦和悲伤虽对它并不会有直接的体现，但它也是有感知、有痛觉的，它也知道难过、失落、悲伤是什么，只是它不能直接去体现，它唯有借用它人的身躯去表达。 走这一遭，不仅收到了晴天霹雳，更是体会了人情冷暖。原来，自始至终，撒地所言都是有理有据的，只有似主人如此善心泛滥，才会愿意救拔于它。它其实更适合在苦海翻腾，而后不得善终，直至枯朽。 不知是因受到了太多打击，还是失去了证实的机会，琴灵一时失了主心骨，不知自己到底存在为何，这真正的主人，怕是也寻不得了，主人却没有告诉它，它该如何自处、该何去何从…… 它是妄想了，以为足够战胜世人对它固有的成见，不去在乎便可，却不知，过去像一座大山，横在了它与它真正的主人之间，无法跨越，即便他没有直言，琴灵都有自知之明，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第250章 迥乎不同 九天静坐在兵器库中，凝视着放于一侧的飞叶戟。 九天始终不明神尊的用意，他已冥思许久，全然不知这段因缘由何处起、又由何处来。他虽不精于那卜算之法，但自身命中如何，他早就了然于胸。 他倒不是不可以接受这段因缘，只是缘何是无弦琴，换作其它，许他还不会将神尊之好意拒绝得如此直接。 莫不是神尊刻意而为之…… 这无弦琴本属异界之物，神尊应比他更为清楚才是。他是天界掌管刑罚公正不阿的九天仙尊，他怎可将一把来自异界的古琴当作神器...... 且不论旁人如何看待，他自身都难以接受，他向来眼里不容沙，更何况令这一身清明受到污浊...... 九天无奈叹了叹气，是他狭隘与画疆自守了。 无弦琴早归于师尊座下，为师尊所用，也早已不似昨日，已经一番淬炼，也自天界无尽处而出，若它属异类，这天界也容不得它踏入半步才是。九天不禁嘲笑自身始终心存偏见，他是一个主宰公平公正的存在，若连他都投以异样的眼光，那这公平又何在...... 九天想寻一个别的缘由来替代，但却是任何原因都对他构不成影响，唯独这正邪对立，令九天耿耿于怀。 这点之上，怕是只有佛尊能与九天达成共识了。 神尊向来不会强求于他，缘分之事，也并不是九天不从、神尊就可以左右的。此番，他不仅是推拒了神尊，更是拂了师尊的用心。他慕得神兵有灵，也因师尊在上，他不计偏见，但求一观，全然都是为了他的飞叶戟。这一库房的神兵，都没有这戟使得得心应手，更遑论无弦琴了，他完全不能想象，他若使出那种连半分力量都无须的招式，他的英勇神武，怕是荡然无存了。 罢了罢了...... 九天不再遐思，伸手取过飞叶戟。 虽神尊有言这塑灵不可为，只是忧心他取法不妥，反而事倍功半、前功尽弃。但塑灵不仅能让飞叶戟再上一层，更能让他与神兵互通，如此，以达到合二为一之境界，实力之上，更胜一筹。 今后与炎心尚有一战不可避免，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他须寻得制胜之法，以保卫天界之稳固、扞卫天界之威严，也为让那些在大战之中牺牲的天界将士魂灵得以安息。贵为三尊之一，他亦不能再置身事外，不能再让神尊独揽，神尊的自我牺牲让九天自愧不如。最后，更为能弥补他造下的过失，于仙界众生、于双生守护、于他自身。 这塑灵之法...... 九天又将飞叶戟放下，只觉信心大减。难怪神尊言说塑灵不可为，不是这塑灵之法不可为，是九天不可能为。这塑灵之法的第一步，他九天就做不到。 九天一时之间有些气馁，这接二连三发生之事，无一不是在向九天暗示着他该作出改变，若他始终放不下心中的陈见，怕是只会令他停滞不前。 第251章 塑灵之法 九天来到了阵眼所在之处，尚且不论他会不会妄为，这阵眼，他怕是连开启都做不到。既做不到，又何须纠缠于做与不做之中。 神尊之神力高深莫测，九天自叹不如。 神尊能凭一己之力打开这阵眼，这是九天所不能及。 九天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他又可有打开这阵眼之能力...... 九天不禁轻蔑一笑。 他不止没有那个能力，他连打开的胆量都没有。 这种妄为之事，他是决然不会去做的，这就是他与神尊最大的不同之处了。当初，神尊擅自开启禁忌之阵时，任谁都料想不到神尊的步步为营。神尊甘冒不韪、不惜做那违背律令之事，为万千生灵可不计代价。相较之下，九天不止眼界局限，甚至心胸狭隘。 每念及此，九天都要再一次慨叹佛尊当时幸而将之拦下，否则若他与神尊在极云那处起了争端，那九天当真是天上地下之罪人了。这也是九天与佛尊之不同，佛尊明知神尊妄为，却是不问因由，始终与神尊站在同一阵线，这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他们师兄弟间的那份情义。 打开阵眼、开启禁忌之阵、斩断天命...... 为了塑一灵，这件件桩桩皆是不该，九天确实不可为。神尊则不同，神尊所为与九天亦不相同。九天是为一己之私，即便他是为了他日的再战而蓄力，这为飞叶戟塑灵却也不是唯一之法。 左右皆不该，九天唯能作罢，欲转身时又回望了阵眼。他尚仍记得昔日神尊开启禁忌之阵时，天现异象，他也有目共睹。而那时的自己，所想却是在刑罚令上寻得神尊所犯下之过错，而后伺机问责神尊...... “神尊......” 不知是九天思虑过重，还是......只见眼前一道光亮闪过，神尊之身影竟是出现在阵眼之处。 弥天淡淡笑笑，缓步走到九天面前。 不是假象，神尊是真的现身于此了。 “参见神尊。” 九天拱手行礼，为自己不经意的失神略感局促。 “仙尊无须多礼。” 弥天之来意，怕是不用表明，九天都略知一二了，弥天仍只是面带笑意。尚不知九天是否经过深思会改变所想，毕竟他会出现在阵眼处，便是仍对神兵之灵抱有想法，不妨再试探于他。 “神尊无须忧心，九天自是不会妄为。” 神尊亲临这阵眼所在之处，怕是担忧九天擅自开启禁忌之阵，遂前来阻拦于他。九天倒也直接，随即直言不讳。 “仙尊自是有仙尊的思量，本尊不会过多干预。只是这阵法禁忌颇多，仙尊若执意开启禁阵，本尊可从旁护法，协助一二。” “九天不敢为一己之私而擅自开启禁阵，更不敢让神尊为九天护法，神尊折煞九天了。” “本尊还要多谢仙尊……” “神尊言重了，九天拂了神尊之好意，还望神尊莫怪。” 弥天本还想借题发挥一下，想顺着多谢九天为其疗伤之事，再提一提无弦琴，没曾想，九天先他一步，又再次婉拒于他，看来还是怕他再次提及让其成为无弦琴主人之事。 至于这阵眼，弥天知九天尚无法开启，他走这一趟，如此有的放矢，九天又怎会觉察不出…… 弥天除了无奈轻笑，连来意都无从道起了。 “仙尊，且看。” 弥天将天旋神镜召出，置于身前。 九天疑惑望向镜中，明是他们共同站于镜前，镜中却除了神尊的身影映照其内，竟是没有九天。 “即便塑灵，也与天生孕育而出的神兵之灵大不相同，契机的出现可遇不可求。天旋神镜虽有灵，但那不是神兵之灵，是本尊的神力所化。” “神尊之意是......” “塑灵于飞叶戟无益，本尊之神力，也仅能维持与这一件神兵互通。” 闻言，九天若有所思。 “若仙尊执意塑灵，要么弃置兵器库内所有神兵，汇集全部仙力只专注于锻造飞叶戟。要么......” 九天惊诧看向了神尊，他可从未想过弃置任何他所打造的神兵。 “要么便打消这一念头。” 弥天淡淡道。 “九天......” 九天是为了提升实力，他日再战炎心时便不至于再落败而逃。但如今他知晓了可行之法，他却是犹豫了。 到底他还是不如神尊坚定，他所为始终还是小我，并非大义，否则又怎舍弃不下这些身外之物...... “既二者皆难为，仙尊缘何不遂了那锦上添花之事......” 锦上添花...... 神尊胸襟之豁达，令九天无地自容。 确实契机的出现难遇难求，在九天遇到这瓶颈之时，恰逢得此殊遇，助九天脱离这两难的困境。但九天因心存偏见，却从未将此事往好处想。 若接纳了琴灵，他便是拥有了神尊所言的天生孕育而出的神兵之灵，也无须犯险去开启禁忌之阵，更无须弃置任何一件神兵，实力也可显着提升，确实锦上添花、如虎添翼。他日也可习得这驭灵之法，再为飞叶戟塑灵便是得心应手...... 明明是利大于弊的事，九天却仍是犯了难。 见九天半晌没回应，弥天便知，九天与师兄一般，那刻在骨子里的、神圣不容侵犯的正义之感，如何都难以撼动。 弥天并不想九天为难，只是错过这段，九天不仅要耗费更多心力去提升自我，琴灵怕是也要承受因缘分的错失而带来的更多因果。弥天前来，仅只是想再尽力劝说一番，不想就此枉费了难能可贵的机遇，也想了了这件师父生前嘱托之事。 就在二人僵持时，天旋神镜发出了光亮，弥天从镜中看到自无涯须弥派遣而来的佛者，接近了天外有天。 是师兄有事寻他...... 弥天心中想到。 九天也看到了，便恭敬行礼、恭送神尊。 弥天无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踏入神镜之中，在九天面前一闪而过，消失无踪。 第252章 一无所获 这无弦琴与九天之间竟是有此奇缘，难道师父是早知如此才将琴带上山的…… 是九天的话，怕是这缘也难成。 弥天此番不仅助回天神力修复，更是宽慰了他，也促成了九天与无弦琴结缘，可谓是一举多得了，只是…… 撒地不禁摇摇头。 历经大战、再经换命，弥天已是不堪他的一击，却仍是肆意妄为。 师父已经不在了，若你再不知晓爱惜自身，是还指望师兄也为你换命么…… 他如今是刻薄了些，但绝不会冷眼旁观，若不是因被师父支开，怕是如今他也供奉在了无涯殿内了。只是他觉悟尚还不够，否则他怎会没料算到师父是不可能让弥天为他丧命。若他先师父一步……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他是整个天界最后知后觉，他是待到师父行了换命之法后才有所觉悟，才觉他也可为弥天换命，但为时已晚。 若有重来一次…… 师父视他如己出，宁可牺牲自己，哪怕被他怨恨，也不会让他亲眼目睹换命、甚至是在眼前生生别离…… 师父，徒儿并没有那么软弱，徒儿承受得起…… 这话，连撒地自己都不相信，每每念及师父，双眼便是迷蒙婆娑，悲从中来。 许是九天为弥天疗伤之举触动到了撒地，让他幡然醒悟这些时日对弥天的疏离；更是九天自甘为弥天承受伤害，让撒地对师父为弥天换命之举有了切身的体会。抛开师徒情义，弥天亦是一个大家都甘愿为其舍身的存在。缘何反而因多了这份特殊情感，他便是始终放不下……是因师父常言偏护于他，却是对弥天做了舍身之事，令他觉自身在师父心中不如弥天么……他本就不如弥天，他唯一的自豪便是多得了师父的偏私。但这又何尝不是师父对他关爱的体现，怕他自惭形秽、自愧不如，便以此来稳住他心中的天平。 无弦琴若当真臣服于九天，那日后他还需对九天客气一些。毕竟这琴灵尚还留有他们师徒三人过去的种种，更有师父的气息残存。 弥天甘受反噬，也要弹奏无弦琴，撒地至此也体谅了弥天之难处了。他并非不愿，只是不可为、难为。他也并非不爱惜自身、不珍惜师父为之所换之新生，只是他事必躬亲，大战后的烂摊子也都是他独自收拾，他连喘息的机会怕是都不多，毕竟各种烦身事务接踵而来。 而他，却是以闭关为由，荒废了无涯殿内诸事…… 不，他从来便是如此。从前，他终日与灵兽相伴，两耳不闻山外之事。埋头苦干本便不是他之擅长，他还是更喜坐卧山水之间，静看四季沧桑变幻。 这一番冥思似乎也并没有让撒地寻得如何与弥天重归于好，撒地无奈起身，却是刚迈出步子又收回，一时之间似乎又忘了所思为何、所做又是为何。即便回天神力有所恢复，却也是左右不了这记忆的流失，他的追溯始终赶不上它的流走。 第253章 顺应自然 只是他又何苦留一执念，绊住自身……师父怕是也知他会如此，才决意舍了他们之间的过往点滴。 佛尊…… 本随回天闭关的青雀，仍时常挂念佛尊，便会不由自主，重回雀羽之中，借此远远望着独自静坐的佛尊。包围佛尊的虚相越多，青雀便知佛尊更加之沉溺过往难以自拔。 回天的神力恢复不恢复，青雀都觉不能让佛尊释然。回天无法助佛尊恢复记忆，佛尊便是一直执着替回天恢复神力；回天神力有所恢复了，佛尊的记忆也重回了些许，却是更让佛尊深陷过去之中，更难以直面现实。 佛尊所须，并不是记起那些遗忘了的过往，而是接受无法改变之定局，接受失去、正视失去师尊之事实。 不知有朝一日，佛尊重新记起遗忘了的全部之后，又当如何……记起再多、再如何，那个记忆之中参与最多的人已然不存在了，难道这不会变成另一种更加苦痛的折磨吗？ 青雀感怀向来对她冷若冰霜的佛尊竟是也有如此感性与至情至性的一面，但青雀只能躲在雀羽之中，心生不忍与怜悯，却始终不敢现身、不敢上前，也无能为力。 对青雀而言，如此至高无上的佛尊，也会被困囚于自身的执念之中。青雀只有在无可奈何之际重新回到回天身侧，借由回天的分身去更多的了解佛尊的过往，体会佛尊对师尊的那份难舍之情。 最后，青雀也会有所感悟，既她无法如回天一般，直接相助于佛尊记忆的恢复，那她便在回天这处下功夫，促使回天神力恢复的速度加快，如此也可当作她间接的助力了佛尊。 只是每每青雀靠近回天，回天神力有所恢复时，青雀总感觉对回天有种莫名的难以言说的情愫在流动。回天始终面带笑意，即便他一直闭目静修，青雀都觉在回天面前无所遁形，所有的心思都会被觉察得一清二楚。 有这绝佳的天赋，不愧能得两位尊者青眼。相较之下，她的天赋逊色了许多。佛尊本不好战，却是连魔界进犯，佛尊都不曾召唤雀羽。青雀一时不禁质疑，她这神兵之灵有何用处……这圣物，又有何用……左右，她仍是一摆设的物件罢了。 但青雀清楚自身对佛尊是何情义，即便是只当无涯殿内一闲置物件，即便终不得重用，或是无用武之地，都无碍她一直远望着佛尊之英姿，能一直仰望着佛尊，仅此，青雀足矣。 虽不知对回天所生出之情感从何而来，青雀只能解释为是因七尾之故，许是因缘分的相交致使她与回天之间也有了某种感应。但青雀始终清楚明白，她心之所向处，便是只有佛尊。 本有些不自在的青雀也放下了矜持，哪怕回天会洞悉她所有心思亦无妨了。如此，也可让他知晓她的心上，只佛尊一位，并无其他非分之想；与他之间，纯属因缘巧合。 青雀生而为佛尊、成而为佛尊、舍身亦是；此身、生生、皆只为一人。 第254章 送药 “参见神尊。” 佛者恭敬行礼道。 “免礼，是师兄有何事寻本尊么？” 弥天满心期待急切问道。 “是，佛尊有一物要交予神尊。” 佛者俯身上前，双手呈上带来之物。 弥天喜笑颜开，忙上前接过。 “这是......” 弥天打开一看，竟是丹药。 “师兄可还说了什么？” 弥天边收起丹药，边看向佛者，问道。 “神尊且慢，佛尊有言，要小僧亲眼见神尊服下方可。” 闻言，弥天面露笑意，点头之际毫不迟疑便将丹药服下。 “师兄回无涯殿了？” 弥天又问道。 “并无，佛尊只是传音。” 弥天一时有些难揣测师兄的心思，只是微微点头。 “小僧还需回去向佛尊复命，神尊若无其它交待，小僧便先行告退。” “去吧！” “小僧告退。” 目送着佛者走出天乾殿，弥天将手摊开，丹药仍在手中。 弥天召来神镜，转瞬来到丹房，将师兄给的丹药放了进去。 只见眼前摆放了大大小小无数个类似的盒子。 这皆是师兄对他的关心的体现，每每弥天受何伤害，师兄虽嘴上刻薄，但总是会假借名义给他带来各种疗伤的药物。 弥天并非质疑师兄的用意，师兄今日此举，已是不计前嫌了，大概是对他被无弦琴反噬之伤有所介怀，但又碍于他们之间这些时日的疏离，但师兄始终还是那个关心他的师兄，才会直接送药过来。 这反噬也算没白挨了…… 这无涯殿所炼制之丹药，极其难求，师兄从未将其用在自身之上，总是一颗一颗往弥天这里送。自他们上山，师兄入主无涯须弥后，那里所炼之丹药几乎都在弥天这里了。从前即便是师兄自己负伤，也从不借助他力，都是自行慢慢修复。但只要是弥天有何风吹草动，师兄都视作重中之重，生怕弥天有何闪失，都会第一时间将丹药送至弥天面前。 师兄若知他一直没舍得就这样把丹药服下，会不会大发雷霆…… 弥天轻笑着从丹房退出、离开。 —须弥山— “佛尊。” “神尊服下了？” “是，弟子亲眼见神尊服下方才回来复命。” “嗯，去吧！” “是，佛尊。” 撒地并未现身，仍旧是隔空传音。 虽说弟子亲眼目睹弥天将丹药服下，但不知为何，撒地仍觉不自在，许是因这次不是他亲自送去吧！这丹药之效用在未上山前便听前辈们传得神乎其神，但按理，弥天也服了那么些了，却是不止没有铜筋铁骨，也算不得刀枪不入，甚至是连强身健体撒地都觉有待考证……莫不是这丹药出自无涯殿，对弥天无甚用处……但据撒地观察，弥天似乎每次受伤，一次都比一次更为严重。只因这丹药的特殊出处，撒地未曾亲身尝试也未知其作用是何，但自弥天那处所见却是与前辈们所言相去甚远。 若不是因无弦琴的反噬过于凌厉，致使撒地始终难无视弥天身上的伤痕，他也不至于又将这被视作珍稀、作用又微乎其微的丹药送去。还不如像九天那般替弥天疗伤来得直接，只是他这别扭还不知要闹到何时，却也不能在此时让九天借机把他给比下去，他才不得已要表示表示，不是示弱、也不是重归于好、也不是谅解、也不是冰释前嫌。 至于此举所为是何…… 撒地略微思索了一番，只觉是习惯使然吧！ 他心中始终还是有他师弟的一隅，甚至是一半皆是。他的置气毫无根据，更多是埋怨自身。而他所寻得用以来发作的每个因由，几乎都是无理取闹。而弥天，却是全然都不会与他动气，向来都是如此。撒地便是明知弥天不会反驳，才借机发泄。 经过弥天这无弦一曲，撒地每入于禅定之中时，都比之前少了许多纷扰，心神渐渐能更快专注、放空。虽是弥天使然，但撒地总觉师父早在这无弦琴中注入了什么，等待有朝一日释放而出，让他受到启迪、得到感悟，既而超脱。 在看到弥天受到了无弦琴的反噬，撒地便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弥天借师父之身弹奏了无弦琴，只是作为替身，他须强忍着反噬坚持到一曲终了时。 从前，撒地忧心师父遭受琴灵的反噬，继而十分排斥师父将异界之物带回门中。如今，这反噬发生在了弥天身上，撒地也是同样不能置若罔闻。弥天此举也让撒地有所顿悟，并非弥天不愿助回天神力修复。撒地一直觉弥天不多加珍视师父给予的新生，却全然没觉察，那个始终迫使弥天作出伤害自身之事的人是自己。 弥天不愿施行回天术，碍于须回天作为媒介，撒地便是觉只要助回天神力恢复即可。撒地念及回天历经重铸尚不可操之过急，却是忽视了弥天在大战之中所受之重创。只因他是向来都不会让他人为之所忧心的存在，始终没有展现过他虚弱的一面，撒地便也习以为常他的所向披靡。 这送药也不过是撒地的多此一举，天外有天要什么没有，只是弥天一直以来代他受过多了，以至每见弥天受伤，便像是会触动到撒地对弥天的于心不忍，撒地只觉不做点什么便是会坐立难安。不知他只是为求一心安，还是当真心系弥天之安危，从前他皆可信誓旦旦，如今，他还需稍作思量，而后也给不出一个能说服自身的答案。 若非是九天，撒地怕是都不能意识到，自师父离去，他罔顾了多少。他不止是师父的徒儿，他还是弥天的师兄，他还是天界的佛尊。他所要顾及的不止是自身的情、欲、苦、难，他须普济群生，救拔大众脱离苦海、登上彼岸。 他会自困虚境，不止是逃避、更是自知他连自身都沉溺难离，又何来的渡人之力……他连自渡都尚不能够，又何谈救苦救难…… 这虚空万相，营营扰扰。望着这些缠绕自身的虚相，撒地始终只知，他先是师父的徒儿，再是弥天的师兄，而后才是天界的佛尊。 第255章 常安镇 “快、快过来看！” “这边，这边！” 集市上，人群聚拢在一处，围着一张布告议论纷纷。 “遭逢天灾，家园被毁，需征能工巧匠，助力家园重建，酬劳丰厚。” 虽是简短，这布告却是异常的显眼，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位置，且所用之纸张特殊，散发着奇特的味道，吸引着众人围观。 “酬劳丰厚……” 见酬劳丰厚，已有人跃跃欲试。 “发文人：常安镇、风落翼……” 这落款处，是一个不曾听说过的地方，还有一个不曾闻听的名字，令得众人倍感疑惑。 “这常安镇怎不曾听说？是在何处？” “这风落翼又是何许人也……” “不知。” “这、这边有指明路线！” 就在大家疑惑之际，有人发现了布告下方还有指明了位置所在，想来发布告之人极其有心和仔细。 “这地方原来有城镇么？” 一熟悉周边地形的男子问道。 “人不是说了家园被毁了么，指不定是迁移到此了。” “有道理、有道理……” “你们去不去？” “这也没个引路人，这图中所示位置是座凶险山崖，怕是这酬劳不好赚……” “言之有理啊！” “富贵险中求，这年头报酬丰厚之事，岂有那么唾手可得，都那么轻易，这好事怎还会轮得到我们……” “就是，就是。” “若是遇险呢？” “哎，反正我无牵无挂，蒙大家照顾，我先去一探究竟，若当真便回来领大伙儿一同前去，若是……那也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持己见。有一男子自告奋勇前去为大家探明虚实，此前他也是落难到此处，无依无靠、四海为家。 “我们与你同去，我们每日都在这山林中行走，再走远些也无妨。” 又有一对兄弟附和着说道。 “我也去，多个人好作伴，若是好差事，可不想白白错过了。” 这人一语中的，似乎都说中了大家的心思，一时间，大家都起哄着要一起去。 “那我也去。” “我也去。” “还有我......” …… “凌霄姐姐……” “嘘！不可！” 凌霄从人声鼎沸中退出，转而来到僻静处。 “你们可勿要淘气，会吓着这些村民的。” 凌霄安抚着被她收于身上的弟弟妹妹们。 “凌霄姐姐，你混进这些人中是何故？我们也想凑凑热闹。” “是啊，凌霄姐姐……” 凌霄并未作答，沉思了起来。 主人这是何意…… 主人、凌霄，加上弟弟妹妹，即便是为那片领地重建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主人何故大动干戈征集这帮工之人，他们的速度又怎有他们的法力来得快…… 常安镇…… 这名字取义倒是真好…… 看来主人真有心要为那些族群重建一个新的家园，许是凌霄路上耽搁了，主人等不及了，但让凌霄回返之时借道从这人间烟火之中而过的也是主人……难道主人是想凌霄做这引路人…… “凌霄姐姐……” 听到弟弟妹妹们的呼唤，凌霄回过了神。 “我们便跟着这些人一道前往。” 凌霄说道。 “为何啊凌霄姐姐？” “他们口中所说之常安镇，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主人便是在那处施救。” “那我们快去吧凌霄姐姐！” “是啊，凌霄姐姐，走吧！快走、快走！” “好，好，那你们可要听姐姐的话，不得再胡闹。” “是，凌霄姐姐，我们会听话的。” 凌霄哄好弟弟妹妹们后，它们便都归于平静。凌霄整理了一番，便又走进了熙攘的集市中。却是见本来围得水泄不通的布告前，人群已散得寥寥无几。凌霄四处看了看，清了清嗓，走近了一位老人家身侧。 “老人家，这人怎都散了？” 凌霄试问道。 “这人呐，为了几两银子，都争抢着拼命去了……” 老人家意味深长地说道。 “老人家，何出此言？” 凌霄不解地问道。 “这吉凶未卜，却是一个个见钱眼开……” “老头子，话也不能这样说，他们也都是为了生计、为了养家糊口，这年头，为混口饭吃都不易……” 说话间，一老婆婆也走过来搭上了话。 “你一老婆子懂什么！” “我怎么就不懂了，像你这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地，一步都未走出去过的人，又懂什么……” “你个老婆子……” 这…… 凌霄本只想问得前下那些打算前往常安镇的人的下落，这下倒好了，她只问了一句，却令得这两位老人家都掐起架来了，凌霄都不知该怎么劝他们。 “小姑娘，老人家就这样，我们都看习惯了，不用理会，他们较上一会儿就消停了。” 从旁来了位大娘，乐呵呵说道。 凌霄赔着笑，点了点头。 “小姑娘，见你脸生，你是打哪来的，要去何处？” 大娘又开了话茬儿。 这…… “我出来寻我家主人。” 凌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也并未想好说辞，为免他人生疑，便直言了。 “原来如此……那你家主人不在刚才那群人中，他们呐都是这儿的人，都回去准备着出远门谋生去了。” “多谢大娘。” 这儿的民风倒是淳朴，凌霄这三两句话儿的功夫，便了解到了不少情况。 谢过大娘后，凌霄看了看布告上的位置所在，便沿着所指之方向去了。 在幽谷时，虽是不曾踏出半步，但凌霄一直陪在翁翁身侧，看这凡尘俗世，倒也见识不少。 这世间人，千姿百态，人情冷暖亦参差不齐。凌霄亲眼所见的、从翁翁那处得见的，都让凌霄对凡间人、凡间事有了自身的认知与看法。但翁翁常言要与人为善，即便各不相同，也无碍和睦相处。 凌霄秉持着翁翁的教诲，自踏足凡尘的土地之时起，便是小心谨慎，更是常回忆翁翁所说的良善之人，待人处事皆笑容可掬。凌霄辨别着人群之中的善与恶，而后也有样学样，模仿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再扬长避短。凌霄也谨记翁翁之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在人前现出真身，亦不可轻易使用法术。 第256章 愿景 “姑娘且留步......” 闻声，凌霄停住了脚步。弟弟妹妹们因感受到陌生气息的接近，变得有些躁动，凌霄极力安抚着它们。 “凌霄姐姐......” 凌霄将手遮挡在身前，而后缓缓转过身，只见正是她本在布告前所遇的村民，他们都从她身后跟了上来。 “姑娘，山路险峻，你孤身一人，这是要去往何处？”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是啊，这荒郊野岭的，你怎独自行走？” 又一人附声。 凌霄动了动放在身前的手，低眉浅笑。对她而言，这荒郊野岭漫山都是她的同伴，无任何危险可言；她也并不孤单，她还有弟弟妹妹陪同。 “这姑娘面生得很，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 凌霄投去了莫明的眼神，在心中暗暗道。 却是因这一句，大家都开始端详起凌霄，而后窃窃私语。 “光天化日的，休要胡言！” “这姑娘出现得蹊跷，不免令人生疑……” “在集市上，我似乎有见过她……” “对，在集市，她也在那布告处。” “难道她也要去常安镇？” “这又岂是她一弱女子能接的活儿……” “问问看，不管她意欲何为，都打发她回去，前路也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他们终于商讨完，齐齐走到凌霄面前。 “姑娘，趁天色尚早，快些回去吧！” “这山路难行，时有野兽出没，你一姑娘家的，来这做什么？” 见他们并无恶意，弟弟妹妹们也冷静了下来。 “各位可是要去常安镇？” 凌霄开口问道。 “正是……” 一人不假思索便回了凌霄，被一旁的人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姑娘，常安镇在何处我们也尚不清楚，前路有何危险也不得而知，况且，那布告上所写是征工匠，姑娘似乎……” “确实、确实啊！姑娘，回去吧！” 听得他们的劝说，凌霄忍俊不禁。 “多谢各位，若各位要去常安镇，那倒是与小女子同路。” 凌霄面带笑意道。 “这姑娘怎么不听劝……” 一人正欲发牢骚，便被制止。 “姑娘知那常安镇？” 闻言，凌霄点了点头，大家伙便都好奇起来。 “姑娘，你是在说笑吧？你一小姑娘，能不能翻得过这座山都不知，还能知晓一个我们都不知的地方……” 话罢，大家都笑开了。 “我家主人便在那处。” 见大家不以为然，凌霄又说道。 “你家主人是……” “便是发布告之人——风落翼。” 凌霄说完，大家都止住了笑，噤了声。 “大哥，这姑娘来路不明，有些可疑……” “不止这姑娘可疑，那布告出现得也很诡异……” “还有那常安镇……” 见大家开始诸多猜疑，凌霄担忧是自己扮演得不好，不能让大家取信于她。 村民中被唤作大哥之人，伸出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而后便走到凌霄面前。 “姑娘，既你知晓这常安镇，可否与我们讲讲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第257章 传奇人物 凌霄谨记翁翁所言，自是不能暴露主人和自身的真实身份，但既是要将这些村民带到常安镇去，也不可信口雌黄、胡编乱造，恐会坏了主人的事。 凌霄思索了一番，想起了布告中所写。 “主人与我路遇了落难的人们，便出手相助，他们之住处也尽毁，主人帮人帮到底，便决定为他们重建家园。” 如此的话，大抵与实际相符，除了身份不可道，其他凌霄都不曾妄言，确实是主人救助了那片领地上的部族，也遣她回去带上弟弟妹妹们，一同为它们重建家园。 似乎听到了主人助人为乐之事迹，村民们都赞叹不已。 “姑娘，你家主人真是好人呐……”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不仅救人，还替他们重建家园，难能可贵啊！” “我们也去尽一份绵薄之力……” “对、对！” …… 听得大家对主人的赞许，凌霄暗自欢喜。 “姑娘，你家主人是何许人也？” 一人突然问道。 若不是不能直言，道出独幽谷，那必定是远近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一道出幽谷，怕是这帮村民又要敬而远之了。幽谷之中，有一瑞兽，这是世人皆知。只是世人不知，这瑞兽可化人形，穿梭于人世之间。 “恕小女子不能直言，待到了常安镇，大家便可一睹主人的风姿。” 凌霄带着歉意说道。 “英雄不问出处、英雄不问出处……” 问话的人自觉有些唐突，忙笑着道。 “前面山路崎岖、险境丛生，能救人于水火之中，想必姑娘之主人必是位武艺超凡的侠义之士……” “好汉果真不留名，这风落翼……确实是闻所未闻……” 凌霄一边听着一边轻笑。 “我家主人并非什么好汉……” 凌霄笑着道。 “姑娘，此言差矣，你怎可说自家主人非好汉呢！” “是啊，姑娘，你家主人之义举便是好汉所为……” 想来是凌霄所言有些偏颇，令得众位误解了，但主人确实非好汉，主人定也不喜扮作男儿身。 “我家风大人实则是一女娇娥……” 凌霄笑着解释道。 这可把大家都震惊了，都面面相觑。 “女……女的……” 一人磕磕巴巴道。 凌霄点了点头。 “竟是女中豪杰……” “真想快些见识见识这位风大人……” 似乎女儿身更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一般，一时之间，众人除了惊叹便没有再质疑。 “姑娘，时候不早了，这山路难行，我们快些赶路吧！” 凌霄点了点头。哪怕是夜里行这山路对凌霄而言也并非有何难，只是如今要与村民们同行，她不得施行法术，倒是要颇费一些功夫了。 “走吧！走吧！” “姑娘，我们边走边说，再与我们多讲一讲你家风大人的传奇。” 凌霄笑着点点头。 主人的传奇……怕是凌霄都不尽知。关于主人的过去，凌霄都是从翁翁那处获悉，若是翁翁在便好了，凌霄最喜听翁翁讲主人过往的种种了。 第258章 传说 本是独幽玲珑兽，奈何落入九幽深；今为常安绰约仙，普济众生苦道出。 这落翼…… 凌霄知其意深远，主人每念及，便会牢记于心，誓不可再入歧途。即便不取落翼二字，主人也决然不会忘却那断翼之痛。 翁翁常言主人被迫堕入魔道之身不由己，凌霄对主人之遭遇哀怜不已，却是量小力微、爱莫能助。 那炎心之魔力，连主人都无力反抗，她只是一株藤儿，又能做得了什么…… “大哥可还记得有一传说，传言那山崖之下有一领地，所居为可千般变幻之狐族……” “这不是小时候太爷常讲来吓唬我们的……” “大哥不觉那名为风落翼的传奇女子有些可疑么？在那险恶之地……” “这是何意？” “会不会是狐妖所化……” 本一直思绪万千的凌霄被他们的细语所吸引，一直静听着，听到此，也开始若有所思。虽不是狐妖，但也确实不为正常人，他们之挂虑也并无不妥。只是凌霄去过那片领地，族群之中各种兽类皆有，唯独就是没有狐族。若为狐族领地，缘何没有狐狸的踪影…… “你又开始胡言了，若当真有狐妖妄为，又怎会如今才有所动作……加之那传说日久月深，太爷都不知走了多久了，你还拿来吓唬自己呢！” “我们想翻山越岭踏足那里都难，这区区两名弱女子，不止克服艰难、还救人于水火之中，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你这是偏见，难道不可有女中豪杰么？” “大哥，你怎么都袒护着她们，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是妖，她们可有害人？若无害人之心，且还救人，那也是好妖。” “这……” “加之如若真是妖，自是法力高强，又何须招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去帮工……” 这点凌霄也着实不明白，她也不解主人的用意，依靠这些凡人的力量，只会是拖慢重建的进度而已。 但有一点凌霄可证实，她们真不是妖，主人是瑞兽，她是仙藤，妖不可与她们相提并论。 “这狐妖根本便是不存在，你忘了，太爷还说了，后来那片领地遭遇一场无妄之灾，狐狸们都葬身火海，至此那片领地之上便再无狐狸出现了。” 葬身火海之中…… 闻言，凌霄惊诧不已。这传言怕是并非谣传，只是无迹可寻。如今也已是他族之领地，旧事重提，且并无依据，若因此扰了居住在那片领地上的族人们，也犹为不该。主人应是会清楚这当中的来龙去脉，到时再去寻主人确认这传说的真实性吧！ 凌霄表情自然、佯装一无所知，继续走在前头带着路，遇到难越过之坎坷，也寻求村民们的帮助、与他们共同克服艰险，渐渐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有时也会在暗处助力他们一把，让他们更有信心可翻山越岭，到达想去之地，并非只有她们可踏足那处。 但这大哥之胸襟却是凌霄所钦佩的，是妖又何妨，妖也有好坏之分。主人之真身本便是瑞兽，只是误入了魔道。凌霄始终坚信，只要主人弃恶从善，仍是世人所向往之祥瑞。 第259章 宏图大计 “风大人，探得有人踏进地界。” 闻言，魔兽尝试着嗅了嗅，露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通报之人便退下了。 这小藤儿可着实让人好等，看来不负所托，不仅将弟弟妹妹们一同带来，甚至是将它所需之人群也引领了过来。 他日这功劳也给你记上一笔，若炎心大人得以恢复，重振魔界之时也将你一同带上，好过待在那破幽谷里，求出无期。 魔兽心中有一宏图大计，不仅要将这片领地重新改造，甚至要建造一座新的城镇，取义常安，意指常安宁、多喜乐。有这般美好的祈愿，令魔兽一度不禁怀疑自身是弃暗投明了，竟也是向往起了人间的美好了。 虽说这地处山崖之中，但路是踏出来的，只要来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路可走了。魔兽倒也不担心这些问题，只是这些兽族们，得多和普通人多接触，才能更接近他们。 一座新的城镇平地而起，怕是会生出诸多揣测与猜疑，但若是经由这凡间之人亲手打造出来的，这疑虑便会慢慢消除。 而它需要更多的人到达它的常安镇，越多越好，所以这个地方必须四通八达，向四面慢慢扩张，吸引更多来人。 魔兽也打算不回幽谷了，就盘踞在此了，只是它心头还有一疑虑尚待解决，便是不知那小狐狸到何处去了。小狐狸如今也并未继承兽王之位，从这些兽族口中也没问出关于这小狐狸的过往，只知当年狐族覆灭，这小狐狸似乎是凭空而出一般。得不到拥护，这当中也并没有自己的族人，甚至是只留有仇恨了。它大抵也不愿做这片领地的守护者，才会做出要将它们赶尽杀绝之事吧！心中的恨意已超过自身之责任感。 但还是得提防它卷土重来，比起违心地做这些害死自己父亲的族群的守护者，它该是更情愿与那回天双宿双栖去吧！ 神妖情未了，虽说也不得善终，但相较之下，换作是它，它也会选择留在那个它倾心的人身侧吧！ 比起那天神，炎心大人是更不一般的存在，魔兽也并不敢过多奢望，如今，比起这些，魔兽只想回到当初，甚至有些懊悔不该支持炎心去攻占天界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哪怕在那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它也觉甚好。 只有炎心大人好起来，那个在独幽谷沉睡的人才会苏醒。 魔兽坚定内心所想，于是它更要完成自己的计划，也不容许任何变数发生。不管那小狐狸回不回来，都阻止不了、也不容它破坏。 只要这个地方建起来，人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也没有那小狐狸的容身之所了。但以防它坏事，魔兽还是留了后手的。如若那小狐狸不肯罢休，誓要为它的父亲讨回公道的话，那就只能够将当年事件的所有参与者处置了，以解它心头之恨，让它与过去恩断义绝、与这个地方划清界限。 复苏籽实如今已在兽族们的体内深植，它们便随时都受其之操控与摆布。万不得已之时，便生祭了它们，让小狐狸背上这份罪孽。 魔兽想着想着，露出了诡异狡诈的笑容。 第260章 另有企图 魔兽本意是想成为那一呼百应之存在，但转念一想，炎心大人叱咤魔界时，并不以此为荣，反而将魔界一众视作累赘，只醉心自身专注之事。但即便怨声四起，却无一人敢言说炎心大人之不是，炎心大人是不怒自威。 不过，区区一片领地，称王称霸也少点意思，还是低调行事吧！且如今它这一身风华绝代、风姿旖旎的，那些张牙舞爪之动作，日后也须减少。它也要学学这凡间女子，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指不定哪日，能得炎心大人…… 魔兽暗自期待着，而后远远望见凌霄一行翻过了山头，便从半空优雅落地。 这群兽类生性粗野，虽在这片领地上盘踞已久，仍似与世隔绝般。在凌霄面前所施展的复苏之法，确实也是为了替它们疗伤。只是为了避免这群野兽不受控、不懂知恩图报，它才动了手脚，改变了术法。 当年狐王为地上领域守护之时，冠绝四大领域守护之最，大可知其为它的子民如何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才得以成为一众之佼佼。可到头来，却是养了一群白眼狼。不止遭受背叛、甚至被灭族，都是它所守护之子民所作之手笔。尚不知狐王临末了时有否悔不当初，但这种有前车之鉴之事，魔兽是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它也没有那个心思再去调教这群兽类，连狐王如此鞠躬尽瘁都换不来它们的良心发现，又何况仅是与它们萍水相逢的它，且这路见不平还是刻意制造出来的。 实力再强也抵挡不了他人背地里放暗箭、且还是身边最亲近之人。它本就与四大领域不可同日而语，自是不会如它们一般。这区区一群兽类，比起幽夜渊内接踵比肩的魔卫，不值一提。它也似乎对权力没有太大的渴望，许是在炎心大人身边看惯了他人的俯首，比起让他们顶礼膜拜，它倒更愿意他们的称臣是因为垂涎它的美色。 这兽王什么的，它完全没那个兴趣。它的身份，当它们的王，都是对它的屈就。就这么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若非得它利用，怕是都未必能苟活至今。 留着它们，尚还有可用之处。比如，迷惑这慢慢接近这里的凌霄，还有那群村民，甚至是往后更多来往的人。 那老树翁也是真舍得让凌霄离开幽谷，都不怕被它带进火坑之中。不过，念在它们都如此忠心耿耿，加之对魔无庇护有加的份上，它还是会给它们留一条后路的。 不过…… 魔兽迟疑了一番。 这老树翁此次破例让凌霄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独守幽谷，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怕是也看出它对魔无的别有用心，难道打算利用魔无牵制于它，才放心让凌霄跟着它离开…… 思虑倒是还挺周全的，但如今魔无唯有留在幽谷才算妥当，暂且便不与那老树翁翻脸了。 只要凌霄将这些凡人带到这常安镇，便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第261章 澄思渺虑 霄儿…… 树翁听着涧水潺潺，挂念起了凌霄。 幽谷自成，从未如此静谧过。主人不在时，常闻凌霄和弟弟妹妹们于涧水旁嬉戏之声。如今，涧水依旧流淌，却是再无其它打断水流叮咚。 花床上之人，安静得毫无声息。若不是树翁与幽谷相连，能感受到他微弱的脉搏跳动，方才确定他依然存活。 让凌霄出谷，实则也属冒险之举，凌霄虽也眼见这凡间种种多时，但始终并未与凡尘中人有过任何接触，但幸而还有法术傍身，应是还能应对自如。 能让树翁下决心让凌霄出谷，皆都是为了主人。为了引其重回正道，不负仙长之名，树翁必须确定主人是真的弃恶从善了。且主人一直没有将花床上之人带离幽谷，便预示着主人并没有再重回魔界，毕竟那花床上之人身上始终缠绕着魔息。树翁不知此人留在幽谷，是否会给幽谷带来灾祸，但主人极力护着他，不让外人所觉察，树翁亦不敢妄为。虽它们可为清除世间罪恶奉献自身、它们哪怕献身亦是微不足道，但它们的牺牲也要死得其所才行。 主人入了魔道后，幽谷便是无人问津，偶有凡人前来祈福，它们也封闭了幽谷。主人早已不是瑞兽，接见任何人都不能再给予他们任何美好，何况主人连幽谷都不回了。 直至主人带回了花床上之人，树翁才意识到天地之间的波谲云诡。 只是直至今时，幽谷也仍旧是门堪罗雀。 本以为会有能人异士探得这不寻常的魔息而前来打破幽谷的宁静，却是被主人下了屏障，与外界隔绝。 主人有意护着这异界之人，它们也无可奈何。 不知魔界如今又是何景况…… 那日谷中来了一了不得之人，树翁本还以为是要来铲除魔界余孽的，虽心下忐忑，但为了主人能与魔界划清界限，树翁也并未阻挠来人。且它也无力阻拦、不能阻拦，因那人身上散发着那令它们都不可抗拒之光芒。 那本该是主人身上才具有的圣光，阔别已久、再见却是从一被主人俘获之人身上发出。但那圣光的出现，却是让树翁看到了希望，本已对主人的不复当初、暗淡无光无计可施，却是没想到世间竟还有比独幽谷涧水更甚之净化之力。 虽最终一切并不如树翁所想，那人直至离开也并没有觉察幽谷内残留着魔息。树翁本是怕惊着来人而不敢轻举妄动，却是直至那人一去不复返后，树翁才有些悔没有对他直言相告。 那花床上之人，怕是只要被圣光一照射，便是会灰飞烟灭，至少魔息会荡然无存。但他能存活至今，似乎便是依靠着这缕魔息在延续。 树翁也叮嘱了凌霄，若有幸再遇那身怀圣光之人，一定要千方百计请他再临幽谷。且树翁也想知晓主人的圣光缘何到了他人身上，那人也定非等闲之辈。 仙长…… 是仙长使然么…… 仙长，若您真的有灵，便是助主人早日重回正道吧！ 树翁不禁叹息着。 第262章 避而不见 “翼王，鲛王求见。” 闻声，翼王惊喜不已。 鲛王定是一直等不到它们才会寻来。 “快，速去相迎。” 翼王随即离开，赶往鲛王所在之处。 鲛王离开水中时间有限，便未去山中跋涉，直接先来寻翼王。翼兽族对这禁令不厌其烦、三令五申、谆谆告诫，鲛王便是只在空域边界等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至于山中，分歧颇多，鲛王不想前去碰壁。平日里，翼王与鬼王总是你前我后，如影随形，寻得其中一位，便大抵能知晓全貌了。 “总算把你盼来了。” 翼王一落地便喜出望外道。 为了寻个理由离开，它是绞尽脑汁。族中长老为了不让它离开空域，不管它想到什么理由，都一一安排他人去完成，不给它离开的机会。只有鬼王、鲛王前来，必须是翼王亲自接见，它们才无计可施、不再阻挠。 鬼王一直迟迟未再现身，翼王也是颇为忧心。按照鬼王的个性，很少见它能耐得住性子。多日未见鬼王前来，不知山中是否发生了何变故，翼王便只能寄希望于鲛王来给予它出去的机会了。 鲛王只是淡淡动了动嘴角，看向了翼王身后。翼王回头，见金雕守卫还一直跟随左右。 “你们下去吧！” “是，翼王。” 见它们走远，但鲛王还是怕隔墙有耳，便用水球将自身与翼王笼罩。它们之会面属领域守护之间的交流，亦可当作是各族之间的私下会谈、不可外传。即便鲛王有意避嫌，它们也无可奈何。 “狐王它……” 鲛王顿时便哽咽了起来。 即便它没有亲眼所见，它们四大领域守护之间也有着默契与感应。何况，它已是凭借着感应到的气息，去过了极云山洞，知晓了来龙去脉。 翼王诧异鲛王竟是已得知所发生之事实，只能叹息着点点头。 “所以你们多日避而不来寻我，是不愿告知于我，还是觉即便我知晓了也无济于事……” 鲛王自知自身在四位领域守护之中最是平庸，也常引咎责躬，但都并无任何用处，毕竟事已至此，再自责也枉然。但越是如此，鲛王内心越是无法释怀，始终被各种负面情绪缠绕着。 “并非如此。” 翼王知鲛王生性多感，忙解释道。 “得知狐王的境遇后，数日来，我亦纡郁难释、心绪难平。只因此前被绊身于狐族领地，不想因一时之误会而演变成两族的纷争，我便一直被禁足在了空域之中。至于鬼王，自那日在极云山洞忿忿离去之后，我们也再未碰面。” 鲛王见翼王愁眉深锁，忧心忡忡，便知它不是有意不告知于它。听了翼王所述，便也与之一同担忧起了鬼王的现状。 “这狐族领地拥护新的守护者，你们应是也收到消息了吧？” 沉思片刻后，鲛王问道。 翼王点点头。 “不如你我一同去山中走一趟？” 翼王试问道。 它们齐聚，才可就这个问题互相探讨交换一下意见。但其实不问不商量，大抵都知各族所持之态度。但翼王寻不得其他前去山中的理由，唯有如此，长老们才会放行，毕竟它们也想看到翼王对此事有所重视。 第263章 别过 见翼王作势要起飞，金雕守卫忙赶过来。 “翼王……” 怕长老治罪它们没有看住翼王，不得已只能寻翼王给一个说法好跟长老交待。 “本王与鲛王去山中寻鬼王，有要事相商。” 翼王也不想为难守卫们，便如实告知。 “是，翼王。” 恭敬送翼王与鲛王离开，它们便回去交差了。这看着翼王的差事着实难为它们，幸而是翼王体谅它们，并未从它们这处找不快。 “你还是一贯依着它们。” 坐在翼王背上的鲛王，说道。 “翼兽族能有今日也有它们之功劳，还是要敬它们几分。加之族中事务繁多，它们帮忙操持，我方落个清闲自在。” 翼王话里话外都在替长老们美言，鲛王听后不禁笑了。 “还得是你才能如此，也怪不得你一族上下团结一心。” 鲛王调侃道。 “唉……身不由己呐！” 翼王无奈唉声叹气道，说话间却已是寻了一处山峰停落。 鲛王落地站稳后环顾着四周。 “缘何停在此处……” 往常都是在山中地界处停留，如今这地方却是在山上。 翼王幻形后伸手指了指面前。 果然，顺着翼王所指，鲛王看见了有一身影端坐在山头，定睛细看，真是鬼王。 鲛王不得不叹服翼王这极目远眺，连鬼王匿身在这云雾之中也被它觉察了。 如此，便省了许多麻烦事了，也不用再经过山中那层层把关了。 它们落地之动静不小，但翼王见鬼王仍是一动不动，大概猜测到，虽这连日过去了，但它自己心中的坎，始终还是过不去。 许是雾重尚未发现它们到来，翼王和鲛王尝试靠近了些许，只见鬼王身上积了厚厚的霜花。 这是坐了多久了…… 鲛王与翼王相视，满是不解与疑惑。 直到它们再靠近，只见霜花抖落，鬼王放松了手上一直保持着的动作。 “鬼王……” 鲛王唤道。 “你们来了。” 听得如此低沉且毫无生气之声音，令翼王心生更多无奈。 它们总算齐聚，但谁都没提及狐族领地拥护新守护之事。它们更多是在追忆往昔，如今狐王当真与它们别过，再不是四大领域守护了。 这一别，早在当年就已错失，如今，仍旧如是。它们都有它们之所想守护，狐王也只是为了它想守护的，奉献了全部。它们总觉自身没有狐王那般义无反顾，实则只是它们献身与付出的时候未到而已。 它们始终都无计可施，不管是当年眼见狐王殒身，还是如今的魂飞魄散…… 它们也不知还能为七尾做什么，狐王尽了自己作为父亲能给予七尾的全部关爱与保护，它们都远不能及。它们连自身都难从这落寞失意之中走出，更不知该如何在七尾解封时，劝慰它接受真的永远失去狐王的事实。虽狐王一直陪伴在七尾身侧，但它们才相认不久。它们一心都想锻炼七尾，迫使它强大、无所畏惧，却是都全然忽略了它内心之脆弱。这一路所遭受的磨难，确实让七尾坚强与成长，但它始终都被困在爱恨情仇之中。它的内心，在爱恨面前，不堪一击。 第264章 隐痛 本各族所持之态度大不相同，三位领域守护也完全无需就此事作任何交流，但还是为了给族人们一个交待，翼王觉得有必要统一一下口径，以防露馅儿。 它们大抵不知鬼王的消极是为何，本狐王还有一灵尚存之事也鲜少人知。鬼王不仅深感遗憾，也备感无力，它无继承人之事一直令山中遭各族所诟病，本想借助七尾修炼让族人们明了它的真实用意，如今却似乎雪上加霜、指摘更甚了。 “去狐族领地走一趟？” 翼王试探性地问道。 鲛王一般都很随它们之意，很少有自身独特的见解，遂看向了鬼王。 鬼王却是始终都未回转过身。 “何时起……你的领地意识淡薄了……” 半晌，鬼王竟是说出了一句令翼王颇为无地自容的话，翼王都有些难揣摩鬼王如今是何心境了，按理该知它为何提议走这一趟，但却是还如往常一般要抬杠两句。 翼王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狐王不再、七尾被冰封……我们这一趟，是去与谁讨个说法，还是……去与这新的守护者结盟友之好……” 这…… 看来它是在这山顶静坐久了，头脑和条理都变清晰了。这本是鬼王不会作的思虑，如今竟是还自它口中先说了出来。 翼王本意是想去看一看，但确实如鬼王所说，它们又为何要去看……如若不是为了与新守护交好或者结盟，更无须走这一趟。否则，它们又所为何来……他们以什么身份去为七尾讨说法，何况七尾本就作了不该之事，怕是也难以得到领地上的族群的谅解。 此番是它思虑不周了吗？ 翼王不禁连连语塞，无言以对。 “那便由着它们去么？” 鲛王见翼王一直无话可说便问道。 “不然呢？不是一直都这样么？我们何时又管过他族领地内之事……” 这…… 这一句，不仅说中了它们仨的隐痛，更是一时之间又让它们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鬼王也不禁嘲笑起了自身，它到底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想弥补当年之憾事，却也从没替七尾设身处地考虑过。自己都不愿再坐下去的位置，还要把七尾往上推。总鄙夷族中的各种明争暗斗，嘴上说不愿七尾也卷入这风暴之中，实则行动上却是将自己的心思表露无遗。 自身都没有继承人，竟是还有闲暇去为他族的继承人费心思…… 这嘲讽得也不无道理。 “你山中近况如何？” 既左右皆不该，翼王索性转移了话题。 “我尚在一日，便仍旧如常。” 鬼王也缓和了语气道。 “今后作何打算？” 翼王又问道。 只见鬼王缓缓摇了摇头，站起了身，纵身向山中一跃而去。至始至终，它都没有以正面面对翼王和鲛王。 其实它也不知今后作何打算，它甚至是在逃避一般，不止不愿面对族人、连翼王和鲛王都不愿相见。不知是无颜以对、还是愧对，亦不知这亏欠是对狐王、还是对七尾，还是对山中族人，还是自身…… 第265章 无可奈何 将鲛王送回瀛海边后，翼王望着浩淼无垠的海面，心中无限感慨。 一切都始料不及，来得太快，散去得也让它仓皇不已。 在海边与狐王重见之场景还历历在目，七尾在这片广袤之下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仍挥之不去，如今却…… 难道是天意么？ 狐族的辉煌至此落幕迭代了么？ 许是在它们冷观那刻起，这一切早就结束了，只是它们心有所执，不肯放下而已。 突地，翼王似乎看见一个水影，落入浪潮之中。 再细看，并无不同。 错觉么？ 翼王只觉是近日思虑过度、疲累不堪了，它的视线之内，应是不该出现这种恍惚和偏差的。 既鬼王已表了态，它又无力反驳，鲛王也默认了，那它们便也只能是各自为界、守护各方领域、互不干涉了。 不知七尾会被冰封到何时…… 自与那异兽狭路相逢、经极云山谷一番周旋后，一直都再无其任何消息。虽是难以释怀，但也不能终日沉溺于此中，族人的生存和安危都不应被忽视。它为此亦是不知耿耿于怀了多久，才终于稍稍放下，却又是带来了更多的惆怅。此生必定是需因此而愁肠九转，它也再不奢求能落个无怨无悔、轻松自在。只能是尽自己所能去......眼下似乎也不知能做什么了，只能静待七尾苏醒，而后若有所需，它也定是在所不辞。 振翅起飞准备回返空域之时，翼王又觉今日的海面似乎有些不同以往，海水的颜色略有些不同。不知是否因它已有些许时日未到瀛海边之故，以至于看着这自然变化它却有些后知后觉。 海域向来安稳平和，鲛王也并不会有它们那些烦恼，许是因这海域皆由它一手所统领与操持之关系。或是它付诸的心血比它们更多，它也鲜少长时间离开海域。 只是，鲛王一直为当年拖大家的后腿而心有愧疚，若狐王不是为了救它，不是为了给它争取逃脱的时间，是绝不会身受重创。狐王之实力远在它们之上，又怎会无法逃脱，鲛王始终都于心难安。狐王也便是因此才给他人有了可乘之机，才会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这些都一度让鲛王终日惶惶难安、郁郁寡欢。 但鲛王向来视族中大小高于自身、重于一切，它不会舍下它的任一族人，也不会轻举妄动。即便心中羞愧难当、悔恨不已，却是从来喜怒都不溢于言表。若不是因翼王有着可窥探他人细微变化之瞳力，也是发现不了鲛王内心深埋的苦楚。 虽鬼王常挖苦鲛王过于惜命，遇事从不冒进、也几乎不会冲在前头。但它们都深知，它如此珍视自身，是因它还有需要守护的子民，它不似它们，它没有喘息和推卸的机会，它的子民、它的一方领域，都须它自身死守和扞卫。若它倒下了，它若后继无人，海域将会面临一场惊涛骇浪般的巨变。 翼王又回望了一眼海面，似乎又恢复如常，翼王不禁感叹是自身多虑了，而后便飞离了海边。 第266章 井然有序 自仙尊来极云山谷走了一遭后，有一个地方似乎被遗忘了一般，再收不到来自天界的任何指示，也再没有需引渡的罪人，除了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如常之外。 闲来无事，墓影常在边界处，望着这再恢复不回来的极云山谷。 也是因此，墓影也见识到了发生在山谷之中的种种，更得知了不得了的事实。但因不想鬼师往后不消停，墓影便是瞒下了一切。 而七尾进入山洞之中后，什么时候离开的，墓影并不知，但他始终觉得七尾似乎并未离开，气息尚在。 也已遣黑影四处探查过了，但这坍塌的山洞竟是被加了层层防护，探不出任何。 看来这天上天下都不太平呐…… 墓影感叹着。 一切又井然有序，鬼师最是欢喜。虽常见墓影于一处神思游离，但如今鬼界景况不佳，他们都无所事事，便是由着他去了。只要那尊大佛不来，就是对鬼师最大的恩赐了。 只是这被仙尊惩处的人少了，鬼师也不免担忧天界出了什么事，但他也觉着没必要因此而递呈请求上天界。于天界众位而言，他鬼界根本就不被放在眼里。鬼界所出皆罪孽深重、穷凶极恶之辈，这等视如敝屣的下等魂灵，大家要么口诛笔伐、要么讳莫如深。连鬼师都自觉自身沾染了过多阴湿之气，若无召，万不敢踏足圣洁之地。万幸蒙获神尊不弃，也常屈尊莅临他鬼界，才让天界众位对他偏见没有那么深。他只是管辖不同，他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 虽为最下等，也是天地之间不可或缺之存在。 近日倒是有一令鬼师疑惑不解之事，便是鬼界竟迎来了一具令鬼师捉摸不透的灵魂。 初见时，它之身形酷似那只屡屡给他招惹是非的小狐狸，着实将鬼师吓坏了，不知这小狐狸又是经历了什么又来祸乱他鬼界。待鬼师镇静细思，才发觉这狐狸既已入了轮回，经他此处而过，应是命数已尽了，是自然到达的鬼界。 直至它入了轮回，鬼师才后知后觉，这虽看着颇为相似，但这命数如此之长，比那小狐狸可是年长得多。 莫不是与那小狐狸有什么关联…… 鬼师暗自思忖着，但又盼着它早入轮回转生，多耽搁一刻都不可。 鬼师只盼着不要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他人有迹可循，否则日后免不了又要遭遇那些让他鬼界焕然一新之事。只要摊上那只小狐狸有关的，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管他鬼界是被遗忘了也罢，本他这里就是暗无天日、死气沉沉，这安生日子他可还没享受够。这凡尘俗事他打理得倒也得心应手的，反而是事关天界的他都得战战兢兢，哪个都不能得罪、不敢得罪、生怕得罪。 这佛尊也已有许久没大驾光临了，近日实乃上苍眷顾呐！ 鬼师暗自庆幸着。 有这墓影天天在地界处盯梢，鬼师也省心不少。 难得闲适、难得闲适啊！ 鬼师乐呵着伸伸懒腰，又沉浸入一番惬意之中。 第267章 姗姗而来 终是来到了此行目的地的面前，不能使用法术，随着村民们翻山越岭，着实把凌霄累得够呛，她可从不曾如此费劲过，原来佯装成一个普通人也属实不易。 主人，凌霄带着弟弟妹妹们前来了…… 凌霄用意念向主人先行传达讯息，好让主人有所准备。虽她大抵不用如此，主人应是早有觉察了。只是凌霄还是留了个心眼，以防吓到这些村民们。 主人并没有回应，凌霄便先行走到山崖边，望向那片领地之上时，只见领地上来往熙攘，大家都在忙碌着重建家园。 村民们也纷纷上前，一见眼前景象，顿时欣喜此番没有白跑一趟，也没有错失良机。 “多谢姑娘同行带路，不甚感激。” 带头大哥向凌霄致谢。 凌霄只是面带笑意，轻轻点点头。 “还请姑娘帮咱们引荐一番。” 大哥又道。 “嗯，各位先稍作休息。” 凌霄说罢便先行去寻主人所在。 主人竟是也在人堆里忙碌着，倒是令凌霄意想不到。 “主……风大人……” 凌霄呼唤道。 魔兽其实早知凌霄靠近，但故作忙碌，假装没有发现、无视了他们。 “风大人……” 凌霄又走近唤道。 魔兽这才缓缓从忙碌中抽身，面上之神色随即变得喜笑颜开，似乎期待凌霄到来已久之感。 “可让我好生难等！” 魔兽拂了拂衣袖，清理着身上的泥沙，假意苦等了许久，说道。 “凌霄来迟，主……风大人莫怪。只因凌霄路遇前来帮工的村民，遂与他们引路一同前来。山路崎岖，路上耽搁了些许时间。” 凌霄边说边望向了还在山崖边上等着的村民们。 领地上的大伙儿闻言也纷纷抬首，对置身他们之中的凌霄并不好奇，反而是在目光触及山崖边的来人时，露出异色。 在凌霄感受到异样准备回身之时，魔兽已暗暗施法压制住了这群兽类流露出来的贪婪。若没有复苏籽实的控制，这些凡人怕是早成了这群兽类的盘中餐了。明明已将它们控制，但本性使然，它们虽没有任何行动，却是难掩那份渴望的滋生。 野蛮、粗鲁…… 魔兽暗暗念着。 身旁两位秀色可餐的美人它们熟视无睹，望见这些凡人就跟盯食物一般的两眼放光，就这难移的秉性，怪不得要一直盘踞在此地，就这样，无论迁徙到何处，都必定是地上人们的灾难。一位称职的守护者何其重要，它们会一直被圈在此处、不干涉凡间人，也是它们的王领导有方了。 “辛苦你了……” 这…… 主人这笑容可掬的，倒是令凌霄有些惶恐，连连摇着头。 “引他们前来吧！” “是。” 见主人转身走向他处，凌霄都还有些恍惚。 这主人变化是真大，性情也都转变了…… 凌霄一直望着主人的背影感慨着。 刚想腾起飞往村民们所在之处，凌霄突地意识到不妥，急忙收回动作，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魔兽缓步转身，看着凌霄摇了摇头，又继续摇曳着身姿往前走去。 小藤儿，慢慢学着吧！ 第268章 凡尘佳人 “主人！主人……” 凌霄将弟弟妹妹们释放而出，循着气息，它们随即缠上了面前人，都不住地呼喊着。 “哎……” 凌霄来不及阻止，但见主人和颜悦色并未抗拒，便也就由着弟弟妹妹们了。 “这山洞简陋不宜人居，我们倒是都无妨，那些村民怕是消受不了这夜里的严寒，你们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 魔兽一边与花儿草儿们玩耍着，一边说道。 “待到这房屋建起来，大家就都有了傍身之处了。” 听着主人所说，再联想起主人接待那些村民时给予他们如沐春风之感，凌霄不禁有些动容。 “主人放心，交给我们吧！” 弟弟妹妹们都兴致勃勃，都想助主人一臂之力。 “谨慎行事，勿要吓着他们了。” 魔兽叮嘱道。 “明白，主人，如在幽谷时一般，不可惊扰了凡间人。” 闻言，魔兽满意地点点头，花儿草儿们便穿行着离开了山洞。 “主人，我去看着它们。” 凌霄随即说道，便打算跟随弟弟妹妹们其后而去。 “不必了，它们初涉凡尘，这是我对它们的考验。” 魔兽出言制止了凌霄。 “考验？” 凌霄疑惑。 “嗯，若它们都能通过考验，便可如你一般，赋予人形，就可自如在这凡世活动了。” 魔兽说明了缘由，但它倒是也不怕它们惊扰了那些村民，若真受惊了，便言说是它所施之奇门异术即可。 “弟弟妹妹们顽性难收，还是让我去盯着吧！” 凌霄还是放心不下。 “你可知这凡间女子，入夜了是鲜少在外行走的，你无端去盯着那些村民，会令人生疑，你的出现反而比你的弟弟妹妹们更为令人不解。如今既你已化身为人，且为女儿身，更是要诸多矜持，不可过于唐突、轻浮，有失女子之德了。” 果然魔兽在人间也不是白混的，不仅说得头头是道，还把凌霄说得一愣一愣的。 主人不愧是主人…… 凌霄在心中感慨着。 看来主人虽堕入过魔道，但并没有被魔界的气息所沾染，反而倒是有更多人间味儿，甚至是对如何做一位凡尘佳丽颇有心德。 怪不得凌霄与村民们同行了一路都不能让他们放下戒备与她拉近距离，却反而在初见主人之时，他们不仅心生敬仰、更是甘愿拜倒在主人的石榴裙下。到了这片领地之后，明明知道所处是传说之中的狐族领地，却是不仅先前的忧虑全消散，更是扬言要去多带一些村民过来，对主人的身份是深信不疑。这些全仗主人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也与人为善，即便是普通的帮工，都以礼相待、妥善安置。 且，他们更是对主人之风姿赞不绝口、馋涎欲滴。食色性也，凡间人果然对美色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凌霄初见主人所幻之身姿亦是惊叹不已。她都尚且如此，又遑论那些凡夫俗子了。 “凌霄明白了，主人。” “风大人……” “是，风大人，凌霄知悉了。” 第269章 共同期许 凌霄还是不太放心弟弟妹妹们单独行动，翁翁也有言要凌霄看管好弟弟妹妹们，若是招惹出什么祸端来，那凌霄也是难辞其咎。既主人觉凌霄如今是女儿身，不该如此随意进出，那便…… 想罢，凌霄恢复了原形，攀附在了山石之上。 这样便不会失了主人所言的女子之德了。 凌霄本是想直接前往村民们所在之处，却是途经兽族们所居的山洞，听见了它们在窃窃私语，便停了下来。 “族长，这本是我们的领地，如今竟是让凡人踏足。” “是啊，族长，我们又怎么与这些人共处？” “风大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让这些凡人前来也只是要助我们重建家园。” “重建家园做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住在这洞穴之中……” “若不是得遇风大人，怕是此生也就只能住在这洞穴了。” “你……” “好了。” 狼族首领终于是发了话，终止了它们的争论不休。 “比起任他人鱼肉，风大人有心为我们改变今后的生存方式，倒也未尝不可。我们只是久没有过上这种与人为善的日子，就忘了我们本来也曾有过心存善念，原来我们也是可以与凡间人和睦相处的。” 狼族首领这话令得大家都陷入沉思中。才依稀想起，从前狐王领导四方之时，最常希望是各界生灵能够互帮互助、一视同仁、和谐共处。这风大人在这点之上竟与狐王有着共同的目标，一时之间，它们都有些恍然大悟。若当真再有一位如狐王一般的守护者出现，是它们之幸还是…… 自狐王殒落，这片领地上的各族分崩离析，最终留下的皆是当年发起内乱的几大部族。他们不仅迫害了狐王，对狐族赶尽杀绝，更是强占了这片领地，驱赶了无辜。 这桩桩件件，任一条罪状都足以置它们于万劫不复，如若那狐族的后代又回来报仇雪恨，它们根本毫无抵挡之力，何况它还自称是迷之狐族，于它而言，便不止是一族的仇恨，更是杀父的血海深仇。 如今有风大人在，似乎便可免了这些后顾之忧，可安生度日。即便那狐狸再卷土重来，至少它们的前面还有人挡着。 虽这想法有些不地道了，似乎是把这风大人当成挡箭牌了，但不知为何，一时之间，兽类们脑海里都涌入了这些念头。 “我们听族长的。” “对，族长跟随风大人，我们便也誓死效忠。” “我们愿唯风大人马首是瞻。” 这齐声的高呼令凌霄内心受到了冲击一般，有些动容，一时也迟疑了，没有即刻去寻弟弟妹妹们，而是又现出人形，坐在了山洞之上，若有所思。 “好，只是如今倒也不用拼什么生与死，但尔等要切记，不可对任何踏足这片领地的凡人出手、动歪心思。否则别说是风大人，我这边也会按族规处置。” “是，族长。” 狼族首领与风大人之所想竟是如此之一致，想来是甘愿俯首称臣于风大人了。 翁翁，若您也能见到主人如今一心向善之模样便好了…… 凌霄抬头望向天空，在心里暗暗念着。 第270章 好戏开场 魔兽望着坐在山洞上的凌霄，微微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 魔兽又看向了村民们所在的山洞，脸上的神色突然略微黯淡，但马上又恢复如常，生怕它的愁眉苦脸影响到它精致的容颜。 借由花儿草儿们的术法继而在村民们身上所种下的籽实，进入他们体内后沾染了他们的鲜血，却并没有让魔兽产生任何变化。 若这纯阴纯阳之人那么好寻，炎心大人就不必困守在极云端了。 魔兽安慰自己道。 看来那布告写得并不妥当，征集这帮工之人还是较为普通了，不过眼下建起城镇是当务之急，正是这普通之人发挥作用的时候，而且是越多越好。 魔兽满心期待迎来了第一批踏足这里的凡人，虽然并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存在，魔兽也并没有因信心被打击而后气馁，虽它已经筹谋了许久，但这仅仅也只是开始。 今后络绎不绝的人群…… 魔兽已幻想着日后建起的长安镇人流往来熙攘的画面，那才是它想要的，为此，它可不计任何代价假戏真做。而迷惑凌霄，假借他人之手，也都只是第一步而已。只是它不可在凌霄身上种下籽实，不可让其觉察术法被利用，否则的话，一切早就都尽在它的掌握之中了。只是如此，便是颇为无趣了。 戏吧，确实是要做全做足，但从头到尾都只它一个戏子，这过程得是多么乏味。这戏子不仅要多，这观戏与入戏之人亦是多多益善呐！ 若只为操控，它又何须大费周章……这次，它定是要不动声色、神不知鬼不觉，干出一番惊天动地。 咳……咳…… 魔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又重新端好了姿态，步履翩跹、尽显优雅从容。 凌霄似乎有所觉察、猛然回神，目之所及处却没有任何发现。凌霄随即穿梭至弟弟妹妹们所在之处，见长途跋涉后已然入了梦乡的村民们都熟睡，弟弟妹妹们则以不同的方式为村民们取暖、御寒，将山洞也装饰一新。 凌霄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她对弟弟妹妹们不太信任和放心，还不如主人。 “凌霄姐姐……” 弟弟妹妹们轻声唤着凌霄。 凌霄轻轻抖动了一下发出了簌簌声以示回应。 眼见这和谐的景象，凌霄一放宽心，竟是也觉有些疲乏，慢慢地，竟也进入了放空的境界。没有涧水的滋养，凌霄便沐浴着月光，吸收着天地灵气，以此恢复自身损耗。日后，她若要久居这凡尘之地，必定也要多跟随主人习得一些自身的修炼之法。凌霄如今尚不知她离开幽谷能坚持多久，没有涧水她的极限又是几何，确如主人所言，这也都不失为一个考验的机会。弟弟妹妹们早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令凌霄倍感意外。但毕竟涉世未深，没有了翁翁的庇护，凌霄便是要担起这个责任，看管好的同时也要尽到保护的职责。只是这凡尘，对凌霄而言，也是初来乍到，前路尚不知还有多少未知等着她。 第271章 主人的手艺 翌日，凌霄在朦胧中只觉身上愈发干燥发热，一惊，才发现日已上三竿，自己竟是还躺在山石之上，周身上下的水分几乎要被热气给蒸干了。 主人…… 凌霄慌忙寻找主人所在，自己睡过了便罢，弟弟妹妹们竟也没来唤醒自己。只见不远处大家围在了一起，凌霄从山石上滑下，窜进僻静的转角处，再转身而出时，又化作那一身绿衣装扮的女子。 慢慢靠近，凌霄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有清新缭绕的香气、又有树枝、草木被烧灼的熏香。凌霄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惊得连连后退。 “凌霄姐姐……” 只见有几个脸上尚带稚气的少年郎从凌霄身后出现，扶住了凌霄。 “你们……” 凌霄疑惑问道。昨儿个并未见这领地上有这般大小的孩童，难道是…… “是我们呀，凌霄姐姐……” 少年们将凌霄围住，凑到了她跟前，争相要凌霄先看看自己。 被如此簇拥着，倒是让凌霄想起了弟弟妹妹们便是这般爱在她身上淘气。 “你们……小萱……小槿……” 凌霄细看了一番后，试探问道。 “嗯，是我呢！凌霄姐姐。” 一个眨着明亮眼眸的女娃儿，活蹦乱跳道。 “是我，是我，凌霄姐姐。” 另一个被认出的少年雀跃道。 “你们……” 凌霄还是觉不可思议，一夜之间它们竟都化出了人形。 主人之法力已远超凌霄所想…… “凌霄姐姐，还有我们呢……想来是主人与我们幻的这一身不大相宜，连凌霄姐姐都认不出我们……” “就是、就是……” 没有被凌霄认出的另外几个不悦地嘟囔着。 “嘘！你们过来。” 凌霄忙将他们带至一边。 “你们要时刻切记，主人、还有我们的真实身份，万不可在他人面前暴露。主人与我们幻形之事也不可声张，更不得在他人面前现出原形。” 凌霄正颜厉色道。 “是，凌霄姐姐。” 少年们似乎都被凌霄的严肃所吓到，都收敛了自身且认真回应道。 “嗯，主人呢？” 凌霄怕吓着弟弟妹妹们便缓和了语气而后问道。 “主人在那处烧饭呢！” 闻言，凌霄一脸莫明和震惊，才意识到如今在这凡间，所食也与在幽谷不同，它们倒是可以食甘露汲灵气，但这些凡人们却不可。 “主人……主人会烧饭么？” 凌霄低声问道。 弟弟妹妹们竟是一致点头。 这领地上的兽类和村民们，将主人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凌霄望不见主人所在。凌霄便试着靠近，想一睹主人是如何烧饭的，却是一靠近明火、感受到热气便心生怯意，不自觉往后退。 “凌霄姐姐，主人让我们在一旁等着便好，很快我们也可尝尝主人的手艺。” 凌霄倍感无奈，只得退回弟弟妹妹们所在之处。 “你们倒是对这新身份适应得快，哪怕不吃不喝，于我们而言都无关紧要，倒是……主人的手艺，确实值得期待。” 似乎听到凌霄的话一般，魔兽抬起了头望了一眼，又低眉浅笑忙碌起来。 第272章 人间美味 “这……” 村民们皆面面相觑，有人又试着再尝了尝手中的饭食。见状，大家也都又细品了起来。 “这明是普通的食物，怎别有一番滋味儿……” 一村民道。 闻言，魔兽暗自欣喜。借由种在大家身上的籽实，它可以清楚地得知他们的所思所想所言。 “会不会是没熟透？” 一人突地直言道，立马被旁座人制止。 “我们是何德何能，能得美人亲自下厨为我们准备食物，实乃三生有幸。” “你看风大人，玉手纤纤，十指不沾阳春水，能为我等烧制饭菜，是何其殊荣……” “可……” “吃吧！还是可以凑合着吃的……” 再多赞誉的话似乎都挽回不了魔兽被打击的内心，魔兽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主人的脸色为何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一旁的凌霄看着手中的吃食，有些犯难。但见村民们似乎吃得津津有味，凌霄正欲尝试，弟弟妹妹们却先凌霄一步，一拥而上，围在临时搭起的食案旁，便开始各种尝试着主人亲自烹饪之食物。 见少年们上前，兽族们得了狼族首领的首肯，也跃跃欲试。 “凌霄姐姐……” 被弟弟妹妹们一喊，凌霄有些担忧。 “凌霄姐姐，你尝尝！” 只见小槿端着碗快步来到凌霄面前。 主人在旁，凌霄也不好推拒，她的迟疑也仅只是因她未尝过人间烟火。 凌霄将碗放至唇边，轻抿了一口。 “如何？凌霄姐姐……” 小槿急切道。 凌霄又喝了一口，只觉沁入心脾，唇齿留香。 “这味道……” “是不是比甘露更为好喝？” 凌霄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这初次食用凡间食物给予她的感触，倒是弟弟的一语中的。 凌霄不禁连连点头。 而当凌霄再想品尝时，却见另一边出现了争抢的局面，弟弟妹妹们竟是与兽族们抢夺起了案上为数不多的食物。 这场面，不止让那些勉为其难才吃得下去的村民们目瞪口呆，就连魔兽甚至都有些质疑是不是凌霄故意让弟弟妹妹们如此的。但它可听得兽族们的心声，它所做的于真正的凡人而言难以下咽的东西，对它们却是难得的美味。 魔兽半信半疑，也没有阻止它们，反而试着尝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一时之间竟是百感交集。它其实一直有机会可尝试凡间食物是何口感，但它向来以毒为食。却不知从何时起，它竟也对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食物生了兴趣，也从有意无意的窥探之下习得了一些技巧。 它也是第一回尝试，但不知为何，它心中竟是生出了惋惜之感。如若它所烧制之饭菜也可称之为美味，那它可能真的错过了人间最美味的食物了。 在凌霄忙着阻止弟弟妹妹们继续争下去之时，魔兽带着一些怅然若失之感，端着碗，慢慢走远了。 “莫不是我们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我们吃惯了粗糠杂粮，品不出这人间美味？” 因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故，倒是让村民们质疑起了自身，但再想品味也没有机会了，食物早被争抢一空了。 第273章 岁岁年年 “怎么了？” 每当魔无拿出干粮时，魔兽总会一直盯着魔无，魔无都会问上一句，而后掰开手中的食物，递上一半给魔兽。魔兽每每都是摇头晃脑，但眼神却始终都未从魔无身上离开，直至看着他细嚼慢咽地吃完为止。 每当路过人间繁华之地，魔兽也会喜于走街串巷，流连其间，看着人间烟火，会被香飘十里的珍馐吸引而至。 “若想吃，倒也可尝试一二。” 魔无总会如此说道。 魔兽却仍是摇头，它并没有想尝试的想法，它更多是好奇魔无为什么对这些都无动于衷。 “无，你要不要尝尝？这看着比你那干粮好多了。” 魔兽试着问道。 魔无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魔兽再软磨硬泡，魔无也从未尝试过任何并非出自他之手的食物，就像魔兽从不尝试任何普通食物一般的各自坚持。 只为裹腹之需，并无口腹之欲，普通粮食即可。这是魔无给出的婉拒美味的因由，魔兽似懂非懂，但魔无言说便是犹如魔兽只食五毒不食他物一般，魔兽便不再带着魔无四处找寻人间的山珍海味了。 只是有一日，在魔无又取出毫无新意的干粮时，魔兽又凑到了魔无跟前，从身上拿出了自己寻来的食物递给了魔无。而这次，魔无先是一愣，并没有拒绝，只是接过，也没有马上尝试，而是放进了他的干粮中。 “你又去凡间凑热闹了？” 魔无问道。 “沾沾喜气。” 魔兽的回答令魔无忍俊不禁。 “你又何须沾这人间喜气……” 魔无意有所指地说道。 魔兽本便是天下祥瑞，人们还仰仗它带去好运，如今它反倒去沾他人的喜气去了。但魔兽似乎不为所动、不以为然，也并不在意魔无所说，反而是一直等着魔无何时吃他终于接受了的新食物。 “缘何不吃？尝一口，也沾沾这喜气。 等不到魔无拿起它带来的食物，魔兽忍不住催促道。 “我又何须沾这喜气……” 闻言，魔兽不禁微微蹙眉，但又不知如何反驳魔无，他们确实都无须多此一举。 “那便弃了吧！” 魔兽伸手便想取走，魔无却是躲开了。 “既不吃，留着何用？” 魔兽不解道。 “你可知这是何物？” 魔无问道。 “不知。” 魔兽摇摇头。 “那……” “我见凡间各处皆如此，且人人争抢着沾这喜气，酒足饭饱后都带走了此物，应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未等魔无再问，魔兽便解释道。 “那你可知这面上所画为何？” 魔无又拿起了魔兽带来的东西，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又转向了魔兽。 “这有何难的，这寓意为囍。” “嗯，此物为龙凤饼。” 魔无淡淡笑了笑，又收了起来，便欲离开。 “既你都收下了，缘何还是不吃？” 魔兽拦住了魔无。 “既为双喜、既为龙凤，怎可一人独食，不妨一同尝试一番？” 为了魔兽不再为此纠缠不休，魔无便寻了一个理由搪塞它。 果真是把魔兽唬住了，不由觉魔无言之有理。 “那还是弃了吧！” 第274章 心绪难休 “万籁俱静……” 朱唇微启，轻飘的一句飞出，时间凝结、空间静止，一切落入寂静。 魔兽随即恢复原形，扇动着五只羽翼，卷起滚滚黄沙、席卷天地，似在纾解着它心中的郁结。 虽它内心五味杂陈，但它仍是小心谨慎，不再似从前一般大大咧咧。何时起，它竟是发泄情绪都要躲入结界之中…… 只是如此，亦无济于事。 —独幽谷— 主人…… 树翁似乎觉察到主人的气息，却是还未作何反应，便就被定住了。 魔兽飞入了幽谷，来到了涧水边，落地现了人形后才缓缓靠近魔无所在之处。 打开屏障，再见却不是那刻在脑海时常浮现的脸庞。 炎心大人…… 魔兽施法将面前人的脸变换成了它熟悉的模样，而后慢慢靠近，确认那若如游丝的魔息并没有受到它的影响后才来到了魔无身旁。 端详了一番后，魔兽开始在魔无身上摸索着，找到了魔无的黑球。果如魔兽所想，即便魔无沉睡不醒，这黑球却始终都跟着魔无。 魔兽幻成了魔无的样子，默念着咒术，黑球便产生了反应。 魔兽在黑球中见到了魔窟如今的现状，死寂一片，变成了秃鹫与鸦群的栖息之地。 无暇慨叹，黑球的画面随之转移到了魔兽此时此刻心中所想之处，经过了魔无所居的山洞，最终，停在了那日魔无倒下的地方。 魔兽看不出画面之中有什么，细看许久，终于是发现缘何画面静止在这处。在魔无倒下的地方，地上残留的碎屑之中，竟是有着魔无平日带在身上的干粮袋子。而袋子早被啄得破碎不堪，但在地上的残渣中，魔兽像似发现留有那囍字的一角。 你果然一直都没有吃…… 你心中有所寄望，你不沾那份喜气，也不吃一口，还一直留着，又有何用…… 无…… 魔兽像失了支撑一般瘫坐在地，恢复了自身样貌。 无，我不要你所说的岁岁年年……这岁岁年年里，没有炎心大人、没有你，是何其冗长和孤寂…… 魔兽将黑球收到了身上，日后便可通过黑球感怀它与魔无的过往，也不用每每心绪难休时都借机跑回幽谷了。这屏障一开启，魔息若外泄，怕是也会招来祸端。 无……再等等…… 想罢，魔兽便挣扎着站起身，退离了魔无身边，又将他重新安护了起来。 等我…… 魔兽坚定了心中所想，而后转身离去。 随着魔兽飞离了幽谷，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树翁以为是主人回来了，忙四处寻找，却并无主人身影。 想来是从未如此清静，近日挂牵过甚了…… 树翁见一切如常，连气息都不曾变化，无奈叹息道。 不知霄儿它们如何了…… 树翁又开始念起了凌霄在时的点滴大小。 这些娃儿啊！顽性重，玩心亦重，怕是早就将它们的翁翁抛诸脑后咯！ 看来真是老咯，才几日的功夫，怎就觉过去了许久…… 老树翁不住地发着牢骚，却没发现涧水带走了由花床上飘落下来的花瓣。 第275章 新布告 主人…… 凌霄似觉察出有何不妥，随即赶往主人所在之处，却见主人仍将目光落在碗中的食物之上，良久方才回神看向凌霄。 “主人……” 凌霄上前道。 “这帮工之人需再觅得一些，你带一村民一同返乡，张贴新的布告吧！” 主人的声音中毫无波澜，凌霄一时辨别不出主人是何心境。 “是，主人。” 凌霄领命后便先退出山洞，始终没有将心中的疑虑讲出，只怕是自己多心了。 主人明明在这山洞之中，怎会无端有魔息出现…… 况且凌霄也不敢在主人面前提及任何与魔类有所关联之事，她没有那个份量也没有那个胆量。 主人如今光华重现，若有魔息也难以近主人身侧，想来是凌霄多虑了。 “凌霄……” 凌霄刚想通准备离开，又听见主人的呼唤。 “主人。” 凌霄又回身。 “布告……” 魔兽指了指面前，淡淡道。 凌霄才意识到因神思游离布告都未带走，硬着头皮入洞而后又悻悻退下。 主人近来脾性有所收敛…… 凌霄以为会令得主人不悦或是因弟弟妹妹们顽劣而斥责于她，竟是都没有。 想来皆因入了魔道，才令得主人面目全非、心性大改。 凌霄不再遐思，来到村民们之中，打算寻一自愿与自己再跋涉回去之人。 “凌霄姑娘。” 见凌霄手拿布告前来，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 凌霄面上带笑点头问礼，将手中布告交给了带头大哥。 “凌霄姐姐，那是什么……” 弟弟妹妹们也凑近凌霄身边，瞧瞧是何新奇之物。 “布告。” 凌霄道。 “这布告所述与之前我们在市集所看到的无二，凌霄姑娘这是又要去招募帮工之人了……” 一村民边看布告边问道。 凌霄只是笑意盈盈。 “凌霄姐姐，我也想一同前去。” “我也想去，凌霄姐姐。” “还有我……” “还有我。” 弟弟妹妹们异口同声地都想随凌霄一同去招募帮工之人，一直缠着凌霄。 “山路崎岖难行……” 在村民们面前，凌霄不能直言，只能搪塞道。 “区区……又有何惧……” 话一出口，便得凌霄怒目而视，弟弟妹妹们瞬时心中了然，连忙噤声。 “不，这里不同，多加了一处，不止需要帮工、还有帮厨。” 突然听得细看了布告的村民说道，凌霄才放松了面色。 “这……” “风大人真是有心……” “你这口无遮拦的，都不知是无心之失还是有心，怕是都伤了人风大人之心了。” “这……” 主人确实是在意他人的看法，但并没有因此而发作，反而是立马就寻求解决的途径。 这样替他人着想，连普通凡人之事都如此上心的主人，凌霄从不曾得见，不知翁翁的过往中是否有出现过。 “此行需一人与凌霄同行，有助于寻得布告上所说之人，完成风大人所嘱。” 凌霄怕自身有眼不识，忙补充道。 村民们都觉言之有理，便开始商议着谁与凌霄一同前往。 第276章 主人之意 遥见后山仙气大放，无涯殿外的佛者皆远眺观望。 “是神尊......还有......仙尊......”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致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弥天知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九天不同于他，若九天知他屡次前来师兄都避而不见，恐怕又会对师兄颇具微辞了。 “九天，你可知本尊今日所为何来？” 弥天面带笑意地与九天闲聊了起来。 九天微微摇了摇头。 “九天素来与佛尊......九天理应前来......” 九天倒也并非不明神尊之意。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可还记得恶灵侵占天界那日？” 弥天又问道。 “嗯。” 九天应声。 “师兄佛法超然，炼得神兵雀羽，你我那日虽亲眼目睹其威力，本尊却是一直觉不尽快意。” 这...... 九天一时竟不知神尊话中所指。 “今日本尊去你兵器库，见得繁多神兵，生了一想法。” “神尊请讲。” “世人皆知天界百般神兵尽出自九天仙尊之手，若神兵之中也要论资排辈，本尊想知悉知悉这雀羽能排几何。” 这...... 神尊这话里有话的，让九天好生捉摸不透。 “九天不敢妄断。” 算你小子识相...... 撒地虽不肯出来相见，但却是一直静听着弥天与九天的对话，闻得九天所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弥天忍住笑意。 “毕竟那日雀羽初露锋芒，便是引来不小的争议与猜疑，都纷纷认为是九天仙尊锻造出了新的神兵，但......但雀羽却是佛界圣物，众人不禁疑惑，是仙尊与佛尊联手打造了新的神兵......” 这......天界竟出了此等传言么？九天怎不曾闻听...... “整个天界就他会造神兵么？” 撒地实在禁不住弥天这弦外有音，无奈带着回天与青雀现了身。 “师兄！” 见得师兄现身，弥天难掩嘴角笑意。 “参见佛尊。” 九天恭敬致礼。 撒地只是不得劲地点点头，见弥天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着了他的道。 “参见神尊、仙尊。” 回天忙上到神尊与仙尊跟前，难掩心中欣喜，行礼道。 “神君免礼，神君竟也在......” 见回天也在此处，九天更加难解神尊的用意了。 弥天只是笑着，目光随即落到了一直躲躲藏藏的青雀身上。 第277章 朱槿 凌霄无奈地望着兴高采烈走在前头的弟弟妹妹们，实在是无计可施。 本以为这张贴新布告之事，大可她一人前去即可，主人不仅要她带一村民同行，更是答应弟弟妹妹们也一同前往。弟弟妹妹们以协助运送食材和物资为由，竟是令得主人自觉思虑不够周全，还不及他们几位少年郎，随即应允。凌霄则一直慨叹主人着实太放心弟弟妹妹们了，也不怕苦心都毁在他们手上。 看来这一路，她不仅要跋涉艰难，还要提心吊胆。主人是既要凌霄不使用术法，更要凌霄瞻前顾后，这是要锻炼凌霄的应变之力么……倘若弟弟妹妹们不慎使用了法术，那主人的一切辛劳不是就前功尽弃了…… 凌霄只备感责任之重大，唯能与最终抉出一同回返的村民结伴走在最后，还要时刻盯着前头打打闹闹的弟弟妹妹们，以防有不该发生。 凌霄姐姐，且心安，我们不会给姐姐多生事端的。 突地，凌霄听到小槿的传音，一惊，才发现他竟恢复原形，藏于路边的花草之中，朝着凌霄挤眉弄眼。 “这荒山野岭的，竟还有开得如此之好的花儿，难得啊！” 眼见村民也发现了开放得异常鲜艳的花朵、并快步接近了小槿，可把凌霄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 凌霄刚想出手制止，却见面前人晃晃悠悠地倒下了，忙用藤蔓将其接住、放下。 “你们……” 见村民被迷晕，凌霄便知是弟弟妹妹们所为，随即变了脸色，正欲发作，弟弟妹妹们便都围了过来。 “凌霄姐姐，主人说你过于固守了，何必因这凡人之故而潜藏自己的法力，大可用法力将这一切转变成与自己有利之事即可。” 与自己有利之事…… 闻听弟弟妹妹们所言，令凌霄若有所思。 “是啊！凌霄姐姐，这本是片刻即成之事，却是大费周章，不仅你们都要受这长途跋涉的苦累，还要令主人好等，属实不该呢！” “凌霄姐姐，我这花粉附加了妹妹的术法，可令这凡人无妄睡去，而后无忧醒来，全然无须忧心。” “朱槿，你……” 凌霄正想说什么，却是一阵晕眩袭来，随即被重现人形的朱槿扶住。凌霄一时只觉是大意了，她如何提防，都没想到弟弟会连自己也算计在内。 “凌霄姐姐，莫要怪小槿……” 见凌霄慢慢在其怀中失了意识，朱槿对着弟弟妹妹们粲然一笑。 “哥哥，凌霄姐姐醒来定会责罚我们的……” 小妹有些担忧道。 “放心吧！凌霄姐姐不会怪怨我们的，若真会，有主人替我们撑腰，不怕。” 朱槿乐天向上，凡事皆是积极面对，除了怕姐姐动怒，几乎心无挂碍。 “可……” “再说了，你我结合，能发挥出超过凌霄姐姐实力之上的术法，便无须忧心凌霄姐姐醒来会记得发生了何事。且我们也是为了替主人和姐姐分忧，又有何不对之处？” 朱槿的乐观开朗自言语之中发散而出，感染了弟弟妹妹们，他们也逐渐放下心来。 “嗯，哥哥言之有理，那哥哥便指引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吧！” “嗯，我们都听哥哥的。” “好！那即刻便以最快的速度翻山越岭，到达这凡人所在之城镇。” “是，哥哥。” “出发。” 随着朱槿的一声令下，弟弟妹妹们皆恢复原形，将凌霄和村民好生护着，便直接沿着蜿蜒山林穿行而去了。 第278章 分忧 魔兽自黑球中，见花儿草儿们不负它所望，将凌霄也迷倒，一时只觉这纯阴纯阳之血寻获指日可待。 自幽谷短暂来回，自再见了魔无，自将黑球带回，魔兽愈加迫切地想加快常安镇的建成。 此番，这新的布告，不仅要发放张贴到已募集凡人所在之城镇，瞒着凌霄，魔兽还向她的弟弟妹妹们下达了将布告广发至周边各个城镇和村庄的命令。 凌霄常伴树翁身侧，循规蹈矩、安常习故，从不会有独辟蹊径之想。在魔兽看来，凌霄是习得那老树翁的食古不化了。本为仙物，高人一等，又何须卑躬屈膝，即便该俯首，也应是那些凡夫俗子。 自将凌霄带出幽谷，见她行事畏首畏尾、迟疑不决、顾虑重重，魔兽便打定了不可重用她之心思。比起去改变凌霄早已被那老头儿塑造得根深蒂固的思想，魔兽更乐于将魔爪伸向她那些涉世未深、天真无邪的弟弟妹妹们身上。 否则，若是当真指望凌霄，恐怕这常安镇是建不起来了。 那老头儿怕是深知凌霄不会轻易被怂恿、行事小心谨慎，才如此放心。眼下，凌霄是自顾不暇、老树翁也鞭长莫及。谅它如何也料想不到，凌霄会折在自己照顾出来的弟弟妹妹们手中。老树翁再不忍，也不可能会为了一株藤儿，舍了整座幽谷的。凌霄若如骨肉，幽谷却是它的身躯和骨血，要么忍受分离、要么忍受剥离。孰轻孰重，老树翁怕是已然做好抉择了。它不是真的放心让凌霄离开，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孤注一掷了。它那念叨不完的仙长，还有仙长的苦心、仙长的基业、仙长的精神，还有仙长留下的……都是树翁倾尽毕生所要守护。凌霄与此相较，不过尔尔。 这朱槿，生性直率且精力充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唯一的软肋便是凌霄。它这做主人的，也只不过在他面前假意斥责和抱怨了凌霄几句，他便是护姐姐心切，愿为姐姐争取机会，以求得主人谅解和宽心。 它们各有所长却因彼此依赖而相互牵制，致使实力皆平平。 但孺子可教，它也只不过是稍加点化，朱槿便了然于胸、心领神会。 凌霄准备动身前夜，朱槿携弟弟妹妹们前来寻主人。 “主人。” 魔兽早已候着他们多时，照他们的性子是按捺不住离开凌霄独自留在这片领地上的。 “嗯。” 魔兽假意一无所知，应道。 “主人，萱儿见主人似有烦忧，萱儿愿为主人分忧。” 如今貌似惊鸿的主人，没有了那份疏离与敬而远之，妹妹小萱一见马上便上到主人跟前。 “萱儿……” 朱槿刚想伸手，妹妹已经从他身边溜走。 “噢……我们萱儿是看出什么来了？” 魔兽饶有兴趣地问道。 “主人眉间忧思难散，萱儿一靠近就觉察了。” 妹妹不假思索道。 魔兽只是淡淡动了动嘴角。 “主人，是因招募帮工之事么？” 朱槿见主人似乎不愿直言，便试问道。 闻言，魔兽无奈，缓缓点头。 第279章 忘忧 妹妹的能力朱槿很是清楚，她年岁虽小，但倘若她觉察到他人有忧心之事，绝非妄言，而是她的自身感知使然。 能让主人烦忧的，朱槿只想到了如今主人所操心之事。 “萱儿有心了，就无须消耗法力了。” 听得主人所言，小妹脑袋不住地晃动着。 “萱儿见不得主人被烦忧扰身，萱儿要助主人一臂之力。” “这忧愁是忘却了，现状也仍未改变，治标不治本，无法完全根除，便就勿要虚耗法力了。如今这处不比在幽谷，法力恢复是很慢的。” 魔兽所言也是事实，也确实治标不治本，它的心结在此亦不在此。 “哥哥……” 见主人不愿妹妹帮其解忧，妹妹便转而向朱槿求助了。 “萱，过来……” 哥哥们尝试着唤妹妹回来，妹妹却是赖在主人身侧不肯离开。 见状，朱槿也无可奈何，幸而主人面上带着笑意，似乎并不反感。 “主人，您便遂了妹妹吧！” 妹妹之任性朱槿也没有办法，许都是他们惯出来的，只有凌霄姐姐能说服得了妹妹，但眼下他们是特意避开姐姐而来寻主人，若是被姐姐发现他们这般胡闹，又免不了一通训斥了。 见主人伸手轻抚着妹妹的发间，这份柔情与暖意，只在姐姐身边感受过。主人如今弃暗投明，今非昔比了。大家也都围到主人身侧，只有朱槿仍站在原地。 “凌霄……” “姐姐并不知我们前来，我们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魔兽都还未说什么，朱槿便着急替凌霄解释。 “凌霄这一去又不知何时能回了……” 魔兽唉声道。 “主人，姐姐是怕误了主人之事，不敢轻易使用法术，加之还要带着我们，这山路难行，那些凡人好生攀爬，才姗姗来迟。” 朱槿立马意会，又解释道。 “这所愿皆美好，只是这进度就有些跟不上了，我已来这领地多时，仅募得这三两人丁，遑论建起一座城镇，连一砖一瓦都还未曾得见。” 小妹听了主人的话，便起身走至朱槿身边，轻轻拉了拉朱槿的衣袖。朱槿随即感知到妹妹所传达之意，明了主人所忧为何。 “主人，凌霄姐姐向来行事小心谨慎，宁可负累自身，也不愿多生事端。请主人允我们随凌霄姐姐一同前往，朱槿会鼎力相助姐姐，不会再让主人久候。” “说说你意欲何为？” “这山路崎岖，若是有我们捎上一程，自是可轻松许多，便可将这路上的花费用在招募之事上。至于何法子，我们之能力主人再清楚不过。” “凌霄……” “姐姐最是疼惜我们，我们也不忍姐姐劳心劳力，既要为姐姐分忧，自是要让姐姐也心无挂碍。” 闻言，魔兽满意地颔首。 “那我们便先行回去准备，愿主人无忧，静候我们的好消息。” “去吧！” “是，主人。” 朱槿一行刚欲退出山洞，凌霄正好寻了过来。 “姐姐，主人应允我们同行了。” 妹妹一见到凌霄便兴高采烈脱口而出，凌霄则一脸莫名。 第280章 解忧 “哥哥，我们到了。” “嗯。” 一到达目的地附近，朱槿一行便化出了人形。 “哥哥，接下来当如何？” “解了这凡人的术法，让其引领我们入内张贴布告。” “那凌霄姐姐呢？” “你们先照顾姐姐……” 沉思片刻，朱槿还是决定不唤醒姐姐。此时姐姐若醒来，必定是一番斥责等着他。他倒不是怕挨姐姐骂，他也早就做好到时候独自领罚的准备。只是姐姐骂完他之后，必定又要从长计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又要思前想后、趑趄不前。 主人对姐姐已有些许失望，姐姐若再如此优柔寡断，耽误了主人的大事，令主人失了耐性，又把姐姐遣回幽谷，那是朱槿和弟弟妹妹们不愿见到的。 主人善心大发，他们才难得离开幽谷，可不想再轻易回去了，天天听着翁翁唠唠叨叨的，言说这凡尘种种，怕是翁翁自身都不曾踏足过这片土地之上吧！ “可是哥哥……” 弟弟羽突然止步。 “怎么了？” 朱槿回头问道。 “哥哥，这的人儿会相信我们所说么？翁翁常言我们年岁尚浅，此事可不容儿戏呢！” “凌霄姐姐便是天天听翁翁念叨，行事才会如此畏首畏尾，岁浅又如何，能成事、能与主人分忧便可。” 小妹走至两位哥哥身边，牵住两位哥哥的手，摇了摇头，不希望他们闹不和。 “羽哥哥，此行我们也只是为了招募人手，萱儿定不贪玩、不捣乱。” 小妹作乖巧状，而后撒娇道。 “萱儿乖……” 羽只是点点头，又转向了朱槿。 “哥哥，我来守着凌霄姐姐，你们去吧！” “也好，我们分头行事，再回来你处集合。” 达成共识后，羽留下照顾仍在沉睡中的凌霄，朱槿则带着村民和弟妹一同入了城。 进城前，朱槿施法唤醒了村民。 “此行不易，终是回到此地了，辛苦各位了！” 村民醒来并未觉察自身缺了这一路的记忆，只觉历经艰难、豁然开朗。 朱槿和弟弟妹妹陪着笑脸，点着头。 “凌霄姑娘呢？” 村民才发现少了二人，便问道。 朱槿和妹妹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村民。 “噢……瞧我这记性，凌霄姑娘与我们分开走了。” “嗯，布告在我这呢！姐姐说这边就交给大叔您了。” 朱槿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你们随我来吧！” 目送哥哥他们进了城，羽望着姐姐，在心中默默念着，愿哥哥他们此行顺利。 人生地不熟，为了安全起见，羽还是将自身和姐姐都恢复了原形，他们本为同属，将姐姐附于他身，他可更为心安。 为了主人，只能先屈就姐姐了。主人若是不悦，姐姐也免不了要遭殃的。权衡利弊，羽也只能听从朱槿哥哥的安排。 羽带着歉意，将自身与姐姐缠绕在一起，而后寻了一棵大树，慢慢攀爬上去。 差不多了，此处视野正合适，可远观到城中的动静，就在此处等哥哥他们归来吧！ 第281章 独当一面 忘忧、忘忧，无妄无忧…… “槿、羽、蓝、萱……” 凌霄试着呼喊着弟弟妹妹们，却是无人应答，只有妹妹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 这是妹妹萱萼的术法，能让人忘却一切忧愁与烦恼。 他们是如何想到合力发动术法的，是主人授意么？ 难道真是凌霄办事不力，主人才…… “槿……朱槿……” 凌霄始终还是忧心忡忡，虽然被妹妹施了法，她很快又觉无须忧心，但过会儿又思虑重上心头，断断续续，去了又来。 忘忧、忘忧，无妄无忧…… “槿，萱儿的术法不精，此时合力为时尚早了，若有不慎，恐遭反噬……” “凌霄姐姐……” 早已听到姐姐呼唤的羽，聆听了片刻，才慢慢出声。 “羽，羽，是你吗？快，快放姐姐出去，快帮姐姐解了术法……” 听到回应，凌霄似看到希望一般，急切呼唤。 “凌霄姐姐早知我们兄弟姐妹几人的术法可结合？” 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完全不理会凌霄所说，反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自然知晓。” 凌霄缓和了情绪而后答道。 “那姐姐缘何从不曾直言？” 羽有些落寞道。 “你们尚还年幼……” “姐姐，我们不小了。” 凌霄话未完便被羽打断。 “我们久居幽谷，这术法不甚大用。” 凌霄也是颇为无奈。 “姐姐可知未雨绸缪？可知学法非斯须之作？” “这……” “姐姐又岂有料到我们如今会身处凡尘，此时再来忧心术法不精，为时过晚了……” “我……” “若姐姐早向我们坦言，我们在幽谷之时便可勤加修炼，如今又何须放心不下……” “你们……” “姐姐，我们不小了，终有一日我们是要脱离翁翁和姐姐独当一面的，姐姐总习惯将我们护于身后，早就忘记我们也逐渐成长，也可成为保护姐姐的存在了。” 本来有诸多担忧和挂虑，却是因弟弟的振振有辞而受到了触动，凌霄渐渐冷静了下来。确实，翁翁和她都习惯于将弟弟妹妹们团团围住、为他们遮风挡雨、保护得结结实实。从未想过他们也已慢慢长成，也从未想过他们还有离开幽谷的一天，更没想到，他们还想反过来保护自己…… “独当一面么……” 半晌，凌霄才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当真那么想脱离姐姐么……是姐姐一直约束到你们了…… 凌霄顿时竟是百感交集，哽咽难言。 忘忧、忘忧，无妄无忧…… “姐姐……” 感知到姐姐的失意，羽平复了心情，轻轻呼唤道。 “羽，你和姐姐是同属，你的术法可与姐姐相结合，姐姐现在教你，如何？” 凌霄似乎想开了一般，弟弟妹妹们终归是要长大的，她也终归是需要放手的。 “姐姐……” “听好，聚气凝神，狂野……” “不，姐姐……” “聚气凝神！” “是。” “施法！” “同心协力，生生不息……” “狂野交错……” “姐姐……” 听到姐姐念出术法，来不及收手的羽被藤蔓紧紧缠绕。 “姐姐……” 意识到中了姐姐的计的羽不住挣扎。 见姐姐挣脱束缚脱离而出，羽不禁有些懊恼。 “你们想要独当一面还为时尚早了……” 凌霄没有任何犹豫，将弟弟完全覆盖起来。 第282章 一视同仁 “姐姐……” 羽的失意倍增，瘫坐在一片漆黑虚无之中。 因凌霄的突破，致使朱槿和萱萼的术法失效，没有解忧术，羽并不能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反而是越陷越深。 凌霄见羽渐渐没了生息，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收回了藤蔓。 “羽……” 似乎与凌霄置气一般，解除束缚的羽一直蜷缩在原地。 凌霄担忧地上前，将弟弟扶起。却是在对上弟弟的眼眸时，又被朱槿的术法重新控制。 “羽……” 见姐姐又不得动弹，羽的嘴角露出微微得意的笑。 “朱槿……出来！” 凌霄一时有些愠怒，以为是朱槿又藏在暗处调皮捣蛋。 “哥哥入城去了……” 羽的声音轻轻飘来，而后慢慢站起身，来到凌霄面前。 “难道是……” 凌霄突然意识到自己有所疏忽，羽与他们同气连枝，可以轻易将他们的术法与自身相融，继而衍生出新的术法。 羽又露出轻笑，微微颔首。 “羽……切不可妄为……” 凌霄又急切起来。 “姐姐对我出手时，又何曾手下留情……” 羽本来便是有意试探，却不曾想姐姐竟是会对自己出手，虽目的达成，但心中却是无比的失落。 “羽，姐姐一时心急……” “姐姐明明就只是想利用于我，并非真的要教授术法与我。我如此，也不过是效仿姐姐。在凡间，这便称之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么？” “不，并非如此，姐姐只是一时情急，担忧朱槿带着萱儿在城中胡来，才会……” “姐姐担忧过我么？” 羽突地凑近姐姐，二人之间仅有咫尺。 “姐姐当然有。” 凌霄并没有胡言，却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速。 闻言，羽失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凌霄脸颊。 “姐姐心中有几分是属于我的……” 羽边说边化出细藤，自身前而出，将自身与姐姐相连，捆绑在一起。 “姐姐向来都一般疼爱你们，一视同仁……” 凌霄劝说道。 “一视同仁……那便让我看看姐姐的内心……” 不管凌霄说什么，羽都不为所动，也并不认同。 只见由羽身上释放出越来越多的犹如触须一般的细藤，将凌霄捆绑后又探入凌霄的肢体之中。 在幽谷时，他们时常如此输送养分给彼此，那时并不曾觉有何痛感和不适。但如今，这具凡身却让凌霄渐渐感受到阵阵痛楚袭来、遍布全身上下。 “羽……住手……” 凌霄强忍着痛说道。 以为遭到姐姐嫌弃的羽，停住了继续延伸的细藤。 凌霄随即松了一口气。 “姐姐独宠妹妹，偏爱哥哥，羽……” “不，羽和蓝，姐姐都在乎……” 闻言，羽摇了摇头，并不认同。 “姐姐只忧心哥哥、妹妹，羽不敢忤逆哥哥选择独自留下守着姐姐还反遭姐姐袭击……” “是姐姐心急了……我们一同去城中寻哥哥他们，好吗？” “还是为了哥哥……” “这……” “若姐姐当真一视同仁，那便让羽完成这术法。” 凌霄知弟弟过于偏执、执着之事若不能见分晓便会一直揪着不放、却是越纠结越厘不清，时常钻牛角尖。 “嗯。” 凌霄无奈应允，虽不知这具身躯能承受疼痛的极限是多少，但为了弟弟，她也甘愿承受。 第283章 激将法 “哥哥，怎么了？” 牵着朱槿手的萱儿，突然从哥哥身上感受到了异样。 “不知何故，心上顿时有些不适……” 朱槿也不知为何，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听着归来的大叔夸夸其谈领地上的种种，面上都是神往。 朱槿又望向城外的方向。 “哥哥，是担忧凌霄姐姐和羽哥哥么？” 萱儿又问道，朱槿只是摇摇头，说不上来为什么。 “哥哥，要不我去看看？” 蓝说道。 “不，不要单独行动。先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我们再一同前去。” “是，哥哥。” 蓝看向了妹妹，朝妹妹点点头，萱儿立马意会，牵着朱槿的手微微泛出了光亮，想以此安抚哥哥的心慌意乱。 朱槿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在人前使用法术。 城外 “生生不息，狂野生长……” 即便痛苦不堪、面部都扭曲了，凌霄却是紧咬牙关，不发出任何呻吟与哀嚎之声。弟弟如今听不进她所说，若她表现出抗拒，怕是弟弟又会有过激的反应，这凡身若损毁便罢了…… “姐姐，看看我们术法结合后的威力……” 羽全然没觉察到凌霄的痛苦和奄奄一息，羽的细藤将凌霄的凡身戳得千疮百孔，却无一滴鲜血流出，只有些许汁液渗出，而后羽又将自身整具身躯与凌霄完全融合在一起。 凌霄的凡身如同褪下的皮囊脱落在地，一时犹如解脱了一般恢复成了原形，痛感全消。 凌霄的藤蔓伸展开来，羽则顺势缠绕上去，二人的花儿错综开放。 “姐姐，感觉如何？” 待到将面前的大树爬满覆盖，争相开放的花儿也将这原本不起眼的一处点缀成一道风景，羽才恢复往日的神采奕奕，不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这是……” 凌霄对这焕然的新生还有些难以置信，也不知原来它们之间术法结合，竟是可加速重新生长。 突地，不知何处来的阵阵微风徐徐而过，吹落了凌霄的籽实，将之带向了四面八方。 待风过后，羽收回了花叶，落地、现出了人形。 “姐姐，回常安镇之前，你便暂且住在这具身体里。” 凌霄一时竟不解弟弟之意。 “羽……这术法你是从何处得知？” “哪儿有什么术法，这是激将法。” “激将法？” 凌霄更加不解了。 “是啊！翁翁平时不是经常讲么？” “这……” “翁翁不是常言这凡间人心叵测、善恶难辨，教与我们各种应对之策么……” “平日里，你们半点都耐不住性子，原来你都听进去了……” “听不进的是哥哥、妹妹，我可常攀爬在翁翁身上细听的。” “嗯，还是羽听话。” “主人说，只有对姐姐使用激将法，才能迫使姐姐的修为提升，只要姐姐日后勤加修炼，便无须借助主人之力也可随意幻形了。” “是主人……” 难道这便是适合自己的修炼之法么？凌霄还是不解主人缘何要用这种方式促使它提升…… 第284章 生生不息 当感受到八方来客时，魔兽便知羽得手了。 凌霄的新生会有无数的籽实散落，它也只需稍加利用，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召集大班人手前来。 在他人眼中，本近日一直愁眉难展的风大人，在常安镇的牌坊修成之时，终于露出了笑颜。但只有魔兽自己知道，在湿润的空气中，它嗅到了尘土的味道、人们身上各异的气味，还有令它惊现原形的血液。 你们这次都功不可没…… 站立在牌坊上方的魔兽，远望着黑压压的人群靠近，它相信，不日，它后方的这一片荒芜将会是热闹非凡。 至于那终于现身的拥有罕见血液的人…… 魔兽并不急于要取他的血，而是又生出了一个想法，既然这血难求，若来一个杀一个，怕是难以不断提供给炎心大人服用。它不仅不想杀人，还要帮他繁衍后代。这真是多得了羽的术法给了它灵感来源，如此，便也能够生生不息了。 无……你的苏醒指日可待了…… 许是因怀揣了寄望，魔兽更加坚定所要做成之事。 突然，黑球在魔兽怀中发出了亮光，魔兽取出一看，竟是朱槿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起了冲突。 “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心一直悬着的朱槿忙完城内事宜后，便领着弟弟妹妹赶至城外，见到散落一地的籽实和若无其事的羽，因心中的忧虑得到了证实，朱槿冲动上前，揪住了羽的衣领，质问道。 “哥哥……哥哥……” 蓝和萱儿一人一边，忙拉住了朱槿。 “哥哥何须如此动气？” 许是有主人撑腰之故，羽竟一点也没有被哥哥的气势所吓退，反而带着嘲弄的意味反问道。 “我问你，姐姐呢？” 朱槿不由分说，越加紧手上力度，问道。 “羽哥哥，凌霄姐姐呢？” 妹妹松开拉着二哥的手，又跑到三哥旁边，急切地问。 “这心急如焚，竟是如出一辙，倒也不负姐姐最是看重于你……” 即便被紧勒着，羽仍低声戏谑着。 “你说什么？我问你，姐姐呢？” 见羽暗暗念着什么，朱槿压抑着怒气又问道。 “槿……不能这样对弟弟，快松手，冷静点……” 听到姐姐的声音从羽身上传出，朱槿一失神松开了手，羽跌倒在地，妹妹忙上前搀扶。 “姐姐……” 朱槿急切唤道。 “是我，我凡身毁了，如今暂宿于羽的身体内。” 羽懒于向哥哥解释，便将肉身的主导权交给了姐姐，让姐姐自己去与哥哥言说清楚。 “羽哥哥……” 萱儿不想两位哥哥起争执，便想试着安抚三哥。 见妹妹伸手过来，羽反而是笑着轻轻抚摸了妹妹。 “萱儿最是乖巧听话了……” “凌霄姐姐……” 原来是姐姐…… 本还有些诧异今日三哥怎有些一反常态的萱儿，忽地才恍然。 “好端端的，凡身怎就毁了？姐姐，我法力比羽多几分，你过来宿于我身……” 听了哥哥的话，羽不禁有些忿忿不平，本想反驳什么，不想多费口舌之劳，便作罢。 “也好，我正要好好和你算算账，宿于你身，正好让我数落数落你，回去后给我面壁思过几日，好好想想你今次有多胡作非为。” “这……” 闻得姐姐的疾言厉色，朱槿心生怯意。 “这什么，快过来！” “看姐姐宿在羽身上气息还如此充足，想来也无我的用武之地，就不多此一举了。” 虽说不怕姐姐责备，但一想起姐姐怒气冲冲的模样，朱槿还是心有余悸。 看着哥哥溜之大吉，羽一脸不屑。 “哎……” 凌霄还想唤回朱槿，他已经跑没影了。 “姐姐、三哥，我们先找哥哥去了。” 蓝拉起萱儿便也跑开了。 “担心……” 凌霄话还未完，羽便抢回了主动，仍旧是一脸疏离地望着远处。 果然是少年心气盛…… 魔兽收起了黑球，若有所思。 第285章 繁花盛开 “小兄弟，这边已经准备妥当，明日即可出发前去常安镇了。” 见到朱槿，张罗着的大叔便上前道。 “有劳大叔了。” 朱槿见礼道。 “哪儿的话……此行还要仰仗小兄弟几位随行护送，多得有你们，解决了这儿的民生，还有乡亲们的生计……” 大叔说着说着热泪盈眶了起来，朱槿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哥哥……” 还好弟弟妹妹也到了，缓解了朱槿的无所适从。 “大叔，我们先去看看物资准备得如何了，您忙着、忙着……” 见哥哥又快步离开，蓝与萱儿一脸莫明，忙又跟上。 “哥哥，怎么了？” 朱槿到了镇中最高处才停下，眼睛一直遥望着姐姐和弟弟的方向，蓝和萱儿都只剩面面相觑。 “只要他们准备妥当，即刻便施法。” 朱槿说道。 “在这处吗？” 蓝问道。 “对，此处乃这座城镇的中心。” 朱槿回道。 “哥哥，此处是否过于显眼了？” 哥哥竟是如此张扬，蓝有些担忧道。 “无妨，只要施法时无人察觉，一旦术成，便水到渠成。” 闻言，蓝点点头，觉哥哥言之有理。 待村民们准备妥当、已然入睡、等待天明便出发，朱槿已与弟弟妹妹等候此刻多时。蓝在一旁护法，朱槿与妹妹便开始施法。 “忘忧、忘忧，无妄无忧……解忧术！” 随着萱儿的术法汇成，朱槿便恢复原形，一瞬间平地生根，钻土而出、向上生长、长成了一棵大树，伸展而出的枝叶并着繁花同时盛放。 “忘忧、忘忧，无妄无忧……” 萱儿的声音化作流光盘旋环绕在大树的四周，在花蕾绽放霎那，如万丈光芒照亮了夜空，火红如焰。 微风轻拂，于花蕊之间飘散出金黄色的花粉，被萱儿的声音带动着，宛若翩翩起舞的小精灵，流转在黑夜之中，似在天地之间汇聚出了一道星河，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这些精灵们落到了这座城镇上的每一处，似为它披上了一层金纱。 城外的羽远观着繁花盛开、如火如荼，似炽热的火焰，点亮这暗夜。 还未从慨叹中抽离便突然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一回身，竟是哥哥。 他不是在城内施法么，怎莫明现身于此…… “怎么了，羽？” 凌霄也感觉到了异样，便询问道。 羽没有理会。 “这边诸事已尘埃落定，可以前往下个目的地了。” 朱槿板着脸道。 闻言，羽轻笑了一声。 “这是何意？” 朱槿蹙眉道。 “不是哥哥说的分头行事么？哥哥交代之事，弟弟怎敢怠慢……” 羽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朱槿眉头愈发深锁。 “你不是一直在此寸步未移，何来的分头行事？” 朱槿疑惑道。 “皆是姐姐之功劳，看来哥哥还是不及弟弟了解姐姐……” 羽的话里话外皆是嘲讽之意，回返在即，朱槿并不想多生事端，便也不诸多计较。 “可不要误了主人的大事……” “哥哥大可放心。” “既已事成，那便即刻回程。” 话罢，朱槿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步，朱槿又停住了脚步。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主人之意也罢，都不能成为你伤害姐姐的理由。” 留下话，朱槿便原地消失了。 第286章 假力于人 这…… 看着面前这如织的人流、摩肩接踵地穿行，朱槿震惊的同时转而看向了身旁的羽。 与他们所带领同行的村民相比，这数量着实令人惊叹。 “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蓝疑惑问道。 朱槿摇了摇头。 以他们的能力，驱动一城的人们，倒是不在话下，但眼前这密密麻麻，都似被牵引着向同一个方向前进的人群，并没有自我的意识，能有如此深厚法力的，朱槿并不觉他们之中有谁能做到。 难道是主人…… “不用各种猜疑，确如哥哥所想。” 见哥哥一直看向他的方向又什么也不说不问，羽便出声道。 闻言，朱槿与弟弟妹妹都同时再次看向了羽。 “姐姐和我，术法结合，虽不如哥哥与妹妹的绚烂夺目，但……” 羽欲言又止，嘴边的笑却令朱槿的不悦油然而生。 “这是三哥所为……好厉害……” 蓝不禁发出赞叹。 “羽哥哥好厉害！” 萱儿也随哥哥赞叹道。 只有朱槿一言不发，萱儿还晃了晃哥哥的手，想要哥哥也附和她。 “假力于人，算不得真本事。” 朱槿话一出，蓝和萱儿都愣住了，只有羽仍面不改色。 “哥哥此言是觉姐姐依附他人之力么？” 羽不紧不慢道。 “你……” 朱槿顿时语塞。 “这借力也是本领，借得好，事半功倍。哥哥不是言说只要能成事、能与主人分忧便可么？哥哥看看，现下可满意否？” 本故意挑衅，想激怒哥哥，却不料，羽说完这阴阳怪气的话后，朱槿只是点点头，自顾自向前。 凌霄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从人声鼎沸中大抵知晓了外面的境况。 虽不知羽为何屡次都想激怒哥哥，但朱槿此番的表现却是令凌霄会心一笑。朱槿并没有被惹怒、也没有驳斥弟弟，会以大局为重了，将来定是会好好带领弟弟妹妹，她便可放心了。 只是…… 凌霄突然心生了带他们回幽谷的想法，她不想弟弟妹妹们之间产生任何隔阂，也不想他们被这外面世界所污染。在幽谷，他们有没有任何本领、强不强大，都无关紧要。可在这凡世间，他们会攀比、会追求实力，会被戾气沾身。若任由发展下去，怕是会发生凌霄最不愿看到的事。主人对凌霄不看好，才会这么快便让弟弟妹妹们化形，从而代替她行事。在凌霄眼中，他们尚还年幼，还须费心指引和悉心爱护。 兄弟反目、手足相残，是凌霄从不曾想过的，她也一直听从翁翁的谆谆教诲，对弟弟妹妹们言传身教、循循善诱。只是羽的反常让凌霄心有不安，主人的操之过急也让凌霄心生疑虑。 朱槿的话让凌霄一直反省着自己，弟弟妹妹们对她的依赖和信任都是与生俱来的，她不想自己成为他们不睦的导火索，也不想他们之中谁生出了异心，虽然都是为了她这个姐姐，他们也都是为了同一个主人。但朱槿说得没错，即便是为了主人，也不能成为兄弟姐妹之间互相伤害的理由。 凌霄在心里暗下决心，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主人表明心中所想。 第287章 安身之所 为了赶路、尽早将人群引至常安镇，朱槿一行一路再无任何交流，直至翻过最后一座山，来到了这片领地面前时才停下。 “主人……” 主人突然现身，几人忙行礼。 “主人……” 以为主人是亲自来迎接他们，萱儿兴高采烈地就跑到主人身边。 “主人……” 凌霄的声音从羽身上传出。 魔兽笑容可掬地点点头，随即伸手，一束光自羽胸前而出，凌霄被从羽身上拉出，落地之际又化出了人形。 “主人……” 再次被主人赋予人形的凌霄站稳后，急忙上到主人面前，行礼。 “姐姐……” 见姐姐又恢复人形，弟弟妹妹们都心生欢喜。 “凌霄，来。” 主人向前走了几步，又唤凌霄也上前。 初来这凡尘之中时，凌霄便是站在此处，面前是一片狼藉与荒凉。如今再俯瞰，已初具规模。凌霄本对主人之用意有些质疑的内心，一时之间又摇摆不定。 主人用术法大量招募帮工之做法，本令凌霄觉得有违人意，但见这领地上本连一隅栖身之处都没有的众人，已慢慢从山洞中撤离、搬出，开始改用临时搭建的草屋、木屋，生活方式也已有所改善。他朝，这一方领地上，也会有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家园，凌霄突然又觉理解了主人的迫切和良苦用心。 弟弟们会有争强好胜之心，也实属正常，应是平日里凌霄的管教有失之故，毕竟他们也才初经人世，自己都尚不能保证完全不受这外界迷乱，更别说弟弟妹妹们了。 凌霄竟一时觉自身有诸多不该之处，本得主人青眼，带她出幽谷，予她凡身，而她竟是将自身不足都归咎于主人。 “主人……” 凌霄顿觉无地自容、无颜面对主人，心生负疚，想引咎独自回幽谷思过。 “得你们兄弟姐妹相助，这常安镇建成为期不远，将来这里不仅成为他们的家园，也会成为我们的安身之所。” 我们的安身之所…… 本以为只有幽谷是他们的容身之地，却不曾想，主人未来的计划中，也有他们的存在。 “凌霄不敢居功，全仗主人法力深厚。” 凌霄谦虚道。 “没有你们助我一臂之力，也是难成呐！此行你们皆功不可没，说说看，有何想要的……” 原来主人不止是亲自来迎他们回程，更是论功行赏来了，萱儿听完立马手舞足蹈起来，开始思想着有什么想要的。 “萱儿……” 朱槿忙将妹妹拉回身边，对着她摇了摇头。 萱儿便收敛了些许，却见主人回望着他们，笑了笑。 “无妨，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会替你们达成。想要提升法力、想要什么秘法、或是何法宝……皆可。” 凌霄也看向了弟弟妹妹们，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可提任何要求。 “主人。” 羽却无视了姐姐的暗示，上前一步。 “说吧！这次多亏了你，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羽……” 凌霄想上前阻止，却被主人伸手拦住。 “主人，我们愿为主人效劳、在所不辞，无须任何赏赐。” 凌霄忙说道。 “无妨，来了这人世间，便要入乡随俗。羽，你且大胆说来一听。” 有没有主人支持，羽似乎也全然不惧，即便姐姐一直凝望着他，他都目空一切。 “主人……羽想要自身之力凌驾于他人之上，不再借力于他人。” 闻言，凌霄抬眼与朱槿相视，朱槿眉头深锁、凌霄茫然若失。 第288章 长幼有序 见主人面带笑意并无为难之色，朱槿便知羽所提之要求对主人而言并非难事。 虽不知羽意欲何为，但他会提出这等要求，朱槿自知自身也有责任。主人会用何法子助力羽，朱槿不知；但朱槿很清楚，姐姐和羽的能力皆可利用他人之力、继而发挥出不同凡响之威力。主人若让羽凌驾于他人之上，那又将姐姐置于何地……依姐姐的性子，是不愿接受主人的赏赐，也不会接受那可改变能力的办法，更不会让羽如此。若羽执意，怕是会与姐姐起争执…… “主人。” 思虑再三，朱槿抢在主人应允之际，也上前一步道。 凌霄不解朱槿之意，面上更是迷茫不解。 “嗯。” 魔兽应道。 “主人，如今身处凡尘，若入乡随俗，那这论功行赏是否也该有个长幼有序之分？” 闻得朱槿所言，凌霄满脸皆是落寞，本她已劝不了主人，羽妄为便罢了，做为哥哥的朱槿竟也没有带个好头、也跟着起哄，凌霄不禁颇为失望。 “不错，说得好，长幼有序，兄友弟恭，理当如此。朱槿，看不出你初涉凡尘，竟是了解甚多。” “主人谬赞，朱槿不敢当。” “那依你所见当如何？” “长幼有序，那便应先从姐姐开始赏赐。” 朱槿看向了姐姐，凌霄却是别过了脸。 “凌……” 听得主人呼唤，凌霄更是扭过身躯，不愿回应。 魔兽知凌霄定是不肯接受任何赏赐，便也不强求于她。 “姐姐拂了主人之好意，主人莫怪。” 听到朱槿的话，凌霄有些气急败坏地转头瞪着朱槿。 朱槿却仍是笑意盈盈，他本意便是如此，并非要迫使姐姐接受主人的赏赐，而是明知姐姐不会接受，自己便可先羽一步提出要求。 羽则一脸面无表情，总觉哥哥此举便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似乎不论哥哥提什么要求，也并不影响他之所求，大不了便也是一同提升实力而已。 “那便说说你的吧！” “主人法力之深厚我等有目共睹，不论朱槿所说是何，于主人而言皆易如反掌。” 哥哥如此迂回是何意…… 羽不禁有些猜不透向来耿直的哥哥到底想做什么，但见主人面上笑意难掩，说明哥哥这招还是奏效的，主人果然还是喜欢听奉承的话儿。 “主人可否先允了朱槿，不管朱槿所求为何……” “允你便是，直说吧！” 虽应得有些快了，但魔兽也并不觉不妥，任朱槿提出什么百般变化、实力突飞猛进，或是哪处的宝物皆可，于它而言，又有何难…… 凌霄一时也揣摩不到朱槿的心思，只觉朱槿许是要说出比羽更为过分的要求，才会如此得寸进尺。 “主人果然无所不能，朱槿先谢过主人。” 朱槿对着主人行礼道。 “四哥，二哥怎么半天都不说要什么，这什么时候才轮到萱儿……” 蓝只是摇了摇头，只觉哥哥这回确实是有些卖关子了，不知所求是何不得了之事…… “姐姐前下刚逢重生、养分不足、根基难稳，朱槿想带姐姐回幽谷，受涧水滋养、以助姐姐恢复。” 朱槿所说令在场众人都意料不到，主人面上之笑意也渐渐消失，凌霄更是瞠目结舌。 这一举，不仅可令凌霄全身而退、羽所求之凌驾于他人之上也会落空。 第289章 退回幽谷 一诺千金，为了维持它风大人的形象，且未来它是这整座常安镇的主人，朱槿之所求也并非无理取闹、甚至是根本算不得什么赏赐，但碍于它先应下了，再反悔便有失主人的风范了。凌霄本便疑心重重，这只是回幽谷而已，若它多加阻拦，反而暴露了它的真实用意。让她回去休养休养，也好安抚她的弟弟妹妹，待日后回归再为它所用也未尝不可…… 想来凌霄不仅仅是朱槿的软肋，也该是他的逆鳞。他本也只是一率性少年郎，看不出有任何城府，却是为了凌霄，竟是展现出了他的聪明才智，在短时间内便寻得应对之策，让它防不胜防，倒是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留一心眼了。 初涉凡尘，就已是这般，留着他，他日必是祸患。虽眼下看不出他有何能耐，也动摇不到它伟大的计划，让他随凌霄回幽谷，未尝不是上策…… 毕竟出自它幽谷，虽不成气候、不足为惧，但也不可轻易除去，如此怕是会走漏风声，还会拂了它一贯的蔼然可亲。 许是着了一小少年的道，令魔兽心有不甘，但如今也是进退两难，除了应允，别无他法了。 “便准了你所求吧！” “主人！” 遐思片刻，刚回应了朱槿，却不料凌霄和羽竟同时出声。 “嗯？” 魔兽转向凌霄，既讲究长幼有序，那便先听听姐姐的诉求。 “主人，我……” 许是真如朱槿所言，凌霄刚历经重生，根基不稳，又许是因情绪起伏波动之故，凌霄还未说出想说的话，一时竟是有些失神，乱了上前的步履。 朱槿眼疾手快，忙迅速来到姐姐身边，将姐姐扶住。 凌霄带着满脸的不解看着朱槿，朱槿只是微微点点头，希望姐姐不要拒绝他的所求。 “看来还是朱槿思虑周全，凌霄，此番你功力耗费颇多，即刻便随朱槿回幽谷静养些许时日吧！” 见凌霄有所不适，也顾不得再问及羽想说什么，魔兽赶紧打发朱槿带着凌霄离开，省得有个好歹，那老树翁怕是日后得在它耳边念叨个没完没了了。 “主人……” “姐姐……哥哥……” 羽再次出声，却被蓝和萱儿的声音淹没。 “萱儿调皮，主人多担待，弟弟妹妹便劳烦主人了。” 在萱儿想跑到姐姐哥哥那处却被蓝拉住时，朱槿忙先说道。 魔兽缓缓点点头。 “哥哥，萱……” 萱儿想说她也要随姐姐哥哥回幽谷，却被蓝捂住了嘴巴。 “萱儿听话，哥哥很快便回来，羽、蓝，听从主人之吩咐，照顾好妹妹。” 朱槿对着弟弟妹妹交代道。 羽始终双眉不展、还在忿忿不平中；蓝则一边安抚着妹妹，一边对着哥哥点了点头。 “谢主人！” 留下话，不由姐姐再作犹豫，朱槿便直接带着姐姐离开了。 “朱槿……你怎可将弟弟妹妹独自留下……” 刚走远，凌霄便开始怪怨起了朱槿。 “主人博施济众、大爱无疆，将弟弟妹妹交给主人，有何不可？姐姐要担心的是弟弟妹妹反而会给主人闯祸生事才是……” 这…… 凌霄顿时语塞，不知是因朱槿所言甚是，还是因凌霄也不知主人到底是不是如朱槿所说，凌霄亦不知从何时起，主人的转变越来越令凌霄琢磨不透…… 第290章 争高下 朱槿带凌霄离开后，魔兽忽地忘了自己原本是打算做什么，见人群已至，便让羽带着弟弟妹妹跟随它先入领地。 “羽哥哥……” 见哥哥一直神思游离、闷闷不乐，萱儿便上到哥哥身侧，想试着为哥哥排忧解难。 萱儿手刚轻触到哥哥的手臂时，羽猛然回神收起了手，萱儿一惊，双眼迷茫地注视着哥哥。 羽并不想解释什么，向一旁走去。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呢？” 蓝忙安抚妹妹，对着哥哥的背影嗔怪道。 羽回头，望了一眼眼眶湿润的妹妹，仍是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蓝哥哥……萱儿只是想替羽哥哥分忧……” 萱儿委屈道。 “嗯，哥哥知道。” 蓝抚摸着妹妹说道。 “可是羽哥哥他……” “让哥哥自己静一静吧！” 自离开幽谷，蓝便总觉三哥似乎整个性子都变了一般，不苟言笑、眼神之中总有一些冷漠。在幽谷时，哥哥向来喜欢独处，但总把唯一的热情留给他们，从来没有疾言厉色，他们一直都相处甚好。难道是因受到外界的影响之故，哥哥如今才会…… 独自来到领地上漫无目的行走着的羽，看着不过一两日未见便大改面貌的这片土地，一时不知该慨叹这些工匠的鬼斧神工、雷厉风行，还是叹服主人法力之高深莫测…… “何必郁郁寡欢……你所想，我也会替你达成。” “主人！” 听到主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羽忙回身行礼。 “可姐姐……” 羽欲言又止。 “有野心、追求实力、并非坏事，只是凌霄毕竟是你姐姐，难道她的安危你竟是不管不顾么？” 魔兽故意试探道。 “不，羽便是为了姐姐才渴望得到更多力量。” 羽义正严辞地反驳道。 “凌霄有你们这些好弟弟好妹妹，属实令人艳羡不已。” 魔兽微微露出笑意，说道。 “主人见笑了……” 羽又一脸落寞道。 “既你是为了凌霄，那你所谓的凌驾他人之上，莫不是只是为了超过朱槿……” 主人所言虽算不得一语中的，但也说中了羽的心思。 “不全是。” 羽无奈道。 “本是同根生，既情同手足，又何必争这高下？” 主人言下之意是觉得羽会与哥哥决裂、反目、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么…… “这高下，不止是实力上的悬殊……” 羽并不想将心中所想一一袒露，才会拒绝妹妹接触自己。一旦被妹妹碰触到，他心中的忧虑将无处掩藏。 一个凌霄如此忸怩吞吐便罢了，又来一个羽……真不愧是姐弟……这心思又有何可躲躲藏藏，它还不屑打听呢！ 魔兽见羽一直欲说还休，便有些急躁起来，它可没有那个耐心、也没那个兴趣去听一株植物的心声。 “我与姐姐本便是同属，并非我不顾姐姐安危，只是我可与姐姐合二为一，我们便可同气连枝、生生不息。” 闻言，魔兽恍然。 “只是……羽之法力……此番如若不是主人暗中相助，姐姐也难以重获新生……如今姐姐回了幽谷，这法力要来也无用了……” 魔兽总算是听明白了，这不止是争高下，这还是争风吃醋呢！ 第291章 至亲至爱 “朱槿，你给我停下！” 朱槿直奔幽谷、完全不给姐姐喘息和问话的机会，直至离幽谷不远，才被凌霄一声喝令停下。 有些话，凌霄想先问清楚，想消除顾虑，更多是不想令翁翁操心，必须在谷外了解清楚，入谷后，他们的一言一行翁翁都会知悉，若知他们之间生了嫌隙或不睦，翁翁定会伤心的。 朱槿无奈停下，二人现身，歇于路边。 “我们五个本便是根株相连，你怎舍得下弟弟妹妹？” 凌霄质问起了朱槿。 “若要论谁先舍下弟弟妹妹，那不是姐姐么？姐姐随主人离开幽谷时，不也是如此。” “那岂又可相提并论，且你们留在幽谷……” “我们留在幽谷，姐姐便无须忧心，对么？那姐姐不曾离开过幽谷，可有想过我们对姐姐很是担心……” “我跟随在主人身边，无须挂牵。” “如今弟弟妹妹亦是，姐姐又是在担忧什么？” “这……” 凌霄从不曾发觉朱槿竟是如此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每每都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姐姐是不信任主人么？” 朱槿故意问道。 “休要胡言。” 凌霄立马变了脸色。 “那姐姐就收起那些无端的猜疑，若实在放心不下弟弟妹妹，更应尽早回幽谷，恢复自身，方可早些回到主人身侧。” 听完，凌霄沉思片刻，亦觉事已至此，如今朱槿所说也不无道理。 见姐姐未再说什么，朱槿便又准备动身。 “等下！” 凌霄随即又反应过来。 “又怎么了姐姐？” 朱槿无奈道。 凌霄走到朱槿面前，注视着他的双眼，朱槿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任何躲闪，瞳孔里映出的只有凌霄的身影。 “告诉姐姐，你和羽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凌霄认真地问道。 朱槿对姐姐所问，不仅没有讶异、也没有任何掩饰的动作，仍旧是面不改色，反而微微动了动嘴角。 “姐姐觉得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朱槿迎着姐姐的目光，反问道。 “我若知晓，又何须问你……” 凌霄却是躲开了面前灼热的目光，没好气地应道。 “姐姐与其问这些无关紧要的，倒不如想想待会该如何向翁翁解释。” 果然不出朱槿所料，一提起翁翁，姐姐便开始着急起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对翁翁撒谎……可……可我没有欺瞒过翁翁任何……” 见姐姐急得无所适从的模样，朱槿忍俊不禁。 “朱槿，快、快帮姐姐想想，该怎么跟翁翁解释……” 凌霄急得向朱槿求助，朱槿却一直笑意盈盈、事不关己一般。别说是帮她想办法，反而更像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姐姐放心，朱槿不会伤害弟弟妹妹，但也同样，不会允许任何人蓄意伤害姐姐，不论是谁，就算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就算是主人…… 朱槿有不可碰触的底线，若是越过了，即便是神形俱灭，朱槿也在所不惜，势必要守护自己的至亲至爱。 “走了，姐姐。” 朱槿自顾自向前走去。 “朱槿你等等我，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呢！” 凌霄只得跟上朱槿，边赶路边继续苦想。 第292章 下策 “霄儿……槿儿……” 本百无聊赖的树翁，忽地感知到凌霄和朱槿的气息在接近，不禁喜出望外。 “总算是记得回来看看咯！” 树翁乐呵呵念着，忙抖擞一下精神，准备迎接他们。 “翁翁，我们回来了……” “朱槿……” 刚在幽谷外现身，朱槿便呼唤起了树翁，凌霄忙将朱槿拉住。 “翁翁，我们回来了！” 朱槿反将姐姐的手拉住，直接往谷内走去。本还一直想挣脱的凌霄，一踏入幽谷便老实了。 “好好好，回来了好……” 听到朱槿的声音，拦路的枝桠便全都让开了道，树翁的声音也在幽谷内回荡着。 “翁翁，霄、霄儿回来了……” 凌霄颤颤巍巍地出了声，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翁翁，姐姐和我回来看看您。” 朱槿补充道。 “霄儿、槿儿……好、好，回来了便好。” 许是光顾着高兴，树翁并未觉察出凌霄的异常。朱槿忙将姐姐拉到谷中涧水处，不由分说便将姐姐推入水中。 来不及恢复原形的凌霄，落得个一身湿透。 “朱槿，你不要太过分……” 凌霄咬牙切齿低声道。 却不料，朱槿竟是一脸坏笑，蹲下身，凑到凌霄面前。 “那姐姐可想好怎么向翁翁解释了？” 朱槿一出声便被凌霄捂住嘴，凌霄对着朱槿轻轻摇了摇头，朱槿则一直忍着笑。 “霄儿……” 只见翁翁的枝桠朝着他们这边伸过来，凌霄忙收回手，只能浸在水中干着急。这涧水助她恢复得再快，怕是也难逃被翁翁觉察。 “翁翁，这凡尘多景致，就是着实食不知味，任哪处的雨露清泉都不及我们幽谷的涧水……这些时日，可苦煞我们了！” 朱槿突地站起了身，边说着话吸引翁翁的注意力，边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裳。 “朱槿，你做什么？” 凌霄低低喊道。 “那是自然，我幽谷的涧水可生万物、可解万毒、可……” 树翁话未完，竟见朱槿褪下上衣，露出上身，朝涧水之中走去。 果然，对于向来教予他们克己慎独、守心明性的树翁而言，朱槿此时此刻的行为举止，犹如当头棒喝，让树翁一时不知是进是退，说到一半的话语也嘎然而止，如凌霄一般，目瞪口呆。 见此法奏效，朱槿便更加变本加厉，竟是来到姐姐身边，挑逗戏弄起了姐姐。 向来内敛含蓄的凌霄，一时竟满脸绯红。 才几日，竟是被那凡尘之中的歪风邪气沾染成这般模样么…… 枉费平日里的苦口婆心啊！ 不该啊！实在太不该了…… 见翁翁一直没有从震惊之中走出来，朱槿幻出五颜六色的花环，为姐姐戴上。 凌霄感受到朱槿的法力自花环上传到了自己身上，涧水的流动也随之加快，继而形成一个小漩涡，围绕住二人。凌霄竟似受到什么吸引一般，缓缓靠近了朱槿。二人贴身之际慢慢下沉，在水中的下半身早已互相缠绕，待到涧水将二人完全淹没，他们才完全恢复原形，沉浸在涧水之中，吸收养分、恢复元气。 第293章 不正之风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听到翁翁一直在扼腕叹息，朱槿自水中探出了头来。 “翁翁，您一直念叨什么呢？可扰着姐姐和槿儿了……” 朱槿故作一无所知问道。 “这……唉……” 树翁甚至都难以启齿。 “到底怎么了嘛？翁翁！” 朱槿一边打理着自己的花枝，一边追问道。 “槿儿，你怎可将这迷惑的术法用于你姐姐身上？” 树翁长叹一声而后说道。 “缘何不可？” 朱槿不解道。 “自然是不可，霄儿可是你的姐姐，于礼不合呐！” “那于情可乎？” 树翁正儿八经，朱槿却是愈加轻佻。 “这……这是胡闹！” 树翁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朱槿竟是变得如此顽劣。 “何来胡闹之说？翁翁，槿儿还闻听人间有这么一句话儿……” “什么话儿？” “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这才几日，你是去哪儿习得这些不正之风，全然忘了翁翁平日里的教诲了。” “哪儿不正了，求翁翁指点。” “这……总之不可如此妄为……” “何来的妄为？未离开幽谷之前，槿儿与姐姐向来都如此，从前翁翁怎不觉我等妄为……槿儿不过去了凡间一趟，只不过幻了人形，便是妄为么？” “这……” “到底是槿儿不正，还是翁翁多虑了……即便我们如何幻形，始终只不过是一株仙物而已。” “这……” 这伶牙俐齿……竟是让平日里絮絮叨叨的树翁无言以对。 但朱槿这戏谑的语气和轻佻的行径，都让树翁懊悔不已，悔不该让他们离开幽谷。 “羽儿、蓝儿、萱儿呢？” 树翁才恍然想起朱槿的弟弟妹妹，竟是没有一同归来。 “在主人身边。” 朱槿回道。 “噢……在主人身边……” 闻听是在主人身边，树翁放心了些许。主人如今竟是也没有嫌他们爱玩爱闹，倒也是难得。 “槿儿，主人可有教你男女有别？” 朱槿摇了摇头。 “翁翁，主人可变幻千般模样，这男女，于主人而言，有区别么？” 朱槿疑惑道。 “当然有。” “那是何种区别？” 朱槿又继续追问道。 “这……” 树翁却是不知该如何言说。 “翁翁，若主人为槿儿所幻是女儿身，那与姐姐嬉于这涧水之中便不会于礼不合，是如此么？” 不仅是变得顽劣、伶牙俐齿，更是处处使绊子、下套儿、咄咄逼人…… “唉……” 树翁长叹了一口气。 “翁翁……” 看翁翁似乎被他气得不轻，朱槿收起了花枝，自水中离开。 见朱槿赤身从水中走出，而后再慢慢穿好衣裳，整理湿漉的发丝，树翁更加是不忍直视。 树翁正欲对朱槿进行一番说教，却见凌霄也自水中浮出，藤蔓竟是缠上了先上来的朱槿，在将朱槿周身都缠绕住时，凌霄现了人形，藤蔓也变成了四肢，双臂自朱槿背后环抱住了他。 树翁见二人难舍难分、纠缠不清，顿时急火攻心。 这向来被奉为世间圣地的幽谷从未被如此轻慢过，也从未出现过此等荒唐之事，一时之间，树翁只觉仙长的正气在被亵渎。 树翁一时气愤不已，伸展出枝桠，欲分开他们二人，结束这荒谬绝伦，却是没料到，山谷内的涧水竟自行汇聚在一起，形成屏障，包裹住了朱槿和凌霄。 这…… 树翁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向来不受污浊的涧水，怎会如此纵容他们胆大妄为…… 第294章 朱槿离开 “小槿……” 凌霄依依不舍地拉住了欲离开的朱槿。 朱槿面带笑意，从容不迫，一改前下的轻狂。 “霄儿……” 树翁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凌霄却是还不愿放开手。 “翁……” 凌霄还想替朱槿求情，被朱槿制止。 “霄儿……” 又一声沉闷的喝令传来，凌霄一惊，不自觉松开了手。 “姐姐保重……” 朱槿无声地道了一句后，毅然转身离开。 凌霄舍不得就这样让朱槿离开，又试图想拦下朱槿，便伸出藤蔓追朱槿而去，却在将要碰触到朱槿之时，被树翁的枝桠拦路阻隔。 “翁翁……” 凌霄瘫坐在地，望着朱槿的身影直至消失，不禁泪流满面。 “上梁不正下梁歪，做出此等僭越的行径，霄儿，你的过失也不容推卸。即日起，你便自行禁闭去吧！” “是，翁翁。” 为了不负朱槿的一片决心，凌霄不再多言，含泪入了幽谷深处，身后只传来了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直至入了幽谷深处，被结界隔开，不会再被树翁所感知，凌霄才失声痛哭起来。 “小槿……是姐姐无能，是姐姐无用……” 凌霄陷入了自责与懊悔之中，竟是要弟弟以这样的方式掩护自己，而她竟是怯懦到不敢担当…… 眼见弟弟被翁翁赶出幽谷，她都没有那个勇气站出来，或是与他一同离开…… 在凌霄被朱槿无端推入涧水之中后，朱槿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不管姐姐想没想好如何向翁翁交待都好，朱槿早有一番自己的打算。 朱槿蹲下身，靠近了水中的凌霄。 “姐姐，不管接下来小槿做什么，望姐姐配合小槿。” 低声快速说罢，朱槿便起身，凌霄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朱槿在她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直到朱槿也下到水中，来到凌霄面前，做出了与他们往常嬉戏玩闹不同的举动时，凌霄才开始意识到不妥。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翁翁看着呢，你到底要做什么？” 借着水花掩护，凌霄忙低声问道。 “姐姐，冒犯了……” 朱槿边说边用手背拂过凌霄的脸庞，又用手指撩起贴在凌霄脸边的发丝。 即便泡在水中，凌霄的脸也顿时发红发热。 “你要做什么？” 凌霄下意识躲开，却被朱槿定住。 “姐姐，翁翁向来固守，唯有做出令翁翁意想不到之事，才能扰乱翁翁的意识，拖延时间，姐姐便可借机恢复自身，不被翁翁察觉。” 朱槿明明说着无关的话语，面上的神色和手上的动作却极其同步，仍旧撩拨着凌霄早已小鹿乱撞的内心。 “可……非如此不可么？” 凌霄被迫直视着朱槿，支支吾吾道。 “非如此不可。” 朱槿肯定道。 “我……” “姐姐只需迎合小槿即可。” “这……” “姐姐若对着小槿做不出来，便让小槿施法助姐姐。” “不是……是当着翁翁的面，着实难为情……” “姐姐为何难为情，难道姐姐有别的心思不为小槿所知……” “不得胡言！” “不是胡言，只是小槿想知姐姐此时的心跳若狂是为哪般……” “你……” “姐姐若再像木头一般，可就被翁翁觉察出端倪了。” “我……你……你还是施法吧！” “想来小槿不得姐姐欢心，即便做戏姐姐都做不出来……” “我……” “姐姐放心，小槿自有分寸。” 在朱槿为凌霄戴上充满法力的花环时，凌霄动了动双唇。 小槿最是得姐姐喜欢了…… 第295章 凌霄难舍 姐姐…… 朱槿咬牙坚持，几乎使尽了一身法力，才驱动涧水，形成屏障，为姐姐最后的恢复争取到一点时间。 而不知他能撑到几时，亦不知翁翁耐性的极限是几何…… 姐姐，唯有如此…… 姐姐周全了，朱槿便无憾了…… 法力即将耗尽，朱槿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鲜血自鼻腔流出、划过唇间。 一滴鲜血滴落到凌霄脸上，凌霄猛然从朱槿的术法中解脱。 凌霄见自己双手还环在朱槿身上，忙收回，再抬眼看向朱槿时，惊慌不已。 “槿，你怎么了？发生何事，怎么流血了……” 凌霄忙帮朱槿擦拭着嘴边的血痕，问道。 见姐姐已然恢复，朱槿一松懈，屏障也完全破除了，涧水倒流了回去。 朱槿见姐姐又着急又心疼的模样，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处残留的血，竟是还微微一笑。 “这是何苦……” 凌霄心疼不已。 “不苦。” 见朱槿故作轻松，凌霄很是自责。她知朱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但大可不必如此，若早知会让朱槿如此遭罪，凌霄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藏躲，被翁翁发现便罢了。 “姐姐……” 朱槿突地将凌霄搂进怀中。 “槿儿，你走吧！离开幽谷……” 只听见树翁低沉的声音传来。 “翁翁……” 闻言，凌霄一愣，立马回神挣开朱槿，反将朱槿护在身后。 “幽谷为人间圣地，不容亵渎，你冥顽不化、浮花浪蕊，将术法用于歪门邪道之上，念在你自幽谷生长，你自行离去，再不准踏入幽谷半步。” 见凌霄清醒过来还如此护着朱槿，树翁更是气愤不已。 “翁翁，不要……” 凌霄不可置信道。 “霄儿，你……” 树翁的怒意愈发上升。 “翁翁，皆是朱槿一时冲动、情难自制，才会冒犯了姐姐。” 朱槿忙上前认错。 “不……” 凌霄拉住朱槿，不住地摇头。 “霄儿，你若执意求情，便也自此出谷去吧！” 凌霄从来不曾忤逆过树翁任何，本念在她是被朱槿术法操控，想对她网开一面，如今看来，她也是自甘堕落。树翁不禁疾言厉色道。 “翁翁，小槿是霄儿的弟弟，霄儿不忍、霄儿不舍、霄儿做不到……” 凌霄放开了朱槿，跪倒在地求翁翁饶恕朱槿。 “你是当真迷了心智，非护他不可么？” 见状，树翁怒不可遏。 “翁翁，槿儿立誓，自此再不踏入幽谷，槿儿唯有一请求，请不要祸及姐姐。” 朱槿也忙跪到姐姐身侧，不愿姐姐再触怒翁翁。 “不，不能走、不要走……不可以……你走了，姐姐当如何是好，你又能去何处……” 凌霄回身紧紧拽住朱槿，心急如焚。 “姐姐放心，姐姐可还记得我们也有了安身之所……” 朱槿安抚着姐姐，轻声在姐姐耳边说道。 凌霄还是不肯松手。 “姐姐不是放心不下羽他们，小槿先回去，在那处静候姐姐。” 姐姐再不松手，翁翁怕是也不会轻饶姐姐，朱槿只能好言相劝。 “当真吗？” 凌霄泫然欲泣道。 “嗯。” 朱槿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凌霄有些动摇，稍稍一放松，朱槿忙退离了姐姐身边。 第296章 杂念丛生 决不能让翁翁得知姐姐重获新生，对羽不利、也对主人无益…… 凌霄不知朱槿离开之前，为何要再三叮嘱她不要将重获新生之事道出，但显然，朱槿选择独自承担，不仅尽了对主人的忠诚，也护住了姐姐和弟弟…… 凌霄虽不明所以，自觉自愧不如，唯能以守口如瓶来表达自己对朱槿的歉意，于是才故意激怒翁翁，致使自己受过，如此她才能心无旁骛地遵守答应弟弟的事。 只是……她当真还能心无旁骛、心如止水吗？ 凌霄自认对弟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不知为何，二人亲密接触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甚至是让凌霄沉溺其中难以自拔。凌霄竟是妄想着，如若翁翁没有动怒，而是成全了他们，他们会假戏真做吗？ 凌霄不禁有些局促不安，竟是生出了此等荒唐的念想，凌霄只能劝慰自己是因朱槿术法之缘故，但凌霄又不禁想起朱槿所说，若没有术法的干预，她当真对朱槿…… 凌霄！你怎可如此，怎能对自己弟弟生了他念…… 凌霄又开始自怨自艾，对朱槿离开的无可奈何、不愿朱槿离开的舍不得、还有莫明又难掩的心跳加速、和与朱槿贴身时的肌肤相亲……各种情绪交杂着令凌霄内心狂乱不已…… 难道翁翁…… 凌霄如此失了分寸、也当着翁翁的面牵丝攀藤、与弟弟纠缠不清。明明如此失态、失礼与大不敬，明明也足以令翁翁震怒而将她也一并逐出幽谷，可翁翁却……只把过错归咎在弟弟身上，认为凌霄会做出如此荒谬的举动皆是受了弟弟的迷惑……可凌霄为什么心绪难平、患得患失…… 一切都那么真实与难以释怀，连自身都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受到术法的操控…… 难道她真的有什么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心思吗？ 该被翁翁逐出幽谷的是她才对…… 如今她杂念丛生、心痒难揉…… 凌霄一时有些懊悔自己不够果断，她该与朱槿一同离开才是，她愧对翁翁的信任与偏爱，不该让翁翁以赶走弟弟而来维护她的尊严…… 小槿…… 一想到朱槿的离开，凌霄胸口竟是隐隐作痛。 凌霄忙端坐调息，却仍是难以集中精力。 姐姐为何难为情…… 难道姐姐有别的心思不为小槿所知…… 小槿想知姐姐此时的心跳若狂是为哪般…… 想来小槿不得姐姐欢心…… 即便做戏姐姐都做不出来…… …… 凌霄越强迫自身聚精会神、朱槿的声音越是一直出现，干扰、左右着她…… “啊……” 凌霄捂住胸口强忍着，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呼喊。新获得的凡身无法承受凌霄内心的煎熬，被凌霄伸展而出的藤蔓强行穿透，瞬间支离破碎…… 小槿最是得姐姐喜欢了…… 直至有一抹含羞带怯的浅笑自凌霄脑海浮现，凌霄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原来那微启的唇瓣，早就给了朱槿答案；原来她早就知晓、也直视了自己的内心了…… 第297章 误入 虽不得探到凌霄的一举一动，但幽谷中涧水莫明翻腾，树翁除了叹息，唯剩无可奈何。 想来，赶走朱槿，对凌霄而言，打击不小…… 本以为他们之间会尽享一场重聚的天伦之乐，却是没料到，发生了树翁意想不到之事。 若非存了私心，树翁不知自己会不会连凌霄也驱逐出圣地……虽向来对凌霄百般呵护与疼爱，凌霄也一直很顺从与遵从。但比起守护幽谷，似乎这些私情都不堪一击。 只是经一番细思过后，树翁又觉对朱槿过于决绝，毕竟是它看着长成的，就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予，比起关凌霄禁闭，对朱槿的驱逐似乎太不近人情了。 只是朱槿离开时的毫不迟疑，又似乎没有了那份放荡不羁。但朱槿为了凌霄，倒是走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似乎对幽谷没有半分的留恋，又似早就想脱离幽谷一般…… 本以为朱槿至少该流连驻足、依依不舍，但朱槿的气息自踏出幽谷后，便散去的无影无踪、没有半分萦绕其中。 树翁又摇了摇头，过于感情用事的，或许是它自身。朱槿怕是贪恋红尘，再无法回归这世外之地了。 得知姐姐被翁翁罚入幽谷深处，朱槿本想绕到后方，传音宽慰一下姐姐，但又怕被翁翁发现，令姐姐更难独善其身，朱槿只能一步一回望，渐行渐远。 朱槿难舍姐姐、难舍翁翁、更难舍这生它养它的幽谷，但与姐姐，仍有再会之期，朱槿便也没有什么遗憾。眼下，护住姐姐，远离那会将姐姐吞噬的不明之力，才是首要。再者，便是弟弟羽…… 不再多想，朱槿决定先回常安镇，只有在主人身边、在弟弟妹妹身边，才有机会探得朱槿所感知到的不安从何而来。 “这香气……” 行至半路，朱槿竟闻得了熟悉的味道，但这气味的来源，却令朱槿费解。 朱槿停下了脚步，现身观察。 虽是微弱，但却毋庸置疑，是来自于他的花粉。 朱槿若有所思，这花粉…… 近日，他的花粉只有在去寻帮工之人时使用过，除了姐姐和那些村民之外，没有被他术法所覆盖到的地方，是不会残留有花粉的香气。 但眼前这地方……并非他招募帮工往返必经…… 只是这花粉香气属他不假、绝不有差…… 难道是弟弟妹妹们趁他和姐姐不在，擅自行动、随他们其后离开，但寻不得回幽谷之路，半途迷失了…… 想罢，朱槿随即摇头否决自身所想，若是弟弟妹妹们，不可能只有花粉的香气而没有他们本身的气息，至少他们还尚未有那可潜藏气息的本事。 带着疑虑，朱槿决定跟随这香气去探寻究竟。 怕是这凡尘如翁翁所言诡诈奇谲，若他那日施法时不慎术法被他人所觊觎和利用，恐会后患无穷…… 朱槿随即跟上了这气味，朝着另外的方向而去，直到来到一座境况难明的山谷前，朱槿便失了方向，气味也跟着消失了。 这是何处…… 朱槿不敢轻举妄动，四处打量一番后，小心依附着山石，感知前路未知。 不知是误入了什么不该之地，朱槿只觉这其中气息混杂、非同一般。本打了退堂鼓的朱槿，却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虽稍纵即逝，但却是再熟识不过了。 是主人…… 第298章 扶光少年 这…… 有一股莫明的寒意渐渐侵入朱槿的周身，即便他有着似火的身躯，都扛不住这股冷冽。 意识到不妥，再想退回原点的朱槿，已是进退两难。 此番怕是他过于莽撞了…… 这凡世，竟还有此等不可思议之地，果真不容他小觑。想来是他鼠目寸光，以为这世间便是幽谷最得天独厚、独一无二。 这个地方，遑论踏足，他怕是连看清地形地貌都不足够，各种令他备感压迫的气息环绕其中。 难道是错觉么…… 朱槿不禁有些质疑自身。 这是何处……主人的气息为何会在此处出现……难道是他受了迷惑、感知出错、误入了人间禁地了…… “主……” 不，不行，不能向主人求救，若主人当真出现在此地，怕是…… “万……万数……” 不，不妥…… 如此便使了保命的术法，若被主人察觉，也是百口莫辩…… 朱槿犹豫不定、迟疑不决，最终来不及作出任何应对，被寒气入侵，冰封在了山石之上。 “明明是个险象环生之地，却是变得再面目全非，总还能吸引外来不明所以者……爱莫能助、自求多福吧！” 本朱槿的出现几乎不可能会引起墓影的注意，只是在他被冰封之际，竟是散发出了令墓影向往而又畏惧的光。 寻常人误入如今的极云山谷，墓影会根据命数而作出选择，命数将至者便不多加阻挠，命不该绝者便暗中干预，将其引出山谷。 墓影在朱槿身上嗅不到任何凡人的气息，以至于并未发现朱槿误闯极云山谷。若是寻常人，只要踏入山谷半步，墓影便会发现。 待闻听到动静再寻去，却为时已晚了，本以为能进入山谷而不被他所觉察的，应非等闲。 “扶光……” 墓影还在庆幸这回没有出手，否则他怕是难逃这阳辉的灼伤，却是在他还未慨叹完，便见寒冰将那不明来者完全覆盖。 “小小少年郎，竟是有着这非同一般的力量……” 墓影不知该如何施救、亦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助。既然有着连他都畏怯的力量，这寒冰应奈何不了他才是…… “既非凡人，恕我不能相助……” 墓影思索一番，不愿多生事端，便又回了鬼界。 鬼师应也不想看到他多管闲事，他也很怕这山谷再起什么风波，毕竟临着鬼界，波及到他们可就不好了，他们总也不可能时时都相安无事地躲过去的。 这静寂久了，鬼师似乎变得更加寝食难安，总觉有什么大事在酝酿和发酵。这天下太平倒也是人间之幸，但连他鬼界都如此，不免令鬼师惶惶不安、心有余悸。 这地上的妖魔，似乎一时之间荡然无存了…… 就连仙尊都收起了他的刑罚令养精蓄锐去了…… 但越是如此便越令鬼师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自然就免不了成天找墓影的不痛快了，令得墓影苦不堪言，只得变成每日都在边界四处巡视，继而确保有丁点风吹草动之时，第一时间察觉、再上报鬼师。 而今日这少年的误入，倒是近日墓影第一回没盯紧。 第299章 祸患 虽还未到约定之期，但取到纯阳之血，魔兽片刻都不敢耽搁，怕把鲜血留着恐会生变，便趁着大家还未从憧憬与兴奋之中冷静下来，借机离开了领地，朝极云端而去。 这山谷倒是还如它最后一次踏足那般，就连那股令它心生不爽的寒意都一如那日。 瞥了瞥那塌作一团的山洞处，魔兽并未感知到那对狐狸父女的气息和所在，也没有任何和那天神有关的气息，倒是这冷气里略带了些咸咸的气味。 此时并不想无事生非，魔兽随即直接来到极云端入口处。 未踏进入口，丝毫并未察觉到魔息，一踏入，果然是炎心大人的魔息愈发虚弱，而不是这极云端能隔绝魔息。炎心大人的魔息在封印的加持下也已是若如游丝般虚弱，若离开这极云端，怕是岌岌可危…… 魔兽以新的姿态现身在炎心面前时，炎心竟是一时迟疑了，而后才恍然回神。 “炎心大人……” 魔兽忙毕恭毕敬上前行礼。 是这极云端时日与外界不同，还是魔兽过于心急，怎一切都如旧，就连多日不见的炎心大人还是一如它离开那时，端坐在封印中心…… 见炎心大人面上渐渐露出笑意，魔兽心中暗自欢喜，虽不知炎心大人的笑容之中，有几分是因它如今的改头换面，但他不再似从前那般面无表情或是面露愠色，魔兽便知它这功夫没有白下了。 既然炎心大人没有嫌弃，那无应是也会接受它现如今的模样了…… “想来这些时日，你大有长进，不仅不受这封印的约束、竟是还能悄声无息来到本尊面前。” 不知是因看腻了云月的模样、突然来了新面孔，炎心竟也是乐见。 “这……” 魔兽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此法可行。 “炎心大人，是因此物之故……” 魔兽从身上摸出了黑球，呈到了炎心面前。 看见黑球，想起魔无，炎心竟是有些动容。 这黑球之上的魔息也是属于他的，难怪能不受封印压迫，魔兽能想到利用这一点也着实有进步了，便无须他再消耗魔力了。 无…… 本想问问无的情况，但又觉多此一举。魔兽会将无带去独幽谷，便可知无在它心中举足轻重，它如今已有些一改往日，想来也是历经了一番磨炼。 无的身世，只会是祸患，他既已独自守着这个秘密如此长久，让它永世成为秘密也并非不可。 若有朝一日，无还能复苏，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于他吧！自身都不明真相，他人更无须知晓了。只是本便有意让无走一条与他迥然不同的道路，这真实身份，对无也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他不似从前那般，有可护无周全的魔力，自是让无的身世秘密石沉大海为好；若无当真还能再次醒来，他更希望的也是给无一次选择自我、选择前行方向和道路的机会。既是要走与他不同的道，他也该放手，让无自己走了，若有可能的话…… 第300章 身世 若非经此一战，炎心怕是也难以释怀，如今虽深仇已了，却已然不复当初。 他眼中所看到的魔无，不止是他的双生弟弟，更是他的分身，他的残念……他不承认他已消逝，既天下罪恶能生他，他亦可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去重塑他…… 似乎只有以不同的方式存在着，才能让炎心相信他的重塑是成功的，他的弟弟又重新复活了。 自幼，魔无便唯命是从，似乎身为魔尊，炎心给不了魔无任何关于兄弟之间的该有的，而他所有的，除了魔力、除了黑暗、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恩怨已了又如何，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魔无按部就班地成长、修炼，皆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若不是因给了他一张不同的面孔，以掩盖这不为人知的身世，若还他一模一样的脸，怕是只有炎心自己才会认为那是他弟弟，他人只会觉是分身、或者傀儡吧！ 只是，生而为魔、身在魔界，魔无在魔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行我素履行着他所下达的每一个命令与任务，又何尝不像一具傀儡……自认要让魔无与他不一样，到底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还是当真有意给魔无寻一条别样的道路…… 如今，失了他的魔息，魔无便沉睡不醒了，炎心也分不清，到底是弟弟还是分身了…… “炎心大人……” 见炎心大人盯着黑球看了半晌都未有反应，魔兽轻轻唤了唤。 “这黑球多少还蕴含着魔息，小心收着，以防外泄。” 闻言，魔兽面露喜色，原来炎心大人是在忧心自己…… “炎心大人……” 魔兽刚想取出纯阳之血，发现有什么靠近，又收起。 “炎心大人，那魂儿怎还在……” 炎心知云月一直躲在后方听他们的动静，头也没有回。 “她被施了法术，永世都不会入轮回。” 炎心淡淡道。 “噢……看来生前也是十恶不赦之辈啊……” 魔兽竟是扮演风大人入戏了，对一缕幽魂都心生怜意。 “何以见得？” 炎心好奇道。 “那不然什么人会施这么缺德的法术……” 炎心听后，只是笑而不语。 “炎心大人，请看！” 魔兽将装着鲜血的瓶子呈到炎心面前。 炎心接过，打开瓶塞瞬间，嗅到血的味道，似乎全身上下都蠢蠢欲动，魔息也不自觉飘出。 只是闻一下，就能令魔息变得活跃，魔兽不禁欣喜不已，如此，魔无很快就能苏醒了。 时机未到，为了让这血发挥最大的用处，炎心只能暂时压抑住身上力量的涌动，先将瓶子收起。 炎心看向面前的魔兽，一时只觉魔窟里原来那些不计其数的魔卫，到头来，还不如他养的这只异兽。虽它不属于魔界，但它却是忠心向主。他在它身上虽下了不少功夫，但也只是为了自己孤注一掷时留的退路。 它到底还留有多少自我，炎心也无从得知。它记得它的出身，也记得它从何处而来，虽它还经常往返于这对立的两个地方，但它心中的天平缘何朝向于他，还是因被五毒熏染之故么…… 第301章 它的主人 “怎么了？” 见魔兽进了极云端后，各种小心翼翼、处处提防，炎心倒是很好奇它出去之后经历了什么，性情也是大变了许多。从前在魔窟的大大咧咧、各种惹是生非，都似乎荡然无存了。莫不是如今他不再是叱咤风云的魔尊，魔兽便也改了从前那份妩媚张狂。不过现下这端庄优雅，倒是总让炎心不禁遥想当年。 魔兽只是摇摇头。 “炎心大人，服用这纯阳之血时，可需我前来护法？” “黑球在你那处，若有需要，本尊自会寻你。” 许是因来得匆忙，也忧心领地上诸事无人主张，虽那群兽类都被它控制着，但那与它们同在的，可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心性是控制住了，本性可就难说了…… 本再临极云端，魔兽还有许多不解亟待从炎心大人这处得到答案，但如今它身负重任，似乎那些不明朗之事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炎心大人，那我先走了。” 看出魔兽的心不在焉，炎心只是点点头，既它有法子寻得他的所须，它是怎么寻得的、它都做了些什么，炎心都不会过问。 魔兽行了礼便准备离开，却见炎心大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魔兽又停下。 “这一身倒是幻得赏心悦目……” 似乎魔兽来的这一趟，这一句便是它最大的收获，也是它最想听到却不敢妄想会自炎心大人口中说出的话。 魔兽按捺住内心的欢喜，故作矜持。 “这幽香也恰到好处……” 幽香…… 闻言，魔兽脸上的喜色有些凝固。 “越来越像个人了，也不负你喜在凡尘行走……你且去吧！” “是，炎心大人……” 魔兽几乎没听清炎心大人最后所说是什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快速退出了极云端。 魔兽嗅了嗅身上，本以为是入了极云端，它嗅觉失灵了，竟是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气，但出来后再细闻，它身上确实没有任何香味，它也因嗅觉过于灵敏不喜用凡间的香料。 那炎心大人所指的幽香是从何而来…… 若要论香味，倒是凌霄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身上便有，但他们的气息它甚是熟识，不可能嗅不得。 都怪自己出来得太急切了，本该向炎心大人问清楚是何种香味…… 但魔兽眼下顾不得这香味的由来，它会如此迫切想离开，是它突然察觉到一股莫若熟识的气息。魔兽怕此时出现这气息会对炎心大人有所不利，也不敢声张，也怕暴露炎心大人的所在，更怕被炎心大人发现。 魔兽循着感知到的方向四处找了几圈，却是一无所获。 这山谷之中，除了那股令它反感的冷意之外，再无其它明显的气息。 魔兽有些不甘心，但又不想多作耽搁，只能先行离开了。 一路魔兽越飞越慢…… 它到底还心存什么寄望…… 仙长的气息……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极云山谷……若仙长真的出现……它又该如何…… 不……不可能……绝无可能！ 仙长早就不知离开了多久，即便它堕入魔道……仙长都不曾理会，仙长又怎可能无故出现…… 仙长早就舍弃了它、抛下了它……它如今的主人，是邪魔炎心…… 第302章 自甘堕落 远远遥望到的那片领地，再不是一片荒芜，也开始有了烟火、有了人气……再近些，便清晰可见常安镇三字出现…… 魔兽隐入了上空的烟火气中，而后再现身、出现在它如今的临时居所里。 它虽只离开了片刻，但也是它实施计划之后第一次如此大胆和放任。魔兽认真感知了一番，确认他们都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后，又确认了羽三兄妹的位置所在。确定并无异常后，魔兽撑起了结界，以防他人误入和打扰。 魔兽取出黑球，不断地重现凌霄一行再次前往招募帮工的画面。 一路除了蓝，另外四人皆使用过法术。 到底香气是谁的……到底是谁…… 魔兽不住地挥着的手，一直颤抖不已，它想以集中精神去专注其他事情而来分散它心中浮起的疑虑，却是愈加心慌意乱。 仙长的气息…… 不，再找找，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出了纰漏…… 难道是因它曾在那处中了心魔幻境之故，才致使它一回到那处就又被私心杂念所干扰…… 那不祥之地…… 那对该死的狐狸……死狐狸……臭狐狸…… 炎心大人连它都不曾嗅得的香气都留意到了，不可能在山谷之中出现了那么明显的与他对立的气息他会毫不知情…… 定是心魔幻象遗留下来的癔症……对，就是癔症…… 难道……是因他们的气息都同属幽谷……不，他们香气各异…… 魔兽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渐渐冷静了些。 仙长出现又如何…… 仙长又岂会在意它的点滴、任何……它如何毁仙长的清明、如何让幽谷变得污浊、如何将施救变成加害、如何祸乱人世、残杀无辜、吸食怨灵……有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与仙长的初心背道而驰的，仙长若有一念曾放不下它，它又岂会自甘堕落…… 哪怕它再如何作贱自己、再如何践踏、破坏这片仙长曾尽心庇护的土地、做再多令天地不容之事，仙长都不屑一顾……甚至连收服它都…… 它就是自甘堕落又如何……至少，炎心大人……没有抛弃过它…… 它是吸食怨灵、它以五毒为食，即便看着并非美味、即便刺鼻难闻、即便灼烧五脏六腑、即便令它面目全非……但，那每一份都是由炎心大人亲自为它炼制的，炎心大人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利用它的能力，那又如何……至少、至少有认真对待过它，至少……它还有利用价值……而不是经年累月地匍匐在地，直到杂草丛生，都不曾被记起…… 比起幽谷，魔窟更像它的归宿、它的家……至少、始终，有等着它的人在，虽然他们是与它势不两立的存在，但……它可以走出幽谷、放弃一身光华、融入黑暗之中，与他们成为一体…… 但凡，您走时，回头看我一眼，即便是与幽谷兴衰共存、即便桑田沧海、即便东海扬尘、即便它化作幽谷的一部分，它都会誓守幽谷、都不会踏出幽谷半步…… 就是它踏出的那一步，让它堕入深渊，而后，再无回头之日…… 第303章 疑虑重重 凌霄、朱槿、羽、萱…… 他们几个，两个回了幽谷、两个还在它身边，这小小年纪、怎样也看不出别有居心…… 莫不是自己多心了…… 虽不知炎心大人所言是否有他意，但这香味若不是来自于它身上，只能是出现在它所带去的纯阳之血中，如此，它的计划便不可能是天衣无缝。是它大意了，本想利用他们，如今可反倒因此暴露了炎心大人的所在。不过，就连天界中人，明知炎心大人在极云端也照样是束手无策，暴露了倒也无妨，不要坏了它的好事才是。 且如今那极云山谷也非普通人所能踏足，凌霄本便是为了回幽谷恢复自身、以她当时的身体状况是根本不可能去极云山谷。 至于朱槿…… 朱槿的法力在凌霄之下，更谈不上是威胁。即便他当真去了，那山谷的寒气对他的克制也会令得他难以存活。 希望真是自己多心了…… 它又何须怕他们几个，大不了将他们打发回幽谷，即便他们发现了，又能如何……它只是不希望这常安镇变成如魔窟那般都是行尸走肉，才没打算用术法去完全操控这些人，才给了他们用武之地。它有的是法子去为炎心大人收集纯阴纯阳之血，只是，它想魔无醒来之时，有一个归处。他是魔，幽谷始终会排斥他，如今只是暂时将他护住了。待炎心大人魔息恢复，魔无的魔息也会难以隐藏，到那时，幽谷便容不得魔无久留了。 有朝一日，炎心大人破除了那封印咒术、完全恢复如初，不知是否打算重回魔窟…… 让炎心大人与它在这世间流连共处，只怕是天方夜谭，以前是丝毫不敢想，如今倒可将这希冀转移到魔无身上，反正魔无也可换一张与炎心大人一般无二的脸，也正合它意…… 本因察觉到仙长的气息而各种惴惴不安的魔兽，一生出痴心妄想，随即便将前下的不快抛之脑后。 魔兽将黑球收起，又解除了结界，走至屋外，观察起那个被它吸取了血液的凡人。 于炎心大人而言，这血定是多多益善，但如今仅发现了唯一一个有特殊血液的凡人，按照以前，若炎心大人有需要，魔兽定是将整个人直接带到他面前、双手奉上，但如今，他们成群结队到来，一来便有一人不知所踪，怕是会令得人心惶惶、难以安心留在这片领地之上。魔兽便只是施法抽取了那凡人部分血液，在不影响他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他只会偶感不适，大家只会觉他是出门在外水土不服、多加歇息便可，全然不会联想到是被抽走了部分血液。 好在此番，连掌勺的都觅得了几位，多给他们烹制一些美食，补一补，很快便可恢复如常，这样它又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汲取他的血液了。 最好他日后可在此处定居，落地生根、繁衍后代，多生几个与他同样有着特殊血液的孩儿，如此，可就省事多了。 魔兽想着想着不禁露出笑颜，全然已忘了扰乱了它一路的那些忧心与不悦了。 第304章 见死不救 墓影卑身俯首，恭听着面前、耳边那久久不绝的来自鬼师的斥责，墓影自知不该、自知妄为、自知铸错，也知他所为僭越，但事已至此、如今他也已然懊悔不已，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任由鬼师发落。 “这又是个什么来头的？” 鬼师已绕着墓影带回来的冰雕研究了半晌，嗅不得任何气息，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墓影摇了摇头。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也越发目中无人了，让你好生盯着谨防有何风吹草动，就是怕有事发生，你倒好，没事还给我找起事来。” 墓影已知错，只能默声不出，任鬼师责备。 “是个什么来头你都不知，你就敢往里带，你当这儿是什么好地方吗？神仙洞府吗？这儿可是鬼界，你把没咽气的往这儿带，你以为你是在行善积德呢？” 本日日提心吊胆的鬼师，就怕外面有何动静，却是没料到，向来也胆小如鼠的墓影，竟是还救死扶伤，自找麻烦来了。 “鬼师恕罪，墓……墓影实无法见死不救……” 墓影道出了苦衷，他确实也是犹豫再三，也自知不该出手相助，但他走后却是始终耿耿于怀，他明明眼见那少年被冰封、很难视若无睹。 “见死不救……你见的死人还少吗？” 鬼师冷冷道。 “我……” 墓影无言以对。 “是我们不救吗？你说说，这能救吗？救得过来吗？他人的生死不容我们左右，会乱了命数的……你身为鬼界主事，还明知故犯……” 鬼师越数落墓影越是气愤，只觉墓影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鬼师息怒，他……他不是凡人……” 闻言，鬼师又端详了起来。 “你又怎知他非凡人？” 被冰封得如此严实，鬼师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墓影又能看出什么。 “他气息......” “气息......气什么息？我都闻不得任何，难道你一个小小主事还有那本事？” 墓影本想将那少年被冰封前所现之异象告知鬼师，鬼师却是堵得墓影哑口无言，他确实也感知不到那少年的气息，便是因感知不到，才断定他非常人。 “你要是真有这分辨的本事，当初一众冷眼旁观那小狐狸在鬼界受苦受难之时，你怎没有慧眼识出，就不至于令鬼界一直不得安生了......” 说到七尾，墓影也是一言难尽，只因这少年也是在七尾原本所在的山洞附近被冰封，墓影怕二者之间会不会有所关联，因有前车之鉴，才不敢再放任不管。只是鬼师未亲眼得见，墓影百口难言，便也不多加解释了。 “他还活着么？” 鬼师沉思一会而后问道。 墓影摇了摇头。被冰封前墓影是确定他还活着，这被冰封后就不得而知了，只是那阳辉的出现定非偶然，怕是这少年为了要护住自身而释放的。 “你......” 鬼师真想给墓影一记，但又下不去手，只得忿忿甩手作罢。 “活着倒是难办，死了更好......” 这...... 鬼师所言确是，但墓影本意是为了救这少年，虽他鬼界中人不该有救人之念。但不知为何，自从他对七尾生出了怜悯之心后，已难再似从前那般麻木不仁、冷若冰霜。 第305章 神树 什么人的寒气、好生厉害，这寒冰竟是不消不融...... 虽说打算置之不理，但鬼师一直连坐着都不踏实，就始终望着放在他面前的这块冰雕出神。 墓影向来行事畏首畏尾，此番能得他破例，莫不是真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之前那只小狐狸落难鬼界，便是因他们后知后觉，才得罪了那尊大佛。眼下这东西来路不明，若由着他去， 日后无事便好，有事怕是他们也难辞其咎，即便不是在他们鬼界被冰封，也是在此处丧命的。 “墓影......” 思虑再三，鬼师还是唤了墓影前来。 “鬼师。” 墓影其实一直躲在暗处静待鬼师作出抉择，以鬼师的性子，是不可能任由身边留着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这玩意儿打哪来的你便带回哪去吧！” 闻言，墓影忙摇头。 “鬼师，您三思，这可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既然救不得，便给他送回去，生死有命。” 鬼师不耐烦道。 “您想想 ，他已经来过鬼界，沾染了这里的阴气，送回去，若真有个好歹......” 墓影知鬼师耳根子软，思虑又过重，便开始尝试说服鬼师。 “鬼师，您近日总忧思难散，他莫明出现在此处，恐是有何征兆......” 见鬼师开始有些动摇，墓影又继续道。 “他当真不是普通人？” 鬼师疑惑道。 “嗯。” 墓影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看，若他是普通凡人，缘何殒命了却未有新的魂灵来鬼界报到......” “他定非凡人，若因你我优柔寡断、迟疑不决，误了施救时机，恐……” 鬼师愈听愈觉墓影言之有理。 “那你速去与他解封！” 闻言，墓影顿住了，望而却步，对着鬼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人是你要救的，难不成还要我去解？” 鬼师一脸莫明。 “若他非普通人，这首功……墓影自是不敢抢，还是您去吧！” 墓影涩然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心的……” 鬼师只觉墓影所言甚是，并未多作他想，便上到冰雕面前。 鬼师手心凝聚法力置于寒冰之上，却是刚将冰块化出一道裂缝，随即便有亮光自缝隙穿出。 鬼师完全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黑影包裹住而后迅速拉走，只听得阵阵碎裂之声传来，而后便只觉地面阵阵晃动不已。 待四周恢复平静，鬼师见是墓影将其拉走，不由觉被墓影给坑骗了。 鬼师刚想从黑影中挣脱，却是被面前刺眼、炽热的光逼得又退了回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又是什么，你是不是早知会这样，还假意不敢居功，你这是要害我，好取代我当这鬼师吗？” 鬼师对着墓影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墓影岂敢……是这阳辉……鬼师您法力深厚，无惧这阳辉，若是墓影，恐难以招架……” 墓影所言也是事实，他这点修为，只能当鬼师的后援了。 “竟是阳辉……你……” 眼下这境况，鬼师也无暇与墓影置气了，所幸墓影及时出手，他才未受这阳辉所伤。 待到亮光减弱，墓影才收起了黑影。 鬼师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虽证实了他确实没有救错，但被前下的阳辉所波及，鬼界又落得个惨不忍睹的下场，若墓影未将其护住，他怕是未必能扛下这亮光的侵袭。 鬼师定睛细看着眼前还泛着光亮的地方，竟是平地长出了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出来，原本难以消融的寒冰也已然化水。 “这地方原本有树吗？” 鬼师顺着大树的生长方向抬头望去，竟望不到头。 “这是……神树……” 看着面前这棵通体泛着光亮的大树，鬼师半晌才发觉出了不同。 墓影早已目瞪口呆，惊叹不已。 这次，他们救的居然是一棵树…… 第306章 脱困 “这……这又是天界哪位神仙的好雅兴……灵兽走丢了倒是还讲得通，这神树……又跑这凡间做什么……” 鬼师一时也难以置信，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少年……竟是神树所化……想来是修炼成人，擅离天界，才会误入这极云山谷了…… 若当真是私逃下界，不知此番的出手相救是对还是错了…… 遐想之际，墓影见树枝开始窸窸窣窣地抖动着，随后便有花儿争相开出。 以为要在鬼界见识到一番别样的景致时，鬼师和墓影都心潮澎湃。 却见那些含苞待放的花儿将环绕整棵树的光华吸收殆尽，本已展开的花瓣随着亮光的消失顿时萎靡、收缩。见状，鬼师和墓影面面相觑。 见鬼界又恢复往日的阴暗，鬼师无奈地叹叹气。 “果然，就算是神树，也难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存活……” 鬼师叹息着。 闻言，墓影却是大惊失色。 “鬼师……那……那这树……是不是活不成了……” 墓影急切问道。 “这……” 鬼师刚也想着急起来，却见那些无力开放的花儿萎靡后，似乎又将吸收的光华退还给了大树，大树又慢慢发出了亮光。 “莫慌，你看，那些花儿是开不出来，但这树还活着……” 顺着鬼师所指，墓影也看到大树的表层似披上了一层防护，隔绝了鬼界的阴气。 “神树果然不同，一花一叶都充满灵性，竟还晓得退而求其次护住根本……” 虽这犀利的阳辉令得鬼界游荡的魂灵无所遁形、化烬消散，但收敛锋芒之后，也并非不能与鬼界的阴气共存。 “依您所言，是这树不会死？” 墓影问道。 “这树也不知长哪去了，若它有那通天的本领，怕是能把鬼界都捅个窟窿了，只要能吸收到日月精华，便死不了。就是不知是哪路神仙的……也不知有何妙用，留在鬼界，怕是就糟蹋了……” 鬼师一边仰望一边慨叹着。 此番就算想将它移到外面也不能够了…… “它不是可以幻形？” 鬼师一时也不知这冰雕怎一会儿功夫就成了参天大树，又琢磨起来。 “恐年岁尚浅，不知这极云会削弱法力……” 墓影也万万没想到，那少年竟是神树所化。 “倒也是……” 如今还落入鬼界，怕是只能求得有朝一日被察觉寻获，鬼师也别无他法了，难不成让他上天界为这树儿寻主人…… “墓影，你且施法稍降这树四周的阴气，日后，让那些小鬼离它远点。” 说罢，鬼师便先离开了。似乎对身后这烂摊子早已是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只一声长叹，再无其他。 “是，鬼师。” 墓影很是意外此番鬼师竟没有对他加以训斥，也没有怨天怨地，属实难得。 比起被冰封，墓影不知那寒气与鬼界的阴气相较，哪种对这树的伤害较弱，墓影只能照鬼师所交待的，尽量将阴气隔绝，腾出一隅较为清洁之地。 但愿自身并未多此一举，他之本意也是为了救其脱困...... 第307章 如之奈何 “神尊……” 遥见神尊现身山门外，老天师忙快步上前相迎。 “天师无须多礼。” 弥天微笑颔首道。 “神尊请！” 老天师如往常一般，静候在山门处，目送神尊入内。 见神尊走远，老天师又望了望山下的方向。 佛尊今日也会来么…… 弥天每踏足欲穷山巅，脑海眼前始终都是那次大战时的画面闪现而过，他还是能记得他曾殒身于此，又是于此被师父救了回来。而从此，他便时常引咎自责。加之师兄的久久难以释怀，令弥天愧意更甚。 如今，他又有负师父所托，特来向师父请罪。 “师父……” 弥天双膝跪地，忍着满腔的百感交集，幻出无弦琴，置于身侧。 “师父，徒儿有负师父所托，徒儿妄为将无弦琴取出，本想助它修成正果，却……” 近日，弥天身上被反噬之伤已逐渐复原，但自那日被九天婉拒后，却是再未见琴灵有何动静。弥天屡次试探，九天态度上亦是始终未改半分。弥天不好再诸多强人所难，但又不忍琴灵受挫，可任弥天如何劝说，琴灵也都不为所动，这点之上，九天与琴灵倒是如出一辙的执拗。 无奈，弥天只好带着无弦琴一同来到欲穷山巅。看在师父的面上，它该是会愿意袒露心中所想吧！不管它所求是何，总也该让此事有个结果，否则弥天也是于心难安…… 那日因师兄的突然到来致使琴灵对师父的追思未尽，可弥天将琴身取出半晌，都不见琴灵出现，仍是纹丝未动。 这…… “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求师父指点。九天与无弦琴之间明明便是现了缘分契机，九天本该顺应天命安排、却是为何任徒儿如何劝说都不愿成为那有缘之人……” 若不遂这天命，九天当知该承受不一样的因果。本规行矩步的九天，缘何此番执意不愿遵从命定的安排…… 弥天今日前来，是为琴灵，亦是为了九天。若要论，他也有过失之处。若不是他将无弦琴取出，这契机未必就会出现。虽契机出现代表着时机已然成熟，但一切也是超出了弥天原本的打算。弥天本是想先借无弦琴之力，为回天恢复神力，好让师兄定心，他与师兄之间也得以缓和一二，也可促进三尊的关系，有益于日后共同联手收服炎心。 本是一举多得之事，事成后，无弦琴便暂时留在天坤境，静待它的有缘人。 却是没想到，九天的出现，二者之间的感应令契机骤然产生、显现，弥天也是始料不及。更令弥天料想不到的是，九天竟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成为无弦琴的主人。弥天知九天对飞叶戟的独钟，但接纳无弦琴并非要他舍弃飞叶戟、甚至是反而可以令飞叶戟从中汲取经验继而提升。弥天不知九天有没有权衡过个中利弊，连师兄都给了琴灵臣服的机会，缘何九天…… “将琴带回无尽处继续淬炼吧！” 师父的声音传来之时，弥天更是不可置信。本以为师父该是能为其解惑，助其为琴灵寻得主人，可师父竟是让他将琴重新带回无尽处尘封，这……这可让他如之奈何…… 第308章 重回无尽 “师父……” 弥天欲言又止。 琴灵听得师父的声音竟是也没有动静，哪怕听见师父要它重回无尽处，它也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异议。弥天不由怀疑琴灵到底在不在琴身之中，如若脱离琴身太久寻不得宿主，它的灵体会逐渐流失溃散的。 在这天界之中，虽有法力高低不同者，但依琴灵目前的修行造诣，它已无法再附于法力低于它之身。因前下附在弥天身上，为了适应，琴灵已自行调结了自身，以达到可与所附身躯契合。即便当时弥天遭受反噬神力有损，但纵观整个天界，实力在当时那个弥天之上的也为数不多。琴灵只能够再寻得实力更甚者才能进行附身，否则只能一直留在琴身之中。 九天拒绝成为琴灵之主，师兄又与琴灵水火不相容，自无涯须弥离开，琴灵除了随他来过欲穷山巅，之后便都在天外有天，再未踏足过其他地方。 一众天师们么…… 他天外有天的众位皆算不得出众，前下与老天师照面时，也不曾觉察到琴灵有动静。 回天也已闭关，且刚历经重铸，神力大减，更无可能成为琴灵附身的选择。 弥天摇摇头，不再胡乱猜测。只得认为琴灵是也深知附身条件在天界变得尤为苛刻，干脆自行回归琴身，任由弥天处置了。 “师父……师兄他有意让琴灵臣服于他，可否……” 弥天不知琴灵再次回归无尽处，求出可否有期，思索了一番，对师父道出了心中所想。 弥天话还未完，却只见自关内飘出缕缕青烟汇聚在了一起，汇成了师父的身形。 “师父……” 弥天为能再次与师父相见而激动不已，忙对着师父一再磕头行礼。 “徒儿，你已贵为神尊，无须再行如此大礼。” 青烟绕到弥天身前，似在将他扶起。 弥天却不以为然，始终长跪不起。 “不管徒儿是何身份，师父始终都是徒儿的师父，师父在上，弥天理当跪拜，况且……师父是因徒儿才……” 忆起师父为其换命，弥天便是哽咽难言。 “傻徒儿，若非有此一举，为师也难成这出离之境界，看似为师救了你，实则是你让为师功德圆满了。” 看着眼底泛光的弥天，为师的仍是慈眉善目、笑态可掬。 弥天心中五味杂陈，想与师父道尽自身的各种不足、想述说自己的心余力绌，总想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却到头来还是太高估自身了。 “徒儿，不必引咎责躬，你想说什么为师都明白。人固有一死，你为大义为苍生而选择慨然赴死，为师也只是效仿于你，让此身变得更为有价值一些而已。” “可……” “你不止是为师的徒弟，你是天界的未来、众生的希望……” “可师兄……” “便是因你师兄，为师的残念才一直徘徊盘踞、迟迟不肯散去……” “徒儿这就去寻师兄……” “不，徒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师兄须早日六根清净，才能从苦海之中脱离。当下之苦他若受不得，日后只会是翻腾于苦海之中，难出难离。” 第309章 难舍 “徒儿，起来吧！” 弥天本身并无须承担任何过错，却总是独揽一切。 为师的知他这徒儿心系天上地下，也从不会妄为、更不会违背师命。 这点之上，做师傅的和做师兄的，反倒不如他这小徒弟。 弥天将无弦琴托起，而后缓缓站起身。 “师父……师兄有弥天之所不能及，即便我二人命灵互换，师兄亦能与青雀完成宿约、达成境界。可弥天与回天之间，始终连契机都不曾显现……” 突地听得弥天提起命灵互换之事，师尊才恍然他们原来已知事实真相，想来要那几位老顽童守口如瓶着实是难为他们了，怪不得要被作为后继神君的回天拘在无尘秘境了。若不是把他们拘着，这互换命灵之事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师父，自我们上山，这无弦琴灵已在无尽处封存至被徒儿取出那日，它既能在那处修炼至今，又何须等一有缘人……” 本以为弥天借机提起命灵互换之事，是想询问互换的因由，却是话锋一转，回到了无弦琴上。 “师父，师兄能助本不是自身之命灵的青雀进化成神兵之灵，那在无尽处磨炼已久的琴灵，若加以指引，是否也能达成如青雀一般之境界，或是更高……” “倒也不是不可……” “师兄本有意让琴灵臣服，不妨借此机会，让无弦琴灵归于师兄座下修炼，便无须再重回无尽处、也无须再等何有缘人……” 见师父一直频频颔首，弥天便知他之所想可行，而他如此迂回曲折，便是想为琴灵做主一回，却是在自己说出最终的想法之时，师父竟是摇了摇头。 “若换作他人，此法未必不可行，但唯独你师兄不行。” 师父…… 见师父本带着笑意的脸上慢慢爬上了几许愁容，弥天大抵知晓师父所忧为何。 “师父，一再的规避、矫枉过正，或许让师兄坦然面对与接受事实会更好。” 为师的又何尝不知，然而这顾虑就犹如心障一般，一直缠绕在他们之间，致使他无法像对弥天那般放任撒地。他们之个性大不相同，处事之上，撒地之思量不及弥天深远，过于冲动、甚至是不计后果，全然欠缺作为佛尊的那份泰然和稳重。在师父心中，始终似那刚入门的少年郎，顽性未消。 暂不论撒地对无弦琴的成见，从他生了让琴灵臣服之念，便知他为了一己之私竟是可不择手段，哪怕接纳他深恶痛绝之异类，他也可做到。殊不知他之举措，将会令自己堕入深渊，更难复返。 弥天所言虽有道理，但为师的深知这私心杂念一直干扰与影响着二人的修炼何其之久。若不对撒地痛下决心，强行让其舍弃，他是绝不会放弃这些阻碍和束缚住他的情感。于撒地而言，他只会是到处碰壁寻求突破、或者付诸不计其数的功夫，他都不曾想过舍弃。这舍弃二字，在撒地心中似乎没有容身之地。 第310章 微小的善意 “你师兄虽生性不羁，却是天赋异禀、有着不可多得的坚韧。你未入师门时，你师兄是师父破格收入门下唯一弟子。因门中与魔族恩怨难解、炎心睚眦必报、誓言血洗门中所有弟子、斩草除根。为免祸及后辈，师父的前辈们早已闭门不纳天下英才。渐渐的，大家伙儿走的走、散的散，分道扬镳，时不时闻听到哪位师叔师伯遭难、下落不明。为师当时尚幼，被师父托付故交，带至深山隐居。后来也只听得师门冷清没落，再无人烟。再后来更有甚传言，传炎心将整个师门夷为平地。但为了避免踪迹外泄，为师亦再没有回去确认过。本门之封印术，也成了独门秘术，一旦使用，便是会被魔族察觉门中尚有幸存，继而又开始新一轮的堵截追杀。直至炎心不再踏出魔界，天下总算恢复了少有的安宁。为师也才得以踏出那世外之地，云游四海。” 想来师父是为了保护他与师兄，才没有将这门中秘辛如实相告。弥天静听着师父述说着掩藏在心底深处的难言之隐，与他所探知到的相差无几。就连这封印术，弥天也是到了师父将天界的重任交予他时才习得一二。原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仙牢最终也成为了那一众魔类的葬身之地。 冤冤相报…… “许是因炎心的蛰伏，又许是因门中的封印术失传于后世，这场恩怨纠葛才以我一门落魄覆灭而偃旗息鼓。为师亦没料到，炎心竟是深谋远算，他的潜藏竟是在为了有朝一日寻为师而作准备。” 这种种迹象，亦是弥天在凡时后知后觉发现的。各界始终不得安生，弥天与师兄也已是多次亲临，却始终无法将灾祸清除殆尽。弥天不由觉是有什么人刻意为之，才慢慢由此而探查到魔族背地里的行动。 直至后来魔兽携万千恶灵肆虐天界，弥天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一直遍寻不到被恶意杀害的各界生灵的归处，而是它们早已被收集、利用。 “为师本打算将一切因果了结，却是天命难违啊！门中的恩怨最终还是蔓延到了你们身上，不止祸及池鱼，更是累及众生……实乃罪过、罪过……” “师父，不管这恩怨是否了结，炎心都是那天地不容之祸患，终要除去。即便冤仇尽释，炎心也不会放下屠刀，他始终是那罪恶的化身。” “金丹之主的一念仁慈造下了诸多杀孽，不仅令得师门万劫不复，更是放虎遗患……” “师父……善恶一念间，虽金丹之主的善意救赎不了炎心，却也成为制衡炎心的唯一突破点。这世间罪恶云集于炎心一身，炎心却也仍被这微小的善意所驱使。正邪本不两立，邪不胜正，金丹之主与生俱来的正义之心，并没有任何过错。” 这始终难解难化的师门冤仇，在他徒儿眼中，竟并无孰对孰错。若当时金丹之主没有对炎心动了恻隐之心，炎心被化为乌有，他一门便是继续发扬光大、斩妖除魔，便是不会遭遇这无妄之祸了。 第311章 原罪 “徒儿……” 师尊试探地唤了唤弥天。 “师父。” 弥天向着师父的方向恭敬道。 “徒儿之见的独到，许是为师一直处在一个抨击金丹之主妄为的环境之中，亦近墨者黑，是非不分了……” “师父言重了……世间事有对亦有错，每个人都有自身独特之见解，徒儿之见仅也只代表徒儿自身，恐也有以偏概全之嫌。只是金丹之主所行为善举，被冠以助纣为虐之名，实乃莫须有的欲加之罪。炎心乃世间罪恶之化身，金丹之主若没有施以援手，炎心便是会被扼杀、无力回天。但，炎心本亦无罪，只因罪恶所化。然，鬼泽衍生的炎心难成气候被化烬了，但世间罪恶仍在，在不知名的他处，又有下一个炎心在悄然而生……这原罪并非来自炎心……” 弥天的一番话让师尊有种大彻大悟之感，枉他修行毕生，竟是如此局限于师门个人恩怨，到头来已登极乐了，竟是还不如自己的小徒儿看得通透。 “金丹之主……” 弥天想起了天旋神镜中那缕魂灵，于是顿了顿。 “徒儿始终觉有愧于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 弥天道出了心中的无奈。 这…… 莫不是在弥天身上所施之封印有所松动…… “徒……” “师父，徒儿斗胆做主，他日炎心伏诛，徒儿想为金丹之主正名，解了那轮回咒术，还他一个公平公正。” 师尊还未唤出徒儿二字，便听到弥天的义正词严，先是一愣，而后才缓和面色。 本以为弥天是留有残念、想为云月做主，师尊还有些犹豫，却是听到弥天想为他的师祖正名，师尊一时竟是觉有些自愧不如。 师叔…… 若要论，师尊还须尊称金丹之主一声师叔，只因他的一念之差，殃及整个师门上下，背负上了千古罪名。 师尊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不能如弥天那般释然，只因他也目睹过那场劫难的降临，没有那份局外之人的清醒和决断。 弥天也未再说什么，毕竟涉及了师父的儿时过往，弥天自知越矩，便也压抑住了心中那份躁动，拱手致歉他的唐突。 “为师没有谨遵门中训诫，私自收你们入门，更不应广招门人入山中清修，也有过失之处，把你们也拉入这水深火热之中……” 沉静片刻，师尊慨叹道。 “师父……” 弥天一直不曾当面向师父问及这其中，便是知师父亦身不由己、有着诸多的无可奈何。 “你们天赋异禀、皆为人中佼佼，即便没有为师，你们也会成为那超凡入圣之尊，为师……” 师尊竟是也自怨自艾起来。 “师父，没有师父的指引、教导、陪伴，便是不会有如今的师兄与弥天，师父，徒儿不该多言……” 言多必失，今日弥天之本意并非如此，只是难得再见师父，下次又不知是何时，他心中有太多的难以取舍，只是想从师父这处寻得一个指引，却不料旧事重提，竟让师父黯然神伤。 第312章 缘难成 “徒儿，你的眼界无人能及，你能看到为师所看不到的一切。你许是会觉为师厚此薄彼、偏爱你师兄……” “不，师父......若您当真厚此薄彼，如今饱受苦痛煎熬的就不会是师兄了......” 一提及撒地，师尊又是一阵长叹。 “这无弦琴灵保留着我们师徒三人在山下时的诸多回忆，你师兄从你这处、还有神君那处都寻不得补救记忆缺失之法，而琴灵的出现令他找到了突破口，虽他想让琴灵臣服也只是为了追忆往昔，可他对琴灵的偏见由来已久，又怎可能一时之间就全然释怀......哪怕他可为了寻回那些记忆而勉为其难接受琴灵，但于他而言，已是犯了大忌了......” 师尊终于是道出了不得让无弦琴灵归于撒地座下之因由。 “大忌？” 弥天不解地问道。 “九天不愿成为那有缘之人，徒儿你可知是为何？” 师尊问道。 弥天略微思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难道......” 师父会突然问及这个，不由令弥天将二者联系到一块，顿时恍然。 “嗯。” 师尊点了点头，弥天果然是一点就通。 “但九天始终都不愿破例，而你师兄则不然......但此事于他二人之间的性质全然不同，九天与琴灵之间本有此渊源，他不愿接受成为那有缘人，那他便是要做好承受改变因果之准备；而你师兄吧......你师兄与琴灵之间只算得上是强求一段缘分，但只可能是孽缘，不可能成正果。” 弥天大抵是明白了，就如师父换命之前舍弃了与师兄之间的前尘往事，便是为了能让师兄早日脱离苦海，师兄有朝一日顿悟了，便会自然而然释怀了。若他一直苦苦纠缠其中，只会是越陷越深。 “师父倒是不必忧虑，师兄是有意收服琴灵，这琴灵还不愿领情呢！” 弥天说罢，又看向了无弦琴。 师尊微笑着颔首，如此，他便也就放心了。 “既此缘难成，那重回无尽便是它最好的归宿，莫要再强求。” “徒儿明白了，师父。” “徒儿你也无须自责，身为神尊，天界何人何事何物本都任你调用、亦必须无条件服从你的驱使。日后直接命令他们即可，勿要再损伤自身。” “是，师父。” “今后若有难为之处，为师自会与你指引。那些无从改变之事，冥冥中自有天定，便顺应天时即可。” “是，徒儿明白了，师父。” “嗯，去吧！” “徒儿恭送师父......” 看着师父的身影在眼前慢慢消散，弥天对心中一直难抉之事也已有了答案。本弥天还想提及让师父也见见师兄，但不知为何每每他踏足欲穷山巅都随后赶来的师兄，今日却是未曾出现。师父应是有意避开师兄，不愿现身与之相见了。或是师父其实一直以不同的方式存在在师兄身边，只是师兄不曾察觉、或是察觉不了。 第313章 后知后觉 第313章 后知后觉 又来迟了么…… 刚一现身，撒地便见有一缕青烟随风散去，弥天的身影也随青烟散尽时消失了。 至此，撒地已了然，师父是刻意不与之相见，他对弥天的诸多为难都于事无补，弥天也只是谨遵师命，若师父愿意见他，他又怎可能屡屡扑空......从师父决意与弥天换命那刻起，也早就下定决心要撒地尽断前缘了，他再如何强求都不会有结果...... 师父，您不过便是想要徒儿修成境界，又何须如此......您知徒儿执拗、不服管教，便是非要徒儿改正方可么...... “佛尊……” 神尊已入山内半晌，老天师本以为今次佛尊不会出现了，却是在感知到神尊的气息离开时，发现佛尊竟站在山门前远眺着神尊前下驻足停留的方向。 这次虽身上的气息少有的平和，但佛尊依旧没有搭理老天师，只是观望了一会儿便也离开了。 —无尽处— 本心有愧意，经师父一番调解，在准备将无弦琴带回无尽处重新尘封时，弥天已没有再左右为难。 见神尊出现，云儿倍感惊喜，随即飞到神尊身前，四处跃动着。 弥天只是笑着伸手，随着云儿的跳跃而浮动着。 “云儿，带本尊前去无弦琴尘封之地。” 本弥天可召分身为其指引，但此番他是要来将琴重封，大可不必小心翼翼避开云儿了。 云儿兴高采烈地晃动着身躯，飞到前头为神尊指引行进方向，以为它终于是完成了师尊交予的使命，却是在到达目的地之时，见神尊竟是从身上引出了无弦琴，云儿顿时百感莫名，不停地打转着。 弥天只是笑而不语，怕是至此之后，云儿得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无弦琴灵到底是何时脱逃而出了。 弥天刚想施法打开封印，突然一抬头，竟见师兄站在了他面前。师兄是何时随其后来到了无尽处，许是他一直在与云儿嬉戏之故，竟是全然没有察觉。 “师兄......” 弥天收回了手，讶然道。 “你继续，我只是跟来看看。” 撒地淡淡道。 “师兄，我......你......” 弥天是想说师兄既然跟来了无尽处，缘何他前下在欲穷山巅时没有跟去，否则便是不会错过与师父的相见了。 撒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弥天，又看着无弦琴，又看了看祥云。 这一切的一切，包括无弦琴尘封之地、包括这封印术、包括这引领的祥云，于撒地而言，他皆一无所知。他之所知皆是后来经师父那处获悉，他从来都没有亲身经历与参与过这个中。 他之所以跟来，只是为了明确一个事实，他当真对过去的挽回无能为力，哪怕再多可能出现，师父都不会让他利用的。弥天可为了他、为了回天而特地取出尘封的无弦琴，但依然改变不了任何，他反而更能深切地体会到记忆流走得更快，他越想抓住、越快速流失。 这无弦琴明明也已尘封多时，却是宁可将其再次重新封存，都不愿让其归于自身座下。弥天从师父那处离开后便来了无尽处，撒地大抵也知弥天将无弦琴重封之举，是经师父授意。 撒地有种无力挣扎之感，再看向无弦琴时，他除了记得它的无恶不作、罪孽深重之外，已然忘了它对他有何用处了。 第314章 重封 第314章 重封 见弥天一直未继续施法，撒地不禁轻笑了一声。 是不愿让其看到施法的过程，怕这封印术被他习了去么…… 无弦琴灵本便不愿屈服，即便他知晓了封印的解除之法，又能如何…… 这琴灵，宁愿重回无尽空虚之中，都不愿归顺于他……撒地大抵也有些醒悟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强求了，包括师父舍弃尘忆、弥天销毁灵石。只有他一直在坚持，不愿接受与面对现实。比起他们都在为大义牺牲，只有他、还有他原本的命灵，还在为一己的情长而不顾一切。 而他，耽误了师父的修行这么久，却还不愿让师父修成正果，还在耿耿于怀、还在使尽浑身解数去追溯从前…… 一直以来，总自恃可凭借自身不懈努力而去冲破任何束缚与阻碍，如今，终是真真正正体会到天命的难违，却是仍旧不肯罢休…… 师父，您不愿再见徒儿，是不愿徒儿再平添您的业障了吧，是徒儿一直拖累您了……徒儿不如弥天遵循师命、天命和自然，徒儿桀骜难驯、不愿低头、不愿放手…… 弥天，师兄也让你左右为难了吧！ “你继续施法吧，我回避……” 见弥天一直不继续，撒地淡淡道。 “不，师兄……无须回避。” 弥天反应了过来，忙说道。 即便师兄目睹这尘封的经过，即便知悉弥天用的是哪种封印术都好，他都无力改变这既定的事实。弥天失神只因师兄少见的平静，这些时日 ，师兄的疏离与见外让弥天无计可施，弥天不能违背师父所愿，又不忍师兄沉溺难离。师兄今日如此自然地出现在他面前，甚至是连往日的尖酸刻薄都收敛了，令弥天有些捉摸不透。 想来那无弦一曲没有错付，他所受的伤也值得了，琴灵这一趟也不算一无所成，师兄今后当真要对它另眼相待了。 弥天随即施法将无弦琴重新放了回去，撒地也一如自己所言的回避，在弥天施法时转而面向了他处，只有云儿还一直在师兄弟二人间不断来回穿行着。 “师兄……” 重新尘封完毕后，弥天来到了师兄身侧。 “伤好了？” 撒地回身打量了弥天一番，问道。 “嗯。” 能从师兄那处重新听得关切的话语，虽简短且淡漠，弥天已然知足。 “这地方倒是不错，虚空、无尽……” 弥天一时竟听不出师兄所指。 “师兄……” 弥天没有接话，但见师兄径自向前走去，弥天忙又跟上。 “这琴日后当如何？” 撒地边走边问道。 “琴灵无主，重回无尽处淬炼是它最好的归宿。” “它不是无主……只是这缘分错位了……它与我无缘、与九天有缘却是无份……” “嗯，许是时机尚未成熟。” “回天神力得以恢复，它倒也功不可没。” “嗯。” “只是这琴身重封了，他日难闻那天籁之音了，着实可惜……” “倒也不难，若师兄有抚琴之兴……” “喔……如何？” 弥天微微一笑，嘴里默念，召出了天旋神镜。 撒地就一直看着弥天，只见弥天竟是从镜中取出了无弦琴。 “这……这琴也可复刻？” 撒地惊奇道。 “嗯，虽不如真琴妙用，弹弹曲儿尽尽兴，倒是足矣。” 弥天笑着点点头，说道。 第315章 三尊齐聚 第315章 三尊齐聚 “这是……给这无弦琴上弦？” 撒地疑惑道。 “嗯，这琴无灵，无弦可奏不出韵律。” 弥天一边给琴身上弦一边说道。 难得师兄有此雅兴，弥天倒是很乐意再为师兄弹奏一曲。只是这经由天旋神镜复刻而来的琴，没有琴灵居于琴身之内，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琴。 尚还不知能否弹奏出如真正的无弦琴那般的乐曲，怕是相去甚远…… 撒地点点头，侧坐于弥天身旁，看着他手上轻盈且仔细的动作。 “只可惜这琴不能归于你座下……这等风雅之事，于你倒是再适合不过……” 天界神尊……若他身上没有这些责任与使命，他该是多快意…… 撒地不禁心生慨叹。 “师兄见笑了，一面神镜已是吃力，不敢多贪其他。” “你是自讨苦吃，非要选那面镜子……” “这……” 师兄又如往常一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他身侧，弥天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但师兄这嘴上不饶人还是一如既往，弥天又怕接不上话，落得个尴尬，但他也着实不知如何回应，只得赔着笑。 —九霄云外— “仙尊。” 九天走至殿外远眺各处，守卫的仙将见仙尊现身，忙上前行礼。 九天只是微微颔首。 “仙尊今日可是要前往天外有天？” 仙将恭敬问道。 说起来，他已有些许时候没去神尊那处了，自无弦琴灵出现在天外有天后，他屡次回绝神尊好意，便未再去寻神尊商讨其他。不知是他不希望再听神尊提及无弦琴，还是怕自己的一再坚持令他与神尊之间产生分歧。许是都有…… “仙尊，今日换岗之时，我等竟是见到了佛尊，自大战后，已许久不曾得见。” 闻言，九天转头看向仙将。 于九天而言，倒是还见过几回，倒不稀奇。 看来他这闭关也只是心血来潮、儿戏得很，想进虚境便进，想出就出，来去自如的。 “佛尊随神尊一同往天外有天的方向去了，今日三尊总算是又要齐聚了……” 听着仙将的感慨，九天颇有同感。前两次都算不得是齐聚，看来撒地是出关了，这趟，他倒是有必要走一走了。 不知神尊会不会因琴灵之故而不敢贸然再来寻他，又或许是神尊已说服了佛尊共同联手对抗炎心，又碍于九天的固守，故而先与佛尊商讨一二。 九天没有再说什么，他也已为找寻提升飞叶戟之法而在兵器库内虚耗多时，他最心系莫不过是将炎心缉拿回天界，至于其他的，他皆可淡看。 —天外有天— “神尊、佛尊……” 来人还未说什么，弥天和撒地同时感知到九天的气息接近，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面前。 “仙尊求见。” 来人通传道。 “他来做什么……” 撒地不禁锁眉，脱口而出道。 “师兄……” 弥天忙轻唤师兄。 “仙尊在天乾殿外。” 来人又道。 “引仙尊前来即可。” 弥天面带笑意道。 “是，神尊。” 来人退离后，撒地顿时有种兴致被拂之感，随即便想起身离开。 “师兄……” 弥天一急，琴弦竟脱手从他的指尖划过。 听得琴弦打在琴身之上传来的声音，撒地停住脚步，只见弥天的血滴落到了琴身之上。 第316章 无端指摘 第316章 无端指摘 弥天看着指尖的伤口即刻自行愈合，只是微微一笑，倒是撒地仍一直停在原地，望着琴的方向。 “这血……” 撒地欲言又止。 “无妨，师兄稍安勿躁，马上便好了。” 弥天边说边将弹开的琴弦重新拉紧，系在琴身之上。 撒地见状只是重新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他并不是上心弥天受的这点小伤，而是这琴身沾染了弥天的血，怕是…… 果然，弥天上好琴弦准备调音之时，随着指尖触碰到琴弦，拨动而传来的声音，几乎令撒地毫无防备、险被波及误伤。 “这……” 弥天自己也吓了一跳。 虽说有预感会有所差别，但这呕哑嘲哳也属实太差强人意了，即便是一把普通的琴，都不至于奏出如此琴音。 弥天忙抬眼看向师兄，更是惊诧不已。除自身所在之外，竟四周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连师兄都打开佛罩护住自身。 “这……” 弥天实在难解，又尝试着再次拨动了琴弦，此番却是传来了犀利、刺耳之声，愈传愈远，似乎在整个天外有天回荡，久久难绝。 “弥天，停下……” 撒地忙喊道。 弥天闻言，按住了琴弦，琴音嘎然而止，最后的余音更是像利刃一般，回旋而过的每一处，所触及之物都被拦腰切断。 最后，这无形的利刃被匆匆赶到的九天用飞叶戟拦住打飞。 “神尊、神尊……这……” 九天慌忙找寻，却见一片混乱之中，神尊安然无恙地端坐在…… “无弦琴……” 九天发现了置于神尊面前的琴，一时也不解这骚动从何而来，而后才注意到了一侧的撒地。 “佛尊……” 九天忙收起飞叶戟、见礼。 撒地微微颔首，解除了护罩。 弥天也从琴边起身，查看起了四周。 “这……这是何故……” 弥天一脸迷茫地看向师兄。 “神尊，这骚乱是因何故而起？” 九天疑惑道。 “本尊只是抚一下琴，却怎知引起如此纷乱……” 闻言，九天望向琴的所在。 “是这琴……” 九天一时对这异界之物又多了几分成见。 “神尊，这琴本于无尽处淬炼多时，却是也难消戾气，竟在天外有天当着两位尊者的面如此放肆，理当再回无尽处重封，直至散尽浊气为止。” 九天忿忿不平道，幸而他固执己见，否则将之收入座下，怕是如今遭受破坏的就是他九霄云外了。 撒地本想说什么，却是听得九天所述，与弥天面面相觑、哑然无言。 果然这无弦琴重回无尽处是众望所归，到底还是容不下它…… 但九天竟然识不出面前是一把普通的琴，撒地不禁无奈摇头。 但这琴会突然失控，怕是因沾上了弥天之血的缘故，但撒地本以为它该是被赋予非同凡响之神力，怎是反而如此暴戾…… 弥天本想解释什么，但九天对无弦琴的成见如此之深，似乎他再多说也是枉然，且如今无弦琴也已尘封，面前这琴却是还承受了九天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想来九天本便执意不愿成为那有缘之人，才会任他如何游说都始终不为所动。 此番，属实是他强人所难、强施于人了…… 第317章 殃及池鱼 第317章 殃及池鱼 “重回无尽确是它最好的归处……” 弥天不愿说穿，只能顺着九天的态度淡淡说道。 撒地只是不屑轻笑。 三尊一时之间氛围有些胶着，谁都不去转移话题打破这份尴尬，便就一直僵持着，直到见天师和守卫们慌忙赶来，才都一同望向来人处。 “神尊、神尊……参见佛尊、仙尊……” 见三尊同在，以为是天界又有何风吹草动的天将们才放松了下来，忙恭敬行礼。 “神尊，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是……” 天师问道。 “这……这是本尊无意间造成的一点小失误。” 弥天无奈道，他也是始料不及，这看着如此普通的琴，竟是变成了充满杀伤力的武器。 “这……” 天师有些犹豫，众将亦窃窃私语。 “是有何事发生么？” 弥天试探道。 “神尊不如同佛尊、仙尊一同前往，一看便知。” 虽不知天师所指为何，弥天也只能是对着师兄和九天点头示意。 本九天到来，撒地早已全然失了听弥天为他抚琴的兴致，如今莫明发生这突如其来之事，撒地更加无心于此，便径自向外走去。 见状，弥天与九天也随后跟了出去。 一路，三尊皆受到不同程度的震惊，若非亲眼所见，他们都完全难以置信眼前之事实。 到底是因何故，又言说是普通之琴，怎会有如此破坏与杀伤之力，竟是殃及了这一路他们所遇到的守卫们，不止天将与天师们，就连天外有天里的各处建筑与景致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甚至连栖息于此的灵兽都未能幸免于难…… 撒地不禁眉头深锁，难道弥天未将无弦琴尘封……当时他背过身去，确实未亲眼目睹重封…… 难道是真正的无弦琴，因吸收了弥天的血液，故而琴灵失了控制、暴走了…… “这……” 弥天几乎是目瞪口呆，也因自己的过失导致他人无辜受牵连而心生歉意，弥天顾不得许多，忙上前查看他们的伤势。 “参见神尊……” 受伤的天将们忙挣扎起身、行礼。 “无须多礼……” 弥天忙制止了他们，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召来了天旋神镜。 撒地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弥天走进了神镜之中。 他又想做什么…… 正当撒地疑惑之时，弥天随即又回返，从镜中而出。 只见弥天去到了受伤的天将和天师们面前，将手中不知何物一一递给了他们，撒地一时想看清是何，却是还未看清，他们都已听从弥天的吩咐服下了。 难道是药…… 眼见这药效显着，他们竟是都恢复如常，忙起身对着弥天行礼致谢。 弥天只是摇摇头，眉眼间都是难舒的忧愁。 待到将受伤的众位都治疗完毕，弥天才继而走向受了波及而损毁了的各处建筑前。 “回原术……” 见弥天施法将被破坏的景物都恢复原状，撒地只觉他这天外有天平白受此无妄之灾，定是弥天违背了原有的命定安排，错乱了无弦琴灵的因果之故，它怕是对弥天心有怨念了…… 第318章 再起争端 第318章 再起争端 一直在旁未再有何动作的九天，除了愤慨之外，更多的是想看看神尊打算如何处置这罪魁祸首。犯下此等罪过，虽神尊似有意袒护，但九天可不会偏私，区区一个琴灵，竟敢在天界圣地放肆，不容饶恕...... “师兄，今日......” 弥天处理妥善周遭诸事后，才缓步来到撒地与九天面前。 “终归是一时兴起，拂了也罢......” 弥天话未完，撒地便摆摆手，说罢便打算先行离开。 “如此说来，今日佛尊尊驾难得莅临天外有天，竟是为了听神尊抚琴？” 闻言，九天不可置信道。 “有何不可么？” 撒地停住了脚步，回转过身，淡淡道。 “难得佛尊有此雅兴，实是九天素来眼拙，竟不知这跳出红尘之人亦还流连风花雪月......” 九天话一出，弥天与撒地皆同时看向了他，一个眼神不解、一个犀利非常。 “九天......” 趁师兄还未发作，弥天忙出来打圆场。这两位真是不见便好，不论时隔多久，再见却还是不出三两句便又针锋相对起来。只是这次竟是九天先发难，着实令弥天费解，本以为自上次前去无涯须弥，九天与师兄之间的关系得以缓和，如今看来，还是弥天自以为是了。 “神尊，九天有一事请教。” 九天竟是也不领情，将矛头又转向了弥天。 “但说无妨。” 弥天见师兄面色不佳，只得忙回应道，不给师兄出声的机会。 “神尊打算如何处置今日事件之罪魁祸首？” “莫不是连这发生在天外有天之事，你这仙尊也想插手一二？” 果然，弥天只是稍稍迟疑了，便被师兄抢先了一步。 “若神尊不能秉公处置，九天自是愿意代劳。” “这言下之意，莫不是想说弥天执法不公......” “九天并无此意。” “那不妨说说你意欲何为......” 弥天插不上话，他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互不相让，弥天偏帮哪一边似乎都不妥当，只得眼见好不容易才有的和谐氛围又降到了冰点。 “请神尊将无弦琴重封回无尽处。” 九天又转向弥天，拱手说道。 “本......” “这无弦琴灵是招惹到你了吗？你莫不是想借题发挥，以此来掩盖你不愿接受与琴灵的这段因缘的事实......” 弥天本想解释如今在天外有天的这把琴不是无弦琴，无弦琴已被他重封回无尽处，怎奈师兄不让他多加说明，阻拦、打断了他。 “九天行事坦荡，早已向神尊表明，不愿成为那有缘之人，还请佛尊勿要诬罔视听、混为一谈。” “你......” “师兄......” 到底，弥天还是只能劝住师兄，若是置之不理、任由他们继续，怕是又得引起下一场风波，弥天唯能对着还想出言的师兄摇了摇头。 换作他时，撒地怕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弥天，但今日，许是心中纡郁难释，他也并不想与九天再多费无谓的口舌，便就遂了弥天，不再多言，拂袖扬长而去。 第319章 缺失 第319章 缺失 “神尊……” 九天一直在等着神尊的回应，而弥天却是一直望着师兄离开的方向出神。师兄的改变令弥天不禁反思，本意是想缓解师兄的愁绪，如今倒是更让其心上添堵了。 “既这缘终难成，重回无尽处自是无弦琴灵的最终归宿……” 弥天不知九天如此重复强调必须将琴灵重封，到底所为是何，他既已婉拒这因缘，琴灵何去何从似乎也无须他挂心，但他却异常地重视此事，定不会是因心有愧疚，毕竟他当知逆天改命所须承受的代价，他宁愿等待未知的因果，也不愿承了师尊与神尊的好意，他心之所执又是什么…… 似乎终于从神尊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九天缓缓点头。 “九天今日多有冒犯，自回九霄云外面壁思过，九天告辞。” 这…… 弥天望着转瞬消失的九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亦知自身有轻率之举，却仍是一意孤行，只为得到一个答案…… 到底是本尊过于强求你了么…… 此番，不止令得无弦琴灵扑空、白跑一趟，更是令得九天异于往常，想来这牵线搭桥之事，他确也是不太能胜任。 想罢，弥天回身，一念而过间瞬移回到那复刻而来的琴面前。 弥天伸出手，在要触及琴弦之时又收回。 不可轻举妄动，若是再伤及无辜，那便属实太不该了...... 弥天思虑了一番，将琴拿起，随后来到了天坤境内。 在这境中，便可避免伤及无辜…… 虽如此，但弥天仍是小心翼翼，将琴放好后，弥天轻轻地拨动了一根弦以作试探。 闻得耳边传来了再普通不过的琴音，弥天一时也难解前下的戾气经由何故而来。 难道是他的血…… 不该啊！他的血怎会让这普通之物都变得戾气缠绕、无端造成伤害与破坏…… 为再试究竟，弥天特意将指尖划破，让鲜血再次滴于琴身之上。眼见这琴似乎被一层力量包裹覆盖，滴于琴身与琴弦之上的血却直至凝结都未被吸收。 弥天又尝试拨动琴弦，琴声如旧。 这前后产生的不同的现象，让弥天一时也毫无头绪。莫不是真有何异物入了天外有天...... 左右也想不通，弥天见琴已恢复正常，便顺势坐下，抚上一曲。 直至一曲终了，弥天感触良多。果然没有琴灵宿于其中，所奏出的韵律也颇为逊色，更遑论有可汇集天地灵气之力。只可惜，他亦无能为力为无弦琴灵作主张，便是因他的自以为，才使得九天与琴灵之间缘分产生的契机不恰当。 自是他们之间的因果，他也不该再过多干涉，只能是顺应天时天命、顺其自然了。 弥天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琴，摇了摇头，便召来神镜，将琴收回了镜中。 这过于普通的音律，恐也入不了师兄的耳......到底他还是没能从师父那处习得真传，想来是有琴灵的锦上添花，当时他才能弹出那天籁之音。还是让师兄保留着那份美好不要去将之打破，若有朝一日，琴灵再重出无尽处，再来弥补今日这份缺失吧！ 第320章 静思己过 第320章 静思己过 “仙尊这是……” 见仙尊不过离开片刻就回返，仙将们都面面相觑。 本便一直屏息凝神、观察着仙尊的一举一动，突地传来一声异响，可着实将他们吓到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四处张望查看防御着。 “慌什么……” 一仙将忙对着另外几位轻声喝道。 “发生了何事？” 面前人示意他们看向仙尊的方向，才发现仙尊竟是将飞叶戟重重立于殿前，手紧紧地握住，似有着什么愤懑亟待发泄。 他们忙往后退了退，他们不敢过问，但又见不得仙尊的稍有不顺意，又不知是在天外有天碰壁了还是…… 左右不过是一件上不了台面的神兵罢了，不知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不仅令得神尊力荐于他、竟是让向来嫉恶如仇的佛尊也态度转变…… 九天本不想与佛尊再生不睦，却是见不得佛尊竟也袒护起那异界之物。原他分明比自身更难容这歪门邪道，如今竟是…… 九天将飞叶戟留在了殿外，独自步入了殿中，也没有再回兵器库，怕一见着那一库房神兵利器又开始琢磨提升飞叶戟之法，索性就直接席地而坐，坐于殿中央，静思己过。 九天自问无愧于心，哪怕违背天命他亦不愿改变他的原则，无论是谁、无论何缘由，都不能够让九天退让半步，即便他不知将要承受何种因果，他亦无惧。 九天斗胆试问苍天，如此安排他的因缘，又是否妥当？明知他眼里不容沙、善恶分明，为何还要让他与那异界之灵有此一段渊源…… 不，当称之为孽缘才是。 只有让神尊将那无弦琴重封，九天才可心无挂碍，不愿它存在在他们之间，亦不愿神尊再提及，九天为被赋予一段这样的缘分而蒙羞，甚至是不齿…… 飞叶戟塑灵与否，九天已决定不再执着，大不了他再闭关修炼，大不了他拼尽全力、用尽他的百般神兵，他都会力战炎心而绝不退缩，他断然不会与那异界之灵联手共抗魔类。 “仙尊这是何故……” 仙将们远远望着端坐在殿中的仙尊，疑惑道。 “今日三尊齐聚，怕是在殿上又与佛尊生了分歧吧！” “佛尊怎样也是神尊的师兄，仙尊与佛尊不睦，自是要吃亏的。” “尔等可勿要妄议，神尊向来不徇私情。” “那你言下之意是仙尊之过错了？” “仙尊向来赏罚分明，即便是自身有过错也不会轻易放任。” “如此说来，仙尊今日是又罚上自身了……” “散了、散了，若让仙尊觉察你我在此妄议上尊者，也少不了一番惩诫。” “嗯，散了吧！” 仙将们渐行渐远、各司其职去了。 殿中的九天不是不知，也不是没有察觉，虽说妄议属实不该，可是他们并没有说错。他确实是又与佛尊生了不睦，且神尊也确实没有徇私，反而更偏向九天，故而九天才自罚。 九天据理力争，虽无错，但他却是也以下犯上，冒犯了神尊。至于佛尊……此番闭关，别的九天尚未发现，倒是这脾性有所收敛，竟是作出让步了。也是因佛尊此举，才令九天愧意更甚，自知不该，如今才会静坐于殿中。 第321章 食月 第321章 食月 “鬼师……” 墓影压低声音，急切地呼唤着鬼师。 “何事？” 见墓影又开始神神叨叨，鬼师再不敢坐视不理，随即赶到他面前，就怕有个耽搁，他又不知会擅自作出什么令鬼师匪夷所思之事。 “鬼师，请看！” 墓影指了指上方，鬼师顺势抬首，望了半晌，却不知墓影所指为何。 “您看到了吗？” 墓影问道。 “看到什么了？就看到漆黑一片。” 鬼师确定上方除了一团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漆黑一片。” 墓影肯定道。 闻言，鬼师立马就发作了，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一天天的，一惊一乍、疑神疑鬼，鬼界有哪天不是黑漆漆一片的，你是闲来无事，消遣我来了是吧？” “您息怒啊！就是黑得异常了……” 墓影忙补充道。 “何意？” 鬼师止住了谩骂，又抬头望了望，始终看不出有何异样。 “今日天象有异……” 墓影坦言道。 “天象……有异……我怎看不出来哪有异……” 鬼师忘得脖颈都僵了，还是没看出墓影所指的异处在哪儿。 “你别卖关子，婆婆妈妈的，快说说哪儿不对劲……” 鬼师实在看不出来，便不耐烦道。 “自从这树扎根鬼界，它真的长到把鬼界捅破了个窟窿。” “然后呢？” 见墓影顿了顿，鬼师又催促道。 “本立于这树下，可遥望到满天星辰，今日却是只得一片阴暗，未见半点星光。” 墓影解释道。 “这……这又有何可大惊小怪的，许是今夜无星……” 话未完，鬼师终于发现了不妥之处。 这鬼界外是极云山谷，山谷里并无明显气候之分，四季都冗长且单一，就连这夜空都是亘古不变。 今夜无星……莫不是天有异象，遮蔽了星光…… “墓影，你……去边界……打探个一二。” 鬼师顿时心里边七上八下的，话都说得有些哆嗦了。 “是。” 墓影随即化作黑影穿行至边界处，刚将头伸出山谷那处一探究竟时，被那笼罩整座山谷的漆黑压抑得喘不过气。 对于驻守鬼界的墓影而言，阴森、可怖、漆黑、潮湿、阴冷，都是他的家常便饭，他根本无所畏惧。但如今这山谷中的黑，竟是会让墓影感受到惊惧。 不止墓影，这一路行至边界处，他所遇之魂灵皆都惶惶不安。 极阴之象…… 连孤魂野鬼都为之退避的阴气，莫不是…… 墓影心怀忐忑，忙回返禀明鬼师。 “如何？” 见墓影神色凝重，鬼师试探道。 “是食月之象……” 墓影愈发不安道。 “这……” 闻言，鬼师却是沉默了。 这天现异象，怕是又不太平了...... 早知这些时日所发生之事都颇为不合理，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只觉平静得让人心里瘆得慌。加之又莫明来了一棵树，鬼师都不知让这树在鬼界生长到底是福是祸，总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怕是与今夜这天象有所关联...... 但若不是因为这树，鬼师和墓影怕是外面都天翻地覆了可能都不会有所察觉，这下倒好了，墓影真是该机灵时不机灵，如今想假装不知情都有些昧良心了。 “去准备准备吧！” 鬼师沉思半晌道。 “准备什么？” 墓影疑惑道。 “准备迎接那些无辜枉死的魂灵......” 鬼师无可奈何道。 第322章 回溯 第322章 回溯 一片虚无缥缈中，有一身影窜入，还未看清他的长相，突地又落入山峦叠嶂之中。 这是哪处仙境，仙气竟是如此磅礴，缘何本尊竟都不曾踏足…… 弥天迟疑着没有跟上去，只因这仙气中有一丝不明显的浊气若隐若现。 在看着面前人亦步亦趋、朝着那浊气愈发靠近，弥天似乎感受到他即将要被吞噬之危险，随即急切唤出了声，他却是充耳不闻，愈加上前。弥天顾不得许多，准备施法出手相救，却发现他凝聚不了神力，竟是失了神术。 虽不明所以，为了救眼前人，弥天索性直接上前，伸手想把他拉住，却是扑空了，眼见着他被那浊气吸了去。 突地地动山摇，整座山似乎都在撼动着，而后也慢慢被吞噬。 弥天见已波及到他，他也已一直向后退至无处落脚，又无法使用神力，只能是坐以待毙。 就在以为要被埋没在山石之间时，却是被卷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之中，而面前这个地方，弥天竟是有些眼熟。 这是…… 弥天端详起了面前，又看着周围人各自忙碌着，但神色之中却都是难以掩盖的凝重。 封印...... 他们围坐成圈，在进行着一个弥天也未曾见识过的术法的汇成。 弥天看过施法的每一位，他们的衣着和所行术法之动作都让弥天有种莫若的熟识，却又说不上来是在何处见过。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弥天的出现，弥天便试着靠近封印，想看清是何种封印术。却是在弥天刚上前，就见他在山间伸手想拉住的那人，被带到了封印之中。 他......看上去不似穷凶极恶之辈，也仅是普通的身份，缘何...... 弥天望着在封印之中的他，带着泪眼带着迷茫带着不解，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询问着什么，直至他转到其中施法的一人面前时，他突然停住了，想再问的话也止住了，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与挣扎，继而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直至术法完成，众人皆唉声叹气地散去，唯独一人一直留在原地，看着已奄奄一息的他。 弥天眼看着他在面前缓缓闭上了双眼，带着满腹的疑团想再上前一步，一探究竟，问清是何故、何为，却是突地一惊，再睁眼时，自己则是仍在天坤境中。 是进了谁人的梦境之中了么......那一切缘何如此熟悉...... 莫不是...... 弥天随即召来神镜，一穿而过，转而来到了欲穷山巅。 在老天师察觉他的到来之前，弥天已先行入了师父生前的居所。 果然，弥天一直觉得有一份熟识之感，便是源自于此，师父殿中之壁挂，所绘便是弥天所去之梦境处。画中人所穿之衣着，与梦境中一般无二。 他是去了当年师父师门所在之地了...... 那......那个阵法，便是制衡炎心的轮回咒术...... 那......那阵中人，是......金丹之主...... 他的命格，便是如此，定在了二十又一...... 第323章 启发 第323章 启发 “天师何故如此匆忙？” 守卫的天将见神尊殿前的天师一直来回踱步，不知所措，便上前询问道。 “不知是否昨日之事所致，神尊今日到这点儿了还是未见现身......” 天师急急道。 “天师多虑了，神尊一早便往殿后去了。” 闻言，天师倍感惊奇。 “这......怎没发现呢？” 说罢，天师忙紧赶慢赶往神尊所在去了。 却是见神尊坐于云端处，似在俯瞰红尘、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天师不禁心上一紧，神尊莫明来这云端处是何故...... 天师不敢上前打扰，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遥见后山仙气大放，无涯殿外的佛者皆远眺观望。 “是神尊......还有......仙尊......”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致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弥天知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九天不同于他，若九天知他屡次前来师兄都避而不见，恐怕又会对师兄颇具微辞了。 “九天，你可知本尊今日所为何来？” 弥天面带笑意地与九天闲聊了起来。 九天微微摇了摇头。 “九天素来与佛尊......九天理应前来......” 九天倒也并非不明神尊之意。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可还记得恶灵侵占天界那日？” 弥天又问道。 “嗯。” 九天应声。 “师兄佛法超然，炼得神兵雀羽，你我那日虽亲眼目睹其威力，本尊却是一直觉不尽快意。” 这...... 九天一时竟不知神尊话中所指。 “今日本尊去你兵器库，见得繁多神兵，生了一想法。” “神尊请讲。” “世人皆知天界百般神兵尽出自九天仙尊之手，若神兵之中也要论资排辈，本尊想知悉知悉这雀羽能排几何。” 这...... 神尊这话里有话的，让九天好生捉摸不透。 “九天不敢妄断。” 算你小子识相...... 撒地虽不肯出来相见，但却是一直静听着弥天与九天的对话，闻得九天所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弥天忍住笑意。 “毕竟那日雀羽初露锋芒，便是引来不小的争议与猜疑，都纷纷认为是九天仙尊锻造出了新的神兵，但......但雀羽却是佛界圣物，众人不禁疑惑，是仙尊与佛尊联手打造了新的神兵......” 第324章 破除之法 第324章 破除之法 这是要给他何启示么？ 这轮回咒术……集众人之力施行的封印术…… 弥天闭眼凝神细思，虽是有些勉强，但仍是记住了些许梦境中人手上的动作。 师父…… 虽不知缘何会在这个时候得到这样的启示，但弥天也努力抓住梦境中的蛛丝马迹。师父在时，与他们之间，从未交流过任何过往师门的种种。他们之间共有的回忆，只有新立的师门，已与当年一门毫无瓜葛。 弥天至今似乎也难在师父面前提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哪怕师父明知他已知晓过去种种，也似乎不忍提及，或是为了谨遵师门之命而三缄其口，守住门中之秘事。 这幅画也仅是师父怀旧兴起之作，画中人皆仙风道骨，是师父凭借自身记忆对过去之缅怀。本那一门也无一物留与后世，师父怕是也仅能以此留下一门存在过的痕迹了。 至于托梦让他得知这轮回咒术如何施行，是师父默许他有朝一日为金丹之主正名的做法么……即便师父不授意，这金丹之主为救天界、救苍生而作出了牺牲，他也是会尽自己所能探得这咒术的解除之法，继而还他一个公平公正，虽然来得迟了些。 弥天心下已明了，便也只是静静端详着，未作声，也未惊扰到老天师，而后又悄然回到天坤境。 这轮回咒术倒与开启禁忌之阵之术法相似，想来这有悖常理的术法都是不能独自完成的，须经得众人一致认可方才得以施行。师父虽不曾提及门中任何，但授与他的这些术法倒还是仍沿用了从前的方式。 弥天召来了分身，尝试着还原梦境之中所列之阵型，而后再试着施法。 只见阵中刚现微光，分身便突地一个个消散了。 是神力不足么…… 弥天再现这法阵，也仅是想以此寻得破解之道，再加以研究可行之术。弥天其实并无头绪，为金丹之主解除轮回咒术，可以说是弥天的大言不惭了，是他单方面对金丹之主夸下海口了。毕竟，要到这一步还为时尚早，他的面前，还有一座大山未搬动、未移除，他还尚不知可有能力去做到，就已是许下此等诺言，属实有些轻率了。 不过…… 弥天突地又生一念，既他已有契机探得这轮回咒术，那他便可事先将解除的术法制定好。不管他日会如何，他在或不在，他都可了却他的心愿。 那一日，便定在将收服炎心之时吧！ 炎心一旦伏诛，金丹之主的使命便也可了结了。 虽此时此刻他对如何收服炎心仍未有一个绝对的论断，但他却是对未来怀抱着美好的希望与设想。 炎心困守在极云那处，天地之间也少了许多杀害与祸端，人们自是能平静、安稳地生活，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终有一日，这场对峙不可避免，生灵涂炭又是必然。所以他必须有十全的把握，否则倒宁可就这样一直拘着炎心，只要他没再为非作歹、胡作非为、祸乱人世，收不收服，似乎也并非如此不可。 第325章 心之所驱 第325章 心之所驱 一次次的尝试，分身消散的速度却愈发的快，弥天根本连术法的汇成都不能够，更何谈寻得破解…… 难道是缺了什么…… 施法的人数一致，包括结印之动作亦一一模仿了过来，怕有缺漏，弥天甚至不惜用了回天术，将梦境之中的记忆冻结，以便于他一一复刻，做到如出一辙，却是始终都无法将术法凝结起来。 除了怀疑他神力不济之外，弥天已不知还有何其他原因可解释现今所面对之状况。 难道是…… 一念闪过，弥天随即进入了神镜之中，来到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的魂体面前。 围绕着这具魂体，弥天又再次释放分身，再次尝试施法。 而这一次，术法竟是汇成了。 果然是因少了这驱动术法之存在…… 哪怕是一具魂体，也有着与这阵法的互相感应，想来当年这术法是特地为了制衡炎心而拟定的权宜之策。 不多想，弥天先将这术法汇成的那刻记录了下来。 果然，刚记录完毕，分身瞬间消散。 维持这轮回咒术比起禁忌之阵的开启不止是法力上的消耗不同，但如今因他神力有缺，也难断定这是否是主要的成因。 弥天轻舒了一口气，只觉自己更加力不从心了。明明先前的反噬之伤已修复，却仍是连操纵分身都如此吃力了么？ 看来还是大战时留下的创伤，即便是历经换命，想完全修复神形，还须多加修炼方可。 炎心…… 望着面前的魂体，弥天更加坚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再有过多无谓的牺牲了。 弥天缓缓靠近这具魂体，又试着伸出了手，却是在指尖穿过这具魂体之时，只觉似遭受到什么冲击一般。待弥天定神反应过来时，只觉面上有些许湿润。 弥天伸手碰触了自己的唇边，一看，竟是有鲜血流出。 一时不明所以，弥天召来了神镜，看向了镜中的自己，竟是不止唇边，就连眼角、人中、耳边都是血痕。 这…… 难道是这术法的反噬么……但他在镜外多次尝试时并未觉察身上有何不适，缘何…… 迟疑了一会，弥天只觉面前愈加恍惚、模糊，他又试着伸出手，眼见又穿过面前这具魂体，之后便失了知觉，倒地不省人事。 待弥天再次醒来，已身处天坤境的神台之上。 弥天起身端坐调息，却是难以集中精力。 他的身躯竟是已如此不堪重负了么…… 愈是忧心，愈加难以平静下来。 是他太操之过急了么…… 就凭他如今这般，又何谈与炎心对抗…… 又哪里能兑现他的承诺…… 弥天只觉心慌意乱，随即起身，离开了天坤境。本还漫无目的，但似乎又像受到什么指引一般，经过了天乾殿，走出了天外有天，往心中所想之处慢慢走去。 “神尊……” 就连守卫的天将与之问礼，弥天似乎都没有听见一般，径自向天外有天的外围走去。 “神尊……似乎有些……” 天将望着神尊的背影疑惑道。 “怎么了？” “有些不同。” “许是因昨日之事。” 就在天将们沉思之际，发现神尊所去之方向后，顿感不妙，转而面面相觑。 “神尊……所去……是云端那处么？” 一天将试问道。 闻言，他们都齐齐望着神尊背影消失的地方，不禁忧心忡忡。 第326章 记忆重拾 第326章 记忆重拾 “敢问天师所为何来？” 一佛者行至无涯殿外，恭敬问礼，接见了来自天外有天的两位天师。 “烦请通传一声，我二人有急事求见佛尊。” 一天师急急道。 “这……” 佛者犹豫。 “自闭关以来，佛尊并未回过无涯殿，恕小僧爱莫能助。” 佛者无奈道。 “这……昨……” 一天师刚想说昨日才见佛尊去了天外有天，被另一位天师拦住。 “若非事关重大，我等亦不敢惊扰佛尊，实是迫不得已才来寻佛尊。” 见天师不似玩笑，佛者望向了虚境的方向。 “两位天师随小僧来吧！” 佛者将两位天师带到了须弥山处。 “佛尊在此静修，小僧只能带二位到此，佛尊愿不愿意相见，就看两位的了。” 说罢，佛者便先告退了。 “多谢。” 两位天师忙致礼。 但佛者走后，两位天师望着面前，一时却不知从哪找起。 “这虚境……据说是佛尊意念所化，肉眼无法得见。” “找找吧！事关重大，不容耽搁。” “嗯。” 两位天师开始四处找寻着。 而自他们靠近，撒地便觉察了，却是一直看着他们在后山四处转悠，就看着，也不出声，也不现身。 但他们口中所说之事关重大之事倒是令撒地颇有些好奇。 是弥天让他们来的么…… 弥天似乎鲜少遣他人前来寻他，不过以前是回天跟随在弥天左右，诸事皆是回天代劳。如今回天已闭关修炼，换作他人前来传话，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些时日，弥天一有闲暇便都是亲临他后山，虽总是一言不发。若当真事关重大，弥天缘何不亲自前来…… 莫不是…… 撒地不由联想起弥天因要抚琴与他而误伤了天外有天一众之事，但弥天明明已是给他们服了丹药，又将损毁的地方都一应复原，即便这样，都还不能就此带过么…… 莫不是他离开后弥天与九天生了不睦？ 九天这莽夫…… 九天虽顽固不化，但对弥天却是毕恭毕敬，应是不会做出以下犯上之事。 “这后山都跑遍了，还是寻不得……” 两位天师兵分两路找寻虚境所在，却是直到重新碰面了还是一无所获。 “寻不得佛尊，可如何是好？” “那……去九霄云外？” “已是遍寻无果，也只能是如此了。” 两位天师商议完便决定离开须弥山，去九霄云外寻仙尊。 闻言，撒地不禁蹙眉。 “两位天师，所为何来啊？” 在两位天师即将踏出须弥山时，撒地不情不愿地现了身，叫住了他们。 “参见佛尊。” 闻声两位天师忙转身，见到佛尊，喜出望外，忙躬身行礼。 “快说！” 本观察了他们俩半晌，以为能探得个究竟，他们却是没有提及前来的因由半句就想着去寻九天。别的他可以忍，就是不能忍九天，无奈之下只能现身。 “回佛尊，神尊今日不知何故，竟是独自去了云端处。” 云端…… “他去那处做什么？” 撒地眉头愈加深锁。 未等两位天师回话，撒地便原地消失了。 在云端处，便可俯瞰到凡尘种种。撒地不信弥天是一时兴起，想起来去看看人间景象。 却是在撒地出现在云端处时，他竟是有些却步了。 他们都一样被迫舍弃了记忆，他很明白这当中所承受的不公与苦楚，虽师父有自己的考量，也是为了天界的未来与希望，但……他们真的必须如此不可么……若弥天当真重拾了那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他还要出手干扰吗？ 撒地不知。 第327章 忧心过甚 第327章 忧心过甚 师兄…… 觉察师兄前来的弥天，刚想起身，撒地便直接来到他面前。 撒地望向了弥天所看之处，又转而看向弥天。 “面有异色，是发生何事？” 不想被弥天问及他所为何来，撒地先一步开口道。 闻言，弥天看了看手掌，先前留下的血渍亦消失不见了。一时他也有些恍惚，不知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 弥天只是摇了摇头。 撒地见弥天又想起身，便顺势坐到他身侧。 “大战后，对于各界的现状确实多有疏忽了，虽炎心暂时不会再出来祸乱天下，但这天下似乎也并不太平……” 弥天又望向了云端之下，一边说道，满眼都是无可奈何。 “既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自是免不了都要重整一番，天界是战火的中心，这天上之事你都分身无暇，就无须过多忧心那些未经战火蔓延之地了。” 撒地说罢，却迎来了弥天不一样的眼神。 师兄好久没有跟他正常说过话了，今日这番言论令弥天颇有些意外。 “怎么……” 撒地挑挑眉，问道。 弥天淡淡牵了牵嘴角，仍是摇了摇头。 “既你今日心血来潮，可有看出什么来了？” 撒地又试问道。 “师兄，我来此并非是一时起意……” 弥天话未完又望向了云端之下，并未看到师兄脸上随即变了颜色。 “那你是……” 撒地追问道。 “如师兄所言，分身无暇，且……” 今日弥天说话如此含糊其辞，撒地都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了。 “且神力一直都未能恢复……” 弥天的支吾是想避开言及师父，不想令得师兄又郁郁寡欢。 原来是忧心这个…… 撒地在心里舒了口气。 “你要庆幸只是神力有失，若未经换命，你连这条命都没了……” 这…… 弥天一时竟听不出师兄话里所指，而且师兄如此毫无避讳地提及了换命，倒是令他再度侧目而视。 “我……” “你也知自己神力有失，缘何还总是一意孤行、恣意妄为？” 弥天刚想说什么，却是被师兄的斥责打断。 “我……” “我什么……” 弥天想说他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是师兄一直过不去那道坎，他又何苦去承受那反噬之痛……也是他的妄为，才使得琴灵在九天那处碰壁，不得成就…… “神力有失、鞭长莫及都是说辞罢了，终还是失职了……” 弥天无奈叹息道，想转移与师父有关之话题。 “各界都有各界的掌管、主事，本就该各司其职，否则要他们何用？贵为神尊又如何，鞭长莫及更好，否则于他们而言你反而是越俎代庖了。” “这……” 弥天又语塞了。 今日师兄果然不同寻常，不，确切来说，是恢复正常了，这个才是他本来的师兄，他是错失太久了，以至于都忘了这才是他师兄本来的性子啊！ 但似乎经师兄这么一说，弥天也变得没那么忧虑了。确实比起天界，其他各界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能将伤害尽可能的缩小与减少，便是他们对各界的保护尽的最大的努力了。 第328章 过虑 第328章 过虑 “那你到底是看出什么来了？” 撒地终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一片祥和……” 弥天轻声道。 “那不正好……过于杞人忧天了，走吧！” 撒地边说边起身。 “师兄不觉这景象属实少见……” 弥天却是仍望着云下。 “少见……能不少见吗？这是你舍命换回来的……” 师兄的语气中毫无波澜，却是令弥天又顿然语塞。 师兄所言不差，这片安宁祥和可是付出了师父的生命才得以存续…… 弥天心中满是无尽的叹息淌过。 “师兄今日……” 弥天竟冷不丁地又问及他为何前来，撒地一时还没找好理由，便一直注视着眼前，假意不理会。 虽不知师兄所为何来，但弥天却是不能将来此处之前所发生之事告知师兄，毕竟涉及了他缘何神力一直无法复原之因由，若师兄得知他以困住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的魂体而来左右炎心，或是知晓他一直经受着来自炎心的魔力的冲击，师兄定是不会坐视不理，但如今别无他法。他是孤注一掷，在未寻得其他万无一失之法前，他都不会退却；但他不是恣意妄为，他既为天界神尊，誓死都会守护天上、地下，无论以任何方式，他总也要有那份觉悟。 不止对师兄、对九天亦是如此，他都不能直言，只待有朝一日寻得可将炎心收服之法，才可彻底解脱了那被他禁锢着的魂体，还有他自身…… 许是因如此，他心中对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的愧疚才久久难平吧！ 即便不如此，金丹之主的命格也定数了，他与炎心之间终须有一个了断。而弥天，虽算不上是那一门中之正式弟子，但师父也将门中术法在潜移默化中传授与他，他不止承继了师父的绝学、更承继了师父的遗愿，还有那一门的恩怨纠葛，都将由他来了结。 弥天缓缓起身。 师兄不说，他大抵也知晓其中一二吧！既都有难言之隐，那便无须互相难为对方，如此也好，师兄仍是那个师兄便足矣了。 师兄既看出他面色不佳，那在镜中所经历之事或许是真实存在且发生过，虽他现下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倒无其他不适，看来需加紧修炼才行了。 撒地转身之时见弥天已走远，随即便跟了上去，却是踏出两步又停住，回头。 撒地凝神向云端注视而去，果然是离天界最远的地方，怪不得弥天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他所担忧之事更是他的过虑了。弥天若当真想起什么，或是决意下界而去，又有谁能拦得住…… 彼时不解弥天甘冒不韪所做之僭越之举，竟是还觉他终于放下了一身的包袱，宽待自身了。而今不禁有些嘲笑自身，怕是整个天界都以为他们的神尊在凡尘与一普通女子喜结良缘，都觉他们的神尊也贪恋红尘。师父千叮咛万嘱咐，除了弥天之外，个个宛如惊弓之鸟，都不敢在弥天面前提及凡事。就怕他们都多心、多此一举了。弥天始终也还是那个弥天，师父怕是也多虑了。 第329章 失去 第329章 失去 “神尊。” 见神尊缓步向他们走来，两位天师笑容可掬地对着神尊行礼。 弥天只是点点头，放慢了脚步，等着还在他身后的师兄。 “佛尊。” 两位天师对佛尊更是恭谦有礼，满心感谢，此番多得佛尊，将神尊带离了云端处。 撒地只是伸手示意，便跟上了弥天，一同入了天外有天。 见师兄一路随行，又跟着他入了天乾殿，弥天只觉时机成熟，准备向师兄提及三尊协同收服炎心之事。 弥天微笑着请师兄入座，撒地坐下后，弥天顿时感慨万千。 师兄是有多久没有好好坐在这个位置之上了…… “师兄之修行……” “尚未结束。” 不等弥天说完，撒地便接上了话。 这…… 弥天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才好，本难得寻个时机启齿。 “若事关炎心，便无须多言。” 撒地亦是心如明镜一般，一语便说穿了弥天的心思。 “师兄，炎心一日不除，始终是个祸患。” 师兄的考量与思虑弥天不问亦能理解，如今更不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他所为只是问明师兄的态度，达成三尊之间的共识，为他日之计策先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以卵击石之事，又何必重蹈覆辙……” “自是需从长计议，寻得制胜之法。” “那便等你二人寻得万无一失之法，再告知与我吧！” “师兄之意是他日会一同对抗炎心么？” “他日之事他日再议……” “可……” “他在那处成不了气候......” “此一时彼一时。” “你在担忧什么？” 撒地似乎察觉到弥天神色之中的不同，便忽地问道。 弥天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转向他处，不语。 “集整个天界的核心都奈何不了他，莫不是要你我皆葬送于他之手，你才肯认命么？” 这种消极的话语从师兄口中说出，令弥天意想不到。他的师兄向来不畏天、不畏地，竟是会为了个人的苟且而选择认命...... 师父的离去对师兄打击太大，令得师兄改变了不少，不止是对他，甚至是对万千生灵，都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师兄，你怕么？” 弥天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我便是一贯都无所畏惧，才会失去得措手不及。” 听到师兄低沉的声音，弥天回身，对上的是师兄的落寞和失意。 自师父走后，他们从来都没有在彼此面前直面过这份失去，他们都是独自承担这份苦楚。 “是我思虑不周，才会......” 不忍看师兄伤神，弥天忙试着想安慰师兄。 “行了......你的谋略和胆识，我和九天都远不能及，本该共同面对的艰难你都独自扛下了，你没有任何过错，勿要再将一切都归咎于自身。” 见师兄面上又换了颜色，弥天能感受到师兄对自己的那份克制。 “师兄......” “是我一直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你，也是这些时日所发生之事，让我看清自己的怯懦和不堪......” 弥天有想过师兄有朝一日会想通、想开和放下，但总觉师兄的话语之中都饱含着委屈和辛酸，却是始终都无法在他面前展现和发泄出来。 “师兄......” “不是我不愿与你一同，是如若你当真要再重蹈覆辙，这一次，不要让我再当那个失去的人......” 第330章 神游 第330章 神游 “佛尊......” 见有一身影出现在无涯殿外，佛者惊诧，细看，佛尊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虚境回到无涯殿。 只是，佛尊没有声张，回来也仅是静坐在殿外的树荫之下，未步入殿中，一时揣测不清佛尊到底是何意，佛者也只能是上前行礼问安，不敢多言。 撒地只是微微颔首，便又神游物外去了。 撒地的失神是因还在想着弥天今日的异样，从天外有天离开后，也无心再回虚境之中，便随意寻了个地，静坐、冥思。 自他闭关以来，似乎每次所见的弥天，一次比一次都虚弱，神力也难以复原。之前是他还一直纠缠于自身，也并未加以留意。这换命之术，按理是能将师父的法力和修为度给弥天，缘何他还是迟迟难以恢复...... 难道是因大战时留下的创伤所致......当时那个炎心，连他都难以近身，弥天替师父扛下那致命的一击，怕是已伤得神形俱灭了。 从天师们那打听到的是，自回天不在天外有天，弥天多数都是在天坤境内，除了静修、伏案，鲜少外出。按理一直都在强加修炼，不应会愈加虚弱才是。除了妄为去弹奏无弦琴为回天恢复神力之外，弥天也再无其他不该之举。无弦琴灵的反噬之伤，有九天的治疗和他给的丹药，也大可痊愈。但为何，他所见到的弥天，气息却是越来越弱，神力也若有似无...... 只是即便这样，弥天竟是还一直想着要去收服炎心，但愿只是他多虑了，否则，弥天到底是凭什么还敢去与之抗衡......虽那时未与炎心正面交手，但这极云端，是炎心的庇护也是他们之间相互牵制的关键。炎心不敢踏出极云端，怕是他们也无法在极云端内取胜炎心，虽炎心的魔息也残存无几，但就是因有那前车之鉴在，致使如今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弥天涉险，去做无谓的牺牲了。 从前，他都过于自私自利了，罔顾了太多。 师父定是也不愿看到弥天再度陷入险境，师父舍身都要保住弥天，定不希望弥天再度妄为。即便不是妄为，作为佛尊，他也该与弥天同进退。作为师兄，他更该秉承师父的遗愿，与弥天携手共迎艰难。 他也知道，师父不愿他一直沉湎在过去之中。他更知道，他对过去的挽回有多无能为力。既然不能为、做不到，那他更愿慨然与师父作出同一种选择。毕竟，在他心中，弥天也是天界的未来和希望。 而他，德不配位。 许是因未能一举将炎心收服，弥天才一直耿耿于怀。若师父没有为弥天换命，弥天战陨，炎心应是仍会借机脱逃出仙牢，仍会是面临如今这局面。弥天虽确实制住了炎心，但炎心也是作好了应对万一的准备。虽不知接下来炎心会有何动作，但应是不会甘愿就此一直被困在极云端之内。 只是对此，撒地是毫无头绪，他也从未将这些事放于心上，他很难想象，如若没有弥天，这残局又将该如何收拾...... 第331章 再临鬼界 第331章 再临鬼界 只见得金光一现，将周围整片漆黑照亮，鬼师和墓影都忙不迭地赶到光亮发生之处，怀着忐忑不安，静待亮光之中现出究竟。 “佛……佛尊……参……参见佛尊……” 久未迎来尊驾，这冷不丁的前来，鬼师哆嗦着俯身在地，连连跪拜着。 墓影随鬼师之后，也虔诚行礼。 不知佛尊如今又所为何来，但无事不登三宝殿，虽他鬼界并不是什么值得踏足的地方，但越如此，越是不可能无故前来。 一见佛尊，鬼师便胆怯不已，连半句话儿都问不出。 自那小狐狸离开重罪渊，佛尊已是大发慈悲，再没有来鬼界找他的不痛快了，今日又是…… 鬼师思索了一番，随后斜睨了墓影一眼，示意他看向神树的方向。 墓影立马意会了然。 什么事儿都能和佛尊摊上点关系，看来这日后真不能让墓影再轻举妄动了…… 鬼师在心底里暗自念着。 撒地并不理会鬼师和墓影，自顾自地左右看了看，便向着极云山谷的方向迈步而去。 “佛……” “嘘！” 墓影刚想说什么，被鬼师制止。 待到佛尊走出鬼界，他们才松了口气，站起了身。 “你想做什么，不要生事可好？” 鬼师压着声音对着墓影说道。 “可那神树……” 墓影是担忧神树在鬼界不宜生长，以为佛尊是来寻神树的。 “佛尊都没有开尊口，你这样贸然道出，若是那神树不属佛尊的，你私自带到鬼界来，可是要问责我们的。” 鬼师解释道。 若佛尊当真是来寻这神树，不可能没有发觉这鬼界之中多了点什么，但佛尊只言片语全无，想必不是为此而来。鬼师着实不想再惹无故的事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可鬼师，不管这神树属于哪位神仙，既天界来人了，将之带回也并非不可……” “你当佛尊是可供我们随意劳烦的么？” “可这树不宜在鬼界长留啊！” “让它自生自灭吧！” 鬼师不耐烦道，说罢便也不理会墓影，向着边界处走去。 鬼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想看看佛尊往哪处去了。搜寻了一番，目之所及处皆没有佛尊的身影。 奇了、怪了…… 鬼师再三确定佛尊并不在山谷之中，才又退回了鬼界。 这又是为哪般…… 若不是有墓影同在，鬼师都险些要质疑是自己花了眼或是出现幻觉了。 “不是为神树来的，莫不是因觉天象有异，故来查看一二……不至于啊！佛尊怎会为了这等小事亲自前来，观星断象也是星神之职，与佛尊又何干……且这平平无奇的食月之象，又有何可惊动天上人的……” 鬼师边走着，口中念念有词，远远便见墓影站在神树前。 “别琢磨了，佛尊已经走了……” 鬼师伸伸腰，说道。 “这……怎离开得如此之快？” 墓影不解道。 “兴许是路过吧！” 鬼师也莫名其妙，说罢便进洞府去了。 这……路过……是何故竟是会借道从鬼界而过的…… 这佛尊之想法果然是非他们能揣测和明了的，墓影无奈，只能对着神树无声叹息着，本以为是它有了一线生机，却是落空了。 第332章 妄相 第332章 妄相 果然如撒地所料想的一般，他的法力也仅能追索到鬼界，一进到极云山谷便消散了。 那按照弥天如今的神力，想探到炎心的动向，更是遥不可及了。 虽炎心不敢轻易踏出极云端，但却也是需多加防范。 而他之所以还能探到极云山谷，是因此前他在极云山洞中施过佛法。 念及此，撒地不由地想起了回天、更联想起了七尾…… 属实是孽缘…… 但这冤孽却也是因他而起…… 若他没有转移自身之情感至回天身上，回天便是不会与七尾有相遇的可能，这段缘分便不会产生，且明知没有结果，却还一再心慈手软…… 许是因自觉心有亏欠之故吧！想以此来弥补，才会一再放任与纵容、甚至是助力这段不该的情缘…… 见静坐许久的佛尊终于是缓缓站起了身，最终还是向着后山的方向走去，佛者们也仅只能是目送佛尊，他们都希望佛尊早日回归无涯殿内，但佛尊心障一日难消，便是不会再踏入无涯殿半步，他们也都无可奈何，只能虔诚祈愿佛尊早日悟透心中之难化与难解。 —虚境— 撒地又回到虚境之中，自回天与青雀一同闭关修炼，他也无暇去看个究竟，今日既有感而发，便顺道去看看他们磨合得如何了。 撒地并没有直截了当便入了他们的修炼之处，只是在一旁静观。 却是这一看，察觉出了回天与青雀之间多了一些与修炼无关的微妙变化。 回天的气息很平稳，倒是青雀，情感似乎不受控制地自发流露出来，由此引来的虚相几乎已经将他们都包围笼罩了起来。 但似乎感应到什么一般，青雀很自然地摆脱了虚相的纠缠、脱离而出，竟是飘出结界之外，落入雀羽之中。 但刚从雀羽之中探出灵身之时，迎面对上的竟是站在她眼前的佛尊，仓皇之际，不知该往何处躲藏，是该躲回雀羽之中，还是重回结界之中，还是…… “出来吧！” 撒地无奈道。 青雀幽幽飘出，落地现身而后低头下跪。 “佛尊……” 青雀自知有错，只能埋头等待佛尊的训斥。 撒地倒也没有怪责之意，本青雀与他之间便是有着千丝万缕难厘清，即便转移到回天身上，似乎也无济于事。 “过来看看。” 闻言，青雀战战兢兢起身，来到佛尊身侧，顺着佛尊所对之方向看去。 “佛尊……青雀……” 青雀眼见她所滋生出来的别样的情感化出了一个个虚相，布满了他们的周围。 “佛尊，青雀并无此等妄念，却是一靠近神君，便……” 青雀又往后退了退，低下了头，怯生生道。 青雀没有等到佛尊的训斥，却是听到一声轻叹。 青雀不明所以地缓缓抬头，竟见佛尊伸出手，将虚相全部吸走了。 佛尊…… 青雀不敢妄加揣测佛尊之用意，但又怕心思被觉察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撒地则是一直看着慢慢消散的虚相，在心中慨叹着他的自作聪明、自作自受。 第333章 移情 第333章 移情 若他如弥天一般，不管师父作何安排都悉听和谨遵，他便是不会弄巧成拙。青雀本便不是他的命灵，本不会产生这种情感的连结，却阴差阳错因他的自以为是导致缘分的错结，更是累及他原本的命灵——回天。 他才是回天本应缔结契约的宿主，而会与青雀有情缘发生的对象本该是弥天，若他没有一意孤行，这一切只会是无疾而终，根本不会发生。如今却是愈演愈烈，难以收场。 撒地能从吸收到的虚相之中，感受到青雀浓重的感情将它们充斥与填满，它们并不犀利，并不以吞噬滋生者而存在，反而能与之共情、衍生出更多情感。 “若……本尊允你与回天一段情缘，如何？” 撒地知自身无能为力，但与青雀之间若想有个了结，便是必须还她一段情缘。若她肯依了他的安排，移情到回天身上，也算是另外一种解脱。 “佛尊……何出此言？” 青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也看到这如云的虚相，若一个不经意，随时都会将你二人吞噬……” 如今是回天并不为所动，没有与青雀产生共鸣，这虚相也近不了回天的身，只是一直盘旋着，伺机而动。 “是青雀之过，青雀不该心生妄念，此后青雀定会加以克制，不再犯。” 青雀压抑着内心的冲动，颤抖着说道。 不再犯……谈何容易…… 撒地又无声地叹了叹气。 青雀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这些虚相也是在她毫无意识之下产生，但凡她流露出半点情感，便都会令虚相快速生长。 “既你有此意，本尊全了你们便是。你们同为命灵，共生天界，倒可成就一段佳话。” 何时起，那个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他也如此安排起他人的命运来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佛尊，万不可如此……” “为何？” “这……这绝尘神君本便是绝尘绝念，又怎会与青雀产生共鸣……” “他是绝尘绝念，予他一段情缘又如何？他内心深处有对七尾的感情在，七尾又是你最后一世的转世之身，只要将之唤醒，又未尝不可、又何尝不会……” “不，佛尊，恕青雀难从，青……” 青雀想说她的情她的意所付并不是回天，这些虚相也并不是因对回天动了妄念才产生的，但青雀不能说。 何况……回天绝尘绝念，佛尊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成全于他，那佛尊自身…… 青雀不敢妄言，只得心中百感交织。 “本尊已遁入空门，若你不想有朝一日被虚相所吞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闻言，青雀惊诧。 青雀的心声……佛尊听得见…… 原来佛尊已知自己的心意，她还一直以为自己掩饰、掩藏得很好。 可青雀别无所求……青雀只愿能长伴佛尊身侧便足矣。 “谢佛尊体恤，青雀无惧、亦无怨无悔。” 该执拗时优柔寡断，如今不该任性却又执拗起来，何时又变得如此了…… 撒地无奈，此番倒是他不够通透了。 第334章 续缘 第334章 续缘 “情感之事，又岂是可轻易转移……” 青雀沉思了半晌，幽幽地念出了声。 撒地随即看向了青雀，这言下之意，莫不是她已知晓他们之间情感被转移之事…… “即便青雀与七尾之间有着宿命渊源，但青雀毕竟不是七尾，又怎替代得了七尾......即便青雀遵从佛尊之意，神君都未必会领这份情......” 青雀不敢将内心完全坦露，佛尊的阴晴不定青雀也不少领教，今日能得佛尊见怜属实不易，若是青雀得寸进尺、不知收敛，惹恼了佛尊，怕是佛尊又会生了舍弃她之念了。 这无涯须弥本清修之地，这情爱之事，本便与之格格不入，青雀又怎可坏了规矩，且佛尊愿意将另类的她收于座下，青雀已是感激不尽，即便有非分之想，也仅只是她的妄想，她从未想过示于人前，更未想过得到任何回应，也不期盼能得出何种因果。 “不试试又怎知......” 这...... 佛尊今日想来是非要将这鸳鸯谱错点不可了，青雀倒也有所觉悟，佛尊如此，看似是为了她，实则更多是为了神君吧！虽神君暂时并不受青雀的虚相所侵，但神君只要意念一动摇，便也会被卷入这无妄之中。青雀也一直尽量地压制虚相的产生，但奈何她与神君同在之时，这虚相自发而生，完全不受她的想法左右，哪怕她放空自身，虚相还是一直都萦绕在他们之间。 佛尊明知吸收了青雀的虚相也会受到它们的困扰，但佛尊并没有因此作罢，佛尊明知青雀心意，却也坦然置之。其实佛尊根本没将之放于心上，佛尊关注的本身只在神君，只有将虚相吸收才能令神君免受其扰，至于青雀...... 既如此，佛尊大可将青雀与神君分开修炼便可，但佛尊却没有这样做，才令得青雀费解。 且修炼多日，佛尊都未曾前来，却是今日一来便为他们牵线搭桥，青雀更是不解佛尊之真意了。 “不，佛尊......神君如今已然放下前尘过往，佛尊又何故再度将之唤起......” 这才是青雀最不明白的地方，此前她一直尝试着想让神君记起七尾，屡试无果，最终才不得已罢手。佛尊也一直告诫青雀不要再让过去搅扰如今重获新生的回天，可眼下又是为哪般...... 即便予神君一段、又一段情缘，又如何......青雀至始至终，想帮的从来都不是神君。神君一念放下，便可与前尘了断。可七尾呢？如今仍被封于冰层之下......她是不会感知到痛与苦，是因不愿让其痛苦之人为其冻住了一切。之后呢？何时又可为之解封？解封之后，她的痛苦却仍在，并不会消散、远离...... 而神君呢？神君可知这一切？神君不知。但神君却仍可在天界逍遥自在，续一段、再一段情缘，与任何与七尾有关、无关之人共同成就佳话...... 遑论青雀心许并不在此，哪怕只因七尾之故，青雀都断不可能与神君有任何情缘发生。就算曾几何时发生过，也并非青雀本意。 第335章 命定安排 第335章 命定安排 他以为他有得选择，实则他也没得选。但不止他没有得选，青雀也因他之故而改变了原有的宿约。青雀不止是对他修行的考验，也是他的劫，是师父特地为他安排的。他以转移自身情感至回天那处而来表示抗议、反抗师父对他的安排，但如今似乎一切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任他如何都妄图改变那命中早有的注定。 因吸入了青雀的虚相之故，撒地感同身受到了来自青雀的挂牵与忧虑。青雀无时无刻不在忧心于他，担忧他过不了师父离去的坎；又感受到了青雀对他的信任，青雀对他那似与生俱来的敬意与尊崇。余下的，皆是青雀的关心、思念与爱意…… 青雀明知在这虚境之中一切都无所遁形，却毫不掩饰地释放她的情感，一点也不避讳。但看青雀仍是一副胆怯模样，撒地也知她是情难自制、情非得已。 几日不见，倒是坦然得很，许是在回天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可以藏得住，加之虚相自发而生，青雀也就索性不藏了。 哪怕心思被他全然看透、知晓，青雀似乎也没有什么想解释，因她生而便是为了他，每一世都带着满腔爱意寻他而来。青雀对他的感情，他也早已领略。只是本以为倾心相待，过完那一世便尘埃落定，也可了却了师父的一桩心愿。可怎料那献祭之刻骨铭心，如今仍让他心有余悸……他该怜爱、该痛心、还是该淡看……他本便不执于这些表相，情爱也罢、宿命也罢、逢场作戏也罢，他都可游刃有余地应对。只是他毫无防备，眼见青雀在他面前献出了活生生的生命，竟是无端让不该有的情愫流进了心底里，才会倍感苦痛与折磨，才会也心生胆怯，再在面对青雀的下一世再下一世再生生世世时，他似乎都未能从第一世的献祭冲击中走出来。 即便如今，她已然成就，撒地都不能将心底里曾遭受过的冲击淡化。明明是已知晓青雀的每一世都须有此必经，但不知为何，哪怕是由回天去帮他承下这些情感，就算只是旁观，他竟是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青雀的献祭便是修为的提升和成长，除此之外，撒地寻不得别的理由来填补内心的那点空缺。 本以为佛尊会被她劝动，打消了让她与回天结缘的念头，却不曾想，佛尊径自入了修炼之地，去到了回天面前。青雀没有跟随入内，而是留在了原地。 “佛尊……” 见佛尊前来，回天忙结束调息起身。 撒地点点头，伸手试探了下回天修炼之后的成果。 “嗯，恢复得不错。” 撒地微微颔首道。 “佛尊是有何吩咐？” 回天恭敬道。 撒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缓缓摇头。 “只是来看看。” 闻言，回天面带笑意，点了点头。 罢了…… 最终撒地还是没开口。 不敢自回天这处打听弥天相关，怕回天知晓弥天身体欠佳，会无心静修。至于青雀……既青雀不愿，他也无须杞人忧天了，明明自身不愿被安排却总是任意摆布他人的命运，他也该让一切顺其自然了。若回天能一直将虚相排斥在外，他倒也无须多此一举。若不慎被虚相所侵，便顺理成章让二人结缘，到那时，他们不想领这份情也不能够了。 第336章 心慌意乱 第336章 心慌意乱 “收起你的敌意吧！” 闻言，青雀默默低下了头。 本见佛尊与神君之间交流甚少，青雀还在疑惑，却是听到佛尊的声音传来，再抬眼时发觉佛尊又回到自己面前，青雀不由有些局促。 “七尾自有她自己的造化，干涉了也无用……” 撒地慨叹道。 “可……” 可佛尊缘何一直干涉左右着神君的种种…… 青雀还是不敢脱口而出，只得暗暗在心中默念。 “我们与七尾毕竟有别，我们出手干预七尾的命途，便会扰乱了世间秩序，反而于她无益。” 佛尊今日如此平心静气，愿与青雀解惑，青雀倍感动容。 “青雀明白。” 青雀也只是心中忿忿不平，但也无计可施。 见佛尊似乎打算离开，青雀有些不舍这难能可贵的时刻就此结束，但也只能是恭候着，不敢有何僭越之举。 却见佛尊不是往外走去，而是走向了雀羽放置之处。 撒地将雀羽拿在了手中，端详了起来。 青雀少见佛尊如此，但难得佛尊有此兴致，青雀却是也乐见。自她演化，似乎因她宿于雀羽之中的缘故，佛尊拿起雀羽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 “随本尊走一趟吧！” 青雀险些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但见佛尊拿着雀羽而后转身便向外走去，青雀才确信，忙化灵回到雀羽之中。 感受着佛尊手心的暖意，青雀不禁觉作为神兵之灵也挺好。战时可与之并肩，闲时可与之相伴，余生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佛尊打算将她带去何处？自突破修为境界，除了大战那次受佛尊所引去驱除恶灵之外，她从未踏出过无涯须弥。前下是被暗自的窃喜冲昏了，如今细思，青雀倍觉惶恐和不安。佛尊莫不是为了神君不受其扰，而要将其带离？ 见佛尊带着她踏出了虚境，走出了须弥山，眼见要离开无涯须弥，青雀愈加慌乱。 佛尊，这是要带青雀去何处？青雀不想离开无涯须弥，青雀要留在佛尊身侧，青雀定会克制欲念，不会干扰神君修炼，求佛尊不要让青雀离开...... 许是感知到青雀的不安，撒地无奈地叹了叹气。她是明知他能感受到她的任何所思所想，却是仍要如此胡思乱想，撒地最怕便是如此麻烦，只能一再佯装一无所知。 青雀就一直在雀羽里来回飘荡，惴惴不安，随着佛尊穿过了一处又一处地方。 难得被佛尊带出来，青雀却无心赏阅这天界各处景致。虽她心中充满好奇，但一想到不知会被佛尊带到何处，她便全然了无心思。她不慕这他处的任何，她只愿留在那清静之地，即便眼前风光亘古不换，她都乐此不疲。 直至佛尊终于停下，青雀才收了收心神，却是定睛一看，顿时心乱如麻。 赫然映入眼帘的九霄云外，使得青雀内心早已不知设想了多少种佛尊可能带她来此的目的。 难道，佛尊是要将她交予仙尊吗？ 九天仙尊，打造了天界诸多超凡神兵的九天仙尊...... 忆起此前神尊与仙尊莅临虚境，便是为求雀羽一观，青雀更是难掩心慌意乱。 佛尊是与仙尊达成了什么共识吗？ 佛尊与仙尊不是向来不睦吗？ 佛尊到底为何将青雀带来此处...... 第337章 以礼相待 “何人？” 九天抬起头，难以置信道。 “佛尊。” 仙将回道。 “本尊没听错吧？是......佛尊？” 九天仍是质疑道。 “确如仙尊所闻，确是佛尊。” 起初，仙将也如仙尊一般惊诧，但事实确实如此，此时候在九霄云外入口处的正是佛尊。 闻言，九天不禁失笑。 “这是破了天荒了，他竟是会大驾光临，还会让尔等前来通传，这等礼节他可从来不拘......” 一想到无论去到哪都如入无人之境的佛尊，九天便觉今日这佛尊的行为举止属实太出乎意料了。 仙将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陪着笑脸。 “佛尊是与神尊同往么？” 九天忙起身往殿外走去，准备相迎。 “并无，佛尊是只身前来。” 仙将跟上了仙尊，回道。 闻言，九天顿住了脚步。 难道是有何事发生......是神尊发生了什么么...... 能让这撒地如此的，放眼现今整个天界，除了神尊，九天想不到还能因为什么。 “速速随本尊恭迎佛尊驾临。” 九天不再多想，不管佛尊来意是何，既佛尊敬他一尺，他也会回敬一丈。 “是，仙尊。” 远远望见九天自殿内而出匆匆赶来，撒地还是将雀羽先收到了身上。青雀如此惶惶难安，撒地不想她在人前失礼失态、再对尊者作出冒犯行径，还是将其收起来较为稳妥。 突然感受到佛尊的心跳和体温，青雀逐渐平静了下来。 “不知是佛尊大驾光临，九天有失远迎......” 撒地才这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儿，九天就已站到他面前，恭敬作着揖。 “仙尊客气了，您这不就是来远迎本尊了么......” 闻言，九天有一霎那愣神。抬眼细看了面前，确实是佛尊。 “佛尊见笑了，佛尊请！” 九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迈步走进他九霄云外的撒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大驾也已到了他门前，他不接见也不行，只能是先以礼相待了。 “恭迎佛尊莅临九霄云外！” “恭迎佛尊莅临九霄云外！” “恭迎佛尊......” 直至撒地走入九霄殿，这恭迎之声才渐渐退去。 撒地无声叹了叹，九天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前来，就差四处奔走相告了。 不过这九霄殿，他倒是也不曾来过。这映入眼帘满目的刑罚令倒也颇有威慑，就是久居这种地方，才造就这样一个杀伐决断的九天。 “佛尊请！” “仙尊请！” 这客套话儿从他二人口中说出，其实并不稀奇，只是他们竟是会对对方这么客气，他们自个儿也是万万想不到。 想来他们也是可和睦相处的，往时又何苦针锋相对...... 撒地与九天一前一后走着、而后上座，都各自有感而发。 前来奉茶的仙将更是半句不敢多言，这场景、这氛围，他们是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竟是也会发生在仙尊与佛尊之间，他们皆胆颤心惊、小心谨慎。 “素闻佛尊好品茗，这九霄云外的粗茶自是比不上无涯须弥的甘露，九天慢待了。” 九天这逢场作戏的功夫倒是高他不少，这客套话说多了也不难受，撒地早已是强装不下去了，但又不好马上变脸，只能干笑着，端起了面前的茶，稍稍呡了一点。 “仙尊倒是挺了解本尊的喜好的……” 九天其实并不想了解，只是自神尊那或多或少得知了一些而已。 看破不说破，二人就一直拘礼着，看谁先僵持不住，令得殿外远观的众位都捏了一把汗，提着的心始终不敢放下。 第338章 端倪初现 “佛尊今日特来九霄云外，不知是为……” 这礼也敬够了，九天便开门见山了。 闻言，撒地看向了殿外。 九天立马意会，抬手示意左右退下。 “本尊可入仙尊兵器库一观么？” 见再无旁人，撒地便开口道。 “这……” 原以为是何要紧事不得与旁人声张，却是这猝不及防的要求，倒是令九天颇为不解。 这佛尊何时对神兵也有了兴致，这特地前来竟是为了要去兵器库…… “久闻仙尊打造神兵无数，却是未曾有幸得见，本尊也想开开眼界。” 见九天似在犹豫，撒地又说道。 “佛尊高赞了，佛尊要何法器没有，只怕九天所造之神兵入不了佛尊法眼。” 虽说并非不可，但九天总觉佛尊别有用心，才没有立马应允。 “仙尊过谦了……本尊之法器皆无形无相，不可与仙尊之神兵相提并论。” 撒地仍是和颜悦色道。 “佛尊，这边请！” 见推脱不得，又联想起此前佛尊亦不吝借雀羽予他一观，这礼尚往来，九天也只能引佛尊去他的兵器库。 果然，一进兵器库，九天便觉撒地似乎在找着什么。即便眼前金光闪闪、璀璨夺目，都不曾令得撒地侧目和驻足，甚至完全不似初次前来之感。 “弥天来过？” 九天刚想问个一二，却见撒地突然换了脸色和语气，先开了口。 “嗯，神尊来过。” 九天不加思索便回道，却是立马便觉不妥。 “佛尊怎知……” 撒地摸了摸九天锻造兵器的台面，又捻了捻指尖的细碎。 “这是天旋神镜的……” 闻言，九天也上到锻造台边，微微露出了笑。 “嗯，正是，神尊前些日子来此加固神镜的镜面。” 九天虽回应着撒地，内心却是在慨叹着。 果然不愧是师兄弟，连这蛛丝马迹都能觉察，都十分了解对方的任何相关。 “加固镜面？” 这加固镜面之做法撒地倒是不曾听说，且这天旋神镜是弥天唯一的神兵，他在之上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和神力，竟是还需多此加固之举么…… 撒地险些都要觉天旋神镜怕是与九天的飞叶戟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是冠绝天界神兵之首，只是出处过于普通了些。若按天界兵器谱上所载而来论断，怕是不能归属天界神兵之列。 不知他俩是否较量过，也好给这两件神兵分个高低…… “是，加固镜面。” 九天肯定道。 “为何？” 撒地不解。 “神尊心系邪魔始终未伏之事，加固镜面是未雨绸缪。” 九天解释道。 闻言，撒地双眉慢慢深锁。 “仙尊可还记得师尊临终所嘱？” 见佛尊提及师尊，九天认真地颔首。 “不得在神尊面前提及凡事，不得让神尊再下凡尘……” “仙尊倒是谨记在心……” “那是自然。” 九天能觉察到撒地的话里有话，但又不明其意。 “那他加固镜面到底为何？” “自是为了他日三尊联手共抗炎心。” “又何来的共抗？” “佛尊莫不是又要袖手旁观……” 九天一时心直口快、口无遮拦，忙顿住。 “既你我、天界众位皆谨遵师尊之意，那弥天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到炎心面前，也不可能踏入那个地方，甚至是连半步都不可能离开天界……敢问仙尊，何来的三尊联手共抗……” “这……” 被撒地这么一说，九天顿觉自身思虑欠缺。一直对神尊察言观色，在神尊面前谨言慎行，怕言及师尊任何会令神尊伤神，却全然忽略了真正会令神尊受到伤害之事。神尊一直邀其共商对策，是深知收服炎心也是九天心中之所放不下。九天始终被好战好胜之心驱使，不知不觉被神尊带动了他的那份义愤填膺都全然不知。 第339章 无功而返 “本尊一直作壁上观、袖手众生……” 撒地轻叹道。 “是九天出言无状，冒犯了佛尊……” 九天拱手致歉道。 虽撒地向来不多管闲事，更多是因他并不愿去插手与干涉众生正常的发展规律。而他会坐视不理天界遭肆虐，却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当时的他，内心经受的折磨与痛苦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替代与分担。九天并非有意斥责，虽二人不睦多时，但在师尊换命之事上，九天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却十分钦佩师尊之选择，也能理解与体谅神尊与佛尊各自的苦衷。 “别折煞本尊了，你这礼我可受不起……” 撒地自九天面前绕过，又换了副面孔，戏谑道。 “九天向来守正不挠、是非分明……” 九天边回身边说道。 “这天上地下人尽皆知之事，就不用每每老生常谈了。” 撒地走回了库门处，而后又回转过身，重新开始慢慢一件一件的端详起了九天打造的神兵。 “那佛尊倒也不必如此迂回……” 九天也松了一口气道，他还是更习惯那个言语刻薄、话中都带刺的撒地。 “本尊不对你客气点，能进得了你的兵器库吗？怕是连九霄云外都进不来吧？” 撒地没有看向九天，自顾自观赏着，一边回应道。 “佛尊说笑了，这天上地下怕是还没有一处地方是佛尊不能来去自如的吧？” “此言差矣，还倒是真有……” “噢，那是……” “便是你和弥天所忧那处。” “这……” 现下眼前的撒地，倒是不矫揉造作了，神情与动作都极其自然且松弛，并不是刻意而为之了。 但九天始终难捉摸撒地的用意，就看着他赏阅过一件又一件神兵，虽没有半分赞叹，但也没有挑过他丝毫瑕疵，这已是撒地难有的宽宏与仁慈了。 “佛尊今日果真好兴致……” 待撒地终于是走了一圈又回到九天面前时，九天还是略有些不自在道。若换作是神尊，与之共赏，他二人必定是能达成共识，也能一同鉴赏这神兵的精妙各异。与佛尊，九天就只能呆立在原地，眼神随着佛尊的身影游移，说什么都要三思，一句不称意，怕是又显九天招待不周了，毕竟过门是客。 “既然都来了，便顺道一观吧！指不定他日就没机会来了。” 这……这是在揶揄他么？ 九天竟是也听不出撒地话中意。他这兵器库确实并不是可随意进出之地，但若佛尊有意，他九天倒也不至于将佛尊拒之门外。 “佛……” “弥天神力始终难以复原、甚至是逐日不济，本尊只是想来寻仙尊解惑。事关重大，只能移步兵器库。” 撒地打断九天的各种猜疑，终于是对九天表明了真实来意。 “弥天可能有意隐瞒伤势，但这伤势的具体来源……你为弥天疗过伤，可知其中因由……” 见九天神色开始变得凝重，撒地又继续道。 “这……” 九天一时有些疑惑不解。 “如何？” 撒地追问道。 “九天并未替神尊疗过伤……” 第340章 和谐共处 果然如九天所想，能让向来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撒地放下身段与芥蒂、亲自前来示好，除了神尊，怕是谁都没有这个能耐了，虽二人看似日渐疏离。 经九天这么一说，撒地先是一愣，而后莫名其妙，慢慢恍然大悟。 看来这趟是白跑了…… 撒地才骤然想起被他忽略的一个事实，当时为弥天疗伤的那个九天，实则是被无弦琴灵所附，根本不受自我控制，也就全然不会记得所发生之事，更无从得知弥天伤势的由来了。 这下可就难为他了…… 无弦琴已被弥天重封，根本不可能再于此打听到任何了。 “佛尊，这是……” 见撒地顿时有些垂头丧气的，九天不解道。 “既你也不知，那便当我没有来过，也无须告知弥天。” “佛尊大可亲自问明神尊。” “弥天若有意隐瞒，问了他也不会直言。” “让九天试试。” “你想试便试，但不要提及本尊。” “怕是佛尊一踏进九霄云外，神尊便已知晓，又何须躲藏来意……” “本尊自知不如弥天深谋远虑，预见不到他所能看到的，本尊只是不想他再一意孤行、孤注一掷。想在弥天再一次破釜沉舟之时先他一步察觉、继而阻止他、或是替代他……” 这最后的替代，撒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从未在人前展现过自己对他师弟是何种情感，特别是于九天面前，他始终是强势与执拗、不容改变的，而今，竟是也坦露了心声，显现了自己的脆弱与感性。 “九天明白。” 忆起大战时，九天便是深有所感。神尊舍身之画面似印在九天脑海，令九天时刻铭记于心。神尊那份慨然、那份无私无畏，也是九天所不能及。九天除了更深的敬畏、敬佩与折服，便只有服从与听命于神尊、在所不辞。 “那三尊联手之事……” 见撒地走至门前，准备离开之时，九天又出口问道。 “这倒也是制衡弥天之法，只要本尊一日不允，战力不足，弥天便也不会轻举妄动。” 撒地没有回头，但九天却感受到他终于是宽心了。 “虽是如此，可……” 九天还想说什么，撒地已直接穿门而过，离开了兵器库，九天忙也跟着出去。 来到九霄殿时，已没了撒地的身影。 “仙尊……” 众仙将见仙尊现身忙一窝蜂从殿外围了上来。 “你们这是……” 九天不解他们为何全都聚集而来。 “怕佛尊来意不善，我等……” 仙将们自知有些杯弓蛇影了，只得悻悻然低下了头。 “佛尊今日兴起，特来本尊兵器库一观。尔等这般阵仗，倒显得是本尊不近人情了。” 闻言，众仙将羞愧不已。但见仙尊竟没有半分不悦，甚至是面带笑意，便知此番两位尊者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这和谐共处也能在两位尊者之间产生了。日后，这天界传言倒是可改一改了，不再是传说两位尊者向来水火不相容，而是也有冰释前嫌、相处融洽的时候了。 第341章 静坐冥思 “如何……” 回到须弥山，撒地便开口问道。 青雀自佛尊身前而出，落地现形，恭敬行礼。 “此行不虚，青雀不胜惶恐。” 青雀怯生生道。 “惶恐什么？怕本尊将你相送？” 青雀不敢回应。 “本尊敢送，九天也未必敢收吧！” 与那一库房神兵相较，雀羽的独到之处便是与无弦琴一般，有灵宿于其中。而即便是拥有那么多神兵利器，九天仍只独钟于飞叶戟，想必也是有着与弥天同样的执拗之处。 青雀只是轻轻摇摇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本尊只是顺道带你见识见识……你可知就连弥天的天旋神镜都需加固，都未必能有与邪魔抗衡之力，他日……若当真狭路相逢，怕是雀羽都未必能抵挡一二……” 佛尊的言下之意，难道是已默许雀羽成为他如今唯一的神兵，若出战，必定会带雀羽同行么…… “青雀愿再入炼化之境锻造雀羽，助佛尊一臂之力。” 看来近日果然是机灵了些了，一点就通，都无须他直言，青雀都已能明了他之意了。 撒地轻笑着点点头。 “不急于一时，先回虚境继续修炼吧！” “是，佛尊。” 青雀飞回虚境后，撒地便将雀羽也放回了虚境之中。 心下始终疑团难解，左思右想不得明朗，撒地便转身来到了欲穷山下。 每他心中有难解难化之事，都时常于欲穷山下停留冥思。虽今日他不明他为何突地想来此处，但来到此处后，又觉正合他意，便索性盘坐于山石之上，开始冥想。 老天师感知到佛尊的气息，走至山门前，远望到端坐于山下的佛尊，不禁触景伤情、悲从中来。 佛尊每每常于此静坐，而师尊每每都会远观着，却始终迫于二者的修行选择避而不见佛尊，但心中始终还是放不下，常变着法儿暗中相助佛尊化那难解之境。却是越如此，越阻碍佛尊的自我修行，自身心障亦愈加难化。 师尊故意支开佛尊，选择与神尊换命，到底也是为了迫使佛尊自我突破。这些时日，确实也难为佛尊了，只是师尊再也看不到、也不用再放心不下、更是左右不了任何了，一切都要靠佛尊自身之造化了。 想着想着，老天师望向了关门处，却似见一缕青烟在半空中飘浮着，却始终都没有汇聚成形、化相。 老天师心领神会、面露微笑，又转而望向了佛尊的方向。 师尊始终挂牵他的徒儿，即便已化无形无相，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意仍在。只是如今，师尊更多的是淡然处之、坦然面对。 只是不知现在山下的佛尊，所惑又是为何…… 这后来两次，老天师觉察佛尊身上之戾气褪去了不少，也收敛了锋芒，对神尊也没有了敌意。 想必这也是师尊所希望看到的来自佛尊的转变和进步吧！师尊对佛尊寄予厚望，佛尊应是不会令师尊失望的，毕竟佛尊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第342章 前事 “恭喜、恭喜……” “恭喜啊！” “多谢大家、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参加小女的喜宴，实在不胜感激！” “您这哪儿的话，是今日当上老丈人了，乐昏头了，咱这镇上的人儿，都是一条心，谁家有喜都是头等大事，大伙儿都要来捧捧场凑凑热闹……” “就是就是，何况今儿个这对新人儿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天造地设，这新郎官俊逸非凡、咱月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月儿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月儿出嫁怎可少了我们的见证……” “是我们家月儿三生有幸，得此佳婿……” “是啊，新郎官便是月儿的福星……” “此言差矣，是我们整座云水镇的福星才是。” “对，对对对……” 喜宴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一片喜庆祥和。 云月听着屋外的动静，心中百感交集，是喜悦、是激动，却是还掺杂了丝丝落寞。 确是云月三生有幸，才能有此际遇。大家伙儿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便只道是月儿无端觅得东床佳婿，却是不知月儿是何其幸哉，遇上的是天界高高在上的神尊，不仅给了月儿再生，更给了月儿永生，甚至还给了月儿万不敢想的相守此生…… 月儿又何止是三生有幸，这是月儿几生几世都求不得、换不来的…… 云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一直听着屋外的人声鼎沸，却始终听不到神尊的一星半点，都被喜庆之声充斥了。但云月能联想到此时身着新郎官喜服的神尊，定是带着他一贯的笑意，静听着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即便少言寡语却不失风度翩翩又从容自如…… 此等人中翘楚，若不是云月已知内情，怕是也会如大家一般眼拙，也不可能有那慧眼明辨眼前人，绝非池中物，而是天上神…… “神、神尊……” “如今你我已成夫妻，这称呼也该改改了。” “夫……夫君……” “娘子……” “夫君，看，这边！” “娘子仔细点脚下......” “夫君，快看，那边的景致可真美！” “景致虽美，也比不得眼前人更得我心......” “夫君便是消遣月儿吧！” “怎会是消遣，我心天地可鉴。” “即便夫君妄言，天地也奈何不了夫君，拿夫君没有办法。” “好啦，娘子，不要与我置气了。” “月儿岂敢......” 弥天将云月轻轻环抱，云月虽还有些赌气，但也抬眼回看了弥天，他正望着天边，眉眼尽是柔情蜜意。 “月儿，至少此生、此心、天地日月皆可明鉴。” 竟得此等温言软语萦绕耳畔，云月一时之间喜忧参半，泪也不自觉滑落，她不知自己是喜极而泣，亦或是悲从中来，分不出内心所感是何。 见云月落泪，弥天便将她转身对向自己，轻轻为她拭去泪花，而后再将她拥入怀中，深深紧抱。此时此刻，多说无益，唯能以此向她倾尽他全部的暖意与柔情。 而云月，却是在这个怀抱之中，所有的强装都再不能坚持，恣意失声痛哭成了泪人儿...... 第343章 血阵 此生、此心，天地日月可鉴…… 夫君…… 神尊…… 云月从一阵恍惚中突地惊醒，一切竟是如此的真切，自离开天界、离开神尊身边至今，她都从未有过这般切身的体会。 云月感怀与神尊在凡时的点点滴滴，虽自炎心来到极云端后，她有过一些时日的不由自主、无法静心追忆往昔。但渐渐地，她也已然慢慢习惯炎心的莫名其妙与无名发作，习以为常他的各种无端举止。有时云月甚至觉得炎心便是刻意如此，一见美好萌生便心生恶意，无法容忍，继而破坏殆尽。 只是今日，云月竟然无比深刻地感受到神尊的温情与暖意。却是一如既往，她还想贪恋片刻的安宁与欢愉，便就被无故打断，将她狠心抽离。虽无论她多努力回望，也都只是她自己给予自身的慰藉与垂怜罢了。她自知一切始终如梦似幻，即便发生过、真实存在过，却始终虚无缥缈，渐行渐远，远到让云月都产生质疑，到底是真的经历过，还是只是滋生于她的臆想之中、或诞生于她的梦境之中...... 云月慢慢抬手摊开，双眸看向掌心之时，连地上的碎石都映在掌中。在云月从过去的漩涡脱离前，她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在涌动。她记得她的泪眼婆娑、她的无声呐喊、她的难分难舍……她想碰触自己的脸庞，却都如若无物，只有一阵飘然。她还清楚记得神尊怀抱的暖意，神尊一贯平稳的气息，神尊予她的段段温言软语，还有神尊那印刻在她脑海之中的绝世容颜...... 那轮廓似这般……那眉眼似这般…… 云月抬手在半空中轻轻比划着。 若神像没有被毁便好了...... 她便还可借由抒发对神尊的思念，她已是碰不到、摸不着，她也已只剩面前厚重的云层，始终望不断、也望不穿，还有...... 云月蓦然回首望向封印中心之时，只觉有些不同往日的诡异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一起。云月收回了飘远的思绪，飘浮而起，慢慢靠近，试着看清究竟。 却是这一看，令云月惊诧无比。 处于封印之中的炎心，似乎开启了什么阵法一般，地上的印记云月并不曾见过。而四周向他靠近的竟是沸腾着的血液，席卷而来，而后将炎心淹没，最后被炎心吸收。 这…… 哪儿来的血液…… 他到底在做什么，是悟到什么了吗，竟如此不同寻常，且这阵法如此诡异，一看便知，绝非正道。 难道是那日…… 这些时日，炎心仍旧如常，唯一的不同和唯一的变数，云月只能想到是因突然前来的那个女子之故。 云月不知她是什么来头，她又跟炎心作了什么交流，云月只依稀记得她似乎看到了那女子将手中的什么东西递给了炎心。 她也是魔族的么……难道是炎心的外援……那炎心便是有了寻得破解之法的新途径了…… 第344章 使命 封印中心，炎心的魔息竟是变成了在天界时所见的颜色，但仅片刻又恢复暗淡，而后消散，那个呈现鲜红血色的阵法也在魔息散去后消失。 炎心到底做了什么？ 云月内心不禁有些不安，但于她而言，即便她知道炎心做了什么又如何，她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也无法传达消息，或是通风报信…… 只要炎心在，她根本没有机会踏出极云端，虽云月并没有尝试过。但云月一直将自身当作是压制炎心的存在，若她离开，会不会便不能对炎心加以压制了…… 但她离开，又能去往何处，去到哪里……云月深知，只剩一缕幽魂的她，根本无法去到神尊所在之地。 而她，也允诺过师尊，不得再踏入天界半步、也不得与神尊再见…… 她始终谨记，为了神尊，她必须恪守承诺。何况她如此微不足道，更是高攀不得也妄想不起。 那个所谓的轮回咒术，云月其实并不完全明白。但云月却因此而倍感殊荣，毕竟金丹之主不知有过多少转世之身，却偏偏是来到了她这里，唯独她被神尊选中，成为这命运与咒术的终结，否则，她也仅是拥有与前面的每一世一般短暂且平平无奇的一生。 蒙神尊恩赐，让云月这一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经这一些时日思绪的沉淀，云月也慢慢豁然开朗。因逢遇神尊之故，云月便从来对命运的安排没有过任何怨言，即便是不知要在这极云端枯守到何时，她都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直到炎心对云月全盘托出后，云月逐渐厘清头绪，云月反而更觉自身所背负的责任与肩负的使命之重大。 每一世转世之身一生都何其短暂，但都发挥着极其重要之作用。来到她这里，虽是最后了，却也成为了重中之重。 虽这段情感弥足珍贵，但与守护天下却是不可相提并论。 这点之上，云月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念到无奈处，云月也仅能宽慰自己，知足常乐，曾经拥有过便已无怨无悔。 “你在担忧什么？” 突地听到炎心的声音传来，云月立马回神。 只见炎心如她一般也飘浮着，魔息却是并未收敛，反而在越靠近她时，愈加绽放。 “已少见有愁容能爬你面上，看来本尊魔力恢复你竟是也有所察觉。” 炎心带着不怀疑好意的笑，戏谑道。 闻言，云月虽心上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慌乱。炎心每时每刻都在为恢复魔力而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说不定只是他的危言耸听，其目的许是想从她这处觅得破绽之处。否则，他又怎会对仅剩魂体的她如此关注，连她面露异色都能即刻发现。 见云月不为所动、也并不惊奇他魔息的恢复，炎心便也不打算多言。 却是在云月以为炎心打算就此转身离开之际，猛然间，一股巨大的冲击朝着云月袭来，在他们之间，碰撞摩擦出阵阵火花与光芒，云月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这是炎心发起的攻击，但威力上却是非比寻常。 第345章 想念 食月…… 天象突然显现，独坐在城楼上的魔兽随即站起身，不由有些忧虑。 炎心大人…… 黑球无法探到极云那处，不能得知极云端内如今是何境况，且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混沌之中，更无从探得任何。 但转念一想，既她感知不到炎心大人的任何魔息相关，便说明极云端是一处拥有天然屏障之地，隔绝了所有气息。 不，当称其为鬼泽才是，简直便是魔类的庇护所在。 那……魔无如若转移至鬼泽，会否对他的恢复更有帮助…… “主人。” “主人，主人……” 本魔兽还在遐思之中，突地听见身后唤她之声音，便将黑球隐去，而后慢慢转身。 “主人，我们观得天象有异，担忧会有不寻常之事发生，特来守候主人身侧。” 他们如此忧心于她，魔兽还是有些些动容的，只是，守着她，谁保护谁，就还不一定了。怕是他们未得见过这天地骤然变色，心下不安，无所适从之际才跑来寻她吧！ “无须忧心，寻常天象，很快便会散去，恢复如常。” 魔兽轻声细语安慰他们道。 “主人，萱儿害怕……” 听到主人安慰的话语，本就惊惧不已的萱儿直接便跑到主人身边，投入主人怀中，瑟瑟道。 “萱儿不怕，有主人在。” 魔兽安抚着萱儿道。 “主人，萱儿也想回去幽谷，萱儿想凌霄姐姐，萱儿想哥哥……” 魔兽以为安抚能起到作用，却没成想，萱儿反而崩溃大哭了起来。 “萱儿……” 一旁的羽和蓝都上到萱儿面前，想阻止她哭闹。 凌霄与朱槿也回去些许时日了，按理也疗愈得差不多了，一直也未得他们半点消息，是觉幽谷比这外面好吗，竟是回去了也不打算再出来了吗？何况朱槿本便没有受伤，又为何送凌霄回去后便也音信杳无、更是迟迟未归…… “萱儿，不可如此……” 蓝虽是有些呵责之意，但却是蹲下身轻抚着萱儿的头，慢慢将萱儿拉回自己身边，护在怀中。 “蓝哥哥，萱儿要姐姐，要二哥……” 萱儿还是止不住啼哭。 “哥哥知道，萱儿乖……” 蓝无奈将妹妹抱起，对着主人行了礼，而后退至一旁，不停轻拍着妹妹的背、安慰着。 “主人莫怪。” 羽对着主人致歉道。 “无妨，萱儿还小，好生照顾。” 魔兽还是面带笑意。 “姐姐和哥哥平日里把她给宠坏了，我们的话都听不进去，不管用了。” 见萱儿不停哭闹，魔兽倒是还觉着她尚还年幼、对她有些强求了，却不曾想，作为哥哥的羽，竟是没有半分怜惜之意，甚至在这点之上，比向来最没耐性的她都沉不住气，竟是还能感知到他内心的烦躁在不断膨胀。 “你应也是想念他们了吧！” 魔兽冷不丁这么一句，羽先是愣住，而后却不知如何回应。 羽不禁问自己，是否也如妹妹那般，但却是得不到肯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所持有的并非与妹妹同种情感，他或许也想，但他的想，并非代表想念。 第346章 存在意义 见炎心莫名又停止了攻击，退至一旁，望着她的方向出神，半晌后又默默回到封印中心，云月便知炎心又是反复无常了。 炎心看着手心，不禁又质问自己。魔息一恢复些许，他便急于去打破弥天的护盾，他到底是执于要与弥天一较高下，还是要与金丹之主作个了断…… 虽他知定不是那么轻易便可破解，但他似乎每每都等到发起了攻击后又开始犹疑不决、举棋不定，自己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决意要斩断这纠葛…… 若有朝一日，不慎打破了护盾，伤及了那具魂体，一切便也自然成了定局。他与金丹之主的宿命纠缠、命运诅咒，都将一一得到释放与解脱。 他始终还是会做出这种选择，而不会念及那份救赎而心存感激、继而手下留情。 他们都在利用金丹之主的那份善意，金丹之主本意只是为了救下他，而不是如他们一般利用金丹来牵制他。他所要打破的也不是他与金丹之主的一切，而是那些利用金丹之主的人，那一门、还有那些可恶的天神…… 见炎心似乎在进行自我斗争，魔息也飘忽不定、明暗交杂。 而云月，还一直在炎心前下的冲击中未缓过神。 云月能清楚感受到炎心魔力的变化，她才刚刚找到自身的存在价值，炎心便是悟得魔息提升之法，云月一时不知自己能坚持多久。 云月坚信神尊为了天上地下万千生灵定是不遗余力，定是在这个护盾之上下了不少功夫，炎心才会屡屡受挫。云月虽不敢妄想神尊是为了保护她，但神尊也确实是在通过保护她而拯救苍生。暂且便让她如此奢想一回，即便她只是一个做为媒介的存在，能得神尊护庇，都荣幸之至。 但倘若炎心当真打破了这个护盾，那神尊的苦心孤诣将付诸东流…… 她并非惧怕灰飞烟灭，早在神尊战殒那刻，她早已随神尊而去。 云月并不在意自身，此生本是尔尔，神尊早已赋予云月新生、给予了云月难能可贵的际遇，云月所有皆是恩赐、已是多得。 只是若护盾被破，她灰飞烟灭事小，世间必将再陷水深火热、众生将不得安宁。炎心不再受到任何压制后，各界必会动乱不堪。云月最惧怕之事只恐又会发生，神尊定是不会罔顾这一切，怕是又会牺牲自我，去换取天上地下的平和如旧…… 云月不禁握紧了拳头，她也想倾尽自身之力，虽是绵薄，但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神尊安好，除此，其他都再不敢奢望。 炎心回望了云月一眼，云月便松开了手。炎心似乎能洞悉她的内心一般，不管她有任何细微动作和变化，都能立马察觉。但近日他似乎失了嘲讽她的兴致，也不再无故释放怒气，许是这极云端也没有什么可再供他破坏的了，除了这个包裹住她的护盾之外。 云月不甘示弱，对上了炎心的探视。 炎心不屑一笑，而后回身继续修炼。 虽他们各有所思，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们所想皆是同一人，便是弥天。 第347章 切磋较量 “禀神尊，仙尊求见。” “嗯，请仙尊入殿。” 天坤境中，弥天睁开了眼，应声道。 虽在境中静修，但师兄独自前去九霄云外之事，弥天也早已知晓，毕竟在未知师兄所去为何、他与九天之间又会发生什么不可控之事前，九霄云外的仙将已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天外有天。若两位尊者当真起了什么冲突，也唯有神尊能阻止，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师兄此举倒是也令弥天意外，只是，师兄竟是会如此正儿八经地亲自且独自去寻九天，定是有求于他。若如此，仙将们所忧之事便是不可能会发生，毕竟九天虽与师兄不睦，但该给的面子还是会给，孰轻孰重他也是掂量得清。这点之上，师兄反而比九天更为不可预测。 但，今日竟是九天前来，而不是师兄，弥天倒是变得有些感兴趣师兄到底去寻九天做什么去了。虽闻听是去了九天的兵器库，但师兄何时起，也对神兵有了兴致，难道是为了雀羽...... 师兄与九天之间，本也该有他们各自的交集和往来，但偏偏不对付，不论何事都是要弥天从中斡旋。如今，他们进行了一次相安无事的单独会面，他们关系得以缓和，弥天倒也乐见，便也不多作干涉，只等他们其中之一自行前来寻他告知一二。 九天前来也好，因琴灵之事，他们近日也没寻得合适的机会化解那份尴尬，九天本也才从对双生守护的愧意之中脱离，更不该因他造成的小插曲而再心生郁结。 想罢，弥天便直接自天旋神镜而过，来到了天乾殿，却是并不见九天所在，只感知到仙气弥漫在天乾殿中。 就在弥天疑惑之际，只见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凝结，而后从透明无状到突然显现，竟是有无数杆飞叶戟出现在天乾殿中，它们皆正对着弥天，似乎随时都会朝着弥天的方向穿刺而去。 弥天虽不解九天之用意，但九天若是有意要过上几招，他倒也不想拂了九天的兴致。 弥天召出了天旋神镜，在九天的飞叶戟向他快速飞来、即将触碰到他之时，一一将它们吸入了镜中。 幻象...... 那真正的飞叶戟...... 果然，在弥天欲寻真正的飞叶戟所在之时，一直未现身的九天，手持飞叶戟，突地近身出现在弥天面前，朝弥天袭来。 “神尊好眼力！看来想出其不意攻神尊不备，九天还需再练练。” 在弥天迅速用神镜挡住了九天的飞叶戟时，九天连声赞叹道。 虽九天说得云淡风轻，但他加诸在飞叶戟之上的仙力却是逐渐倍增，看似要与弥天较量较量，但实则却更像在试探什么。 见状，弥天收了收神力，果然，一见他神力变弱，九天也收回了仙力。 “九天多有冒犯……” 九天收起飞叶戟后忙单膝下跪道。 “切磋而已，何来冒犯之说，仙尊请起！” 话虽如此，但见这受了冲击波及的天乾殿，弥天也是倍感无奈，切磋倒不是不可以，好歹换个地方，每每都在大殿之内大打出手，唉…… 第348章 约战 “神尊，仙尊……” 见躲在殿外两侧的众位天师和神将皆目瞪口呆，若不是早有先见、他们又得惊慌失措一番。 “想来是知本尊通晓那回原之术，仙尊才如此不拘一格。” 弥天无奈揶揄道。 “这……九天鲁莽了……” 九天看了看殿中遭到了冲击破坏的各处，才意识自己莽撞了些了，但若不是如此，怕是难出其不意。 弥天无奈摇摇头，抬手便准备施放回原术。 “神尊……” 九天突然制止道。 弥天停下动作，看向了九天。 “既是九天所致，理当九天来修复。” 九天道。 闻言，弥天笑着放下了手。 “原仙尊也晓这复原之术，那……” “并非如此。” “那是……” “烦劳神尊将这回原术授与九天。” “授与倒是言重了，仙尊有此意，本尊将术法告知便是。” “多谢神尊。” 本神尊与仙尊在天乾殿突然交手，已是引得天外有天的众位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这会儿，又见神尊与仙尊，一会儿将殿中被损坏之处修复，一会儿又再次发起攻击将之再度破坏，又再度复原，重复再三，大家更是莫名其妙。 最终，九天得了神尊的亲授，很快便也熟稔了这复原之术。 “回原术！” 在九天最后一次施法后，终是结束了对天乾殿的摧残，殿外的众位也松了口气，相继散去。 弥天却是一直面带笑意、微微颔首，看着九天完成了对天乾殿的复原。 “倒是个不错的术法。” 九天不禁称赞道。 弥天知九天向来不习这些旁门左道，今日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只是这切磋过招、又习术法，倒让弥天更猜不到九天的来意是何了。 “仙尊今日是……” 弥天试问道。 “神尊的天旋神镜，当是天界属一属二之神兵，却是未在天界兵器谱之上。九天一直未寻得时机让飞叶戟与神尊的神镜一较高下，今日着实唐突了。” “天旋神镜……” “在这殿中，难见分晓，改日再一试究竟。” 九天自顾自说道。 弥天本想说天旋神镜本不属天界，自是不会出现在天界的兵器谱之上，哪怕今日见了分晓，也是不会出现在兵器谱上。这点，九天不会不知。但，为何…… “佛尊之雀羽也如神尊的神镜一般……” 终是听到九天提起了师兄。 “天界三尊，实力各有所长不相上下，也并不执于这神兵的高低贵贱，这一较高下也仅是想从中取长补短、习得一些九天所尚还不足之处。” “仙尊过谦了！” 九天今日倒是没有那么直接，连话都说得婉转了些许。只是这话里话外总觉在绕着弯子，始终还是没有道明所以。 “神尊若有暇，可否安排一场三尊之间的较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九天这是在约战…… “这……本尊倒是无妨，只是师兄那边……” 弥天颇有些为难。 “只要神尊首肯，九天亲自去请佛尊。” 这…… 他二人之间的变化才是更令弥天琢磨不透，何时起，都如此不计前嫌了…… “嗯。” 虽是不解，但九天之请求倒也是于情于理不该推辞的，一来能促进三尊之间的关系，二来他们之间确实也需要多一些相互之间的了解，更有助于今后的联手。 “多谢神尊。” 九天谢过神尊后便先行离开了。 这……九天难不成即刻便去寻师兄了…… 性子还是一般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呢！ 第349章 再试究竟 九天并没有直接往无涯殿而过，大抵会扑空，便直接绕道须弥山。 九天也并没有进入须弥山，不想劳师动众，只要感应到他前来，佛尊便会现身，他也无须惊动他人，虽这后山杳无人烟，但他一旦踏入，便是整个天界都会收到消息。 “如何了？” 果然，九天才停下脚步，撒地随即现身了。 “恐让佛尊失望了，九天试不出究竟。” 九天边见礼边说道。 “缘何？你用了几层仙力？” 撒地却又是全然不拘、自然略过，直入正题。 “恐误伤神尊，兵戎相见时，九天是逐层递增仙力，只到一半便收回了。” 九天细说道。 “一半……” 撒地不禁沉思。 “弥天怕是觉察你的用意了……” 撒地轻叹了一声说道。 “神尊慧眼如炬，九天在神尊面前任何伎俩都无所遁形。” 若非此事不可开诚布公，九天定是也不可能如此拐弯抹角。但神尊每每都顾及他的各种，若当真神尊有什么不为他们所知之事会伤及自身，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哎......” 撒地本想说一说九天，就他这直性子，什么心眼子都没有，又怎能忽悠得了那心细如发的弥天。 “神尊用神镜抵挡之时皆游刃有余，倒也不似佛尊所言那般虚弱。” “那是自然，他的神力都在那面镜子上。” “九天恐有负佛尊所托，便自作主张，请求神尊安排一场三尊之间的切磋对决。佛尊同在，神尊与九天交手之时，佛尊便可探得一些蛛丝马迹。” 闻言，撒地眉头舒展开来。 看不出来还挺有计策的，知道一计不成马上又想到一计。 “何时？” 撒地一边点头肯定九天的做法，又一边问道。 “神尊已首肯，就待佛尊。” 九天始终恭谦有礼，毕竟过门是客，地处无涯须弥，佛门圣地，自是不可造次。 “那仙尊请吧！” “佛尊请！” —天乾殿— 弥天还在天乾殿查看着一些细枝末节处，毕竟这不是九霄殿 ，有些地方九天还是不知它原来是何模样，复原得令他不够称意。 弥天突地感知到师兄和九天同时接近，不禁诧异九天这行动速度，都不容耽搁的，言出必行，且竟是如此之快便已与师兄沟通完毕、达成共识，甚至是马上便寻他来了。 这...... 弥天无暇再去思想其他，在师兄与九天踏入天外有天时，将回原术施放完，而后便走出天乾殿，迎接他们。 如今师兄与九天怕是兴致正好，恐是早就想寻个时机一较高下，才会如此急不可待。弥天可不想他们一会一时兴起便又在大殿之上动起手来，那可就白费他前下的一番精雕细琢了。 远远看见弥天向他们走来，撒地与九天互看了一眼，而后很默契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见状，弥天在心底暗自发笑，和引见的天将们一般，都觉着佛尊与仙尊并肩同行这一幕，实属天界难得一见。 第350章 心障 “神尊。” 九天见礼道。 “师兄……” 弥天点点头，又转向了撒地。 虽说这氛围是少见了些，但似乎师兄还是往常的姿态，觉察不出异常。 不管在殿前或是下殿，亦不管他身居何位，师兄始终是他师兄，弥天从来不会在撒地面前端架子，也不曾以神尊之身份去给撒地施压。 九天有时甚至也觉是神尊的过于平易近人助长撒地的目中无人，但撒地的身份特殊，不仅是师尊的大弟子、又是神尊的师兄、还是天界的佛尊，倒也有那可目空一切的资格与地位。 但有一点，九天还是可以与撒地不计前嫌、达成一致，便是关于神尊。历经种种，九天虽仍是那个铁面无私的九天，但九天再不会对神尊产生任何质疑。神尊胸怀天下，心系苍生，更愿献出自身已求得各界安宁，九天不仅自叹不如、更是心服口服。 “既已齐聚，便说说如何开始吧！” 撒地直截了当道。 师兄会前来，想必已是从九天那处了解清楚来龙去脉，且也认同了九天的主张，弥天便也不再多作试探。 “那取地何处......” 弥天问道。 闻言，九天了然，看向了撒地，却见他未有回应。 “去九霄云外如何？” 撒地不语，九天便试问道。 弥天看向了师兄。 “嗯。” 撒地点头应允。 撒地并不知弥天出来相迎之举是不愿他们在天外有天动手，反而是觉天外有天是弥天的地盘，在此恐令他判断有失；再者无涯须弥是清修之地，不宜动武，但更多是因回天在虚境之中，若让回天感知到弥天的气息，怕是又多生事端。撒地便默不作声，将决定权交予了九天，反正这切磋也是他提出的。 “既师兄无异议，本尊也可。” 师兄会答应去九霄云外倒令弥天意外，但许是刑罚之地、公正严明、不容偏私，正正适合他们一决高下。弥天也就未再多想，随着师兄和九天，一同前往九霄云外。 再驻足这刑罚之地，撒地不禁又见过往浮现眼前。想对九天完全放下成见，着实对他有些为难了。置身于四周遍布的刑具之中，明明眼前只有利器闪着锋芒，却不知为何，转瞬之际，又见这些刑具上尽是血迹斑斑。 恍惚间，撒地又似乎看见一根浸染了鲜血的铁链，将地上拖出了一道道痕迹，顺着铁链而去，想看看它拖着的是何，却是又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到底这孽缘还是因他而起，才会致使心障难消，竟是还会令他受到扰乱。 “师兄......” 听到弥天的声音，撒地才抽身脱离困境。 看着已走在前头的弥天和九天，撒地不禁觉来这地方怕是也有不妥，若他不能做到心无旁骛，恐也难探出究竟。 仙将们看着缓步走至九霄云外顶峰处的三位尊者，个个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互看着。虽是不知三尊意欲何为、他们也不敢轻易上前，只得远远望着。不消一会儿功夫，围观的倒是聚集了不少。在九霄云外，少有热闹可观看，即便有，也皆是不忍直视的场面。但忆起上回三尊齐聚此处之时，仙将们倒是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那惨状与哀鸣，至今都令他们心有余悸。 第351章 擅离擅闯 “佛尊……” 佛尊突地现身在侧，青雀一惊，忙行礼道。 竟不是真身……佛尊这是…… “本尊与你互换灵身。” 虽不知佛尊意欲何为，但必定有其因由，青雀点点头、随即俯身，灵身便跟佛尊互换了。 撒地走至回天面前，隔着结界，凝视着他，而后便突然消失了。 —极云山谷— 在边界巡视的墓影被突然从天而降的光束照得有些无所遁形，忙躲回鬼界之中，而后又探出脑袋探查究竟。 光亮消失后，只见落地现身的竟是一女子。会让墓影难以抵挡的亮光，只会是圣光，但这女子并不曾得见，却是有着熟悉的气息。 圣地又来人了…… 墓影心中闪过一念。 只见那女子朝着相反方向愈加走远，墓影本想用黑影随行，碍于是无法近身的圣光，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留在原地，但见她所去之方向却似那山洞处。 这倒是个可得知那小狐狸情况难得的机会，墓影仍是斗胆化出黑影，贴着地面慢慢移动过去。 无故又下界、甚至是来到这如今于天界众位而言讳莫如深的地方，又是当着弥天和九天的面擅自离开，撒地唯恐成为众矢之的，却又于心难安、无法置身事外，只得借青雀之身下界来寻一个解脱。 可他来了又能如何，他明知是因他插手之故、才致使七尾命途变动，令她本就多舛的命运愈加斑驳不堪…… 可他不来，不作个了断，始终牵扯不清，无法挣脱。 不作多想，撒地来到山洞处。虽是已从青雀处得知七尾如今的境况、还有狐王一贯对七尾的守护，但当真亲临时，撒地却觉察这寒气非同寻常、不止是有狐王的气息。 撒地并不受寒气所影响，直接从山壁处穿过，进入山洞之中。 洞中的寒气觉察到有擅闯者，随即便凝结而来，封住了来人的行进之路，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也无法将目标冻结，像似有什么在保护着来人，寒气也只在其附近盘旋形成了巨大的冰柱。 这寒气、不止是寒气……是狐王的、又不止是狐王的…… 避免山洞再遭破坏，撒地并没有强行破除寒冰，而是直接穿过。 刚想上前，寒气又追赶而来，拦在了来人前方。 撒地施法将其隔开，而后径自走到七尾被冰封的地方。 但这寒气却是有一股不罢休的坚韧，又从他处汇集而来。整个洞中几乎都被寒气笼罩，撒地的术法并不能将其左右。 似乎为了阻止撒地靠近七尾，在撒地来到七尾面前时，寒气化刃出现在撒地面前，将七尾与之隔绝开来。 “本尊并无恶意……” 撒地无奈开口，本就时间紧迫，奈何这寒气还纠缠不休。 在撒地手心凝聚佛光想化解冰刃之时，面前的冰刃却不知何故自行断裂掉落，寒气也顿时散开。 寒气在撒地不远处慢慢汇聚成形，所化之相，撒地只觉似曾相识。 “不知佛尊驾临，多有冒犯，还请佛尊恕罪！” 虽面前人不是佛尊真身，但那声音却是不容有差，自称尊者且还有它所神往的佛光，除了佛尊，不会再是他人。 撒地无奈点头，一直端详着面前这半人半鱼的外形，半晌，撒地才恍然。 “你是……那四大领域守护之一的鲛鱼？” 闻言，鲛王落地化出人形，屈膝跪地叩拜佛尊。 第352章 鲛王的亏欠 “海里鲛王……” 撒地依稀有点印象，曾在异兽录上见过。 “不敢……” 鲛王始终俯身不敢直视佛尊。 “怎是你在此处，狐王呢？” 撒地疑惑问道。 闻言，鲛王一时百感交集。 见自鲛王身上流露而出悲伤、自责与愧疚，各种负面情绪交缠在一起。 撒地并没有追问，而是先上前看看七尾。 如此这般处置，他朝解封醒来，于七尾而言，仍是停留在悲痛欲绝那刻……要么不让她苏醒、要么让她释怀、要么让她遗忘……这些，撒地无一不是爱莫能助。 七尾一旦苏醒，必定是要遭受撕心裂肺，恐会要了她的命；至于释怀……怕是只有如回天那般，洗净前尘，才能全然放下；而这遗忘最是不可取，回天作为记忆之神，当着他的面亲手了断了自己的红尘，仍是依旧沉陷其中。哪怕忘了，还是有那份双生灵魂的指引在，无论如何都是摆脱不掉的。 唉…… 撒地无声叹了叹。 过往在山洞中，七尾与回天追逐嬉戏玩闹的一幕幕似乎仍在，而今，哪怕不能同生七尾却愿同死，到底还是那份不该的情缘驱使着他们都选择踏上那无归之路。回天自甘重铸而求得借神魂遂愿之机，七尾自知无能再续前缘，宁愿殊途同归却不愿独自残存于世。 唉...... “佛尊。” 见佛尊一直唉声，鲛王轻唤道。 “狐王打算将七尾冰封到何时？” 见鲛王也终是从伤怀之中走出，撒地便询问道。 “这......集我们之力，都才勉强能够压制住七尾，如今，狐王不在，单凭这一己之力，何时会被突破都不得而知，何谈决意将之冰封到何时。” 鲛王的声音中满是无可奈何，听得撒地更加莫名其妙。 “狐王不在，去了何处？” 撒地不解道。 狐王一直都在七尾体内，撒地所知之中，便是只有到了天界，狐王才左右不了七尾任何。但也仅是无法干涉于七尾，但却是仍旧在其身体之内。 这不在......是何意......莫不是这灵身还能脱离七尾独自离开...... “魂归处。” 鲛王动了动嘴唇，飘出了极轻的三字。 撒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禁看向了鲛王，鲛王只是忍着悲痛，默默低下了头。 这着实让撒地意想不到，那日狐王与七尾联手在极云山谷对抗炎心，明明他们皆都在他相助之下全身而退了，怎......到底回天重生后，他们又发生了什么......青雀下界之时，缘何没有觉察到...... “这个中我亦是后知后觉，因在瀛海边始终等不到他们的消息，后便循着气息来了此处，而那时，狐王为了护住七尾，已是散尽全部灵力。但狐王毕竟只是灵身，不足以将七尾完全冰封。弥留之际，狐王只希望能护七尾周全，却是拼尽全力仍杯水车薪。而我......本便亏欠了狐王太多......我们属性相近、相辅相成、可将彼此的能力发挥到极致。我不愿狐王带着遗憾离开，也想偿还我尚欠狐王的，更想为它们做点什么......之后，我便用自身与狐王术法相结合，将七尾完全冰封。至于我能坚持到何时......只能是倾尽我的全部......毕竟，这是狐王唯一的心愿，我也唯剩这点用处了......” 听完鲛王带着沉痛的述说，撒地大抵是知晓了来龙去脉。青雀来时，狐王应尚弥留，这鲛王也还未前来。 第353章 两清 这狐王看似护女心切，在撒地看来，实则狐王出现和离开的时机都大为的不妥当。什么地上兽王，若非是受这身份和禁令约束，回天与七尾之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的阻拦。如今，七尾不仅要遭受与回天生生分离的情伤，若是醒来，得知本宿于自身体内的父亲都永远离她而去了，这双重的打击，当真不是要将她逼至绝境么...... 本就只一灵身，倒还不如不要相认...... 撒地又摇头叹气。 再见面前这鲛王，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倒也颇为讲义气。只是，这边倒是为了义气而护下了昔时故交的女儿，看似弥补了自身之亏欠、没了遗憾，殊不知，它本便肩负着守护的使命，失了它，虽不至于令海域颠覆，但也足以造成一时动荡不堪、招致无妄、殃及无辜......此番倒是牵连颇广，一累再累，累及太多人了。 唉…… 撒地又是一声长叹，事已至此，只能是由他来承担与解决了，毕竟也因他而起。 想罢，撒地伸出手，手心佛光一现，在鲛王再睁开眼看清面前时，竟见整个洞中都恢复了原貌，寒冰寒气全然消失无踪，自身灵气一回归，鲛王便也化出了实相。 鲛王忙看向七尾，担忧如此便解封了，七尾会骤然苏醒，却见唯独封着七尾的寒冰仍在。 “佛尊，这……” 鲛王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佛尊。 “你且去吧！你有你该守护的，你的子民需要你。” 撒地淡淡道。 “可七尾……” 念及子民们，鲛王内心又蒙上阵阵愧意。倘若不是一时触景伤情，无法置身事外，冲动之下作出抉择，它实难放下它的子民与它的责任。但若非如此，它此心却是无一日安生。 “你在忠义难两全时做出了选择，你与狐王之间已是两清了，再无亏欠，日后，你便是做好你一方的守护者便可。至于七尾，从今往后，有本尊护她。” 闻言，鲛王惊诧不已。他人说出此等话语，怕是它还需质疑几分，但此番却是从众生敬仰、万物俯首的佛尊口中而出，鲛王本还愁肠百结的内心顿时豁然开朗。有佛尊护庇，七尾今后便是无妄无灾了。 “狐王已不在，今后七尾何去何从，便待她醒来后，由她自己决定吧！今后便当她归于本尊座下，亦无须再忧心于她了。” 鲛王还未来得及表达自身所感，佛尊随之而来的话语又如定心丸一般，让鲛王心安不已。 “谢佛尊。” 除了叩谢佛尊的大恩大德之外，鲛王已不知该如何。 “去吧！” 眼见时间所剩无多，撒地便催促鲛王离开。 许是因心系它的子民，鲛王也并未多作犹豫和耽搁，连连叩拜后，化水从地上的缝隙进入，随后赶赴海边而去。 鲛王一离开，撒地又走至七尾面前，像他来时看回天一般，也那般看着七尾。 这亦是本尊亏欠你们的…… 如今，一个已重获新生，静修于须弥山。 那你便也如回天一般，重新开始你的新生吧！ 第354章 新生 缘尽，便让其随风而散，勿要留一执念伤害自身…… 若缘未尽，自会寻你而来，更勿要轻贱自身…… 只需静待花开，缘便如蝶自来…… 撒地伸手开始化除包裹住七尾的寒冰，寒冰消散的同时，佛光慢慢将之笼罩。待到佛光完全替代了寒冰之后，七尾的醒转与否便全由撒地左右和控制了。 只是他尚有疑虑，才没有即刻唤醒七尾。他不知该以何种说辞去面对重新醒过来的七尾，只能先将她死死抱住不肯松开的那具回天的凡身躯壳移除。 他的嗟叹何其之多，虽不如面对青雀献祭时那般刻骨铭心，但似乎能感同身受七尾所经受的苦痛与绝望。只是青雀或许与之又不尽相同，她是带着使命而来，每一世都甘愿为情为爱献身。许是因是青雀的转世之身之故，七尾也摆脱不了如青雀一般的命定安排。只是青雀已交付了使命，也已修成正果，七尾却是不得善终，这之中，大抵便是因他出手干预所致了，这不该，又或许是不该选中回天当作那转移情感的目标。 事已至此，因由是何，也已不重要了。若他当真能捋清这其中，便也不至于陷入这进退两难之局面了。 眼见那具躯壳从七尾身边离开后，随即风化散落，撒地的惆怅愈添，便不作他想，伸手尝试唤醒七尾。 这...... 却是突然触碰到什么一般，撒地一惊，收回了手，但又不太确定，又再次试探。 探知到确实有一团不明的灵气出现在七尾体内，一时之间，撒地又陷入不解之中了。 原来，你也早已以另外一种方式寻获了新生么...... 狐王难道也是发觉如此，才舍身都要将之护住么？不，七尾是狐王之后，不管为何，狐王都会倾其所能护住七尾，否则七尾早在遇见他之前，或许就丧生在族人手中了。遑论她而后的种种遭遇，若没有狐王，七尾根本撑不到现在。但倘若狐王早有察觉，它拼死护住这可让七尾求生的唯一希望，倒也是一种难能的觉悟。 撒地将他感知到的那团灵气从七尾体内抽出，托于掌心之中，端详了起来。 这新生又是从何而来...... 七尾是何时孕育了这新的生命...... 不该啊！回天乞求他了结残生之时，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以为回天与七尾之间发生了什么，致使回天万念俱灰。若回天得偿所愿与七尾再续前缘，又怎会舍下七尾早早回返天界...... 撒地只觉是他事事都不愿参与其中、都想置身事外，如今，这疑团却越滚越大，明明整件事皆是因他而起，他却似局外之人一般，一无所知，更是百感莫名。 这又该找谁来向他解释清楚这当中的纠葛...... 这做为当事人的回天已没有了前尘，问不出所以然，也不能问；若问弥天，更为不妥。即便弥天不过问他一而再擅自下界之事，他也不敢在弥天面前提起这极云所发生的种种。那......就只剩下七尾了。他本就寻不得让七尾解脱之法，还要再去追问导致她变成如今这般的因由，着实是有些残忍了。 第355章 无果 最终，撒地还是没能将七尾唤醒，犹豫再三之际忽地便收到了青雀的召唤，被迫先回归了本体。 青雀根本不知佛尊意欲何为，她也无须知晓，只是万没想到，她与佛尊互换之后，竟是被传至一处电光火石之中，待青雀看清面前之时，若不是意识到如今她是代表着佛尊，怕是已然失了姿态，乱了阵脚。 佛尊连片言只语都未叮嘱，哪怕提一句也可，却是全无，佛尊着实太瞧得起她了，竟是就如此放心地让她出现在神尊和仙尊的面前，幸而两位尊者都未觉察到她的异样。 但见两位尊者似在切磋过招，青雀不禁联想，难道佛尊是有意让青雀前来观看两位尊者的较量，继而从中汲取经验、丰富自身么…… 青雀屏息凝神、认真地看着，虽两位尊者动作极快、四处变换着，但青雀一刻也没有松懈，一直追随着两位尊者的动向，丁点都不肯错过，两只眼睛不断闪烁着晶莹。 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青雀又不禁感叹，也在心底里感激着佛尊。怕是整个天界，除了回天、不，回天都未必有幸得见也不一定。 本青雀还兴致高昂、意犹未尽，却怎料二位尊者切磋完竟是来到自己面前。 “师兄，如何，可见分晓？” 神尊虽笑容可掬，连语气都是温和的，可青雀还是难掩慌乱、颤抖着不知如何回应。 如何……她怎知如何……她又岂敢论断……又怎敢妄言分晓…… “容我与九天暂歇片刻，师兄再从我二人中择一继续比试。” 见师兄没有应声，弥天便继续说道，说罢又走向他处，暂作歇息。 九天却仍站在佛尊面前，想问什么又恐被神尊察觉，便作罢，也走至神尊所在处，共坐、谈论起了前下二人比试中所用之术法与招式。 佛尊…… 青雀怯怯地呼唤着佛尊。 她又怎敢与二位尊者交手，怕是一出手便露馅了。她又怎是两位尊者的对手，怕是连一招半式都未必能扛下。 佛尊……佛尊…… 青雀只能不断急切地呼唤着佛尊，期盼佛尊能在两位尊者歇息完之前回归。 所幸，青雀的呼唤奏效了，青雀感应到佛尊回归本体了。 眼见两位尊者仍相谈甚欢，青雀稍稍松了口气。 “佛尊……” 青雀的心惊不已还未散去，又低声唤了唤佛尊。 “如何了？” 佛尊这一问，更是让青雀汗颜，看来佛尊是真的有意让她前来观战的。 “青雀不敢妄断。” 青雀仍心有余悸道。 “那你可有细看？” 撒地又问。 “嗯。” 见青雀应声，撒地便与青雀对视，而后便看到了前下他离开时青雀眼中所见之全部。 “甚好。” 毕竟他与九天有约在先，若是因一己之私而错失了九天特地安排的机会，怕是九天又要心生怨怼了。今日此番，比试是次要，探明弥天如今的状况才尤为要紧。 见佛尊起身向他们走来，九天望向了佛尊之方向，只见佛尊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九天心下明了，看来再试又无果。 第356章 别有用心 “师兄……” 弥天面带笑意看着向他走来的师兄。 见佛尊接近，九天已站起了身，弥天仍坐着。 “佛尊。” 九天见礼，撒地颔首回应。 “依师兄之见，今日这场比试如何？” 弥天笑意盈盈道。 撒地略微犹豫，看向了九天。 弥天这胸有成竹的模样，是笃定他下不了论断么……但这高下难分，莫不是九天又手下留情了…… 还是皆是他多心了，弥天实力本就在九天之上，与九天难分伯仲，倒还是弥天作出谦让了。 “你师兄我倒也很想偏私，只是你一贯可以一己之力独当一面，今日怎与九天不相上下了……” 闻言，九天一时不解佛尊所指。神尊之实力深不可测，九天自知。但佛尊如今的言下之意是想挑明神尊神力受损之事实么，不是只作试探不挑明么……怎…… “喏，果如师兄所言，这不连起身都备感乏力。” 九天又转而看向神尊，神尊竟也不掩饰，还接上了话茬儿。这师兄弟俩是何意……九天也不忙谦虚，便就先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如此，那我与你二人谁继续接下来的比试，都有失公正，今日只能先作罢了。” 这…… 虽说意为试探神尊，但九天却也有意借机与佛尊切磋一二，但佛尊所言却也在理，不过，今次既又没探出究竟，再寻时机倒也是权宜之计。 九天本想看看神尊作何表态，竟见神尊意味深长地笑了。 “师兄所言甚是。” “嗯，那便改日再一较高下。” 话罢，撒地便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佛尊竟离开得如此之快，怕是他们的别有用心都让神尊觉察了去…… 九天就目送着佛尊走远，而直至佛尊离开九霄云外，神尊却是仍旧一直坐着。 “神尊，是有何不适么？” 九天有些担忧是比试过程中误伤了神尊，便试着问询道。 “毕竟神形受过损伤后还未曾再有机会真正施展术法、释放神力，此番倒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神尊竟坦言了神力有损之因由，一时之间，九天只觉惭愧不已。大战时，神尊命丧炎心之手的事实，他与佛尊竟是都忽视了。这换命之术法，他们都未曾历经，尚不知换命之后的复原更待何时，怕是再不能重回鼎盛。而神尊没有直言相告，怕也是一直在默默承受着。 “是九天思虑不周……” 九天一时愧意更甚，若当真因他的莽撞之举致使神尊受到伤害，他便是更难辞其咎了。 “无妨，本尊也一直未寻获时机一试究竟，今日倒也大抵明了自身状况了。” 说罢，弥天便缓缓起身。 九天竟是有一刻想上前扶神尊一把，却也庆幸迟疑了没有作出此等有伤神尊之举动。 “飞叶戟，不愧为冠绝天界兵器谱的神兵，本尊今日领教了。” 弥天停住脚步，回头又说了一句，而后便转身，缓步离开。 “恭送神尊……” 九天半晌才回神道。 只见得神尊轻轻抬手示意，望着神尊离去的背影，九天恍惚之间似看到神尊身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惆怅…… 第357章 护灵 佛尊缘何急于离开，可惜了，错失了一睹佛尊英姿的机会了…… 感知到离开九霄云外，青雀虽没了前下的慌乱，却又觉颇为可惜，患得患失。 “本尊无意与二位尊者比试。” 撒地听到青雀的扼腕叹息，便回应道。 “切磋不是意在取长补短、互相指点么？” 青雀不假思索脱口道。 “三尊所修各不同，这取长补短，即便取到了也补不上吧！” 撒地故意道。 撒地本便执于自身所修，固步自封，非要与弥天背道而驰，更是闭门自守，不愿推陈出新。至于司战的九天，于他佛门弟子而言，更是尽量规避为好。 “嗯，确实。” 青雀竟是思索了一番，竟觉佛尊言之有理。 “恭迎佛尊回无涯殿！” 蓦地，闻听到传来钟鼓声声，再听清这恭迎之声，青雀才恍然发觉佛尊竟是带着她回了无涯殿。 怎不是回虚境…… 青雀颇有些好奇。 “出来吧！” 直到听到佛尊唤她，青雀才敢现身。 自她演化，都未曾踏足无涯殿。佛尊竟是准许化形的她入无涯殿，青雀不胜惶恐。 一现身，青雀竟见是在殿中熟悉的地方，面前是供奉圣物之处。 这…… 回到这里是何意……佛尊莫不是听到她的心声，真要将雀羽当圣物一直奉于殿中…… “佛尊……” 青雀刚想问什么，却见佛尊自身上取出了一团灵气，放于原来供养雀羽之所在。 青雀莫明端详着。 这是何物…… 这气息…… 怎有种熟识之感…… “是七尾……” 青雀惊呼道。 自觉不该，青雀忙轻轻捂住嘴。 青雀也只能感知到七尾的气息，想必是因与七尾有一段渊源之故，否则怕是也一无所知。 “怎有凡人的气息……” 撒地还没想完，青雀又疑惑道。 “凡人？” 撒地问道。 “这气息……” 青雀努力探知着，这气息她并不熟悉，但却是曾几何时在她所遇之中出现过。 “是回天，是神君的……不，确切而言，是神君化相之后的凡身的气息……” 青雀终于是捋顺了，也确定这气息便是来自当时在极云山谷化出凡身的回天。 得了青雀的肯定，撒地愈是无奈。若非这团灵气上有着回天凡身的气息，撒地都险些要以为回天是因七尾移情别恋之故才郁郁而终。但既已终成眷属，缘何还是郁郁而终……这便是撒地最为不解之处。 “佛尊，这是何物，怎有七尾与神君凡身的气息同时存在……” 青雀看不出这团东西是什么，便好奇道。 “本尊也不知它会是什么，许会化出灵兽……” 七尾孕育而出的，总也不可能是凡人吧！幸而当时的回天是凡身，否则若这团灵气之上出现了绝尘神君的气息，那撒地都不知能不能护住它了。 “灵兽……” 佛尊怎又对灵兽生了兴致…… “暂时借你灵气养护于它，不可对外人言说此事。” “神君也是外人么？” …… “神君不是外人……” 虽不是外人，但最是不能知晓此事的便是回天。 “是本尊与你之外的任何人。” “青雀谨遵。” 第358章 破绽 “青雀斗胆猜测，佛尊与青雀互换灵身，是去了极云山洞……” 闻言，撒地只是微微颔首。 青雀恍然，佛尊急于从九霄云外的比试之中抽身离开，是因带回来了这团灵气。 青雀尝试伸手触碰了面前这一小团，许是因这本便是雀羽的供奉之处，遂也没有遭到排斥。 佛尊缘何莫明去了极云那处…… 见佛尊一直注视着这团灵气，青雀不敢多问，只在心底疑惑。 佛尊慈愍，七尾若得佛尊垂怜，便可脱离苦痛之渊，这亦是青雀所愿。佛尊并未让青雀回避，甚至还带青雀同往，便可知佛尊行事坦荡，不论对错，从不遮掩。只是佛尊一直言说不干预七尾的命途，此番却又再度出手相助，青雀不知佛尊又是受了何触动才又心生不忍…… 是因青雀么，还是因神君……大抵是神君之故吧！此前青雀也曾百般恳求佛尊施以援手、相助七尾，佛尊始终没有受到动摇，甚至反而规劝青雀顺应自然。如今这自然佛尊自身倒是不愿顺应了…… 青雀无奈，佛尊本便是如此随性善变，她还是需收敛自身，否则若佛尊冷不丁便是又变脸了她都猝不及防。 只是青雀一时有些左右为难，是独自回虚境之中去，还是留在无涯殿中…… —天坤境— 弥天站在天旋神镜前，看着面色苍白的自己。自弥天身上分离而出一个个分身，皆都一出现便即刻消散、难再维持。 此番倒是让他蒙混过关了…… 弥天早就料到会在九霄云外进行此次的对决，毕竟师兄是绝不会让此等打斗之事出现在无涯须弥。他先一步去迎师兄与九天，此举便会让九天自觉不该再波及刚复原的天乾殿。近日这天外有天也是接连遭受破坏，弥天于心不忍也实属人之常情。 一在九霄云外展开对决，不管对手是师兄还是九天，弥天都作好了应对准备。他自始至终、包括前下在大殿之上与九天过招，用的皆都是分身。 虽不知师兄与九天是何用意，或者他们确实并无他意，当真是为了比试一二，弥天皆都无法以真身相对。 但见师兄一踏入九霄云外便是心猿意马，弥天便是早笃定师兄会找因由搪塞或婉拒。 师兄的失神大抵是因回天吧！ 回天在师兄心中之地位果真坚如磐石，即便历经种种，还是不曾动摇半分。不似他们之间，这师兄弟情分就如游丝，稍稍不注意，怕是就荡然无存。 九天在天乾殿时便是有试探之意，弥天便是利用这点牵制住了九天，九天在仙力的施行上始终迎合着他，看得出九天的小心翼翼和怕其受到伤害。只是这一招一式间分身便无力抵挡，但只要神镜在手，分身便是应接不暇取之不尽，怕是连九天都分不出真假。 而师兄虽始终留意着他们的动向，但自师兄略显迟疑那刻起，弥天便知师兄难在这充满戾气与血腥的刑罚之地上心如止水，才让这简单的分身术发挥了大作用，替他掩藏了自身的力不从心。 第359章 忧虑再生 如今显然时机并未成熟，不止他自身心有余而力不足，师兄也并未作好准备，只有九天一直是满腔义愤填膺，那是远远不足够。 且这突如其来的伤…… 为这孤注一掷，他早已将神力注入神镜之中，虽经师父换命，但为了始终给炎心造成制衡，他是断不能收回他的神力，以至于他始终难以复原，而今更是屡添新创，伤痕累累。 如今，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已不能再入轮回，在找到将炎心完全收服的方法之前，他都不能收回神镜上的神力。否则，只要转世之身出现半点差池，他所想守护的一切皆会葬送在炎心手中，包括他自身。 他的思虑还是不够深远，若师父没有与之换命，让其继续未竟之事，那他该是留下一个多大的烂摊子。没能一举将炎心制服、让其脱逃，就如潜在的威胁一般存于世间，不知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师父，若是您与师兄，会有不一样的应对之策吗？ 弥天不禁又有些懊恼，不该一意孤行，早就该与师父相商，或许能作出更好的应对。 毕竟这封印术，师父会比其知晓得更多。 他一命事小，一了百了，却是还不足以斩断这纠葛、平息这动乱。 但如今，也唯能继续维持着对炎心的牵制。但炎心也不可能永远固守、坐以待毙。 这莫明由来的伤让弥天不禁忧虑，是阵法反噬、是旧伤发作、还是…… 那梦境又是何昭示…… 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 似乎被什么缠绕着，但又无法触及也无法看清是什么。 再抬眼看向神镜之时，弥天竟见自己的青丝有一瞬间白了一缕，却在他定睛细看时又未见异常。 是近日思虑过重了么…… 为了不让师兄与九天觉察出他的异样，他又是耗损了不少。虽他清楚师兄不会再来寻他一较高下，但九天便就难说了。且师兄与九天都举止有些反常，师兄不按常理行事也说不定。但为了以防他二人再来寻他，弥天决意寻个推托的理由回避，否则难保不被发现。 至于这理由…… —无涯殿— 撒地已是在殿中静坐了许久，青雀早已不知所踪。 一众佛者都见这异于他们的生人出现在无涯殿各处，也并不拘谨，反倒是终迎得佛尊回归殿中，他们皆心下欢喜。 能被佛尊带回的，他们都不敢妄加揣度，只是当青雀来到他们面前，亲切地唤出他们的名号之时，他们都惊诧不已。 “这……女施主面生得很，小僧并不曾得见女施主……” “女施主并非我无涯殿中人，怎知我等名号……” …… 见他们都面面相觑，且有些惶恐，青雀忍俊不禁。 “你们当然认不得我了，可你们往常日日都为我拂尘、将我好生打理，我可都尽收眼底、感激不尽……” 青雀的话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不由都打量起了青雀。 面前这青衣女子，外形独特，最是令人注目的便是满身缀着的目晕。 这目晕，却是好生眼熟…… “难道是雀羽？” 终是听到他们提及了雀羽，青雀面露笑意，欣然点头。 第360章 成何体统 本以为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后，佛者们会对她一见如故，而后开始与她叙旧，今后她在这无涯须弥也如同回归故里有了家人一般。但他们却是都收敛了面上不多的笑意，而后慢慢都换作一脸的陌见，对青雀也仅是微微躬身见礼后便缓步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青雀一时之间倍感落寞。终归还是身份有别，在这佛门净地，本也不该有此等痴心妄想。但雀羽在无涯殿中供奉已是日深久远，青雀对每一个照料过她的人都非常熟悉。许是他们只当她是一物件，不曾想她还可化形；又许是化了个他们得与其保持着距离的女儿身，才会不敢轻易靠近她吧！ 青雀尝试着找各种因由宽慰自身，最后下定决心，不管为何都好，她也还尚欠与他们道一声感谢。此番许是她唐突了，毕竟他们皆是佛门弟子，在天界之中，自她上山，在久远的记忆里，除了她之外，来过无涯须弥的女儿身，便是只有七尾了。 想罢，青雀决定去与他们致谢。 难得佛尊带她来无涯殿，日后她定当谨言慎行，不再随意冒犯他人。 —回廊— “传佛尊上山之初，须历以情劫，劫数之中那女子便是一袭青衣。” “那青衣女子……” “原奉于大殿之中的雀羽，竟便是佛尊荣升上尊者前遭逢之劫难所化。” “佛尊难得才回无涯殿，勿要多言是非。” “可……” “今非昔比，毕竟是前尘，佛尊如今已贵为上尊者。” “奉于殿中如此之久，竟是一女子，成何体统！” “这体统，不知时便不成，而今又何须再多作计较。” …… 青雀本便耳聪目明，虽相距尚有一段，但却是将佛者们的议论纷纷都尽听入耳。 青雀迟疑着不敢再靠近，毕竟听起来他们的语气并不友善，更没有往日的那份和气。 原来，他们并不知晓青雀的真实身份…… 是青雀不该累及佛尊么…… 青雀对那一段段的前尘并不清楚，记忆留存极其短暂，唯有修为的提升能向青雀印证劫难已过。 本想于佛者们口中听得多些关于前尘的种种，但他们鲜少议论是非，有也仅是寥寥几句便再不敢妄言。今日会令得他们如此，想必那段前尘定有特殊之处，青雀无从得知。不能问他们，也不能问佛尊，毕竟如他们所言，已是过往云烟，佛尊也已然超凡入圣，那段前尘许也是微不足道，佛尊恐怕都没有记住任何吧！ 若有……佛尊对青雀应不是如今这般…… 不不不…… 青雀忙摇掉胡思乱想和私心杂念，怎在这清净之地她竟是还有诸多妄念…… 佛尊不问责青雀屡屡生了不该的念想已是仁慈宽宏，若青雀再不知收敛，又成何体统…… 青雀不敢再四处游走，便循着佛尊的气息所在，化烟回到大殿之外。 佛尊仍是同样的姿态并有过变动，佛尊是打算就此于殿中静修么…… 青雀不敢打扰，但又不知该如何，也不敢独自回虚境，便就蹲守在大殿外，静候着佛尊。 第361章 明与暗 “莫不是......你对那小狐狸......有何非分之想......” 鬼师突然这么一句，墓影显然意想不到，一时有些仓皇和局促。 “我......我......” 墓影竟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对七尾......真有到了产生非分之想的地步了吗？ “我什么，有非分之想也属正常，但你最多也就只能想一想，其余的就别痴心妄想了。” 鬼师此番竟是也没有斥责墓影，许是见他这遍体鳞伤的，也不忍再多加苛责了。 闻言， 墓影低下眼帘，望着地上的黑影出神。 他又岂会不知这天壤之别是何意，又怎会不知鬼师所指为何...... “若非你对她有何妄念，又怎会屡次再三一反常态、作出僭越之举。你本恪尽职守，却也多次因那小狐狸罔顾法令。不过，倒也令我刮目相看，没曾想我等这蝼蚁之身，竟也有胆量去撼动天界尊者的威严。但你可知，你如此奋不顾身，实则毫无意义......” 原来鬼师早知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从来不曾当面揭穿他，也不曾质疑过他的用意，许也分析过个中厉害，权衡轻重，觉得他之所为也对鬼界有利无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一直自作主张。 “倒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有利于他们、有利于我们，只是无关你的私心杂念而已。” 鬼师许是怕言重了，又补充道。 墓影没有出声，也不会觉内心受挫。他从来只是按照心中所想去做，只觉该如此行事，却也不曾想过自己是否滋生过妄念或者其它。他也深知，他与她之间的区别，他也不会有那种妄念，只是会不自觉想知道她可安好、心系于她。他也深知，即便他们之间有过交集，他与她也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她在明，他在暗，他们不可能同在天日之下；她在天，他在地，他们更不可能并肩同行；她是流光，他则是晦暗，他们更不会产生共鸣、也不会相互理解...... 但墓影至少知晓了，原来她一直留在极云这处，是因她心中、身边早已有了与她同属相同世界、可同行并肩、可共看日月、可推心置腹、可相互依偎的存在。 而她心中的那个他，更是墓影可望不可即的天...... 在墓影甘冒烈焰焚身之痛楚，踏入极云山洞一探究竟那刻起，他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更是在目睹了她蜷缩着躺在佛光的笼罩之下时，墓影明知佛光对他的伤害不可逆，却还始终想着再靠近一点、再看清一点，直至烈火化烬了他的黑影，灼伤了他，才被鬼师赶忙阻止、救下。 “那小狐狸自有神佛护庇，你又何苦多此一举豁出性命，若你不想去重罪渊的话，从今往后，少管他界闲事......” 鬼师留下话便起身离开。 “是，鬼师。” 墓影忍着痛，动了动双唇，却始终没有抬头，一直看着脚下的那片漆黑。 第362章 真本色 主人…… 树翁与凌霄同时感知到主人接近了幽谷。 不止主人，还有……萱儿……怎么是萱儿……羽呢？蓝呢？ 朱槿呢…… 仍在幽谷深处的凌霄，自朱槿离开后，一直心绪难平，虽逐渐恢复，却始终不得翁翁准许她解除禁闭。 翁翁是不想霄儿离开幽谷，才以此强行将霄儿留下么？霄儿本也无意于外面的世界，只是霄儿担忧弟弟、放心不下…… 可树翁却连给凌霄一个出去看一眼究竟的机会都不给予，就一直关着凌霄。 主人何故前来，莫不是因等不回凌霄，还是朱槿去主人面前搬弄是非了…… 虽有些不明所以，但树翁还是将拦路的花草隔开，为迎主人回幽谷而铺开了道儿。 “凌霄呢？” 果然，一进幽谷，树翁还未来得及相迎，便听到主人急切地询问。 “主人……” 树翁刚想说什么，魔兽也不听，循着气息往幽谷深处而去。 “翁翁，萱儿回来了。” 得主人疼惜，知她想念姐姐哥哥，竟是带着她一同回了幽谷，萱儿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们萱儿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树翁乐呵呵道。 “翁翁，姐姐呢？哥哥呢？” 一句话儿的功夫，萱儿便也开始寻姐姐和哥哥的所在。 闻言，树翁才知朱槿竟没有回去寻他们，不禁觉有些错怪了他，也转而变成了担忧。若没有回去寻主人，孤身一人，可前往何处……这人间险恶……虽他此前举止轻浮，但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向来都亲密无间，确也如朱瑾所言，只不过是幻了人形而已，又何必对他声色俱厉、苦苦相逼…… 槿儿...... 树翁没有回应萱儿，转而来到幽谷外，四处张望着，心下愈发不安，懊恼不已。 他还涉世未深，能去得了哪儿...... “翁翁......” 萱儿望着翁翁的方向，虽是不解，但并没作他想，开始在幽谷内玩耍了起来。 魔兽来到幽谷深处，见凌霄与离开前变化颇大，不止法力、连外形上都改变了许多。 见凌霄的藤蔓随意伸展着，将各处都缠绕得密不透光，魔兽刚想伸手为凌霄幻形，凌霄却是察觉到主人来到，自行幻出了人形。 魔兽先是有些惊诧，但转瞬便意识到凌霄的修为提升迅速，竟是已能够独立进行幻形。 “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些时日倒是精进了不少。” 魔兽不禁称赞道。 “主人……” 凌霄落地俯身那刻，魔兽却是有些微微皱起了眉头。 面前的凌霄，这一身幻得如此妖冶艳丽，不禁让魔兽联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见主人迟迟没有反应，凌霄莫明抬起了头。 想来她也有自己独到的眼光，不过这倒也才是她自身的真本色。 凌霄……妖艳炽热…… 魔兽突地暗自生笑，不禁觉凌霄许是也崇拜仰慕她从前的模样，才会幻得与那个从前的自己如此接近。 不过啊！这一身，太过招摇啦！也难讨他人欢心呢！改日再将之好好指导指导，再改造一番。 第363章 亵渎 “朱槿呢？” 都来了半晌了，竟是不见朱槿出来相迎，魔兽有些不安地问道。且凌霄只是恢复自身，缘何要将其关于这幽谷深处…… 闻言，凌霄惊住了，回神那刻尽显心慌意乱。 “主人，槿儿没有去寻主人么？” 凌霄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是与你一同回的幽谷？” 魔兽反问道。 凌霄一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仓皇失措。 “你是说，朱槿不在谷内？” 魔兽又问道。 凌霄忍着内心的焦急，已是泪盈满眶，抬眼对着主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去了何处？何时离开的......” 魔兽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急急问道。 “那日槿儿与我一同回幽谷，之后便离开了，他说会去寻主人，会在那处等我回去......” 那日...... 魔兽不禁陷入沉思，凌霄他们离开的那日，正是她借机去极云端送血的时候。那香气......莫不是朱槿的...... 魔兽想将一切联系到一起，但又觉可能性不大，朱槿根本进不了极云山谷，且朱槿若当真进了山谷，缘何她没有半点觉察…… “主人，槿儿没有回去寻主人，会去了何处？是不是遇险了？主人......” 凌霄开始抽泣，无所适从。 魔兽顾不得凌霄，转身飞回幽谷中心。见安置魔无的地方一如往常、呈许久未开启之状，已被花草覆盖得厚重，魔兽心下的不安又逐渐消散。 “主人......” 萱儿见主人出现，忙欢欣雀跃地跑过去。 “主人......” 凌霄随主人其后也跟了出来。 “姐姐？” 萱儿看着面前落地的人儿，一身红艳似火，有些惊讶，但却觉面目似曾相识，便试着轻唤道。 “萱儿......” 凌霄见到妹妹，忙快步上到妹妹跟前，一把将她搂至怀中。 “姐姐，真的是你，萱儿好想姐姐......” 确认是姐姐后，萱儿丢掉了手中把玩着的花儿、石子，紧紧抓住了姐姐的衣裳，哇哇大哭了起来。 闻声，树翁忙退回谷内，查看究竟。 “翁翁......” 见翁翁进到谷内，凌霄忙放开了萱儿，怯怯地转至萱儿身后。 “姐姐......” 萱儿不禁疑惑转头看向姐姐，满脸都是泪花。 凌霄心疼不已，抬手轻轻为萱儿擦拭着脸蛋儿。 见主人同在，树翁便知凌霄是跟着主人一同离开了禁闭处，也没有再想责备凌霄之意，反而是不知该如何启齿朱槿离开之事，亦不知凌霄是否已告知了主人，主人会否怪怨它过于食古不化...... “朱槿呢？他为何独自离开幽谷，去了何处？” 魔兽对着树翁，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 树翁略显迟疑。 凌霄望着翁翁，眸光闪烁，不知翁翁会如何作答。 “他冒犯了仙长的正气，亵渎了圣地，被我驱逐出幽谷了。” 树翁说罢，长叹了一声。 听到仙长二字，魔兽瞬间油然升腾起了莫明的怒气，惹得涧水一阵翻腾。 “仙长的正气......亵渎......” 魔兽不禁失笑。 “何时起，你竟也自作起了这种主张，那你怎不将我也逐出幽谷去，我又何止是亵渎、我甚至是玷污......” 在主人按捺不住自身，满腔的怒气喷发而出时，凌霄忙将萱儿包裹住，将她带离、退至谷外，不愿主人内心积压的愤懑伤及无辜弱小。朱槿已经下落不明，她不能再让萱儿受到伤害了。 第364章 万树扶桑 “主、主人息怒！” 提起仙长，就似触及了主人心中之伤痛一般，树翁自知不该，又无可奈何。 “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 你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 魔兽幽幽念着，但却逐渐无声。 谷外，凌霄将藤蔓缠绕于树干之上垂落成帘，见状，萱儿便穿进去开心地玩耍了起来。 “萱儿乖，在这等着姐姐。” “嗯。” 凌霄将萱儿安护好，便又回到谷内。 虽凌霄并不身在其中，但从翁翁一直以来所述可得知，主人对仙长，早已是从本来的期待变成了怨恨。翁翁常言仙长的正气凛然、仙长的大爱无疆、仙长的乐善好施......可仙长似乎将这一切都给予了万千生灵，却从不曾关注过主人。凌霄可感知到主人未堕入魔道前对仙长是何种的期盼，即便一直独守幽谷、继续将仙长的善举发扬，主人从来都毫无怨言，始终翘首祈盼着仙长的归来。可时光轮转，仙长的正气却从未照拂过一直枯守在幽谷的这只异兽身上。有时凌霄甚至觉得，主人是自甘放弃这一身光华、自我沦陷。虽那炎心不可低估，但主人入魔后还时常往返于幽谷和魔界，大抵是主人内心仍在挣扎着，但主人应也是无从选择、也无力反抗了。 翁翁今日不慎将主人触怒，凌霄亦有不可推卸之责任，凌霄必须阻止主人将怒火发泄到翁翁身上，凌霄不敢独善其身，毕竟翁翁也是因凌霄之故才将朱槿驱逐。眼下寻回小槿才是关键，不可再多生无妄了。 “主人......” 凌霄并不知如何劝慰主人、只得是慢慢尝试着靠近，但魔兽一对上凌霄的泪眼婆娑，便又清醒了过来。 仙长已然成为过去，眼下她现今的主人才是紧要，她又何苦再被那些过去纠缠。既是您舍弃了我，便勿要怪我了。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到朱槿，打探清楚那香气的来源，以免影响她今后的计划。 “凌霄，我依稀记得，若遇险境、你们兄妹几人，皆有绝地求生之法？” 见主人面色缓和，并不与翁翁计较，凌霄松了口气。 “是，主人。” 凌霄回应道。 “那朱槿的保命术法是何？” 魔兽又问。 “万树扶桑，以阳辉护身，形成屏障，抵御致命伤害。” 凌霄有些战战兢兢道。虽有保命术法，但倘若当真到了交出术法这一步，施救不及，怕是也难逃一劫。 闻言，魔兽又思忖了起来。 以阳辉护身......那释放之时定是波及甚广......但那日并未觉察到极云山谷处有何异样...... “恳请主人准许凌霄出谷寻小槿……” 见主人不语，凌霄忙出声下跪请求道。 “霄儿......” 树翁想出言阻止，不料却是迎来了主人犀利的眼眸，树翁只得退却。 “你带萱儿先回去，我去寻朱槿。” 若朱槿当真去了极云山谷，怕是九死一生，凌霄前去更是无济于事。纵使他侥幸逃脱，若走漏了半点她取血的风声，他也难逃一死。 想罢，魔兽便先行飞离了幽谷，往心上所忧的方向而去。 第365章 释怀 “翁翁，待寻得槿儿，凌霄再回来向翁翁请罪，任翁翁责罚。” 因挂牵朱槿，凌霄毫不迟疑地别过了翁翁，带着萱儿，离开了幽谷。 “姐姐，翁翁为何要责罚姐姐，姐姐做了什么，哥哥又去了何处？” 萱儿一脸不解道。 “哥哥贪玩跑出去了，姐姐没有尽到劝阻之责，主人已去寻哥哥了，姐姐带你先回常安镇。” 凌霄心中百感交集，摸了摸萱儿的头，无奈道。 “哥哥……贪玩吗？” 萱儿若有所思道，但凌霄已是神思飘远，并未听清。 萱儿虽小，但却观察甚微。何况她如今在姐姐怀中，能明显感觉到姐姐的心慌意乱。 许是哥哥乱跑，姐姐担心哥哥了...... 萱儿并未作他想。 —极云山谷— 一飞入山谷，魔兽只觉气息变得与之前来时截然不同，那股令她反感的寒气竟是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魔兽停落了下来，不敢贸然靠近。 糟了！ 觉察异样后，魔兽随即担忧起了极云端内的炎心，随即又迅速往极云端处飞去。 “炎心大人......炎心大人......” 一踏入极云端，魔兽便不停地呼喊着。 闻声，炎心自极云亭处离开，转而出现在魔兽面前。 魔兽放眼望了望远处，看不清有什么，但见来到她眼前的炎心大人安然无恙，魔兽随即松了一口气。 “何事如此慌张？” 炎心寻了一处山石，端坐，问道。 “炎心大人，那撒地可曾来过？” 魔兽直言道。 闻言，炎心略带嘲弄地动了动嘴角。 “来了又如何？他这来来去去的不知多少回了......” 炎心不屑道。 “这......竟已来过多次么？那炎心大人怎......” 魔兽不可置信道。 “他所为又不是本尊。” “这......那他来做什么？” “他之行事本就如他之个性般古怪，但如此也甚好。” “这......” 难道炎心大人不是也如此这般吗？ 魔兽暗自想着。 既炎心大人无恙，那便无需再追问其他了。 “无须忧心本尊，有这浑然天成的庇护在，他们如今尚还奈何不了本尊。” 炎心看出魔兽的忧虑，便宽慰道。 魔兽如今心思愈发细腻，成长迅速，全然没了以前的那份大大咧咧，倒让炎心觉着颇为可靠。 自从仙牢脱逃后，他们各自都产生了变化，他也逐渐缺少了以前的那份狂傲不羁，许是因咒术封印挫减了他的锐气，又许是因那可叠加他仇恨的因果已斩断。或是因重回这孕育了他的鬼泽......恩虽未报，怨却已释，他更多的是被那份对金丹之主的亏欠裹挟，奈何他多番尝试，已是百无聊赖，而面前，除了一缕幽魂作伴，便只剩那无从发泄的心有不甘。 “是，炎心大人。” 魔兽离开极云端时，又回望了一眼，只见炎心大人又往原来所在之方向而去。 那里有什么...... 魔兽只觉炎心大人待在这极云端似乎比在魔窟时惬意了许多，性子也温和了些许，一时之间也慢慢释怀了，许是这些时日她过于紧张兮兮、小心翼翼，宛若惊弓之鸟了。本心里还留存着不能在那特殊时刻守在炎心大人左右的耿耿于怀，如今也放下了。 第366章 寻觅不得 魔兽振翅便欲飞离，转念又觉不妥，又落下。 朱槿怎么办...... 若它就这么回去了，该给凌霄他们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就说寻觅不得朱槿的下落，虽说属实，但怎略显它的无能...... 这朱槿，到底去哪儿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未留下，让它去哪寻...... 怕是无望从这极云山谷寻获朱槿的一星半点，魔兽又尝试着在山谷的半空游荡、感知，除了那它始终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的山洞之外，能找的它都已经找了。 最终，魔兽还是停在了山洞附近。只是，撒地那若隐若现的气息已是让它感到畏惧、瑟瑟发抖，又退却。 朱槿会不会不在这山谷之中...... 一直以为朱槿来了这处，其实也皆是它的假想，一路无半点迹象显示朱槿来过，它便就一直断定朱槿曾出现在此处，也是过于草率了。 就算朱槿来过，若是当真不幸撞上了撒地，那...... 哪怕朱槿不自报家门，撒地应也能感知到朱槿的出处，不想与它联想到一块儿也难。若是知晓朱槿与自己的关系，撒地还会手下留情吗？但堂堂天界佛尊，应是也不会难为一株植物才是吧！ 魔兽就一直念念叨叨、念念叨叨，不知不觉走出了极云山谷。 若真遇上撒地，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我也怕他，实在爱莫能助，换作谁都行，就他不行，唉...... 何况它去天界造下过种种杀孽，若是被撒地发现了，不是等同于自投罗网了...... 留下一声慨叹，魔兽决定先去凡尘走一遭，看看朱槿是不是流连人间去了。 —鬼界— “这……” 本已是遍体鳞伤，却是在感知到黑影有发现时，墓影还是出现在了边界处。不探不知，这一探却是把墓影又震惊了。 这一回……不是圣光的气息……是与它相悖的……不，又似仙气，但仙气中却是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却令墓影毛骨悚然的诡异…… 墓影惊惧不已，愣在了原地。 “又一惊一乍、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都已是将我下发到了鬼界，还要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主事……” 墓影的动静将鬼师也引来了，还未现身便是喋喋不休传来。 “是仙气……” 墓影讷然道。 “什么？” 鬼师没听清便问道。 “不……不是……” 是魔息…… 墓影惊觉险些失言，忙顿住。 “你是烧魔怔了吧！神神叨叨的……又来这处做什么，又发现了什么？不管再发现什么，都……” “是，鬼师训斥得是，墓影明白，不会再多管闲事，谢鬼师提点。” 墓影忙回神躬身认错，见墓影如此诚恳认错，鬼师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想继续又不知如何接下去，只得作罢。 “罢了……” 鬼师转身便离开了。 却是在回洞府之时，发现墓影竟是又坐在神树附近，一时有些疑惑不解。 刚不是才…… 墓影对着鬼师恭敬问礼，让鬼师一时有些茫然不已，无奈摇头进洞去了。 第367章 回城 “快，快看！” 凌霄带着萱儿至接近常安镇时才化出人形，却是一现身便引来了人群中的惊呼。 起初凌霄以为是无意间暴露了身份，见他们都聚集到一起且议论纷纷，才知是因她一改往日之模样所致。 “这姑娘是打哪来的，好生惊艳绝伦……” “若是能落足于镇中，让我等近距离瞻仰一番这盛世美颜，那可是人生之幸啊！” “是啊！此生无憾呐！” …… 凌霄备感局促，被如此评头论足，有些无所适从。 只见人群的熙攘将羽和蓝吸引了过来，他们一眼便觉来人有些熟悉，但又不太敢确定，在见到自她身后走出的萱儿时，才恍然发现竟是姐姐。 “姐姐……萱儿……” 蓝先喊出了声。 “姐姐？” “难道是凌霄姑娘？” “凌霄姑娘怎是这番面貌……” “凌霄姑娘终于回来了……” 闻声，大家都疑惑着，更是争相想确认是不是凌霄。 “大家……蓝……我们回来了。” 凌霄正视着面前的大伙儿，说道。 “真是凌霄姑娘……” 被认出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大家都惊奇不已，纷纷上到跟前，开始各种端详，惹得凌霄阵阵不适。 姐姐…… 站在不远处的羽，只是观望着，目光却是放在姐姐身后，却是直到人群将她们簇拥入了镇门，始终都没有另一个身影出现。 哥哥……你又要做什么…… 凌霄放眼找寻羽的所在，见到他那刻似乎心中尘埃落定一般，但转瞬哀思便又流露，凌霄匆忙躲闪，不想让羽觉察她的心思。 即便主人不在，似乎一切也都有条不紊，如今的常安镇已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不再是一片贫瘠、萧条。那些兽族们似乎也改变了许多，融入了这一片热闹祥和之中，与人为善、共同生活。 街巷左右都林立着各式的招幌，与凌霄此前经过人间他处时那般，鳞次栉比的肆宅、各种香气弥漫，令人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主人当真做到了...... 凌霄不禁感慨。 萱儿早已是到处跑来跑去，接过人们向她递来的各类小食、果子，蓝则跟在她身后，谢过每一位村民的赠予和好意。 “姐姐。” 突地，羽出现在了凌霄身侧。 “嗯。” 凌霄忙回身，见羽也一直打量着她，只是轻声点头回应又转而看向他处。 “姐姐修为突破了......” 羽靠近了姐姐，在她耳边淡淡说道。 凌霄低眉点头，想掩盖心中的惆怅。 “此番哥哥倒是洞悉底蕴、独具慧眼。” 见羽仍是话里有话，凌霄抬眼看向他时，失落写满了一脸。 “哥哥呢？姐姐变化如此之大，想必哥哥也......” 凌霄听不出羽话中的真意，他当真是希望见到朱槿吗？他语气之中的戏谑，多半还是带着心有不甘，许是还在怪怨朱槿。 凌霄没有回应，缓步上前，朝着萱儿和蓝的方向走去。 “姐姐先跟我走吧！” 见姐姐不愿理会，不由分说，羽直接拉住姐姐的手，细藤自袖中而出，缠绕上了姐姐的手臂。 “羽，你怎可......” 凌霄不解地看着羽，竟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上便使用术法。 “走吧！姐姐。” 羽微微一笑，便拉着姐姐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凌霄无从反抗，只能是先跟着弟弟走。 蓝回望了一眼姐姐哥哥，只是无奈地叹了叹，又跟上了妹妹。 第368章 亦真亦幻 “羽……你想……” 转至无人处，凌霄按捺不住正欲发作。 “姐姐，这是主人给你准备的新住处。” 羽面带笑意，收回了细藤，手置于身前作恭请状。 闻言，凌霄收起了愠怒，看着弟弟。 羽点了点头，示意姐姐推门。 凌霄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一屋子如梦似幻，恰似回到世外之境，却又似身处幽谷之中。 “这……” 凌霄不禁却步，回望着羽。 “主人知姐姐心系幽谷，怕姐姐难以释怀，便想借此让姐姐纾解心中烦忧。” 羽这般和颜悦色，自离开幽谷后，凌霄反倒是少见了。 “主人……” 凌霄想说主人之厚待凌霄担当不起，虽不知主人此举是何意，想必也是为了她能定下心来吧！ 此番若不是为了朱槿，凌霄恐不会再轻易离开幽谷。 仅只一间屋子，竟是也能将幽谷收入其中，果真是匠心独运、别有洞天。想来主人寻凡间人帮工确实有他们非同凡响的一面，还是主人眼光独到。 “姐姐可试试这水……” 羽说道。 凌霄点头进门，一踏入仿似回到幽谷一般，连那股涧水独有的清凉之意都直入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凌霄快步走到那在屋内亦能潺潺流淌的细水边，伸手还未触碰，水却是自行浮起，环绕在凌霄手边。 凌霄接住水，不禁喜出望外。 “竟是涧水，主人竟将涧水也引至此处......” 凌霄回头看向了羽，难掩喜悦道。 “嗯，主人思虑周全。我们毕竟以涧水为生，如此便可放心待在这凡尘之中。” 羽仍是带着相同的笑意，微微点头，却始终一直站在门外。 闻言，凌霄却是稍稍失了神，涧水也自指间穿过流走了。 “姐姐......” 羽见姐姐愣在原地，便试着唤道。 “嗯。” 凌霄半晌才回过神。 “姐姐似乎乏了，先恢复恢复吧！” 说罢，羽未等姐姐回应，便将门带上，而后转身离开了。 羽走后，凌霄仍沉思着。迟疑了许久，才将一只手放入涧水之中，而后慢慢化藤，拉动整具身躯往水中挪动而去。 落入水中，被涧水包围着，凌霄清醒了许多，也感觉到涧水在为她拂去哀愁、恢复精气神。 蓦地，凌霄一抬头，竟见朱槿站在她面前，凌霄一时有些恍惚，以为是错觉，忙摇摇头，再细看，朱槿仍在。 “姐姐......” 朱槿的笑灿烂如他的花，令凌霄迷了心智。 不，又是朱槿的术法么...... 凌霄迫使自己保持清醒，而后便想从水中离开，想上到朱槿跟前，问明究竟。 朱槿却是在凌霄刚准备上来之时，用花枝将二人一同缠绕、拉近彼此距离，凌霄反应不及，二人便一同落入了水中。 落入水中，又与朱槿仅有咫尺，凌霄不禁回想起那日二人在水中交缠不清，一时又难掩心慌意乱。只是，凌霄对上朱槿的双眸时，这些时日对朱槿的思念与担忧都流露而出。 凌霄将藤蔓化手，紧紧将朱槿环抱，头埋在朱槿胸前。朱槿虽听不见哭声，却见有泪珠自水中浮起，不禁有些心疼姐姐，便也抱住姐姐，安抚着她。 而自朱槿的身上、手臂、各处，却无端生出了根根细藤，慢慢将二人紧紧包裹在了一起。 第369章 意乱情迷 槿，姐姐好想你…… 感受到姐姐的思念之情，朱槿更加紧抱住姐姐。 却似乎将凌霄勒得过紧，有些透不过气，但凌霄不愿挣脱，直至无法支撑时，便在水中化出了原形。 凌霄伸展出藤蔓将朱槿缠绕，不愿他再离她而去。 “姐姐……” 朱槿嘴唇轻轻颤动着，而后也恢复原形，但本伸展而出的花枝却长到一半化成细藤，顺着凌霄的每一根藤蔓交缠而去。 —屋外— 羽停在了檐廊处，双肩乃至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姐姐，这便是你说的一视同仁么……姐姐竟是毫不掩饰对哥哥的情意……哥哥果然是存了私心、故意而为之，想独自占有姐姐…… 本姐姐和哥哥一同回幽谷，羽便是日日心烦意乱。被哥哥打乱了他的提升事小，眼见哥哥与姐姐出双入对、打情骂俏地离开，羽更是醋意和敌意都倍增。此次姐姐回返已然是再次焕发新生、比之前增进不少，羽心中更不是滋味。 姐姐能够提升，羽自是也替姐姐高兴，只是他更希望是他助姐姐提升，而不是他人，即便是哥哥也不可。羽的内心经历着不断地自我挣扎，最终还是被嫉恨湮没了理智。 羽走回了姐姐房门前，透过轩窗凝视着屋内已是化出原形、藤蔓四处招展的姐姐。 羽只是想确认心中所想，想姐姐与哥哥是不是如羽所想那般发展到了不容有他的地步，却不料他刚一试探，姐姐竟是便坦露心意，令羽一时难以自制地失望、失落。 哥哥没有一同回返常安镇，突然现身，姐姐竟是也没有质疑过面前这个哥哥的真实性，只是迫不及待想表达自己的思念......是姐姐当真招架不住哥哥的迷惑术法，还是姐姐自甘被迷惑......何时起，姐姐对哥哥竟是情愫暗生，他竟是没有察觉......姐姐明知他可利用他人之术法，却也是自甘掉入他所布置好的陷阱里......姐姐到底......明是修为渐长，却...... 羽的思绪自发混乱起来，那个他所化出的朱槿也因他情绪的波动面部开始有些扭曲。最终，羽还是忍着悲愤，将细藤探入了姐姐的藤蔓之中，却仅一瞬，他便慌乱地将术法解除。朱槿化作水中花飘散，涧水、幽谷一时之间便全然消失，仅剩凌霄的藤蔓仍满屋遍布。 姐姐与哥哥之间，竟什么都没有发生，姐姐修为的提升也并不是因有了哥哥的辅助…… 羽并未在姐姐的藤蔓之中探到哥哥的花粉，一时不禁更加窘迫与难堪。 原来，姐姐当真对哥哥…… 姐姐是借助自身之力突破了修为境界，而那股力量，来源便是姐姐对哥哥的那份特殊的感情，甚至是超过了与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 门外的羽极力压抑着自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而门内从迷惑术法中解脱的凌霄开始收回了藤蔓，正慢慢恢复人形。 “生生不息、镜花水月……” 最终，在姐姐恢复之前，羽还是轻轻念动了术法，又将一切重现，又将姐姐拉回那柔波荡漾的涧水之中。 第370章 镜花水月 “姐姐……” 重回到涧水之中与姐姐相拥那刻，朱槿咬了咬嘴唇，像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放松了环抱姐姐的力度。 即便只能借助哥哥的术法、甚至是利用哥哥的样貌，只要能得到姐姐的爱、姐姐的柔情蜜意、姐姐的倾心相待……他都在所不惜…… 姐姐，你只能是我的…… 突地，涧水之中绽放了无数的小花，随着水流围绕着他们而转，形成了一个小漩涡，而后将他们慢慢托起、带出水中，放回地面之上。 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时，紧贴着朱槿似火的身躯，凌霄情再难自制、心狂乱地跳开了。 “小槿……如今……你可知姐姐的心跳若狂是为哪般了……” 凌霄双颊泛红、眼神迷离，对着朱槿羞怯道。 朱槿了然，而后屏住呼吸，静听着姐姐的心跳声。 “多希望姐姐……是为我如此……” 朱槿轻声说道。 “姐姐便是为你才如此……” 凌霄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坦露心声。 “当真么，姐姐……” 朱槿轻颤道。 “你可听听姐姐的心、看看姐姐的心，开启的心扉，再也关不上……” 自朱槿离开后，凌霄内心几近崩溃、日日煎熬，担忧与思念交织，令她终日惶惶难安。 “姐姐……” 朱槿倍感心疼，也感受到姐姐脸边滴落的温热。 “姐姐想正视自己的心，不想再躲藏了。” 凌霄泪眼朦胧，道出了柔肠百结。 “姐姐……” 朱槿不忍姐姐如此，轻轻为姐姐拂去脸边泪花。 凌霄却果如自己所言，身躯渐渐变得轻盈透亮，一颗火红炽热的花心若隐若现。 “姐姐......” 朱槿看到了姐姐的心，也明白了姐姐的心，不愿再作迟疑，也展现了自己的一颗真心。 两心交互、互相融合、碰撞出了爱的花火...... —屋外— 原还不解老树翁为何言说圣地被冒犯与亵渎的魔兽，突地现身凌霄屋外，本想寻凌霄道明一二，却是还未上前，便闻听到阵阵低吟浅唱。不明所以的魔兽遂上前一看究竟，竟是见罗帐后有两个身影相互交缠在一起、颠鸾倒凤、不得开交。 这…… 魔兽竟是迟疑了，而后忙回转过身、快步远离，走至一半又停住。 它这阅人无数、见多识广的，这场面也是不少见，跑什么呢…… 莫不是凌霄与朱槿在幽谷之中行此等云雨之事，才令得老树翁震怒将朱槿驱逐出幽谷…… 看来老树翁还是偏护凌霄多些…… 不、不对，那如今凌霄房中人是谁…… 朱槿已是下落不明，难道…… 魔兽稍稍感知了一番，却是只在空气中发觉到了凌霄和羽的气息。 是羽……这…… 魔兽虽更加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先不搅扰他二人的相亲相爱，假意一无所知，先行退离。 幸而是在凡间、幸而是在她这里，这种情爱之事倒也是司空见惯，只是凌霄和羽姐弟之间产生此种交集，在人间似乎于情于理都不大合适…… 不不不，他们又不是凡人，不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她可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风大人，既然他们之间有情，便就促成他们，她可不似那老树翁，顽固不化…… 第371章 说辞 花心相互结合，会令它们都法力大增，倒也有利无弊。只是这进阶需些许时日，为免他人有所察觉、也不想惊吓到镇上的人们，魔兽离开前还特地在屋外施下了结界。 魔兽转而来到城楼上，假意刚刚回城，却是愈想愈发不对劲。 在幽谷时，凌霄明是心急如焚、忧心于朱槿，怎一离开回到此处，却可将一切都抛诸脑后，还与弟弟羽…… 难道是回了幽谷后，朱槿冒犯了凌霄，才触怒了树翁，才被驱逐……而凌霄只是挂怀朱槿的安危，她心上所系实则是羽…… 如此才得以解释得清凌霄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否则的话，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魔兽大抵猜测到了几分。 区区几株植物，心思倒是还挺多的。许也如凌霄所言，它们尚还年幼、初经这凡间世事，难免受到熏染和影响。 往常在幽谷之时，倒是也不曾认真去留意过它们，这其中弯绕，怕是只有它们自身才清楚了。 事不关己、无碍于她，魔兽便也不想插手他人这情感之事。若是能厘得清，那应也见不到今日这一幕了。 世间多少有情痴，这风月关可不好渡…… 但比起朱槿，羽倒是更好掌控，魔兽倒更倾向于后者。 “主人……” 远远听到萱儿的呼喊，魔兽停止了遐想，回转过身。 蓝带着妹妹上到城楼之上，向着主人行了礼。 “主人，您归来了……” 蓝略带着担忧问道。 蓝已从萱儿那处得知主人去寻未一同回返的哥哥，但见主人只只身一人、不见哥哥随行，蓝不免担心哥哥遭遇了什么。 魔兽微微点头。 “主人，哥哥呢？怎没有与主人同归……” 萱儿倒是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 这…… 魔兽有些犹豫，本想好的说辞是打算给凌霄的，如今面对蓝和萱儿，又无从言说了。 “主人，您可见着姐姐，姐姐不知去哪处了，还有羽哥哥，萱儿都找了半晌了，镇上人们都说没瞧见……” 面对萱儿的连珠炮询问，魔兽也很无奈。 本她也没瞧见，她也只是刚好不凑巧撞见了而已。但这可让她如何启齿，比起询问朱槿的下落，道出凌霄和羽如今的所在，她更是有口难言。 “主人，是哥哥出了什么事吗？” 见主人神色有变，蓝小心翼翼问道。 “我去了人间一趟、也将这一路必经都寻觅了一番，始终不见朱槿留下的任何踪迹。” 魔兽也只能是如实相告了。 “哥哥当真贪玩跑了出去，连主人都寻不得，哥哥是不是遇到什么险境、是不是遭遇不测了……” 闻得主人所言，萱儿开始胡思乱想，马上便感到担心、害怕，泪水也溢满眼眶，颤抖着声音着急道。 蓝将妹妹安抚在身边、心下忐忑，只等主人回应。 “没有消息倒也不见得就是坏消息，我已在人间各处种下了籽实，只要朱槿一现身，便会察觉。” 魔兽回应道。 “至于凌霄和羽……凌霄决意再去找寻一番，羽随行同去了。” 这应是能糊弄这俩小的了吧！反正一时半会凌霄和羽也是没办法出来见他们了，便就言说他二人一同离开了也好。 魔兽暗自想到。 果然，蓝只是点点头，虽一脸忧心忡忡，但并未质疑，谢过主人后，便带着哭哭啼啼的妹妹先行离开了。 第372章 溯缘 见有佛者慢慢靠近大殿，青雀抬起了一直深埋着的头，远望了一眼，一时有些犹豫，是藏躲起来避而不见他们，还是坦然面对他们异样的眼光…… 青雀还是在他们即将看见她时，躲进了大殿里。 “佛尊，仙尊求见。” 闻言，只见佛尊终于是有了反应、缓缓睁眼。 撒地先是看了一眼门后的青雀，青雀忙别过脸，不敢直视佛尊。 撒地没有说什么，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大殿。 青雀见佛尊走远，才敢探出身来，而后慢慢靠近了那团佛尊带回来的灵气。 青雀能感受到它的四周泛着与初来乍到时不同的气息、深厚且充沛。 佛尊为这团灵气注入法力了…… 青雀本不该有落差的，若这团灵气与七尾有所关联，佛尊愿帮七尾护住这团灵气，她该是深感庆幸与欣慰才是，缘何她竟会有觉被佛尊区别对待之感、甚至觉佛尊厚此薄彼…… 青雀，你到底是怎么了…… 青雀有些不安地退开、远离了那团灵气，步履蹒跚、仓皇退出了大殿。 她在这殿中已不知待过多少春秋岁月，如今怎有种不被待见、不该踏足、不应存在之感…… 青雀不敢扰了佛尊与仙尊之会面，躲躲藏藏、窜逃似地往须弥山而去，逃回了虚境之中，躲进了修炼之地。 却是忘了回天仍在这之中，迎面触及了回天不明所以的双眸，青雀怕被回天洞悉了内心，忙收拾下裙身又准备离开，刚踏出步子，心中突然生了一个念想，遂又停住，回身，注视着回天。 回天只是面带笑意，并未停下修炼。 青雀却是突地跪倒在地，把回天一惊。 回天忙收了手上动作，起身，来到青雀面前。 “神君……” 还未等回天说什么，青雀先颤颤巍巍开了口。 “何须行如此大礼，发生何事，直言便可，快快起身吧！” 回天并没有上前扶青雀，只是急忙说道。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青雀突然如此想必有求于他。而青雀若有所求，只会是与佛尊有关。 莫不是前下青雀随佛尊而去发生了什么…… “神君神通广大，青雀斗胆，有一事相求。” 青雀话罢，不由觉心惊胆颤。 “起来说吧！” 若事关佛尊，回天也不敢贸然应允；但青雀始终不愿起身，回天也倍感无奈。 “神君可是有追溯前尘往事之能力？” 青雀没有起身，继续问道。 “嗯。” 回天回应道。 “那可追溯到何时？” 青雀急切追问道。 “因人而异。” 回天道。 “若……若是佛尊呢？” 青雀怯怯道。 果然是因佛尊青雀才会如此…… “佛尊贵为天界上尊者，自是所有往事前尘皆可溯，除却师尊自甘舍弃那段。” 青雀所知也不少，回天并没有遮掩，便直言道。 “所有往事前尘……” 闻言，青雀心下惊喜不已，低低念着。 “那……那神君可……” “不可。” 青雀还未说完她的诉求，便被回天的否决打断了。 “为……为何？” 青雀一脸茫然道。 “前下有言，佛尊贵为天界上尊者，即便身为记忆之神，不得尊者首肯，回天亦不可擅自回溯任何与尊者有关的前尘往事。” 回天解释道。 闻言，青雀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却始终仍跪地不起。 回天只余一声轻叹。 第373章 牵连 “不过……” 青雀一直呆滞在原地、长跪不起，回天还是心生了不忍。毕竟结识青雀已久，只是一直未知其庐山真面目而已。且同为命灵，这些时日的修炼也得了她的从旁协助。回天思量再三，青雀所想不过是知悉更多佛尊的过往，虽有诸多禁忌，倒也并非完全不可。 “不过……” 青雀抬眼看向回天，轻声道。 “只佛尊本尊可回溯自身所有往事前尘，但倘若只其中一部分，与这段前尘有所牵连之人也同样可回溯。” 回天说道。 青雀似懂非懂，但即便她不解回天话中意，但话中那有所牵连之人却点醒了青雀。就如师尊舍弃与佛尊之间的过往点滴一般，师尊便是也参与了这段前尘，才无须得佛尊首肯，也可自作主张从中抽离。 似乎刚看到希望，欣喜还未上心头，青雀又意识到，她所想回溯的，怕是难上加难。 “神君……” 青雀会诸多顾忌，只因眼前人是回天，她怕自己不慎便在回天面前抖搂了那些不可告知予他之事。但佛尊有言回天已尽释前尘，就连七尾都不记得了，又还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内心。 见青雀迟迟未有下文，回天也不作催促，便就一直静候着。 “神君，青雀自成为佛尊命灵，历经劫难数不胜数，小到化身蝼蚁、大到转世为人，虽与佛尊命中注定有此渊源，虽每历一劫都是修为的奠基，但青雀自身并没有留存任一世的记忆，如此，青雀之真身还能称得上是与佛尊过往前尘有所牵连之人么？如此，还有可回溯之可能么？” 青雀婉转地道出了心中所思所想，尽量不过多提及为命灵时的种种，免得令神君自怜自艾。 “牵连甚广，若逐一回溯，恐颇费功夫。不妨说说看，你最想回溯的是哪一段前尘？” 回天面带笑意说道，言下之意便是回应了青雀的疑虑。 佛尊与青雀之身份皆不同于普通人，再微小的记忆都封存着，只是找起来恐费劲些许。 “最想回溯的前尘……” 每一段前尘，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青雀都想再重新历经一次，只可惜她不仅没有重来的可能，她甚至还全然没有任何前尘的记忆，这才是最遗憾之处。她根本不知自己最想回溯的是哪一段，她也不知哪一段最刻骨铭心，她也无法作出选择重温哪一段时光。 青雀如此为难，回天大抵也能理解她之犯难是为何。 “神君……” 本打算让青雀自行慢慢思虑清楚，回天刚准备转身，青雀忙唤住他。 回天又回身面向青雀。 “第一世、第一劫。” 青雀似下定决心般坚决道。 闻言，换作是回天犯难了。 见回天眉间有一瞬深锁，青雀自知定是强人所难了。 “是不可为么？” 青雀轻声问道。 回天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不可为，只是…… 佛尊与青雀的第一世、第一劫…… 遥记当时，先祖们多番设法阻拦，致使回天归位姗姗而至，回天继绝尘神君之位时，佛尊与青雀早已不知辗转到了哪一世。 第374章 动怒 “是青雀不该心生妄念，扰了神君清修了……” 看出回天为此而犯难，青雀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黯然神伤道。 “言重了……” 回天略感无奈道。 比起回溯，令回天难为的是去找寻先祖们的记忆分身，宛如大海捞针、且千辛万苦捞中的还未必是想寻的那一根针。 回天倒也并非不愿，只是青雀得静候一些时日，待他出关，重回绝尘圣域。再从封存记忆的宝库里，寻出上一任绝尘神君的记忆分身，再从千千万万分身中找出属于佛尊的那部分，再从中筛选出与青雀有所牵连的部分，再找出青雀所想回溯的第一世…… 光是想想，回天就觉头皮发麻。先祖们的分身不比他自身的好控制，且已是超出他的管辖范畴。想到先祖们还一直在圣域等着他回去，回天就倍感压力大增。 他们本是想逍遥自在去的，如今为了让他修成境界、恢复神力，竟又操持起了圣域的大小事务。回天笃定他们不可能心甘情愿，必定是怨声载道。只要他日一回归，等着他的，怕又会是无休止的絮絮叨叨了…… 更何况，佛尊这修炼也遥遥无期，回天还期待着随佛尊修习佛法，只是他也已入了虚境多时，这佛法，他连皮毛都不曾得见一二，更无从谈及修习了。 青雀怕是不知要等上多少时日，回天才轻易不敢应允。怕是待到那日，青雀早就失了回溯的念想了。 “明是入了这空门，却是还妄念丛生……” 青雀缓缓起身，念及佛尊所言，不由悲从中来。 见青雀有些失神，回天不加思索伸出手，扶了青雀一把。 却是这一触碰，回天还未多想，青雀便是突然受到什么惊吓一般，慌忙挣开回天的手，后退了几步。 这…… 回天见青雀险些站不稳跌倒，却仍连连后退，直至碰到了结界才稳住自身。 他有这么吓人么？怎如此惊惧于他…… 回天刚想问什么，却见一束佛光将青雀捆绑束缚，将之从结界之内拉了出去。 这…… 是佛尊来了…… 莫不是感应到佛尊到来，青雀才如此惧怕，怕被佛尊知悉她的心思…… 佛尊莫不是动怒了？才会将青雀直接拉走……难道那段前尘不容他人回溯么…… 第一世、第一劫，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雀那么想探知、佛尊那么想掩盖的，到底会是什么…… 回天不由心生了好奇，待他回归，若还念念不忘此事，再去为青雀达成所愿、抚平遗憾吧！ 想罢，回天又重新端坐，继续修炼。 —虚境— 青雀被一把丢在了地上，惶恐不安之际，瞥见了佛尊怒气冲冲的面上，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她。 “你当本尊的话是耳旁风么？” 撒地冷冷道。 “青……青雀不敢，青……青雀并无……” 青雀本想解释什么，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佛尊的怒气又是由何而来。 她是守口如瓶不对回天透露半点关于那团灵气之事，可于回天而言，根本无须她的片言只语，只要一被回天触碰，她所想掩藏的一切都会无所遁形。 “青雀知错，任佛尊责罚。” 意识到铸错的青雀，不知回天在那一瞬的接触中到底读到了她内心的多少，慌忙正身跪好，静待佛尊发落。 第375章 决然 “佛尊……” 暂无暇斥责青雀，撒地转而先入了结界之内。 见佛尊现身，回天忙起身行礼。 撒地就一直注视着回天。 回天并无退却，虽不明所以，却也没有躲闪。 “佛尊，青雀她……” 回天见佛尊面无表情，便试探着问问青雀的情况，想替青雀说几句，缓和一下。 “她与你言说了什么？” 撒地直言不讳道。 这…… 佛尊来得如此之快，想必还未问责青雀，或是无从对青雀做什么，故而才先来试问于他。 只是佛尊如此，是已然知晓还是仍未察觉……不管是哪一种，回天似乎都做不到直言相告，这毕竟也是佛尊与青雀之间的私事，由不得回天多言半句。 回天摇了摇头，并非不知，而是不能说。 “这是何意？” 撒地蹙眉，又问道。 “佛尊，青雀并无他心，佛尊便是宽恕于她吧！” 见回天又开始替青雀求情，撒地也难断定此时的回天到底所知几何，或是即便他知晓了，他也并不会将之与自身相关联。 回天是全然失了前尘、宛若新生，就如青雀献祭后转世一般。过往于他们而言皆已成空，却唯他这个最不该悟不透的人还一直留在原地徘徊。他甚至还一直忧心过往前尘会对回天造成影响，殊不知，其实只有他一直被过去左右着、无法释然，便自以为他人亦如他一般，过不去这道坎。 回天所言甚是，青雀确实并无他心，自始至终，都只倾向于他，这点便是撒地最无法直面的，因他给予不了她任何，他二人之间所该有、所会有、所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每一世的结束而落幕告终。 最终，属于他们共有的结局便是，他们都留存着最深的感情，却是相顾已无言、相对已惘然。 撒地定了定神，抬眼看了看周遭。果然，只有他这个当事人才会受到青雀虚相的影响，竟是不自觉又沉陷过往之中。 “佛尊……” 回天带着疑惑轻唤道。 “本尊不会难为于她……” 佛尊的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倒令得回天愈加好奇，佛尊与青雀的第一世、第一劫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令得佛尊对青雀如此。佛尊明是对青雀一脸冷漠且若即若离，但却不曾为青雀寻觅去处、反而是将青雀留在无涯须弥…… 许是这命灵宿约也并非佛尊可自行作主之事，若非如此，佛尊便是不会诸多无奈了。 只是……当真如此吗？神尊与回天之间，如今虽同在天界，但已然不受宿约所影响，各自一线、互无交集了。 神尊…… 回天突地竟也有些神伤。 “不过……倘若她再有逾矩，你便无须再为她求情了，本尊自会让其再寻去处，无涯须弥，再不容她了。” 撒地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回天还未回过神，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想来佛尊走得如此之快，便是不想再给回天任何当说客的机会了。 是佛尊感知到他的所想了吗？他才觉佛尊不会为青雀另寻去处，佛尊随即便如此决然。 佛尊又当真会将青雀驱逐出山吗？ 回天不禁想起青雀所言，既已遁入空门，又怎可心生妄念…… 无涯须弥，确实容不得也容不下青雀的私心杂念…… 是回天不该心生怜悯，险些害了青雀了。 第376章 善变 “佛尊。” 撒地来到九天面前，不解其为何又造访他无涯须弥，试探弥天神力之事也已告一段落，既已屡试无果便就无须再试了，弥天若有意掩藏，他们再试多少次都不会有结果的。 “仙尊所为何来，大可遣仙将传话即可，无须亲自前来……” 本被九天打断他的施法，撒地就已有些许不悦，但又不能晾着九天，且九天恐怕都没有意识到他再临无涯须弥等于向弥天坦承了自己的别有用心，撒地实在对九天这直肠子无计可施，只能是皮笑肉不笑地相迎。 “自比试过后，九天左右思量，总觉似有不妥。” 九天道出心中疑虑。 “是何？” 撒地问道。 “比试之时，总觉神尊神力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九天道。 “时有时无、断断续续......难道是......” 撒地稍作思量便恍然大悟。 “常言道旁观者清，想来亦不尽是，佛尊竟未觉察神尊与九天交手时，是用的分身。” 撒地最是不喜九天这意有所指的说话方式，明是想指出他的不是，还要拐弯抹角铺垫一番。 撒地自知当时不在场、与九天争论定是理亏，便也不与九天多作计较，就让他当自己是失神便好。连九天都后知后觉之事，以青雀的修为，定是发现不了。弥天倒是好算计，在三尊的对决之上，还能用分身迷惑他二人，看来还是他们小觑了那面镜子了。即便神力有失，想与弥天分出高下，他们也并不占优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这满腹谋略的师弟，果真是当仁不让。其实他又何须多心，面对炎心，实力如此悬殊，弥天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神力有失又如何，他定是还有千方百计可出奇制胜。就算胜不了，弥天也还有他这个师兄。 从今往后，无论弥天作何选择，他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身侧，如从前的他那般。 撒地暗自在心中重新坚定了那份阔别已久的义无反顾。 “神尊已直言神力有损之因由，九天心中倍感歉疚。” 本以为九天是特地来揶揄他一番，却是话锋突然一转，说出了令撒地意想不到的话。 原来是得知了因由，特地跑来告诉他了。 “佛尊与九天皆因小我而忽略了神尊曾受了灭顶之灾，神尊虽经换命，但神力始终难以复原。” 闻言，撒地有一瞬竟觉九天如此善解人意真是难能可贵。 九天所言确实，撒地也并不想反驳。只是这换命之术，当真不能给予弥天半点辅助么…… 撒地有自身不同的看法，便也不置可否，任九天继续说下去。 “如今已知神尊神力当真缺失，那便也算不负佛尊所托。” 撒地微微动了动嘴角，轻蔑一笑。 他这是还邀功来了…… “既佛尊心上悬而未决之事已尘埃落定，佛尊可否也达成九天一小小请求。” 这…… 这九天善变的程度令撒地咂舌……原来九天是变着法儿等他上钩呢！堂堂仙尊，竟是还有求于他，撒地一时除了想到九天想借雀羽之外，再无其他。 “仙尊但说无妨。” 先让他说说看，就算是借雀羽倒也并非不可，也可让他代为打磨一下，确也两全其美。 第377章 动机不纯 “能得此良机与神尊、佛尊相互切磋，实让九天受益匪浅，只是……佛尊佛法无边，此番未蒙佛尊赐教着实可惜，九天实是意犹未尽，遂特地前来邀佛尊续前下未完之比试，九天亦无伤在身，佛尊不必挂虑。” 九天拐弯抹角半天，终于是将前来无涯须弥最根本的目的道出了。 “本尊无……” 撒地细听了半晌，随即便想一口回绝，突地又顿住。既九天如此婉转，他断不可如此直截了当便拒绝了，以免伤了双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和谐。 这司战的，天天除了捣鼓兵器就是想着找谁切磋，明是为了试探弥天才有的这一出、才勉为其难二人配合一下，这怎还起劲了…… 撒地边思想着如何不失和气地拒绝九天，边在心里发着牢骚。 “佛尊意下如何？” 见佛尊欲言又止，九天满腔期待地问道。 佛尊意下定是不愿啊！这还需多问么？只是见九天这跃跃欲试的模样，撒地又觉不太好泼他冷水。 前下九天旁敲侧击地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他无从推拒。他才不惧这些，二人若又再次冷眼相待，他也无妨。只是……若日后再有求于九天，怕是难上加难了。虽他也没想过会有这等破天荒之事发生，但这苍穹之大，倒也是世事无绝对。何况，弥天大抵也不想看见他们又反目成陌路人吧！ 只是……他也实在无暇应付九天，且还是他最不愿之事……什么切磋、什么比试，着实让撒地颇为头疼。 左思右想都不知如何打发九天，撒地突地生了一念。 “那日你与弥天比试，一人持飞叶戟、一人持天旋神镜……本尊向来以法术见长，仙尊是打算继续使用飞叶戟，还是赤手空拳与本尊斗法……” 看你如何应对…… 撒地话罢便是一副饶有兴致看九天无所适从的姿态。 九天擅使神兵，纵使百般兵器他皆运用自如、游刃有余。 这赤手空拳，还是对战天界佛尊，想想也该胆怯了吧！与其落败输得难看，倒不如趁早打消念头回九霄云外去。 “若是斗法，九天甘拜下风。不如趁此机会，让九天也睹目雀羽大放异彩。” 闻言，撒地收敛面色，不禁蹙眉。 本是想看九天难堪，这下倒是被他反将一军了。就知他前来的动机不单纯，果然还是惦记起了雀羽。 “仙尊也知，本尊一直闭关修炼，这神兵之灵尚未调化，不敢贸然使用，若有不慎，恐……” 撒地只能继续搪塞道。 “倘若佛尊无暇，九天可代劳。” 这…… 九天是不是就是在等着他的，怎觉他所说的每一句都正中九天下怀…… “佛尊不必忧虑，九天虽未调化过神兵之灵，这调化之事，神尊应最是通晓，九天即刻便去请教神尊，神兵之灵亦可交由神尊代为调化。” 青雀此时是不在，若听到九天此等话语，怕是又免不了一番惶恐不安了。 交由弥天调化…… 青雀本是弥天的命灵，如此一来，倒是也顺理成章了。 第378章 责罚 “仙尊，稍等片刻！” 撒地本觉九天此法可行，一来青雀可由弥天代为调化，不仅可让青雀感受一下回归她原本的宿约之主身侧是何体验；撒地虽已打消了让青雀回归本主的念头，但倘若此行青雀改变了想法，他也可以遵循她自身之选择。二来，雀羽尚欠雕琢……他本便不喜把弄神兵，这雀羽在他手中确也不甚大用，加之还须常常调化青雀、磨砺雀羽……念及此，有人愿主动代劳这些他不愿做之事，倒也可与他分忧。且现下，他须静心专注，不想青雀时常围着他扰乱他的心智。若他朝三尊与炎心势必要一战，雀羽由这位拥有天界第一神兵的仙尊去加以锻造、逐步淬炼，确也是不二之选。 思虑再三，撒地仍是有些迟疑，虽他大可自行决定，但还是想让青雀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愿她出了山门而后不服管教，再而惹事生非。 就在撒地感应青雀所在之时，竟察觉青雀不在无涯殿中，而是自行回了虚境。 联想起她此时莫明回虚境，再想到前下他离开无涯殿时，青雀躲于门后，行迹颇有些反常，撒地不禁有些忧虑，只能让九天静候，他先回虚境看个究竟。 —虚境— “佛尊......” 直至佛尊去而复返、再度现身，青雀仍一直俯身在地，自知不该，但凭佛尊发落。 “任本尊责罚，是么？” 撒地冷冷道。 虽不知是他及时拉走青雀、回天并未从青雀那处探知到什么，还是回天无动于衷、或是有意掩饰......不管是何，青雀此番都险些误了大事，定是不能再轻饶于她。本还想询得她自身所想，如今看来是多此一举了。留她在回天身侧，始终是个隐患，迟早有一天，回天的静心修炼都要毁在她手中。 “随本尊来。” 话罢，撒地伸出手，雀羽便飞至他面前。 “是，佛尊。” 青雀刚抬起头，便见佛尊握住雀羽而后转身离开，青雀忙起身跟上。 再度落地时，青雀看清面前人时，突地一个趔趄，忙又俯身跪地。 “参、参见仙尊......” 青雀内心已然慌乱不已，大抵已猜到佛尊意欲如何惩处于她。 “免礼。” 见得神兵之灵，九天面色都愉悦了不少，带着笑意道。 撒地并未多言，直接将手中雀羽递到了九天面前。 佛尊此番如此爽快，倒令九天又惊又喜，也不作迟疑和客套，随即便接过。 “谢佛尊成全，九天告辞。” 九天见礼道。 撒地只是微微颔首。 “随本尊走吧！” 九天转而走到青雀面前，伸出拿着雀羽的手，示意她回到雀羽之中。 佛尊...... 青雀泫然欲泣，但强忍着，望向佛尊的方向，佛尊却是头也没有回，一眼都未看向她。 佛尊......青雀知错了......不要赶青雀走...... 青雀不敢说出口，只是在内心乞求着。 在双眼迷朦之际，佛尊的身影也随之在面前消失。望了一眼手仍悬着的仙尊，青雀点点头，便化身回到雀羽之中。 第379章 原主 “禀神尊，仙尊求见。” 闻言，弥天缓缓抬起头，面带笑意。 “请仙尊入殿。” 望着殿外的方向，弥天意味深长地笑着道。 果然如弥天所想，九天随即春风满面、举步如飞地出现在他面前，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 “参见神尊。” 难得一见九天如此笑逐颜开，弥天也微笑着颔首。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来仙尊今日是有何喜讯要与本尊同享了。” 弥天示意九天上座，而后笑着道。 “神尊请看！” 九天自身上取出了雀羽，呈至神尊面前。 “竟是雀羽……师兄他……” 弥天略感讶异九天竟是能从师兄那处借得雀羽，怪不得难掩欣喜，原是求得心头好了，也就只有对神兵九天才会如此这般了。 “不止雀羽……” 九天挑挑眉道。 “不止雀羽？” 弥天疑惑道。 “嗯。” 九天点点头，转而对着雀羽默念着什么。 只见一缕青烟飘出，落地现身的，弥天想到定是青雀，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九天是如何做到能让师兄不止交出雀羽、还连神兵之灵也一并相送的。 “这……” 弥天还是有些诧异。 突地现身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耳畔传来了轻柔一声，青雀定神抬眼，刹那间对上一双她从不敢触及的眼眸，青雀一惊，立马低下头、而后双膝跪地。 “参见神尊……” 青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异常的突兀。本还沉陷在被佛尊罚出无涯须弥的伤怀之中不能自拔，却是没想到，现身之地竟不是在九霄云外，而是出现在青雀从不敢妄想的地方——神尊的面前。 “免礼，起来吧！” 神尊的声音……如此轻柔、温和……青雀一瞬间像被触动到一般……这……这是她原本的宿约之主……她何德何能，也能被如此温柔以待…… 青雀迟疑了许久仍一直跪在地上，始终难以置信。 弥天见青雀呆滞在原地，只是微微一笑，转向九天之时，衣袖轻轻一摆，青雀被无形的风托起了身。 青雀不敢正视面前的神尊、哪怕是侧颜，都令青雀心生畏怯，但青雀还是难掩内心冲动、忍不住地将目光投向神尊的方向。 族长……雀……雀……雀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正是天界的神尊，是雀本该辅助的主人…… 为何要有那般的阴差阳错，为何要换了宿约…… 雀不得佛尊待见、也进不了佛尊之眼，甚至还被驱逐出了无涯须弥…… 这空门难入，这情劫难渡…… 若命灵没有互换，佛尊便是顺理成章做回天的宿约之主，便是没有她存在的必要了。 青雀从来没生过这等私心杂念，从来没质疑过宿命的安排，如今，当真站在神尊身侧之时，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竟是受到了动摇，竟幻想着一切没有错乱该会是怎样…… 佛尊与回天其乐融融、相处甚好…… 神尊与青雀…… 神尊是无须命灵辅助的存在…… 这个事实，却是比佛尊的冷漠更为灼伤人心…… 第380章 惩处 天乾殿内，弥天端坐于大殿之上，身侧的青雀，竟是一言不发，一直站在原地，却是始终都注视着他。 九天已是迫不及待回兵器库琢磨雀羽，只寥寥数句就把青雀留在了天外有天。 九天只言说师兄近日无暇，也对调化神兵之灵毫无头绪，遂才将青雀带来交由他代劳。至于何故如此，九天并未言明便匆匆告退了。 青雀似乎对师兄的安排毫无异议，连九天离开都未有反应，弥天也不好说什么，一时便陷入寂静之中，只听得青雀的心律颇有些不齐。 弥天看向青雀，仍是面带笑意。 青雀突地便回神，慌忙躲闪，不敢与神尊对视。 弥天轻笑着缓缓摇了摇头，又转向他处。 青雀却是见状又望向了神尊，内心百感交集，始终心绪难平。 调化神兵之灵…… 师兄有这等想法倒是好事，只是……这雀羽之灵却又不同于他的神镜之灵，又介于他们之间关系还颇有些特殊，弥天一时也不知这调化该如何进行。 只是师兄因何不亲自带青雀前来，莫不是因命灵互换之事，始终仍是心存芥蒂。他能将回天交予师兄，师兄行事坦荡无拘，应是不会为此而耿耿于怀才是。 弥天停止各种猜测，又转向青雀，青雀又是一惊，别过脸，似自知冒犯、怯怯地低下了头。 弥天无奈牵了牵嘴角，不知青雀缘何如此入神。 “师兄他……” 弥天想了想，还是先自青雀处问明师兄是作何打算，再从长计议这调化之事。 见神尊发话，青雀慢慢抬起了头，却是不知神尊为何欲言又止，许是青雀周身遍布的落寞所致吧！ “师兄可有何交待与你？” 弥天想想还是不能过于直接，便换了问话方式。 “回神尊，并无。” 青雀低声细语道。 见神尊闻言眉间微锁，青雀咬住了下唇。 “青雀举止僭越、未谨遵佛尊之命、触怒了佛尊，被……被佛尊罚出无涯须弥了……” 青雀几乎是将嘴唇咬破，才有胆量将实情道出。 见神尊听完愈加莫明，青雀便有些局促不安。 “这……师兄……是因何事触怒了师兄？” 弥天倒也是难得一闻。 从前师兄极力反对与青雀之间的宿约，却也从未将青雀逐出过无涯须弥，此番竟是能让师兄动怒作出此等举动，怕是青雀触碰到师兄的逆鳞了。 这因由更是让青雀羞于启齿…… “青……青雀扰了……扰了神君静修了……” 青雀说完后，心头随之一阵泛滥，泪迷蒙了双眼，只得再次低下了头。 这…… 果然又是因回天之故…… 弥天大抵能猜到，但却也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莫不是师兄知晓命灵互换之事后才对青雀如此…… 师兄只是一时冲动、还是……还是有意让青雀回归本主…… 青雀毕竟跟随师兄如此之久…… “神君……现今如何了？” 念及回天，弥天亦是感慨良多。不知他如今神力恢复了多少，跟随师兄修炼又精进了多少……自重获新生、自随师兄去了虚境后，于弥天而言，回天就像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存在一般，二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似乎全然与自己划清了界限。是因如此，师兄才借机发作，假意将青雀驱逐，让她重返他身侧么…… “神君安好。” 虽仅有几字，弥天便也心安了。但也不难听出青雀对回天的态度，青雀显然并不知晓她与回天之间所发生的种种，若知悉，便不会是如此充满怨气了。师兄与回天之间，是连他这做神尊、做师弟的都撼动不了的关系，青雀即便有任何不该、师兄或许都无妨，却唯独回天不行，这点之上，青雀属实轻率了。 第381章 有意为之 “今日这天外有天怎好生热闹，是有何事发生？” 自天外有天处传来了阵阵乒零乓啷声，引得过往巡视的天兵天将尤为好奇，都驻足停留，以探究竟。 “看看去？” 一天将按捺不住道。 “嗯，看看去。” 随即迎来了阵阵附和。 他们便先暂停了巡视，而后往天外有天而去。 “这......” 待上到跟前，他们所见却是，值守在天外有天的神将们，竟是一对一的在与神尊的分身进行着切磋、较量。 “神尊这是在操练他们么？” 他们皆面面相觑，却也蠢蠢欲动，想着加入，毕竟自大战后，天界进入休养生息阶段，他们也少有亮出兵器的机会。 果然，他们的探视引起了守卫神将的注意。 “几位是有何事？” 守卫的神将问道。 “并无他事，只是被这声响吸引而至，你们这是......” 他们仍是四处张望着，看着这一片人声鼎沸，在天外有天，属实少见。 “神尊为我等发放了新的神兵，正在试练新兵器可否称手呢！” 神将笑意盈盈道。 “新神兵......” 闻言，他们皆艳羡不已。 “神尊独一面神镜，这天外有天皆能人手发放一把新的神兵，仙尊兵器库神兵数不胜数，指不定也会赐我们一把。” “回去问问看！” “走、走、走，回去问问！” —九霄云外— “有此等事情？待我去请仙尊示下。” 虽是不太敢擅自去叨扰仙尊，但此事必定不多时会传到仙尊那处，不禀明又似乎不太妥当，守卫的仙将只好来到九霄殿传话。 “仙尊，闻神尊为天界神将皆发放了新的神兵......” 闻声，九天随即出现在了殿外，望向了天外有天处。 发放新神兵...... 神尊是何意，怎不曾与他提及...... “驻守的仙将前来问询，仙界是否也发放新神兵......” 闻言，九天转身放眼看向了一众仙将，手中兵器确实也有些残旧了。 只是，他这刑罚之地，除了发出过刑罚令，确是也不曾有过何福利。枉他空有一库房的兵器，皆都作收藏处置，不甚大用。神尊只一面天旋神镜，倒是舍得将其它神兵皆转赠他人。他什么都藏于库房之中，不舍得拿出来，倒显得他颇为小家子气了。 神尊是故意让他骑虎难下么...... 也罢！他的库房也该清一清了。 九天没有回应什么，原地消失，转而来到兵器库内。 看着面前的琳琅满目，于他而言，确实这些都曾被他视作宝贝、珍稀，只是一直搁置于此，除了落灰，似乎也再难显作用了。 九天微微叹了叹气。 就在守卫的仙将不明所以正准备离开之时，却见从殿中飞出来一件件神兵，摆放在了殿门前。 “你们自行选择心仪的神兵吧！” 而后传来了仙尊的声音。 闻声，仙将们都大喜不已，随即争先恐后挑选起来。 能得仙尊库房中的神兵，实是难能可贵、如虎添翼。 看着清空了大半的兵器库，九天仍是在思量着神尊此举的用意。 神尊是意欲何为？ 神尊是在壮大天界的力量，积聚实力么？ 他们倒是皆可发放新神兵，那佛界呢？又当如何？佛尊可当真是身无长物了...... 第382章 循循善诱 “神尊，闻听仙尊亦效仿神尊之举措，此时正在九霄云外发放新神兵呢！” 天乾殿内，一天师躬身在案前，说道。 闻言，弥天眉开眼笑。 “仙尊之神兵皆是亲手锻造，与本尊在各处所寻获的可大不相同，仙尊那不是效仿，而是割爱。” 弥天笑着道。虽他之本意便是如此，但九天能如他所想立马腾空兵器库却也是难得。 “确实啊！仙尊与以前也大不相同了……” 这边天师话还未完，便见殿外来人传话。 “禀神尊，仙尊到。” 闻言，天师忙噤声行礼退下。 “请仙尊入殿。” 弥天话音刚落，九天随即来到他面前。 “参见神尊。” 九天见礼道。 弥天微笑颔首。 那边还正发放着神兵，这边九天就已来到天乾殿，想来心中是大有不解，才如此急匆匆求见。 “神尊，是有何异动么？” 九天神色略有些凝重道。 闻言，弥天先是一愣，而后又微微一笑。 “仙尊过于紧张了，并无异动。” 想来经过一场大战之后，九天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那今日此举是为何？” 九天看向殿外仍在操练着的神将们，莫明道。 神尊虽真身在殿中，分身倒是在殿外忙得不可开交。 驱动这么多分身还仍能在大殿之上如此从容自如，神尊之神力当真是源源不断。 只是这股神力，感觉、与他们切磋时颇为相似，难道…… “与仙尊的一番切磋过后，本尊细思冥想。从前，本尊过于独断专行，凡事总想以一己之力去抵挡。我泱泱天界、人才济济，集百家之所长、众位之实力，大可拟定出更为妥当的战略部署，而不是一意孤行、殊死一搏……” 九天只觉听着有些不对劲，神尊这是在自责么？但事实并非如神尊所言，神尊为保天界、为保万千生灵才舍身取义，怎就变成是一意孤行了……倘若神尊将实情早早告知，虽万众一心、更能一举将魔族孽类制服，但若走漏了半点风声，让炎心有了防备，怕是如今只会是生灵涂炭了、各界早已不复存在的局面。 “本尊神力迟迟难以复原如初，再战炎心、怕是犹如蚍蜉撼树。炎心也断不可能再有一次机会让本尊钻到空子，与其虚耗神力寻不得复原之法，倒不如未雨绸缪、早作打算，将之作用在提升众将实力之上，人多力量大，届时众志成城……” 弥天自顾自说，全然没理会九天的愈加百感莫明。 九天思绪游离，不时又望向殿外。 是因与他交手之故，才致神尊如此妄自菲薄么？神尊独揽一切，不也正是为了护住殿外这一众、包括殿内的他……神尊如今所言，倒更接近九天自身所想，更像九天的所作所为才是。 九天不由想起自出禁闭关，他除了无端失神之外，就是又在兵器库中昼日昼夜…… 一直想为神尊分忧、助神尊一臂之力，又似乎并无任何作为，皆作徒劳无用之功。 第383章 两全其美 若想真正为神尊分忧…… 九天所知神尊如今挂怀之事…… 收服炎心、令邪魔伏诛，定是神尊心头首要；其次是神力……神尊神力若复原，必定是要率众与炎心一战；再者应是佛尊了……三尊须齐心协力，才有胜算可言。 到底，神尊所忧皆在炎心。 九天又能做些什么……那便是遵照神尊所言，助众人提升实力，而非闭门造车。 既他遍寻不得为飞叶戟塑灵之法，也毋需再执拗了…… “仙尊之恢宏大度，着实令本尊钦佩。” 见九天无声轻叹，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弥天便开口道。 “神尊见笑了，是九天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了……” 九天惭愧道。 “仙尊言过其实了。仙尊为锻造神兵不知耗费多少心力，竟是能够割爱让贤，属实不易。” 弥天不禁赞叹道。 “神尊谬赞了，九天终日醉心于打造兵器，罔顾了太多，此番也只是希望能与神尊齐头并进、尽绵薄之力。” 九天谦逊得弥天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亦没想过九天会释怀得如此之快，他本预留了一些时日容九天左右为难，如今却是多此一举了。 “九天许是黔驴技穷，如今单一杆飞叶戟，也难再有寸进，纵有一库房神兵亦是枉然。” 九天倒也不单单是效仿神尊，他也早有觉悟。 闻言，弥天微微轻叹。并不是寻不得让飞叶戟更上一层之法，只是九天不愿接受而已。九天的这股执念，比起执着于锻造神兵，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弥天并不想再提及任何关于琴灵之事，九天既心意已决，再多言便是有伤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只是，九天不止没由他处再寻得提升飞叶戟之法，又散尽了库房中的宝贝，眉宇之间似乎都舒展不开了。 弥天不禁心生无奈，还是不忍九天心中如此不畅快。九天确如天师所言一改往日，但变化太大，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九天，弥天却也不愿意如此逼迫于九天。 “今日，神界与仙界皆发放了神兵，本尊怕此举会令师兄为难，一来是因佛门清净之地，不宜出现利器；二来师兄对此也并不上心，哪怕佛界有了难得一见的神兵，也不曾见师兄使上一使，着实有些虚费了。” 九天所见与神尊一致，一直未能得见这把佛界神兵用于作战之中，甚觉可惜，加之今次又未能与佛尊切磋一二，遗憾更甚。 “既师兄无心于此，仙尊不妨去与师兄借雀羽一用，师兄怕是对此一窍不通，雀羽才一直不为所用。雀羽亦有灵，仙尊也可自雀羽之上寻得神兵塑灵之相关，可谓两全其美。” 不曾想，神尊竟是还看透他心之所挂，竟是还为他出谋划策。许是碍于佛尊与九天之间向来相交甚少、不睦居多，神尊这两全，为的不止是九天，亦是佛尊，既圆了九天的心心念念，又可助佛尊启用神兵。 见九天随即展颜，弥天便示意其上到跟前，附耳与九天细说一二。 得了神尊授意，九天便是即刻跃跃欲试，忙谢过神尊后便往无涯须弥而去。 第384章 各生哀愁 虽是经他授意，但九天如此顺利且迅速地便从师兄那处借得雀羽，更是连同青雀也一并带回，弥天不免揣度师兄的用意。莫不是师兄有所察觉，九天才会将青雀留在天外有天，而不是一同带去九霄云外...... 但青雀却似乎并不知晓这调化之事，也并不知九天借雀羽何为，反而是因被师兄惩处，自现身后，始终一直愁眉不展、黯然神伤。 事已至此，将青雀送回亦不是 ，去为之说情亦不是...... 弥天反倒是有些犯难了，一时之间不禁还有些佩服起他的师兄。他之身侧，一直都只有回天，回天走后，便是几位天师轮流候着。如今，来了位女娇娥，反而有些棘手了。当年，若是青雀与他缔结宿约，现下，应是就不会如此不自然了吧！他又会否如师兄那般极力反对...... 若要论，青雀上山比他们还更为早些，辈份上青雀反而为长，只是青雀上山皆是为了等他们前来，而非入了师父门下。彼时师兄不明所以，误认青雀为师姐，与之相交甚笃。因他们皆持有命灵之石，便也自认为是门中弟子之信物，并未作他想。只有弥天的灵石一直灰暗，不似师兄师姐那般熠熠生辉，弥天只觉是修为尚还不够，遂而更加勤勉自身。直至师父坦言了命灵宿约，多番斗争无果后，师兄本以为只要遵循师父的安排助青雀达成使命便可了却这段不该的情缘，却没料到青雀修为的提升最终须以献祭的方式去达成。师兄眼见青雀在他面前消散却无能为力，师兄也因此性情大变，此后，便是终日闭门不出。弥天为此亦是战战兢兢，时不时端详着灵石、望着上山必经之路而出神。 如今的青雀，并未有那些前尘，才会在面对他时，如此诚惶诚恐。又许是如今身份有别，青雀才如此谨言慎行。但大抵是因他亲眼目睹、见证过师兄与青雀之间的种种，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对他影响深远，才会间接导致他的命灵无法完成使命...... 他的诸多于心不忍，最终却变成了对回天的残忍，念及此，弥天便深感歉疚。 就这样，在空旷的大殿之上，他们各自都若有所思，却是又互不干扰，谁也没再去打破这静寂无声。 —虚境— 九天不知是离开了多久，撒地仍旧站在本来摆放雀羽的地方，望着面前这突然的空无一物，良久都未有任何反应。 原来他得知命灵互换后，一直有想让青雀回弥天身边的想法，却是从未施行，青雀亦不愿，便就不了了之。如今，青雀当真去了弥天那处，撒地一时竟不知自身是作何感想，是他极力掩饰，才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当真无感…… 一直以来，生生世世，世世生生，与青雀撇清关系不正是他最想的，如今终是达成所愿了，青雀终于离开了无涯须弥，耳畔与身边都似乎清净了，他之内心也空荡了…… 第385章 回归本来 青雀接过了天师手中的杯盏，迈着轻盈且仔细的步子，来到了神尊面前。 “神......神尊，请用！” 青雀低身将杯盏放下，而后轻声道。 “这......这是何意？” 弥天闻声抬头，见到是青雀，莫明道。 “由……由青......青雀照顾神尊的饮食起居......” 青雀小心翼翼说道。 闻言，弥天不禁失笑。 “你在无涯须弥与师兄一同时，便是做这些？” 弥天好奇问询道。 青雀站直身，而后摇摇头。 “喔，那都做些什么？” 弥天又问。 “修炼......” 青雀满是无奈，淡淡道。若佛尊肯让她照顾日常，青雀是求之不得。只可惜，与佛尊一同，除了打坐，便是静修，甚至吃喝休憩都不曾见佛尊有所需一般。 果然如此，弥天忍住了笑意。 “你无需做这些，交由天师们去做便可。” 弥天笑着道。 青雀只是微微点点头，心中又倍感落寞，神尊亦不需要青雀做任何。本她自觉一直杵着不大妥当，但又不知能做些什么，在这肃穆的大殿之上，她寸步不敢乱移。神尊一直伏案阅卷，青雀不敢轻易搅扰。直到见殿外来人，青雀才想着借机打破这份尴尬。 “神尊，神君往常都做些什么？” 怕又再次陷入困窘之中，青雀鼓起勇气问道。 见提及神君，神尊面上笑意顿时倍增，青雀不由有些自惭形秽。 “神君么......” 说起来，回天在他身侧，可谓是诸事繁忙、不得抽身。 天外有天事无巨细，操持是他、传令是他、奔走亦是他...... 常言说回天是他的左右手，实则不然，回天除了命灵使命未尽之外，俨然如同另外一个他一般无二，而他居于幕后，回天则现于人前。 回天似乎乐此不疲，亦从无怨言，才使得弥天有时甚至忽略了回天绝尘神君的身份，幸而圣域的大小事务皆有分身看着。师兄有时也会打趣道，回天是一个奇妙的存在，竟可分离出无数个分身，又能承载无穷无尽、数不胜数的记忆。 容器么...... 他并非一个冷冷冰冰的器具，他也有血有肉有感情...... “伴本尊左右......” 回天做的太多了，弥天一时亦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慨叹道。 神尊的回答令青雀有些始料未及，但经一细思，倒也确实，她又何尝不是常伴佛尊左右。想来他们做命灵，皆是如此跟随着宿主。 “虽青雀不及神君八面玲珑、深得神尊青睐，但青......青雀会代替神君伴于神尊身侧......” 青雀沉思片刻而后道。 弥天随即抬眼注视着青雀，她果真是不知她是为了接受调化才会出现在他这里，但眼下青雀这表现，莫不是她还当真要选择重回自己身侧、做回他的命灵…… 青雀可知师兄还在等她学成归去……又可知，他也在等着回天归来…… 第386章 此心无二 “神尊……” 青雀怕会在神尊面前失态，遂又止住声。 弥天看向了青雀，青雀缓缓伸出双手，从青雀摊开呈向他的手心之中，弥天见到了命灵之石，并且是两颗。 “这……” 弥天大抵知晓青雀与师兄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会如此悲难自抑果真是源自师兄。 师兄决绝起来，连回天都劝不动，青雀想必在师兄那处被伤得不轻。 他断了与回天之间的牵绊之时都于心难忍，师兄当真不懂怜香惜玉，青雀是没了前尘，可于师兄而言却是刻骨铭心，竟是对青雀无半分心慈手软呢！ 命灵互换之事，回天和青雀皆身不由己，师兄若因此迁怒于青雀，青雀也属实无辜了些。 虽不知师兄是如何启齿这断了命灵连结之事，但多数是与回天脱不了干系吧！ 他们师兄弟间如此不谋而合，倒也难得。但他即便照顾着回天的想法，似乎断了这宿约，回天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也该是不好受吧！ 他们是谁的命灵其实并不重要，他们都该有自己的身份与命运，不应被桎梏与左右，也无须为了成就谁而存在，他们有着自身之价值，不是他人的附属。 再看向青雀时，她已是泪眼婆娑，弥天只是轻轻叹了叹，竟是同病相怜之人。 如此一来，九天所言之调化，弥天更是不明虚实了。 只是他又该如何安置青雀…… 若不与她言明，怕是又会令其无端神伤，误以为他也不愿接受她成为他的命灵。若坦言，她又与师兄断了宿约、又被送出无涯须弥，又让她何去何从…… “神尊……” 见神尊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来回踱步，青雀稍稍平复后，又轻声唤道。 弥天停住脚步，微微颔首。 “神尊，虽青雀本该是神尊的命灵，但青雀早已认定佛尊，即便不受佛尊待见，青雀亦初心不改。此一生，青雀只可择主一人，青雀生为佛尊、成为佛尊、舍身亦只为佛尊，矢志不渝。即便如今被佛尊舍弃，青雀心上仍独佛尊无二。青雀愿为奴为仆、侍奉左右、任神尊随意差遣，只望神尊宽恕青雀不能重新择主。” 青雀完完全全坦露了心声，而后便跪倒在地，只求神尊成全。 闻得青雀的肺腑之言，弥天反倒觉得心下畅快了许多，青雀能如此坦然，属实不易，直言不讳更好，他们便是不用互相猜测对方的心思。 虽是失了前尘，但青雀对师兄的那份情感却是仍在，他们在一起历经的不比他与回天少，又怎是说断便能断…… 没了灵石，只是断了连结，但此心却不移不改，青雀如此、回天怕是也如此。 既他想给予回天自主自由的机会，便是不会再干涉与左右回天的选择，不管日后回天是想跟随师兄、或是重回他身侧都无妨。回天再不是他的命灵，是天星、是天界的绝尘神君。 青雀亦会如回天一般，有她自身的自主与自由，再不受安排与注定。 第387章 如何调化 “如此便好……” 弥天轻舒了一口气道。 “谢神尊成全。” 青雀知神尊向来仁爱亲厚，若她有求，定会成全于她，也不会强求于她。青雀对神尊所知皆是世间所传颂之神勇事迹，反倒是自神君处听得不少神尊的平常。神君口中的神尊，温润如玉、和煦如春。青雀便是早知如此，才斗胆直言。 “无妨。” 神尊总是和颜悦色，与佛尊一贯的冷若冰霜大相径庭，令青雀感触良多。 “神尊，佛尊是您的师兄，神尊可知如何能让佛尊消气、回心转意，青雀并非有意扰了神君静修……” 神尊应是与佛尊相处最久之人，对佛尊之个性必定了如指掌，青雀便想寄希望于神尊这处，寻得让她得以回归佛尊身侧之法子。 “这……” 弥天略有些为难，他那师兄也并不卖面子给他，他也捉摸不透。 “仙尊只是借用雀羽，日后定是须归还，你便仍宿于神兵之中，一并回归即可。” 见青雀满脸期待，弥天只能略微思索一下而后道。 “借用？” 青雀不解道。 “自是。” 弥天点点头。 “雀羽是佛界圣物，只属于师兄。” 弥天又补充道。 只是借用…… 青雀并不知悉仙尊所为何来，也并不知佛尊与仙尊作何沟通，只是她不凑巧惹恼了佛尊，而后她便就只能认罚跟随仙尊离开了。 难道佛尊是有意让青雀随仙尊而去…… 仙尊兵器库里神兵繁多，倒不失为一个淬炼雀羽的好地方。青雀不禁联想起此前随佛尊一同去仙尊兵器库时的情形，库房中的神兵，每一件都令她为之震撼、久久都难以平静，只觉相形失色。 若是借用，想必佛尊是希望雀羽也经一番锻造，日后才可助神尊一臂之力、共抗炎心。本她也决意再入炼化之境，想来此前佛尊言说不急于一时，是想寻得更适合青雀的修炼之法。 仙尊确实是不二之选…… “师兄既已借出雀羽，想必也有心想让雀羽更胜一筹，仙尊也已将雀羽带回九霄云外，你不妨也随之一并同去。” 弥天想了想，而后又道。若只是调化，九天异常严苛，倒也不失为合适的人选。 闻言，青雀忙摇头。 “怎么了？” 弥天问道。 “仙尊的威严，令青雀不胜惶恐。” 青雀低声道。 看来九天声名远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威风八面、浩气凛然，继而都心生畏怯。 弥天只是笑而不语。 “青雀自跟随佛尊，便是一直深居佛门清静之地。闻九霄云外利器遍布，令青雀惊惧不已，恐无法潜心修炼。” 青雀不仅对仙尊望而生畏，更对九霄云外望而却步。 弥天微微颔首，只觉青雀倒也言之有理。只是若将青雀留下，他又该如何调化于她...... 突地，弥天仿似想到了什么，有一个地方比他天外有天更适合青雀。 “随本尊来。” 弥天随之取出天旋神镜，而后迈步踏入镜中，消失在青雀眼前。 青雀一脸惊奇，这神镜百闻不如一见，就这样莫明出现在她之面前，青雀本想细赏一番，奈何怕跟不上神尊，唯能也小心翼翼跨入镜中。 第388章 修炼之地 欲穷山巅…… 一阵亮光后，本还想待站稳身形再一睹神镜之妙的青雀，一触及面前的景象，顿时呆立在了原地。 她是有多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了，竟是变化不大，仍与她当年上山时一般。 她便是在此处静候到了那个如今深植在她心底的翩翩少年…… 记忆所剩无几，但心头始终萦绕着的那股冲动，却令青雀一直难以忘怀她对他的期待、与见到他那刻便已认定他为主人的那份决然。 上山后，她几乎每日都翘首以盼，虽她能记住的，只到了她把命灵之石递到他手中那刻，但他爽朗的笑、明亮清澈的眸色早已深入她心，印刻在了她脑海、挥之不去，她便才能一直坚定、认定面前人。 想不到，她重回此处之时，那段前尘竟还席卷而来，虽久远且短暂、也早已不复当初，但于青雀而言、弥足珍贵，恍惚就在昨日那般、历历在目。 “参见神尊！” 老天师笑容满面、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 “天师免礼……” 弥天笑着道。 老天师一站直身躯，便看见了神尊身后有一女子。 老天师投去了凝视，只觉似曾相识。 青雀眸光闪烁，看向了老天师。 “天……师……” 青雀轻声唤道。虽青丝斑白、面容老去，但这慈眉善目，青雀莫不能忘。 “这……” 老天师还是不太确信。 “青雀。” 弥天说罢便径自上前去，留老天师与青雀仍追忆往昔、感慨万千。 “青雀……” 老天师是万万没想到青雀会再现欲穷山巅，面前这身形，早已尘封在他记忆深处，险些记不起。 “嗯，天师，是青雀。” 青雀上山时亦蒙天师多番照顾，青雀始终感激不尽。 “好、好、好……” 老天师边乐呵呵道，边望向青雀身后与他处。 青雀也随老天师的视线望去，不知老天师是在寻什么。 “青雀今已修成正果，还未曾拜谢师尊……” 见神尊已走远，青雀忙说道。 “嗯，去吧！” 老天师回应道。 青雀致礼后忙跟上神尊。 老天师又望向上山必经，却是半晌都空无一人。 这佛尊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怎是神尊带青雀来此，按理不应是佛尊带青雀前来么……还是佛尊有意回避…… 等不到佛尊现身，老天师便也上到神尊所在之处，静待神尊吩咐，神尊应不单是带青雀前来拜谢师尊。 果然，待青雀拜谢完起身，便见神尊发话了。 “本尊即刻授你修炼之法，你便暂且留在欲穷山巅。” 弥天对着青雀说道。 “天师，师兄无暇调化神兵之灵，青雀便先留在这里。” 弥天又转向天师说道。 “是，神尊。” 虽不明所以，老天师也悉听神尊的安排，只作遵从。 “本尊会不时前来指点与你，你便安心留在此处。既你不愿前去九霄云外，留在天外有天也有不妥，唯有此处再合适不过了。” 弥天望着眼前，虽没有看向青雀，但也对青雀道出了他所作的思虑。 青雀只一旦留在天外有天，怕是他朝师兄更难释怀这命灵互换之事，回天亦难再坦然面对于他。他只要一接纳青雀，便就似默许了命灵各自回归本主之做法。既只为调化，他便只需多加指点青雀即可，至于在何处进行修炼，只要是别留在天外有天、何处于他都可行。 “是，神尊。” 青雀对神尊的安排并无异议，此处于她而言，确实再合适不过。 第389章 师尊的抉择 “怎么了？” 老天师面带微笑、语气温和道。 青雀忙回神，对着老天师行了礼，而后缓缓摇头，望向了远处。 “触景伤怀了吧！唉，如今啊！这欲穷山巅，已然变成一处伤心地了。” 老天师慨叹道。 青雀收了收眼眶里的温热，故作轻松，露出淡淡的笑，不希望老天师因她之故也伤感起来。 “平日里，鲜少来人，无需拘礼，只有神尊会常来。” 老天师自顾自说道。 青雀却一直在等老天师继续说下去，老天师却始终没有提及佛尊。 “你能来此与老朽作伴，也算给这处添些人气。” 老天师说着又微微轻叹着。 “天师，佛尊……” 青雀试着问道。 “唉……” 却不料老天师一听青雀提及佛尊，叹息更甚。 青雀一脸莫明。 “佛尊心中郁结难舒，仍不愿直面这一切，甚至都不曾好好来拜别过师尊......” 老天师能明白与体谅佛尊，也不忍佛尊一直如此，只希望佛尊能尽早释怀与放下。 佛尊...... 佛尊在青雀面前从不愿坦露任何，青雀甚至都察觉不到佛尊的伤悲藏于何处，反而是神君自甘重铸之时，佛尊悲痛不已、痛哭流涕。 青雀原本不解，后来见佛尊总被虚相纠缠，便也渐渐明白佛尊只是再也无能为力去坚持、心中的防线溃堤了。 “天师，如何能让佛尊释怀......” 青雀不愿佛尊如此，但现今她也不在佛尊身边，更加爱莫能助。 闻言，老天师无奈摇了摇头。 “谁都无能为力，只能靠佛尊自身了。” “舍了尘忆，佛尊并没有更好，缘何还要如此？” “不如此，佛尊便无法化境，这是佛尊修行的必经，只能由佛尊自身去参透。” 青雀的存在于佛尊而言更是如此，她不断地重生，化作不同来到佛尊的生命之中，与其交织出种种之后，又决然抽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化境，当真那么重要么...... 青雀更希望佛尊安好、顺遂、开怀，而非终日凛若冰霜、不苟言笑、郁郁寡欢。同样是痛失了师父，神尊与佛尊面临的处境却是截然不同。 从前那个好宿于山间与灵兽嬉戏玩乐的佛尊，也已然不复现了。 “天师，神尊修为境界再高，也难抵邪魔。若非师尊施以换命之法，神尊也已然殒命不复。师尊又何苦逼迫佛尊化境，佛尊不仅因此与神尊生了嫌隙，突破心境后也无心应战......” 青雀道出心中的不解。 “若非如此，与神尊换命的便是佛尊了......” 闻言，青雀震惊不已。 “嫌隙终有化除那日，即便再无心应战，佛尊亦不会罔顾众生，仍是会出手相助。但不论是神尊，亦或是佛尊，失去哪一位徒弟，于师尊而言，都绝不能够。唯有如此，寄希望于未来，才能留得一线生机。” 老天师说罢，仍是叹息不已。佛尊其实也早已明了师尊所作之抉择，只是始终仍不愿正视现实而已。 第390章 达成共识 “佛尊……” 感应到佛尊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附近，回天便试着呼唤道。 撒地稍稍回了回神，但没有作何回应。 “佛尊……” 回天又继续唤道。 青雀鲜少远离佛尊身侧，佛尊在何处，青雀必定在不远处，倘若不在佛尊周围，便是与他同在结界之中。但已是过了许久，回天确定佛尊一直都在虚境之中，但回天却只感应到佛尊的气息，青雀本残留在虚境内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虚无。回天不禁担忧佛尊是将青雀作何处置了，才不断呼唤着佛尊。 撒地现身在回天面前。 “佛尊，青雀现在何处？” 回天一见佛尊便起身见礼直言道。 撒地看着回天，面上挂着担忧。 “去九霄云外了。” 撒地淡淡道。 “九霄云外......” 闻言，回天惊诧不已。 “神兵最好的归处不应是九霄云外吗？” 撒地又面无表情道。 “这......” 回天竟无力反驳。 向来佛尊与仙尊不睦，回天还总斡旋其中、加以缓和。如今，回天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合适，总不能言说仙尊的不是，仙尊也只是严苛了些。雀羽若交予仙尊，确实更能发挥其作用；只是刑具遍地的九霄云外，当真适合青雀么？ 回天不知佛尊是作何考量，但他也无法干涉与左右佛尊的决策。 “是因何故？” 本以为回天会替青雀说点什么，却是反问于他。 “是因回天么？” 见佛尊没接话，回天又继续道。 佛尊仍是没有回应，但回天大抵已知晓因由了。 “佛尊本不该如此，即便青雀不为佛尊原本的命灵，但她跟随佛尊已久......佛尊尚且都不喜那刑罚之地，遑论青雀，她除了待在无涯须弥，又去过何处......佛尊又怎可将一清修之人送往那充满利器之地......” 回天不想表现得过于袒护青雀、惹佛尊愈加不快，便换了个说法。 “回天一心跟随佛尊修炼，但倘若因回天之故，致使青雀蒙受不公，回天便是无法再继续留在虚境了。” 见佛尊不为所动，回天只能以自身相要挟了。 果然，奏效了，佛尊面上终于有了颜色。 “九天又不谙那命灵调化，大抵会将青雀送去天外有天......” 撒地有些烦躁、继而脱口而出，顿觉不妥，但已收不回，眼见回天表情和动作皆有一霎停滞住，而后又恢复。 “佛尊是与神尊达成共识了么？” 半晌，回天才幽幽问道。 “什么共识......” 撒地莫明问道。 回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回修炼台，重新端坐。 那刑罚之地不适合青雀，但在天外有天便就不同了。佛尊的考量他又何须质疑，倒是自寻烦恼了...... “我......” 撒地还想说什么，却见回天闭上了双眼。 他何时与弥天达成过什么共识？难道是指...... 撒地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回天所指是命灵回归本主之事。 这种共识，他倒是乐意去达成。只是回天这骤然间就变得落寞不已，想来还是不愿就此留在他身侧。看来要令回天回心转意，还得颇费些功夫了。 第391章 上山 “师兄、师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弥天快步追上了一直迎头而上的撒地。 撒地一脸不悦地停下脚步，等弥天上到跟前。 “师兄，既已到了此处，便是慢下步子也无妨了。” 弥天来到撒地身侧，而后缓了缓气息道。 “便是已到了此处，何不一鼓作气？” 撒地反驳道。 “师兄可知踏上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弥天望着身后，满目依依不舍道。 “管它意味着什么，此处景致与山下那破陋可谓天差地别，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一入深海。” 撒地早已厌倦山下的日复一日、一成不变。 “倒也......” “别磨蹭了，快些走吧！” 弥天还想感慨什么，被撒地拉着走了。 直至来到山脚下，面前这一望无边际的台阶，让撒地又心生不悦。 撒地回身看向弥天所在，竟是又落后了许多，且在弥天身后，熙攘的人群蜂拥而至，若非他疾步如风，率先到达，还得与这人群摩肩挨背，光是想想，撒地就周身不自在，不由又催促起弥天。 “师弟，你倒是快些！” 若非师兄催得急，弥天倒是还想多赏阅一番沿途的景致。只是眼见师兄的面色随着他放慢的步履愈发下沉，弥天只好抓紧脚步。 “明是一瞬便可至，非要徒步而行，你看看这望不到头的上山路，到了这处，总可用法术了吧？” 撒地不住地抱怨道。 “师兄，万万不可。临行前，师父再三嘱咐，这一路都不可使用任何术法，必须靠自身之力徒步前行。” 师父交代之事仍言犹在耳，弥天只得苦口婆心劝说道。 “徒步、又是徒步......” 撒地实在不满师父的安排，先行一步不说，还这不行那不行、这禁忌那禁忌。这山上到底有什么…… “那么多的艰难险阻都过来了，又何妨这条上山之路......” “区区一条上山步道，又算得上什么修行......” “动心忍性，登峰造极......” “你别学师父唠叨了，快些，后面那些人都快追上我们了。” 见弥天始终面带笑意，撒地也稍降了火气。 “倒也不争这一时快慢了......” 弥天看向身后的人群，他倒是想看着他们先行一步，再随其后上山。 “你......终是等到学成上山日，你怎还是如此不紧不慢，这一路都俨然似游山玩水了。” 见弥天一点也不着急，撒地又开始抱怨起来。 “虽上山不易，但......只怕这一上山，再想见这山下景致便难了。” 弥天有感而发道。 “这......又有何难，你想去何处，不过是转瞬而已，只不过是换个地方修行，你怎长吁短叹的，好生啰嗦......” 见师兄已是不耐烦，弥天只好无奈笑了笑，不与师兄争长论短、也不再慨叹了。 “师兄，请吧！” 弥天伸出手道。 撒地锁了锁眉、又松开，叹了一声便径自踏上了上山的台阶。 第392章 等候之人 “快、快看！” 循着声音向前望去，有两个身影若隐若现，似在云海穿梭、又似画中徐徐而至。 “那两位是何方神圣，竟只双人结伴而行，竟能克服沿途的重重艰险、先我们一众到达这欲穷山巅……” “怪不得这一路与传言有所不同，原我们走的皆是那二位已踏出来的道路……” “倒是有闻师尊两位弟子已是学成多时……看这一双身影……莫不是就是师尊那两位弟子……” “快、快，百闻不如一见，快追上去。” “快、快！” 听得身后传来一阵人声鼎沸，撒地与弥天同时回转过身。 “沿途一路跋涉的，他们竟是还如此精力充沛……” 弥天看着快步踏上台阶的众人，不禁感叹道。 “道儿都给开好了，能不充沛么……” 撒地怪声怪气道。 “倒是一举两得啊！” 弥天笑着回应道。 “我们倒是一举两得了，于他们而言却并非好事。” 闻言，弥天笑意渐消，点了点头。 “每到这个日子，这上山人皆趋之若鹜……” “趋之若鹜又能如何，怕是皆无功而返。” “师兄，心有所向，即便难成也已成。这一举两得之意便是我们助他们，他们亦助我们，他们既成了我们修行的奠基，又何妨再帮他们一把……” “这时候你就别善心泛滥了，破了禁忌，你自身都上不了山。” “师兄提醒得是，我们先上山吧！” “嗯。” 眼见山门近在咫尺，撒地这些时日已攒了满腹怨言欲寻师父倾倒，便是不顾还一步三回头的弥天，自行快步上前。 然，落入撒地眼中的却不是师父的身影、也不是天师，而是一仙袂翩翩的女子。撒地还未看清面前人模样时，反倒是自她身上闪烁起的光亮引得了他的注意。与此同时，撒地发现自己身上也有与之相呼应的亮光。 几乎同时，他们取出了各自身上的灵石。 双眸相对之时，面前等候之人喜出望外、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一袭缀着彩晕的青纱，更像披着孔雀的羽毛外衣一般，着实与众不同，撒地不禁上扬起了嘴角。 “师兄……” 弥天终于也来到山门前，本以为师兄是等他一同进山门，顺着师兄所望之方向，竟是一女子在等候他们。 “弥天，她也有灵石，难道她也是师父收的弟子？是何等造诣，能比我们先上山……” 弥天也发现了闪着光芒的灵石，再取出自身灵石一观，竟无任何反应。 “竟还有一师姐……” 不顾还看着灵石出神的弥天，撒地收起灵石，踏入了山门。 “青……” “师姐！” 本想将灵石交予她所等候之人，却是还未说什么，便被这一声师姐给怔住了。 “我……” “师父……” 本想解释什么，却也还未说出口，便见师尊与天师一同前来迎接师兄弟俩。 “青雀。” 青雀对着撒地致礼道。 “师父，您怎从未提及我与弥天还有一师姐……师姐你可别折煞我，该我向你问礼才是……” 闻言，青雀看向了师尊，师尊对着青雀微微颔首，青雀心下顿时了然。 第393章 错认 望着两位徒弟与青雀相处甚好，师尊频频点头。 “师尊，这......” 天师心有疑虑道。 “便将错就错吧！” 师尊望着撒地的方向道。 “本尊这徒儿桀骜不屈，本还不知如何与之言说这其中，如今看来，唯能先如此，若他们能因此结缘，这宿约便就自然能成了。” 师尊不时对着两位徒儿的方向微微露出笑意，却是与天师说着不为他们所知的一切安排。 弥天偶有回望师父的方向，师父亦只是微微一笑，弥天便也没多在意。 “只是他日若因爱生恨，恐......” 天师忧心日后向撒地坦言命灵宿约之事，他必定难以接受。 “青雀本也是为此而来，宿约之中，他们所要历经的便是情劫，爱恨都是必经。若与他坦明，无论爱与恨，他都做不到。便将此当作是情劫已起吧，无须心有愧意。” 师尊微微轻叹道。 师尊亦是百般无奈之下才决意如此。师尊本也不忍欺瞒撒地，但撒地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定是誓死都不会遵从这命灵宿约的安排。师尊也因此多番冥思苦想，遍寻不得说服撒地的法子。但两位徒儿都身负重任、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若修炼停滞不前，那是万万不可。 “那青雀她......” 天师望向了青雀。在山下时，不曾见撒地与其他女子接近，应也是冥冥之中有无形的牵引，让他们能一见如故、相处甚欢。 “这就是她的使命。” 师尊意味深长道。 —昨日— “师尊。” 青雀躬身行礼。 “许是你们之间缘分使然，既将你错认，便是将错就错吧！” 师尊知有些难为青雀，但师兄弟俩终于是上了山，师尊可不想撒地又忿忿下山而去。师尊早已设想过各种撒地在得知青雀是他的命灵之时的情形，但却是万没想到能如此顺利与和谐。 “是，师尊。” 青雀悉听师尊的任何吩咐。 “待时机成熟，本尊再将命灵之事告之与他，便是先屈就你了。” 师尊蔼然道。 “师尊言重，青雀惶恐。青雀本便身为命灵，与宿约之主互相成就，不论是以哪种方式，只要是有助于修为提升便无可非议，青雀悉听尊便。” 青雀诚惶诚恐道。 未迎来师尊的两位徒弟之时，青雀便是慕名已久，更是心潮澎湃。但焦急、忐忑、不安，让等待变得漫长且难熬。青雀在师尊的忧虑中也心生畏惧，怕难被接纳。 被错认倒是令他们都同时松了口气、心下顿时便畅快了些许。 只是青雀还是有些战战兢兢，怕言行举止上有所不该，以至于反而有些忸怩不自在。 只是她的宿约之主，却是只当青雀是突地见了生人、害羞、腼腆，甚至言说日后相处久了便熟络了。 闻言青雀面上顿时绯红一片、羞涩难掩。 却是如此低眉垂眼、面红耳热、不知所措的青雀，令得撒地内心不自觉微微泛起了涟漪。 第394章 期望 “师姐，你是何时上的山？” 撒地饶有兴致打探着青雀的过往。 “师兄……” 弥天见师姐面露异色，便示意道。 “无妨，只是年久日深，一时之间难忆起是何年日，只是那时……” 青雀边说着，面前浮现了她上山时的景象。她为使命而来，由师尊亲自领她来到的欲穷山巅，她甚至无需像那些上山求学之人一般跋涉艰难、攀登险峰。 能独得如此殊遇，何其幸哉！脱颖而出、成为他日上尊者的辅助，亦是青雀的殊荣，她是族中之希冀与荣耀。 师尊予青雀的亦是不同于他人之待遇，青雀不胜荣幸。 但只有青雀知晓，她怀揣着多热切的期望，等待着她的宿约之主的到来。只有这份期待能让青雀看到自身之价值与存在之意义，且她必须成就宿约之主、成就自身，才能报答一族的栽培，不辜负众人的信任。 “那时如何？” 撒地打断青雀的遐思。 青雀看向了撒地，心中百感交集却不能表达与表现，她必须在他面前强装镇定与矜持，不能坦诚相待。 青雀很想告诉他，那时是何年岁她并不记得，但却是自那日起，她的心便已被填满，虽在山中日复日、年复年，却从未冲淡过这份热烈，反而愈加坚定。 “那时难掩内心激动和喜悦，像未见过世面一般，欢欣与雀跃……” 青雀并非胡言，但能如此婉转说出心意，她已是羞怯不已。 “哈哈……” 闻言，撒地倒是笑了。 弥天见师兄如此开怀，便也随之一笑。 “那师姐，师父可有授与你什么特别的术法……” 撒地绕到青雀跟前，突地问道。 青雀猛然一惊，往后退了退，被撒地顺势拉住、撞入他的怀中。 肌肤相亲、四目相对，青雀慌忙挣脱，退至一侧。 青雀局促不安，又不知该说点什么缓和这一时陷入尴尬的气氛。 “师姐，我们都来了几日了，你怎还如此拘谨与疏离……” 撒地倒不以为然，反而打趣道。 弥天见师姐的反应有些过激，只是笑而不语。 “我……” 青雀很想倾诉、很想释放她的内心，但她不可。他们都不知她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与自身进行着斗争，才能如此从容自如、谈笑风生。 青雀不敢多言，但为了缓解她的不安，青雀在撒地面前施展了自身之术法。 青雀腾起至半空，伸展的双臂如羽翼一般张开。遍布周身的彩晕借着日光，似睁开的一只只眼睛一般，洞悉着四面八方。 随着青雀手臂的挥动，周遭的空气似乎凝结，青雀的身影一瞬间化作万象席卷而来、摄人心智，却在即将到达撒地与弥天面前时，又化作轻风拂过。 虽是令撒地惊叹不已，却也令弥天生出了疑虑。但弥天也只当青雀与他们不同，许是师父暗自收入的关门弟子，授与一些不为他们所熟知的术法也是自然。 借着停留在半空的片刻余暇，青雀向撒地投去了深情的目光，远远注视着。 感受到注目的撒地对上了青雀的双眸，只觉这彩晕无比晃眼，却是不曾察觉到她的眼波流盼、含情脉脉。 第395章 事实真相 弥天心细如发、善解人意，觉察出师兄与师姐之间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便是主动避嫌，择一处，独自静修。 未上山前，师兄与之几乎形影不离；上山后，多了师姐，即便多时未见他现身，师兄竟是也没寻他而来。 红鸾星动、桃花开……是缘起、还是劫起…… 望着在山中穿梭、流连着的一双身影，弥天不禁慨叹这缘分难言的玄妙，竟是能让师兄一改往日。想来只是时候未到，师兄也并非全然冷心冷面。 虽乐见师兄的转变，但弥天心下不知为何，还是不免有些无由来的担忧。 既是能入师父法眼之人，又何须无端忧虑，弥天全作一笑置之，只当是多心、多虑了。 师兄与师姐也向弥天印证着他的庸人自扰，弥天便只一心专注于自身之修炼，虽依旧日复一日，与在山下时别无二致，只是在这欲穷山巅，没有世间纷扰之声，只余宁静悠远，与自然同在。且不时有区别于山下之不同出现，便是山间不时传来的载懽载笑，倒也不觉突兀，确是置身世外桃源才独有的心无旁骛、逍遥自在。 而忽地一日，这言笑嘻怡却被歇斯底里替代，弥天闻声赶到之时，师兄竟是与师父在争执着什么，与这山中的清幽格格不入。 “师兄，不可！” 虽不明所以，但师兄举止上已是现出不该，弥天便先上前劝阻，却随即迎来了师兄犀利的眸光。 撒地甩开了弥天拉住他的手。 “连你也故意欺瞒于我……” 撒地忍着满身颤动道。 “师兄是何意，欺瞒什么？” 弥天不解道。 “休要再作戏！” 撒地忿忿道。 “我……” 弥天属实冤枉，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眼见师兄怒不可遏，又寻不得师姐所在，弥天只猜到许是与师姐有关。 弥天不想再刺激师兄，便转而看向了师父，想向师父求助，师父却仅也只是无奈轻叹。 “师兄，到底发生何事？” 弥天只能再度问道。 但得知了那些刻意被掩藏的真相的撒地却失了理智，只觉所有人，包括弥天，都欺骗了他，根本听不到弥天说了什么。 “什么至亲、什么兄弟……原是非要在我心上戳一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勿要再在我面前假惺惺，我不会再相信你们其中任何一人……” 留下愤慨，撒地拂袖扬长而去。 “师兄......” “弥天……” 弥天本想追师兄而去，却被师父唤住。 “师父，师兄他……到底发生何事……” 弥天担忧师兄冲动妄为，便急急问道。 “唉……为师早知会如此……” 见师父愈加哀叹，弥天更是心急如焚。 “师父……师兄说什么一丘之貉又是何意……” 弥天催促道。 “无须忧心，你师兄踏不出这欲穷山巅……” 这……师父这是何意...... 弥天心下愈加不明朗。 “此事说来话长，为师并非有意瞒着你师兄，只是事到如今，不可再继续隐瞒下去，才决意向你师兄坦言，他却是全然无法接受。” 闻言，弥天大抵知晓，师父让他们上山本意并不简单，不止是因山中能更好的进修。 “事关你二人修为，为师并不愿因此与你们生出嫌隙与不睦。你师兄虽出言无状，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事实真相罢了。且让他独自静一静。” 弥天微微点头，回身望向师兄离去的方向，忧心忡忡。 第396章 劫至 “师......” 青雀知出言不该，遂缄口。 她倒是假戏真做入了迷，恍然才惊觉这个身份并不属于自己。 青雀不敢贸然靠近，只得远远在一侧静候、担忧。 这一天始终要到来，可当真到来时，青雀却发现，她竟没有那么想得到原本所期盼的那一切了。她只想和面前这位少年，相守相伴相依偎便好。虽并非事与愿违，而是她终将达成所愿，在他面前彰显她本来的面目与真正的身份，但她心底积攒已久的那份喜悦却反而被厚重的哀愁所覆盖，竟是不觉守得云开见月明，反而怅然若失，只觉要与他渐行渐远渐疏离，便是难掩心慌意乱。 觉察到身后有动静，撒地一回身，这一眼中携带的冷意，令青雀骤然清醒，只听得梦碎了的声音，在心间久久徜徉。 便是从这一刻起，青雀心中便蒙上了一层畏惧，让她有了自知之明，自知不该、自知僭越，也便没有再正视过那双本来清澈无瑕却已然不复现的眼眸。 撒地并没有难为青雀，也没有冷言相对，只是从青雀面前无声走过。 青雀竟妄想伸手拉住他，却是直到他消失在眼帘，才发现自己仍停留在原地，一动都不曾动过。 青雀瘫坐在地，欲哭无泪。 即便当真将他拉住，她又能解释什么，又该说什么。青雀只觉无论是做什么都倍感无力，再难以挽回。而她本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根本无能为力去改变，也不能改变。 这就是她的使命...... 青雀无声痛哭，泪随风扑簌。 蓦地，只见远山处，层云翻涌、变得厚重，电光闪现、天雷滚滚。 青雀猛然一惊，随即起身望向远处，不禁双唇颤动着，含泪笑了笑，心中却是落寞不已。 原是劫至...... 这冷眼一回眸、无声一擦肩，到头来，竟将成为他们之间的永诀。 青雀眼前不断浮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却是稍纵即逝，青雀留不住、抓不住，甚至到最后，连记也会记不住。青雀多想一直瞒着他，不愿她在他眼中、心中全然变了样。青雀不敢妄想得到理解与体谅，她没有与他推心置腹、坦诚相待，便就是她之过失。 使命高于一切、高于一切…… 青雀只能不断催眠自身，不去痴心妄想。 但青雀又扪心自问，使命，当真高于一切么…… 若留住这一切，而她灰飞烟灭，她可心甘情愿…… 她的意愿又何足挂齿…… 她的使命才是正道，她别无选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和资格。 她只能遵从，遵从一族的规定、遵从师尊的安排、遵从她的使命，却是唯独，不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无极殿— “师尊，天象已现。” 天师问礼入殿，而后来到师尊身侧，俯身低语道。 “本尊那执拗的徒儿呢？” 师尊无奈道。 “已是不言不语、不寝不食，空坐许久，来人一概不见。” 天师边摇头边回道。 “唉……” 闻言，师尊长叹了一声，而后缓缓起身。 “看来这一趟还是终不可免，走吧！去点化点化他……” 话罢，师尊便向外走去。 “是，师尊。” 天师随后跟了上去。 第397章 留一念 “师兄……” 得知师兄终是走出房门，弥天便循着气息找了过来，却见师兄竟是与师姐相对而坐，弥天遂停住了上前的脚步。 是冰释前嫌了……还是已然释怀了……师兄胸襟之豁达是弥天之所不能及，弥天不禁惭愧不已。 弥天知此时现身不合时宜，便默默转身离开。 撒地却在弥天回身那刻望了过去，再看向青雀时，面上的冷冽少了几分。 撒地取出了命灵之石，递向了青雀。 青雀颤颤巍巍从身上取出自身之灵石，捧于掌心，呈向了面前人。 撒地没有迟疑，将两颗灵石互换，默许接受了师父的安排。 命灵之石一经交换，宿约便自然而成。撒地与青雀同时感受到自身法力大幅的提升，撒地果真看到了师父所说的相辅相成。 “重新认识一下吧！” 撒地缓和了面色，淡淡道。 “主……主人……青......青雀......” 青雀终于是不负众望，这一声主人也是她期盼已久，可是为何……当真唤出口时，心中竟是苦涩非常。 主人…… 这一声主人竟令撒地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微微颔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今后该以何姿态与青雀共处。 —偏殿— “徒儿……” 师尊唤了唤门。 撒地不情不愿地为师父开了门，师尊示意天师候着便自行入内了。 “徒儿……” 见撒地还在与之置气，为师的又唤道。 “你终日将自己关于屋内，可知外面的波谲云诡……一切并不会因你的自闭而改变，该发生的始终都会到来，你可以选择逃避、不去接受与面对，那你可知对青雀意味着什么……” 闻言，撒地终于是有了反应，转而面向了师父。他只知一味的抗拒，却未曾思虑过之中的利害关系。 师尊始终面色蔼然、慈眉善目。 “她带着使命而来，若不能达成，便是会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师尊便见撒地有所动容。 “徒儿，既你始终不愿接受为师的安排，便就如此了断了吧！” 师尊说罢，便作势转身欲离开。 “师父……” 撒地忙开口唤住了师父。 “唉……” 师尊边唉声边转回撒地身侧。 “为师知你只是不愿受摆布与操控，为师仅也只是希望助你们一臂之力、日后可登峰造极。” 师尊苦口婆心道。 “我们……” 撒地茫然道。 “弥天也……” “嗯，弥天也会迎来他的命灵。” 师尊回应道。 闻言，撒地自知许是误解了弥天，弥天恐也是与他一般被蒙在鼓里、不知所谓。 “事已至此，徒儿你若始终郁结难舒，不愿接纳青雀，那便任她如何造化。但倘若你心中尚留有一念与她，便是助她达成使命，也好给她一族一个交待。” 虽是心中一直抑郁难平，但事关青雀，若任她灰飞烟灭，撒地又有些于心不忍。 “如何相助？” 撒地沉思片刻而后问道。 “便是你二人一同修炼、相辅相成、突破修为境界。” 师尊回道。 “仅如此么？” 撒地不由有些质疑师父的轻描淡写。 “命灵本便为辅助而生，修为达成、使命便达成。徒儿你既不忍其放任自流，便就去与之互换信物，助其突破境界即可。” “信物......” 撒地疑惑问道。 师尊抬手一指，命灵之石便从撒地身上飘出。 “这便是命灵之石。” 师尊道。 命灵之石...... 撒地后知后觉，忆起了初见那日彼此身上相互呼应的光亮。 原来这并非入门弟子的象征，而是他与青雀之间的羁绊...... 第398章 龙鸟 命灵之石互换、宿约已成，青雀便在主人面前现出了真身。 见本覆于青雀之身的衣裙皆浮起化作羽翼一般将青雀围在其中，布满彩晕的裙身突地分开，化作根根翠绿的雀翎。展开之际，如万道光芒照耀四方。青雀的周身开始被羽毛覆盖，如披上蓝绿色的鳞片一般熠熠生辉，四肢与身体开始收缩，渐渐地长出了羽冠、尖锐的喙、锋利的爪…… 竟是上古灵兽…… 撒地不禁思索着，只觉似曾在何处得见。 “龙鸟一族......” 撒地惊诧道。 “是，主人。” 青雀应声道。 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撒地暗自感叹道。师父竟是能寻得上古灵兽做他的命灵，且是最为孤傲不可一世亦不肯居于人下的龙鸟一族。 青雀…… 原她早就表明真身了…… “青雀见过主人。” 青雀落地又恢复了人形，对着撒地恭敬地行了正式的礼。 这一族，传言之中，似乎难有这份谦卑…… 撒地只当是这命灵宿约之故，才让本趾高气昂的龙鸟愿俯首称臣。 不过，青雀这左一声主人、右一声主人的，令撒地好生不自在，但又不知除了主人之外，作何称呼妥当。既已表明真实身份、直言不讳，便是再不可能以师姐师弟相称，怕是也再难那么亲密无间了。 “无须多礼，不妨与我言说一番这辅助修炼是何、命灵使命又是何。” 不愿再胡思乱想，撒地便言归正传。 “便是主人与青雀一同修炼即可。” 倒是与师父所言一致…… “一同修炼……” 这一同修炼倒也不难，终归他上山不也是为了修为更上一层，多个人一同修炼而已…… “嗯，即是双修。” 闻言，撒地面色凝结。 “青雀的使命便是助主人突破境界，与主人一同提升，即是相辅相成。” 青雀并未觉察撒地面色有异，继续说道。 “倘若不能成就呢？” 撒地缓缓问道。 “青雀化烬消散。” 青雀轻声回应道。 撒地不禁蹙眉。怎这攸关生死之事，于师父、于青雀而言，都能如此云淡风轻…… “如何解了这宿约？” 半晌，撒地淡淡道。 青雀惊诧抬眼，才惊觉主人面色不佳。 “使命达成或青雀消散。” 青雀压抑着内心的忐忑道。 闻言，撒地无声笑了笑。 这于他而言，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若他可对青雀之生死置若罔闻，便是不会受到任何左右了。 “你怎愿接受这宿约、做我的命灵……” 撒地道出心中不解。 青雀却是不知如何言说，她又怎会不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争相抢夺的机会。得上苍垂怜，她才有幸被选中，才能来到他的身侧，与他同进退、共生死…… “这是青雀的使命……” 青雀本想说自他上山、第一眼之后、她便是认定了他为自己的主人，但青雀不敢、亦不能直言，更难以启齿、羞于启齿。 青雀的回复虽是事实，但却令撒地有些许失意。 使命…… 撒地竟觉心中有苦涩蔓延。 罢了，既这使命高于一切，便是就助她达成吧！ 第399章 错觉 “师姐、师姐……” 每与青雀一同修炼，撒地都会受到困扰，脑海之中总会浮现起此前的种种欢快与无拘，难以摒弃杂念、心无旁骛。 每到难以抵挡与克制之际，撒地都会睁开双眼，一直直视着面前闭目凝神、气息平稳的青雀。 使命…… 于青雀而言，当真只有使命，再无其它，她才能不受其乱...... 每念及此，撒地便是会强行要自己聚精会神、但越是急躁却越难以集中，反而前功尽弃。 “主人……” 见主人愤然起身走向他处，青雀不明所以，却也跟随其后。 撒地对着山石发泄着无端的愤懑、一拳又一拳。见状，青雀有些落寞又有些揪心。 实不忍主人伤害自身，青雀还是急切上前，伸出双手，将主人欲再次撞击到山石之上的拳头紧紧包裹、握住。 见青雀眼眸盈泪、泫然欲泣，撒地顿时烦闷全消、荡然无存，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入心。 青雀的泪滴落在了手上，沿着指间缝隙渗入到了撒地破损的伤口上。微微刺痛袭来，撒地不自觉动了动手指。 蓦然间，撒地似乎听到什么声音闯入脑海。 是啜泣......是低鸣...... 撒地看向了青雀，可面前的青雀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落泪。 突地撒地又感一阵揪痛穿心而来。 这点小伤，不至于如此...... 在撒地倍感疑惑之际，只见被青雀握住的手发出了微微光亮，而后散去。 蒙上心头的痛感也随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阵怦然、再而便是羞怯、继而是渴望与期待...... 这...... 这是青雀的心声...... 他竟是能感同身受...... 撒地并没有收回被青雀始终握着的手，而是生了想借此探得更多青雀的真实内心的想法。青雀始终腼腆、羞怯、不善言辞、不敢直面于他，撒地只觉她心中只有她所谓的使命，无任何私心杂念。却是没料到，她之真实内心，除了他、仍旧是他，那所谓的使命，全然寻不得一星半点。 撒地不禁诧异又茫然。 她既满心皆是他，缘何在修炼之时能如此专心致志、丝毫不受影响...... 许是感受到主人异样的探视，青雀松开了手，别过了脸，退开了些许。 撒地看着已复原的手，又看向青雀。 不多作他想，撒地一把将青雀揽入怀中，青雀一惊，有些慌乱，却是没有挣脱。 果然，除了听到青雀急促的呼吸声、如雷的心跳声之外，撒地再感受不到前下那些别样的情愫。 莫不是错觉...... 撒地慢慢放开了青雀，恍惚间似看到青雀拉住了他的衣袖、缱绻难舍。再定睛时，青雀手上并无任何动作，杵在原地。即便他如此莫明、冒犯，她竟是都能无动于衷。 撒地抬起了青雀的脸，直视着她。青雀竟是没有退缩，与之对视着。 瞳孔清澈明亮，将他映在了其中。 她竟是能如此镇定自若，撒地不由怀疑她之前的心慌意乱皆是佯装。若非青雀眼中仍残留着湿润，撒地险些都要认为她冷若冰霜、毫无感情。 似乎从她眼中要不到任何他想要的，撒地无声叹了叹、转身落寞离去。 第400章 情之所钟 “主人……” 在山中百无聊赖地转了许多圈后，撒地才又回到他们修炼的地方。 青雀似乎等了他许久，见到他现身时，有一瞬眉开眼笑，再想细看却又面无表情。 撒地不禁慨叹他是被太多妄念缠绕，总想从青雀那里得到相同的回应，却每每都落空、失望。 与他坦言、开诚布公后，除了他还一直流连难舍之外，不止青雀、就连师父他们，似乎都全然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都能有条不紊地继续前进着。 原他还一直愤慨非常，觉大家伙都在逢场作戏，如今，所有人都坦然置之了，他却始终无法从戏里走出来。 他人他不知，但青雀是如何做到置身事外的，撒地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当真是造诣上的差别所致，她早他上山、且是那高贵的一族，资质定是不同凡人…… 不…… 念及此，撒地忽地似茅塞顿开。 青雀本便不是人…… 撒地不禁苦笑，他竟是对一只灵兽生了妄念，甚至乎，还想强求、为难她也与自己产生共鸣，可笑且荒诞…… 仅是一只灵兽，又岂知情为何物…… “主人……” 青雀轻声唤道。 “嗯。” 似乎想开了一般，撒地终于是应下了这一声他一直不太愿接受的称呼。 青雀也略显惊诧，但面上却慢慢有了喜色。 见主人已然端坐，青雀也随之坐下。 “青……青雀……” 直呼她名，似乎比师姐来得别扭与拗口。 “主人……” 想来主人是想开了、释然了，竟是唤了她的名字，青雀内心欣喜不已。 “你可在此现出真身么？” 闻言，青雀虽是莫明，但还是点点头。 眨眼功夫，裙身便化作雀翎铺在了撒地面前，那个总令他难以集中精力的人儿也化作了鸟儿的模样。 如此，应是便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撒地尝试着伸手抚摸青雀，却是这一碰触，让他似掉入柔波中一般不可思议。 竟是如此柔软、细腻、光滑…… 撒地不由心生喜爱、欲罢不能。 青雀感受着主人的轻抚，虽羞怯不已，却是心花怒放，能以这种方式得到主人的怜爱，青雀难掩内心激动之情。 主人…… 青雀在心里不断呼唤着他。 本心中愁肠百结、早已是无处安放，却是被面前人如此轻易便化解了。 青雀轻轻蹭了蹭主人，以示欢喜。 撒地让青雀现出真身，本意是不想再与青雀四目相对、继而又浮想联翩。每每一同修炼皆如此，自身都难有寸进，遑论相助青雀。 可如今，他却反而对现了真身的青雀爱不释手…… 她不解风情也罢、她无情无欲也罢、她只为她的使命而来也罢，倘若换一种方式能够纾解他心上的烦忧，总也比他剪不断理还乱、越陷越深来得更好。 想罢，见青雀用头一直蹭着自己、似在回应，撒地觉甚是有趣，便将青雀直接抱起放到双腿之上继续抚摸着。 能与主人如此亲近，青雀求之不得，却是又不胜惶恐，但青雀还是收了收爪子，徜徉、沉醉在主人的气息之中。 第401章 忘乎所以 主人…… 借着主人休憩的空暇，青雀壮起胆儿、拖动着尾羽、迈着轻盈的小步子，来到主人脸旁，近距离欣赏着主人的睡颜。 原来她的真身还有如此好处，早知如此，又何苦逼迫自身与主人保持着距离、故作矜持。她大可恢复原形，任意在主人身边撒欢儿，表达她的喜欢与热爱，又何须羞怯、胆怯，甚至是畏怯…… 听着主人终是平稳的心跳声，青雀也为之高兴，她不希望主人终日愁眉难舒、心绪难平。 青雀就这样盯着面前人看了许久、看得入了迷，竟是站着便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青雀忽地惊醒，以为发生何事，定睛才发觉，原是主人翻了翻身、碰到了她。 青雀看着沉睡的主人，精致的五官、分明的轮廓，竟是生了想触碰、抚摸的念头。 青雀刚想伸出手、却发现只有爪子，随后竟是斗胆现了人形，但最终伸出的手悬着半晌还是又收回，而后轻轻靠躺在主人身边，仅留着咫尺之距。 感受到主人鼻息朝她喷来的暖意，青雀压抑着小鹿乱撞的内心，倏地便飞红的脸颊传来阵阵滚烫。青雀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能如此靠近主人，她已是心满意足，哪怕只能看着、不能碰触、不能抚摸…… 还未想完，主人突地动了动，竟是朝着她贴了过来。青雀来不及起身躲闪，吓得闭起了双眼，却感受到主人的鼻尖触碰到她的鼻尖，双唇竟是不经意对上了，手也揽住了她的腰身。 一时之间，除了狂乱的心跳之外，青雀脑子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觉察到异样的撒地，缓缓睁开了眼，发现有什么挡在了他的面前，仔细一看，竟是一双紧闭着的眼眸与他相对。 觉察到有什么倚靠在他身旁，刚准备抬眼的撒地，突地感受到唇边的柔软。 撒地动了动手指，发觉他搂着什么。 这…… 后知后觉的撒地，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又不知是因何故如此。可如今，美人在侧、且投怀送抱，令他本安定了些许的内心突地又躁动了起来。 见主人一直没有动静，青雀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却是正对上主人早已直视着她的眸光。 青雀一惊，身体不经意一颤。撒地似条件反射一般，竟是怕怀中的人儿欲逃离，一把将青雀揽紧。却是这一动作，让他初次尝到了这柔软的唇瓣带来的丝丝香甜。 撒地如遇珍馐般，开始细细品尝着。青雀再难矜持，遂也一同融入这如梦似幻的微妙之中。 唇齿交汇间，爱意随之释放、升腾，如熊熊烈焰、瞬间燃彻二人周身。 初涉爱河、初尝人间情爱，二人皆纠缠难分、缱绻难舍。 终是将满腔的爱意传递给心上之人，青雀全然将使命抛诸脑后，只想与主人尽享当下欢愉。此身能得获此爱，哪怕她灰飞烟灭，再无今后，她都无怨无悔。 即便负了一族、负了自身使命、负了师尊、负了万众期许…… 但至少，不负心上人。 第402章 心境开启 “师父。” 弥天来到无极殿，恭敬问礼。 “徒儿免礼，来，坐。” 师尊对日日都来请安问礼的弥天颇为赞赏，一见弥天眉间的忧愁都消散了，换作盈盈笑意。 “师父，师兄他……” 多日未见师兄，弥天不由挂牵更甚，虽已知师兄与师姐冰释前嫌，且又一同进行修炼。但已是几日未见，弥天每每都会问上一问，虽师父皆作同样说法，但始终未见上一面，还是不免担忧。 “师尊。” 弥天还未问出口，天师便在殿外求见了，弥天只得作罢。 “师尊。” 天师入殿后，对着师尊行了礼，又转向弥天，点头问礼。 弥天面带笑意回礼。 天师并未有下文，弥天大抵知是有不可在其面前坦言之事，弥天倒也观察甚微、善解人意，随即便起身准备先行告退。 “师父，徒儿观近日天象多变，徒儿对天象所知不多，师父可否指点一二……” 弥天并没有马上告退，而是反而发问道。 “我徒勤思善悟，甚好。近日这天象，倒是与你师兄有些关联。” 见弥天一直旁敲侧击打听撒地的相关，师尊便直接与之言明道。 “与师兄有关……” 终于听师父主动提及师兄，弥天忙追问道。 师尊缓缓点头。 “徒儿可闻听心生境？” 闻言，弥天只觉陌生，便摇了摇头。 “突破心魔障碍、可化境提升修为。” 师尊解释道。 “这天象便是心境开启的预示。” 弥天听而不语，只觉许是要发生何惊天动地之事，才会令天地都为之变幻无常。 “无须忧心……” 师尊来到弥天身侧，轻轻拍了他的肩。 弥天只是点点头。师父说了无须忧心，定是不会有何不妥，若真有何难处，师父也会助师兄度过的。在山下时便如此，于师兄而言，这条修炼之路上，便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心生境…… 近日怎如此多忧思……到底是忧心师兄……还是担忧自身…… “师父，徒儿自行领悟去了。” “嗯，去吧！” 弥天致礼后便离开了，师尊则目送弥天远去。 “师尊。” 天师来到师尊身侧。 “如何了？” 师尊望着远处，轻声问道。 “青雀一直未现身，还未能传达与她。” 天师回道。 闻言，师尊微微锁眉，本散去的忧虑又重上心头。 虽是言说无须忧心，但也仅是宽慰弥天的话而已。近日，自说服撒地助青雀达成使命后，师尊每每都忧心忡忡。一来是因并未全盘告知、又诓骗于他；二来又恐青雀生变、好事多磨。 天师自领命后也已是多番寻觅青雀无果，连身影都未见出现。按理他们相安无事，倒也是无须顾虑重重。若青雀变卦，按撒地的性子，这欲穷山巅不可能还能如此平静。 “寻不得也未尝就是坏事……” 天师也仅能如此宽慰师尊。 师尊只是微微颔首。 倒也如天师所言，这远处天象也向师尊展现着他所想看到的一切，虽说他日撒地必定要怪怨于他，但只要其能开启心境、突破心境，即便对他心生怨恨也无妨了。 第403章 名分 “你我之间，这段情缘，你觉着是人为还是天定？” 撒地抚摸着怀中的青雀，有感而发道。 “主人......” 青雀抬眼望着主人。 撒地回以微微一笑。 “一半天定、一半人为。” 望着这清澈、明亮，不掺浑浊的眼眸，青雀眼底泛滥，不忍再欺瞒于他。 “这会儿你倒是耿直了。” 撒地反倒不禁笑了，爱怜地抚了抚青雀的头。 “主人......事可人为，情却不可。” 青雀正视着主人的双眼，说道。 “虽你修为、年岁许比我高深与久远，但你终归为灵兽，又怎谙这人间情爱......” “灵兽又如何，灵兽亦有血有肉有感情......” 果然说了青雀不中听的话，青雀随即便反驳道。 “是啊！否则又怎会掠夺我之心、窃取我之情......” 少见青雀面上不悦，撒地不禁逗趣道。 “掠夺、窃取么？” 闻言，青雀突地便有些落寞，轻声反问道。 “这......非主人的真情实意么？” 见青雀当真，撒地忍俊不禁。 “傻瓜，言说你不谙人间情事便是如此，这情爱之事又怎可强求，我若无意，又怎会生情......” “当真如此么？” “定是当真，怎容儿戏......” 见青雀有些失神，撒地又将她揽回怀中。 “那你呢？” 听到主人的问话，青雀一时竟无从回应。 青雀......这是你的真情实意么...... “主人......” 见青雀有些支支吾吾，撒地只当她是羞于启齿，便也不追问了。 果然，心意相通后，撒地能明显感受到法力的提升愈加显着，修炼亦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青雀使命达成，指日可待。 “待你使命达成，便是无需主人主人的唤我了。” 撒地已是开始憧憬着往后的日子了。 “主人，这......” 青雀不解道。 “那你莫不是要一直如此？” 撒地反问道。 只见青雀认真地点了点头。 “族中规定，一身只可认一主。” 青雀从主人怀中起身，正襟危坐道。 “那你打算唤到何时？” 撒地笑着道。 “当然是至始至终。” 青雀的严肃令撒地愈加难掩笑意。 “原来如此，那你是只愿你我主仆相称了......” 闻言，青雀一脸莫明。 “本还打算待你我修成之后，带你游山玩水、赏遍人间各处景致，乏了，再寻一处世外之境，相伴到白首......” 听着主人所说，青雀的思绪随之飘远。 “我可不愿做那薄情寡义之人，连个正式的名分都不与你，那岂不成了他人之笑柄了......” 青雀大抵是听懂主人所说了。 “名分？” 青雀试问道。 “名分。” 换作撒地正儿八经了。 “主人，青雀的名分是什么？” 青雀疑惑道。 “这......” 青雀突地如此直白，倒让撒地有些难以启齿了。 “嗯？” 见青雀一脸天真，撒地无奈笑了笑。 “自是只属于我。” 撒地摸摸青雀的头，柔声道。 闻言，青雀并没有表现出诧异，只是露出了娇羞的笑。 “青雀之身只可择主一人，青雀心上亦只有主人，青雀自是只属于主人......” 青雀还未说完，便被主人拥入怀中。 “生生世世......” 青雀靠在主人心上的位置，轻轻说道。 第404章 情意之见证 “主......主人真愿助青雀达成使命么？” 每观得天象有变，青雀便是坐立难安，竟是会心生胆怯，只能来到主人身侧寻求安定。 “那是自然。” 撒地仍旧是轻轻抚摸着青雀的头，青雀便顺势靠在了主人身上。 听着主人的声音与心脉的跳动，青雀便心安了些许。 “这也不止是你的使命，你我本便相辅相成，助你亦成我，岂有不助之理。” 助我亦成你...... 主人果然比青雀悟得通透，不愧是他日可委以重任之存在。既是互相成就之事，又何苦患得患失，为了主人，青雀当万死不辞才是。 “主人明白便好。” 青雀为自己的不够坚定感到羞愧，她愿为主人付诸一切，只是......她也难舍这个温暖的怀抱。 青雀不自觉地蹭了蹭主人的胸口，泪瞬间便盈满眼眶。怕被主人察觉，青雀将整张脸都埋在主人胸前。 “我当然明白。早日了了你这使命，你便无须牵肠挂肚，也好给你那一族一个交代，日后便可还你自由之身。” 撒地自顾自说，并没有发现青雀泪已潸然。 青雀只是不住地点头回应主人。她多希望一切如主人所言的那般，只是自他们成立宿约那日起，青雀早就身不由己了。 —一日— “主人。” 青雀见主人一直在端详着命灵之石，便凑到主人跟前。 “你一族叱咤风云、睥睨群雄，缘何还须借助这旁门左道巩固势力......” 这...... 闻得主人的慨叹，青雀惊诧不已。 想来师尊是半点都不曾向主人透露过这命灵相关，许是怕天机外泄，主人才会一无所知。这又何尝不是对主人的一种保护，师尊的思虑果真周详。 “这绝非旁门左道......” 青雀讪然道。 “噢，那是何？” 撒地看向了青雀，饶有兴致听青雀之见。 “主人可当它是约定、是见证、是信物、是联结......” 主人所言倒也不差，只是这良机难得，若非实力雄厚的一族，都难得这命灵之石…… “本在山下修习多年，觅得奇珍异宝倒也不少，只是皆作身外之物。此番上山，除了这命灵之石，当真再无其它。本想寻一物件予你作信物之用，想来你所言甚是，它确是可成为你我情意之见证。” 青雀边听边轻笑着点头，表示认可。随即便见主人竟在命灵之石上刻了什么印记，青雀上前一看，却是被主人隐去了，什么都看不到。 青雀眨着眼睛，看向了主人。 “情意之见证……” 撒地笑着道，说完便将命灵之石收了起来。 青雀倒也没有不依不饶，主人不直言，她便也不追问了。 青雀取出了自己的命灵之石，望着主人的背影。 他日，便是只有靠它，才能与主人取得感应，才能不论身处何处，都能去到主人身边、伴随主人左右…… 青雀所求不多，只望主人今后每目及这灵石，都能记起青雀，哪怕青雀已然忘却这段情缘，哪怕青雀已不再是青雀…… 第405章 一念之差 “师兄……” 终是得见师兄一面，弥天喜出望外。从未想过，上山后，他们反而不能像在山下那般自在无拘，竟是会连见上一面都变得如此之难得。但见师兄周身气息都有所不同，弥天多时未放下的心，终于是落定了。 “师弟……” 若非师父要一试他们的修炼成果，撒地都全然忘了还未向弥天表示对他误解的歉意。 “切磋即可，点到即止。” “是，师父。” 见师兄弟二人已渐渐远离，天师便将青雀领到师尊面前。 “师尊。” 青雀有些战兢道。 今日，师尊怕是有意支开主人，青雀亦早知时日不多，再难拖延。 “青雀，时候不早了。” 师尊缓缓开口道。 闻言，青雀望向主人的方向，满眼皆是不舍，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近日你之心智有所动摇了，你可知，贪这一世欢愉，会令前功尽弃。” 青雀自知不该，仍旧默声、低下了头。 “你所承载的不止你的使命，还有一族的兴衰、荣辱。可勿要忘了，那宿约，不止是宿约，也是关乎你一族的存亡契约。” “青雀莫不敢忘。” 见师尊语气中略带些呵责之意，青雀随即俯身道。 “你是族中千挑万选而出，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勿要自毁前程。” “青雀明白。” 青雀又怎会不明白，她即便无惧灰飞烟灭，也于事无补，仅也只是自身的意气用事而已，不单单会误了自身、误了主人，更是会累及一族...... “即便再难舍，也是此劫必经。往后来世，再续前缘吧！” 师尊稍稍缓和了语气，无奈道。 “是，师尊。” 青雀忍下了欲涌出的泪水，紧咬着下唇道。 “去吧！” “是，青雀告退。” 在主人的身影再次进入眼际时，青雀便先行退离了。 “师父......” 见两位徒儿归来，师尊便换了一脸笑意。 “如何了？” 师尊问道。 “师父，师兄法力大增、进步神速，本在山下还可与师兄周旋至僵持之境，如今，却是这半晌便难以招架了，弥天甘拜下风。” 果然是达到了预期，看来二人并没有只流连儿女私情。 “好、好、好......” 师尊满意地颔首道。 弥天的不吝夸赞，却令撒地不禁蹙眉。 “怎么了，徒儿？” 见撒地一直看着手心出神，师尊便试问道。 弥天也疑惑地看向了师兄。 撒地只是摇了摇头，便收起了手。 “师父，术法之上徒儿还有未领悟之处，今日便先如此，改日再试吧！” 撒地不想令师父和师弟多心，便寻了个说辞。 “也好，若有何难明之处，可来寻为师点化一二。” “谢师父。” 目送师父离开，撒地又收敛了面色。 “师兄，是有何不妥么？” 弥天关切道。 “师弟多虑了，只是多日不见，不想一见便是比试切磋过招，师兄带你去山中走走去。” 撒地说罢便径自向前跃去。 这...... 师兄这性情也是变了许多，往常想让他停下来与自己赏阅一下各处风光景致，他都难有那份闲情逸致，如今倒是主动邀上了...... 弥天笑着跟上了师兄。 第406章 瓶颈 “主人。” 见主人归来后便一直独坐失神，青雀便来到主人所在，自身后环抱住了主人。 撒地收了收掌心，转身向着青雀，将之拥入怀中。 “主人，是今日之切磋有何不顺意之处么？” 青雀握起了主人的手，轻声问道。 撒地轻舒了一口气，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时日的进步，与在山下之修炼不可同日而语。在山下时，每每都与弥天打得个不可开交、难分伯仲。今日，弥天却是措手不及、难以抵挡。” 言及今日与弥天过招之时，撒地便眉飞色舞起来，难得压住了弥天的风头，只是仍觉意犹未尽。 见主人如此兴致勃发，青雀倍感欣然，幸而能不负这些时日的勤修苦练。 却是转暇之余，青雀面上的喜色便全然消失了。 与今日之事无关，那主人...... 青雀不禁加紧了手上的力度。 “怎么了？” 撒地感受到青雀的变化，便试问道。 “主人......” 青雀的心顿时便不安起来，哪怕身处主人怀抱，却是也难掩心慌意乱。 “嗯。” 撒地柔声应道。 “主人之修炼......已达瓶颈了......” 青雀如鲠在喉，却还是努力道出了口。 闻言，撒地有些诧异青雀竟是能意识到他的困惑所在，随后便无奈地点了点头。 得了主人的肯定，青雀本想说什么，张开口半晌却是无声无息，反而化作了一声苦笑。 师尊定是也有所察觉，今日才会特地对她加以提醒。 果然如师尊所言，时候不早了…… “无须忧心……” 撒地突地反握住青雀的手，青雀一惊，回过了神。 主人竟是还反过来宽慰于她…… “虽近日皆是如此，但你我修炼之上从未有过懈怠，相信很快便会悟得突破之法。” 毕竟连弥天都对他甘拜下风了，在修炼这点之上，撒地倒还是信心十足的。 “近日皆是如此……” 青雀颤颤巍巍问道。 “嗯，已有些许时日。不过无须灰心，既答应助你达成使命，我定会想方设法突破这瓶颈，不会再作耽搁。” 闻言，青雀羞愧不已。 主人，耽搁的，始终都是青雀...... “主人莫不是在忧心无法助青雀达成使命？” 青雀忍着心中阵阵酸楚，轻声问道。 “嗯，不然还有何可挂虑……” 撒地脱口而出回道。 “主人并不是因自身之修炼停滞才……” 青雀带着哽咽念道。 “修为高低与你相较，又何足道哉……我便是忧心无法早日助你达成使命，毕竟已允诺与你，又岂能食言……不过相信我，很快，定能寻得突破之机。” 撒地一边抚摸着青雀，一边认真说道。 “青……青雀相信主人……” 青雀再也无法自持，投入主人怀中，泣不成声。 撒地只当青雀是感激涕零，遂轻轻拍着青雀的背，安抚着她。 主人...... 青雀却是恣意地哭着，在心底里不断地呼唤着她的主人，千遍万遍。 第407章 告别 “主人，今日便稍作歇息，勿再伤神，到山间透透气，如何？” “也好，倒也有些时候没陪你出去走走了，闷坏了吧？” 青雀含羞带怯，低眉浅笑，轻轻摇了摇头。 能陪伴主人身侧，哪怕日日都只是看着主人，青雀都心满意足了...... 青雀再抬眼时，便将落寞掩藏得无影无踪。 撒地牵过了青雀的手，带着她，慢步向外走去。 “月朗星稀......” 撒地望着明月突地慨叹道。 青雀也随之望了上去，却是不敢直视，不由低下了头。 “这彩晕在这清辉之下，竟是无比夺目......” 撒地将目光转移到青雀身上。 闻言，青雀抬起了头，对上了主人灼热的目光。 四目相对，爱意自二人眼中流淌而出。 “此生如此，夫复何求......” 撒地把手放到青雀脸边，轻轻抚摸着，眼含深情道。 “此生......” 青雀幽幽开口道。 “主人，倘若有来世呢？” 青雀不禁问道。 撒地却是放下了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主人，不想要有来世么？” 青雀略带失落道。 “来世......抓住今生尚且不易，又怎贪来世......” 主人...... 青雀不忍见主人无奈叹息，但天机不可泄露，但凡她对主人道出了任何有碍主人修行的话语，都视作违背了师尊与一族之间所作的约定。 “主人此言差矣！喏，这不就牢牢抓住了......” 青雀将十指与主人相互紧扣，而后举到主人面前道。 此举倒是把撒地逗笑了，近日一直忧于修炼之事愁眉不展，已是多时未有开怀了。 撒地顺势将青雀拉到身边，却是一个不留意，脚边一滑，二人相拥着滚落山间。 “主人……” 停下之时，青雀忙想起身查看主人可有伤着。 撒地摇了摇头，始终未松开紧扣住青雀的手。 突地，撒地只觉心头无端袭来痛感、如锥刺心。 就在疼痛难忍之际，只见他们两手之间微光闪闪，而后消失。与此同时，那阵无由来的痛意也随之散尽。 左右不过是损了点皮肉，怎会痛彻心扉…… 难道是…… 两份熟稔交织，撒地意识到他又与青雀互通心声了。 原来此前的感受是真切的…… 可缘何…… 撒地不解青雀为何今时心痛更甚之前，却是一恍神，便又错失了再细听的时机。 青雀想起身，撒地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撒地一直盯着青雀看，她除了满脸羞赧之外，并没有半分不适，全然不似受了锥心之痛该有的模样。 “主……主人……” 青雀急促地心跳伴着柔声细语地呼唤传来，让撒地瞬间恢复了清醒，思绪不再自发地混乱。 撒地松开了扣住青雀的手，青雀随即便想起身，却又被紧紧搂住，身躯紧贴在一起。 青雀感受着主人坚实的臂弯，将她牢牢锁住，不得动弹，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里一般，令她透不过气却又难断难离。 就在青雀因压迫而发出低吟声时，束缚着她的力量才一松懈，随之便是冰凉一触贴在额间、脸边，继而游离到唇边。 “主人……” 青雀忙出声制止主人继续下去。 撒地并不多加理会，仍旧对上了青雀的双唇。 “主……主人，在此处恐有不妥……” 青雀又躲开道。 “并无不妥。” 撒地直接翻身把青雀置于身下，不让她再欲挣脱。 “可……” 青雀还想说什么，撒地把手指抵在了青雀唇间。 “就让这地作席、天作帐、明月清风同见证……” 话罢，撒地便忘情地亲吻着青雀。 青雀再无忸怩，只是望了一眼那将盈满的月轮，而后闭上了双眼，投入爱河之中。 第408章 落幕 主人...... 青雀独坐在山崖边，满心皆是对主人的恋恋不舍，本左思右想寻不得合适的告别方式，只想用尽最后一点时间，陪伴主人身侧。 但奈何，她连一声道别都不能说出口，就这样抽身离去，对主人而言，着实太过残忍。 只见青雀周身的彩晕，经月光的沐浴，慢慢地睁开，不断吸收着月华。 青雀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怀揣着师尊所说的，对未来的期待，静候这一场华丽的落幕。 即便真的给予她告别的机会，她又当真开得了口么？ 一想到她的离去会给主人带去多少冲击，青雀便深觉愧对主人对她的厚爱。但若非如此，主人便冲不破心中的障碍、难以提升。 青雀想给主人留下一些希冀，但皆不可为，她的使命，迫使她必须让主人尝尽苦楚，甚至不能借助他人之力，皆要亲力亲为。 主人会明白青雀的身不由己吗？ 只是任何理由，怕是都弥补不了将要对主人造成的伤害了。 每主人对未来充满期待、尽情描绘时，青雀都百感交织。青雀也想去主人口中所说的那些未来之中，成为主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也确实仍会成为未来主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念及此，青雀不禁感念上苍仁慈，让这一别，不至于成为永诀。 撒地忽地在长夜的冰凉中醒来，遍寻不得青雀的所在。 回味起二人在山间的耳鬓厮磨、缱绻旖旎，撒地心中暖意阵阵流淌，只想快些寻青雀诉尽衷肠、倾吐爱意。 漫步间，撒地身上现出了光亮，撒地不明所以，取出命灵之石一观，只觉光亮更甚之前。 却是在撒地将灵石重新放回身上之时，一股强烈地感应充斥进脑海之中、遍及全身。 撒地心上顿时蒙上了无由来的不安，虽是莫明，但也令他不自觉担忧起青雀，忙加紧脚步，顺着感应的指引找寻青雀。 望见不远处银辉倾泻而下、似一道通往秘境的桥梁一般横跨在半空之中，撒地为这奇观而惊讶，直到走至近处，才发觉有一熟悉的身影与这皎洁相连，被笼罩在光华之中。 “青雀......” 撒地快步上前，边呼唤着青雀，但青雀似乎全然听不到他的声音，并未回头。 直至来到青雀身侧，青雀才后知后觉主人的到来，又惊又喜。但刚一起身，随即又意识到不妥。 “主人......” 青雀强装着笑意，看向了主人。 撒地分明看见青雀动了动双唇，却是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撒地不解地上前，却发现这一层笼罩着青雀的银光将他们阻隔，令他无法靠近青雀。 “青雀，发生了何事？这是什么......” 撒地疑惑道。 青雀知主人定是有诸多不解与不明，但她本就无法对主人坦言，如今，再想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主人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了。 “青雀、青雀......” 虽听不得，但青雀看得出主人的心切与焦急。 “主人......” 银光折射出青雀眼中的晶莹，在与主人无声地互相呼唤中，青雀只觉身躯变得飘然，将要随风而逝。 第409章 献祭 “青雀……” 眼见青雀的身躯渐渐浮起，撒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但又不知当如何，想阻止却又不知往何处出手，直至青雀升至他头顶之上，撒地才尝试打破这无形的阻挡。却是任撒地如何，都纹丝未见有何动静，甚至连细小的缺口都未曾出现过。 青雀除了泪流满面，眼见主人慢慢在她面前失控，已再不能作任何回头的决定。 “青雀……” 撒地不住地发动着术法，击打着面前的光束，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眼见青雀离他越来越远，撒地便腾起飞跃至青雀身边。 撒地试着想抓住青雀，却是伸手一触及到银辉便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见主人不断地尝试靠近、又不断地被弹开、跌落，却仍旧不肯放弃，一直追着青雀，越飞越远。 青雀不住地摇着头、流着泪，不忍主人再如此。 “主人……主人……主人，来世再见！” 青雀忍着悲痛，与主人作了最后告别，她甚至希望快些结束这一切、结束她的生命，不要再令主人受到伤害与折磨。 在撒地再次被弹飞掉落在地之时，本倾泻一地的光辉开始慢慢往上聚拢、收回。 弥天闻得异动、赶来之时，眼见师兄从半空掉落，忙将其接住。 “师兄……” 弥天望着面前、又看着遍体鳞伤的师兄，甚是不解。 “弥天，快帮帮我、快想想办法，快阻止这一切，快救救青雀……” 听得师兄的心急如焚，弥天望向上空，才发现青雀所在。 “这……这是……” 撒地来不及向弥天解释任何，再次起身之时，只见青雀在空中现出了真身，展开的尾羽，似唯美的画卷悬挂流光之中。 随着一声长鸣传来，青雀尾羽上的目晕一个个慢慢失去光亮，随后黯淡无光，犹如闭上了的眼睛一般。 与此同时，本精疲力竭的撒地瞬时周身被法力环绕、包围，而后慢慢尽数吸收进了身体里。一时之间只觉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终是冲破了，修为也提升了。 撒地看了看掌心、只觉浑身法力又充沛起来，顿时喜出望外。正欲再次施法之时，却见散尽所有目晕的光亮的青雀，收起了尾羽，挥舞着翅膀，朝着圆月飞去。 见状，撒地仍旧汇集法力发动瞬身转移，却是再也靠近不了青雀，青雀早已越飞越远，远到撒地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在被月光浸没之前，青雀回头一望，而后消失无踪。 撒地也因法力消耗殆尽而失了支撑、从高空中坠落。 不知他是已再无力、还是自甘放弃，竟是任由自身放逐。 撒地望着青雀消失的方向，不禁穿心之痛侵袭而来。撒地先是恍然大悟，继而懊悔不已。原来他并不是没有察觉青雀的异样，而是他感知到了，却没有去深究，却没有抓住机会去改变这一切…… 在弥天再次准备上前接住师兄之时，一道身影如风疾驰而过，在师兄落地之前，已撑开屏障将其护住、助其平稳落地。 第410章 无心求生 “师父，师兄......如何了？” 见师父面无颜色地从师兄床边起身，弥天便上前问道。 师尊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天师将师尊扶至桌案旁坐下，弥天随后上到师父身侧。 “为师本以为他是法力耗尽，他竟当真为了一只灵兽，自封筋脉，意欲毁了自身......” 师尊哀叹道。 闻言，弥天讶然。虽他们都不会置师兄于险境而不顾，但倘若当时师父与他都没能及时赶到，师兄岂不是...... “灵兽......师姐......青雀她......” 弥天压低声音问道。 “献祭了。” 师尊说罢便是一声长叹。 “献祭......” 弥天不可置信道。 师尊缓缓点头，又望向撒地的方向，一边叹息一边摇头。 —山崖边— 撒地发现他被及时赶到的师父护住后，挣扎着起身。 “师父，青雀她......师父，青雀......” 撒地抓住师父的手臂，满腔苦痛难以言表。 “这便是她的使命。” 师尊无奈道。 “使命......” 撒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 “徒儿可觉修为提升？” 师尊问道。 撒地眼神呆滞，点了点头。 “她的使命便是助你化境、提升修为。” 事到如今，师尊便也没什么不能直言了。 “那她去了何处？” 撒地追问道。 “她一族，须以自身献祭方可突破修为境界。” 闻言，撒地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直视着师父。 “献祭......” 撒地压抑着自身、颤动着道。 “嗯。” 师尊轻声回应道。 撒地松开了一直抓着师父的双手，强忍着悲愤，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师父，您早知青雀会献祭......” 撒地背对着师父，冷冷道。 “献祭于她而言......” “师父向来慈心悲悯，如今怎会如此不择手段、罔顾他人性命......” 撒地打断了师父的话，忿忿不平道。 “为师仅也只是为了你师兄弟二人修为境界能够提升，并非罔顾他人性命。若徒儿执意觉为师不择手段，那便依徒儿所想吧！” “修为、境界、使命......您口口声声都是这些......” 撒地突地便转过身，愤然道。 “境界提升又如何，这一身修为要来何用......” 撒地几近是声嘶力竭，却是紧握住双拳、将怒吼化作声声哽咽。 “徒儿竟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徒儿面前献祭，徒儿却无能为力......” 撒地边说着，边步履蹒跚向前走去，却是走着走着，便忽地倒地不省人事了。 回过神时，望着躺在床上、无心求生的撒地，师尊心头顿挫，一时只恨铁不成钢。 见师父一直唉声叹气，弥天也不再作他问，走回师兄床边。 望着面前无声无息的师兄，弥天眼前出现了师兄泪流满面哀求于他的画面。师兄何曾如此低下姿态过、何曾须如此求助他人...... 师父向来都偏疼师兄，如今怎堪师兄伤得如此之重...... 弥天不知当如何，只望师兄能够早些醒转。 第411章 梦回当年 撒地来到欲穷山巅，望向了山门，一时之间恍然若梦回当年。 “佛尊……” 青雀远远便见一缕魂牵梦绕的身影落入眼际，顿时心中欢喜不已。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不作多想，撒地转瞬来到山门处。 “你怎在此处？” 见青雀伫立在山门前，眉眼皆带着笑意，撒地不禁蹙眉问道。 “师兄。” 青雀还未作答，便见神尊自神镜之中走了出来。 三人一并出现在山门前，这画面、这场景，一如回到当年。 “佛尊、神尊。” 青雀低身行了礼。 这一声称呼倒让撒地清醒了不少，他们都不再是当年懵懂的无知少年郎了。 “神尊、佛尊……” 撒地正欲再问明青雀为何在欲穷山巅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了老天师的呼唤声。 佛尊今日竟是都已来到山门前，老天师才后知后觉。老天师赶忙三步并作两，急匆匆赶到，却也是被眼前一幕所触动。 师尊若是能得见他们仨重新站到这里、站在一起，心中便是会少些自怨自艾了吧！ 老天师不禁感叹着。 “难得神尊、佛尊一同到来，不如同去……” 老天师已是将话儿说得婉转，却不料佛尊竟是还不领他这好意，打断了他。 “本尊只是路过。” 闻言，青雀一惊。果然如老天师所言，佛尊的心结始终仍在，竟是也未给神尊半分情面，如此冷漠疏离。 老天师略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来缓和这愈发胶着的气氛。 “师兄是寻青雀而来么？” 弥天笑着上前说道。 “我……” 撒地一时竟答不上来。说是又不尽是，说不是又歪打正着…… 老天师暗自生笑，还得是神尊才拿他这师兄有办法。 佛尊不置可否，令青雀仿似看到了重回无涯须弥的希望。 “九天将青雀托付与我，应是师兄授意吧！只是天外有天过于肃穆、凝重，且公事繁多、来往不绝，并不是清修的好地方。既师兄有意调化神兵之灵，看我为其所选的修炼之地，如何？应是再合适不过了吧！” 这个地方，青雀曾经也在此修炼多时，除了无涯须弥，确实是不二之选了。 弥天倒是好安排，左右都不为难，恰到好处。 相较之下，他反倒不够照顾回天的感受，又无意间令回天伤怀了。 不等师兄说什么，弥天便往上走去，天师见状也跟随其后。 不知弥天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知他不愿直面现实，倒是也没有强求他一同缅怀，更是给他与青雀创造了独处的机会。 只是，如今这个地方，除了平添他的忧愁和心伤之外，再无益处。他缘何每每都只在山下停留驻足，都不愿上到山中，便是这处有太多他尚还不愿、或是还不能够去面对的现实。从前如此、而今更是如此。于他而言，占据他生命之中举足轻重的那些个存在，都在此处而生、亦在此处而逝...... 念及此，撒地看向了青雀。 如她一般，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都尚还不能在这欲穷山巅心静如水、尽释前尘，心头却又蒙上了难掩的苦楚。想来这个地方，便是他的应劫之地。 “佛尊......” 青雀轻声唤道。 “既如此，你便留在此处安心静修吧！” 撒地没有回头，始终望着远处，淡淡道。 “是。” 见佛尊似乎心绪不佳，语气中也带着沉闷，青雀不敢多言。 青雀再抬眼时，面前只余空荡一片。 一时之间，青雀怅惘不已。 佛尊本便不愿正视师尊逝去之事实，甚至连拜别都不肯，青雀忧心，她若留在此处，日后佛尊怕是连路过都不会了...... 但能得见佛尊，青雀心中的落寞倒也拂去了不少。佛尊并未因她扰了神君而与之置气不愿再见她，她只需遵照神尊所言、潜心静修，定能早日重回佛尊身侧。 想罢，青雀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转而往山中飞去。 许是在古佛青灯、晨钟暮鼓的无涯须弥待久了，青雀只觉流连这欲穷山间，惬意非常。又许是她常伴在凛若冰霜的佛尊身侧，谨言慎行惯了，险些忘却她本是自在无拘的龙鸟了。 青雀现出了真身，恣意在山中穿梭、嬉戏着。 往常佛尊喜与后山灵兽相伴，她唯有远观与艳羡。但自她修成，佛尊却不再流连山间，后山灵兽们也尽数遣散了，唯独从未得佛尊青睐过的她留了下来。这也是青雀稍得宽慰之处，毕竟她生来与众不同、非普通灵兽，也肩负着重要使命。 青雀时而翩翩起舞、翱游徜徉，时而停落山野、漫步其间。 直至乏了，青雀便席地而卧。 青雀感怀神尊的怜恤，让她能享受到久违的自由自在。 只是……若佛尊能放下心中烦忧，与她共享这份美好与适意，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青雀自知又妄想了，随即摇了摇头，望着满天星辰，出了神、入了迷，只觉心中无比的平静与安宁，竟是不经意间眯起双眼、眼皮慢慢地再难撑起，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青雀睡着后，自她身后的草丛间，传来了轻轻踩踏的窸窣声响，在靠近青雀之时，便停下了。 竟就如此睡了…… 撒地无奈地摇头，少见青雀如此不拘小节，在他身侧总是战战兢兢、生怕有失。 撒地并未解除隐身术，而是直接便在青雀身侧坐下了。 前下他并未走远，见青雀往山间的方向而去，竟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只是不想青雀察觉，遂隐了身形，就一直远远望着她。 这片于他而言不堪回首的地方，却是让青雀如此无拘无束，到底还是他始终难消心头杂念，刻薄她了。 撒地抬首望向夜空，仍能忆起在那清辉耿耿之下的缠绵悱恻与爱别离苦。 虽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他也早已遁入空门，便自恃六根清净、无爱无恨。 可青雀被九天带走后，他竟是神思恍惚，梦回当年了。 第412章 易主 逢四大领域守护约定每年齐聚之日，翼王早早便是准备就绪，只等天亮便是出发。 “翼王，稍安勿躁。” 天刚蒙亮，翼王已是站到洞口，却是被长老逮了个正着。 “您怎这个时辰在这处候着？” 翼王倍感无奈道。 “您都准备赴会去了，再晚些还能见着您么？” 长老知翼王定是迫不及待要去见鬼王和鲛王，便是早早就紧盯着。 这些时日，把翼王拘着，倒是给族中贡献不少，也让其将心思放在了族中事务之上。这一去，怕是归期又将渺茫，又会打回原形了。 “这......” 翼王语塞。 “您就别再盯着我了，这些时日，我可都照您说的做了，您再这般，教他人如何看待于我，我好歹也是一族之王......” 翼王不禁怨声载道。 “您都知您是一族之王，您终日老挂心他族做甚？” 长老也并未给翼王面子，直言道。 “各族互相为盟，知己知彼不是应当之事么？况且我与它们本便交好，多关切关切又有何不妥？” 翼王边说边往外走去。 “我族都自顾不暇了，它们又可有来过问过任何？” 长老拦在了翼王面前，硬生生将翼王拦下。 “今日，您也要阻止我外出么？” 翼王稍稍有些愠怒道。 长老缓缓摇了摇头。 “那您......” 翼王无奈长叹了一声。 “您且稍安，这为时尚早，这一去不过是您振翅即可到达之距，您一早便去候着，有失我族威严。” 长老意味深长道。 “这......” 翼王竟无言以对。 便是因一直未有鬼王与鲛王的任何音讯，今日它才会如此急切，想早些去探明它们的现状如何了。不知它们是相安无事才会一直音讯杳无，还是因长老们从中作梗，它才会收不到任何讯息，它也只能是亲自去验明了。 “都已是多时未出去走走，今日我打算徒步而去。” 翼王缓和了语气道。 闻言，长老拉下了脸。翼王为了要出去，真是任何理由都能寻得出来。都已是与它们斗智斗勇周旋了这么些时日，竟还是难熄心中念想，无法安定下来。 长老知多说无益，且今日无论如何也该放行了，既阻拦无果，只能作罢了。长老只怕翼王这一去便又难回返，又多管他族闲事去了。 “罢了，您且去吧！让守......” 长老才一松口，翼王一溜烟便跑没影了，本想让守卫跟着翼王，这下也落空了。 长老望着翼王远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望翼王此去能明辨自身之立场，勿要沾染是非、干涉他族之因果。 按照以往惯例，翼王还是先往山中而去，不知鬼王可悟透、想开、释怀了，翼王满心期待得见一个改头换面的鬼王。 来到山中地界之时，翼王停落了下来。 今日不比往常，须恪守各族规定、谨言慎行。 翼王正儿八经地整理了一番，而后才一靠近，便见有守卫围了上来。 “来者何人？” 守卫问道。 这…… 这也才过去多少时日，它竟是如此面生么，连它是谁都辨不得么…… “翼兽族、翼王。” 这鲜少自报家门，翼王颇觉别扭。 按理，闻得它的身份，面前这守卫便是该赶紧通报、再而以礼相迎它进山才是。然，面前这守卫竟是用质疑地神色打量着它。 “可有可证明身份之物？” 盯着它半晌，守卫来了一句更令翼王出乎意料的话。 这…… 证明身份之物……倒确实没有…… 翼王无奈摇了摇头。 “既没有，那便不可放行。” 守卫说罢，还持起手中武器，作扞卫状。 “你大可去通传一声便知我身份真假。” 翼王无可奈何道。 “若你趁无人把守擅闯呢？” 这…… 翼王哭笑不得，这是哪儿来的无知守卫…… 若它当真想闯，还怎会自这山门处而行…… 本还想循规蹈矩一番，奈何遇上这么一个木讷守卫。 无奈之下，翼王不得已现了原形。 守卫抬眼望着，惊叹之余，才确信了面前来人的身份。 “这下，可去通传了不？” 翼王又重新落地回到守卫面前。 却见守卫仍是摇了摇头。 这…… 它今日这是不宜出行么，怎诸多阻挠…… “近日山中易主，多有不便，一概不接见外人，您择日再来吧！” 这…… 闻言，翼王惊诧不已。 山中易主…… 这易主并非小事，各族应会奔走相告才是，它缘何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易主……无端怎会易主…… “鬼王呢？” 翼王突地便心生忧虑，不知山中是出了何变故，亦不知鬼王现在何处、境况如何。 “您是指哪一位鬼王？” 守卫反问道。 “这……” 翼王蹙眉。 “自是你们山中一贯的守护者啊！” 翼王忿忿不平道。 “我们山中一贯的守护者……我们山中有此号人物存在么……” 这…… 守卫所说的每一句都让翼王百感莫名，甚至有些质疑它是来错地方了。 见这守卫不去通传也不肯放行，又问不出个所以然，翼王便也不多作纠缠，转身飞走了。 翼王一个回头，转而向着最后一次见到鬼王的地方飞去。 还未停落，翼王便深感不安，虽这山顶云雾笼罩，但它早已洞悉一切，全然没有鬼王的踪迹。 鬼王…… 你到底去了何处…… 无所适从之际，翼王只得先往瀛海边而去。 许是长老们所为才致使它没有及时收到山中发生变故的消息，不知鬼王是遭遇了什么，它并非有意置身事外。 一想到鬼王或许遭遇了什么身不由己之事，又或许曾求助于它却不得回应，翼王便心生愧意。 怪不得长老们总多方设法阻拦于它，如今它倒真成了那无情无义、自私自利之辈了。 于狐王，它如此；如今是鬼王，它亦如此…… 往常只觉片刻即可到达的地方，今日不知为何屡屡迷失方向。翼王心急如焚，突地也莫名担忧起了鲛王，不由加快了飞行速度。 第413章 海域之乱 “大长老，依您所见，当如何？” 翼兽族各部长老都对翼王传来的讯息不置可否，平日里滔滔不绝、各抒己见的，如今遇到棘手之事，便是开始论资排辈起来，全推给最年长的金雕一族长老下决策了。 金雕长老叹了叹气，它便是早知翼王会如此意气用事，才在翼王临行前多加阻拦，想多告诫几句，却是不着见效。 若它照翼王所传去做，将来若对翼兽族群造成任何不利影响，都该由金雕一族承担全部责任。但，倘若它不从……它根本无从选择，它又怎可无视翼王的存在，明知翼王可能陷入困境还为了保全一些虚无缥缈的利益而视若无睹。若翼王有个好歹，或是日后问责它们，它们也难独善其身。 左思右想，衡权轻重，最终金雕长老仍是做好了与翼王同进退的准备。 “便遵照翼王所说去做吧！” 金雕长老下定决心道。 “可......” 立马有不同之声出现。 金雕长老随即怒目直视过去。 “若是尔等有更好之决策，大可直言。若无，便无须质疑。金雕一族势必跟翼王同心同德、同气连枝。” 金雕长老这番言论过后，当下便鸦雀无声。其它部族长老之间只是互相传递着眼神，而后都纷纷首肯。 “那好，即刻派遣族中精良，赴瀛海边，驰援翼王，驱逐妖兽。” 金雕长老起身下令道。 “是！” 一众收到命令后，皆纷纷行动、集结。 翼王，您秉性纯良、慷慨仗义，望您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金雕长老望着远处，在心中默默祷告着。 —瀛海边— “你就别再折腾了，我已传音，很快我族援军便会抵达。” 翼王将躺在榻上一直想起身的鲛王不断按下。 “可......” 鲛王忍着身上的不适，欲言又止。 “既我已来了，便是不会袖手旁观。” 翼王诚恳安慰鲛王道。 “我知你不愿看我族遭难，可你一族本便不允你参与他族纷争，又怎会前来相助......” 鲛王不愿翼王为难，也不愿让翼王卷入它一族的纷乱之中，一再好言相劝道。 “放心，若我族中无人前来，我便只身与你，奋战到底。” 翼王倒是有几分底气在，虽说不能举整族之力相助，但它金雕一族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怎可......我怎可再拖累于你......” 闻言，鲛王随即激动起来。 “不是拖累......” 翼王又将鲛王按住，轻声宽慰道。 “于狐王而言，你同样不是拖累，你从来都没有拖累过我们任何一个。” 翼王根本还来不及向鲛王打听鬼王的下落，才一接近瀛海边，便望见一路的狼藉不堪、遍布海岸。 翼王刚一落地，便突地遭遇了不明的袭击，幸而躲闪及时，却是未发觉这暗箭是从何处飞来。 翼王向海面传音，试着找寻鲛王。 不多时，只见海面出现了一个漩涡，从漩涡中心打开了一个缺口，鲛王的几位部下出现在其中，皆小心翼翼四处张望着。 “翼王，这边、这边请！” 发现翼王后，它们便急忙呼唤道。 翼王飞至它们所在，接过它们递来的辟水珠后，便随它们进入了海里。 不明究竟的翼王见途经的一路都是伤患，眉头不禁深锁，直至被引到鲛王所居的洞穴时，翼王才不由得急切起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躺在蚌壳上的鲛王极力想起身，翼王忙上到跟前将其扶住，急急问道。 “翼王……你还是来了……” 鲛王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怎伤得如此之重？” 翼王扶住鲛王之时，觉察到它的虚弱，又追问道。 “我不要紧，你先告诉我，是谁与你通风报信，我早已下令不可将族中之事传到你与鬼王那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告知与你……” 见鲛王竟是还在言说无关紧要之事，翼王顿时有些愤然。 “你都这样了，竟是还想着瞒着我？” 翼王颤动着双唇道。 “我……” 鲛王有着自己的苦衷，即便不说，翼王也明了。 “与他人无关，是我自己寻来的，你忘了今日是何日子了。” 翼王边说边试着替鲛王疗伤，鲛王却是下意识躲开了。 “你怎……” “鲛王，您便让翼王替您疗伤吧！再耽搁下去，恐有性命之虞……翼王，求您劝劝鲛王，求您救救鲛王吧！” 翼王刚想发出疑问，一直候在一侧的鲛王的家眷们忙跪地请求道。 “你们……” 翼王愈发不解。 “都出去。” 却见鲛王沉闷一声传来，本跪地哭泣的一众忙噤声，而后都致礼退下了。 翼王没再说什么，而是检查起鲛王的伤势，虽鲛王一直躲闪，翼王也自顾自四处查看着。 “没有任何伤口……” 翼王不禁有些疑惑，又细探。 “是内伤……你……” 翼王还未说完，鲛王忙捂住了它的嘴，示意它不要说。 “到底怎么了？发生何事，是什么人，竟能耗损你大半灵气……” 翼王压低声音，焦急追问着。 “此事说来话长……” 鲛王低声回应道。 “那你便长话短说。” 翼王回应道。 鲛王附到翼王耳边，将它以自身与狐王术法相结合从而完全冰封七尾之事告知了翼王。翼王从本来的疑惑不解到大惊失色，不由对鲛王如此一反常态的做法而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你……” 翼王投去了不可思议地注视。 “此番又幸蒙天界佛尊出手相助，才令我们不至于阴阳两相隔……” 鲛王低声叹息道。 “你又岂有在乎过我们作何感想……你们一个个皆是如此，作出舍身的决意之前，可曾念及我们……” 翼王不由觉内心有些苦涩。 “我……” 鲛王也是一时情急才不顾一切，但它始终都无怨无悔它所作出的选择。 翼王明白鲛王内心的挣扎，它能为七尾豁出性命，想来也是为了偿还对狐王的亏欠。它又何尝不是一直想弥补，却始终难有机会…… 第414章 外族来犯 言谈之间，突地自洞外传来阵阵骚动与混乱，翼王忙扶稳鲛王。 “我......” 闻得呐喊声、哀嚎声阵阵，鲛王按捺不住，借着翼王扶着的力道便想起身，却是刚站起，又瘫坐回去。 “勿要乱动，我去看看。” 翼王刚想迈步，便被鲛王拉住。 “无须忧心。” 翼王放下话后，拍了拍鲛王的肩，便向洞外而去。 鲛王望着洞口的方向，愧疚不已。 —海边— 翼王自海里穿出，飞到半空之中。 只见得从四面八方不断飞来道道利刃，朝着海面而去。在即将落入海里之时，翼王扇动羽翼，阵阵狂风随之袭来，将利刃卷作一团，重新带回岸上。 本以为是什么阴险狡诈之辈躲在暗处放冷箭，却是在利刃掉落之际，岸上传来声声惨叫，之后便只见地上出现一团团黑水的痕迹。 翼王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见半晌再无动静，便又回到海里。 “多谢翼王出手相助......” 翼王一回到海里，便见鲛王的族人们都纷纷上前，行礼致谢。 “那是......” 翼王疑惑道。 “是邻海部族，重伤了鲛王之后，它们便觉势在必得，遂屡屡来犯，我族实不堪其扰，鏖战许久、伤者甚多……” 闻言，翼王若有所思，但仅只是点点头。 —洞内— 见翼王归来，鲛王立马回过神。 “可有伤着？” 鲛王忙问道。 “虽皆藏形匿影、暗箭伤人，但它们暗器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论眼疾动作快，它可不遑多让。 “没伤着便好……” 鲛王见翼王毫发无伤，便放心了些许。 “若不是你失了灵力，它们又怎伤得了你……” 翼王忿忿道。 “皆是因我一己之私所致，全然不顾族人安危，累得它们如今……” 鲛王本想以一己之身去抵挡、扛下这一切，可它落败后，它们仍旧不愿善罢甘休，甚至是想侵占这一片海域。 “我先替你疗伤吧！” 鲛王是一族的主心骨，伤患众多，眼下翼王也只能先为鲛王疗伤，再想办法救治其它。 “你……” 见鲛王竟是不愿，翼王不解道。 “是我舍下了它们，令全族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再不配为王，便是让我拖着残躯、了了残生、以死谢罪吧！勿要再虚耗灵气为我治疗了……” 鲛王难掩悲痛，满是自责道。 “你谢罪了，它们就能安生了么？生出此等念想，如今你才是当真要舍下它们……” 翼王劝慰道。 “我不止愧对它们，如今更是无颜面对它们，又何必苟且偷生，拖累它们……甚至又将你……” 鲛王一直引咎自责，翼王大抵也能理解如今它的内心是何感受。它向来视它一族胜于一切，会作出不顾族人之事，倒令翼王另眼相待了。 “你可悔不当初了？” 翼王轻声试问道。 不出翼王所料，鲛王并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 见状，翼王微微一笑。 看来，它果真战胜它之内心了…… “虽当时不乏冲动行事，但却也是心甘情愿。虽是有悖族规、有负族人，但心中却似有大石落地、终是畅快了。” 见鲛王终于有一瞬展颜，翼王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但……便是因自身的一意孤行，才给了它族可乘之机。得佛尊救赎后，我便匆忙回返，正遇族人们迎击外敌之际，我遂也一同迎战。奈何我本失了半身灵力、力不从心，又经多日苦战无休，最终体力不支，致我族节节败退、溃不成阵……退回海里后，便形成了如今这般局面，我一族只能困守在海里……” 鲛王说罢、哀叹不已，更多仍是在怨责自身。 本翼王还不明为何言说不堪其扰，即便鲛王力不从心，但它一族也不至于无力对抗外来侵犯。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宽慰的话儿还未说上几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劝动鲛王，只听得洞外又是传来不小的动静、又是一片哗然传来。 “这……” 翼王疑惑不解地看向鲛王。 鲛王只是叹了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翼王不得已又出去探个究竟，它们竟是又卷土重来、故技重施，而后又被翼王打退，又落荒而逃，但翼王始终不能得见它们的真实模样，皆是水影化作。 几次三番如此，翼王疲态尽显，但更多是气愤对它们的无从追索，除了抵挡不胜其烦的偷袭之外，它也束手无策。 想来这是一场持久之战，它们是打定将鲛王一族围困至矢尽兵穷的主意，才会一直神出鬼没、暗中偷袭。因翼王的突然出现，看似打乱了它们的计划，实则却令它们的攻击次数有所增加。许是没料到鲛王它们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竟是还能寻来如此强力的外援，又许是为了消耗翼王。 翼兽族在作战方面倒是经验颇丰，翼王不愿坐以待毙，但只要它一旦有所松懈、应对不及，那些暗器再度落入海里，又不知会伤及多少鲛王的族人。它们本便都带着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此下去，必定都撑不了多久。 在一次次始终捕捉不到敌方的踪迹之后，翼王便意识到它们是在消耗它。尽管它可洞悉周遭、可将四面八方的动静尽收眼底，但对方却是也为了制衡它的能力而作出了战略性的改变。迷惑于它，使它即便看得见却也虚实难辨、无从发起攻击。 翼王不知这种偷袭将持续多久，但见一众皆是精疲力竭、无力再迎战，翼王心下便有了打算。虽不知它能坚持多久，但只会愈发觉心余力绌，毕竟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在再一次离开海水之际、在抵挡了又一波偷袭之后，翼王并没有马上回到海里，而是望着天空，发出了它一族独有的传音。 虽它也不愿因一己之私而将族人拉下水，但它若孤身奋战、有个好歹，必定也会引起轩然大波、致使族中混乱不堪、动荡不安。 第415章 驰援 不知进进出出多少回、回到陆上又下到海里，做为翼兽族，能如此游刃有余与海族作战，翼王倒是乐此不疲。 这些时日，它被拘于族中，养足了精气神，一股劲儿正无处释放，倒是还派上大用处了。 只是它每回到鲛王面前，便见鲛王神色愈发黯淡，以至于它始终不敢问及鬼王任何。 即便鲛王有意封锁消息，但它一族耳目众多，且空域范围如此之广，哪怕是发生在海域之上的纷争，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翼王始终仍觉是族中长老们刻意而为之，若它早些收到消息，早点来瀛海边相助，鲛王便不会身受重创了。 再者是山中...... 当初狐族领地上拥护新守护者之时，它即便没有打听，族中长老都一个个特地前来告知与它，山中易主如此重大之事，翼王坚决不信它族中那些恨不得通晓天下事的长老，会一无所知...... 只是眼下，恐鲛王自顾不暇，怕是尚不明山中境况，翼王轻易不敢开口多言。翼王相信，若鲛王知悉鬼王下落，定不会缄口不提。只是......鬼王并未与之一同前来，鲛王竟也没生出疑虑......想来它是力不从心，又许是它本就不愿多生拖累，自是也不敢提及。 但此番，在七尾之事上，它们之觉悟倒是都不及鲛王。往常鬼王总对鲛王诸多冷嘲热讽，如今若知晓鲛王宁舍下一族助狐王护七尾周全，定是也会自愧不如。 便是自极云山洞与鬼王分道扬镳之后，它们便再没有直面过彼此。若早知心结如此之重、早知狐王的离去对鬼王的打击如此之大，当初便是不该答应让七尾随鬼王去山中修炼。许是鬼王一心想以此法弥补过去留下的遗憾、在七尾身上加诸了过多的期望，以至于如今期望落空、心中便也失衡了。 “七尾如今......” 翼王终于寻得喘息的空隙，便试着问道。 “得佛尊庇护，应是会重获一个新的开始吧！” 这是鲛王唯得慰藉之处。 如今它一族已是动荡不安、摇摇欲坠，它的一意孤行，怕是要以它一族作为代价。这份亏欠如此之重，它终归是得以偿还了。它会死守它的领域，直至生命枯竭那刻，这也是它仅有的、唯能做到的了。 鲛王恍若看到了当年狐族领地上那场混乱，而狐王始终抵挡在前，护住了它的子民。 能死守到最后，这也是每位领域守护最好的归宿了...... 翼王将手放到鲛王肩上，还未说什么，又闻得传来急报之声。翼王只得收回了手，对着鲛王点了点头，便又转身向外而去。 鲛王想劝阻翼王，可它如此，便是代表着它已然放弃挣扎与抵抗。它不愿翼王为它疗伤，是不愿让翼王也身陷囹圄、想让翼王留存实力，哪怕它一族覆灭，翼王速度如此之快，定是能逃出生天。 翼王为它一族如此尽心尽力，鲛王深感歉疚。想来它们都不愿此生再带着遗憾度日，在重新面对同样的境遇之时，都已然作出了与从前相悖之决策。 若当年……它们都没有罔顾狐王的生死，如今是不是它们四大领域守护都尚还能齐头并进、共同驰骋、一起守护这片天下的安宁…… 只可惜，一切都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 —海面上— 在平息了又一波骚乱之后，翼王停在半空之中，望着远处，心生起疑虑。 按理，它已传音，不应过了这些许时刻了空域仍旧没有任何动静才是。 翼王突地有些烦闷，虽它倒还可与它们再继续周旋下去，只是若当真族中无人前来，它又该如何应对…… 翼王还是不愿相信它一族会如此无情无义，倒宁愿相信是长老故意刁难于它。虽平日里一直言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就算不管它族生死、也定不会不顾它的安危。此番它亦是胆大妄为，竟是拿自己做筹码。 就在翼王准备收回远眺、重回海里之时，只见一抹金光突地闪现，本有些落寞的翼王随即笑逐颜开。 “翼王、翼王……” 闻得声声呼喊、报信的雕儿率先发现了翼王所在、快速飞到翼王面前。 “翼王、翼王，您怎么样了？” 雕儿忙关切道。 “那些老家伙是愈发目中无人了……” 翼王看着向它接近的族人们，故意道。 “翼王，此番大长老舌战群儒、力辩群雄……” “看来没少去站墙头听书呢！它老人家有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么，本王怎不知……” 雕儿还未说完，翼王故作气愤打断道。 “此番当真如此，您是没看到，大长老一声怒喝……” “好了、好了，若当真如此，本王又怎会站在此处苦等你们多时……即便当真如此，大长老也有难辞其咎之处……” “这……” 雕儿不明翼王话中所指。 “翼王。” “翼王……” 见族人们已尽数抵达，向其致礼，翼王便没再言说其他。 翼王微微颔首后，随即在空中进行战略部署，将对方的作战方式、惯用手法、招式、技俩皆一一告知一众族人，并拟定好迎战方式与策略，势必要在下一次它们偷袭之时一举断了它们的退路，让它们再难成气候。 部署完毕后，一众皆各就各位，翼王便又佯装回到海里。 距下次偷袭尚有片刻余暇，翼王便不动声色地又回到鲛王面前。 一见翼王，鲛王随即又投去了担忧的注视，幸而翼王皆能化险为夷且毫发无伤，鲛王心中的愧意才减少些许。 “无须忧心，我族援军已到，下次，定要它们有来无回。” 翼王难掩内心欣喜道。 闻言，鲛王的担忧化作感激，不禁悲喜交加、竟是喜极而泣。 “这会儿，可让我替你疗伤了不？” 待鲛王有所缓和，翼王才轻声道。 “嗯。” 鲛王仍带着哽咽应声道。 它如此狼狈不堪、哪怕打了胜仗，都无力去向前来驰援的盟友致谢。 念及此，鲛王便接受了翼王的好意。 第416章 初现不明 “鲛王、鲛王……” 鲛王正盘坐调息中，闻听到族人欢欣雀跃地呼唤声时，鲛王便知是翼王取胜的好消息传来了。 “鲛王，好消息、好消息啊！翼王率众一举击溃犯我海域者……” 听得喜讯，鲛王迅速起身。 “鲛王，您请仔细……” 本担忧鲛王伤重，却见鲛王竟直接下榻、健步如飞，往外而去。 —岸边— “翼王，您看！” 顺着族人所指，翼王只见得地上残留了一滩滩黑水。 “无一活口么？” 翼王蹙眉道。 “我等并未下死手、甚至是为了留活口皆避开致命要害，但还是……” 闻言，翼王眉头愈加深锁。 正当翼王愁眉难舒之际，鲛王也上到了岸边，朝着翼王的方向走去。 却见鲛王在上到翼王跟前之时，竟是跪在了翼王面前，令得本还在沉思的翼王大惊失色。 “快起来，你这是何故，你我之间，无须如此……” 惊吓之余，翼王忙搀起鲛王。 “不，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多谢翼王出手相救、多谢各位……” 鲛王仍旧是非要拜谢，一众族人也跟着叩拜致谢。 “好、好，谢过了，快起来、快起来……” 翼王都不知鲛王这执拗起来竟是如此难劝动，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它扶了起来。 “虽是将它们制服了，但是你看……” 翼王只能寄希望于鲛王，随即便说道。 “不知何故，它们竟都化作黑水……” 翼王无奈道。本不想赶尽杀绝，但它们却在自知无法脱逃之时选择了自戕。 见状，鲛王亦疑惑不解，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看向了翼王，摇了摇头，同样一无所知。 “这化水倒是本能，但这黑水……” 鲛王边说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黑水放至鼻间闻了闻，果然如它所想，并无它们海族独有的味道。 “它们皆只是水影、并无真身。” 鲛王起身而后对着翼王道。 “水影……” 翼王不解。 “这黑水之中并未沾染血腥，且即便它们化水，也会留存海族独有的味道。” 鲛王若有所思道。 “你之意是我们皆作徒劳了？” 翼王望着面前一滩滩黑水，百感莫名。 鲛王摇了摇头。 “本海域之间各自为界，各族皆有不同习性，择一处稳定而居后，适应了那处的环境和温度，便是在那处繁衍生息、轻易不会迁徙。即便我不在族中，都不应会借机进犯才是，我族实力本便在它族之上……” 鲛王娓娓道明因由，翼王却是似懂非懂。 “且此次它们展现出的是不同以往的作战方式，竟是脱离海水在陆上进行消耗战。即便是我，尚难离开海水持续交战，遑论它们……但它们竟如止水重波、不知疲倦、去而复返、纠缠不休……” 听着鲛王所述，身后的一众皆面面相觑、又不由觉鲛王言之有理。 “难道……” 翼王不敢乱作猜测，但鲛王所说却让它不禁浮想联翩。 鲛王只是对着翼王微微点了点头，碍于族人皆在，不想令得人心惶惶，鲛王便不作继续。 “那现下当如何？” 翼王意会后便转而问道。 “此番多谢相助，待我族重整后，改日必定以最高礼仪登门致谢。” 鲛王突地转身拱手致礼道。 见鲛王又说这些它不愿听的，翼王大抵知是逢场必须做足的戏码，便也随鲛王了。 “这善后之事不敢劳烦各位，便是有劳翼王先带族人回归领地。” 这…… 它这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怎可就此回返…… 翼王本想提出异议，却见鲛王给它使了眼色。 虽不解鲛王到底意欲何为，翼王还是带着族人离开了瀛海边。却是在接近领空之时，翼王嘱咐了雕儿几句后便向不同方向飞驰而去。雕儿甚至都没听清翼王说了什么，无奈只得随一众先回族中。 果然，待它们落地，不见翼王身影，大长老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翼王呢？怎没与你们一同归来？” 大长老厉声问道。 一众皆惊惧而不敢应声。 “不是再三叮嘱你们定要跟着翼王寸步不离么，你们自个儿回来是何意？” 大长老又追问道。 不想大长老一会儿迁怒一众，雕儿无奈只得上到人前。 “大长老……翼王说您……” 雕儿只怕说出来大长老得将怒气发泄到它身上，遂欲言又止。 “翼王说什么？” 大长老忿忿道。 “翼王说不追究您的知情不举……” 雕儿才说了半句，大长老的面色已是愈发难看。 “此番，您便就由着翼王去吧！” 雕儿战战兢兢继续道。 大长老没再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声。一旦让翼王飞出去，再想要它回来，除非它心甘情愿，否则就算再如何追寻、如何强迫于它，怕是都无济于事。 知情不举…… 大长老无奈笑了一声。 若是一早便将实情告知，又怎能让翼王收住心思一直留在族中。但这鲛王倒也挺有骨气和担当，都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了，竟是也未曾向它们求援。此番，若不出兵相助，怕是翼王不仅会孤军奋战，事后还要来追究于它，今后恐也再难服管教了。倒不如让翼王称了心意，一来既化解了鲛鱼一族的危机，让它们欠上一份恩情；二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它族中这一众精兵强将，一直皆只作纸上谈兵，尚未有过实战，倒也可借机试炼一番。但它更多还是不敢轻易罔顾翼王的安危，毕竟事关它一族上下，它可不敢掉以轻心，若稍有不慎，它必将含恨而终。 半晌，大长老回过神，摆摆手散了雕儿身后的一众。 “去寻翼王去……” 大长老对着雕儿说道。 “大长老，您……” 雕儿不解道。 “务必确保翼王周全，若有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切记不可让翼王以身犯险。” 大长老继续道。 “是，大长老。” 闻言，雕儿满心欢喜地应声后便又再度出发，追寻翼王的气息而去。 唉…… 大长老望着天空，无奈叹了叹。 第417章 约定之日 但愿此番否极泰来，从今往后顺遂无虞。 望着不复往日的海边，鲛王感怀不已。 鲛王不愿族人插手，便打发它们先行疗伤去，独自留在了岸上。 虽心中诸多疑虑，但仍尚待证实，鲛王并没有急于寻根究底，而是待到族人们皆回到海里、目之所及处空无一人后，鲛王才站到了那一滩滩的黑水面前。 鲛王抬手、望着掌心。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如今的你，当真是不同了。” 翼王的声音自鲛王身后传来。 “往常是丁点火苗你都惊惧，我是乐见你转变，但又恐你过于难为自身。” 说罢，翼王拉过了鲛王的手，吹熄了它掌中凝聚的火种。 鲛王收回了手，无奈牵动了嘴角。 “此番竟脱身得如此之快，擅自援助它族、兹事体大，竟是未以族规牵制住你呢！” 鲛王反倒是打趣起了翼王。 “连你都知我回去会是何下场，我怎可能自讨苦吃，况且，你的辟水珠还在我这处，我也得与你送回来才是。” 闻言，鲛王不禁笑了。 终是见鲛王的落寞消散，翼王也随之一笑。 “你意欲如何？” 玩笑过后，翼王又言归正传。 “引火焚烧。” 鲛王说道。 引火焚烧面前这些黑水..... “我来吧！” 虽不解，但翼王还是主动上前。 翼王从手中化出一根羽毛，而后放至黑水之上。 翼王退回鲛王身侧，抬手为鲛王遮挡的同时，羽毛化焰，竟瞬间燃烧、蔓延。 还是翼王仔细…… 在翼王的掩护下，鲛王仍是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浪吓得往后退了退，只觉周身不适。 “还真烧起来了。” 翼王惊奇道。 这场面倒也颇为壮观，火势沿着海岸而去，就如一条蜿蜒向前的火蛇一般。 岸边各处几乎都残留有那些水影的痕迹，由此亦不难看出，鲛王一族近期饱受了多少困顿与苦楚。 待火势慢慢减弱，海风之中皆弥漫着令鲛王心惊胆战的气息。 鲛王不得不迫使自身去面对这烈焰，只因它是一族的守护者，它必须去直面它的恐惧、战胜它的恐惧。 但，幸而它有翼王在它身侧...... “鬼王呢？” 冷不丁地，鲛王这一问，把翼王问住了。 翼王假意风大没听清、也没回头，也不作声。 原来鲛王当真不知鬼王的境况，那它到底去了何处、发生了什么...... 山中易主难道算不得是大事么......莫不是封锁了消息......此番难道当真错怪长老们了...... 鲛王望向了翼王，见翼王没有任何反应，仍直视着面前的星火纷飞。 它缘何此时才问及鬼王，便是因这份平静难得，虽暗藏危机、险象环生，但已是对它的恩赐了。能重新站到这处，鲛王不禁忆起从前它们常一同小聚海边，是多么的惬意...... 收到翼王传音之时，鲛王并不知鬼王未一同前来。待见到翼王仅只身一人，鲛王想问却又不知当如何问出口。鬼王来与不来，都有着它自身之选择。鲛王自是不愿它们一同涉险，但更希望鬼王不是因平日里的偏见而不愿前来。 只是，它又有何颜面与资格让鬼王放下过去的偏见...... 鲛王便是在各种情绪的交织中愁肠百结，既想它们如从前那般，又不愿累及它们，左右皆为难，索性便是听天由命了。 “原本以为再不能得见这天日，却是不曾想还能在这一天齐聚，只是这齐聚......已少了狐王，若再少了鬼王，也算不得是齐聚了......” 鲛王走到翼王身侧，缓缓道。 这下翼王想假装听不见也不行了。 “还以为你忘了这日子了......” 翼王回应道。 “怎会忘......只怕是自己难捱到这日......却不曾想，还是因这一日之故，把你引来了。” 鲛王感慨万千道。 一时之间，似乎眼前都浮现了曾经的种种，翼王与鲛王都同时沉默不语。 它们一同约定了这一日为齐聚之日，不管身在何处，都必须赴会、不得缺席。 狐王殒没后的那一年这一日，它们余下的三位皆不约而同出现在了约定好的地方，它们都以为对方许是会缺席，而最终，唯独被它们无情舍下的那位再不能前来。 那一日，它们除了悔恨、自责、缅怀之外，再不能得见从前的开怀、痛快与自在。 这一日，似乎也就变成了追思狐王与它们的自省之日。 “鬼王会不会在那处等着我们？” 鲛王突地又出声道。 “这……” 翼王才惊觉忽略了这一点。 “那……” 只是眼下鲛王怕是走不开，翼王犹豫道。 便是因鲛王不宜脱离海水太久之故，它们后来才将瀛海边当作是碰头点。但每逢这一日，纵使是鲛王都不惧缺水之险也要前往赴会。 但眼下，这战后满目疮痍、伤者众多，鲛王应是难移寸步了，亦无赴会之心境了吧！ 本翼王还想留下来与鲛王一同善后，被鲛王这一提，显然是它关心则乱、粗心大意了。只是它在山中之莫明遭遇，仍是令它心头疑虑难消。它必须先去确认一下鬼王的情况，而后才能定下心来。 “去吧！我虽无意缺席，但且带着我最深切的怀念，为故人敬上一杯。” 鲛王忍着内心深处的泛滥，强颜欢笑道。 翼王只是点点头，拍了拍鲛王的肩。 “我去带鬼王一同前来。” 翼王留下话后便振翅飞走了，它怕再停留，若鬼王等不到它们便自行离开了，又怕它的心急如焚被鲛王所觉察。 鲛王望着翼王飞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今次似乎没了往年今日的那份沉重。今次，狐王当真已烟消云散、化作虚无缥缈了。它也以它的方式给了狐王一个交待，若狐王有知，它真的很想道尽心中的追悔莫及。也许是狐王有知，才让它屡屡绝处逢生。 至此，它心中再了无憾事了。 第418章 退求其次 望着岸上的余烬，鲛王不再作耽搁与慨叹，扬起沙石将之覆盖完全，而后转身便回海里去了。 “鲛王......” 见鲛王归来，族人们都围了上来。 鲛王忙来到起身艰难的族人身侧，为其查看伤势，而后便替其疗伤。 “鲛王，万万不可！” 没想其竟是躲开了，鲛王先是一愣，不由联想起自身也是这般拒绝他人为之疗伤。 “鲛王，您本便负伤，我等身卑命贱，怎可劳您费力……” 这话听着让鲛王不忍。 “翼王已为本王疗伤，本王已无碍。” 鲛王轻声劝慰道，随后便开始逐一为伤重的族人疗伤。 许多仍是不愿鲛王消耗灵力的族人，在鲛王还未去到它们面前时，皆默默退离。 忙碌了一番后，鲛王又去到族中宝库，取出了珍藏多年的珍稀药材，又逐一分发给了对症的伤患。 它们皆感戴莫名、又受宠若惊。鲛王向来仁爱，在它们面前没有为王的架子。只是在鲛王无故失了踪迹后，它们皆自责与懊悔让它们的王背负了太多，甚至都以为它们的王弃它们而去了。又因经历了邻族进犯，没有鲛王坐镇的它们群龙无首、不知所措。但它们仍坚决拿起兵器、扞卫它们的家园、抵御外侮，守住这片鲛王一直以来独自支撑着的领域。 历经苦战、它们皆视死如归之际，鲛王重新出现了，虽无法力挽狂澜，但与鲛王一同誓死扞卫它们的领域、令它们都有了觉悟。即便是战死，虽败、犹荣。至少，它们也有幸为了守护这片海域而作出了贡献，虽是绵薄。 困守海里后，鲛王伤重，它们皆不忍鲛王再出战，便是轮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也将鲛王一直强留在洞中。幸而是留住了，也撑到迎来了最后的希望，否则若任由鲛王而去，怕是鲛王早已遭遇不测。 如今，战乱已平息，可它们皆觉愧对鲛王，甚至在面对鲛王时，仍是心有余悸。它们险些失去了它们的王，如今它们皆小心翼翼、不敢再让鲛王心生负累。 望着一众族人，鲛王若有所思。眼下并没有太多时间让它们休整、疗愈，它们皆带着伤，想重振士气更非轻而易举之事。虽是最下策、最是无可奈何之举措，但鲛王也再未思虑出比举族迁徙更为直截了当之做法了。 不知它们还须面临何未知的险境，它一族也已是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除了放弃这片领地之外，似乎别无他法。若尽早带着这一众伤患迁移，许还能再另寻生机；若是取舍不定、犹豫不决，再陷困顿，它们全族怕是皆难幸免于难。 只是，它当寻一个什么理由说服族人们离开这片它们不知栖息了多少岁月的领地。苟延残喘，他日还有东山再起之机，到那时再重回到这处，也未尝不可。 鲛王陷入了沉思之中，却不知它愈行愈远。当鲛王回神之时，竟不知自己是缘何来到这处。刚一转身想回返，却见族人们竟是都跟在它身后。 “你们......” 鲛王莫明道。 “鲛王，您......” 族人们欲言又止。 “鲛王，今后，不管您要去何处，可否带上我们，不要留下我们，我们都愿誓死追随到底。” “我们不会再成为您的累赘......” 有按捺不住的家眷突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 闻言，鲛王只觉愧意倍增。还未说什么，却见一众族人皆纷纷跪地。 “若......本王想另寻一片新的领地呢？” 鲛王转念一想，便顺势问道。 族人们皆惊诧抬首。 “难道鲛王此前是为我们寻新领地去了......” “只要鲛王在，去哪儿不可......” “对，对！” ...... “鲛王，您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一众议论纷纷后，皆齐声回应道。 “都起来吧！” 鲛王面带笑意，无奈道。 “鲛王，我们要去何处，何时动身启程？” “鲛王，新领地在何处，与这瀛海边相较，如何？” “鲛王......” 见族人们似乎都并未对离开表现出不舍，反而对新领地期待不已，皆围着鲛王追问着。 鲛王一时都不知该作何答复，它从来都未生出过要放弃这片领地的念想，它也从未去寻过任何新领地，它本还想在此处终此一生。 若有可能，将族人们散尽后，它便独守在此处。但这无疑又是一个罔顾它们的想法，族人们此时便是向它传达着它们的坚定与坚决，又怎会让它独守。只怕是若它执意独守，它们也一并留下，之后便都是坐以待毙...... “你们皆受了不同创伤，若即刻准备迁移，恐......” 鲛王停止胡思乱想，没有正面回应族人们，反而是带着担忧道。 “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就是，不算什么，我们即刻准备去。” “对，准备去，赶紧准备去，我们要出发去新领地咯！” 见族人们皆欣喜不已，纷纷散去为迁移做准备，鲛王无奈留在原地苦笑着。 这下反倒是它该愁眉苦脸了，带着它们，老弱残幼皆有，该去往何处较为妥当...... 且它这一时起意准备带族人离开，还未告知翼王与鬼王...... 它一族是再无还手之力才不得已流离转徙，它亦不想再连累翼王与鬼王，但还须告知它两族提早做好防范准备。 此番邻族的斗胆进犯本就让鲛王心生疑虑，加上它们不知疲倦、源源不断地发起攻击，更似如获神助。而残留在岸上的那一滩滩黑水，最终还是证实了鲛王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它们要么是习了什么歪门邪道之术法，要么便是中了奇门遁甲之术被暗中操控了。但不管是哪一种，既是冲着它一族来的，想必是有意取缔它们或是赶尽杀绝。但到底是何方神圣、它又是自何时何处结下了这种冤仇，鲛王遍寻无果。但倘若不是针对它自身而来，其它部族怕是也会成为这不明袭击的目标。 只是眼下，它又该如何告知、将这消息传递出去...... 第419章 叛逃 这世间，有正亦有邪，有规行矩步，亦有放浪形骸。有坚守一方正义之领域，亦有无法无天之罅隙。 闻得打斗之声愈加接近，翼王不忙降落，而是盘旋于空域，查探究竟。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眼际，却又与它所识不尽相像。 似乎察觉到探视一般，地上之人停下了打斗，四散躲藏。 见状，翼王忙寻一处停落、现了人形。 虽是难辨身形，但这气息……确是鬼王无疑。 它果真来了这处…… 翼王长舒了一口气，终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只是，为何要躲着它…… 暂且不问因由，既知是它来了，躲藏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翼王循着气息，穿过了几处弯绕，便已寻得鬼王所在。 但鬼王似乎又不像是在躲，更像是等候它多时了。 只是……连一身装束都一改往日又是何故…… “可让我好生担忧……” 翼王走近而后开口道。 鬼王一如它们最后一次相见时那般，仍旧没有回过头，始终背对着翼王。 见鬼王不回应，翼王走到了鬼王身侧，鬼王转向翼王那刻，倒把翼王吓了一激灵。 “这......” 鬼王竟是戴上了一张可怖的面具，把翼王吓得不轻。 面具下是何神色翼王并不知，但却见它双目尽显迷茫。 “你这是......” 翼王又问道。 鬼王始终不开口，令翼王好生费解。 “我去了山中......” 翼王又道。 “缘何守卫言说山中易主，究竟发生了何事？” 见鬼王似乎不为所动，翼王又问道。 “如你所闻听得的那般。” 鬼王终于是淡淡开了口。 这声音中的冷漠与疏离，竟更甚之前。 “无缘为何易主？” 翼王却是压抑不住激动反问道。 “本便就若如傀儡、若如棋子，不是被弃便是自弃，结果又有何不同......” 鬼王说罢，便起身走向他处。 “这又是何意？” 翼王赶忙绕到前头拦住了鬼王，却是视线再次触及那面具之时，又是一哆嗦。 鬼王看了翼王一眼，径自向前走去。 见状，翼王也随即跟上。 直至走到一亭台处，鬼王才停下了脚步，又重新择一处而坐，却是在坐下的同时拎起了摆放在一侧的酒坛子。 鬼王将手中的坛子放至石桌上，推向了翼王的方向，而后又随手拎起一坛，放在身侧，又望向了远处。 翼王却仍在亭前站着，这个地方充斥了太多过往的回忆，它本想诸多感慨一番，却是被鬼王的含糊其辞弄得莫名其妙。见鬼王连酒坛子都摆上了，翼王更是有些愤愤然，立马快步走至亭中。 “你......” 翼王还未说什么，鬼王头也没有回，却是一手举着坛子，对着翼王。 “我......你怎么还有心思饮酒......” 翼王愈发难明道。 “来此处，不就是为了饮酒么......” 鬼王说罢，也不理会翼王，取下面具，便自顾自饮起酒来。 往年今时，它们错失了把酒言欢后，也仍旧是借酒消愁。鬼王所言倒也有几分在理，只是眼下，翼王却是没有饮酒的兴致，不管是为哪般。 翼王看不清鬼王的脸，只见得它脚边横七竖八躺倒着好些个空坛子。 “你可知瀛海边发生动乱？” 翼王说这话时，特地留意鬼王的反应，鬼王却是仍继续仰头饮着酒。 “你何时变得如此爱管闲事，山中易主你也要管，海边动乱你也要管......” 半晌，鬼王放下坛子，却说了一句让翼王窘迫不已的话。 “我......你……” 翼王竟无言以对。 “你何时变得如此薄情寡义，鲛王并未前来，你竟是也漠不关心么？” 翼王带着落寞道。 “狐王最是有情有义，却是落得个不得善终。” 鬼王言辞中的犀利令翼王深深被刺痛。 “坐吧！与我共饮了这一坛，之后，你是想知悉我的悲惨境遇、还是想知我舍下一族逃之夭夭，我皆如实告知与你。” 寂静了片刻后，鬼王才缓和了语气道，却是说了更令翼王瞠目结舌的话。 “逃……” 翼王茫然道。 鬼王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翼王。 “你的脸……” 鬼王脸上的道道伤疤触目惊心，令翼王大惊失色。 “无须大惊小怪，卸了那身份与头衔，便是须受族规处置，等同背叛、视若被逐出一族……” 鬼王顿了顿，伸手触碰了脸上的疤。 “左右不过是在脸上留下几道痕迹而已，便是可与那一族斩断关系，早知如此，我又何苦处处受制于人……” 见鬼王如此云淡风轻，说罢又继续痛饮去了，翼王却是愣在原地，难以想象鬼王是经历什么。 区区几道伤痕…… 这些伤痕将会昭告天下它是山中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可它当真是吗？ “你当真舍得下你的族人么？” 翼王微微颤动着双唇道。 闻言，鬼王放下坛子。 “反正散的散、逃的逃，分崩离析、乱作散沙。” 如此说来，翼王倒可理解那守卫的浑沌是缘何了。 “来！” 鬼王已是饮尽了一坛，随手弃于脚边，又拎起一坛新酒，呈向翼王。 翼王仍留在对鬼王的不忍之中无法自拔，根本无心饮酒，便摇了摇头。 鬼王却是回以轻蔑一笑，随之放下手中的坛子。 “倒也是，如今我已不再为王，沦为叛逃之身，又怎与你同坐共饮……” “我并无此意，你怎可如此曲解于我？只是你们都身陷困顿，让我如何能开怀畅饮……” 翼王急急回道。 “你倒也不必意难平，向来高高在上的你，又怎能感同身受，不必悲悯他人之遭遇与命运……今早有酒今朝醉，过了今朝，你也快些离开吧！” 言尽，鬼王又重回先前的姿态、回转过身，不再看翼王，自顾自纵情豪饮。 “我不走。” 翼王驳斥道。 “你我已是殊途……” 鬼王语重心长道。 “我不管，我就偏要蹚浑水、管闲事，你奈我何……” “这……” 终于是轮到鬼王语塞了。 翼王不禁失笑，随后便也提起了酒坛子，来到鬼王身侧，与鬼王互碰后，便呈向了碧空。 狐王…… 我们又齐聚了…… 怀揣鲛王的寄望，翼王与鬼王来了场一醉方休。 第420章 事有蹊跷 近日，墓影总觉这神树似乎状貌不佳，不仅日渐萎靡、甚至常有晶莹扑簌而落。 你怎么了？ 墓影知这神树有灵，可他属鬼界，周身阴气缠绕，若过于靠近，会令神树愈发枯竭。 若告知鬼师，怕是只会遭来一番斥责。本近日鬼界事务突地繁多起来，鬼师忙得分身无暇，却是不知为何，都不让其搭把手。往常，鬼师是能偷闲便是不会让手中有事可做，更不会让小鬼们四处游荡，能利用便是不会让它们无所事事。可如今竟是什么都揽于自身...... 墓影就一直坐在神树前，望着鬼师伏案忙得不可开交，甚觉愧疚，却又无可奈何，不是他不去做，是鬼师不允。且鬼师还给他划了界线，规定了活动范围，不许他越过半步，否则便是...... 墓影知鬼师常拿重罪渊来吓唬他，但也不敢轻易试探虚实，倘若是真的，那他当真是万劫不复了。不过，那小狐狸去了重罪渊后，还能安然无恙，虽是有他暗中相助，但也让墓影对重罪渊的印象有所改观，或许并没有那么令人毛森骨立、闻风丧胆。 但他又岂可与那小狐狸同日而语、相提并论，指不定是他进去了，魂飞魄散都未必。 见墓影时而望向他这边，时而又继续望着那棵树出神，鬼师除了长吁短叹和苦不堪言外，便只余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他是偷懒惯了，重新亲手操持起鬼界的大小事务，竟是倍感焦头烂额。是从前之事务不似今时繁多么，还是鬼界的境况更胜从前...... 若不是怕墓影再给他捅娄子、生事端，他又何须亲力亲为......就怕墓影知晓近日诸事皆与那小狐狸有着千丝万缕之关联，怕是又会突发奇想、做出让鬼师始料不及的举措出来。 他累点便累点吧！待到与此有关的诸事告一段落了，定要墓影忙个里外朝天不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何时轮到一个鬼师忙前忙后，而一个主事终日优哉游哉、怡然自得…… 只是，他已是宵衣旰食、不舍昼夜，却是没完没了，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之事，每日皆有众多孤魂来报到……只是它们皆不是人，虽初来之时还是凡人模样，却是一入鬼门便化出了原形，且皆因战乱而亡…… 鬼师查看生死簿时发现它们属海域的某个部落，继续查看之时，却见仍有许多岌岌可危的存在，皆处于垂死边缘。就在鬼师哀叹明日还须再接再厉、却是一夜醒来，本生死簿上濒死的那一众，竟奇迹般又重获生机。鬼师不禁慨叹是何人有如此神通广大之力，不仅救人性命，更是解救他于水深火热，真可谓活菩萨啊！ 虽说他亦不解，只是生死簿上赫然出现的名讳让鬼师不禁与那小狐狸联系到了一块，才会打算瞒着墓影到底。但即便墓影知晓了又如何，终归亦是鞭长莫及，他连鬼界都走不出去，才踏入极云山谷便是落得个遍体鳞伤回来，遑论助他人一臂之力…… 且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助人、他又缘何要助人，他仅是个帮魂灵引渡的身份。只要是活生生的，皆与他们无关。 只是这于鬼师而言已是叫苦不迭的种种，虽昭示着天下某处处于不安定之中，但却始终只是他这一方与动乱的那一方会受到影响，于其他各界，似乎并无不同，更是不可能惊动到那圣地之上的诸位了。 他只须恪尽职守即可。 —瀛海边— “鲛王，族人们皆已准备妥当。” 守卫来报。 鲛王微微颔首。虽它尚还不知带着它们迁徙至何处，但眼下不容多作耽搁，便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吧！ “准备出发！” 鲛王说罢，再看了四周一眼后，再无流连。 辟水珠还在翼王那处，日后必定还会再寻来此处，它已在洞中留了线索，想必翼王能明白它的用意。 为了掩人耳目，鲛王领着族人们自深海取道而行。且仅只带了药物与随行必须，尽量保留着领地战后的状况。 除了翼王，不知者仅只会觉它一族许是被赶尽杀绝、或是落荒而逃。 如此，仅也只是为了给族人们寻得一线生机、护它们周全。虽不知前路会遇到什么艰难与险阻，但它都会与族人们和衷共济、守望相助。 舍了这片领地、离开这片海域，它今后也不可再以海里鲛王自称了。便就只当是海里的无名小卒，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何处去，四海为家。 若是以此能换得它一族安生无恙，它便是甘居下流。 往事纵有不堪，它亦念念。 此生得遇良知二三，已属万幸。 后会可再有期，它亦不敢多求。 唯愿顺遂无虞、安身立命。 —无脊岭— “看，这海上清辉，美不胜收......” 翼王与鬼王共坐在青山之巅，眺望着无垠的海面，把酒诉衷肠。 “此言差矣！” 鬼王虽是醉眼朦胧，仍是反驳道。 翼王看了鬼王一眼，轻笑了一声。 “怕是你都花了眼，看不清面前景致了......” 翼王笑着道。 “眼不明、心明。” 鬼王淡淡道。 “那倒是我眼明心不明了。” 翼王无奈道。 “景致再好，落于此中，只平添心上忧愁罢了。” 鬼王仰天长叹道，索性便直接躺卧在地。 “此处倒也并非完全无可取之处......” “那你倒说说看，可取是何？” “这......” “地处交接、泾渭不分、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虽是如此，但也不尽然。你我唯于此处才得醉卧山间、忘情恣意......” “原是无脊、后改无羁，不过自欺欺人。” “自欺也好，欺人也罢。此生能得几回放纵......” 半晌，不见鬼王接话，翼王转头一看，鬼王竟就如此眠于山间了。 翼王轻笑着摇了摇头，又放眼望向海面，只觉今夜的月光皎洁如银，海水湛蓝如玉、颗颗错落，犹如...... 翼王从身上取出了鲛王的辟水珠，在月色之下更显晶莹透亮，翼王将之放至面前，似将月光海水尽收，妙不可言。 第421章 何去何从 “今后作何打算？” 见鬼王终是恢复清醒，翼王便问道。 “尚未有何打算。” 鬼王带着干涩的嗓音道。 翼王递过去了一碗清水，鬼王接过一饮而尽。 “那不如与我一同，我打算先去瀛海边看看鲛王如何了，再回我族中。” 翼王尝试着劝说鬼王。 闻言，鬼王摇了摇头。 “那你是打算留在此处？你不是对此处有诸多不满……” 翼王继续道。 鬼王仍是摇头。 “那……” 翼王一时只觉不该让鬼王清醒过来，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问什么又是不言不语，令人心生焦急。 “不管何处，我若跟去了，只会与你们招致无妄。” 鬼王终于开口道出了因由。 “我又无惧……” 翼王随即回应道。 “你无惧……你可以无惧，那你的族人呢？你族中那一众长老会允我一叛逃之身踏入你族中？” 鬼王冷言相向道。 翼王听罢，果真有一瞬略显迟疑了。 “鲛王更是不用说了……” 鬼王无奈道。 “你怎始终对鲛王心存偏见……” 说到自身，翼王无力反驳；提及鲛王，翼王便是不许鬼王一再曲解鲛王。 “不是偏见……” 鬼王解释道。 “那是什么？” “是事实。” “这……” 翼王又顿然语塞。 “你可知鲛王遭遇了什么？” 翼王忍着心中的苦涩低沉着声音说道。 “你既知它遭遇了什么，还要我同往，岂不与人雪上加霜？” 鬼王是当真与翼王推心置腹，只是曲解人意的到底是它还是翼王…… “这……” 此番反倒是它心急了，误解鬼王了。 “比起在这处担忧我今后何去何从，它更需要你。” 鬼王不知何时又重新戴起了面具，却没有转向翼王的方向。 “它一族今次确是遭遇了重创，满目疮痍、哀鸿遍地……我本意是若你与我同往，可助它们早日重振……” 翼王无奈哀叹道。 “左右不过是一场战乱，即便久未经战，依鲛王的实力，又何至于会如此不济，竟是沦落到此境地……” 闻得翼王所言，鬼王甚感疑惑道。 “它为救小侄女本就耗损了大半灵气，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竟被它族趁虚而入……” 翼王不假思索道出了缘由。 “为救小七尾？” 听到翼王无端竟提及了七尾，鬼王忙追问道。 翼王才意识鬼王与它一般对鲛王这段遭遇一无所知，便打算将自己所知告知鬼王，看能否令得它回心转意，随它一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嗯，应是你我离开极云山谷之后……” 经一回溯，翼王突地恍然大悟。 “你可还记得我与鲛王去山中寻你？” 翼王随即问道。 鬼王颔首。 “那日送鲛王回海边之时，我便总觉似有不妥，却又误认是花了眼。原那时与我随行的已仅是鲛王的水影……” 翼王后知后觉，想起了鲛王所说的化水是本能，那一众与它周旋的水影便是那般，落地可成形，遇水便融合。 “那时你我分道而走，鲛王迟迟未有我们的消息，便循着气息寻去了极云山洞处。狐王仅是灵身，倾尽全部灵力却无法将七尾完全冰封。鲛王不忍、更是因心存愧疚，遂而将自身与狐王之术法相结合，加强了狐王的冰封之力，才将七尾完全封住。” 听到这处，鬼王亦是如翼王初闻那般诧异。不止是因鲛王的举措，更因它竟是能放下它一族。 第422章 阒无一人 “何人？” 突然闻得动静，本便蹑手蹑脚、胆颤心惊的小虾儿，被吓得大喊了一声。 “你是何人？” 虽说它有辟水珠在，但鲜少它已来到海中，仍无人出来相迎，本便心生疑虑的翼王，被这一声也惊吓到了，随即反问道。 虾儿探出头来，却见眼前人不似海族。 “外族人？” 虾儿随即大摇大摆走出来，质问道。 “你怎来得这海里，莫非你盗了这洞中宝物？看来还是被抢先了一步......” 翼王被这小虾问得稀里糊涂，但又听见小虾一直在嘀咕着什么。 “你说什么？” 翼王快速来到小虾面前，揪住了它。 “放开、放开！同道中人、同道中人......” 小虾不停地挣扎，翼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松开了它。 “同道中人......” 翼王不解道。 “那不然你一外族人来此做甚？不就是盯上这儿的宝贝了么，反正这儿似乎也没人了，见者有份啊！说好了啊，你寻你的，我寻我的......” 小虾说罢，便打算往洞内去，又被翼王揪住。 “你说什么，这儿的人哪去了？” 翼王惊诧问道。 “哎呀、哎呀，先放手，先放手！” 翼王又松开了手。 “看你这装束倒也不似亡命之徒，难道看走眼了，不是同道中人......” 小虾又一直胡言，翼王顾不得许多，直接进洞一探究竟。 “哎......等等......” 小虾忙也随后跟进洞中。 果真如小虾所言，并无任何鲛王一族的踪影。 “这儿的人呢？鲛王和它的族人呢？” 翼王见小虾跟来忙急切问道。 “鲛王？这里是鲛鱼一族的领地？那岂不是发财了，走大运了......” 小虾随即欢欣雀跃、手舞足蹈起来。 “回答我！” 翼王怒气油然而生，一把将小虾束缚住。 “哎！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误打误撞被海浪冲到这儿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盯了许久见这儿并无人出入，才想进来寻点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还没拿就被您逮到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见虾儿一直鬼哭狼嚎的，翼王便将其放开，还来不及再细问，小虾一溜烟儿便跑没影了。 许久都未见有人出入...... 翼王着实难解，它也才去了无羁岭寻了鬼王一趟，怎便是这般境况...... 难道是它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何变故？ 鲛王并未提及要带族人迁徙，且它们又怎会舍了这片领地...... 这洞中一切如旧，若是迁徙，不应任何都未带走。但若是遭遇不测，不可能连打斗痕迹都未留下...... 翼王焦心不已，不知如何是好，不由自责不断。此番，它当真是顾此失彼了，怪不得长老和鬼王都言说要它勿要插手它族的因果，它想帮却又无法帮到底，本庆幸能从水深火热中脱逃、获救，可最终，它们仍旧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却是再等不到任何希望和救赎...... 第423章 抉择 翼王不愿乱作猜测，只是鲛王能作出改变舍下它的族人去为过去赎罪，这片领地，于它，又有何可舍不下…… 不不不…… 翼王忙摇掉胡思乱想，鲛王不会如此，它确信且坚信。鲛王宁可与族人同生共死、亦可为族人舍了自身性命与入侵者奋战到底，是断不可能贪一己之苟且作出违心之举。 莫急、莫急，定是疏忽了什么…… 一定是有何突发状况，定是如此，才会来不及通知它们…… 俗话说得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倒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只是，可有留下何线索与它…… 鲛王向来心细，即便不是为了归还辟水珠，也知它定会再走一趟。它临行前，甚至还允诺带鬼王一同回返。 想罢，翼王发动了瞳力，探视着四周。 果然，在洞内的石壁之上，有用水影化作的字样出现。 各族恐生异变，你们尽早做好应对，我带族人迁徙，勿念！ 虽是有了线索、也得知了鲛王的下落，但不知为何，翼王心里突地变得空落。 鬼王离开了山中、鲛王离开了海域...... 它们四大领域守护果真还是皆如风流云散...... 只余下了它...... 翼王挥手了手臂，打乱了水影，抹去了鲛王留下的字迹。 翼王不知当如何，便就席地而坐。 若它就此离去，这片领地今后恐面目全非，流作它族栖息之所。只是它一介翼兽族，又该如何守护海中领地，又以什么身份去守护...... 这是鲛王的选择，那也是鬼王的选择，它果真不该介入它族的因果之中，毕竟它根本无力去改变任何。 哪怕它守住了这里......它又凭借什么去守护......一己之力么......除了它有辟水珠护身、可自由出入这片领地之外...... 即便它当真以自身之力守住了这片领地，可鲛王它们又何时会归，它可能一直护住直至它们归来，它们又可会再度归来...... 带着满腹的纠缠不清，翼王愈加思绪混乱。 鲛王所提及的异变又是何...... 突地，翼王才想起了正事。鲛王是因此才临时起意带族人迁徙，必定是觉察了什么异端。 不管是何，它都必须先通知族中作好防范。 山中族人如今零落四散，翼王只望鬼王安然，它人唯能自求多福了。 眼下，既无法作出抉择，它也只能尽早返回族中，若它再犹豫不决，唯恐应对不及。只怕是它这一回归，便再难重获自由之身了。 只是，它毕竟身为翼王，它之职责是守护翼兽族上下，与此相较，它又有何可再举棋不定...... 翼王拿出了辟水珠，这是鲛王留予它唯一的念想了。身后这一切，与族人之安危相较，许也不值一提，毕竟皆为身外之物，鲛王都能舍下，它又何苦患得患失...... 想罢，翼王便自水中穿出，回到海面之上。 第424章 心腹 “大长老、大长老，您消消气、消消气……” 雕儿忙紧跟上在议事过程中因震怒拂袖而去的大长老。 “你跟来做什么，又来当说客，还是来探口风？” 大长老气愤不已，停下脚步指责雕儿道。 “皆不是……翼王是怕您过于动气了，才让小的跟着。” 雕儿赔着笑脸道。 “它还怕我动气，我气成如此这般还不是拜它所赐……” 大长老回望向议事台的方向，见翼王仍在与其它长老滔滔不绝着，全然没看向它这边、愈加愤慨。 “您又何须如此，您若气坏了，这大长老之位可让它族觊觎了去，以后，谁还替咱翼王撑腰呢！” 雕儿这话儿倒是中听了，大长老瞬间面色缓和了些许。 “连你都知晓它如今能稳居翼王之位是因老夫从中斡旋之故，它竟是数典忘祖、六亲不认、薄情寡义……” 见大长老又开始不断地数落着翼王，雕儿倍感无奈，只得一直听着、候着。不让大长老发泄发泄，憋着一肚子气似乎也不妥，气坏了不行、憋坏了更不好，索性就只能由着大长老了。 “你瞧瞧、你瞧瞧它那颐指气使的模样……” 大长老指着翼王的方向骂骂咧咧道。 “大长老，翼王这不都是遵照您日常的教诲么，不可让它族轻视我族，自是要在它族面前昂首挺胸呀！” 若是大长老此举让它族看了去，怕是又多生非议。雕儿忙上前，将大长老的手臂搀住，扶着大长老慢步往前走去，边走边说道。 “你个马屁精，倒是挺向着自家主儿的。怪不得就你能得它赏识、收做心腹......” 大长老又将矛头对向了雕儿。 “翼王是我族之王，小的自是一心向主，怎可外向......” 雕儿忙附和道。 “油嘴滑舌、油腔滑调，主仆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德性。” 大长老虽是心中不大畅快，但对内齐心这点，它还是挺满意与沾沾自喜的。 “是是是，您说什么便是什么，翼王总算归来可是大喜事一件，您当高兴才是，可勿要再置气了。” 雕儿又安抚着大长老的情绪道。 “说到这茬，让你去跟着翼王、盯着翼王的行踪，你怎又去而无功复返？” 大长老数落起雕儿倒更加来劲儿了，本前下忘了问责之事也又突地记起来了。 “您别提了，小的本是想不动声色一直跟着翼王的，可翼王竟是去了那三不管之界，咱怎敢越界，就怕是不止有负您所托且还要劳烦您老去搭救，索性只得无功而返了。” 雕儿悻悻然道。 “还搭救......这还反倒是权宜之策了……成事不足......若当真如此，就该让你也进去体会体会......” 大长老黑着脸道。 “不会的，翼王不会让小的陷入险境的。” 雕儿这点自信倒还是有的，心中暗暗窃喜道。 虽说是暗中跟着翼王，但翼王又怎会毫无觉察。它若一直在无羁岭外候着，只会无事生非、招来祸端。雕儿知翼王每年都会到那处去，并不想破坏翼王与其它领域守护的齐聚，扰了它们的兴致，才假意跟丢了、先行回族了。 第425章 议事 但翼王竟只是小聚了一番便自行回返族中，倒是令雕儿倍感意外。 感应到翼王进入空域之时，已是见有守卫去向长老们汇报了。 翼王才刚出现在领地上空，长老们已是严阵以待了。 不知翼王是本就有意召集大伙儿议事，还是被这阵容给迫使的，才一落地，竟是都没等一众致完礼，便是丢下一句就径自往议事台去了。 “召集各部长老、有要事共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百感莫明。 “翼王说什么？” “议事……” “这……是何要事令得翼王如此急切，竟是我等不知的……” “去了便知。” “快、快走吧！” 虽是不明所以，但翼王之举动却令长老们愈发严肃，都加紧脚步往议事台赶去。 虽是翼王与长老们之间的议事，但雕儿作为翼王的心腹，任何场合皆可在近处候着，随时听候翼王的指令。也是因此才每每都要被诸位长老点名问话，都想从它这处打听翼王的种种。 雕儿透过缝隙，只见得议事台内翼王正襟危坐，大长老率先入内，翼王却是少见的没有起身相迎。 许是因身后跟着的一众之故，大长老也没有在意。 “翼王。” 却是在一众向翼王再次致礼后，翼王仅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让众位长老入座。 雕儿只觉察众位长老面色有异，大长老更是愈显凝重。 “本王此行探得消息，天下恐生异变，各族已接连遭殃，我族须从即日起全面进入备战状态、时刻做好应战准备。” 闻言，在场的诸位长老皆是一惊，原是这般要紧之事，怪不得翼王一反常态。 “翼王，依您所见，当如何备战？” 大长老并未质疑翼王所言，直接切入正题道。 “全族上下，皆须每日练兵。” 雕儿见翼王说出此话之时，面上似笑非笑，以为是看走了眼，细看，却仍是一本正经，便认为是花眼了，如此慎重之事，翼王怎还有心思玩笑...... “全族上下？” 大长老一字一顿确认道。 “对，全族上下。” 翼王又回道。 “翼王之意是我们也须......” 其它部族长老试问道。 “是本王言辞不够清楚么？那诸位听好了，凡我翼兽族，皆须每日参与练兵。” 翼王声色俱厉说罢，当下便只余一阵阵窃窃私语。 “大长老，翼王这是何意啊？” “是啊，翼兽族，全族上下，全族呐！” “大长老......” 大长老并不想多言，族中当属它年事最高，它虽是最有发言权，但大长老自觉翼王会念在它年事已高、不宜练兵，遂便置身事外，不理会其它长老的各种追问。 “翼王，这......您不妨再言明一些，这全族上下，是上至哪儿、下至哪儿......” 见大长老不理睬它们，便只能寻翼王解惑了。 大长老轻笑了一声，嗤之以鼻。 “全族，不论老小，除非尚未习得展翅之技的小儿，或是卧病在床、奄奄垂绝的老者，此外，皆要参与到练兵之中，无一例外。” 闻言，一众皆噤声，只余大长老向翼王投去了试探性的目光。 “您老也不例外喔！” 只见得翼王终于是缓和了面色，笑容可掬地对着大长老说道。 第426章 略施小计 “翼王您……” 本想直言的二长老，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大长老，只得移步到翼王身侧。 “翼王，您是忘了大长老今年高寿了......” 二长老低语道。 闻言，翼王面露笑意。 “本王即便忘了自己的生辰，都莫不敢忘却大长老高寿啊！” 翼王故作高声，令二长老心惊胆战。 “那翼王您怎还让大长老也一并练兵？” 又一长老上前道。 “大长老是我族的常青树、不老松，自是由大长老亲自指点小辈们，可比本王更有威慑力，本王自幼也是经由大长老指点学成......” 翼王所说虽是不假，但大长老却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可大长老年事已高，若是稍有不慎......” “是啊！翼王，练兵可非儿戏，兵刃无眼，倘若一个不经意......” “翼王，您看......” 诸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的，唯独大长老默不作声、不作表态。 “依诸位看来，大长老竟是已如此不济了么？区区练兵都难以招架了么？我族大长老竟已达垂暮难担重任了么......” 你...... 大长老强忍住愠怒，直视着翼王，翼王却仍旧面不改色。 一众长老及在外旁听的雕儿，都被翼王所言吓出了一身冷汗。 翼王今次怎如此直言不讳、竟是都不惧惹怒大长老么...... 雕儿不知翼王此番出去是经历了什么，但想必在无羁岭有一番顿悟，才会一改往日之作风。 “翼王如此重视老夫，老夫不胜惶恐呐！” 见大长老终于应声，翼王似有种计谋得逞的快意油然而生，但仍旧佯装一本正经。 “哪里，大长老是我族之主心骨，连本王都要敬您十分，若是练兵之时，少了大长老，本王怕是力不从心......” 翼王这话连大长老都听得出是阿谀奉承，只是少见翼王如此甘心情愿俯首，即便它非真心实意，大长老也愿笑纳。 区区练兵...... 遥想当年...... 却也是当年之勇了...... 自翼王任领域守护，它也早已退居阵前多时，皆是在翼王身侧予以指点、或是在其身后出谋划策。虽不知翼王为何执意要它亲自练兵，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若是不从、不依翼王的安排，怕是这大长老之位都难保了。想来翼王便是要以此来将它一军，让它左右为难，要么便硬着头皮应承下来，要么便当众难堪...... “翼王谬赞了！想来此番异变不容轻视，若能协助翼王共同练兵壮大我族，老夫自是不敢多作推辞。” 大长老思虑了一番而后道。 “有大长老亲自上阵，实是我族之幸、亦为本王分忧啊！” 翼王发自肺腑道。 “分忧？” 大长老疑惑道。 “嗯，若事事皆本王亲力亲为，恐显本王不够信任诸位，既事关一族荣辱兴衰，自是众位皆要尽心尽力才是，大长老，您觉得呢？” “翼王所言极是。” 虽总觉翼王话里有话，也总觉像上了翼王的套儿一般，但各族皆在，为了它金雕一族的威望，它也别无选择了，只能附和着翼王。 “翼王心怀一族，我等钦佩不已！” 一众见状，也只得连声附和。 第427章 练兵之地 “练兵之事，各位皆已知悉，若无异议，便可安排下去，明日便开始执行。” 翼王道。 “翼王，若全族齐齐出动练兵，怕是这领地、乃至空域之上，都难容阵型的形成与变化……”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翼王做了那么多功夫便是为了听到它们提出异议。看来这些长老们平日里确实也都有用心操持族内事务，能及时便发现不妥、提出质疑。本以为还要待明日练兵之时，看来即刻便可以开诚布公、说出它的真本意了。 “这点本王也有过思虑，本还忧心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早便有了献策之人。鲛王为感我族此番援助，将鲛鱼一族领地海域之上空借与我族练兵之用，以示谢意。” 闻言，除了大长老之外，其它长老都纷纷赞誉鲛王心怀感激、知恩图报。 “来，这是瀛海地形布局，大家都过来看看！” 翼王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张地形图、铺于案上，供大家参详。 大长老并未与大家一同上前，翼王准备得如此充分，令大长老不免生疑。 翼王见大长老还站在原地，便走至大长老面前。 “姜还是老的辣，这各族之地形想必您老都了然于心，无须过目了。” 翼王面带笑意道。 “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勿要以为老夫看不出。” 大长老回以慈眉善目，却是低声暗语道。 “您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我又岂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翼王谦逊道。 “您又给我族揽了什么差事么？” 大长老直接问道。 “岂敢，如今事态复杂多变，事关一族存亡与安危，不容玩笑。” 翼王认真道。 “当真如此？” 看翼王确也不似玩笑，大长老便又问道。 “只是……” 翼王欲言又止。 大长老面色随即有变，就知并不会如此简单。 “只是什么……您是想借练兵、充当鲛鱼一族的庇护，让其能有喘息之机么？” 大长老果然对它的心思了如指掌，若鲛王未带族人离开，翼王确实有想护它们一护之想法。只是如今瀛海已再无它的故交，它仅也只是想借机守住鲛王的家而已，守得一时便是一时。且这本也是两全之策，若再去他处借用空域，怕是多生枝节。 翼王竟是摇头了，倒是出乎大长老的意料。 “只是那处毕竟遭遇过动乱、恐危机四伏。” 翼王所言也是它最大的顾虑，怕是会让族人都暴露在险境之中。 “勇于涉险，倒是我族之擅长。” 大长老对翼王的顾虑表示理解，至少并非恣意妄为、仍有为族中作考量。 “那您是打算让哪支部族去往瀛海？” 大长老又道。 闻言，翼王笑而不语。 “我族？” 大长老试问道。 翼王微微颔首。 “您是要亲率族人去瀛海边练兵？您又打算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 大长老随即言辞变得激烈，但仍旧压低着声音。 “您不是才说我族勇于涉险么？” 翼王反问道。 “那也是我族之勇士冲锋在前头……” 大长老一时着急，又因久立，有些目眩之感。 “您这是默许我族之王是藏头露尾之辈……” 翼王有些失望道。 “并非藏头露尾，而是敛藏实力。” 大长老有些气喘吁吁道。 “终日龟缩族中，何来的实力……若非得今次齐聚之机，怕是都难觉察天将有变，若如它族一般遭遇突袭……” “您又何须妄自菲薄，您在族中日日都勤修苦练、不曾懈怠……” “您之意便是不愿让我去瀛海边？” “坚决不让。” “那我族之领兵便只能是由您老担当了。” “这……” 一番唇枪舌战后，大长老茅塞顿开，原是为此翼王才执意要它一大把年岁的还上阵练兵，真是机关算尽，为了想达成自身之目的，竟是如此不折手段，连族中长幼都不肯放过。 第428章 为王之义 “您如此为它族费尽心思，值当么？” 大长老缓了缓而后问道。 “自幼，您便时常教导于我，重情义、惜手足。您可知我为翼王后，您每每却让我与这些信念背道而驰、相去甚远。若一族之王，连起码的仁义都要舍弃，为王的意义何在？又以何去服人、又以何去立身、又以何去处世……” 虽心中满是愤慨与不平，但翼王始终对大长老保持着该有的敬重，也并未在其它长老面前让大长老失了一贯的威严。 “意义何在……您是翼兽族之王，您的意义便是在于整个翼兽族之中，您便只需为一族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便可。” 大长老无奈叹了叹，而后语重心长道。 “您……与一族……需要的是一具傀儡吧！听从任何命令与安排、不反驳、不违抗……毫无自我……” 翼王看向了远处，眼中尽显晦暗与落寞。突地，从大长老的话语之中，它似乎能体会到鬼王一直以来的处境了。 原来不是鬼王竟狠心割舍得下族人，而是鬼王早已为族人隐忍了太久。而它才刚刚体会到这种感触，内心深处竟也萌生了想舍弃翼王之位的念想。相较之下，它连鬼王的半分都不及。 “您……” 大长老语塞。 “此番，无论您作何想法，要么您让我亲自带族人至瀛海练兵，要么您老前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您宝刀未老，便借浪涛拭刃，挥舞出当年风采吧！” 翼王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舒慢慢放松了自身，不想让消极之念影响它此次所作之决定，缓和了片刻之后才转而对向大长老说道。 “您当真如此决绝么？” 大长老知翼王此番定是下决心非如此不可，却仍试着再次问道。 “何来的决绝？您看其它长老并无异议，甚至已投入准备之中，您为何总与我唱反调呢？” 翼王却是突然换了个语气，一脸和煦道。 “它们又怎会有异议？它们恨不得您亲自上阵……” 大长老突地又变得义正辞严，甚至怒目向其它长老望去。 “您疑心太重，如此动摇一族稳定之想法，劝您早日摒弃。若您实在放心不下，那便只能由您替我去冒了这险了。我便守在领地之上，如此，您可安心否？” 翼王见大长老有些失了仪态，便顺势走至大长老面前，挡住了大长老的目光，劝说道。 看来翼王今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脱离它的眼皮底下了。无论是哪种选择，翼王都会远离它的身侧。只是，它又怎会为了一己之安乐而让翼王去涉险……但翼王留在族中，若它不在，受了这些分支长老们的教唆和挑拨，怕是更为不利…… 最终，大长老不置可否、愤然甩袖离去，只是步履蹒跚，却仍旧不肯服软。 翼王又怎堪让大长老去领兵，但非如此，它始终都若如那一直身处在大长老庇护之下的雏鸟一般，难以振翅翱翔。 翼王无奈，只得给守在外头的雕儿使了眼色，雕儿当下立马意会，便充当翼王的说客去了。 第429章 红与黑 城楼之上，有一身影孑孓而行，与身后的灯火通明相较，尽显孤寂。 不知是在喧嚣之中待久了，还是又追忆往昔了，魔兽意外有时竟也会怀念起那暗无天日的深渊。 那是连光影都不会出现的暗夜，毫无生气、阴沉死寂，却总有一道与那黑夜相融的身影长伴在它左右…… 近日，似乎愈加频繁地又在它脑海之中不断重现了。 许是因这愈燃愈烈的人间烟火让它又怅然若失了，它从未想过它有朝一日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站在这人世间，与一切相得益彰。 它当真远离了那些从前，又当真洗尽了一身的阴暗，但它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抹红与一抹黑。一抹属于极云端内的炎心大人，一抹属于独幽谷中沉睡的魔无。 而它如今，并非安于这份静好，这只是它为了他们才刻意创造出来的。魔兽最怕有朝一日，它习惯了人世间这份平常，不愿意再卷入到从前那些阴暗和血腥之中。但许也只是它也沾染了那些凡人的多愁善感，它手心之中，此时可仍紧攥着收集鲜血的玉瓶。 只是，望着这日渐人丁兴旺的常安镇，它却是渐渐少了从前初来乍到时的那份冲动了。它一直想早日建起这座城镇，却原来它竣工后，它更接近它的目标后，它却越来越想回到从前。眼前的熙熙攘攘，似乎亦缺少了对它的吸引，还是它已然看惯无趣了呢！ 四处飘散、弥漫开来的菜肴香气，也让魔兽少了些向往，竟是也心心念念起食五毒时的滋味了，只是，那是更加不可能重拾的一切了。 吸食怨灵…… 与从前相较，它们如今之所作所为，堪称心慈手软。便是怕远离杀戮、纷争、匿身俗世久了，会慢慢磨平它的棱角、淡化它的戾气，它才会又去寻得一些乐子来解解闷、助它怀念怀念从前与魔无威风八面的时光。那时，他们所到之处皆是令人闻风丧胆、抱头鼠窜…… 才刚浮起兴致、心头蠢蠢欲动的，魔兽突地便感受到凌霄住处传来的动静。 “主……主人……” 比凌霄率先汲取完灵气重现人形的羽，本还在感受自身的不同之处，却只觉微风拂过，再抬眼，竟是主人的身姿现于眼前，羽忙低头问礼。 果然不出它所料，当真是羽…… “结界……” 见主人并无回应，羽抬起了头，却是才发现周围布了结界。 “你倒是胆大妄为……” 魔兽阴阳怪气出声道。 “主人恕罪。” 意识到自己因一时的情难自制，竟不顾会暴露自身、被镇上的人们觉察出端倪，便就与姐姐花心相交。羽自知是主人替其善后，便单膝跪地、承认自己的疏忽大意。 “此番你倒是称心如意了……” “主人……” 羽知瞒不了主人任何，只是默默低着头。 “之后，你作何打算？” 魔兽伸手抬起了羽一直低着的头，又抬起了他的下巴，而后问道。 羽迎着主人的注视，却是微微别过脸、缓缓摇了摇头。 第430章 替代 “是与凌霄坦言？” 魔兽问道。 羽却迟迟未有回应。 若坦言…… 且不论姐姐今后会如何看待于他，恐怕是连见都不会再愿见他，怕会难以释怀而心生郁结、再而郁郁寡欢、羞愧而…… 羽不敢再想下去，姐姐的性子他很是清楚，她会不断地委屈自己、即便是受尽屈辱，恐也不会对身为弟弟的他作出任何泄愤之举。 可他却…… 不知为何，事过之后，羽反而没有原来那份强烈的占有欲望，更觉不能让姐姐心甘情愿与他产生交集从而羞愧难当。只是事已至此，要么他不去直面这一切，而后选择逃离、远走，他都无法去向姐姐坦承。 “竟是敢做不敢当么？” 魔兽轻蔑道。 “主人，我……” 羽欲言又止。 “如何？” 魔兽回身道。 “是羽冒犯了姐姐，可……可羽对姐姐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羽鼓起勇气道。 “此等不齿之行径你连凌霄都不敢直言，你还昭告天地日月？” 魔兽犀利地质问一传来，羽只觉愧疚不已。 “你可知凌霄一旦失控会如何？” 魔兽根本不想掺和他们姐弟之间这纠缠不清的感情事，但毕竟发生在它这处，它不能眼睁睁让一切演变成不可收拾之境地，只得先作好应对准备。 闻言，羽轻轻点点头。 “你……本还对你颇为看好，你看你都做了什么？” 魔兽对羽的明知故犯略感气愤。 “主人恕罪，羽会自行离开、不会与主人多生事端。” 羽又低下头急忙说道。 “离开……你要去何处？这烂摊子要我怎与你收拾？” 魔兽冷冷道。 “可……” 一意孤行之时，羽并未想好事后他当如何，如今更是有些悔不该一时冲动迷了心智。 “既如此，你便假戏真做到底吧！” 魔兽无奈道。 “假戏真做？” 羽疑惑抬头问道。 “朱槿已是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魔兽又道。 “主人之意是将错就错么？让羽佯装成哥哥留下……” 羽试问道。 魔兽微微颔首。 “迷惑姐姐一时还有可乘之机，若是朝夕相处，恐破绽百出。” 羽不禁担忧道。 “若你甘心舍弃自我，今后以朱槿的身份自居，我自有法子助你在人前不被识破。” 魔兽说罢，看向了羽，见他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犹豫了起来，不禁生出了几分鄙夷，在心里暗念他的不中用。 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羽的犹豫并非因他不愿或是不敢，他决意用哥哥的样貌去迷惑姐姐之时，虽是有几分冲动使然，但他也早已是下定了决心。如今主人愿成他之想，让他达成所愿、长留在姐姐身边，哪怕姐姐并不知是他，哪怕认为他是哥哥，又何妨......他所求便是姐姐只属于他所有，足矣。至于以何种方式去得到姐姐的心，他都不在乎，哪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主人，倘若哥哥归来呢？” 半晌，羽才问出了心中唯一的顾虑。 原来是在想这个...... “若真有这一日，那归来的……便只会是弟弟羽。” 魔兽说罢，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第431章 取代 “谢主人成……” 羽的致谢礼还未成便被魔兽拦住。 羽疑惑抬起头看向主人。 魔兽将一直跪着的羽扶起身，羽有些受宠若惊。 “凌霄若醒来，有机会，便向其探明朱槿下落不明的因由。” 魔兽边往前走边说道。 “是，主人。” 羽跟上了主人的脚步，却发现走着走着竟从结界之中走了出来，脚下所在竟是城楼之上。 “你便出城一趟……” 远远的，蓝望见三哥突地现身在城楼之上良久伫立的主人面前，心下惊喜，莫不是二哥有了消息。 “蓝哥哥，怎么了？” 萱儿顺着哥哥所望之方向。 “羽哥哥回来了......” 萱儿喜出望外，脸上随即洋溢起了笑容。 蓝只是浅笑附和，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三哥仅独自归来......姐姐呢？二哥呢？ 就在蓝猜疑之际，却见三哥退步而后转身又消失了。 “哎？羽哥哥怎么又走了？” 萱儿忙想去寻主人问个究竟，被蓝拉回了身边。 “蓝哥哥......” 萱儿奇怪道。 “勿要去扰了主人，哥哥应是回来报信儿了，有消息了便是好事，再等等。” 蓝宽慰妹妹道。 “嗯，萱儿知道了，很快姐姐哥哥便都回来了。” 萱儿兴高采烈地又向他处跑去。 蓝只是点点头，再望了一眼主人的方向，视线又转而跟上了妹妹的身影。 魔兽望向了在人群中的蓝，又转而对向了夜空，露出了不被觉察的诡异的笑。 朱槿...... 欢迎归来...... —山崖上— 羽摊开了掌心，盯着他临走时主人交予他的籽实，这等同于是他与主人所作之交易吧！ 主人要用这籽实将他掌控，而他，至此便以哥哥的身份，留在了这个地方...... 左右不过是换了外形与容貌，他，仍旧是他...... 离开此处，他又能去往何处，主人又怎会任他远走...... 姐姐若醒来，后知后觉发现了原委，难以承受失了控，主人定是不会任由姐姐妄为，毁了这镇上的一切。若他一走了之，那所有过错与后果都只会是由姐姐独自去承担与承受...... 念及此，羽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籽实放入口中、吞下。 却是在他咽下之后，只觉周身被灵气充斥、法力竟是莫明提升了。 这...... 疑惑之际，主人的身影再度出现。 “主人，籽实......” 羽满是疑惑道。 “这本便是之前还未兑现与你的，你所想要的法力凌驾于他人之上。” 魔兽解释道。 “主人竟不是......” 惊讶之余，羽还是不解主人之用意。 “想要完全取代朱槿，必须先将朱槿的术法融会贯通。” 魔兽又道。 “多谢主人。” 羽恍然，低身谢过主人，再站直身躯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羽看了看身上本属于哥哥的装束，而后便尝试着施法，果然，原本伸展而出的该是细藤，却也变成了花枝。 “主人......” 随着他一出声，羽听到的竟是哥哥的声音。 只见主人莞尔一笑，而后如烟消散在他面前。 第432章 似梦非梦 红彤似火的花心，似燃烧着的火焰一般，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灵气，终于重新凝聚成了一具身躯。 凌霄似从缱绻难离的美梦之中被唤醒一般，不舍地睁开了眼。 面前仅是平常的摆设，并没有她流连的细水涓涓。 是梦么…… 不，不是梦。 本以为是大梦一场，但凌霄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身的变化，法力之上的提升、更是与往常大相径庭。 可……这里是…… 凌霄环顾左右，并没有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出现。 凌霄不信是梦，便起身快步来到门前。 凌霄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的迟疑，也是对自身的质疑，对发生的这一切的怀疑。 凌霄缓缓打开了门，穿过回廊时，她都似乎听不到任何动静传来，静谧得令她觉得不真实。 却是在转角之时，像似来到一处别有洞天之地一般，原先的寂静也随之被打破，笙歌阵阵自远处传来。 这里是…… 凌霄回望了四周，发现竟身处山崖之上，而她身后，是常安镇。 不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凌霄还未来得及细思，却是瞥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落入眼帘。 是朱槿…… 凌霄喜出望外，这一切并非她思虑过重而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且存在的。 “小……” 凌霄刚想呼唤朱槿，忙又顿住。与朱槿先前发生的种种随之浮现凌霄脑海，凌霄不禁面红耳热、羞怯不已。 可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还是令凌霄鼓起勇气，却是再望去之时，面前竟空无一人，并无朱槿的身影。 “小槿……” 凌霄心下一惊，不禁有些慌乱，开始呼唤找寻朱槿。 “小……槿……” “姐姐。” 凌霄七上八下的心在听到那爽朗的声音入耳之后，化作泪珠盈满眼眶。 “小槿……” 顾不得许多，凌霄快步来到朱槿面前，将朱槿搂住。 这一刻，凌霄才确信，朱槿真的回来了。 “姐姐……” 本悬着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放，见姐姐如此真情流露，他若是还继续怅然下去，怕是有负他全新的形容和身份了。 “不是梦、不是梦……” 见姐姐一直在他胸前低念着什么，羽内心百感交集，却是也不愿姐姐情无所依，还是将之环抱、给予她同样的回应。 姐姐，这确不是梦，只是，眼前人、并非你梦中人…… 待凌霄平复了些许后，才缓缓抬起头，望向了朱槿。 见姐姐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羽最后的一点心有不甘都化烬消散了。 哥哥，为了姐姐……对不住了…… 羽抬手轻轻为姐姐拭去泪花，满是柔情与怜爱。 “小槿……” 凌霄似乎有千言万语要问，却是不知该先从何处问起。但见朱槿安然无恙地出现，她心下的那些担忧也被冲淡了。 “姐姐。” 听着姐姐声声饱含眷恋的呼唤，羽不知假如是哥哥、会作何回应，但他却是不愿让姐姐的任何期望落空，每一声都想予她回应、让她的心有着落。 凌霄似乎被这柔情蜜意所包围，全然无心其它，只想一直留在朱槿的怀抱之中。 第433章 以退为进 “小槿，你缘何在此处？” 凌霄终是从柔波中抽离，疑惑不解道。 “小槿未经主人授意便擅闯入镇内……” 为避免露出破绽，姐姐与哥哥回返幽谷所发生之前后，羽已自主人那处了解清楚。只是连主人都尚不知哥哥为何会被翁翁驱逐出谷，这个中缘由他还须旁敲侧击、再作打探。 “擅闯？怎会是擅闯？主人正四处寻你呢！” 凌霄难明朱槿话中意。 不是早已说好将此地当作他们的傍身之处了吗？ “毕竟此前举止轻浮，亵渎了幽谷圣地；如今更是……怕主人怪罪……” 闻言，凌霄忙拉起了朱槿的双手，置于二人之间，四目相对着。 “你我情投意合，不是亵渎。” 凌霄郑重其事道。 “这里是人间，主人不会怪罪你我的。” 凌霄又宽慰朱槿道。 “小槿本欲离开，但挂心姐姐，便一直留在此处静待姐姐醒转。姐姐无恙，小槿便可安心离去了。” 羽说罢，假意将手轻轻抽回。 “不，你要去何处？” 凌霄随即又紧紧拉住朱槿的手。 “云游四海。” 羽淡淡道。 “你将姐姐置于何地？让姐姐情何以堪……” 凌霄忽地又盈盈欲泪的模样，让羽心生了几分不忍。 “姐姐……” 羽轻唤了一声，满是不舍。 “不能走、不要走，即便走，也是你我一同高飞远走。” 凌霄潸然泪下、呜呜咽咽道。 “可……” 羽对上姐姐的泪眼时，顿然语塞。 “独留姐姐一人空守孤寂，你于心何忍？” 凌霄松开了手，无力垂下，而后低低道。 “姐姐……小槿便是不忍，才一直徘徊于此。” 羽边说边重新将姐姐的手拉起。 “你我一同去求得主人成全……” 凌霄恳切道。 “不、姐姐，若主人动怒，恐姐姐遭累……” “你休要再如此，此番，哪怕与你一同受过，姐姐都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了。” “姐姐……” “你可知……你独自离开幽谷，姐姐日日魂牵梦萦、昼思夜念、不得安生……” “姐姐……” 果然，哥哥的离开，成了姐姐最畏惧之事。 “姐姐之心难道你还不明么？” “我……” “无妨，若看得还不够透彻，姐姐还可将心掏出与你看个一清二楚……” “姐姐……姐姐的心意……小槿明了。” “那便不要再留姐姐一人，姐姐不愿再与小槿分开、不愿……” 一番发自肺腑后，凌霄又投入朱槿怀中，紧贴着朱槿的胸膛，感受着热情与热烈。 心跳…… 感受到朱槿的心跳并未起伏波动，凌霄骤然有些落寞。与她初次与朱槿肌肤相亲时心跳若狂相较，此时朱槿的平静无波让凌霄感到害怕、害怕他又要舍下自己独自离开。 所幸朱槿并非真的无动于衷，还是招架不住凌霄的热切，捧住凌霄的脸颊，便是深情一吻、火热如焚。 二人更是直接恢复了原形，在山崖边上交缠不清，惹得一直远观二人动静的魔兽阵阵汗颜。 真是的，把它这处当什么地方了…… 这小藤儿失了控，便如脱缰野马般狂野奔放。 羽这小子，艳福倒是不浅，凌霄痴缠起来，只怕你是消受不起了…… 第434章 朱槿归来 “蓝哥哥，快、快看！” 本在长街上玩耍嬉戏的妹妹突地惊呼起来。 “蓝哥哥，是姐姐、还有哥哥……” 萱儿欢呼着，而后便撒腿往城楼处跑去。 “哎……” 蓝来不及拉住妹妹，却也是欣喜非常，便随后跟了上去。 太好了，终于将哥哥寻回了…… 蓝暗喜道。 —城楼上— “主人。” 凌霄携朱槿一同来到主人面前，不等主人发话，便是双双跪在地上。 魔兽见凌霄始终与朱槿十指紧扣着、眉宇间都是对朱槿藏不住的爱意，若非得来向它问礼，怕是这会儿都仍难舍难分吧！ “我又不似那老树翁，食古不化，你们既倾心相待，岂有不成全之理……” 主人的这一句让一直不敢抬首的朱槿放下了战兢，与凌霄对视后，便面向了主人。 “谢主人成全。” 二人同时致谢道。 “只……” “姐姐、哥哥……” 魔兽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只听得稚嫩的呼喊声传来。 “萱儿……” 凌霄终于舍得松开了朱槿的手，只见主人点点头，凌霄便起身往妹妹的方向而去。 “主人。” 朱槿仍跪着。 “起来吧！” 魔兽道。 朱槿缓缓起身，却见萱儿正朝着他这处跑来，朱槿竟是却步了，继而看向了主人。 魔兽面带笑意，微微点头，示意他无妨。 “萱儿……” 朱槿了然，而后蹲下身，敞开了迎接萱儿的怀抱。 “哥哥、哥哥……萱儿好想哥哥，哥哥终于回来了……” 萱儿扑进朱槿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萱儿乖，哥哥回来了……” 朱槿一边抚摸着萱儿一边安抚道。 “主人。” 随后赶来的蓝先向主人问礼。 魔兽点头回应。 “姐姐、哥哥……” 蓝转而面向身侧的姐姐和哥哥，高兴不已。 “蓝……” 凌霄拉起了蓝的手，朱槿则抬眼笑了笑，仍旧安抚着怀中的萱儿。 这重聚真是感人呐…… 魔兽长吁了一声，而后缓步走向他处，不扰他们兄弟姐妹间共聚天伦。 “哥哥，你去了什么好玩的地儿，竟是流连忘返，不要萱儿了……” 萱儿抽抽嗒嗒道。 “哥哥怎会不要萱儿……只是沿途耽搁了。” 朱槿的答复却让蓝生了疑虑，不过也并未作他想。哥哥能回来便是说明主人留下的籽实有了线索，回来了便好，其他也并不重要了。哥哥许也只是不愿他们过多担忧才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望着他们其乐融融、相互手牵手向镇内走去，魔兽无奈摇了摇头。 到底是你本身性子就不合群，还是你过于冷淡疏离，这种氛围之下，缺少了你，他们竟是也全然忘了。 你之内心，又真能如你此刻脸上的笑容一般灿烂么？ 你之性子与朱槿是截然不同的，给一具似火的身躯换上一个冷淡的灵魂，倒也是颇为有趣。 不过啊！为了凌霄，连自我都可以舍弃，倒成了一个可以好好利用的把柄了。 只是，能全然失了踪迹与痕迹、甚至连气味都消失，若还能侥幸生存，魔兽倒也不介意多了这样的一个威胁存在。 这凡间的安逸已是让它有些意慵心懒了，适时又该去寻些麻烦与乐子去了。 第435章 如梦 青雀似沉醉于美梦之中一般，睡得无比香甜，不时还牵动起嘴角。撒地不由有些好奇她梦中有什么。却是在青雀翻身之际，忽地有什么东西自青雀身上掉落，撒地伸手于草中取过。 命灵之石…… 撒地想起他舍下命灵之石的决然，又想起这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灵石，是如何陪他度过每一个倍受煎熬的日子。 撒地抬起另一边手，从灵石面前拂过。赫然出现的是他从前留下的印记。却是不知从何时起，这印记再无法让撒地忆起昔日的那份情深意长。余下的只有对这命定安排的无可奈何，与对那份难以磨灭的刻骨铭心的束手无策。 撒地把灵石又放回掉落之处，既青雀想留作念想、便是由着她吧！ 这灵石终归也只是一见证罢了，见证他从纠缠、苦痛、折磨之中重生，又见证他一路的挣扎与成长和成就。 青雀许是仍觉需依靠这灵石他们之间才能彼此感应，若当真仅凭这一块灵石就能决定他的命运，那他又怎会在这漩涡之中沉溺难离，他早就碎了它，给彼此解脱了…… 撒地的手悬在了青雀面前半晌，最终还是收回了。 撒地慢慢起身，回望了一遍周遭，早已物是人非的面前，再不能泛起他心中的波澜。有也只是始终困住他的那一潭死水，重复着徒劳无益的抵抗。 “佛尊……” 静谧的山间，突地流转着青雀的呢喃软语。 撒地本欲迈开的步伐，似被定在了原地。 “佛尊，青雀知错了……青雀不该心生妄念、扰了神君清修……” 原不是美梦，仍为此念兹在兹…… “佛尊，不要赶青雀走……” 撒地无奈动了动嘴角，微微叹了叹气。 其实他也只是借机发作，虽也有几分怕回天探得了那团灵气的相关，但也不至于动怒到将她逐出无涯须弥。 即便他想将雀羽拱手相送，怕是谁都不敢接下这烫手山芋吧！ 他本意是想借助此番，一可炼化雀羽、二可调化青雀，更可借机再试探弥天的虚实。 他始终总觉弥天又瞒下了什么，又暗自筹谋着什么…… 只是他这师弟，倒是百计迭出，应对之策层出不穷，想出其不意却总是被其轻易化解、脱身。 不知是九天此番演技不够精湛露出了破绽被弥天识破了他们的动机，还是弥天本便一无所知、只是为了顾全他们才寻得了这两全其美之法。倒真正是为调化青雀作了考量…… “主人……” 遐思之余，撒地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呼唤。 撒地回转过身，竟见青雀已是坐起了身，环抱双膝、痴痴地望着他的方向。 难道是他失神之时不经意间解除了隐身术…… 正当撒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青雀却是站起了身，朝着他的方向缓步走来。 “主人……” 不知青雀意欲何为、在只有咫尺之距、撒地仍迟疑着应不应声之时，青雀竟是直接从他面前穿过。 术法仍在…… 青雀并未发现他…… 那她是…… 撒地不禁疑惑。 “主人……” 青雀却仍是一边呼唤着，一边朝前走去。 第436章 如幻 “主人……” 循着声声呼唤，撒地跟随青雀的脚步，竟是来到了他的心伤之地。 青雀如那印刻在脑海之中的记忆那般，坐在了当年那个位置。 只是今时，没有银辉铺天盖地，只有青雀的低声啜泣。 撒地慢慢走到青雀身后，又来到她身侧，席地而坐，一同望向了面前的这片迷茫。 若当年，青雀向其坦言这一切，他如今又该会在哪、又会是何身份…… 没有青雀的甘愿献祭，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他。他早已清楚、知悉、放下，却是为何始终无法修补当年留下的创伤。 “主人……” 青雀除了声声难舍与泪如珠落，再无其他。使命固然重要，但青雀该是有多少难言的苦衷，他似乎也从未有机会得以倾听，他们甚至连告别都没有。只是青雀前往了新的起点，而他想停留却也被迫前进着，直至他们再度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最终分离。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不会因他的沉湎而停滞，只为了让他登达顶峰，这才是青雀真正的使命。 而谁，又在乎过她真正的自我、在乎过她真正的想法…… 她甘愿生生世世如此吗？ 她确实甘愿，才有如今的功成正果。 他已然不是当年的他，青雀亦如是。 只是今时今刻，他们重回旧地，到底是缘分使然、还是因缘巧合…… 皆不是。 撒地见青雀缓缓起身、而后继续上前，却仍端坐无动于衷。 前面是悬崖峭壁，会通往新生还是堕入到深渊，因人而异。可他却没有伸手拉青雀一把，任由其继续向前。他当真是想给青雀自由，予自身了断么…… 当年青雀向上飞离、追逐她的新生而去；而他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如今，却换作青雀，也往那深渊而去…… 若她没有那份守住使命的决然，当年他们应是一同共赴了面前这深渊了吧！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撒地眼见青雀落入深渊、在面前消失，却只是一声长叹。 —无极殿前— 见神尊看着身前的天旋神镜露出了笑意，老天师颇有些好奇镜中有什么。 “神尊……” 老天师上前一观，却并未从镜中看到什么，只觉镜中景色有些熟悉。 “神尊，这……是……后山？” 老天师不禁发问道。 弥天笑着微微颔首。 “这山中有什么么？” 老天师并未看出有什么可令神尊展颜的地方。 弥天只是笑而不语。 撒地走至山崖边，往下望去，只余漆黑一片。 “这虚相……” 撒地眉头微微一紧，虽有不解，但还是伸出了手，自手心之中现出了一道佛光。 面前随即似褪去笼罩着的漆黑一般，现出了真实的景象。 撒地动了动嘴角，轻哼了一声。 突然闻得身后传来动静，撒地转身抬眼，在刺眼的光照之下，是仍振翅翱翔于空中的青雀，那周身华彩，不似从前而胜却从前。 这自在无羁，才属于她。 而会被虚相所纷扰的，却只有他。 撒地长叹一声后便原地消失了，只余点点光辉洒落。 第437章 忽临圣域 “你们看，那是……” 撒地来到了绝尘圣域入口处，刚一现身，便有回天的分身察觉了。 久无人前来，一有点动静他们便纷纷围了上来，定睛一看，竟是久违的身影，他们皆喜出望外。 “是……是佛尊……” 分身们忙齐齐来到佛尊面前。 “参……参见佛尊。” 分身们激动不已地见礼道。 “去传话吧！” 撒地面带笑意道。 “是。” 除了急忙去传话的分身之外，其他的都四处张望着，却是并未看到主人的身影，不明所以的同时，脸上都显现出了失意和落寞。 确实也是许久未踏足圣域了…… 望着四周，撒地感慨良多。似乎经历过回天的重铸之后，不止回天放下了那些前尘，过往的一切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过，进圣域的规矩他倒是没忘，如今回天不在圣域当家作主，更是不可失了该有的礼数。 果然他每次有求于人都得礼让三分，不过谁让他自己束手无策呢！ —无方秘境外— “祖师、祖师……” 闻得分身急切地呼喊声，先祖们都不由疑惑望去。 只见分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 “你急什么呢？” 在庭中百无聊赖的先祖们，根本提不起什么劲儿，反倒是在旁候着的分身先问出了声。 “佛……佛……佛尊……” 听到事关无涯须弥，先祖们一个个立马起身。 “是天儿回来了吗？” 始祖更是喜出望外，忙问道。 传话的分身摇了摇头。 “也是，天儿要是回来了，哪儿需要来传话。” 始祖自顾自说道。 “嗯。” 先祖们也附和着。 “难道是天儿发生了什么事？” 始祖突地又一惊一乍起来。 闻言，先祖们不由也忧心起来，面面相觑。 分身仍是摇摇头。 “快，速去看看发生何事。” “走走走，快快快！” 不等分身再说什么，先祖们都往圣域入口方向而去。 这多时无人问津、无人踏足、门可罗雀的绝尘圣域，突然来了一尊大佛，只怕回天有什么意外的先祖们，纷纷不敢慢怠，倒是这阵仗把在入口处候着的撒地惊了一惊。 还是这种阵仗…… 虽是今非昔比，但这绝尘圣域果然还是不缺少热闹啊！ 撒地无奈轻笑着。 “佛尊大驾、佛尊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久候了久候了……” 始祖忙率先恭迎道。 随后而至的先祖们也向佛尊致礼。 回天这祖师倒是挺客气的，每回见他都以礼相待的，倒是给撒地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撒地象征性地点头回了回礼。 “您亲自前来，可是……可是天儿他……有什么……” 始祖迫不及待道，却是因心急如焚、连声音都在颤抖着。 虽说先祖们日日在圣域之中穷极无聊，但对回天还是始终挂心着的，又一直不知回天近况如何，都生怕回天有何闪失。 “回天甚好，无须忧心。” 闻得回天安好的消息，先祖们都放心了不少，面上也都换上了喜色。 “好、好、好，佛尊有请！” 始祖毕恭毕敬地将佛尊迎进了圣域。 第438章 舍尘忆 —天乾殿— “禀神尊，佛尊去了绝尘圣域。” 天师来报道。 圣域…… 闻声，弥天不禁若有所思。 师兄此举是…… “佛尊是与神君同往么？” 弥天回神问道。 “非也，佛尊仅只身前往。” 闻言，弥天微微颔首，天师便先行退下了。 只身前往…… 那师兄他……到底所为何事…… 难道是回天有何不妥么？ —绝尘圣殿— “敢问佛尊，天儿他修习得如何了？” 见先祖们都亟待知晓回天的现状，撒地倒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抬手一挥，众人面前随即现出了回天在虚境静修的一幕。 亲眼得见回天安然无恙，不止先祖们、连回天的分身们皆安心落意了。 “气色不错，恢复甚好，有劳佛尊了。” 始祖满意地颔首道。 “圣君客气了。” 撒地回道。 “那佛尊今日所为何来？” 始祖仍旧恭谦问道。 既无关回天，先祖们也都不明这佛尊大驾莅临圣域是有何指教了。 “本尊今日是为私事前来，须劳烦各位了。” 闻言，先祖们都有些疑惑不解。 “佛尊言重了，有什么事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帮得上的，您尽管直言便是。” 始祖很是爽快地回应道。 于他们而言，除了回天，再无其他要紧之事可挂牵。且他们有何作为他们皆很是清楚，份内之事倒是在所不辞，份外的话，便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这佛尊肯将回天收于座下，他们亦是感激不尽，还希望着哪一日在这佛尊的指点之下、能得见回天修为突破。 便当作是知恩报恩、礼尚往来，始祖亦知是不该推辞之事，索性也就直接应下了。 且这佛尊既亲自前来，必定很清楚他所求之事他们有法子可相助，否则无所不能的天界佛尊又何须来劳烦他们这些个老顽童。 “本尊……想消除自身尘忆。” 撒地顿了顿，而后道。 “尘忆？” 始祖不解。 “这等小事，寻天儿便可……” “佛尊思虑周全，天儿根基受损、又经重铸，尚不可妄用神术。” “倒也是……” 见先祖们开始议论，始祖伸手示意他们先静下来。 “是何时的尘忆？” 始祖问道。 果然圣君还是有圣君的独到之处，能洞察到关键所在。 “本尊为佛尊前之尘忆。” 果然，闻言，先祖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为上尊者之前的尘忆……” “那是何其久远呐……” “怪不得来寻我们，这是天儿都尚且做不到之事。” “可……” “这牵涉颇广，若是一并舍去，恐会乱了如今的……” 听着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始祖若有所思。 “佛尊，请移步院中细说。” 始祖上到佛尊身侧道。 撒地点点头，便随着圣君往庭院而去。 “祖师这是何意？” 看着始祖和佛尊走远，先祖们都莫名其妙。 “若无故舍了尘忆，恐招致今时无端变故。这天界佛尊所言应非戏耍、儿戏，祖师应是慎重起见，将其中利害告知。” “言之有理。” 闻言，先祖们皆杂然相许、纷纷附和。 第439章 多此一举 “佛尊，请！” “圣君请。” 来到往时与回天共坐谈天说地之处，似乎回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仍如轻风拂过，尽现眼前。 然，回神、细看，面前端坐着的却换作是慈眉善目的圣君。 “这尘忆无足轻重，舍也罢、不舍也罢。您……贵为天界上尊，应不受其乱、又何须特地为此前来……” 圣君这看似无伤大雅的话语却是字字句句皆言中撒地内心的软弱之处。 “只为他朝不成为他人所利用之软肋。” 撒地淡淡道。 “软肋么？” 闻言，始祖大抵知晓这佛尊的顾忌何在了。 “这成为上尊者前之尘忆本也封存于圣殿之中，犹如星辰大海之繁多、若如粉末尘埃般微不足道，又何须多此消除之举……” 始祖虽知这佛尊应是有难言之隐，但还是觉有些多此一举了。 “圣君是无计可施才想着劝本尊打消念头么？” 撒地倒也很直截了当，直接便是说穿了圣君的用意。 “倒也不尽是。” 始祖无奈道。 “那……” 撒地继续道。 “您前下也有闻，因牵涉颇广，若尽弃，恐错乱了您的当下。” 始祖道出了不可轻易为之的因由。 “缘何会如此？” 撒地不解道。 “您生命中缺失了一部分经历、多出了一片空白，自是会对后来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始祖解释道。 “会有何影响？” 撒地追问道。 “这……是佛尊您的话……不可估量啊！” 闻言，撒地面上似有不悦闪过。 “您法力深厚，应是无关紧要。” 始祖又忙补充道。 “您直言便是了。” 撒地看出始祖似有为难，便顺势道。 “您为上尊者之前，天儿还尚未继任，上一任绝尘神君并不在我等之中。若不得主人的亲自召唤指引，想在记忆宝库千千万万封存记忆分身之中寻出您那段尘忆，无异于大海捞针呐！” 始祖想让佛尊知难而退，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上一任绝尘神君……去了何处？” 撒地反问道。 这…… 本是想让其望而止步，他倒是一语中的，寻起那可化解的关键所在。 “化作成就天儿的光芒了。” 始祖的那份轻描淡写，让撒地恍惚间似看到了他的师父，一时竟失了神。 这本是不可轻易为外人道之事，始祖还是坦言了一二。如此便无处可觅，应是就可消了他这念想了吧！ “圣君您……可有别的法子？” 半晌，撒地才幽幽出声道。 “您是天界佛尊，早已跳出红尘、遁入空门，缘何仍执于小我之中？” 始祖不解问道。 “缘何么……” 撒地看向了他处。 “为了所向披靡、一往无前吧！” 撒地略微思索而后道。 “这……” 竟是如此胸怀大志，倒令得始祖无法再继续推托了。 “法子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需觅得与这些过往相关之信物。” 始祖终是松口道。 “信物么……” 撒地低低念道。 “嗯，信物。” 始祖回应道。 撒地微微颔首，便准备起身离开。 “若您执意如此，还须奉劝您一句，若舍弃之尘忆之中的故人如今尚在，也会与您一般尽释前尘。” 本以为他闻听后会有所迟疑，他竟是不为所动。 想来是故人已逝，想腾空内心深处，达到无我了。 “多谢圣君！” 话罢，撒地便转身向外而去。 第440章 同回虚境 自回天甘愿重铸自身那时起，弥天便再无像今日一般的机会与回天独处、相谈。今日难得来了虚境，却是一直围绕着师兄与青雀的前尘述说不断。忆往昔，他确实也只与回天论时事、谈要务，鲜少对回天表示关切。这也本便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他又何须怅然若失…… 且回天如此上心师兄，不正是自己所期望看到的吗？ 这虚境许通了师兄的感知，不知师兄可有兴致旁听他们的叙旧。不过，若听见他们一直都在剖析他近日的所作所为，应难沉得住气、不来加入他们才是…… 但师兄始终缄口不提与青雀的过往，大抵是不堪回首吧！ 弥天不由好奇往常师兄常与回天形影不离、促膝长谈的，到底都在言说些什么…… 弥天在虚境之中漫步了一番，而后便打算走出虚境。 “神尊……” 以为神尊意欲离开，回天忙唤了唤神尊。 “你终日都在这虚境之中，到后山走走、透透气吧！” 闻言，回天笑着点了点头，便随神尊一同走出了虚境。 回天走出虚境后，见佛尊并未现身，想来是默许神尊将之带出虚境了。 神尊只言说到后山走走，回天已是心领神会。 不过今日佛尊如此宽宏大量，倒令回天意外。 但幸而有神尊，回天才得以走出虚境，感受到这后山自然气息的清新。 “神尊……” 回天其实很想回天外有天，哪怕只是走一走、看一看。 “嗯？” 弥天侧过脸道。 自知不该，回天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往常师兄喜于流连这后山之中，你常相伴师兄身侧，应是也喜融入这自然之中吧！天外有天，诸事繁多，往来不绝，不如这须弥山来得自在惬意啊！” 弥天走在前头、背对着回天，边走着边说道。 闻言，回天一瞬间眼眶竟有些湿润。也庆幸自己并未说出口，令得自身难堪、令得神尊为难。 见回天没有应声，弥天别过脸、回望了回天一眼，却见回天停在了他身后，抬头望着远处。 见状，弥天亦停下脚步。 “怎么了？” 弥天走回回天身侧，也望向回天所望之方向，而后问道。 “神尊，回天……回天想……想回圣域看看。” 弥天听出了回天的声音之中竟有几分哽咽。 “嗯，你何时想回圣域，与师兄直言便可。” 回天自是知晓，与佛尊直言他想去何处皆可，却唯独不能去天外有天。可他……只想去天外有天。 “嗯。” 回天轻轻应道。 “是回圣域为师兄寻得解决之法么？” “嗯。” 虽只是为了心思不被神尊所洞悉才言说想回圣域，但回天确实也有过这个想法。 “你当最是知晓这尘忆该不该舍弃，也可听听师兄真实所想。” “佛尊贵为天界上尊，遁入空门、六根清净，这能让佛尊困扰之尘忆，当断则须断。” 这么干脆利落、快刀斩麻的处事方式，能从向来多情善感的回天身上得见，弥天倍感诧异。 当真是重铸出了一个全新的回天了……会在如今的回天身上看到过去的回天的影子，只是他自身还念念不忘过去而已。回天早已重获新生、不复往昔了。 “回天想回圣域看看，到底是何劫数，连神尊都难渡。” 回天平复了心中的波澜，也藏起了眼底的泛滥，收回飘远的目光，转而看向神尊道。 “这……” 弥天顿了顿。 “是情劫……” 弥天无奈道。 “情劫……” 回天有些不可置信道。 “佛尊是佛门弟子，竟是为情所困么？” 回天甚是疑惑。 从来佛尊不近女色，无涯须弥更是往来无女子。 “事到如今，再寻根究底恐也真相难明。怕是除了师兄自身，再无人知晓师兄当年缘何执意遁入空门了。” 这尘忆如此久远，竟追溯到佛尊入空门之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改变了佛尊、让佛尊选择成为了佛尊…… “神尊，如若佛尊当初未入空门，那会是……” 回天突发奇想道。 “这……本尊倒也常与师兄遥想当年……” 弥天边说边寻了一处山石坐下。 难得神尊有此雅兴与他在山间闲谈，回天便也坐到了神尊身侧，静待神尊与之说道说道与佛尊的过往种种。 “虽说是劫数必经，但师兄也曾想过得一庇护从而改变这既定的命运安排，却是入了空门也仍在劫难逃。” 弥天望着无涯殿的方向而后缓缓说道。 “佛尊始终都不愿接受这命灵宿约么？” 回天问道。 “若命灵没有互换，师兄应是求之不得吧！” 弥天看向回天道。 “那神尊呢？” 回天对上神尊深邃的眼眸，竟不假思索问道。 “幸而是命灵互换了……” 弥天意味深长道。 闻言，回天本暗流涌动的心绪似乎被抚平了一般，眼波流转着，皆是藏不住的欣喜。 “若我未入空门，你这神尊之位怕是也难坐得安稳……” 着实看不下去弥天与回天在他后山上演宿主与命灵的情深意长，撒地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现了身。 “佛尊……” 回天随即站起了身，四处寻佛尊所在。 弥天抬眼看向面前，师兄正向着他徐徐而来。弥天心下感慨万千，皆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佛尊……” 佛尊的突如其来，令回天有些不知所措。 “待本尊寻得信物，再与你同回圣域一趟。” 撒地来到回天身侧，拍了拍回天的肩，而后道。 佛尊言下之意已是表明将神尊与回天的言谈尽皆入耳，却是仍毫不避讳、磊落坦荡。 “佛尊……” 倒是回天，反而支吾了起来。 “师兄欲寻何信物？” 弥天接过话问道。 “命灵之石。” 撒地也不藏掖，直言道。 “佛尊，您当真是要尽断与青雀之前尘么？” 回天心生怜意道。 “你不也觉当断则须断么？” 撒地反问道。 “这……回天妄言了，佛尊恕罪。” 回天讪然道。 “何罪之有，你所言甚是，本尊也早该断了这些前尘，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撒地看向了弥天，故作揶揄道。 闻言，弥天不禁失笑。 第441章 前因后果 “师兄莫怪……” 见神尊忍俊不禁，回天不明就里。 “你莫怪我误闯了你的禁阵才是。” 撒地阴阳怪气道。 闻言，弥天笑着摇了摇头。 回天的视线在两位尊者身上来回着。 “是何禁阵？” 回天莫明道。 “是……” “是给本尊使的绊子。” 弥天还未说出口，便被师兄拦截在前头。 “绊子？” 回天疑惑。 “师兄，我并无此意啊！” 弥天无奈道。 “你无意……那你的分身所化之虚相，又作何解释？” 撒地直截了当道。 在青雀一步步走向深渊之中时，撒地便发现了蹊跷之处，而后才觉察身处假象之中。若弥天不拿分身所化作的青雀来试探于他，他许是仍沉陷其中、无法自拔。因常受虚相所扰，早习以为常。但虚相只会将其困在过去的情感之中苦苦挣扎、难以脱身，并不会改变过去发生过的任何事实。 他竟会看见与记忆深处中不同的结局，倒也令他有所顿悟。 但还是对弥天用分身迷惑于他而倍感忿忿不平。 “分身化作的虚相……” 回天念道。 “本是调化青雀所需，因师兄误入，从而产生了变化。” 弥天解释道。 “是我误打误撞，还是你有意试探？” 撒地驳斥道。 “应是皆有。” 弥天无奈应道。 “言说你有意而为之，还不愿承认……” “确是没料到师兄竟会跟随青雀而去，既如此，便也就顺作试探了。” “你……” 在两位尊者的你一言我一语之中，回天大抵是听明白了。 神尊调化青雀，佛尊也随同…… 两位尊者都在为青雀而费心…… 想来青雀此番亦因祸得福了…… 或许本来便不是祸吧！ 倒是他思虑过重、忧心过甚、杞人忧天了。 “命灵之石在青雀那处，我是去寻她取来，不可么？” 少见佛尊面露尬色，信口胡言。 青雀在佛尊心中，原不似佛尊面上显露的刻薄那般冷漠、无情。 回天不禁对前下的妄言倍感窘迫。只是，既青雀对佛尊而言举足轻重，佛尊又缘何要舍了与青雀之尘忆…… “那师兄可取得命灵之石了？” 弥天忍着笑意问道。 “明知故问。” 撒地没好气回道。 回天一直未再作声，想从二位尊者的言谈之中，听出佛尊的真实意图。 却是半晌都未再听到两位尊者再继续言说下去，回天一回神，竟见两位尊者都直视着他。 回天疑惑着低头打量自身，又看回两位尊者。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令回天局促不安，撒地才突地闭口；而弥天也随着师兄的视线看出了回天的异样，却是不知回天的神思又飘到了何处，许是又乱作他想了。 如今回天与青雀都不再受命令宿约所左右，但回天似乎还未习惯自我自主；且自来了虚境后，与已修成正果的青雀共处，反而令得回天愈加相形见绌，对神尊的那份愧疚之意也变得更加强烈。 再闻得神尊与佛尊对青雀的另眼相待，回天只觉愈加相形失色、自愧不如。 回天一时只觉无颜以对、更难在两位尊者面前继续停留，却是不知该先行回返虚境，还是静候在一侧…… 第442章 那一劫 “终归弃了这前尘、利大于弊。” 半晌，撒地才开口道。 回天似终于等到一个因由一般，终于停止了内心自发的混乱，定睛看向了仍旧紧盯着他的佛尊。 “利大于弊么……那青雀日后，会若如师兄一般么……” 弥天话中之意，撒地与回天都明白。 “不会。” 师兄的反应却令弥天意外。 “不会么？” 弥天轻声道。 他仍旧无法在师兄面前无所顾忌地提起师父，但师兄会生了这种想法，应是受师父之做法所启发。 “她本就没有那些前尘，会受困扰的只有我而已。与……本就不同……” 撒地无声轻叹道。 师兄…… 佛尊…… 弥天与回天都能在这无声之中感同身受到撒地难以言表的苦闷，虽看不到他面上的任何波动，却也于心不忍且难安。于回天更甚，毕竟他最清楚这当中的起始与究竟，且也是他亲手了断那些前尘。 从来他都不曾违背师命，随佛尊修炼的这些时日，常见佛尊日坐愁城、无计可施却又欲罢不能。每当此情此景之下，回天更常扪心自问，若当时他有对佛尊生出恻隐，若他不遵照师尊所言行事…… 他的懊悔皆为时已晚，他更绝无可能作出忤逆师尊之行径。他之所以日日勤加修炼，便是希望神力尽早恢复，不仅可早日回到神尊身侧，更可通过分身追忆之方式，偿还他对佛尊的不该，即便佛尊早已不怪责于他，他还是始终心有亏欠。 “师兄，那些过往当真如此难断难离么？” 在前下对师兄的试探之中，弥天并未从分身身上感受到师兄对青雀的任何情感上的波动。他未经情劫，亦不敢妄断那份骨子里的深刻，毕竟当时的他们修为尚浅。可经这久远的沉淀、蜕变、提升、突破，他们早已焕然新生、不复当时年少。师兄的修为不在他之下，又怎会因一段久远到蒙尘的记忆而失了佛尊的风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次你之试探倒也令我幡然醒悟。除了师父，我心下恐再无可利用之处，唯剩那段前尘。” “师兄之意是……” “虽不知你之试探是意欲何为，但倘若是为有心之人所利用，恐累及青雀。” “她今已达成正果，宿约也自可解除。她一族当初与师父之约定也已达成，她也该寻她之归处而去了。” “可这神兵本属天界，神兵之灵又怎可离开？” “无战之时且先予她自由吧！” “这……” “她本属自在无羁的龙鸟，为了一纸契约便将其羽翼收起，从未正视自身之内心，只盲目随我而安。还她自由，让她回归一族，才是我之本意。但只恐那段前尘遭利用，威胁她的安危，令她一族遭累。毕竟她宁愿以自身为一族换取荣耀和庇护，应是最不愿这一切毁于一旦吧！断了尘忆，只是未雨绸缪，以绝后患而已，不用多生他想。这天上地下，能动摇我之内心的……” 说着说着，撒地不由将目光都聚集到回天身上。 第443章 山间闲谈 “让青雀回归龙鸟一族……” 这了断前尘的因由听着有些让弥天费疑猜，但师兄竟也如此思深忧远，倒让他不禁惊叹师兄的改变。 “嗯。” 撒地点头道。 “师兄……可有寻青雀道明一二？” 弥天试问道。 “如何道明？” 撒地反问道。 “这若是非青雀所想呢？” 弥天又道。 “她又岂有真实所想，不是在忙历劫就是在忙转世，她……” 撒地顿然语塞，才惊觉不妥。 青雀离开一族已久，早在她离开一族那刻，身便已属天界了。 如今哪怕回了族中，族中今非昔比，尚有谁人在、谁人又记得青雀是谁…… 青雀的名讳该是镌刻在族中的碑石之上，与其事迹共同被后世族人所膜拜与传颂。若突然回归，恐引骚乱啊！ 弥天又是暗暗生笑，而后看着师兄。 师兄之想法确实是好的，予她自由，确也该让其自寻去处。但青雀毕竟身份特殊，本便为辅助而在，有没有宿约桎梏，她都已和师兄共为一体，再难分离、置身事外。况且，她也未必就如师兄所言，想重新恢复自由之身，成为遨游天际的那一抹七彩虹光。 觉察思虑不周的撒地有些恼羞成怒，随即变了面色。 “她回不回一族姑且不谈，我想断了这后顾之忧总无可厚非吧！” 一旁的回天听出了佛尊的理屈词穷，不禁失笑，却是惹得佛尊阵阵蹙眉，回天忙正了正脸色，摆出一本正经。 “这点倒确是师兄高瞻远瞩。” 弥天收敛笑意道。 虽听不出弥天话中真意，但也好歹令他不至于寄颜无所了。 “那师兄打算如何寻青雀取得命灵之石？” 谁知话锋一转，又回到撒地头疼的问题上来。 “便是直接去与之取来……” 撒地说得明显的底气不足。 “倒也是，即便没了宿约，佛尊之命，她也不能不从。” 这…… 终于是听出弥天是在揶揄他，撒地实在忍无可忍，又是被弥天这般拐弯抹角地戏耍了一番。 且不论他会不会在青雀面前端起佛尊的姿态，命灵之石是他舍弃在先，再去寻青雀取回，他都尚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其次，青雀定不会无端交出灵石，定会追问一二，他是如实相告还是欺瞒于她，他也尚未作出抉择；本便一直有愧于她，不能予她一个成全，甚至是半道之上改变了她的宿约，他本就理亏，又如何能够在青雀面前趾高气昂…… 他大可率性而为，无须顾忌青雀所思所想，只要将尘忆尽弃，青雀便也不会记得发生过何事。 “唯恐青雀会成为下一个师兄，还望师兄三思而后行。” 见师兄半晌不语，似在与他置气，弥天轻声说道，而后缓缓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神尊…… 神尊所言想必令佛尊黯然神伤，一时难以自持，才会骤然失了回应。 回天不解神尊缘何为了青雀而故意去戳中佛尊的痛处，但见神尊渐行渐远，回天忙跟上，却是走着走着，回天停下了脚步，留在了原地，望着神尊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都不曾换得神尊的一回望。 回天一时竟百感交集，落寞不已。 神尊此番到底是为佛尊而来……还是为青雀而来……可有一星半点是为了回天而来…… 难得再见神尊，甚至有幸与神尊促膝长谈，却是始终不离青雀种种，回天半点都无法将话题转移至自身身上。与之相较，回天想说的、想问的、想得到答复的，皆都似乎不足道哉。 “回天……” 许久，终于从各自的神伤之中抽身的撒地，才动了动双唇，无力地唤了唤回天。 回天只听得极轻的声音飘进耳内，但也从落寞之中回神，走回了佛尊所在。 “当真如弥天所言，青雀会变成另一个本尊么？” 撒地只知前尘尽断可不再受其纠缠、困扰，却忽略了他自身，即便断了与师父的前尘却仍深受其苦、深陷其中，更难自处。 “回天不敢妄断……” 回天幽幽道。 “你可是记忆之神，连你都不知么？” 撒地抬眼看向回天，却见回天身上似乎盖上了厚重的落寞与哀愁。 “这……佛尊无法尽释前尘，皆因执念过于强烈。青雀……青雀对佛尊之情意，怕是也不可小觑。” 回天不敢轻易妄言他人因果，但青雀即便法力与佛尊相差悬殊，可在感情之上，青雀对佛尊早已是情根深种，心中的执念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执念之力无穷尽，非法力高低可将之义界。 “本尊明了了。” 撒地微微颔首道。 “既从虚境之中出来了，本尊便与你同回圣域一趟吧！” 见回天欲返回虚境之中，撒地便开口说道。 却是见回天竟摇了摇头。 “谢佛尊成全，待佛尊取得命灵之石后再同去圣域吧！” 回天连笑意都变得有些牵强，但仍是不忘与佛尊致谢。 “本……” “回天先回虚境了。” 未等佛尊再说什么，回天行完礼后便转身回了虚境。 “回……天……” 眼见回天踏入虚境那刻，自身后生出了虚相，撒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回天面前，与弥天一直青雀长、青雀短的，该是令回天心下不畅快了吧！ 青雀时常因回天尽断与七尾之前尘而忿忿不已，故而常暗自引虚相迷惑回天，诱使其记起七尾。回天却是始终不受其扰、无动于衷。今日却竟自生了虚相，想来是对弥天毁了命灵之石一事始终耿耿于心。 他在乎与挂心的，仍旧还是弥天…… 而弥天如今却…… 撒地细思一番后，不禁有些困惑。 弥天既能将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该是也清楚回天的心意才是。但弥天不仅不顾及回天、更是直言规劝于他。 弥天不愿青雀回归龙鸟一族，难道是因青雀本是弥天的命灵之故么？弥天不愿其放任自流。 而回天则不同，回天本便是天星，即便失了宿约，他也有着自身之使命，他是绝尘圣域的主人，任他如何去留，左右也走不出去、仍是在天界之中。 第444章 宿命牵绊 “回天……” 许久，终于从各自的神伤之中抽身的撒地，才动了动双唇，无力地唤了唤回天。 回天只听得极轻的声音飘进耳内，但也从落寞之中回神，走回了佛尊所在。 “当真如弥天所言，青雀会变成另一个本尊么？” 撒地只知前尘尽断可不再受其纠缠、困扰，却忽略了他自身，即便断了与师父的前尘却仍深受其苦、深陷其中，更难自处。 “回天不敢妄断……” 回天幽幽道。 “你可是记忆之神，连你都不知么？” 撒地抬眼看向回天，却见回天身上似乎盖上了厚重的落寞与哀愁。 “这……佛尊无法尽释前尘，皆因执念过于强烈。青雀……青雀对佛尊之情意，怕是也不可小觑。” 回天不敢轻易妄言他人因果，但青雀即便法力与佛尊相差悬殊，可在感情之上，青雀对佛尊早已是情根深种，心中的执念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执念之力无穷尽，非法力高低可将之义界。 “本尊明了了。” 撒地微微颔首道。 “既从虚境之中出来了，本尊便与你同回圣域一趟吧！” 见回天欲返回虚境之中，撒地便开口说道。 却是见回天竟摇了摇头。 “谢佛尊成全，待佛尊取得命灵之石后再同去圣域吧！” 回天连笑意都变得有些牵强，但仍是不忘与佛尊致谢。 “本……” “回天先回虚境了。” 未等佛尊再说什么，回天行完礼后便转身回了虚境。 “回……天……” 眼见回天踏入虚境那刻，自身后生出了虚相，撒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回天面前，与弥天一直青雀长、青雀短的，该是令回天心下不畅快了吧！ 青雀时常因回天尽断与七尾之前尘而忿忿不已，故而常暗自引虚相迷惑回天，诱使其记起七尾。回天却是始终不受其扰、无动于衷。今日却竟自生了虚相，想来是对弥天毁了命灵之石一事始终耿耿于心。 他在乎与挂心的，仍旧还是弥天…… 而弥天如今却…… 撒地细思一番后，不禁有些困惑。 弥天既能将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该是也清楚回天的心意才是。但弥天不仅不顾及回天、更是直言规劝于他。 弥天不愿青雀回归龙鸟一族，难道是因青雀本是弥天的命灵之故么？弥天不愿其放任自流。 而回天则不同，回天本便是天星，即便失了宿约，他也有着自身之使命，他是绝尘圣域的主人，任他如何去留，左右也走不出去、仍是在天界之中。 即便弥天存有私心倒是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们皆都为了一己之私，继而无视了回天。 似冥冥中早有注定一般，他想舍弃的那段尘忆又恰好不在回天的记忆之中，否则他本也做好了与回天坦言将情感转移之事实的准备，如今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命灵本互换，情感又交换，这被戏耍与捉弄的命途，换作是他，必定是誓死不从，又让回天如何欣然接受...... 如今想来，他意欲与回天推心置腹，倒反而是草率之举了。 第445章 相形见绌 遥见后山仙气大放，无涯殿外的佛者皆远眺观望。 “是神尊......还有......仙尊......”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至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弥天知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九天不同于他，若九天知他屡次前来师兄都避而不见，恐怕又会对师兄颇具微辞了。 “九天，你可知本尊今日所为何来？” 弥天面带笑意地与九天闲聊了起来。 九天微微摇了摇头。 “九天素来与佛尊......九天理应前来......” 九天倒也并非不明神尊之意。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可还记得恶灵侵占天界那日？” 弥天又问道。 “嗯。” 九天应声。 “师兄佛法超然，炼得神兵雀羽，你我那日虽亲眼目睹其威力，本尊却是一直觉不尽快意。” 这...... 九天一时竟不知神尊话中所指。 “今日本尊去你兵器库，见得繁多神兵，生了一想法。” “神尊请讲。” “世人皆知天界百般神兵尽出自九天仙尊之手，若神兵之中也要论资排辈，本尊想知悉知悉这雀羽能排几何。” 这...... 神尊这话里有话的，让九天好生捉摸不透。 “九天不敢妄断。” 算你小子识相...... 撒地虽不肯出来相见，但却是一直静听着弥天与九天的对话，闻得九天所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弥天忍住笑意。 “毕竟那日雀羽初露锋芒，便是引来不小的争议与猜疑，都纷纷认为是九天仙尊锻造出了新的神兵，但......但雀羽却是佛界圣物，众人不禁疑惑，是仙尊与佛尊联手打造了新的神兵......” 这......天界竟出了此等传言么？九天怎不曾闻听...... “整个天界就他会造神兵么？” 撒地实在禁不住弥天这弦外有音，无奈带着回天与青雀现了身。 “师兄！” 见得师兄现身，弥天难掩嘴角笑意。 “参见佛尊。” 九天恭敬致礼。 撒地只是不得劲地点点头，见弥天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着了他的道。 “参见神尊、仙尊。” 回天忙上到神尊与仙尊跟前，难掩心中欣喜，行礼道。 “神君免礼，神君竟也在......” 见回天也在此处，九天更加难解神尊的用意了。 弥天只是笑着，目光随即落到了一直躲躲藏藏的青雀身上。 第446章 予她自由 “终归弃了这前尘、利大于弊。” 半晌，撒地才开口道。 回天似终于等到一个因由一般，终于停止了内心自发的混乱，定睛看向了仍旧紧盯着他的佛尊。 “利大于弊么……那青雀日后，会若如师兄一般么……” 弥天话中之意，撒地与回天都明白。 “不会。” 师兄的反应却令弥天意外。 “不会么？” 弥天轻声道。 他仍旧无法在师兄面前无所顾忌地提起师父，但师兄会生了这种想法，应是受师父之做法所启发。 “她本就没有那些前尘，会受困扰的只有我而已。与……本就不同……” 撒地无声轻叹道。 师兄…… 佛尊…… 弥天与回天都能在这无声之中感同身受到撒地难以言表的苦闷，虽看不到他面上的任何波动，却也于心不忍且难安。于回天更甚，毕竟他最清楚这当中的起始与究竟，且也是他亲手了断那些前尘。 从来他都不曾违背师命，随佛尊修炼的这些时日，常见佛尊日坐愁城、无计可施却又欲罢不能。每当此情此景之下，回天更常扪心自问，若当时他有对佛尊生出恻隐，若他不遵照师尊所言行事…… 他的懊悔皆为时已晚，他更绝无可能作出忤逆师尊之行径。他之所以日日勤加修炼，便是希望神力尽早恢复，不仅可早日回到神尊身侧，更可通过分身追忆之方式，偿还他对佛尊的不该，即便佛尊早已不怪责于他，他还是始终心有亏欠。 “师兄，那些过往当真如此难断难离么？” 在前下对师兄的试探之中，弥天并未从分身身上感受到师兄对青雀的任何情感上的波动。他未经情劫，亦不敢妄断那份骨子里的深刻，毕竟当时的他们修为尚浅。可经这久远的沉淀、蜕变、提升、突破，他们早已焕然新生、不复当时年少。师兄的修为不在他之下，又怎会因一段久远到蒙尘的记忆而失了佛尊的风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次你之试探倒也令我幡然醒悟。除了师父，我心下恐再无可利用之处，唯剩那段前尘。” “师兄之意是……” “虽不知你之试探是意欲何为，但倘若是为有心之人所利用，恐累及青雀。” “她今已达成正果，宿约也自可解除。她一族当初与师父之约定也已达成，她也该寻她之归处而去了。” “可这神兵本属天界，神兵之灵又怎可离开？” “无战之时且先予她自由吧！” “这……” “她本属自在无羁的龙鸟，为了一纸契约便将其羽翼收起，从未正视自身之内心，只盲目随我而安。还她自由，让她回归一族，才是我之本意。但只恐那段前尘遭利用，威胁她的安危，令她一族遭累。毕竟她宁愿以自身为一族换取荣耀和庇护，应是最不愿这一切毁于一旦吧！断了尘忆，只是未雨绸缪，以绝后患而已，不用多生他想。这天上地下，能动摇我之内心的……” 说着说着，撒地不由将目光都聚集到回天身上。 第447章 回归一族 “让青雀回归龙鸟一族……” 这了断前尘的因由听着有些让弥天费疑猜，但师兄竟也如此思深忧远，倒让他不禁惊叹师兄的改变。 “嗯。” 撒地点头道。 “师兄……可有寻青雀道明一二？” 弥天试问道。 “如何道明？” 撒地反问道。 “这若是非青雀所想呢？” 弥天又道。 “她又岂有真实所想，不是在忙历劫就是在忙转世，她……” 撒地顿然语塞，才惊觉不妥。 青雀离开一族已久，早在她离开一族那刻，身便已属天界了。 如今哪怕回了族中，族中今非昔比，尚有谁人在、谁人又记得青雀是谁…… 青雀的名讳该是镌刻在族中的碑石之上，与其事迹共同被后世族人所膜拜与传颂。若突然回归，恐引骚乱啊！ 弥天又是暗暗生笑，而后看着师兄。 师兄之想法确实是好的，予她自由，确也该让其自寻去处。但青雀毕竟身份特殊，本便为辅助而在，有没有宿约桎梏，她都已和师兄共为一体，再难分离、置身事外。况且，她也未必就如师兄所言，想重新恢复自由之身，成为遨游天际的那一抹七彩虹光。 觉察思虑不周的撒地有些恼羞成怒，随即变了面色。 “她回不回一族姑且不谈，我想断了这后顾之忧总无可厚非吧！” 一旁的回天听出了佛尊的理屈词穷，不禁失笑，却是惹得佛尊阵阵蹙眉，回天忙正了正脸色，摆出一本正经。 “这点倒确是师兄高瞻远瞩。” 弥天收敛笑意道。 虽听不出弥天话中真意，但也好歹令他不至于寄颜无所了。 “那师兄打算如何寻青雀取得命灵之石？” 谁知话锋一转，又回到撒地头疼的问题上来。 “便是直接去与之取来……” 撒地说得明显的底气不足。 “倒也是，即便没了宿约，佛尊之命，她也不能不从。” 这…… 终于是听出弥天是在揶揄他，撒地实在忍无可忍，又是被弥天这般拐弯抹角地戏耍了一番。 且不论他会不会在青雀面前端起佛尊的姿态，命灵之石是他舍弃在先，再去寻青雀取回，他都尚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其次，青雀定不会无端交出灵石，定会追问一二，他是如实相告还是欺瞒于她，他也尚未作出抉择；本便一直有愧于她，不能予她一个成全，甚至是半道之上改变了她的宿约，他本就理亏，又如何能够在青雀面前趾高气昂…… 他大可率性而为，无须顾忌青雀所思所想，只要将尘忆尽弃，青雀便也不会记得发生过何事。 “唯恐青雀会成为下一个师兄，还望师兄三思而后行。” 见师兄半晌不语，似在与他置气，弥天轻声说道，而后缓缓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神尊…… 神尊所言想必令佛尊黯然神伤，一时难以自持，才会骤然失了回应。 回天不解神尊缘何为了青雀而故意去戳中佛尊的痛处，但见神尊渐行渐远，回天忙跟上，却是走着走着，回天停下了脚步，留在了原地，望着神尊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都不曾换得神尊的一回望。 回天一时竟百感交集，落寞不已。 神尊此番到底是为佛尊而来……还是为青雀而来……可有一星半点是为了回天而来…… 难得再见神尊，甚至有幸与神尊促膝长谈，却是始终不离青雀种种，回天半点都无法将话题转移至自身身上。与之相较，回天想说的、想问的、想得到答复的，皆都似乎不足道哉。 第448章 执念之力 “回天……” 许久，终于从各自的神伤之中抽身的撒地，才动了动双唇，无力地唤了唤回天。 回天只听得极轻的声音飘进耳内，但也从落寞之中回神，走回了佛尊所在。 “当真如弥天所言，青雀会变成另一个本尊么？” 撒地只知前尘尽断可不再受其纠缠、困扰，却忽略了他自身，即便断了与师父的前尘却仍深受其苦、深陷其中，更难自处。 “回天不敢妄断……” 回天幽幽道。 “你可是记忆之神，连你都不知么？” 撒地抬眼看向回天，却见回天身上似乎盖上了厚重的落寞与哀愁。 “这……佛尊无法尽释前尘，皆因执念过于强烈。青雀……青雀对佛尊之情意，怕是也不可小觑。” 回天不敢轻易妄言他人因果，但青雀即便法力与佛尊相差悬殊，可在感情之上，青雀对佛尊早已是情根深种，心中的执念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执念之力无穷尽，非法力高低可将之义界。 “本尊明了了。” 撒地微微颔首道。 “既从虚境之中出来了，本尊便与你同回圣域一趟吧！” 见回天欲返回虚境之中，撒地便开口说道。 却是见回天竟摇了摇头。 “谢佛尊成全，待佛尊取得命灵之石后再同去圣域吧！” 回天连笑意都变得有些牵强，但仍是不忘与佛尊致谢。 “本……” “回天先回虚境了。” 未等佛尊再说什么，回天行完礼后便转身回了虚境。 “回……天……” 眼见回天踏入虚境那刻，自身后生出了虚相，撒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回天面前，与弥天一直青雀长、青雀短的，该是令回天心下不畅快了吧！ 青雀时常因回天尽断与七尾之前尘而忿忿不已，故而常暗自引虚相迷惑回天，诱使其记起七尾。回天却是始终不受其扰、无动于衷。今日却竟自生了虚相，想来是对弥天毁了命灵之石一事始终耿耿于心。 他在乎与挂心的，仍旧还是弥天…… 而弥天如今却…… 撒地细思一番后，不禁有些困惑。 弥天既能将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该是也清楚回天的心意才是。但弥天不仅不顾及回天、更是直言规劝于他。 弥天不愿青雀回归龙鸟一族，难道是因青雀本是弥天的命灵之故么？弥天不愿其放任自流。 而回天则不同，回天本便是天星，即便失了宿约，他也有着自身之使命，他是绝尘圣域的主人，任他如何去留，左右也走不出去、仍是在天界之中。 即便弥天存有私心倒是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们皆都为了一己之私，继而无视了回天。 似冥冥中早有注定一般，他想舍弃的那段尘忆又恰好不在回天的记忆之中，否则他本也做好了与回天坦言将情感转移之事实的准备，如今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命灵本互换，情感又交换，这被戏耍与捉弄的命途，换作是他，必定是誓死不从，又让回天如何欣然接受...... 如今想来，他意欲与回天推心置腹，倒反而是过于草率了。 第449章 再现端倪 “镜……启……” 几乎无法坚持到走出回天的眼际，在即将招架不住之时，弥天引出了天旋神镜，连迈步踏入镜中都不能够，便是直接跌了进去，而后转瞬便被带回到了天坤境。 境中的神力迅速聚集到了弥天身畔，围绕着躺倒在地上的弥天，将其护住。 一次许不会引得弥天多生疑虑，但再次遭受同样的冲击、且愈发强烈，便是不能熟视无睹了。 只恐在不知名的某处正酝酿或发生着什么，弥天能想到的便只有极云那处，那个炎心匿身的地方。 幸而师兄陷入神伤之中，否则本便对他有所质疑，若是亲眼目睹他逃也似的离开须弥山，定是再无法掩藏他深受重伤之事实。 只是如今，该以何法、又该让何人下界去探查一番…… 若让师兄、或是九天领命前去，又恐不明究竟，继而身陷险境。 回天更是不能再下界，本便神力有失…… 虽说炎心在极云端内威胁并不大，但若要查明因由，必定需向其靠近。倘若被其觉察，他根本无须踏出极云端，便可与之斗法、周旋，似乎并无可乘之机。 除了三尊能令其忌惮，似乎再无合适的人选…… 三尊…… 除却师兄和九天，尚还有他自身…… 弥天不由心生了想亲自下界打探一二的想法，只有他才清楚知晓所去的真正目的为何。 不…… 他万不可轻易下界…… 如今他实力不济，若为探明因由亲自涉险，稍有不慎，反而会暴露了他用自身之力护庇金丹之主的转世之身之事实。炎心尚无力追上天界，若他反而下到凡尘，便是犹如飞蛾扑火了。 为求稳妥、将天旋神镜留在天界，而后他再下界一趟…… 这…… 失了天旋神镜，如今的他怕是不堪一击…… 弥天无奈笑了笑，此时此刻，他连起身都尚不能够，更何谈下界…… 罢了，左右不过是继续遭受神术的反噬而已，本便是死里求生之法，保住了各界的安宁已是不易，怎又妄想起能毫发无伤…… 眼下，比起探明炎心的冲击愈发加剧是为何，保重自身、复原与振作更为重要。 若连他也撑不住了，还拿什么再去左右炎心。不过倒是可以此明确炎心并非终日无所事事、坐以待毙，即便是困守在极云端内。 极云端…… 不愧为鬼泽…… 弥天将环绕身侧的神力尽数吸收殆尽，而后才觉身上的痛感稍稍减轻了些。 弥天缓缓坐起身，却是抬眼便见神镜仍立在面前，而镜中的他，不仅面色苍白、血色全无，竟连青丝都白了几缕…… 想来下界之事不可为，就连师父都来阻止于他了。 弥天抬手从镜中召出了一具分身，轻轻动了动双唇、对着分身无声地说了一句，分身领命后便又重回了镜中去。 弥天将神镜收回，而后仍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了神台处。 一触及神台，弥天便自行飘浮起身，随后被带至神台之上，笼罩在光华之中，身上的痛也慢慢消散了。 第450章 排忧解难 “我们萱儿在想什么呢？” 四处都未寻到萱儿的蓝，以为妹妹又跑到哪儿玩去了，却是少见她不是贪玩儿去，竟在长街的转角处静静坐着、出神。 所望之方向…… 城楼…… 竟是在看主人…… 蓝不禁疑惑，便面带笑意靠近了妹妹，轻声打破了她的入神。 萱儿看向了哥哥，没有作出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小脸上竟全然失了往日的天真无邪。 “萱儿是怎么了？往常都是萱儿帮大家伙儿排忧解难，今日怎躲在这处独自闷闷不乐起来了，说给哥哥听听，让哥哥也帮萱儿解解忧。” 蓝坐到了妹妹身侧，细心问询到。 萱儿仍是对着哥哥摇摇头，随后把手伸到哥哥面前，自手心长出的花儿开得正艳、灿烂无比，并未有受到任何负面情绪影响的痕迹。 这满脸不悦竟丝毫也没有波动到妹妹的内心，蓝不禁慨叹天真烂漫真好，不会徒增烦恼。 “是消耗太多法力了么？” 蓝忧心问道。 既无任何烦忧扰身，那便是法力恢复过慢之故了。平日里妹妹乐于助人，常喜走街串巷，帮大家伙儿消除烦恼，法力耗损倍增。加之又离开幽谷太久，恢复甚慢，已是尽显疲态了。 “哥哥那处留有一些涧水，哥哥去取来予萱儿服下先。” “不，哥哥……” 萱儿忙将起身的哥哥拉住。 “主人带回来的涧水，萱儿也仍留着呢！” 萱儿随后道。 “萱儿为何不用呢？” 蓝又坐回妹妹身侧，不解地问道。 “萱儿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萱儿松开了拉住哥哥的手，又望向城楼的方向，说出了与她的年岁不符的话儿。 “萱儿，这样的顾虑由哥哥来操心便好了。” 蓝有些心疼道。在他看来，他不需要妹妹如此懂事，她只需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即可。 “不，萱儿亦想为主人、姐姐、哥哥们分忧的。” 萱儿看向哥哥，一本正经道。 “嗯，我们萱儿最是善解人意呢！只是萱儿要先顾全自身，才能更好的为他人着想呢！” 蓝换了一脸笑意，轻轻抚摸着萱儿的发丝道。 “是这样么？” 萱儿眨着明亮清澈的眼眸道。 “当然呢！若萱儿无精打采的，又如何能为大家排忧解难呢！” 想完全让妹妹心无旁骛、有违她的本性，蓝只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蓝哥哥，萱儿明白了。” 亦不知萱儿是真的明了，还只是为了不让其担忧才如此。 “那萱儿便告诉哥哥、为何闷闷不乐吧！让哥哥也帮帮我们萱儿。” 蓝又试探着问道。 萱儿点点头，目光又飘向远处。 “自二哥归来，姐姐便是全身心都在二哥那处，全然不顾及其他了。” 本以为是会言及主人，竟是对姐姐心生不满呢！ “姐姐毕竟忧心二哥嘛！萱儿不是也日日挂牵二哥么？” 蓝好言劝解道。 “不，镇中的叔伯婶姆们都言说姐姐与哥哥……” “姐姐与哥哥？怎么了？” 见萱儿顿然止语，蓝便追问道。 “说姐姐与哥哥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郎才女貌……” “这……” 虽说萱儿不一定听懂镇上人们的说辞，但此等话儿自萱儿口中而出，倒是让蓝顿感不妥。 “且还言说姐姐与哥哥如胶似漆、情意正浓，还不让萱儿去姐姐住处……” 听妹妹愈说愈加愤慨，蓝倍感无奈、却又无言以对。 第451章 劝慰 “这儿毕竟是在凡间，镇上人们所说的，只不过是他们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交流方式罢了，于我们而言，只需看作是嬉戏便可了。” 见萱儿嘟囔着嘴儿气呼呼的，蓝继续安抚道。 “既是嬉戏，缘何不让萱儿靠近，不让萱儿也一同加入，在幽谷之时明明便是同在涧水之中玩耍嬉闹的……” “这儿毕竟不同于幽谷嘛！他们显然是大惊小怪了。” “可姐姐她……” “姐姐与哥哥感情好，不是值得高兴之事吗？” “不、不高兴，萱儿不高兴！” 一番劝慰无果，萱儿突地便高声嚷嚷起来。 见状，蓝忙作噤声手势，摇头示意妹妹不可如此。 萱儿意会后，又满脸不情不愿地别过了头。 “萱儿……” 蓝将萱儿又拉回身边。 “萱儿向来不是最喜欢姐姐的么？这会儿怎与姐姐置气了……” 蓝耐心地开解道。 闻言，萱儿似委屈无处宣泄一般，突地便失声哭了起来，又怕惊扰到他人，忙躲进哥哥怀中。 “萱儿不是无理取闹，萱儿知晓他们口中所说是何意，只是……只是三哥一直未归，姐姐与二哥竟都不闻不问……主……主人尚还忧心三哥，姐姐与二哥却是自顾自快活……” 萱儿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 “主人忧心三哥？” 终于听到妹妹提及主人了。 “嗯。” 萱儿收了收眼泪，从蓝怀抱中抬起头道。 “何以见得？” 蓝疑惑道。 “萱儿自主人手中接过涧水之时，感受到自主人那处传来的阵阵忧愁。主人现下会如此烦忧，只能是因为三哥了。” 听萱儿说罢，蓝不禁沉思起来。 这…… 主人会因忧心三哥而心生烦忧么…… 蓝并不确定。 现下镇中一片祥和，主人喜驻足于城楼之上，远眺奔赴而来的人们。他们有的带着期望、有的带着热切，有的将此当作傍身之所，有的无家可归打算于此安度余生。确也如萱儿所说，眼下主人并无其他烦忧。 只是……主人连二哥都能寻回，三哥这又是闹哪般，竟是故技重施。尚不知主人是否懊恼不该让姐姐将他们带出幽谷，一个个皆令主人不得省心。 莫不是因二哥归来之故，三哥故意避而不见…… 只是此番归来的二哥总让蓝有些疏离之感，并不似从前那般热情洋溢。倒也并非皆如此，二哥是把全部的热情都给了姐姐，怪不得萱儿要赌气了。 大抵还是不该流连这凡尘，他们本于幽谷共处和睦融洽，来了凡间，竟也会了那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那萱儿在此处是……” 蓝一时反倒是猜不透妹妹的心思了，到底是因主人、或因姐姐与二哥、还是因三哥……怕是皆有…… “主人特地为我们带了涧水回来，萱儿也想为主人分忧，但倘若主人是挂心三哥，萱儿又不知去何处找寻、亦是爱莫能助。姐姐、二哥又乐不思蜀，萱儿无计可施……” 蓝终于是明白了，果然是与他的猜想无二。 “萱儿，主人自有主人的思虑与考量，主人今次特地带涧水回来，必定是觉察我等法力渐弱。主人知萱儿心意，只是萱儿若执意如此，又虚耗法力，不仅不能为主人分忧，恐白费主人的来回奔波了。” 见妹妹听完他的话后，面上愠色渐散，似豁然开朗一般，蓝便知妹妹终于是听进去他的劝慰了。 萱儿微微点头，蓝与之相视一笑，便带着她离开了。 第452章 蔓蔓生花 难得机缘巧合，竟让魔兽在黑球之中窥探到了近日天将有异象显现。早已是百无聊赖的魔兽，终于寻得正事可做了。原来这人世间的平淡，与它幽谷的静谧相较，果真是一般无趣。 怀揣玉瓶，即刻便准备前往炎心那处的魔兽，顿感不妥，又收回了脚步。 虽说它来去皆自如、不受任何人左右，但如此莫明离开，又似乎不该是一个守护者该有的行径，左右还是得找个名头，让事出有因，也让他们心无挂碍。 只是...... 本它暂时离开常安镇，大可将诸事交由凌霄照管。自幽谷一番来回后，起初是因朱槿未归致凌霄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如今朱槿归来了，凌霄却是心花怒放、意乱情迷了。 还是怪它对凌霄期望太高了，如今竟是半点都指望不上了。 不过他们能如此入乡随俗，融入此中，倒也正合它意。 凌霄不能委以重任、羽又分身无暇，两个小的又成天流连街头巷尾、不亦乐乎...... 它到底最初是因何要让凌霄带弟弟妹妹们一同前来的...... 左思右想无果，魔兽最终还是只能来到尚还本份、理智的蓝面前。 “主人......” “主人！” 主人突地现身，蓝刚反应过来，萱儿立马便从身后跑了上来。 “主人！” 萱儿随即便想往上凑，被蓝拉了回去。 “萱儿乖......” 魔兽无奈笑着道。 “蓝，我欲外出几日，这镇中诸事，你多留心。” 闻言，萱儿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哥哥、哥哥，主人将重任委托与你了......” 被萱儿这么一说，蓝面上略显尴尬，只能是干笑着频频点头。 “主人，您且安心去吧！萱儿会与哥哥一同守好镇子的。” 萱儿兴致勃勃道。 “好，我们萱儿真懂事。” 魔兽笑着摸了摸萱儿的脑袋，又看向了蓝，蓝对着主人点了点头。 “哥哥，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喔！要确保在主人归来之时，一切安然无恙喔！” “萱儿......” 蓝还想叮嘱什么，萱儿却是早已开始各处巡视去了。 蓝回望着主人离去的方向，倍感无奈。 “蔓蔓生花......” 蓝自是知晓主人缘何会将诸事托付与他，主人即便不交待，这镇上有任何风吹草动，萱儿都是不会无视的。 不过由此倒可见主人对这座城镇之上心与重视，蓝也不敢慢怠。虽镇上一直是欣欣向荣、人们皆和睦相处，未生过何事端与纷争，但既主人有嘱，蓝便是先一步施行了法术，在各处皆种下了花儿作盯梢之用，防范于未然。 只见随着蓝轻轻的一声，自蓝身上生长出了无数透明的根茎，自脚下穿入地里，而后向四周快速蔓延而去，在镇上每家每户屋前屋后扎根、生长、攀附。 准备妥善后，蓝满意地笑了笑，如此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镇中所发生之事了。 刚欲前往去寻萱儿之时，蓝又顿住，抬眼望向了姐姐住处。再次迈步之际，蓝将手置于身后，收回了本已附于姐姐屋外墙上的花蔓。 第453章 差强人意 虽说有些多此一举了，但好歹也是脱身了。 那些兽性难消的也早就在它的掌控之中，若有变故，它再极速回返，也是轻而易举之事，非要让它践规踏矩的，着实让它难为。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本朝着心上所想之地飞去的魔兽，猛然调转方向。想起身上仍携带着炎心大人急需的鲜血，可不敢四处瞎溜达，坏事了可就糟了。 虽是未到时日，但已是接近。若炎心大人见它竟是如此周到与细致和充分，必定要对它夸赞一番不可。 接近极云山谷时，魔兽不禁竟觉甚是想念它的炎心大人，全然将此前感知到撒地的气息残存在极云山谷之事抛诸脑后。 炎心大人，我来了…… 魔兽小心翼翼地停落在极云端入口处，动作极其轻盈，随后便幻出人形，整衣敛容，确保不失端庄优雅后才缓步踏入极云端。 有黑球护体果然不一样，再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受到封印的压迫，否则它便不能以最好的姿态去到炎心大人面前了。 魔兽并不像往常那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它如今毕竟也是有身份之人了，举止投足皆要带着温婉娴雅，不可大大咧咧。魔兽每日时常自省，倒是也愈来愈习以为常了。 只是……炎心大人呢？ 是它法力渐长还是炎心大人仅汲取了少量鲜血并未起到任何恢复作用，它都已是来到封印中心了，却不仅没闻听到炎心大人的声音，更是不见任何影踪。 炎心大人…… 魔兽不由往此前它每次前来都倍感困惑之处望去，果然，在远处有一座亭台，炎心大人正在其中。 魔兽喜出望外、正欲前往，却似乎眼前一闪，在炎心大人面前竟出现了一个身影。 魔兽定睛细看，并不能看清，便快步接近。 在炎心终于发现魔兽到来之时，魔兽也清楚看见了那每回一直浮荡着的魂儿的长相与样貌。 竟是一女子…… 这形容……这装束……这样貌……皆非等闲…… 魔兽呆愣在了原地。 云月慌忙躲藏，她认得来人。 炎心不紧不慢来到魔兽面前，魔兽却仍是目瞪口呆状。 “怎无故前来？” 炎心莫名道。 魔兽似乎全然看不见、听不着一般，视线仍跟随着躲躲藏藏的云月。 见魔兽如此异于往常、竟是无视了他，炎心便移到了魔兽的面前，挡住了它的视线。 “炎……炎心大人……” 魔兽这才反应了过来，被落入眼帘如此近距离的炎心大人惊了一大跳，慌忙下跪。 “虽有黑球护体，无故便无需前来，此处毕竟与你相悖，多留无益。” 闻言，魔兽有些失神，但马上便醒悟，自身上取出玉瓶。 “炎心大人……” 魔兽将玉瓶呈到炎心大人面前。 炎心伸手接过而后抬眼望向天际。 “非约定之日服用，不着见效，往后便是准时送来吧！” 魔兽本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炎心大人仅一抬首便知天时天象，又何须它多费口舌。即便知晓时日将近，却也并未给它它所期待的那些夸赞与肯定，魔兽不禁失落不已。 “若无他事，便回去吧！” 每每魔兽都想问一句可需它前来护法，每每都来不及问出口。见炎心大人竟是对它如此淡漠，魔兽竟也鬼使神差地、起身便离开了。 第454章 一缕幽魂 出了极云端，魔兽才惊觉不妥，再想返回却又止步。 那女子......究竟是谁...... 魔兽已然不在乎来自炎心大人的任何赞誉与另眼相待，也并未对今次没能令得炎心大人满意而感落寞，魔兽如今的心思全都放在那缕幽魂之上。 魔兽细思，在脑海之中不停搜寻与那面容相似之处，却是无半点迹象。 她到底是谁...... 魔兽在心中暗自抓狂着。 自它去了魔窟，炎心大人便未再踏出过魔界，这缕魂儿与炎心大人绝非同道。而炎心大人出魔窟后，便是前往天界去了。它从天界救回炎心大人直至回到独幽谷，都仅只二人，再无其他。这缕魂儿到底是在何处与炎心大人有了交集，炎心大人登临天界也只为杀戮而去，又怎会与任何女子发生任何...... 魔兽着实想不通，也理不顺，思绪混乱不已。 难道这缕魂儿是本来就在这处了...... 炎心大人暂避于此，正好与之逢遇了...... 这样便就说得通了。 炎心大人曾言说她被施了术法、永世不得入轮回。 按理，它何须去与一缕幽魂多作计较，只是这永世不得入轮回的魂儿，可就另当别论了。 况且，她身上所披，并非凡物...... 虽她已化魂灵，但能与炎心大人同在极云端内的魂儿，绝非一般。 魔兽愈思愈觉不妙，它势必要弄清楚这魂儿到底是从何而来、姓甚名谁、所属是哪儿。否则，它怎可甘心、又怎能放心......虽说是有几分为了它的安危着想，但连它都要被炎心大人三令五申劝离极云端，那一缕魂儿，凭什么能留在极云端内、与炎心大人共处...... 难道当真就凭她是一缕幽魂才可如此么...... 这鬼泽...... 魔兽不禁心生烦躁，偏偏它却是自幽谷圣地而生，与这鬼泽就如炎心大人所言那般相悖，即便它已入了魔窟、沾染了一身阴暗与血腥，也尝遍了世间罪恶，却仍是改变不了它自幽谷而生之事实。 对了！黑球！ 魔兽突地便想起魔无的黑球，说不定能从中探出与那缕魂儿相关的蛛丝马迹。 魔兽全然忘了地处何处，旁若无人地取出了黑球，聚精会神地想着那魂儿的面貌，而后抚摸着黑球。 “你仍停在这处做什么？” 炎心的声音突地自耳边传来，魔兽心一惊，一脱手，黑球滚落在地。 “炎心大人......” 魔兽忙拾起黑球，放回身上，而后战兢道。 “本尊身在此处，天界人奈何不了本尊，你则不同，魔息外泄，只会与自身招致无妄，又何谈助本尊恢复魔息，又以何令魔无苏醒......” 闻言，魔兽倍感惭愧，它竟是一时便失了主张、方寸大乱了。 “炎心大人……” “将黑球留下。” “不，炎心大人……” 魔兽急切脱口道。 魔兽竟也有了反驳他的勇气与骨气，炎心不禁轻笑，再无他言。 “炎心大人，我……” 并不是因它不愿交出黑球，而是黑球于它而言意义非凡，它不舍交出。 “炎心大人……” 但于炎心而言，又岂会给它任何余地，它再不舍，黑球也自身上飘出、飞进了极云端。 第455章 错失黑球 “不、炎心大人……炎心大人……” 眼见黑球飘进极云端内，魔兽竟是试图追赶、夺回，却是在踏入极云端那刻，被无形的重力直接压倒在地。 没有黑球护体，它竟半步都无法踏足极云端…… “炎……心……大人……” 魔兽仍顽强抵抗着，不肯放弃。但这愈加沉重的封印之力，却更加彰显出了它与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 它与炎心大人、与魔无，都不属同一世界……它却始终仍执拗、冥顽，不愿回头、不愿放下…… 炎心大人，我错了，不要收走黑球、不要收走黑球…… 在这重力之下，魔兽连开口都再不能够，只能一直在心底无声地哀求着。 原它洋洋得意的实力的提升，却是让它今时今刻饱受更多的压制与折磨。它大可退却而后退出极云端，便无须再受这封印的压迫；可它却是始终不肯罢休，即便交出黑球，也是该由它亲手将之交还给魔无，是它自魔无那处取走的，还未物归原主，怎可将之失却…… 但想在炎心大人那处得到怜恤，却更是天方夜谭。魔兽不禁回想起它在魔窟时常被当作泄愤之用，炎心大人从来对它都没有手下留情过。想来是因仍需它为之取血之故，前下才会对它解释一二，否则，怕是二话不说，便直接取走黑球了。 魔兽倒希望真如炎心大人所说，是怕魔息外泄、连累了它，而不是因觉察它想在黑球中探查什么才强行收走了黑球。 但黑球是魔无的，就算是炎心大人，也是不可以交出去的。 炎心大人…… 魔兽不知自己到底可以与这封印抗衡多久，除了那份不甘之外，它也想知晓如今它在炎心大人心中尚存的份量。 魔界颠覆，一同进犯天界的魔类各部族也皆已沦为死牢里的行尸走肉。若有残余，也仅是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藏形匿影于各界之中。若是闻得魔尊亲征都落败而逃，怕是也都对重振魔界没了盼头，大抵皆听天由命、自生自灭了。 如今，唯有它仍誓死追随。 只怕炎心大人并不领它这份情，若非它尚还有可用之处，想必炎心大人也是弃如敝屣吧！ 到底它是敝屣、还是珍稀，便是静待分晓了。 可惜，直到魔兽耗尽法力、体力，再无力支撑之时，却始终并未换来它的炎心大人动半分怜悯之心。 无…… 怪我不小心，没有保管好黑球…… 魔兽微微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而后完全失了支撑，似被淹没了一般，被厚重完全覆盖。 再次醒来之时，不知是过去了多久，魔兽睁开眼，发现是在极云端入口处。 是它自己跑出来的，还是炎心大人送它出来的…… 魔兽心存质疑，但已不敢再去寻求解惑。 那封印之力，如今已让它心有余悸。 想必是还需借助它的力量，炎心大人才不得已而为之吧！ 既如此，便是待到下个约定之日再来寻炎心大人作交换吧！ 第456章 不堪回首 带着满腔的不痛快，魔兽想寻一处发泄，却又不知该去何处。 转念，魔兽振翅往空中飞去，却是在接近它所想之地时，感知到与之前来时大相径庭的气息。 魔兽敛藏了气息，幻出人形，停落于高处，远眺。 这……竟是金雕一族…… 魔兽不解这鲛鱼领地上怎会来了一大群金雕，难道是那鲛鱼寻来了救兵、破解了它的禁术？ 同为翼兽族，能如此睿智，倒是情有可原。 魔兽并不想在金雕一族面前现身，不愿被探视从而暴露了身份、破坏它的计划。 本还想将这鲛鱼一族当取乐之用，如今看来是落空了，得另寻新目标了。 还想送它们一份大礼当排解它今日的烦闷，也只得作罢了。 今日算它们走运了，逃过一劫。 魔兽压抑着内心的忿忿不平，远离了金雕一族的视线范围。 若它就这样憋着一肚子气回常安镇、再经日复日的索然无味，那非得将它憋出个好歹不可。 不行，左右得寻一处出了这口闷气才行。若不慎将自己憋坏、或是在镇中暴走了，那当真是将它的苦心孤诣毁于一旦了。 又要掩人耳目、又不能暴露身份、还不能伤及无辜，让它到哪去寻这么一个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 这…… 魔兽突地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正合适的去处。 魔兽随即恢复原形，扑腾着五只羽翼，快速往目的地而去。 果然是有种阔别之感，魔兽甚至连思考都未进行半分、更是没有稍作停留，直接一头往深渊之中扎了进去。 穿过幽夜渊，进入魔窟之时，魔兽并没有迟疑，也已然忘了它早已与这个地方判若天渊，停落之时的动静，惊走了本盘踞于此的鸦群。 待到啁哳散尽、止息，魔兽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处皆落入死寂之中、遍地狼藉不堪。 这暗无天日倒是终年不变…… 魔兽动了动羽翼，自身上飘散而出的光亮向着四周浮动而去，如星光点点闪烁。 魔兽腾起跃至魔无的住处，东西虽是都被破坏得不堪入目、却还能辨得往昔模样的一星半点儿。 魔兽蹲坐在洞口，与魔无在魔窟的种种竟是不断浮现在眼前、各处。 在这么不堪的一个地方，竟也留存着追忆与美好么…… 原它在这个地方，也曾真真正正地欢快过…… 本想宣泄的郁闷，一时之间竟是又无从发作了。 明是一个如此晦暗不明、黯淡无光的地方，缘何它竟也不忍破坏了…… 许是因黑球被夺走之故，魔兽竟没慨叹与它的炎心大人在这魔窟的过往点滴。 许也是因不堪回首，它的一心仰慕若如东流之水，不仅无法抵达、甚至是连靠近那团烈焰恐怕都不曾，便已然烟消无痕了。 只是…… 魔兽的面目突地变得狰狞，自它恢复本来样貌后还从未如此过。 “逆天雷……” 本因感怀而软化的内心莫明又似被激起了千层浪潮一般、再难抑制。 阵阵惊雷掠过，给予了这个暗黑之地不曾有过的光明。 整座魔窟在雷霆之中摇撼着，电光火石间，烟尘滚滚，不仅遮蔽了魔兽的视野，更像似在将它这段不堪的际遇掩埋。 第457章 意马心猿 “主人……” 才感知到主人的气息接近，还未来得及准备相迎，便见有一道身影倏地穿过。 待树翁随后跟进谷内之时，见主人已是将自身浸没在涧水之中。虽不知发生何事令得主人如此急切，但见水中污浊泛滥，想必主人是遭遇了什么。 主人这般状态，应是不愿与它多言吧，大抵也问不出什么。 只是为了洗净身上污浊，倒是令树翁少了些担忧，主人洗心革面便好，不要再误入歧途便好。 半晌，终于是等到这磨磨蹭蹭的老树翁离开了，见状，魔兽才浮出了水面。 魔兽自水中游到魔无所在之处，如今没了黑球，魔兽更是不敢擅自再打开这一层防护了。魔兽靠在一侧，感受着魔无的气息。可是别说是气息，连微弱的脉搏都无从探知。只能从这些还活跃着的花儿草儿之上，感受到还有生命的迹象。 无......黑球......被炎心大人收走了...... 魔兽在心里暗念道。 无应是不会如它一般义愤填膺吧！向来惟命是从，半点都不忤逆...... 黑球之上又能残留多少魔息，若真担忧魔息外泄，大可让它一直揣着黑球，而后一同留在极云端。是知它待不住，还是怕它同在、修炼受到影响；但它大可离得远远地、安分的，虽是有些不切实际了。再者，它自是可用自身法力覆盖掉黑球的魔息。说到底，炎心大人就是又不愿魔息外泄，又不愿它留在极云端，又要它去寻血液。明知黑球对它而言意义不同，却是非要收走，倘若它因此置气不去收集血液了呢？ 在惊雷响彻魔窟之时，魔兽从沙尘漫漫中离开了魔窟、飞出了幽夜渊。不知它是不想、是毫无兴趣，还是不敢正视经它一番肆虐过后面目全非的魔窟。它一心只想着快些回幽谷、回到魔无那里，也为了让涧水冲刷身上的脏污、清除它去过魔窟的痕迹。 如今的魔窟，别说是魔息，甚至是连半点血腥都闻不得，根本不会令得他人起疑。只是污浊慢慢落到身上，它一时竟是有些畏怯，害怕重新变得一身阴暗，害怕这一身光华又重新被掩盖，故而飞速地撤离了。 似乎只有浸没到涧水之中，才能让它感到心安，不再慌乱与烦躁...... 它大可一直心安于此，与魔无相伴，再不插手其他。 它若是真能如此甘于幽谷的平淡，魔无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此处了，它也根本不会被炎心大人捉去魔窟了。 炎心大人小心谨慎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如今也仅剩它可倚靠了。天界人尚自顾不暇，待重整过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前来缉拿炎心大人。 若非那弥天的一念仁慈，它根本无可乘之机。 魔兽时常扼腕叹息，若当初它遭遇的是撒地，怕是如今它也回不了幽谷了吧！ 炎心大人若被囚天界，按天界刑罚论处，应当是再无力回天了。 如今看来，它又在助纣为虐了...... 第458章 不知所踪 “参......参见、佛尊！” 撒地突地便现身在天外有天内，惊到了一众守卫和天师们。 见到躬身的一众，撒地仅只是微微颔首，便自行往天乾殿而去。 天师见状，忙随后跟了上去。 “佛......” 天师紧随佛尊身后，一直想说什么，却是始终追不上，又不敢高声呼喊。 直至来到天乾殿外，见左右无人候着，殿内又空无人影，撒地才转而看向了一直追赶他脚步的天师。 “佛......佛尊......” 天师站稳后，忙又躬身行礼。 “神尊呢？” 撒地直接问道。 “回佛尊，神尊前去绝尘圣域，尚未归来。” 天师调整了气息而后道。 “圣域？” 闻言，撒地微微皱眉道。 “是，佛尊。” 天师回道。 想来是这天师还不明究竟、不知弥天所踪...... “何时归来？” 撒地转念又问道。 “暂不得知，可需我等前去圣域通传一声？” 天师摇了摇头，忙又问道。 “不必，本尊已传音了。” 撒地说罢便迈步入殿。 “本尊自行静候，你等下去吧！” 天师刚抬脚想入殿，便被撒地叫住了。 “是，佛尊。” 佛尊的性子难以琢磨，倘若招待不周，只恐令神尊为难。天师们自是求之不得，忙致礼后退离了。 并未回天外有天，那是去哪了...... 撒地在天乾殿中缓步走着，走至弥天的案台前，边看着案上的摆放边在心里想着。 本想寻弥天替他去青雀那处取来命灵之石，才能将其萦绕心头之事作个了断。至于青雀的去留，他便不再干涉。她想回一族、也可；若不愿，就继续留在天界。 这是...... 撒地端详起案上弥天未完之画作。 少见弥天的案台上寻不得苍生疾苦，各界呈上来的也仅是寥寥数册。看来这邪魔受挫，天下也安宁了不少，竟连弥天都闲适得有了作画的雅兴了。 又是抚琴、又是作画的......当真是好兴致...... 只是这......画的是何...... 半晌，撒地都没看明白弥天所画为何。 这画中人状貌皆相近，只是动作不一…… 并无任何景致啊！ 弥天这是意欲何指…… 难道是阵法...... 果然他这师弟并不会让自己太清闲，这是又研究出什么新术法了么...... 若是阵法，莫非又是何不可为、不该为之禁阵…… 虽他行事皆有他的道理，且不行无意义之事，事事更虑无不周。但便是因如此，才令撒地心生畏惧，怕他又在绸缪着什么，怕他又孤注一掷，又…… 若非他们前下同在须弥山，撒地险些也信了天师的说辞。但弥天是连圣域都未踏入便随他而去了，又怎可能再度折返？回天不在圣域之内，圣君对弥天又颇有微辞，若非忧心回天，弥天是绝无可能去圣域自寻无趣的。 既尚未回天外有天，那又会去了何处？去欲穷山巅？去九霄云外？ 便是再静候他片刻吧！ 想罢，撒地直接便是坐在了弥天的位置之上，又继续端详起面前这幅特别的画作了。 第459章 再现异象 正在镇上随着妹妹四处游走的蓝，突地觉察到异样，本他种于各家各户的花儿竟一时之间相继闭合。 蓝停住了脚步，但又恐惊着妹妹。 “萱儿……” 蓝还是唤了妹妹一声。 “怎么了，哥哥？” 萱儿回头问道。 萱儿倒是精力旺盛、精神十足，每日这认真巡视都不落下。 主人今次不知为何，竟迟迟未归…… “萱儿，这天似乎变凉了，李大叔本便身体欠佳，该是有些难熬了……” 蓝用手指在鼻尖轻轻摩擦着，凉意正慢慢袭来，他第一时间便是感受到了。 “啊！要变天了？还是哥哥细心，萱儿这便看看去。” 萱儿惊诧完便径自向李大叔的住处跑去了。镇上人们对她都疼爱有加，她时刻都想为他们多分担一些忧愁和烦恼，奈何每每皆巡视无果。 “跟上萱儿。” 蓝自手心化出一朵花儿，轻轻一念，花儿便跟随着萱儿而去。 将萱儿支走后，蓝便快步穿行跃至城楼之上，四处观望着。 “这凡间天象竟如此多变……” 蓝望见了层云正渐渐将天日慢慢遮蔽，不知是否他们在幽谷不受外界影响、才不曾觉察这天象的多变。 他的花儿皆萎靡闭合，正向他预示着并非普通天象，怕又是极阴之象。 “主人……您何时才归来……” 蓝不禁心生忧虑。 主人虽有言这是寻常天象、很快便会散去。前番天现异象，确也是无事发生、一切如常。但主人如今不在城中，突逢天变，蓝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许是因他们能感知自然变化，这天象才会对他们产生影响，于镇上人们而言，顶多就是变了一会儿天而已。 “哥哥……” 正欲回去寻萱儿的蓝，一转身却是见二哥竟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朝他走来。 “哥哥……” 蓝忙来到哥哥身侧，只见哥哥面色略显凝重，近日的欢欣竟散去全无。 “蓝……你也觉察了……” 朱槿望着天空道。 “嗯，哥哥。” 本以为哥哥沉醉温柔乡难舍难离呢，却没曾想也发现天将有变。 “萱儿呢？” 未见着萱儿，朱槿便问道。 “萱儿去了李大叔那处了。” 蓝回道。 “李大叔？” 朱槿疑惑道。 “喔，哥哥有所不知，这李大叔染了不知名的病症，气血不足、畏寒怕冷。” 蓝想起哥哥并不熟识镇上的人们，便解释道。 “这些不是普通病症？” 朱槿不解道。 “确实是普通症状，但奈何就是查不出病因所在。” 蓝无奈道。不止是他，就连主人也束手无策。 朱槿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主人的能力是复苏，若连主人都无计可施，那确实是疑难病症了。 “这里交给我，你去照看好萱儿。” 朱槿担忧天现异象会令萱儿感到害怕，便叮嘱蓝道。 “是，哥哥。” 有哥哥同在，蓝心安了不少，便先行寻萱儿去了。 蓝渐渐远离，天也渐渐暗了下去，直至无光。朱槿的脸在最后一点光亮被吞没之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这术法有一弊处，若遇极阴之象降临，会有片刻失了效用，一切将会复原，你当须小心谨慎。” 羽不由忆起了主人所言。 想来这天象对主人的法力也有所克制，才会如此。 幸而他早有防备，也提前用花粉让姐姐沉睡。 主人不在城中…… 他适时也该独当一面，不能总倚仗主人为其善后了。既要假戏真做到底，那便是不容有失了。 第460章 各自的坚持 “主人……” 终是待到主人自涧水中起身，树翁已是久候多时。 “嗯。” 魔兽轻轻应了一声。 “主人……” 树翁欲言又止。 “有何事，直言便可。” 魔兽见不得老树翁吞吞吐吐的模样，随即便问道。 “槿儿……” 此番主人归来，树翁最挂心便是朱槿的下落，奈何主人不给它问出口的机会，无奈只得一直静候着。 “朱槿回来了。” 魔兽淡淡道。 闻言，树翁面露欣喜，放心了不少。 魔兽离开水中，活动着四肢，只觉这一番倒是在涧水中歇息了许久，恢复了不少元气，疲累亦全消了，心中的烦闷似乎也散尽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他们该等急了…… 魔兽本欲恢复原形却忽地又中断，又幻回了人形。 既然都回了幽谷，那便带些涧水回去给予蓝他们补充补充法力、当作是犒劳他们守护常安镇吧！ 想罢，魔兽便开始收集涧水。 “有劳主人挂心凌霄它们了。” 树翁见主人在收集涧水，不禁心生感慨道。 “举手之劳而已。” 魔兽仍旧云淡风轻地回应着。 “主人费心了，有涧水滋养，它们便可迅速恢复、缓解前下这极阴之气所带来的不适。” 闻得树翁所言，魔兽手中的动作顿住了，涧水也洒落了一地。 糟了…… 天象已显现了…… 它竟全然忘了在幽谷之中是不受外界任何影响的，哪怕它已在各处种下籽实也无济于事。 魔兽缓和了面色、默声不出，继续收集涧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这都过去多久了，是何时显现的天象，它都一无所知，此番它竟是如此大意…… 都怪炎心大人收走了黑球，令它意兴阑珊，险些都想撒手不管不顾了。 只是若它停下这一切，无恐怕便再无苏醒之日了。 魔兽不知炎心大人是否会以此当作拿捏它的把柄，还是对其怀着信任与信心…… 此番，它对自己都有些失了信心了…… 但它始终有着它的坚持，为此，即便再入歧途也无所畏惧了。 “主人……” 见主人骤然间便飞走了，树翁才反应过来，却是连相送都不能够。 想来主人还是因之前的那番言辞而耿耿于怀、才不愿与它多言呐！ 树翁只觉是因它此前提及了仙长，触及了主人内心的伤痛之处，令得主人对它生分与疏离了不少。 于朱槿之事亦是如此…… 看来是它在这幽谷待了太久了，过于执拗、固执己见了。 不止主人，包括凌霄、朱槿它们，都有去寻一片属于它们的新天地的自由，而非如它一般、此生枯守幽谷。 这幽谷，有它守着便足矣了。 主人能弃恶从善，已是仙长有灵。救拔主人脱离罪渊、洗尽一身阴暗、重获自我…… 仙长的正气得以延续、传承下去，便已是难能可贵。 能一直长守这圣洁之地，令其不受世间罪恶污浊，便是它的职责所在。 虽它也有着如主人曾经一般的执着，虽漫长的等待换回的都是无尽的空虚，但就由它守着这份坚持吧，虽不一定有结果，但它也早已习惯如自然了。 第461章 疑难病症 “哥哥……” 蓝来到了李大叔的住处，在旁静静看着的萱儿见到哥哥便泪眼迷蒙了起来。 “怎么了，萱儿？” 蓝以为萱儿是觉察了天象有异、感到害怕才如此，便轻声问道。 “哥哥，李大叔他……” 萱儿走到哥哥身边，又看向了躺着的李大叔。 原来不是因为天象之故。 “哥哥，李大叔的身体愈发虚弱，他的亲人为此哀愁缠身，可萱儿却……爱莫能助……” 萱儿哽咽道。 “萱儿无需自责。” 蓝轻拍着萱儿道。 “可萱儿想做点什么，帮帮他们。” 萱儿无助地抬头望着哥哥道。 蓝轻轻笑了笑，蹲下身。 “萱儿，大家都想帮李大叔，可是有些事情也是我们力所不能及、改变不了的。” 若是能帮得上，李大叔也就不会卧床不起了。他们之中也并无擅长医术者，但这人间疾病，若到了连主人都无能为力之地步，怕是也药石难医了。只是李大叔的症状，却不似何难断的顽疾，倒更像是渐渐失了元气，精神被吸走了一般...... 除了多予以一些养分上的补给，蓝也不知该如何相助了。 “小萱儿......” 似乎是闻听到萱儿的哭泣声，李大叔用微弱的声音唤了唤萱儿。 “大叔......” 萱儿眼含泪珠儿地来到了李大叔床边。 “只是这身子乏了些，不用哭丧着脸，这样我们的小可人儿就不好看了......” 闻言，萱儿忙抹了抹脸蛋。 见李大叔还强颜欢笑着想坐起身，萱儿忙上前搀扶。 蓝仍旧站在一旁，只是稍稍点头与李大叔问安。 “这一躺下竟都不知时候，天色都已渐暗了呢！本还想去见见光、晒一晒。” 李大叔向外望去而后缓缓道。 “大叔，今日变天了，改日萱儿再陪您出去走走。” “变天了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呐！” “大叔......” 见李大叔仍旧面带笑意，萱儿又是鼻间泛酸。 “小丫头，能在此间安度余生，纵使沉疴难起，亦是上苍眷顾啊！” “您......” 萱儿不解道。 “对于我们这些长年四处漂泊、无家可归的人而言，再不用躲避战乱、天灾与人祸，能得一安身之所，还能如此宁静祥和，我们已然知足了。何况又不是什么大病、重病，只是虚弱了些而已。许是在外饱经风霜、身体吃不消了吧！在这处，不愁吃、不愁穿、应有尽有，还有你们常来陪我……只是……” 见李大叔本舒展开的眉眼慢慢皱缩，萱儿看向了哥哥，与哥哥面面相觑。 “只是……” 蓝轻轻接起话道。 “只是得遇风大人收留，本还想尽献绵薄之力，为镇子的建设出一份力，以此报答风大人，可这身子骨却是这般的不争气……” 说罢，李大叔不禁唉声叹气起来。 “大叔，您好好养着、早日康复，便是对风大人最好的报答了。” “我们小萱儿可真会讨人欢心……” “萱儿是真的希望大叔早日好起来呢！萱儿会常来陪您、跟您讲镇上的趣事……” “好、好……” 见萱儿与李大叔相谈甚欢，前下的忧愁也少了些许，蓝便也不作打扰。只是一直静静感知着屋外的动静，在天象降临之时，施法稍作掩饰，不让萱儿觉察。 第462章 东拦西阻 翌日，萱儿不知何故竟是起晚了，更也有觉似李大叔那般乏力之感。 萱儿莫不是也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病症么…… 萱儿疑惑不解地起身下床，便想着寻哥哥去。 路过姐姐屋前时，萱儿停住了脚步。 萱儿就盯着门看了半晌。 这会儿也不早了，姐姐竟是也还未起身么…… 近日萱儿每每想寻姐姐玩耍，姐姐都是与二哥作伴、无暇理会萱儿。 萱儿不禁有些气愤，但还是没有去打扰姐姐休息，转身便欲离开。却是在萱儿刚想转身之际，便闻得屋内传来动静。萱儿又回身，只见轩窗上出现了姐姐的身影。在姐姐开门之时，萱儿已是跑远了，但萱儿还是瞥见了在姐姐屋内的二哥。 “蓝哥哥……” 萱儿来到四哥住处，轻声唤门。 “哥哥……” 见哥哥没有回应，萱儿又唤道。 哥哥是怎么了？ 萱儿不禁有些担忧。 “蓝哥哥，萱儿进来了。” 萱儿穿门而过，直接进到屋内。 “哥哥……” 萱儿一边轻唤着，一边在屋内找寻哥哥所在。 “哥哥……” 在进到里屋找寻时，萱儿见到哥哥竟是恢复了原形。 “蓝哥哥，你怎么了？” 见哥哥的花藤状貌不佳，萱儿忧心道。 “是萱儿啊！哥哥只是有些乏了，今日便陪不了萱儿了。” 因昨日天象之故，再因法力消耗过甚，到了深夜里蓝已是无法再维持人形，便是只能先藏于屋内，静待法力的恢复。 “哥哥也......” 哥哥的症状竟也与萱儿近似，莫不是那李大叔的病症当真会传染不成...... 萱儿想凝聚法力为哥哥查看一二，却是见法力只在手心凝结了一半便又消散。 “这......” 萱儿疑虑更甚，却又不知该如何。 “萱儿，哥哥歇一歇便恢复了，无需忧心。” 蓝无力道。 “萱儿知道了，哥哥好好休息。” 萱儿知哥哥只是在安慰自己，哥哥的花叶都萎靡不振了，却是还不愿自己担忧。果然如哥哥所说那般，萱儿确实也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 萱儿缓步离开，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站在街上，不知如何是好。 主人...... 是因主人不在镇中之故么...... “小萱儿，你要去哪呀？” 见萱儿独自站在长街上，在街边忙碌着的大婶儿便唤了唤她。 闻声，大家都看向了萱儿，又看了看左右，并未看见蓝的身影。 “今日萱儿来得晚了些呢！” “是啊，萱儿，你哥哥呢？” 见大家还是如往常那般，只是哥哥与她有所不适，萱儿放心了不少。 “哥哥今日无暇陪萱儿呢！” 萱儿忙回应道。 “那萱儿便过来我们这边，今日我们来陪萱儿。” “萱儿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叔给萱儿做。” “来，萱儿，过来这边，这刚出炉的点心......” 见大家都这么热情，萱儿露出了笑脸。 “谢谢大家，萱儿正要去寻姐姐呢！” 似乎听到萱儿的这一句，大伙儿都静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来来来，萱儿。” “先吃点东西，今日来晚了，还未吃上口热乎的吧！” “还有这个、这个......” 见大家你端来这个、他端来那个，摆了满满一桌，萱儿看着面前的美味，一时竟不自觉馋了起来，也没再婉拒，坐到桌前，开心地品尝了起来。 “谢谢大家，萱儿真的吃不下了，萱儿......萱儿带一些去给哥哥吃......” 萱儿只觉吃饱喝足后恢复了不少，便想到要带一些给四哥也补充一下。 “萱儿啊！送完吃的再过来寻我们玩喔！” “嗯、好！” 萱儿只是嘴上应允了。平日里哥哥一直跟着她，就是怕她叨扰到大家，今日哥哥没有随行，若知晓她接受了大家这么多好意，又得挨个去谢过大家了。 “这小娃儿倒是有趣得很……” “只是路途遥远，不然把家中人一并接来，倒是就有伴儿了。” “日后再说吧！毕竟车马不便、跋山涉水的。” “又挂念家中人……” “嗯，在这边也过上安稳的日子了，也想着接他们同来。” “待寻得合适的时机与风大人商量商量。” “这老幼妇孺翻山越岭的，想来到这里，不易啊！” “这……你们看，这小萱儿所去好像是凌霄姑娘住处的方向……” “啊？” “走走走，快去拦住她！” 本还闲聊起来的一众，突地发现萱儿朝着凌霄的住处而去，随即便都快步追了上去，拦住了萱儿。 “大家是怎么了？萱儿只是想分一些给姐姐尝尝，可好吃了。” “好吃便好，多的是多的是，我们待会再取一份特地给凌霄姑娘送来。” “不用麻烦嘛！萱儿这儿还很多呢！” “小萱儿，我们先给你蓝哥哥送去。” 哥哥这会定还未恢复，万不可被大家发现了…… “都到这儿了，还是先送给姐姐吧！” “萱儿……” “大家……怎么总拦着萱儿，不让萱儿去寻姐姐呢？” “小萱儿......” 不由分说，众人有的拿过萱儿手中的东西，半架半搀地将萱儿带走了。 若不是这一众皆是镇上的人们，萱儿定是按捺不住施法反抗了。但不让她去姐姐那处，去寻哥哥更是不能够。 “疼、疼、疼......” 再次回到长街上时，萱儿假意喊疼，大家才放开了她。 “小萱儿，没事吧？” “你们干什么呢，萱儿还小，如此粗暴对待......” “这......” 萱儿揉着手臂，摇了摇头。 “大家为什么都不让萱儿去寻凌霄姐姐？” 萱儿莫明道。 “这......” “萱儿，这凌霄姑娘与朱槿兄弟......” 见大家总是互相使眼色、又欲说还休、始终道不出个因由，萱儿不禁怀疑他们是被二哥施了迷惑术法才如此，为的便是不让萱儿去扰了他二人的独处。 二哥真自私，竟是还独占姐姐，怎不将萱儿一并迷惑了去...... 萱儿在心里鸣不平，嘟囔了起来。 只是......萱儿的二哥，从来都不是自私的...... 第463章 主人归来 “倒更像三哥的所作所为……” 萱儿忙捂住了嘴，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只她一人才松开了手。 “二哥回来了，三哥又不知所踪，三哥……你又去了何处……” 萱儿一边吃着大家给她的食物，一边自言自语着。 为了不让萱儿靠近姐姐，大伙儿是轮流盯着她，只要她有一丁点儿想离开的意思，都会有人马上跟上她。索性，萱儿便找了一个地坐着，吃着东西，等着哥哥何时恢复、再等主人何时归来。 送吃食也仅只是借口罢了，萱儿只是心生忧虑、想去看看姐姐与二哥，顺便告知一下四哥的现状。 但二哥的行径令萱儿颇为不齿，只是大家都愿意当二哥的说客，说得反而好像是萱儿在无理取闹一般。 在萱儿不时打着饱嗝之际，突地见城楼之上似乎有一道身影出现。萱儿猛然站起身，大家伙儿立马警惕起来。见萱儿跑去的是城楼的方向，才没有跟上去。 “主……主人……” 果然没有看错，是主人归来了，萱儿见到现身的主人，兴高采烈呼唤道。 “萱儿……” 见只萱儿前来，手上还拿着吃食，不时还在打着嗝，魔兽不禁有些疑惑。 “蓝呢？” 魔兽随即问道。 “主……主人，不知是否因哥哥与萱儿昨日皆去探望了李大叔之故，哥哥竟是无力再维持人形，萱儿吃了不少大家给的东西，倒还尚能坚持，就是施展不了法术。” 说罢，萱儿收起了食物、伸手凝聚法力，展示给主人看个究竟。倒是比早前好了些许，却还是无法成形又消散。 “和李大叔有什么关系？” 魔兽心生警惕道。 “李大叔不是染了不知名的病症，症状亦是周身乏力，与蓝哥哥和萱儿今日之感一般无二。” 萱儿解释道。 这…… 看来萱儿并不知天象显现会令他们法力大减，想来，蓝应是为了尽力不让萱儿察觉、才会导致法力过度消耗了。 “嗯，我去看看他。” 魔兽说罢便准备向前走去。 “萱儿也去。” 萱儿忙想跟上主人。 “对了，萱儿。” 魔兽止步回身，想起带来的涧水。 见主人自身上引出水源，萱儿惊讶无比。 魔兽将涧水化作水球，托于掌心之中。 “主人，这……难道是幽谷的涧水？” 萱儿又惊又喜道。 魔兽微笑着点点头。 “主人……” 主人竟料事如神，竟知他们会有所不适，这涧水真是来得及时，有涧水滋养，蓝哥哥便是可快速复原了。 萱儿满怀感激地伸出了双手，自主人手中小心翼翼接过了水球。 待萱儿接稳了，魔兽才慢慢收回了手，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凌霄和朱槿呢？” 魔兽随后又问道。 萱儿双手环抱着水球，微微低下头，不作答。 魔兽以为萱儿顾着手中的水球没听见她的问话，便未再追问，自行朝蓝的住处而去。 想来是因碰触到涧水之故，萱儿的法力瞬间便恢复了。萱儿不是没听清，而是心中仍忿忿不平、不愿言及姐姐和二哥任何。 主人…… 萱儿本想随主人去四哥那处，却也一时之间迟疑了，只是望着主人的背影、莫明心上哀愁蔓延。 魔兽悄声出现在蓝身侧，伸手将涧水注入他的花藤之中。 “主人！” 蓝忽地惊醒，见到主人那刻，不止惊喜、心下的忧虑也都随之散去了。 “嗯，此番辛苦你了。” 魔兽点点头道，随后收回了手。 蓝在主人起身之际又幻回了人形。 “多谢主人。” 蓝低身而后道。 “这几日，可有何异常之处？” 魔兽边问边凝聚出一个水球，将其引到蓝面前。 “天现极阴之象，不过镇上的人们似乎并不受其影响。” 蓝伸手接过而后道。 “倒也并非全然如此，而是你们生于幽谷之故。这天象频生，人们皆习以为常了。你们在幽谷庇护之下，反倒是见所未见了。” 原是如此……他们身为灵物，竟也有不及凡间人之处…… 蓝微微点点头，并没有将手中水球吸收，而是将其安放好。 “凌霄与朱槿如何了？” 魔兽见状便问道。 “那夜哥哥在城楼之上守着，姐姐一直未露面，但应是无恙。” 毕竟，有哥哥一直守着姐姐…… 蓝如实回道。 “嗯，如此便好，涧水你自行吸收了便可，他们皆有。” 魔兽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多谢主人。” 蓝走至门边，见主人往姐姐那处而去，却仍是没有将涧水吸收，反而收得更严实，随后出门寻萱儿去了。 魔兽刚接近凌霄住处，朱槿便现了身。 既然现身的是朱槿，便说明他安然地度过了术法失效的时刻了。 “主人。” 朱槿问礼道。 魔兽点点头，并未说什么，伸手试探了朱槿的法力，而后将涧水引出，直接引至朱槿身上，供其汲取、吸收。 法力消耗甚多…… 魔兽传音道。 为确保万无一失。 朱槿回音道。 甚好。 魔兽满意地颔首。 待朱槿吸收完涧水，魔兽将剩余的涧水全部交给了朱槿，并未问及凌霄半点，转身便回城楼之上去了。 一切如常…… 魔兽站在城楼之上，不禁长叹了一声。 想来还是有些低估他们了，他们成长之迅速，果真不容小觑。能临危而不乱、见机行事，日后倒是无需她多操心了。 眼下，她更该想想今后当如何…… 失了黑球，她也再无从窥探到天机，便只能遵从炎心大人所言，待到约定之日再将鲜血送去。 下个约定之日又将会是何时……她又如何才能做到在约定之日取得鲜血而后及时送往…… 不过，目前这唯一的供血之人本便积劳成损、孱弱不堪，取血后更是每况愈下、恢复甚慢…… 这并非长久之计…… 魔兽放眼望向面前的这片重峦叠嶂，将常安镇隔绝于世。这镇子是建成了，却是坐落于这险要且人迹罕至之处。面前这道路又该如何开辟、拓通，才能呈现出她臆想中的往来如梭、熙熙攘攘…… 第464章 无端闭关 “神尊怎迟迟未归……” 天师们在殿外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心急火燎，不时四处张望着。 撒地倒是不急于这一时，但又恐是因他端坐于大殿之上，才令得天外有天众人皆惶惶不安。 且他其实并未传音，弥天何时归来更是不得而知。 他倒是不介意继续等上一等，但似乎他多等一分，外头候着的一众就得多捏上一把汗。 索性，趁天师们一没留神，撒地便往殿后而去了。 如此，大抵便会以为他等不下去自行回无涯须弥了，应是便可放下心中忐忑了吧！ 这天外有天，没了各界纷扰，竟是比他的无涯须弥更为寂静、清冷呢！ 这庄严肃穆之地，实是不大适合弥天呢！但偏偏他就是甘愿被拘于此中…… 撒地边四处行走着边兀自在心中发着感慨。 远远望见天坤境，撒地正欲调转方向远离，却又停下思忖一番，继而又选择上前。 在撒地接近天坤境时，突地一道光亮闪现，弥天的幻影出现在了撒地面前。 这是何意…… 这修炼之地上竟还加设了阻拦…… “本尊闭关，若有要事，暂寻佛尊。” 幻影传音道。 闻言，撒地不禁蹙眉。 竟是莫名其妙、一声不吭就闭关去了…… 他又何时应允暂管这天界事宜，他也还尚在静修之中呢！只是他行动不受阻而已，可并未正式结束他的修行呢！ “弥……” 撒地本想传音给弥天表示异议，突地又一转念。弥天既然都遣分身候于此处传达他的意思，便是不容他人置喙了。只是竟没想到，第一个触动幻影的便是弥天将诸事托付的他本尊。 若有要事，暂寻佛尊。那佛尊有事，又该去寻何人…… 这是笃定他会寻来、变着法子不让他去作了断么？但这于弥天而言又有何益处，他想尽断前尘也是为了他朝更能心无旁骛给予弥天助力...... 且缘何闭关要如此悄然，连与天师们交代一声都没有……如此匆忙，不似弥天之行事，莫不是…… 得不到证实，乱作遐思亦是无益。 罢了…… 弥天应也料到如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才会如此率性而为吧，否则，又怎放心得下将诸事交付与他。 —无涯殿— 闭关...... 一路回到无涯殿，撒地还在揣摩着弥天的用意。 “佛尊。” 佛者见佛尊归来，恭敬见礼。 撒地却是径自往大殿而去，直至迈入殿中，目及了他安放在圣物台上的那团灵气，才恍然回神。 倒是因青雀之故，把这事给忘了。 撒地上前伸手试探了一番，气息稳定、发育甚好。 撒地收回了手，在殿中缓步来回。 那极云山谷，于七尾而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安身之所。但七尾如今的现状，无论去到何处，都不如在那山洞之中，至少能确保不受任何侵害。在他的庇护之下，倘若当真遭难，有这毁天灭地之力，那去往何处，倒也无差了。 若是能闻听七尾的内心真实所想，让其自行决定去留，他便是无需踌躇不定。只是如今，他都尚未决定何时将其解封，更不知解封后，会是面对一个怎样的七尾…… 当真是与回天相处久了，他竟也如此优柔寡断、多情善感起来。 思虑再多都无济于事，既弥天无端闭关，他大可趁此机会下界一趟，将这未决之事妥善处理。 虽弥天闭关了，他也不可大摇大摆自接天道下界，还需掩人耳目。否则若走漏了他下界的风声，怕弥天会突然出关将他追回。 下界之前，撒地又回了虚境，多看了回天一眼，而后便在虚境之中，直接化相自佛界飞离了天界。 第465章 借道鬼界 想来他的性情真是大有转变了，本最是鄙夷这阴暗潮湿之地，却每每都要瞻前顾后而不得不踏足。从来他皆肆无忌惮，更无惧他人眼光，如今，却是...... 唉...... 撒地长叹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将现身之地定在了鬼界之中，只有打那处而行，才能借浊气掩盖他的圣光。毕竟那极云端内尚还有一妖孽未收拾清楚，而他也并不想多生枝节，只想好好地与七尾厘清这段不解之缘，无暇理会那邪魔。 他嫌弃这处，这地应也最是不愿迎接他的到来吧！ 现身之时，见到伏地的一众，撒地倍感无奈。 望着面前这条通道，撒地仍能忆起当初那只脏兮兮的小灵狐，奋力在反抗着命运的不公。 那个不愿屈服的你，到底是在哪处失却了...... 曾经多少血与泪、多少苦痛与挣扎，都不曾让你折服，如今竟是甘愿轻贱了自身，赴了这绝路...... 到底还是本尊不谙这人间情爱，才能历经百世纠缠，仍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佛......恭......恭迎佛尊......尊驾莅临......” 这哆嗦之声，倒是也仍一如既往。撒地停止了对往昔的追溯，正眼望向了面前的一众。 “莅临......” 撒地无声笑了笑道。 这鬼地方还真不是谁都愿意来呢！ “尊……尊驾此番，所……所为何来……” 听这鬼师哆哆嗦嗦的，撒地只觉别扭。 “换个能正常言语的来与本尊交谈。” 撒地又叹息道。 “这……佛……佛尊恕罪！快、快去寻墓影前来。” 鬼师一边低着身子一边忙对着身后之人说道。 “喔？是本尊这架子不够大呢！竟还有不出来相迎的……” 闻得鬼师所言，撒地不禁调侃道。 “吾……吾等岂敢，这……这主事不知何故，近日神思恍惚，不知尊驾到来，才会慢怠了尊驾，还请佛尊恕罪。” 鬼师忙替墓影解释道。 “够了，区区一个主事，本尊还不屑计较。” 撒地淡淡道。 “佛……佛尊宽宏。” 鬼师长舒了一口气道。 “都起来吧！” 撒地拂了拂衣袖，背对着一众道。 “谢佛尊。” 众人谢道。 “鬼师，主事他……” 鬼师刚站起身，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闭嘴。” 鬼师急急怒目道。 “他又怎么了？” 撒地转身问道。 见佛尊发问，鬼师只能示意身后之人上前回话。 “回佛尊，主事他……失了反应。” 来人如实回道。 “这是何意？” 鬼师忙问道。 “如何呼唤主事都毫无回应，即便上到身侧都不曾有任何反应。” “噢……莫不是失了神智，带路，本尊看看去。” “是，佛尊。快，带路！” 佛尊今日怎如此好兴致，竟管起这鬼界的闲事来了…… 佛尊已是走远，鬼师却仍留在原地疑惑不解。 糟了，那树…… 鬼师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第466章 所为何来 这…… 连身处于这阴湿幽暗之中，都能有如此雅兴，到底这天下没了那些妖魔横行之后是何其之不同…… 远远望见有一身影端坐于一棵盘根错节、高耸不见顶端的大树之下，点点光华至大树之上洒落，给予这暗黑之地萤萤光亮，倒不失为一处别样的景致。 只是这棵树，倒是挺特别的…… 趁佛尊仰望之际，鬼师倏地便穿行至墓影身侧，使劲推了墓影一把。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了……” 鬼师话未完，却见墓影竟是直直倒地，且仍保留着端坐的姿势。 “墓……墓影……” 鬼师一愣，竟是未发觉墓影的异样，他是何时失了反应，竟都无人察觉。 闻得动静，撒地走到鬼师面前，看了墓影一眼。 “佛……佛尊……” 鬼师不解地看向了佛尊。 撒地却反而看向了面前的大树，而后走至树下，再次仰望。 鬼师示意一众留在原地。 “你们有此兴致倒也不为过，这树也有灵，但多少也要考虑一下生长环境。” 闻言，鬼师莫名。 本以为佛尊会替墓影查看一二，却是跑去端详一棵树去了。 不过闻得佛尊所言，倒也证实这树非同一般了。 “为了在此地存活，它汲取了他的灵气了。” 撒地看向鬼师道。 鬼师不禁惊诧。 他们亦是早有察觉，也为了避免它受阴气影响而与它保持着距离，却不曾想它还反倒把他们当成养分了。 难道是因他将墓影禁足之故......墓影几乎是日日都要在这树附近停留...... “你倒是恩将仇报呢！” 鬼师脱口而出道。 “何意？” 撒地疑惑道。 鬼师想捂住嘴的动作还悬着，心想着完了，自己给抖搂出来了。 “这......这树是墓影自山谷之中救回来的。” 鬼师战兢道。 “救一棵树......他倒是慈愍。” 撒地轻笑着道。 “这......” “只是将这树种在鬼界之中，到底是救它、还是害它......” 撒地又道。 “这......” 鬼师竟都无言以对。 “佛尊，皆是这主事爱多管外界闲事，他救回的本是一被冰封的少年，不知何故，冰被破开后，他变成一棵树、在鬼界扎根了。” 鬼师豁出去了，既然佛尊都来了，且也问及了这棵树，他便是直接与佛尊言明究竟，也好寻一个解决之法。 “被冰封的少年......” 撒地沉思道。 若是被冰封，那想必是误入了极云山洞、被狐王与那鲛王的寒气入侵所致了。 “佛尊，您......” 鬼师欲言又止。 尚不知佛尊今日所为何来、半晌都未提及，但竟有闲暇在鬼界停留，鬼师不想错过此等好时机，但又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佛尊的目光投来，鬼师咽了咽口水。 “佛尊，这树有灵，留在鬼界之中怕是难以存活，当如何处置较为妥善，烦请佛尊指点一二。” 鬼师壮起胆儿道。 闻言，撒地抬起手，刚想触碰面前这棵树却是又收回。 此举甚是熟悉...... 他又要在这鬼界之中大发慈悲了...... 当初，便是因他的举手之劳乱了七尾的命途...... 他的这一举，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改变什么、触发什么...... 第467章 连根拔起 “鬼师，佛尊这是何意？” “闭嘴！休要多问。” “是，鬼师。” 鬼师亦是看不出佛尊到底在做什么，就一直静立在树旁，未见有任何动作。 难道是寻不得法子…… 不该啊！天界佛尊呐，一棵树都能令其诸多为难么…… 莫不是不愿出手相助…… 鬼界里唯独墓影这能言善道的，如今却是躺倒在地、帮不上任何。他最是希望给这树寻一个妥善的安置之地，更是如愿以偿迎来了佛尊大驾。若佛尊就此离开，墓影醒来后得知，怕是日日都得扼腕长叹了。 鬼师很想上前游说一番，但奈何面前人是让他连半步都迈不开的佛尊，也仅能静待佛尊作出反应了。 瞥见身后一众似乎都有些沉不住气，定是对他的举动感到不解吧！ 撒地回身望向了他们，果然眼中尽是期待。 这树定是不可再留在鬼界，但面前这一众，尚不知谁有能力将这树带离鬼界，恐怕是他们自己都走不出鬼界吧！就算他想指点一二，他们皆办不到，等同于事无补。 撒地轻轻叹了叹。 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踏入这鬼界之中，往昔更是历历在目。 可难道，他又要因这举手之劳而重蹈覆辙么...... 七尾是青雀最后一世的转世之身，才会与他、与回天皆产生交集。如今青雀已然修成正果，他仍似惊弓之鸟一般，前下却还大言不惭自己六根清净。 他到底是多不愿卷入世间的纷扰、纠缠之中，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身陷其中。 若是弥天，定不会诸多犹豫吧！ 左右不过一棵树而已，竟也能令他畏缩不前。 撒地不禁轻蔑一笑。 半晌，终于是见佛尊缓缓抬手、触碰了大树，鬼师不禁惊喜万分。 总算是等到佛尊出手了…… 鬼师心中暗喜，佛尊一出手，他心中的大石即可落下了，无需再忧心这棵没来由的树会给鬼界生出事端了。 鬼师满心期待着。 这…… 见佛尊放下手，鬼师忙左看右看了一番，但似乎丝毫都看不出这树有何变化。 这佛尊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正当鬼师疑惑不解之时，见佛尊缓步向他们走来。 鬼师虽是满腹疑团，但仍是不敢多言。 就在佛尊走至墓影身侧之时，地面突地便开始摇晃了起来。 “发生何事？” 鬼师忙四处张望着。 撒地却是笑而不语，自手中丢出一道光束将墓影缠绕，而后便拖着墓影继续向前走着。 见状，鬼师也忙率众跟上佛尊，他们一远离，身后随即便传来阵阵地动山摇。 这……发生了什么…… 鬼师忍不住回头一望，被身后的一幕震惊。 那棵大树竟是被连根拔起…… 这……这么大一棵树，若是完全被拔除，他鬼界还能有完整的地方么？ 您可是天界佛尊、佛法超然呐，非得用这种根连株拔的方式么？ 就知佛尊一来，定不会让他们好过，此番这般，可比将鬼界净化更为糟糕。 墓影啊墓影，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鬼师在心中连连叫苦道。 正当鬼师不忍直视鬼界遭受破坏、而佛尊也已停步之时，那棵刚露出些许根株的大树，竟凭空消失了，只留下点点水珠、闪闪光辉。 “这……” 鬼师更加诧异了。 一众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树……本尊带走了。” 撒地淡淡道。 “这……这再好不过了，多谢佛尊、多谢佛尊。” 鬼师反应过来后连连致谢道。 这树在鬼界多时，已是阴气缠绕，将之带在身上，倒是可作为不错的掩护，正好将他的气息覆盖起来。待极云山洞一行后，再为其另寻去处吧！ 本还不知得在鬼界停留多久方可沾染上一些污浊之气，这下倒是一举两得了，也省得他再多费功夫了。 想罢，撒地便准备离开鬼界，这地方，他是片刻都不想再多留了。 “佛……佛尊……” 鬼师见佛尊意欲离开，忙脱口唤道。 一开口，鬼师又懊恼不已。他是恨不得佛尊赶紧离开鬼界，可为了墓影，却是又本能反应该请佛尊留步。 撒地止步、回身。 “佛尊，这……这墓影，他……” 鬼师拱手颤颤巍巍道。 “待这树离开鬼界，属于他的灵气自会回到他身上，他便自然会醒来了。” 撒地边说边朝极云山谷的方向而去。 “多……多谢佛尊、恭送佛尊。” 鬼师忙连连躬身。 “恭送佛尊。” 望着佛尊走出鬼界，鬼师仍是神思未定。 佛尊此番难道真的是为了这棵树而来...... 鬼师又看向了大树本来所在之地，如今空空如也了，又是黯然一片了，日后，又是半点星辉都照不进来他这阴暗之地了。 他何故竟流露出不舍，莫不是还对这树产生什么情愫了...... 鬼界本便不适合这树生长，且它竟是能汲取他人灵气，便是万万不能再留于此中了。好歹也是墓影将之救回，它竟是为了存活下去，对墓影出手。换作汲取他人灵气倒还可另当别论，但墓影可是它的救命恩人呐！ 若当真是有灵，那便是忘恩负义之举了，更是再留不得了。 待墓影醒来，若知晓他的昏迷是这树所致，大抵便不会怅然若失了吧！ 本便是异界之物，起初带回来便已是铸错，历经此番，墓影当知日后不可轻举妄动了吧！ 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总算也是了却了一桩悬而未决之事啊！此番还是多得佛尊出手相助了。 难得佛尊来他鬼界游历一番，竟是未释放半点佛光，让这一众小鬼们也侥幸了一遭呢！ 鬼师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中不胜畅快，不禁乐呵了起来。 不过，这佛尊今次到底所为何来，又意欲何往...... 这佛尊所去之方向......大抵应是...... 不管了，他也管不着呐，他可不像墓影那般爱多管闲事。 “散了吧，散了吧！” 总归他鬼界无事发生便好，虚惊了一场了。 第468章 面具人 在撒地走进山洞之中时，结界便已将整个山洞覆盖。 “谁？” 一进洞，却是感知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存在。 撒地转瞬来到七尾所在之处，见七尾仍安然沉睡在他的护庇之中。 突地便有道道黑影快速在四周穿行着，继而又将七尾环绕，与撒地隔绝开来。 撒地一时有些不明此举是为了什么，但只觉这气息不似异类，但行踪却是飘忽诡异。 撒地抬手挥散了面前的黑影。 “自行现身吧！在本尊面前，此等鬼魅伎俩行不通。” 闻言，在暗处之人倍感疑惑，面前人竟是自称本尊，但其身上却是阴气遍布。 “躲躲藏藏做什么，出来吧！” 话罢，便见有一道身影自暗处小心翼翼现身。 从阴影之中走出那刻，还是令撒地一惊。 竟是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还戴上了如此可怖的面具...... 撒地定睛凝视着这戴着面具之人，身形魁梧、动作却是极其敏捷，但似乎并未对七尾不利，也只是放出黑影不让他接近七尾。 此人与七尾是何关系...... “阁下身上阴气如此之重，莫不是鬼界中人......” 闻声，撒地不禁失笑，看来他将自身气息掩盖得不错。 “你这行迹诡异，又戴着这唬人的面具，更似鬼界而来啊！” 撒地轻笑着道，边说又边往七尾那处而走，却是又被黑影相拦。 “不要再靠近了！” 面具人厉声道。 “为何？” 撒地不解道。 “阴气过重，恐破坏了这护罩。” 面具人道。 果真是在保护七尾...... “区区阴气，可还没有这本事。” 撒地仍是笑着言说道。 “阁下若再靠近，休怪我无理了。” 见面前人不愿退离，面具人开始在手心凝聚黑气。 “你与七尾是何关系？” 听到面前人说出七尾二字，面具人收回了手。 “阁下既识得七尾，想必不是无故前来，敢问阁下是......” 面具人收敛了锋芒而后恭敬道。 “凡事讲究先礼后兵，你可倒好，先兵后礼不说，更是半分谦卑皆无，七尾怎识得你这般粗犷之人......” 倒是还未遇上这种不回他话还反问上他之人，撒地不禁调侃道。 “这……我便是那山间粗野，习不来这忸怩作态，若有冒犯、还请阁下见谅！” 虽是隔着面具，但撒地却也感受到了他言谈间的诚意，便也不刁难于他了。 “虽是周身阴气缠绕，总也不至于面目全非，竟是半分都认不得么？” 撒地倍感无奈地问道。 “恕在下眼拙。” 面具人回道。 “罢了，不知是你眼拙，还是本尊太过于默默无闻了。” 即便他再不睦名利，好歹也是名声在外，都不知是这面具人鼠目寸光，还是他着实不受天下人称颂。左右不过沾染了些许鬼界的阴气，竟是就分辨不出了。 又是自称本尊，难道是...... 面具人仔细辨认了一番，但又不敢确定。 “那这你可认得？” 自报家门亦无从报起，撒地只得摊开掌心，现出佛光。 “圣光......您......您当真是天界佛尊？” 面具人不禁诧异道。 传言天界佛尊一身浩然正气、镇四方魑魅魍魉，若非亲眼得见这圣光，着实难让他信服面前这周身浊气之人与他仰慕已久的佛尊竟是同一人。 “怎你们一认出是本尊，便是连话也讲不顺畅了，前下不是还好好的。” 撒地收回了手，无奈叹了叹。 “佛尊恕罪！” 面具人随即双膝跪地，低下了头，恳切道。 “既知是本尊，便是揭了那面具吧！” 闻言，面具人虽是仍有些犹豫，但却也不敢再反驳，慢慢取下了面具，却仍旧低着头。 前下明是言说习不来那忸怩作态，却是始终遮遮掩掩的，心口不一呐！ 撒地轻叹着摇了摇头。 第469章 面具之下 “抬起头来。” 撒地轻声道。 面具人缓缓将头抬起。 这...... 目及面具之下的真容，却是令撒地不禁微微蹙眉。 虽没有那面具可怖，但面上这道伤疤倒是触目惊心。想来是为了掩盖面上的伤痕才戴上了面具。撒地本还觉面前人有些许似曾相识之感，想一睹其真实面容。但这疤痕如此刿目，如若曾逢遇，应是印象颇深才对，可他却丝毫想不起何曾见过。 “相貌丑陋，令佛尊受惊了。” 见佛尊半晌都没反应，本想现出原形的鬼王也就作罢了，变来变去也变不走这道疤，便是无需多此一举了。 “这道伤疤，本尊确实并无印象......” 撒地一边细思着一边摇头道。 被族中除名之事，鬼王不知当如何启齿告知，只得无奈苦笑。 与七尾相识，似这般身形壮硕的，印象之中，撒地只想到一人。 “你是四大领域守护之山中鬼王？” 片刻神游后，撒地恍然问道。 “不敢，实是惭愧......” 话罢，鬼王又低下了头。 “有何可不敢，你们一个个在这点之上倒是谦逊，你们在这片土地之上，可比本尊声名远扬呢！” 撒地不禁自嘲道。 “让佛尊见笑了。” “起来吧！” 撒地说罢便往七尾那处走去。 鬼王忙起身随后跟上。 “前次是遇到了一个鲛王，今次又遇到了一个鬼王，想来这天下太平，你们都闲来无事，都跑这山洞来了。” 撒地边走边调侃道。 “这......” 鬼王语塞。 “七尾有本尊护着，你们还有何可放心不下么？” 望着七尾，撒地无奈道。 “佛尊言重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七尾。” “不远那处可还有一魔族孽类在，行事还需谨慎些为好，这便是本尊缘何借道自鬼界而过之故了。” “是，佛尊。那佛尊此番是……” “便是为了让七尾醒转而来。” “七尾要醒来了，那今后……” “今后便由她自行决定吧！” “不管七尾去往何处，今后我都会在暗中护她。” 念及此，鬼王面前又浮现七尾随他在山中修炼的种种，心下顿时又五味杂陈起来。 “本尊自是不会放任七尾不管，你有你作为领域守护之职责所在，回去守护你的子民去吧！” “回不去了……” “这是何意？” “我已卸下那身份与头衔，再不是山中鬼王了。” “喔，竟还有此事，这领域守护之位如烫手山芋般炙手可热，人人争相抢夺，你倒是看得开。” “谁愿做那傀儡便让谁去做吧！” “七尾毕竟跟随我在山中修炼过，我亦承诺会护着七尾。” “你们倒是都不必因过去恩怨纠缠而强行去履行何承诺，过去便让其成为过去吧，皆该放下了。” “可……即便不论及与狐王之交情，七尾会变成如今这般，多少也有我之过失。” “何出此言？” “是我将神君带至山洞，又是我独留神君在此，才会……” “喔，那你可知神君与七尾之间发生了什么，神君才动了轻生之念……” 鬼王摇了摇头。 “七尾对神君施了幻术，神君恢复后便是六神无主了。” 幻术…… 看来这当中来龙去脉只有七尾自己清楚了，连回天都不知发生过什么。 第470章 费思量 “佛尊，七尾若醒来，问及神君，当如何？” 撒地正想伸手之际，鬼王这一问倒让他又迟疑了。 “依你所见，让七尾仍旧念着神君好，还是忘却了好？” 撒地收回手，问道。 “这……似乎都不大合适。” 鬼王思索了一番而后道。 “喔，此话怎讲？” 此事一直是撒地独自思量，如今有个与他一同商讨的，撒地倒是很想听听他人之见。 “敢问佛尊，神君与七尾之间，还有再续前缘之可能么？” 经与佛尊的一番交谈后，鬼王只觉佛尊平易近人，便是没再拘谨，便直言问道。 “微乎其微。” 撒地直截了当道。 即便有可能亦不可能会让之实现，毕竟他们之间，修不成正果。 “那……念着只会徒增伤悲，忘却又极其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忘了应会更好，七尾便是因难舍才会落得这般。” 鬼王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倒也言之有理。” 撒地微微颔首附和道。 “佛尊，若化去他人记忆，可会受到反噬？” 鬼王思虑了一番又问道。 “因人而异吧！若是神君出手，那是他本身所具有之能力，不会受到反噬；若是本尊出手，那反噬倒也无足挂齿。” 虽说这鬼王粗犷，倒也还有心细的一面，竟还关心到此种问题之上。 他之行事，却从来并未在乎过会有任何因与果发生，许是因有足够的实力应对与化解之故，他也从来不惧这些因果报应。 但如今，他也学会了静下来好好斟酌了。 便是因他一贯的刚愎自用、不可一世，才会迎来他完全承受不了的果报吧！ 只是，若早知如此…… 哪怕身为天界佛尊，也有他鞭长莫及之处。这于他而言，兴许算不得是报应，应算作惩戒吧！ “佛尊，我们便这般替七尾作了主张，可行么？” 一直想摆脱掉傀儡身份的鬼王，太明白身不由己是何种滋味了，虽是化去七尾的记忆，能让她往后余生快活些许，但不知为何，鬼王竟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 如此魁梧之姿，竟也有妇人之仁，这便是这地上生灵都具有的另一面么…… 换作他人，不知该历经多少修行，都未必能得他点拨与指引。也就只有七尾，才能令他一直费神、费心思，甚至还要考虑她之感受。 许是之前默许让七尾代替回天去重罪渊受过，他便心有不安、始终觉亏欠于她。 如今被鬼王这么一说，撒地也觉有些不忍出手了，这于七尾而言，着实是残忍了些了。 一时之间，似乎又陷入了僵持之境。 他这一路，从无涯殿便是一直思虑不停，直至来到七尾面前，都始终不能有一个明确。 罢了，便就让七尾自己主张吧！先让其醒来，会如何，再另作打算吧！ “那便听听七尾的心声吧！” 撒地说罢，不再犹豫，伸手开始将法术化除。 见佛尊施法，鬼王便退开了些许，走回去拾起了放在地上的面具，又重新戴上，而后又回到暗处躲藏起来。 这……还真言出必行，真是要于暗中保护七尾呢！ 第471章 叛逃印记 “佛尊……” 撒地忽地来到鬼王面前，鬼王忙朝着七尾的方向望去。 “佛尊，七尾她……” 鬼王见七尾仍是如旧、并未醒来，不禁疑惑。 “术法已是解除，但身体与意识皆还需慢慢恢复，之前被冰封等同将肉体与血液皆冻结，若骤然醒转，怕那小身板会爆裂开。” 撒地缓缓解说道。 “佛尊思虑周详，有佛尊护庇，是七尾之幸。” 鬼王百感交集道。 撒地只是微微一笑。 是幸还是不幸，如今也已道不清了…… “你这又是何意？” 撒地转而又问道。 “如今我是叛逃之身，只有在暗处才不会给七尾招致无妄，且这面上伤疤骇人，还是掩盖起来为好，不想被七尾撞见、吓着她了。” 鬼王不再掩饰，直言道。 “叛逃之身？” 撒地不解道。 “嗯，山中领域守护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人人皆可争夺。在位之时，几乎无时无刻都有族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得安宁。要么殊死搏斗撑下去，要么战败让贤。我不愿再对族人出手，于是作了第三个选择，弃位。但弃位者视作族中叛徒，需在面上划上叛逃者之印记，不仅被一族除名、永世不得再回族中；且这印记与追逃令相关联，见者，人人得而诛之。” 鬼王也已是坦然自若，再说出来似乎也并不觉有何难言之隐了。 “这代价竟是如此之大……” 撒地听罢感慨道。 “自由的代价……” 鬼王并不后悔所作之选择，他一直退让、不愿与族人刀刃相向，最终结果只会是他招架不住、抵挡不及，反而惨死在族人手中。他对族人们的一再忍让，并不能让他们清醒，反而对他更加记恨，他每战胜一名挑战者，他们便对他恨意多加一分。在他们眼中，只把他当作对手，从不曾正视过他为一族所作之一切努力与付出。 山中易主，鬼王只觉是幸事。如今族内现状定是乱作散沙、动荡不已。领域之争一触即发，他们是选择继续内斗、或是一致抵御外患……若能号令族中分支达成共识共同对外，那此人必定能胜任下一任领域守护。若族中无此能人，那些夺位之人只会继续缠斗下去，直至两败俱伤，最终，怕是山中无主，领地也会被外族侵占。 如此倒也并不是最糟糕的结果，虽是失了一族始终坚守的荣耀，但也不失为一个肃清族中乱党的好机会。 没有一位称职的领域守护，倒不如将之交出去，交予能托付之人。那样，至少，族人还能安居、山魈一族还有未来可延续。 革新不易，这也是他最后能为一族所做的了。 “不过……你这面具可比面上这疤更为吓人。” “会么？” 鬼王取下面具，一观，却没有佛尊所言的吓人的感触，许是本就是他选中之故，他也一直戴着，习惯了吧！ 戴着面具他还有理由留在七尾左右，若是让七尾知晓族人对他所作之行径，再激起七尾内心的恨意，必定是不肯罢休，势必寻回族中与自己讨个公道。鬼王不愿七尾再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也不愿再引她忆起当年狐王的不得善终，但最不愿的还是不想七尾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第472章 尚未醒转 狐王已逝，便就让他代替狐王，留在七尾身边吧！ 想罢，鬼王抬起了头，却在抬起的瞬间，只见面前金光乍现，让他无法睁眼。 金光过后，鬼王缓和了片刻才睁开了双眼，只见佛尊仍旧在他面前，笑容可掬地颔首。 “七尾小巧玲珑，若身后一直跟着这么一个吓人的庞然大物，可不大妥当。既怕这伤疤招致无妄，那将之去掉便是，如此便可将那面具弃了。” 撒地说得云淡风轻，却不知鬼王早已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鬼王颤抖着将手放至面上，果然是摸不到他的疤了。 “佛尊……” 鬼王难掩内心激动、却是无言以对，面具也不慎脱手掉落。 撒地只是笑了笑，便又去查看七尾去了。 “多谢佛尊。” 鬼王望着佛尊，热泪盈眶道。 “不必谢本尊，本尊纯粹是不乐见这瘆得慌的伤疤留在一张如此方正的面庞之上，到底是何人之手笔，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真真想给他下个咒术，让其来世转作牛马......” 见佛尊边走边还在忿忿不平着，鬼王不禁失笑。佛尊竟是如此随和，怪不得常听七尾提及佛尊与灵兽相伴的趣事，起初鬼王还不尽信，看来当真是如此。心系万物苍生的天界佛尊，竟是会为了一只灵狐特地下界；更是为了免去其后顾之忧，甘愿一改风范、受浊气熏染。 七尾，此番若醒来，勿要再轻贱自身，珍惜被他人记挂、在乎、珍视的日子吧！为了自身，好好活下去，勿要负了那些费尽心思都要为你寻一条活路之人。 有狐王、有鲛王、有翼王，还有不再称王的他……更有佛尊、神君…… 神君定是更不愿见七尾如此，为了大家，请好好活下去，再次醒来，便洗尽从前尘滓，放下爱恨情仇，往后大道坦荡、再不受任何羁绊、无拘无束。 在鬼王给予七尾对未来最深切的祝愿与期许之时，只见七尾的皮肤慢慢恢复了血色、红润了起来。 见佛尊面上露出笑意，鬼王便知七尾即将苏醒。 不知为何，鬼王竟有些无所适从、还是稍稍往后退了退。 却是半晌，都未见七尾睁开眼，佛尊的笑意也随之凝固在面上。 “这……不该啊！” 撒地探了探七尾的气息，又细查了一番，确认七尾已无大碍。 “缘何没有醒过来……明是恢复正常了，气息也已平稳……” 闻言，鬼王上到佛尊身侧。 “许是时候未到。” 鬼王宽慰道。 “莫不是本尊操之过急了……” 许是因他是偷偷下界之故，又许是因临着那炎心之故，撒地只觉有些心浮气躁。 “佛尊为七尾劳心劳力，是七尾之福分。” 这奉承话听得不少，却是不知为何，这鬼王如此俗不可耐的话儿，他倒是挺听得入耳的。 但不知其若知晓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可还会如此认为…… 七尾的命途便是自他手中被打乱，否则，她如今应当是新任的地上兽王了吧！ 第473章 不愿醒来 一股暖流缓缓而至、贯通全身经脉，于心间汇聚，将那凝于眼角的泪滴溶化、顺着脸边而落。 佛尊…… 依稀听得耳畔不时回响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之中不断搜寻、直至将声线匹配吻合，才确定了那是源自佛尊的声音。 佛尊，您……您终于来了…… 心深处突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期盼，她想睁开眼、想出声、想离开这片迷茫，身躯却似与之分离一般不受控、不得动弹。 几经挣扎无果，本想静待复苏的她，却只觉阵阵钻心莫明侵袭而来。 她甚至感觉到似有千针万刺正在穿破她的经脉、自体内而出戳破她的身躯，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天哥哥…… 在疼痛的侵袭之下，她的记忆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哪里…… 她到底是死、是活…… 除了那不被觉察的泪滴滑落之外，任她经受多少煎熬与折磨，她连哭喊都不能够；她也不想哭、不想喊，只是身心承受不了这份煎熬作出的本能反应罢了。 这阵撕心裂肺不知会不会将她完全淹没，却在她听到耳际飘来神君二字之时慢慢平息了下来。 可是她听不清，任她如何努力都不能知晓他们之间的交谈涉及了神君些什么。但她渐渐平缓了心绪，让自己安定了下来，她越挣扎越徒劳，不知这具身躯到底是怎么了，毫无反应，缘何她失了知觉却仍是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瞳孔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光亮，她微微睁开了眼，透过细小的缝隙发现自身所处，面前熟悉的环境令她顿时又闭上了眼。 她在山洞之中…… 那……那回天哥哥…… 她仍在山洞之中，那回天哥哥应在她身侧才是，可缘何她感知不到，只看到山洞之中的怪石嶙峋，仍旧是崩塌过后尚未恢复之模样。 但就是这个地方，留着她与回天哥哥从初遇、相识、相伴、相…… 回天哥哥心中对她的爱意有几分，她竟是不敢妄断，亦从未自回天哥哥那处得到一个答复与肯定。到底皆是她一厢情愿么，即便最终他们终成了眷属，却不是回天哥哥心甘情愿的，而是…… 她再也要不到任何回答了吧！回天哥哥身份特殊，心中难免有所顾忌，不敢直面内心真实情感。回天哥哥可以与七尾朝夕相伴，却不能与七尾有任何结果，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必然。 始终这身份有别早就凌驾于一切之上了，而她，得到过却仍觉怅然若失，是她强求了、贪得无厌了吧！ 回天哥哥已经不顾一切给予她短暂的一世情缘，而她却为了那些虚无缥缈错失了他们最后相处的机会。 她知她的回天哥哥定仍在遥远的那处，只是兴许不会俯瞰得到这山洞之中的她，仍旧守着那副残躯，不愿放手、不愿离去…… 她不敢再睁开眼，反而变得希望就以此方式停留在这处吧！她若醒来，便必须正视现实。 不，她的回天哥哥仍在她身边，仍在…… 第474章 七尾醒来 “佛尊，这……” 鬼王刚想说什么，见佛尊比了噤声的手势，鬼王便是住嘴。 见七尾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再次探查一番后，撒地觉察恐是因他们在七尾身侧之故。她许还未做好接受现实之准备，更是不知如何面对他们，索性就选择继续一直沉睡不醒下去。 撒地示意鬼王随其远离，退至他处。 在听了许久、听不到任何动静又不知发生何事之时，七尾慢慢睁开了眼。七尾怕直面现实，但七尾更不想错失向佛尊求助的机会，只得被迫醒来。 七尾一直空洞地盯着面前，直至发觉身躯不再僵硬、体温亦慢慢恢复正常，便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听觉也慢慢变得敏锐了起来，可却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 前下的确是佛尊的声音……声音到底源自何处…… 莫不是幻觉…… 是她太强烈祈盼佛尊相助导致的幻听么…… 如今到底是何境况，她到底又是何现状，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是梦、还是幻…… 她可以诓骗自己任何，却始终磨灭不掉脑海中回天哥哥那已没了声息的模样。 念及此，七尾尝试握紧双拳又放开，而后动了动四肢，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缓缓起身。 她要起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存在于真实之中…… 一触及眼前各处熟悉的景致，还未发出任何感慨之时，泪却是早已不自觉奔涌而出。 远观了半晌不明所以的鬼王，终是觉察到七尾有了动静，不禁喜出望外。 本想与佛尊分享喜悦，见佛尊仍旧静观着，鬼王便也按捺住了自身。 七尾虽是醒了，却是起身后便一直坐着，未再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他们所担忧的出现什么过激的反应。 是还未缓过来了么…… 撒地细思着。 他二人皆如此直爽，该如何迂回地与七尾说明这前后种种，特别是问及回天，他又该如何启齿作答…… 七尾应当知晓那仅只是回天的一具凡身，真正的神君已然回归天界。只是……七尾如此悲恸，到底是因不忍别离、还是不愿接受今后无缘再见之事实……回天向来内敛、含蓄，以神魂化相的回天，虽不如本体细腻，却也保留着自身的那份独特的本质，大抵是做不出向七尾和盘托出之事吧！ 但……非如此，七尾又何以自暴自弃……明明二者之间也已有了结果、有了延续…… 七尾不敢直面他们，撒地更是不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感情问题，倒是不知可否指望他身旁这位…… 撒地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鬼王。 这山间粗野、粗中倒也有细，也有那可取之处。只是毕竟不清楚其中纠葛，指望他来打开七尾的心结，似乎还不及自身呢！ 还有他殿中那团灵气…… 无论如何、无论他最终以何方式与七尾推诚相见，他都需明确一点，回天已重获新生，那个回归天界的回天与如今的七尾再无交集可言，甚至连记忆都荡然无存。那个回天是新生，而新生的回天，只属于天界，不再受尘世任何熏染。 第475章 从今往后 父亲大人...... 七尾一直无法确定所在的虚实，也与父亲大人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有关。若父亲大人在，便是会为七尾解释一二。只是...... 是七尾如今法力尚未恢复么......七尾感知不到父亲大人所在，也无从进入到迷雾之境中。 父亲大人一直不愿出声，是对七尾失望了吧！ 在狐族领地之时，任父亲大人如何劝说，七尾都不愿放下冤仇，全然被仇恨所蒙蔽，却是在听到回天哥哥的死讯之时，便是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那领地之上的兽类...... 若无人替它们解除幻术，它们便是得依靠自身，要么凭借实力打败心魔、要么认清罪过进行忏悔、要么便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那亦是它们咎由自取。 如此都不及她所遭受过的一二，又怎配让她心慈手软、手下留情...... 父亲大人若听到七尾的心声，或许便是彻底对七尾失望透顶了吧！ 七尾本便无心于成为兽王继承人，更是不会昧着良心去护卫那些杀害她亲人、族人的罪魁祸首。如今鸠占鹊巢，领地之上再无她一族，难道她还要再回去承受他人的冷眼与嘲笑与排挤么？ 从小到大，这种从不被接受、不被承认的折磨，她已然受够了。自她逃进鬼界那时起，她早就不愿再回头，哪怕有朝一日回头，也是为复仇而去。 她本便是一只被仇恨包围、受尽磨难的小狐狸，如今心中的郁结得以释放而出，今后便是不念旧恶，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来犯，定奉陪到底。 只是，从今往后，她仅代表她自身，不再以迷之狐族自居，更不会自恃身作狐王一脉。 从今往后，她仅是一只一无所有的小狐狸，无仇、无怨、无恨，亦无爱。 父亲大人，您便当作您没有继承人吧！兽王之位也早就在那场大火之中交出了。 父亲大人，牺牲自身、牺牲族人，您缘何便觉七尾愿意独自背负这一切苟且偷生下去...... 父亲大人，七尾有负您的期望了...... 一族的羁绊、牵绊，也可在七尾这里终结了。您也无需再以幻兽的身份自居了，您大抵也是累了吧！七尾这一路的成长，让您费心了！七尾只想当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 七尾无声叹了叹，即便她坦露了如此之多的心声，却纹丝不得父亲大人的任何回应，七尾只当是父亲大人不愿理会于她，便也就不过多强求了，多给予父亲大人一些时间吧！七尾相信，她会得到父亲大人的理解的。 生逢乱世，如今这平静亦是假象。 那导火索始终仍在，七尾能得这片刻宁静亦是不易。 又何必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从今往后，七尾只想忠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最想做之事。在这寂寂流年之中，也让七尾为自己而活吧！ 父亲大人...... 第476章 如实道来 “佛尊......” 感知到佛尊的气息出现的同时，那个七尾祈求得见的身影映入眼帘，正向她缓缓而来。七尾泪盈满眶、激动不已。一时情急，慌忙站起身之际，却无力站稳。 “小心。” 撒地瞬身移动到七尾身侧，将之扶住，轻声说道。 “佛尊......” 七尾随即痛哭流涕。 撒地点点头，七尾想说的他都明白，哭什么他也都清楚，但仅也只能是让她依靠、肆意宣泄片刻。 “前辈......” 意识到失礼的七尾再抬起头时，竟见鬼王前辈站在佛尊身后，七尾一时莫明不已，她竟就这样当着佛尊与前辈的面失声哭泣。 “小七尾......” 鬼王倍感歉疚地出声唤道。 果然佛尊的犹豫不无道理，他们都盼着七尾醒来，可当真苏醒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坐吧！你刚醒来，还需一些时日方可恢复如常。” 闻言，七尾点了点头。虽不知为何，但确实感觉到她的这具身躯跟她的所思所想有些不同步，似乎迟钝了许多。 撒地扶七尾坐下后，便也坐在了另一侧。 撒地本决定先不考虑那么多了才现了身，待七尾问什么他便回她什么就是，结果，这坐下半晌，他们之间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发问一般，竟都极其默契的选择了沉默不语。 这......这让他说点什么好，七尾难道没有什么要问么，他是万不可先七尾而提及回天，定要稳住、沉住气。 一时气氛有些胶着与尴尬，佛尊在、佛尊未发话，鬼王也不敢多说什么，便就一直静候在一侧。 无奈，撒地只得又先查看一下七尾恢复得如何。 “佛尊，七尾怎么了？” 见佛尊似在查看自己的状况，七尾便开口道。 终于是开口了，撒地似松了口气般，微微动了动嘴角。 “你此前被封住了，本尊虽已为你解封，但暂时还不可运气。” 撒地收回手而后说道。 “被封住了......缘何要封住七尾？是谁......” 七尾不解道。 撒地看向了鬼王，示意鬼王为七尾解惑。 “是狐王和鲛王。” 鬼王如实道。 父亲大人......鲛王前辈...... 闻言七尾却是愈加不解。 “是七尾做了什么，父亲大人和鲛王前辈才要如此？” 七尾继续问道。 “你无心求生，狐王是护女心切、不得已而为之。至于鲛王，是为了助狐王一臂之力吧！” 鬼王无奈道。 无心求生...... 七尾虽是一脸茫然，但心下却不否认她的确是无心求生，只是对自己做了什么并无印象。 “佛尊......” 七尾的眼眸一转向佛尊，泪便会不自觉涌动。 没想到鬼王的答复竟如此言简意赅，而七尾竟也没有其他疑问。本还想多听一会儿他们之间的对话，多了解一下七尾的情况。 见七尾这般，撒地只得点点头，不出他所料，七尾马上便会问及回天了。 第477章 直言相告 “佛尊，回天哥哥……回天哥哥可安好？” 仅一句，却如鲠在喉般难言，直至道出，七尾早已泣不成声。 “嗯。” 撒地轻叹了一声而后道。 历经此番，想来七尾已是有所觉悟了，更是自知不该，不敢妄言、怕生僭越。 是七尾没有珍视与回天哥哥重逢的机会，如今错失了，哪怕她心中有再多的不甘，都失不再来了。 天界……并非是能容得她儿戏的地方，哪怕佛尊在天界是上尊，也有可为与不可为，七尾想求佛尊成全却也不敢启齿。 仅一声试问，她都犹豫再三。佛尊不曾带来回天哥哥的任何，哪怕七尾都已无心求生。是七尾负了回天哥哥的一片真情意，回天哥哥离开时，应也失望无比吧！ 七尾又怎敢再奢求…… 见七尾半晌都未有下一句，只是一直泪流不止，撒地不知如何安慰，便抬手一挥。 七尾一抬眼，只见面前浮现而出的，是安然无恙的回天哥哥。 回天哥哥…… 终于是见到回天哥哥，七尾却是悲喜交加。 神君…… 神君果然只是回归天界了。 这才是神君真正的风姿…… 鬼王不禁心生感慨。 鬼王一直都因自己的过失而心有愧疚，此番总算是得以释怀了。 “佛尊，七尾……七尾没有承袭兽王之位，非地上兽王，不受禁令约束，可……可以……上……天界么？” 从七尾的哽咽与吞吞吐吐不难看出，七尾亦自知不可，却仍要问个究竟。 “可以。” 本以为会被否决，却是听到佛尊肯定的答复，七尾惊诧得止住了哭泣。 这…… 鬼王却觉不妥，但又不敢直言。 如此说来，如今他也已卸下了那身份与头衔，不是也不受禁令约束，也可上天了…… “那……那七尾可以去寻……回天哥哥么？” 七尾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可。” 这…… 佛尊也太过直接了吧！ 七尾想上天界，除了寻神君，还能是为何，佛尊又何必予七尾短暂的希望又顷刻将之粉碎…… 七尾本恢复些许光亮的眼眸又随即变得黯淡，尽显落寞。 七尾不禁垂下了头，一瞬又马上抬起，想借眼前佛尊所现之画面、再多看看她的回天哥哥。 “回天如今随本尊闭关静修于虚境之中。” 撒地缓缓说道。 “闭关……回天哥哥是有何不适么？” 闻言七尾马上问道。七尾担心是回天哥哥对其有所隐瞒，未如实告知她现状。 “嗯，回天根基本便受损，再经大战，已是不堪重负。” “根基受损……是何意？” “便是那雷刑所致。” 撒地并不想欺瞒七尾，且唯有直言相告，才能让七尾断了那想寻回天的念想。 “雷刑……” 七尾震惊不已。 听到雷刑二字，耳边宛如仍能闻得那天雷震彻九霄之声，电光乍现、触目惊心。 回天哥哥……你受苦了…… 再见回天哥哥之时，从回天哥哥的言辞闪烁中，七尾便一直心存疑虑；且回天哥哥特地以凡身下界来寻七尾，更令七尾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想来，回天哥哥是自知闭关遥遥无期，且二人此间再不得相见，才特地下界一趟，予七尾一段人世情缘。 回天哥哥，是七尾愚钝了…… 第478章 歪打正着 九天的威慑力果然还是不容小觑，七尾当即便换了副凝重的面容，不再泫然欲泣。 撒地本意其实只是想告知七尾回天根基受损之因由，让其明白他们不得相见之事实，并未想过搬出九天而来吓唬七尾，眼下倒是歪打正着了。且他私自放七尾离开重罪渊之事，九天尚还不知。如今九天应是不会为了此等小事与他多生是非，但毕竟是他妄为在先，不想因此落人口实，他虽无惧，但倘若不经意传到回天那处...... 九天这恶人当得倒也并非完全无可取之处啊！只是这七尾听得了雷刑后陷入沉思倒无可厚非，这鬼王怎也跟着思忖起来…… 见状，撒地反倒是端详起了他所展现出的回天。细看，怎还是如他下界前所见到那般，还陷在忧思之中…… 没了儿女情长，却又陷入自我纠缠当中，为弥天而愁绪万千倒还不如为情所困呢！ 撒地不禁忿忿不已，手一挥，便将之抹掉了。 七尾是浑然不知，这个回天已是焕然新生了，与她毫无瓜葛了。 唉…… 撒地一时之间竟鬼使神差地念起从前的那个回天了。 他付了全部，就为了换得下界的机会…… 即便带你上天界，也寻不回你的回天哥哥了。 撒地看向了七尾，暗自想着，却见七尾似忆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一般、紧攥着双手。 幸而七尾能为回天哥哥扛下罪罚，也幸而九天仙尊作了让步，否则若被下发到重罪渊的是回天哥哥，怕是会伤上加伤、积重难返…… 七尾为自己总算能为回天哥哥分担点什么而感到一丝高兴，但事到如今、事已至此，她的一己之情又怎能与回天哥哥的安危相较，回天哥哥若有不测，七尾所求皆空。 在重罪渊所历之种种、所受之刑罚，忆及都仍如切肤之痛般令七尾心悸万分。但与回天哥哥身受之雷刑比拟，又何足挂齿...... 虽不知当初仙尊所罗列之罪状是何意，但回天哥哥身为天界绝尘神君，是神尊与佛尊身边红人，却仍因雷刑致根基受损，仙尊当真是半分情面都不留、刚正不阿。 七尾万不敢再冒犯仙尊的威严，不想再累及回天哥哥了。 再望及这山洞坍塌的各处，还有洞外之山谷，甚至是各地无辜受累的生灵，也皆是仙尊留下的手笔。七尾本便被仙尊惩戒过，若是还明知故犯，怕是罪加一等。 为了回天哥哥，七尾定不可冲动妄为，待回天哥哥静修复原，定会再来寻七尾的。 “佛尊，回天哥哥这根基受损可完全复原否？” 七尾回过神而后问道。 “自是当然，只是此番神力耗损颇多......若潜心修炼，假以时日，更胜往昔。” 见七尾闻言似放下心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撒地只是微微颔首，却在心中无声叹息着。 莫怪本尊，这一切起于本尊、源于本尊，也该由本尊来斩断与了结。早知将回天累至如此，本尊定不会做出乱他人命数之举，回天便也不会入他人命途之中了。 若当真有先见，七尾如今也该如青雀那般，修成正果了...... 第479章 言尽于此 “多谢佛尊。” 七尾缓缓下地而后屈膝，向佛尊致以她一直未尽的礼。 撒地无奈摇摇头。 “谢佛尊相救、谢佛尊一直以来对七尾施以援手，更谢佛尊带来回天哥哥无恙之消息。” 撒地本想让七尾起身，却还未出口，七尾又继续说道，却是说得让撒地平添了几分不忍。 虽不知倘若他不出手干预、回天与七尾的命途相交的可能为几何，但他一直慨叹这些再无回旋余地的事实，到底还是心存了一些不甘又不得不屈服。 他是逆了天、改了命，但皆是他人为之承下了妄为的后果。但既知妄为，他定是作好了觉悟。奈何他竟也有几分柔肠、几分软肋不为他自身所知，最终成了他孤行途上的绊脚石。 撒地示意鬼王扶七尾起身，鬼王一靠近，七尾却是摇头制止。 “本尊会护回天周全，无须忧心。” 话罢，撒地竟觉此言有些欠妥当。他总扬言会护他人周全，殊不知，他们所经受之伤害皆是由他引起的。即便不因他而起，他又当真做到护其周全了么...... 他倒是想护其周全，却总是屡屡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此番更甚！ “起来吧！” 他人倒是对他所言深信不疑呐！ 七尾深知佛尊对回天哥哥的看重，但也知佛尊也有不可违，七尾不敢多求其它，便顺从起身。 见状，鬼王忙扶了七尾一把。 七尾对着鬼王前辈点头致意。 鬼王只是微微动动嘴角，便放开了扶住七尾的手。 “七尾，你今后作何打算？” 撒地看向七尾、问道。 七尾既已醒来，也并无他所忧虑那般，那他便是达成此行之目的了。待问明究竟，他便也可回返天界了。 七尾不知是没想好、还是并未作过此等考量，竟是摇了摇头。 撒地不解其意，便看向了鬼王，鬼王也是摇了摇头，他更是不知。 “佛尊......” 七尾咬住下唇，想问却又问不出口，不知该不该问、能不能问。 父亲大人常言这不是她该忧虑之事，也并非她能插手之事，但此事未决，何以为安？ “嗯？” 见七尾似有顾虑，撒地只轻声回应。 “佛尊，七尾不知所问可会逾矩，但此事在七尾心中萦绕已久，恕七尾无状了。” 七尾抬首直言道。 “无妨，问吧！” 撒地面带笑意道。在七尾的言辞当中，撒地看见了七尾的成长与不同，反而甚觉欣慰。 “收服炎心之事，神尊作何示下？” 七尾这一问倒让撒地始料未及，鬼王也面露异色。 “如今偃旗息鼓、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将之擒拿。” 撒地并未细思，直言不讳道。 弥天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月姐姐......” 七尾小心翼翼试问道。 “虽她的阳寿已尽，只余残魂，但她本已成云神，在极云端内，炎心伤不了她。” 大抵也便是如此吧！ 她是战时之制约、亦是如今平静之关键。这当中已涉天机，为了七尾不受其扰，撒地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第480章 置身事外 “他如今便就在极云端……” 七尾抬眼望向面前、迷茫道。 “是啊！他就在极云端，近在你我眼前。” 佛尊的云淡风轻倒是令七尾宽心了不少。 “毋需义愤填膺，如今这局面很是微妙，他出不来，我等亦进不去。” 见七尾面上忧思难散，撒地便宽慰七尾道。 “他一人之力便可敌成千上万，若非万不得已，又怎堪困守一方。” 七尾只觉佛尊言之有理，不禁点头回应。 “不过，倒也有可能是他的怪癖也不一定。他不是本就固步自封于魔界之中么？但也并非无所事事，倒是酝酿了一场大浩劫。” 佛尊向来放达不羁，这牵系天上地下之事自佛尊口中而出就若如玩笑那般无足轻重。 “佛尊，您……您所指之大浩劫是......” 鬼王在旁一直听得不明就里，终于是问上了一句。 闻言，撒地不禁失笑。 “前下本尊便有言你等竟是都如此之安逸，原竟是都仍一无所知呢！那倒也怪不得了。” 撒地笑着道。 “请佛尊点明一二。” 鬼王讪然道。 “七尾如今成长不少，倒也挺沉得住气呢！” 撒地看向七尾而后道。 七尾则是回以一脸莫明。 “佛尊，七尾所知亦比前辈多不了多少呢！甚至炎心踏足极云端时，七尾竟都分辨不出来者是何......” 七尾带着自责道，眼中迷茫更甚了。 这...... 撒地倍感无奈。 “回天竟都没告知与你么？” 撒地问道。 “七尾惭愧，七尾心中疑惑甚多，奈何竟未寻得时机问明究竟，回天哥哥就......” 一提及回天，七尾又泪眼迷蒙了。 “这一生竟匆忙至此......” 他前番下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若非七尾如此多愁善感，撒地真想问个一清二楚。 “那狐王也并未向你们言明么？” 撒地转而看向鬼王道。 七尾与鬼王同时看向佛尊，摇了摇头。 看来为了让他们置身事外，回天与狐王倒是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默契了。 “父亲大人清楚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么？” 七尾问道。 “当然，炎心意欲进犯天界之消息，最初也是自狐王那处得知的。” 说到这，撒地倒是连贯起了前后，回天从始至终都不让七尾卷入这纷乱之中，七尾至今才会一无所知。大战前，又恰逢触发了九天的刑罚令，后来七尾虽身陷囹圄却又因祸得福远离了战火中心。 “父亲大人竟能预知这等消息？” 七尾不禁诧异道。 “是啊！此举功不可没，待他日邪魔伏诛、诸事尘埃落定，神尊定会计功受赏你一族的。” 听到一族二字，七尾眸光变暗，微微别过了脸。 “怪不得那时狐王突然现身召集我们一同救助一众受难的生灵，原是因大战波及所致。” 鬼王顿悟道。 “间接所致吧！你们行事都不问因由么？” 这后来之事撒地有闻皆是九天妄为所致，毕竟战火蔓延之初，弥天早就部署好一切，能在天上解决之事，定不会累及下界生灵。 “这救死扶伤需要因由么？” 鬼王不加思索直言道。 这...... 撒地竟一时语塞。 第481章 父女情缘 父亲大人…… 七尾尝试着呼唤狐王，却是不得回应。 父亲大人…… 父女之间的感应似乎从未变得如此微弱过，但七尾只恐是错觉，因她愈发觉得不只是微弱，甚至是几乎全无。但又因她如今无法发力，便不敢笃定当真是失了感应。 幼时，七尾虽不谙这感知之法，但却总能感受到有什么一直围绕在身畔一般，虽不知是何，也不知对七尾有何用处，但就是有一股有别于自身之气息久久萦绕不散。 似乎从未感觉到这股气息竟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七尾不禁倍感失落。 父亲大人...... 难道只余您与七尾，便是就不能延续这段父女情缘了么？ 如今这更多像是七尾单方面的奢望，父亲大人早就不存于世间，只因一族使命之故，才能长留七尾体内。七尾若摒弃这份使命，父亲大人便是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是啊！父亲大人，您与七尾之间，尚还有契约在呢！ 父亲大人，七尾不想在您面前以主人的姿态出现，您便是就回应七尾一声，可否...... 父亲大人，您只愿承认七尾是主人，却不愿接受七尾是您的女儿么？ 父亲大人，虽七尾不识，但斗胆试问，七尾真正的兄弟姊妹，它们未能有幸生作传承一脉，是否都不得父亲大人青睐、重视......而七尾能有幸独得恩宠、能成为父亲大人的主人，全然皆因这七条狐尾之故么，可有半分父女之情...... 毋庸置疑，七尾根本就无需得到任何答复。毕竟就连七尾的生身母亲，都视七尾为灾星，这七条狐尾......不知应当作是上天垂怜、还是...... 但至少，它给予了七尾苟延残喘的机会，否则七尾应也如母亲那般，早就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了吧！ 父亲大人拼死护住七尾、死后也仍化灵守护七尾，若非是身负这七条狐尾，七尾又何德何能得此殊遇...... “七尾、七尾，尚还不可发力、少安毋躁。” 言谈间，七尾莫明身上泛起红光，不住地颤动着。觉察七尾的异样，撒地忙轻唤七尾，使其冷静下来。 “小七尾，怎么了？” 待七尾收起红光，鬼王忙关切道。 七尾双目变得呆滞、无光，只是摇了摇头。 “佛尊，七尾怎连恢复原形都不能够？” 七尾疑惑道。 七尾本想尝试进入迷雾之境寻父亲大人，却是无果，更发觉连恢复原形亦不可。 “狐王与鲛王为同属系，术法相叠加，令这寒冰之力发挥到了极致，不仅将一切都定格、凝结在了那一时刻，连筋脉、气息、血液的流动都静止了。强行化除不比让其自行消融来得稳妥，急不得、急不得……” “又何须如此煞费苦心，终归不过是不愿那一脉就此断送罢了。” 闻言，七尾幽幽道。 “何出此言？” 撒地疑惑道。 “父亲大人始终想保全的只不过是狐王这一脉，而非七尾。” 这种毫无温度、毫无感情、冷冰冰的话语，竟从七尾口中而出，令撒地倍感意外。 第482章 既定的一生 “小七尾，不可对你父亲如此不敬......” 鬼王知七尾与狐王之间未能在旧时的恩怨之上达成共识，七尾才会出言不敬。当年之事他亦有目共睹，他都尚且不能释怀，更遑论七尾了，那可是七尾的父母与族人。 “七尾所言有错么？” 七尾仍旧不肯低头。 “没错，确实。” 鬼王不得不承认确实如七尾所言。 “只要有那一脉的象征，谁便是七尾。” 七尾本不想迁怒于此，但父亲大人始终没有半分怨言，始终以那狐族领地上的一众为首要，却从不曾在乎过七尾可愿意如此、七尾又为何必须如此...... 七尾自认做不到心平气和地面对那些制造了那场杀孽的罪魁祸首。生作狐王一脉，便是连是非都无需论断，连爱恨都不配拥有，连自我都必须舍弃...... “小七尾，你可知，这一脉想传承下去多不易，几经迭代，都未必能诞生出下一位王之传承。” 鬼王对此深有体会，毕竟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始终未有继承人，才致使鬼王之位备受多方觊觎。 “属实是不易，毕竟这位王之传承连存活下去都得历经千难万险。” 七尾冷冷回应道。若没有这层身份，她可能也早就葬身火海；但有了这层身份，她却仅也只能是苟延残喘、四处窜逃，也并没有什么殊荣可言。 “唉......” 鬼王本想劝慰七尾，却反而被七尾触动了内心，不禁长叹。鬼王所言皆是他之亲身经历，他又何尝不知那是何种滋味、是何等遭遇。 撒地就在旁看着鬼王与七尾你一句我一句的，大抵是听明白了。 “这禁令、规矩什么的，该改还是改了吧！” 见二人未再继续，撒地便补上一句。 “佛尊......” 闻言，鬼王瞠目结舌地看向佛尊。 “生来就要被强加安排好的一生，还要承受本不该、也不是它造成的一切因果。试问你们这几位领域守护，可有扪心自问，到底真正想要的是怎样的活法。” 对受人操控、摆布，撒地最是深恶痛绝。仅是安排一段这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都十分之抵触。更别说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活在既定的人生当中。 “守护子民、扞卫一方领地，将使命贯彻到底，我们皆甘之如饴。” 鬼王发自肺腑道。 “那你贯彻到底了？” 撒地驳斥道。 “虽不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也是以另一种方式换取他们周全。” 鬼王无奈道。 “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倒是想求仁得仁，那他们呢？他们可对你手下留情、可有成全于你？” 撒地突地又愤慨起来，一想到他们的行径，撒地又是无名火起。 “佛尊息怒......” 鬼王忙低身拱手道。他还真怕佛尊气不过，真去山中泄愤去。 “人是活的，禁令是死的。非要将活生生的人钉死在这些条条框框上面，才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体现么？天地广阔，又何须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岂不枉然一遭......” 闻言，鬼王与七尾四目相视，感触良多。 第483章 真正的自由 “不过，这狐王也是至情至性，终其一生皆为守护而在，守护子民、守护族人、守护一族的希望。临末了，更是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可谓是死得其所。这一生何其之悲壮……便就许它来世得一轻松自在逍遥吧！” 佛尊金口吉言，相信狐王来世定会有不一样的一生。 鬼王百感交集，沉浸在对狐王的追思之中，并未察觉到七尾面上慢慢浮现的异样。 耗尽灵力……死得其所…… “佛……佛尊……” 七尾颤动着轻轻唤道。 撒地随即看向了七尾的方向。 “佛尊言下之意难道是说父亲大人……” 七尾不敢置信道。 这…… 撒地才意识到七尾并不知狐王已然消逝，一时之气竟致心直口快了。 鬼王更是懊恼又粗心大意，原恐七尾难以承受双重的打击，还一直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与七尾启齿狐王已不复存在之事实，如今倒全然忘了照顾好七尾的感受了。 撒地只是点点头，以示回应。 七尾大惊失色，愣在了原地。 本忧心她仍沉陷在撕心裂肺之中，但见其苏醒后并未被苦痛所淹没，撒地还庆幸不已，这下看来又是推波助澜了。 但这毕竟也是迟早该面对的事实，既已坦言，便只能是对其多加劝慰了。 何况，狐王消逝，对七尾而言，当真便是从那身份的束缚之中解脱了。 七尾突地便失了力气，瘫坐在地。 原来父亲大人不是在与七尾置气……原来七尾的感应没有错……那股跟随已久的气息、真的离开七尾了…… 父亲大人…… 七尾不禁泪如雨下。 “小七尾……” 鬼王蹲下身轻唤道。 “前……前辈，是七尾……是七尾错了……” 七尾含泪道。 皆是她任性妄为所致，若不是她为了要证实自身、跑到狐族领地上兴风作浪，便不会错失了与回天哥哥再续前缘的机会，就不会独留回天哥哥一人致其郁郁而终。父亲大人虽明面上没有直言成全于她，但甘受七尾术法的迷惑，便也是默许她忠于自身的选择。 可......可七尾却......不仅心智被蒙蔽、更是被仇恨所控制，不仅失了挚爱，更是失了至亲...... 鬼王不知当如何劝慰七尾，眼睁睁看其痛哭不止却是束手无策，只得无助地抬头望向佛尊。 “七尾......” 撒地正想尝试劝劝七尾之时，却见七尾俯下身躯、恢复了原形。 七尾的哭声虽是止住了，却是换作了断断续续地悲鸣...... 撒地将七尾抱到怀中，轻抚着。 狐王已消逝，也再无从确定它的真实意图，到底最终仅是为了七尾这个女儿，还是仍旧为了一族的延续，撒地也无法给七尾一个她想要的答复。但不管狐王所为是何，从今往后，七尾便由其自身自由自主。七尾是想达成狐王的遗愿、承继兽王之位重振一族、令其发扬光大；还是只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不问世事、乐天知命。今后皆可遵从自己的内心，无需再受任何桎梏与左右了。 第484章 诸事妥善 七尾一直未再幻出人形，始终蜷缩在撒地怀中，即便是累竭睡过去了仍旧是呜咽不断。 撒地眼见身上的浊气慢慢消散，看来时候不早了，他已下界多时，再耽搁怕是踪迹难掩了。 “你当真决意日后跟随七尾左右么？” 撒地转向一侧的鬼王，轻声问道。 “是的，佛尊。” 鬼王回应道。 “时候不早了，本尊需回返天界了。这浊气若散尽，暴露了所在，只会与你们招致无妄。” 撒地继续说道。 “佛尊思虑周全。” 闻言，鬼王认真地点头回应，当即明了道。 “这珠子你好生收着，若遇难化险境，本尊自会前来相助。” 话罢，撒地腾出一只手，将一颗念珠放到了鬼王手中。 一直以来，鬼王最是神往这圣洁的光芒，没曾想他有朝一日竟也能手捧佛界圣物，得佛尊庇护、得佛光照拂。 “是，佛尊。” 鬼王如获至宝般接过，而后放至面前近距离感受了一番佛光的气息。 七尾虽是安然苏醒了，但此番，撒地还是未能从七尾这处问得与回天相关的任何。眼下七尾悲从中来难以自抑、全然浸没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并不是问询的好时机……罢了、罢了…… 撒地轻抚着七尾、倍感无奈。 七尾似乎对那团气息的存在全然不知，既如此，便只能继续将其安放在无涯殿内了。 这趟本是想顺道为其寻一个妥善，如今又是未果了，只得暂时搁置此事了。 撒地将七尾慢慢放在了一旁，而后缓缓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见状，鬼王忙跟上。 “诸事小心谨慎，毕竟挨着那炎心。” 撒地轻叹了一声道。 “是，佛尊。” 鬼王回道。 撒地左右看了看，抬起了手，向前一拂而过。 只见山洞之中堆叠的乱石重新组合成形而后归于原始，又见枯败的几丛花草恢复了本来的生机，耳边传来的水流声亦变得顺畅动听起来。 鬼王只转暇之余，便见山洞恢复出了他不曾见过的景象。 这……这应就是这山洞本来的面目吧！ 如此别具一格、别有洞天，怪不得即便坍塌至此、即便有一邪魔虎视眈眈，神君却仍执意回返此处终了残躯。想来神君与七尾从前应是若如神仙眷侣般相伴于此间，不胜惬意与欢欣。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至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第485章 瞻前思后 “欸！” “嗯？” “似有什么气息？” “有么？” “又好似没有了，难道是错觉......” “这些时日，这接天道甚至都无人问津了，若非你我还在，险些都要以为这天界无人了。” “神尊未怪罪你我失职已是格外开恩，切勿再掉以轻心了。” “明白！大战后，入口处已加设了防护，若有异界之物擅闯，都会被结界拦下。” “嗯，大抵是我多心了。” 鬼界那些小喽啰，无召是不可能来到接天道，更何谈擅闯入天界了...... 遮天只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患了战后癔症了。稍有风吹草动便是疑神疑鬼，恐又放了什么牛鬼蛇神入了天界。在与一同守天道的神使互诉了几句后，又觉神思清爽了许多，再细细感知一番，并无异样，才放宽了心。 撒地就听着他们絮叨完才缓步远离。 若他大摇大摆自接天道而入，只会引得他们莫明揣测。但去了鬼界，若是直接回佛界，又恐污浊了净地。左右皆不妥，撒地只得隐了身形，继而从接天道而过。且他身上还带了一棵汲取了鬼界阴气的树回来，尚需将其妥善安置方可。只是该将其置于何地，它方可自如生长。这天界之大 ，又有哪一处既可替其洗净污浊、又可滋养于它...... 撒地漫步走着，虽心中早已有了想法，但又似在寻觅更好的去处一般。 直至不知多少个来回后，撒地还是选择在欲穷山下现了身。 “佛尊！” 突地感应到佛尊到来，青雀喜出望外。 青雀正欲前往相迎，却是周身被光束缠绕而后直接被拉走了。 “佛......尊......” 落入佛尊怀中之时，青雀惊喜交加，心跳若狂，低声怯怯唤道。 撒地只是作了噤声的手势，便在老天师出来前将青雀带走了。 “佛......” 青雀本想说她不得擅离修炼之地，但奈何这怀抱、这胸膛，她皆贪恋，全然无法推拒。 只是转瞬她便感觉到落了地，感觉到佛尊的手放下了，身上的束缚也松开了。 本还倚在佛尊身上的青雀，虽有百般的不情愿，却也只能站直身躯，躬身行礼。 “佛尊......” 青雀低下眉眼，落寞道。 佛尊身上...... 青雀恍惚间似觉佛尊身上有股莫明的气息，竟是鬼使神差凑到佛尊身边嗅了起来。 撒地抬手将靠近的青雀拦住。 青雀惊觉失礼，忙往后退了退，虽是仍低下了头，却是不时往佛尊身上偷瞄。 “青雀，你回虚境一趟，将回天带来本尊这处。” 撒地说道。 闻言，青雀抬起头，百感莫名。 “是，佛尊。” 虽是不明就里，但青雀并未多问，便直接往无涯须弥而去。 本以为回返无涯须弥遥遥无期，虽不知佛尊意欲何为，但能再次回到须弥山、回到虚境之中，青雀难掩内心雀跃。 “青雀......” 见到青雀那刻，回天更是一脸茫然。 第486章 别有他意 佛尊每每都是为了神君而来，又不知与神君之间闹了什么别扭…… 青雀虽心有愤懑，但倒也乐意做佛尊的说客，毕竟她也多得沾了神君的光，才能见上佛尊一面，甚至…… 青雀又沉浸在前下的心慌意乱之中，不禁羞赧一笑。 “青雀……” 青雀竟已是不知不觉来到神君面前，被神君这一声轻唤拉回了神思。 “你……” 回天不解青雀怎会出现在虚境之中，但见青雀眉眼皆是藏不住的笑意，并不似被佛尊逐出无涯须弥之感，回天终于是确信了那番调化神兵之灵的说辞。 青雀这般欢欣，是因回归神尊身边之故，还是…… “神君，佛尊遣青雀前来带神君去往佛尊所在之处。” 青雀面带笑意道明来意。 回天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佛尊么？” 回天问道。 “是佛尊。” 青雀回道。 他没听错，是佛尊，是回天妄想成神尊了。 可佛尊唤他前去何为，佛尊大可直接来寻他的，缘何还特地让青雀前来……青雀明是正在神尊的点化之中…… “神君？” 见神君失神，青雀又唤道。 “嗯。” 回天回神应道。 “神君可离开虚境么？” 青雀试问道。 “既是佛尊授意，便可离开虚境。” 回天微微一笑，回应道。 神君这笑倒是人畜无害，只是这话中似有他意，莫不是在影射她未遵神尊之命、擅自离开欲穷山巅…… 青雀不再多言，转身径自向外而去。 见青雀面露异色、似有忿忿，回天不禁慨叹这变脸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随后便也跟上了青雀，踏出了虚境。 直至走出须弥山，回天才后知后觉自己已是多时未离开过了。 回天不禁有些好奇佛尊此番是为何，竟允他踏出虚境、走出须弥山、甚至是离开无涯须弥。 难道佛尊是…… 回天是浮想不断，但大抵皆是他的妄念吧！ 即便佛尊允了、肯了、依了，神尊也未必会回心转意。 “佛尊。” 见到佛尊那刻，青雀又换了一脸羞怯，回天大抵便知青雀的善变源起于佛尊了。 “佛尊。” 回天见礼道。 “嗯，来啦！” 青雀如此轻易、快速便将回天带来，撒地倒是倍感意外。 “佛尊这是……” 回天看了看四周，只平平无奇的一处亭台、并无特殊之处，看不出佛尊意欲何为。 “走吧！” 撒地并未解释什么，直接便将回天与青雀一并带走了。 待站稳脚跟之时，回天一抬眼，竟是来到圣域之外。 见青雀也随同前来，回天不禁望向了佛尊。 佛尊难道是…… “这里是……” 青雀并未来过此处，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绝尘……圣域……这是……” 待走近抬眸见到绝尘圣域的匾额之时，青雀才恍然这是神君所掌管的地方。 “佛尊，您……” 回天刚想问明究竟，却是还未说出口，已是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朝着他奔袭而来。 “天、天儿……是天儿……是天儿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始祖声如洪钟，欢呼之声已是响彻圣域内外。 第487章 回返圣域 撒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回天被蜂拥而至的一众围得个里三层外三层，竟是有些喜闻乐见，虽说是把他这佛尊晾在了一旁，但终于这阵仗不是冲着他而来的了。 只是，大家都在对着回天嘘寒问暖、主人前主人后之时，原本欢呼声之中最是响亮的那位，竟是莫明地静候在一侧。 而他目光所及之处……竟是在打量着青雀。 青雀却是被这突如其来接踵比肩的人群惊呆在了原地。 他们……竟都长得和神君一般无二…… 回天也倍感意外怎半晌都未闻得始祖的声音，一搜寻，竟见始祖一直注视着青雀。 “祖师……” 回天尝试想呼唤始祖，却是被人声熙攘淹没。 回天被簇拥着进入圣域之前，竟见始祖上到了青雀面前，开口说着什么。 “祖……” “快、快，先到殿内去、先进去再说。” “走、走、走……” 先祖们根本不给回天开口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就把回天拥入绝尘殿中去了。 “佛……佛尊……” 回天想说还未先迎佛尊入内，却突然有一念一闪而过。 佛尊难道是…… 佛尊要摒弃前尘，需得青雀身上的命灵之石。佛尊该不会是不知如何取得命灵之石，遂竟直接将青雀带到圣域，带到始祖面前。 青雀前下还眉飞色舞的，马上便是要换作一脸清冷与陌见，回天不禁有些慨叹佛尊竟是执意至此。 —圣域外— “你是……” 感应到回天的气息出现在圣域之外时，始祖欣喜若狂，忙不迭地往外跑，却是在见到走在回天前头的青雀之时，被吸引去了目光。 回天终于回返圣域，且还携女眷同归，始祖不禁各种浮想联翩。 这气息不凡、娉婷窈窕、语笑嫣然的……莫不是…… 这小子眼光倒也不赖！ 只是……既然都可光明正大带其同返圣域，又何故还要遭受雷刑…… 若非她不是天儿意中之人，那她又是什么来头…… 而今天儿已然重铸新生，即便她非天儿心中所许，但倘若天儿有意，倒也可促成一段良缘、成就一段佳话……那我族后继就有人了…… 始祖越想越难掩内心激动。管她是何来头，先把线牵起来再说。 “青雀。” 虽不知面前老者是何人，但见其朱颜鹤发、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且自圣域内而出，必定不一般。青雀不敢轻慢，低身见礼而后回道。 闻言，始祖面色即刻阴沉了下去。 青雀见面前人再无继续，莫明抬眼一望，却是触及到了一张转眼间就变得铁青的面庞。 这…… 青雀不知自身是否无意间哪儿冒犯了面前这位老人家，只得怯怯地别过脸，躲开了这犀利的眼神。 “圣君。” 眼见圣君即将按捺不住准备发作之时，撒地忽地出现在了圣君面前，将青雀挡在了身后。 佛尊…… 青雀眼波流动着，望着佛尊的背影，为佛尊及时上前为其解围而动容。 “佛尊请！” 始祖收敛了些许，虽他心有怨气，但毕竟与青雀无关，且这青雀是佛尊的命灵，如今也该算回天的同门前辈了，倒也不可轻易伤了和气。 撒地微微颔首，笑着踏进了圣域。 青雀紧跟佛尊身后，也进了这不可思议之领域。 第488章 因果互换 “佛尊莫怪，回天……” “无妨。” 回天见佛尊随其后也进入到圣殿之中，忙挣脱一众，上前为先祖们的失礼致歉。 撒地却是不以为意，只轻飘的二字后便往殿后而去。 青雀虽仍在为这绝尘殿内的各种陈设而震撼不已，但见佛尊并未稍作停留，只得快步跟上。 佛尊仍一如既往地随性、洒脱，并不拘泥条条框框，也并不被过去种种而绊住上前的脚步。 见状，回天也随后而行。 “祖师，您这看了半晌了，在看什么呢？您不是日日都盼着回天归来，怎这半晌了一句话儿也没？” 始祖的一反常态引得其他几位先祖莫名其妙，忙问询道。 见始祖也不作答，仍旧紧盯着什么，他们便也顺着始祖的视线望去。 “祖师，您不会是……” “那便是青雀。” 始祖开口冷冷说道。 “青雀……那个与回天互换了的命灵……” 遥见后山仙气大放，无涯殿外的佛者皆远眺观望。 “是神尊......还有......仙尊......”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至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弥天知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九天不同于他，若九天知他屡次前来师兄都避而不见，恐怕又会对师兄颇具微辞了。 “九天，你可知本尊今日所为何来？” 弥天面带笑意地与九天闲聊了起来。 九天微微摇了摇头。 “九天素来与佛尊......九天理应前来......” 九天倒也并非不明神尊之意。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可还记得恶灵侵占天界那日？” 弥天又问道。 “嗯。” 九天应声。 “师兄佛法超然，炼得神兵雀羽，你我那日虽亲眼目睹其威力，本尊却是一直觉不尽快意。” 这...... 九天一时竟不知神尊话中所指。 “今日本尊去你兵器库，见得繁多神兵，生了一想法。” “神尊请讲。” “世人皆知天界百般神兵尽出自九天仙尊之手，若神兵之中也要论资排辈，本尊想知悉知悉这雀羽能排几何。” 这...... 神尊这话里有话的，让九天好生捉摸不透。 “九天不敢妄断。” “神君免礼，神君竟也在......” 见回天也在此处，九天更加难解神尊的用意了。 弥天只是笑着，目光随即落到了一直躲躲藏藏的青雀身上。 第489章 醉翁之意 “毕竟那日雀羽初露锋芒，便是引来不小的争议与猜疑，都纷纷认为是九天仙尊锻造出了新的神兵，但......但雀羽却是佛界圣物，众人不禁疑惑，是仙尊与佛尊联手打造了新的神兵......” 这......天界竟出了此等传言么？九天怎不曾闻听...... “整个天界就他会造神兵么？” 撒地实在禁不住弥天这弦外有音，无奈带着回天与青雀现了身。 “师兄！” 见得师兄现身，弥天难掩嘴角笑意。 “参见佛尊。” 九天恭敬致礼。 撒地只是不得劲地点点头，见弥天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着了他的道。 “参见神尊、仙尊。” 回天忙上到神尊与仙尊跟前，难掩心中欣喜，行礼道。 “神君免礼，神君竟也在......” 见回天也在此处，九天更加难解神尊的用意了。 弥天只是笑着，目光随即落到了一直躲躲藏藏的青雀身上。 师父，师父…… 一踏出虚境，撒地便是急切地找寻这声音的由来之处，却是任他寻遍了后山的每一个处，都没有这弹奏之人的身影出现。 一踏出虚境，撒地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他心急如焚，仿佛那声音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挽回。 他的脚步飞快，如疾风骤雨，迅速地穿过了后山的树林、草地和溪流。然而，尽管他已经找遍了后山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弹奏之人的身影。 撒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中的焦急愈发强烈。这后山虽然不大，但也有许多隐蔽的地方，那弹奏之人或许就藏身在其中某个角落。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决定重新搜索一遍。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他钻进了灌木丛中，拨开茂密的枝叶，查看是否有人藏匿其中；他爬上了陡峭的山坡，俯瞰着下方的山谷和溪流，寻找那可能的身影；他甚至还潜入了冰冷的溪水中，摸索着水底的岩石和水草，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弹奏之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踪迹。 这首曲子…… 未上山前，师父最喜弹奏此曲。 在还没有登上那座山之前，师父对这首曲子情有独钟，常常沉浸其中，陶醉地弹奏着。这首曲子仿佛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与他的心灵紧密相连。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他内心深处的情感在琴弦上跳跃，流淌出的旋律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是弥天…… 撒地知定是弥天作为，他会无端追忆往昔，也是因此音律之故。只是他难得再忆从前，竟皆是师父对他之规劝。 师父是在提醒他勿要忘记自己曾答应过之事吗？ 可撒地却遍寻不到弥天之所在。 难道是无弦琴…… 弥天不是无法使用无弦琴…… 让他助自己恢复记忆他不肯，如今又是意欲何为 第490章 心猿意马 青雀战战兢兢跟在佛尊身后，却难掩对圣域的好奇，一路东张西望着，心生诸多感慨。 “无方秘境……” 青雀望着眼前念道。 转头只见佛尊在院中寻了一处便随意坐下，青雀便自顾自地朝秘境之中探头查看着。 这…… 青雀瞥见了一个个容器里面似装着一具具躯体、浸没在水中，而那些个身躯皆可辨得些许容貌。 皆都貌似神君呢！ 青雀倍感惊奇。 神君的分身便是这样凝练出来的么…… 青雀不禁咽了咽口水，对回天多了一份钦佩。 神君果然与自己是不同的，神君毕竟是天星，在天界司有神职。只是如此这般的神君，也是千挑万选难得，却在命灵之路上如此坎坷。青雀也不明白这当中到底是何故，若是因互换之故，她却并未受到互换的干扰与影响，一路仍旧顺畅，也终达成了现今这般成就。唯一遗憾的便是，她不如神君得佛尊赏识与青睐，这互换造成的最大弊端便在于此了。 “佛尊。” 回天不知佛尊此行何意，也见青雀似一无所知那般，便趁青雀走远，借机试问。 “嗯。” 撒地点了点头，示意回天共坐。 “佛尊，您此番是......” 回天试问道。 “你觉得是......” 不料佛尊竟是反问，回天顿了顿。 “回天不敢妄加揣测佛尊来意，只是......” 回天欲言又止。 “你半分都不想回圣域么？” 撒地见回天一直吞吞吐吐，便直言道。 回圣域么...... 比起回圣域，回天更想回天外有天...... 佛尊是看不穿回天的心思，还是不愿说穿，又抑或是误解了回天之意...... “修炼未成，回来也于事无补，只是忧心祖师们在天界肆意妄为，想回来看个究竟。” 这番话语，虽算不得违心，但也算他心中所忧。 “过于杞人忧天了！他们毕竟也曾任这圣域的主人，又怎会不知这天界规矩。” 撒地接起回天的话道。他故意不说中回天的心思，揶揄着他。 “佛尊所言确实。” 回天道。 “那你是打算就此回虚境，还是......” 撒地故意问道。 “既然都回来，便是不急于一时了。” 回天忙说道。 撒地只是点点头。 “那佛尊您且稍坐，回天到秘境各处看看。” 虽说有祖师们代为操持圣域大小，但毕竟他才是圣域现今真正的主人，诸事还是得亲自查看一番为好。 “去吧！” 撒地淡淡道。 见佛尊已望向他处，回天起身致礼后便朝无方秘境而去。 “一同进去吧！” 身后突地传来神君的声音，青雀一惊，忙站直身躯。 “神......神君......这......这可以吗？” 青雀支支吾吾道。 “当然。” 回天微笑着说道，而后便先行踏入无方秘境。 青雀回望着佛尊，见佛尊正在赏阅着圣域的景色，便小心翼翼跟随神君的脚步入了秘境之中。 第491章 蠢蠢欲动 “这......” 回天刚想寻守在秘境的分身问一下近况，却是发觉守卫秘境的分身竟不在，那倒是无从问起了。 祖师们是不愿他的分身守候在此么，将之遣往何处去了，竟是也探查不到半分痕迹。 回天转身准备回去寻祖师们问个究竟之时，却见青雀围着一个个灵身皿，露出了一个比一个诧异的表情。 回天应是不以为然，但在青雀眼中却是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天地。 这灵身皿中，皆是不同形态的神君，都呈现不同程度的生长状态，青雀几乎是将之各种姿态完完全全地尽收眼底，心下竟有几分不自觉地怦然。 许是察觉到目光的注视，青雀侧过了脸，正对上回天的眸光，不禁脸上爬满了绯红之色。 “怎么了？” 回天疑惑问道，边问边上到青雀跟前。 青雀忙摇摇头，退开了好远，却是目及到一个不一样的灵身皿，又被吸引而去。 这里面竟还有凝炼神君分身以外的其他...... 见青雀观察起了断翼，回天微微笑着走了过去。 青雀发觉出器皿之中浸没着的是一只羽翼，且释放出了七彩的光芒。原她起初并未发觉，是因这光折射在了这整座秘境之中，成了秘境的光彩，她便以为是秘境本来具有的景象，实则却是由这只羽翼发出，看来它在这之中当是一个圣物一般的存在。 青雀将手伸进光亮之中，让光照到自己手上。 这气息，她并不熟识，但一经这光亮映照，却有种令她振奋之感，似乎有力量慢慢汇聚而来。 “青雀。” 一声轻唤自身后而来。 青雀回身，触及了一张带笑的脸庞，有种如沐春风之感，竟又不自觉躲闪。 青雀没有应声，只是别过脸，看向他处。 “青雀。” 回天不知青雀何故没有回应，便又唤道。 “神君。” 青雀怯怯道。 “无需拘礼。” 回天道。 青雀只是点了点头，仍旧不敢正视回天。 “前下在圣域入口处，若祖师有出言不该之处，还请见谅。” 回天诚恳道。 祖师...... 那竟是神君的先祖......竟还流连在这圣域之中，不应是早登极乐了...... 闻言，青雀不禁疑惑。 “神君言重了，神君的祖师并未言及任何，只是问询来者何人。” 青雀收了收心神，回道。 “如此么，那便好。若有不周，还望莫怪。” 听得青雀的回应，倒是令回天有些难以置信了。 祖师竟转变如此之大么？ 本见青雀有些畏首畏尾的模样，还以为是前下祖师有所冲撞，令青雀心生惶恐了。 既不是，那倒是他又对祖师多有偏见了。 “青雀。” “嗯？” 又听得神君的轻唤，青雀不解地抬眸道。 “你......” 回天欲言又止，眼神却是飘到青雀上方，并没有在看青雀。 青雀莫明地抬首，只见自身上方竟有虚相飘出，青雀一时窘迫不已、羞愧难当，随即转身跑开了。 这...... 余留回天在原地不明所以。 第492章 一举两得 “她似对你有意呢！” 始祖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本还望着青雀的回天骤然回神。 “祖师，您妄言了。” 回天无奈道。 “妄言什么，你我有目共睹。” 始祖有些不满道。 “回天并未看见任何。” 回天转身查看灵身皿，不理会始祖所言。 “净睁眼说瞎话，那妄相都自她身上而出了，还会有假。” 始祖忿忿道。 回天不作答。 “别看了，有我们替你操持着，能有啥纰漏，别看了。” 始祖随即将回天拉开。 “您……” 回天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始祖拉拽着自己。 “说说看，你有何想法？” 始祖忙问道。 “什么想法？” 回天不明所以道。 “她啊！既她对你有情，你意下如何？” 始祖也是经衡量一番后才有此想法。 “您……” 回天着实对始祖的无理取闹百般无奈。 “这不近水楼台么，若你二人两情相悦那更是水到渠成……” 始祖心里愈思愈觉甚好。 “祖师，在这天界之中，您怎还如此？” 回天轻叹道。 “天界又怎样，若后继无人，你以为单凭你一己之身就可守着这圣域至天荒地老么？” 始祖驳斥道。 “如此久远之事……” “久远？哪儿久远……如今都已是明摆着。你以为我们还有余力再铸下一任神君么？” 始祖打断回天道。 “祖师们没有余力，那便交给回天吧！” 回天明白始祖的思虑与考量，便试着宽慰道。 “对啊！就是交给你啊！孕育新生是最直截了当之法。” 始祖以为回天顺从了，随即高兴道。 “换个法子。” 回天阴下脸道。 “没有。” 始祖脱口回道。 “您……” 回天语塞，故作不悦。 “你……是看不上这青雀？” 始祖缓和了语气，看了看青雀的方向而后道。 “看不上亦无妨啊！反正你也是要守这天界的规矩，你大可完成繁衍之重任后将新生交由祖师们带离天界抚养，如此可谓两全其美。一不负佳人，二后继有望……” 始祖自顾自滔滔不绝着，却没发现回天已是听不进去他所言，趁其不备，悄然走开了。 回天绕到秘境后方，见终于脱离始祖眼皮子底下，不禁叹了叹气。 若不是回天深知青雀的真心意，怕是险些都要被始祖错点了鸳鸯谱了。青雀确实与他同在之时常生妄念、也常被虚相所扰，但青雀的情与意却皆只在佛尊那处，这也便是佛尊缘何要摒弃前缘之故了。 回天摇了摇头，对始祖无端生出的荒谬想法感到无奈。但回天并没有任何怪怨始祖的意思，毕竟始祖所展望与忧虑的，回天也知有其道理，只是如此唐突了些，但日后他也会将其记在心上，虽恐会无计可施、也恐他会顺其自然。 始祖无端生出此等想法，难道与佛尊要尽断与青雀的前尘有关么...... 回天突地竟也生出了一丝无由来的莫明。 始祖这般乱来，还让他如何放心...... 虽佛尊为佛尊前的尘忆不在回天的掌管之中，但回天也是不会任由始祖妄为的。 第493章 冲动行事 佛尊呢？ 青雀自无方秘境中出来后，却未见佛尊，便四处寻找起来，只当佛尊也如她一般，难掩对圣域的新奇，四处游走去了。 “无界秘境……” 又见一处秘境，青雀愈加好奇了，不知这当中又会有什么令她意想不到、大开眼界之新事物。 奇怪，这处秘境……怎连入口都不见…… 青雀寻不得通往无界秘境的门是在哪里，便在四周绕行着，越绕越远，却仍不见可供出入的地方。 青雀不肯善罢，只觉这无界秘境中定有更为不可思议的存在，才会如此神秘。本无方秘境中的一切就已是令她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平静。 神君…… 青雀未寻得入口，却是远远望见神君站在高处。 明明尚有一段距离，青雀却是一时之间又满脸涨红起来。想起她因见到那容器中仪态万千、分毫无存的神君，继而想入非非，致虚相滋生，青雀便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虽她在神君面前如此已是常见，但今日此番，还是被神君指出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见神君，青雀仍旧窘迫得只想钻进地缝之中。 神君应不会当真吧！ 青雀望着神君的方向，有些局促不安。 只是她无法向神君坦言，她会莫明对神君生出非分之想，全然不受她自身所控制，并非她之本意。 撒地突地穿墙而出，以为是回天发现了他的所在寻来，抬眸却见是青雀，正远望着什么。 撒地轻声走至青雀后方，顺着青雀所望之方向，只见回天就在那一边。 这又是…… 前下不是结伴一同入了无方秘境之中参观去了么，怎这会儿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头…… 这…… 撒地见青雀的身上有虚相正慢慢生长而出。 之前是同在一处修炼、近在眼前才会不自觉将情感流露，如今怎……难道青雀对回天…… 撒地忆起此前他有意撮合青雀和回天，青雀并不领情。 这是日久生情了么…… 如此，倒也甚好。 撒地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打断青雀释放内心情感，而是又穿入墙中，消失了。 撒地出现在了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面前，它正借由秘境之力净化自鬼界带回来的浊气。 除了这绝尘圣域，撒地想不到有什么更合适之地了。但撒地又不想被觉察他私自下界，便只能趁他人不备、独自进入这秘境之中，完成对这棵树与自身身上残留气息的洗涤。青雀倒是为他吸引去了不少回天的注意力，虽回天应是乐意助其净化，但必定会追问这棵树的由来和他去鬼界的因由。 此番，比起瞒住弥天，撒地更不想让回天又重新陷入过去的漩涡之中。 既已放下、既已作出选择，那便再无回头的余地了。 且他此番，更是将青雀也一同带到圣域之中，实是一举两得。待将这树净化完毕，便该是他尽断前尘了。 撒地不由思虑着，却见这棵树的枝干在他面前慢慢收缩，整棵树也正慢慢地变小。 第494章 割爱 变成种子了...... 看来是修为耗尽了。 如此倒也好，一如回天那般，重觅新生呢！ 撒地拾起了地上的种子，放到身上。收着这颗种子倒比收着一棵大树简单许多，便就觅一处让它重新生长，重新开始吧！ 这天界圣地，不管种于何处，可都比下界强多了，日后也定能得另一番造诣。 见托付已了，撒地望了望这无界秘境。 虚无界...... 尽归虚无，倒也是另一番境界呢！ 想罢，撒地便离开了，又重回前下端坐之处。 刚坐下，便见圣君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向他靠近。 “佛尊。” 始祖笑着见礼道。 这会儿倒是记得见礼了，前下他刚来时，可都被冷落在圣域之外，无人问津呢！ 撒地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颔首。 始祖倒也不拘礼，便直接坐下了。 “蒙佛尊照拂，天儿才能有如今这般呐......” 始祖感叹道。 撒地最怕他人一开口便是如此恭维的话语，想必定是有求于他。 “回天本便资质不凡。” 撒地回应道。 “那是。” 始祖随即应道。 这圣君倒也是毫不谦虚呢！ 撒地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只是......回天之后，这绝尘圣域怕是再无人能接任了。” 始祖突地便哀叹道。 “圣君何出此言？” 撒地疑惑道。 “天儿是集我等所长塑造而出，是历代绝尘神君的心血与结晶。” 这点之上，撒地倒是认同，便点了点头。 “本以天儿的修为，日积月累，有朝一日，若将自身用以成就下一任绝尘神君倒也是绰绰有余。” 始祖又继续说道，愁容渐渐爬满面上。 “只是......” 始祖又顿了顿，长叹了一声。 “只是，我等本寄予厚望，意欲给他一片辉煌坦荡的进修之路，让其成为光芒最亮的那一颗天星。无奈，这天意好生弄人，他在这天界竟是如此身不由己。即便是绝尘神君，却是也要俯首称臣。即便是命灵，却又不得成就。即便是天星，却抱憾陨落。” 静听这圣君发自肺腑之言，撒地竟也感同身受这天意对回天的不公，不禁有些动容。这当中多少也有些是因自身之故，才致使回天受累受牵连。 “受了雷刑，根基受损，修为大减；历经重铸，又耗损了半身神力。哪怕他再勤加苦修，也再难回鼎盛。这重铸的伤害不可逆，他根本不知，才会如此冲动行事。” 言及此，始祖也是倍加自责，若不是他向回天提及了重铸之法，也不会致回天踏上重铸之路。 听罢，撒地默不作声。 清楚回天走这一遭未能如愿，撒地也觉此番确实是回天冲动了。 不是七尾不值得回天如此，也不是这份情意不值得回天如此，只是代价之大，却不能得偿所愿，不知他自身是否也曾悔不当初。 至少撒地是挺后悔出手相助的，只可惜，他每每都听不得劝，比起回天，他也确实是过于冲动行事了。 第495章 杞天之虑 “此番回天蒙佛尊不弃，令其重回正轨。他日契机显现，还要仰仗佛尊相助于他。” 难得撒地静得下心来听前辈的苦口婆心，许是皆因与回天相关之故。 “圣君言过其实了。” 撒地回应道。 “佛尊不必谦虚。” 圣君缓了缓面色而后道。 撒地只是轻叹了一声。 撒地本是想坦言他与回天之间并没有缔结命灵契约，但如此恐会令回天的一众先祖们期望破灭。且若直言相告，不仅回天即刻便会收到来自先祖们的各种义愤填膺，弥天恐也难置身事外。 圣君会对他如此毕恭毕敬，多数还是因误以为他与回天之间有着命灵连结。 不过，是这契约没有达成，否则撒地倒是有想一试究竟他与回天之间能不能显现命灵契机，才可解了弥天和回天之间的心结，也可证实到底因由是何，弥天便就可以断了念想了。 只可惜，天遂人愿，人却不愿。弥天虽甘愿交出命灵之石，但毕竟在此事之上，一直以来不仅是师父、包括他自身，都对弥天有所亏欠。本还想弥补他一番，不想与他争抢回天了，他倒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作出的决定不容悔改，情愿断了连结，毁了宿约，也不想再误了回天了。 如今，哪怕他如实告知圣君这前因后果，怕是圣君也断然不会接受的。弥天无故毁了宿约，似乎也不大妥当。只是这还回天自主自由，倒也与他所愿一致。 “他日若回天能经命灵成就之上补上一些修为，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可安心些许了。但这延续重任，始终都在回天身上，我们已是爱莫能助了。” 始祖因日日思深忧远，连离开天界、下界逍遥之事都鲜少再提了。 撒地只是点头，默不作声，他怕他不忍诓骗这老圣君，唯能缄口不言。 “今日佛尊既带回天归来，老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佛尊成全。” 终于是来到正题上了。即便这圣君不铺垫这么些许，只要是为了回天，撒地都不会置若罔闻的。 “圣君请讲！” 撒地回应道。 “那一同前来的青雀，是佛尊座下，与天儿同为命灵。不知佛尊可愿割爱，让其与天儿结一段良缘。” 始祖直言道。 割爱么...... 撒地淡淡笑了笑。 若是为了回天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割舍不下吧！毕竟是前缘，一直纠缠至今。他本也有意促成他们，奈何青雀不愿遵从，他便就不多加难为于她了。 “若他们皆有此意，本尊自是不会阻拦。” 撒地道。 “当然有意，当然有意......” 始祖随即喜笑颜开道。 有意么？本尊怎不知...... 撒地暗自在心里念道。 “老夫亲眼所见，那青雀看天儿的眼神含情脉脉，二人共处、四目相对时更是难掩心意，妄念丛生......” 闻言，撒地强忍着笑意。 若当真如圣君所言，撒地倒也乐见。 “那回天之意呢？” 撒地不由问道。 “这姻缘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等替他做主便是。” 始祖信心满满道。 撒地则忍俊不禁，在心里替回天无奈着。 第496章 称心如意 “不过……” 撒地话还未出口，便见圣君面上闪过一丝异色。 这佛尊莫不是出尔反尔了？ “您好歹也是超凡入圣之尊，金口玉言，怎轻易便反悔了？” 始祖不禁问道。 “并非反悔。” 撒地笑着道。 “那便好，您请示下、请……” 始祖随即又乐呵起来，忙作恭请状。 “既要本尊割爱，那便须先了却本尊前下尚未了却之事。” 撒地直言道。 “前下尚未了却之事……您是指……前番您来圣域之时所言及尽断前尘之事么？” 始祖想了想而后问道。 撒地微微颔首。 “您且放心，只要您寻来信物，便为您了断了那前尘过往。此番天儿难得回圣域，青雀亦同在，选日不如撞日，您不妨先替他们主张了这段良缘吧！” 始祖难掩内心激动，急切道。 “嗯，那便请圣君先为本尊了断前尘吧！” 撒地淡淡笑着道。 这…… 这佛尊是故意的么？ 始祖不禁疑惑。 “天儿的终身大事事关记忆之神一脉的延续，是当务之急。还请佛尊稍安，待喜事一成，必定立刻为您妥善解决。” 始祖耐住性子，又耐心说道。 “本尊明了圣君与各位的心急如焚，但此事急不得，还当须先解决本尊的问题而后再从长计议。” 撒地也解释道。 “您……还从长计议……您怎一而再再而三诸多为难，您若是不愿大可直言，堂堂佛尊，怎答应了又反悔……” 闻言，始祖终于是忍不住发作了，虽连连失言，却还是努力克制自己不可失态。 “本尊并无反悔之意……” 撒地莫明道。 “事有轻重缓急，虽您高高在上，就不能先让天儿把事成了再说么？” 始祖忿忿道，只觉这佛尊是故意而为之，还装作不明所以。看来就算二人同在他座下，也是有先来后到之区别。 “本尊自是明白，才会如此。” 撒地无奈道。 “您明白还如此？您当真明白么？莫不是欺老夫年事已高、戏弄老夫……” 始祖愈加愤慨道。 “圣君稍安勿躁……” 撒地劝说道。 “安不了，这绝尘圣域后继都无人了，还怎么心安……老夫这般也是为了这天界着想，回天这一脉若流失，如何补上这神位的空缺还不是得你们去操心……” 见圣君愤然不已，撒地连想说明因由都没机会，只得无奈叹了叹。 不过，提及延续……撒地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圣君所言倒也甚是，只是……回天年岁尚浅，不知还要在这绝尘圣域枯守到何年月，眼下便如此心焦后继无人，这圣君真是有着杞天之虑呢！不过，即便是到了那时，也该是弥天来操这份心吧，弥天如此深谋远虑，又怎会让绝尘圣域后继无人，又怎会让回天牺牲自身去成就下一任绝尘神君……虽说是他们这一脉的延续方式，但撒地却也并不认同。 难得一见还有比弥天更思深忧远之人呢！ 不过，现今这也已是回天不能采取的延续方式了，倒也是歪打正着了，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第497章 信物 “本尊已将信物带来了。” 撒地淡淡道。 始祖没想到这佛尊竟是半步也不肯退让、执拗至此。 也罢，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先让其称心如意了。如此，看他还有何推托之辞；若有，那当真是看走眼了。 “您随老夫来吧！” 始祖说罢便径自起身往绝尘圣殿走去。 见圣君竟没问及信物是何，撒地无奈摇摇头，便也起身随其而走。 “祖师……” 见始祖面有愠色朝他们走来，刚想问什么的先祖们看见始祖身后尾随而来的佛尊，便不敢多问。 “佛尊。” 先祖们见礼道。 撒地微微颔首，只见圣君已走至圣殿的石壁前，便也上到圣君身侧。 见状，先祖们也围了上去。 “祖师这是要做什么？主人呢？” 守在圣殿的回天的分身莫明道。 另一分身摇了摇头，亦不清楚。 “你在此候着，我去寻主人。” 一分身说道，未等对方回应便快速感应主人所在，寻主人去了。 有了前番祖师拦住神尊在圣域之外的经历后，分身们都对这德高望重的始祖有了新的认识与改观，更怕主人怪罪他们不周，遂不敢耽搁，怕祖师不知又要做出何让人意想不到之事。 “圣君这是……” 撒地见圣君站在石壁前半晌都未有下一步动作，便疑惑道。 “此法须得上一任绝尘神君的分身为媒，但……还须得天儿的一滴血为引……如今，只有天儿身上还留存有上一任神君的法力，只有天儿可召唤他的分身前来。” 说来说去，似乎他也无能为力，帮不上这佛尊什么，还是得让回天出手才行。始祖不禁叹了叹，竟有些懊悔当初不该倾尽所有在回天身上，太过孤注一掷了。只要回天稍有不慎，所有心血便毁于一旦、付诸东流。 “佛尊……祖师……” 撒地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回天的声音传来。 来得可真及时…… 始祖在心中暗喜道。 撒地笑着回身，点了点头。 “祖师，您这是……” 回天走到石壁前，看了看，而后问道。 “还不是为了帮佛尊了断前尘。” 始祖耸耸肩道。 “佛尊，您……您当真要如此么？” 回天没想到佛尊竟还是决意要了断前尘。 撒地只是微微点头。 如今他有更加不得不为的理由了…… “可……” “别可是了，既是佛尊自身有求，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便只能遵循了。” 始祖打断回天道。 回天默不作声，他确实没有阻拦佛尊的理由与权力，因那毕竟是属于佛尊自身的记忆，他只能服从，不能违抗与忤逆或是不遵。 “佛尊，既然回天也已就位，您的信物呢？” 始祖不想再拖延时间，随即便问道。 闻言，撒地点点头，而后口中无声念了句什么。 始祖左右张望、又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佛尊，不解其意。 突地一阵青烟飞来，烟雾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始祖定睛细看着。 “佛尊……” 收到佛尊召唤前来的青雀本想行礼，却是迎面对上了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一惊，往后退了退，灰溜溜躲到了佛尊身后。 回天见始祖一直盯着青雀，便正了正嗓音，示意始祖失礼了。 始祖只得收回视线。 “圣君，她便是。” 第498章 召唤分身 这……这…… “佛尊，请借一步说话，您请！” 始祖不明就里，忙请佛尊指点一二。 “祖师……” 回天见始祖看似扶着佛尊、实则却是推搡着佛尊走那般，便皱眉道。 始祖却是不以为然，并不理会。 青雀不敢跟上去，只得留在原地，向神君投去不解的眸光。 回天只是摇摇头，即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他还能做什么。即便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难令佛尊回心转意，只会平添青雀的忧愁与悲伤。虽然，她顷刻之间便会忘却、愁苦皆会荡然无存。但回天还是不忍，也对佛尊竟选择如此直截了当的方式倍感意外。 “佛尊，您……这是何意？是您的信物在青雀那处？” 始祖小心翼翼道。 “信物确实在她那处。” 闻言，始祖恍然，刚想缓和的心绪在听到佛尊的下一句后，又提了上来。 “她之本身亦可成为信物。” 撒地缓缓说道。 “您这是何意？” 始祖内心忐忑道，不敢乱作他想。 “本尊缘何执意要先了却未了之事才能予他二人一个成全，便是因青雀与那段前尘有所牵连。” 撒地终于把缘由说明，却是迎来圣君异样的注视。 “您……与……青雀……的前尘？” 始祖意有所指道。 撒地点点头。 “您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是您的命灵么？怎可……” 始祖心中不禁冒出诸多的疑问，更多是难以置信。 “只是历劫必经。” 撒地回应道。 “历劫？何劫？莫不是情劫？” 始祖追问道。 撒地微微颔首。 “竟当真是情劫，你师父倒是好安排，特地给你寻了美娇娥作命灵，竟是还安排上了情劫……怪不得你比你师弟如此轻易便达成命灵成就……是不是一开始就知请天儿作命灵轻易难触发命灵契机，才打定了互换命灵的主意，弥撒可真是好算计呐！” 始祖不禁一顿鄙夷与揶揄道，也全然失了一直保持的风范了。 “本尊尊您是前辈、是圣君，但您若再出言不逊、诋毁本尊的师父，本尊可就什么情面也不会顾及了。” 撒地面色突变，冷冷道。 始祖自知失言，换作平时他也不计较失言，但此番还有求于这佛尊，便只能收敛些许。 “这情劫多简单，男欢女爱一场，修为便达成，您这趟修行也太容易了。是不是情劫经历多了，才顿悟红尘情爱不过如此、才入了空门了……” 始祖不禁觉便是因青雀与这佛尊有过一段情缘之故，他才会对青雀较为重视，回天的地位才会不如青雀。念及此，又口无遮拦了。 见这佛尊听得这番言论竟没有半点怒色，反倒是前下提及他师父他变脸飞快，看来是师徒情深意重呢！不容他人置喙半句。 撒地并不想解释、也觉没必要去向圣君或是任何人解释这当中，只有真真正正经历过的他才能切身体会这情劫的滋味为何。而他入空门，多多少少、或许也有几分诱因在于此吧！ 第499章 再见祖师 “于您而言，她毕竟举足轻重，您当真割舍得下？” 始祖虽语出无状，但多数还是因这命灵之路对回天的不公所致，但转念一想，又觉这佛尊也并不自私自利，若只为一己之私，他断不可能应下那无理的要求。只是，他求尽断前尘在前，而这牵线搭桥在后，到底是巧合，还是他当真思虑周到，算到这一点，才会刚好有这一行。 “本尊前下已言明，只是历劫，并无其他。” 这佛尊说出的话，和他面上的神色一般清冷。 始祖不由看向了青雀的方向，青雀果然是一直望着他们这边，见有目光投来，忙又躲闪。 看来，这佛尊确实是半分情意都难讲，我行我素呢！若是连与他有过前尘的青雀都于他而言，只当做是劫数之中的某一位、再无其他，那她在这佛尊心中的地位，怕是连回天都比不上呢！否则，这佛尊又怎会应允成就他们之间的姻缘...... “只是......” “圣君无需过多忧虑，您想到的，本尊自然也会想到，只要这前尘尽断，再无后顾之忧，于本尊、于回天、于青雀，皆是。” 撒地打断了圣君的各种疑虑而后说道。 “如此甚好，还是佛尊思虑周详。” 始祖不住地点头道。 确实，尽断前尘，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前缘纠葛，回天与青雀便自然而然可成就一段新的缘分了。 撒地淡淡一笑，继而走向回天所在。 佛尊...... 青雀不明所以，一直期待佛尊看向她这边，给她一个心安。虽如期等到了佛尊的抬眼，但却是一扫而过。 “佛尊。” 回天轻声道。 撒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回天可以开始了。 回天却是迟疑了，看着佛尊的眼眸中带着不忍与迷茫。 “到你啦！别磨蹭啦！莫不是还要让佛尊久候么？” 始祖催促之声传来。 一众先祖与回天的分身们皆在一侧静观着。 青雀最是莫名其妙，不知大家皆聚集在这处，意欲何为。 “哎呀，你......” 见回天磨蹭半晌都未有动作，始祖按捺不住，随即幻出一根银针，直接抓起回天的手，一扎。 “祖......” 回天轻抖了一下，始祖便松开了手，施法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鲜血，将其引到石壁处，随后便见鲜血穿入石壁之中，被石壁吸收。 众人皆纷纷看向石壁处，静待其发生变化。 回天却是面带歉意，看向了青雀，而后又看向注视着石壁的佛尊，一声轻叹后，缓缓退出了人群之中。 撒地转头看向了缓步远离的回天，此番回天不参与其中倒也正合他意，如此，日后便也不会心中有太多愧疚了，毕竟此等决绝之事，回天也不是第一次被迫这样做了。 “主人......” 分身轻唤了主人，主人却是没有回应，有些落寞之感。 “主人这是怎么了？” 另一分身带着担忧道。 “那是前任祖师的壁像吧！主人似乎不愿召出祖师的分身，替佛尊了断前尘呢！” “勿要妄言呢！主人断不会心生违逆，这本便是主人的职责所在。” 分身们目送主人穿入了围廊，而后身影消失在他们眼际，却是爱莫能助。 第500章 但愿如此 “祖师……” 回天抬眸，带着歉意躬身拱手唤道。 只见一缕烟雾徐徐盘旋而至，在回天不远处落地化形。 分身错愕回首，见到回天霎那间满面如春风拂过，溢满了笑颜。 “如今你才是圣域的主人，这礼可使不得。” 分身笑着回礼道。 “您始终是回天的祖师，这礼自是不能免。” 回天摇摇头道。 “好，你这礼祖师受下了，快让祖师看看你而今的变化，更有神君之风范了。” 回天走近了祖师的分身，忆起接任那日的点点滴滴，回天的眼眶不自觉有些湿润。 “果然不愧是最具天资的神君！” 左右欣赏了一番后，分身发出了不绝地赞叹声。 “祖师……” 回天却是低下眼帘，神色哀怨。 “你有如今这般造诣，祖师为能成就于你倍感荣幸。” 分身始终面带笑意道。 “没有祖师们，回天又怎会有这般成就。” 回天转过身而后说道。 “这本便是我的职责所在，有幸能成为你的辅助，哪怕成为垫脚石，亦是殊荣。” 祖师对于自身使命的那份坚定让回天更加自愧不如。 “回天愧对祖师们……有负祖师们的厚望……” 回天惭愧道。 “何出此言？” 觉察出回天的异常，分身才发觉不妥。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你来此是……” 他与回天不应会有再遇的机会，回天会出现在这里，定是发生了什么。 “回天惊扰祖师了……” 回天再次拱手道。 “不必如此见外，直说便可。” 分身收敛了笑意道。 “佛尊意欲了断前尘，那段前尘不在回天的掌管之中，不得已惊扰祖师。” 回天道明来意。 “何来的惊扰，职责所在，在所难免，无需自责。” 分身又换作一脸笑意道。 “这当中多少有些是因回天之故，只是回天无法令佛尊弃了念想，又不得不遵从。” 回天为难道。 “不要陷入他人的因果当中，有些事情是我们改变也左右不了的。事已至此，便是有它至此的缘由。” 分身宽慰回天道。 “回天明白，只是......” 回天欲言又止。 分身并没有追问，静待回天想好了继续说下去。 “只是始祖许有意让回天与青雀结缘，承一脉之延续。” 回天坦言道。 “如此......甚好啊！” “这......” 祖师突地眉开眼笑的反应令回天有些不解，似乎除了他自身，先祖们皆对此事颇为看好。 “繁衍生息，于我们一脉而言，是最难达成的延续方式。身为绝尘神君本便不染尘俗、不沾情爱、无欲无求。” 分身见回天一脸迷茫，便解释道。 “那祖师们岂还让回天坏了天规？” 听罢，回天愈加不明了。 “始祖本便决意改变我们一脉，才会倾尽所有，继而才有了你。虽这种薪烬火传的方式，每一位先祖都义无反顾。只是终有河涸海干那日，循途守辙只会是坐以待亡。” 在祖师饱含深意的言辞之中，回天似乎看到了从未在始祖那处得到过的珍视与注重。 大抵是回天不能朝着始祖所期待的那般发展，始祖才会时常在回天面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第501章 拒之门外 本以为始祖是因他如今神力不济才操心起后继无人之事，原早在他还未临世之前，此事便早已在始祖的绸缪之中。 “若此缘牵成，将会是我们一脉重大的转折。” 见回天若有所思，祖师的分身继续说道。 “那不是便违了天规么？” 回天始终难解始祖之意，难道是明知故犯么…… “天规之中，与异界任何生灵结缘皆视作违反天规。青雀是佛尊的命灵，是属天界。” 祖师微笑道。 “祖师，您亦知那可是青雀啊！是佛尊的命灵……” 回天最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便是始祖竟将主意打到佛尊的命灵身上，既早知不违天规，那寻得哪位神女仙女不可，偏偏相中了青雀。 “青雀与你同为命灵，是最合适之选。” 祖师又道，面上所浮现之喜色竟与始祖的如出一辙。 “那又将佛尊置于何地？” 回天心中五味杂陈，全然不知祖师们为何还能喜笑颜开看待此事。 “既是佛尊，自是心无杂念，又怎会作何感想。” “若不会，又何须尽断前尘？” 回天反问道。 “佛尊的思量又岂是你我能断，佛尊想了断前尘，又并非是只能为了自身。” 祖师知回天是想不通，始终走不出来、接受不了、亦做不到，才会一直如此纠结。 闻言，回天顿住。 佛尊的思量…… 是回天相伴佛尊身侧已久，与佛尊的熟稔让回天忘记了他是德高望重的天界佛尊了。在回天看来，佛尊行事依然故我、从不在意外界眼光如何。思量二字，只有在神尊那处才得见。 是回天看不到佛尊周到之处了么…… 佛尊不是为了自身，难道是为了青雀……难不成……还为了回天…… “有后顾之忧的，从来都不是佛尊。” 祖师又道。 回天眸光闪烁，看着祖师。 “前尘不断，后缘难有。” 佛尊与祖师们原来都看得如此通透，只有回天一直纠缠其中，不得明朗。 “祖师……” 回天仍旧怅然不已。 “该让青雀进来了，勿要让佛尊久候了。” 祖师笑着轻声说道，却见回天摇了摇头。 “绝尘神君职责之内本便须遵从记忆之主的任何诉求、不得违背，何况那可是佛尊......即便无需你插手，佛尊也自有能力了断自身之前尘。” 见回天犹豫不决，祖师规劝道。 “佛尊断不断前尘，回天都不愿与青雀结缘。” 回天目光坚定地看向祖师道。 “这二者并无冲突。” 祖师回道。 “但愿如此。” 回天淡淡道，而后退开了些许，打开了秘境的结界。 祖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要看着她走这一趟么？” 见回天仍留在原地，祖师便问道。 “嗯。” 回天应道。 毕竟这是他曾答应过青雀的，他自身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何劫数，令神尊佛尊都畏怯。 “只怕这趟过后，你更难接受。” 祖师又道。 “这二者并无关联，回天心意已决，走不走这趟都不会改变与动摇。” 回天决意道。 “但愿如此......” 祖师无奈笑着道。 第502章 护短 “佛……” 青雀不知何故佛尊竟未一同入内，不自觉四处张望着。四周皆烟雾重重缭绕、白茫一片。 “神、神君怎……在此处……” 青雀迎面便见回天在眼前，一时便有些局促不安。 “我在此，便是为圆你溯缘之请。” 不愿青雀多想，回天直言道。 闻言，青雀惊诧之余，欣喜油然而生。 “多……多谢……” 青雀直接便想俯身叩谢，被回天拦住。 被回天一触碰，青雀仍是条件反射般慌忙退开些许。 回天空悬着手，无奈站直身躯。 “随我来吧！” 回天说罢便引青雀来到祖师的分身面前。 “祖师。” 听得神君对面前人的称呼，又再看了看四周，青雀不禁对绝尘圣域蒙上更多新奇了。 祖师微微颔首，看向了他并不生疏的青雀。 “闭眼，默想你所想追溯的那段前尘即可。” 祖师说道。 青雀点点头，闭上了双眼。 青雀努力地将精神集中，虽她对过往并无深刻记忆，但她始终铭记着那份情感的深刻，将全部思绪皆引至情深意浓处。 不一会儿，只见从祖师的身侧又生出一具分身来。 “交给你了。” 祖师对着回天说道。 “多谢祖师。” 回天说完，只见面带笑意的祖师在眼前消散，又化作一缕轻烟，飘浮在秘境之中。 “睁开眼吧！” 听到神君示下，青雀才缓缓睁开眼，却见面前仍旧是如前下一般，站着神君的祖师。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青雀看向了回天。 “把手给我。” 回天对着青雀伸出了手，青雀却是迟疑了，稍稍别过了脸庞，略显为难。 “把握时机，若错失了，便再觅不得了。” 回天不知青雀是顾忌什么才一直如此忸怩不安，但也没有强迫青雀，只是伸出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闻言，青雀顾不得许多，颤颤巍巍地把手递到回天手上。 回天拉起青雀的手，放到了祖师的分身面前，手心光亮浮现，便开始探查分身身上封存的记忆。 —圣殿中— “这……佛尊，您……您怎还静坐得下？” 始祖一直在绝尘圣殿中来回踱步着。 “不然呢？你我皆奈何不了他，除了静坐等候，还能如何。” 撒地轻笑着说道。 “您……您就不怕天儿妄为胡来么？” 始祖来到佛尊面前问道。 “妄为？胡来？与青雀么？那不正合圣君之意。” 撒地仍旧言笑晏晏，丝毫不见任何担忧。 “这……” 始祖语塞，转念一想，倒也没错。 “天儿若不遵从佛尊之意呢？” 始祖总算是坐下了，却又试探道。 “回天向来也并非事事都听从本尊。” 撒地无奈道。 “您这是有意护短呢？” 始祖质疑道。 “圣君这话可说得不妥，这点之上，圣君与本尊不相上下吧！” 撒地言外有意道。 “这......天儿好歹也跟着您修炼去了，入了您座下，至少也该忌惮您的威望几分吧！” 始祖说罢，却见佛尊笑而不语，大抵便猜到答案是何了。 即便是换了命灵之主，还是改不了他一心忠于那弥天呐...... 始祖不禁长叹。 第503章 大梦初觉 佛尊大抵是不想出手干预，也知回天始终都做不出僭越之事，才放心让青雀只身进入秘境之中。不管在这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青雀踏出秘境那刻，回天都需给佛尊一个交待、一个结果。 见青雀独坐失神，回天来不及慨叹在分身身上探寻到的那一劫的记忆，而是又陷入为难之中。是直言相告，让青雀自行选择忘却了这一世的记忆，还是他直接毁了面前这具祖师的分身...... 两者结果无异，他会为难，始终也只不过是不忍对青雀如此决绝吧！ 而佛尊...... 佛尊的置之不理、袖手旁观，也早已向回天明确了自身所持之态度。 他若再犯难，似乎于情于理皆不合了。 “神君......” 一声极轻的低唤传来。 回天看向了青雀，虽未转过身，却是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双肩不经意抖动着。 回天走近了些许，停在了青雀身后。 “神君，青雀一直不明师尊缘何对佛尊比神尊狠心，明明佛尊一直是师尊最宝贝的徒儿。” 知道回天站在她身后，青雀颤动着双唇开口道。 回天听出青雀声音之中的哽咽，不难想象她此时是何心境、面上又该是何神情。 回天没有作答，师尊缘何，他最是清楚不过，毕竟是他亲手斩断了那份师徒情谊的。只是青雀在得知了与佛尊的第一劫的经历后，此时却是发出这种感慨，回天一时有些难捉摸青雀心中所想。 “原来，忘却并不是最痛苦的......” 青雀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直活在苦痛、自责与遗憾之中，才是最煎熬的。” 青雀又说道。 回天只是静静听着，始终都未出声。 “青雀一直以为自身对佛尊的情意最是纯粹、深刻，而佛尊最是冷漠无情。原来，那些最刻骨铭心的、最难以磨灭的，青雀都一一留给了佛尊独自承受。” 青雀几乎是泣不成声，却仍断断续续说着。 “怪不得佛尊无情，青雀......青雀竟可以为了使命，抛下了一切......青雀才最是那无情之人......” 青雀的眼前早已被泪水模糊，泪也已将她的衣裳打湿。 回天无声叹了叹气，此情此景，他又该如何直言...... 不知是他如今神力不济、还是......他虽能感同身受那一劫之中佛尊与青雀的所有喜乐悲欢，但又似乎感知上变得迟钝了，竟一时体会不到个中滋味是如何...... 但从青雀所表露出的情绪之中，回天渐渐能感受到痛感慢慢侵袭而来。 回天见青雀在身上摸索着什么，最后，自身上取出两颗命灵之石。 青雀将之捧在手心之中，更是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回天不忍直视，只当青雀是又因与佛尊断了命灵宿约而悲从中来。 转瞬之际，却只觉锥心之痛袭来，回天不自觉伸手捂住胸口，望向了青雀。 青雀仍旧泪眼迷蒙注视着手中的灵石，泪一滴滴落在灵石之上。 在泪水的浸润之下，青雀仿似见到灵石之上显现出了佛尊曾留下的印记，那是他们之间情意唯一的见证。 第504章 万般不得已 原她一直最是不解师尊之做法、亦不忍日日见佛尊伤神，到头来，竟是会觉师尊所做之抉择、才是唯能令佛尊得到最好的解脱。 蒙尘的记忆被重新揭开，青雀对佛尊的那份崇敬、爱慕与眷恋，皆不是因命灵宿约之故，而是早已深藏在心底、深刻在骨子里。 虽有万般的不得已，青雀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是如何都说服不了如今早已因那些个不得已而功成名就的自己、去接受那些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 那便是她可舍下佛尊独自落入万丈深渊之理由。 好一个万般不得已...... 每一劫她都有千般、万般不得已，情非得已、爱不得已、松手不得已、放下不得已...... 那佛尊的不得已之处呢？ 不得已被迫接受宿命的安排、不得已经历至亲至爱的欺瞒、不得已强行面对生离死别、不得已带着煎熬与遗憾度日...... 青雀不悔成为命灵永世追随佛尊身侧，只是懊悔她不能以其他方式助力佛尊、成就佛尊。她的出身、她的身份，她皆没有选择的余地。若可以，她仍旧愿意早早等候在山巅之上，在他到来之时便坦诚相待，或许那样，即便是情劫、即便是献祭，对于佛尊而言，只会是日后偶然忆起之时的轻叹，而不会成为心底轻易不敢触及的伤疤。 佛尊日日沉湎、苦苦寻回往时与师尊的点点滴滴，致形容疲惫、心力交瘁，却仍旧始终抓不住、亦留不住任何。 虽未再探得往后的劫数之中、佛尊是如何度过的，青雀却可以想象得到，是何等的痛不欲生、度日如年，却又无可奈何。亦不难想象，往后的每一劫，她都是如何华丽的谢幕。而带着每一世记忆的佛尊，在再次重新面临刻肌刻骨的一幕之时，又是怎样迫使自身撑过那些个时刻...... 青雀啊！你这一身的成就皆是以加诸在佛尊身上的伤害而换回来的。每一劫、每一次飞升，皆犹如往他心上戳上一道。他不是心如止水静无波，他是早就心如死灰不复温。 如今青雀才算是大彻大悟，也总算明白佛尊每每见她缘何都面色冷清。不是佛尊每每流连山间与其它灵兽嬉戏而置她于不顾，恐怕佛尊每目及大殿之内的雀羽，都会触及心伤，继而有所忌惮，再而慢慢疏离。 总算是达成成就了，无须再伤上加伤了，虽早已是伤痕累累。 佛尊应是会如此这般慨叹吧！ 一直迫切想寻神君溯缘的她、一直想知晓佛尊与她第一劫到底经历过什么的她，如今知悉以后，却只觉无颜再面对佛尊，亦不知今后该如何在佛尊面前自处。 仅探寻了这一劫都令得她愧悔无地，遑论佛尊所遭遇的又仅只这一劫。 往后余生、生生世世，她到底是如何轻易便说出再见二字，常道她有情，原最薄情是她、最绝情亦是她、最无情更是她...... 第505章 非分之请 “怎么还没动静，这要等到何时？” 始祖越等越焦急，又起身来回踱步。 “这……” 刚走到佛尊面前想说点什么，见佛尊竟是直接闭眼打坐，始祖只得作罢，又是走回石壁前，又是各种念叨着。 虽说他二人独处越久越好，但始祖始终愈思忖愈觉不妥。回天要是真这么听从他的安排，他都该受宠若惊了。 始祖停住脚步，望着佛尊的方向。 倘若回天当真失职、违背了佛尊之本意，面前这佛尊当真会网开一面、视而不见么…… 为了这区区尘忆，屡次三番费心思，若是落空，他当真会不计较么…… 便是因始祖不太确定，才使得他坐立难安。 不过这佛尊越执拗于此，始祖倒愈觉甚好。 只有他们之间关系厘清了，回天与青雀才有更多可能发生。 事已至此，如何猜测亦无用，始祖只能寄希望于回天循规蹈矩、勿要妄为，犯不着为了一段他人自身都甘愿舍弃的尘忆而背弃自己作为神君一贯的原则。 —秘境中— “神君。” 青雀缓缓起身，来到回天面前。见神君面有异色，青雀眼中迷茫更甚。 “嗯。” 回天不忍直视哭得憔悴不堪的青雀，只是轻轻应道。 青雀低身向回天行了礼、而后双膝跪地。 虽无需行如此大礼，但回天知青雀定是有求于他才如此，便也没有阻止青雀。 溯缘之请他也已为她达成，原以为遥遥无期之事，竟是也阴差阳错完成了。只是他也已是破例行事才替她达成所求，若再有其他，怕是他也难为了。 “多谢神君。” 青雀由衷地想对神君表达她的谢意，若没有神君，除非自佛尊那处得知，否则她断不可能知悉从前的种种因果。 闻得神君的轻叹声传来，青雀自知让神君费心费力了。 “神君，青雀尚有一非分之请......” 青雀自知不该诸多劳烦神君，可她无计可施，亦知这是神君独有的广大神通，唯能再次出言相求。 “既知非分，缘何还......” 回天不忍对青雀直言，亦不忍欺瞒青雀，更不忍出言过重。 “青雀能力有限，亦知此求唯有神君能帮青雀，遂不得已再次求助神君。” 青雀忍着满腹愁绪与苦涩，哽咽道。 回天又轻叹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他大可不管青雀提出任何请求、皆满口应下，反正青雀不会再带着任何前尘记忆走出这秘境。他又何苦再三为难，大可在她转身之际，直接将分身化烬便可。她也不会怪怨他任何，也怪不得他任何。即便都有求，即便都是为了同一段前尘，但佛尊早已先一步决意了断前尘，青雀即便想留下什么都再不能够了。 “回天......爱莫能助......” 可惜回天还是做不到那么决绝，还是不忍。 “不，神君......唯有神君能做到。” 见沉思半晌的神君竟是回绝了她，青雀忙恳求道。 回天仍是摇了摇头。 “不，神君......神君可为师尊与佛尊了断前尘，神君定也可为佛尊与青雀了断前尘的......” 听到青雀真正的诉求，回天不禁诧异非常。 “求神君帮帮青雀，求神君成全青雀吧！” 见神君愣在原地，青雀俯下身，不住地恳求着。 竟......竟是与佛尊所求一致...... 第506章 矢志不渝 遥见后山仙气大放，无涯殿外的佛者皆远眺观望。 “是神尊......还有......仙尊......”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至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弥天知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九天不同于他，若九天知他屡次前来师兄都避而不见，恐怕又会对师兄颇具微辞了。 “九天，你可知本尊今日所为何来？” 弥天面带笑意地与九天闲聊了起来。 九天微微摇了摇头。 “九天素来与佛尊......九天理应前来......” 九天倒也并非不明神尊之意。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可还记得恶灵侵占天界那日？” 弥天又问道。 “嗯。” 九天应声。 “师兄佛法超然，炼得神兵雀羽，你我那日虽亲眼目睹其威力，本尊却是一直觉不尽快意。” 这...... 九天一时竟不知神尊话中所指。 “今日本尊去你兵器库，见得繁多神兵，生了一想法。” “神尊请讲。” “世人皆知天界百般神兵尽出自九天仙尊之手，若神兵之中也要论资排辈，本尊想知悉知悉这雀羽能排几何。” 这...... 神尊这话里有话的，让九天好生捉摸不透。 “九天不敢妄断。” 算你小子识相...... 撒地虽不肯出来相见，但却是一直静听着弥天与九天的对话，闻得九天所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弥天忍住笑意。 “毕竟那日雀羽初露锋芒，便是引来不小的争议与猜疑，都纷纷认为是九天仙尊锻造出了新的神兵，但......但雀羽却是佛界圣物，众人不禁疑惑，是仙尊与佛尊联手打造了新的神兵......” 这......天界竟出了此等传言么？九天怎不曾闻听...... “整个天界就他会造神兵么？” 撒地实在禁不住弥天这弦外有音，无奈带着回天与青雀现了身。 “师兄！” 见得师兄现身，弥天难掩嘴角笑意。 “参见佛尊。” 九天恭敬致礼。 撒地只是不得劲地点点头，见弥天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着了他的道。 “参见神尊、仙尊。” 回天忙上到神尊与仙尊跟前，难掩心中欣喜，行礼道。 “神君免礼，神君竟也在......” 见回天也在此处，九天更加难解神尊的用意了。 弥天只是笑着，目光随即落到了一直躲躲藏藏的青雀身上。 第507章 前尘尽散 “这亮光......” 见自回天手心现出一抹光亮，青雀脑海之中竟闪过一丝似曾相识之感。 青雀不自觉伸手想触碰，回天却移开了些许，青雀投去不解的眸色。 “一经触碰，前尘尽散。” 回天解释道。 青雀心头一酸，低下眼帘，眼底又是一阵泛滥。 “青雀无悔。” 青雀抬眸，恳切道。 回天分明见青雀抬眸间泪珠扑簌掉落，却是刹那间眼神之中换上了坚定、不再茫然。 “嗯。” 回天点点头，将手移至青雀面前。 注视着面前这抹跳动的光亮，青雀缓缓抬手。 青雀感念曾有一份如此铭心刻骨的情感出现在她微不足道的命途之中，也曾体会过世间情爱是何滋味，更有幸成为天之骄子，独得上苍垂怜，配得佛尊身畔。但青雀不愿佛尊被这份情感裹挟，虽青雀不知佛尊可曾在她所不能得见之处追溯往昔。不论佛尊可曾，青雀都不愿佛尊沉陷过去无法自拔。佛尊定也如现今想抓住与师尊的过往一般，曾竭尽心力去留住与青雀之间那些留不住的过去。青雀亦想给佛尊一份真正的解脱，不想佛尊一直沉湎、一直重复那些无济于事的徒劳无功。 即便青雀怀着那一劫的记忆出现在佛尊面前，她也不会有勇气在佛尊面前坦诚，更不可能与佛尊之间有任何改变。但舍下那一劫的记忆，却可以让佛尊忘了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不再厌弃他身边那个始终令他忆起过往不堪的青雀。 有没有那段前尘，始终都不会改变青雀对佛尊的仰慕与尊崇。青雀对佛尊之情意与生俱来，早已刻在生命之中，即便历劫无数，却始终如一，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青雀只望自此之后，摒弃一切杂念、更专心致志于自身修炼之上，成为令佛尊为之自豪之存在。 青雀嫣然一笑，指尖随之轻轻向前、触及到了那一抹光亮。 见青雀如此从容、自如地选择忘却过往、甚至是无比期待，回天为能如此和谐的解决此事，甚觉欣慰。比起当时遵从师尊所求，心里也少了那一份沉重与自责。 “神君。” 见青雀转瞬之间眼中便是光彩四溢、身上落寞全消，回天欣然一笑。 “神君，这又是哪一处秘境......” 青雀随即又四处张望起来，到处却皆是一片白茫茫。 “走吧，去寻佛尊吧！” 回天面带笑意道。 青雀想起佛尊被遗留在石壁外，便点点头，朝着回天所示之方向走去。 回天转身面向了祖师的分身，伸出了手。 “多谢祖师。” 留下话，回天躬身后便消失在秘境之中。 —绝尘圣殿— 撒地突地觉察到异样，猛然睁开了眼。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觉这种感触似曾相识、似曾历经。 撒地望向了石壁的方向，见圣君也正用着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难道是有反应了...... 看来这天儿总算是想通了...... 始祖在心里嘀咕着。 第508章 离开圣域 见石壁处有了动静，始祖欣喜不已。 撒地见青雀的身影自石壁而出，而后身姿摇曳、缓缓朝他走来。却不知为何，只觉青雀每靠近一步，他的心上便多了一处空洞一般，不知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漏了什么、掉了什么。 青雀出来后，始祖便紧盯着石壁，以为回天会随其后而出，准备逮住回天问个究竟，却是半晌都未见回天现身。 正当始祖疑惑不解之际，见回天自后院方向进入了圣殿之中。 “佛尊。” 青雀来到佛尊面前，见礼道。 撒地微微颔首，看着面前与进入秘境之前别无二致的青雀，心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滋生、却又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无从探寻。 “天……” “佛尊。” 始祖刚想拦住回天，回天却是已走至佛尊面前。 “嗯。” 撒地应道。 “佛尊，圣域大小，有祖师们代劳，回天确实大可省心落意了。” 回天面带笑意道。 “嗯，本尊早也有言在先，无需再多虑了。” 见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始祖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那便回虚境继续修炼吧！” 回天说道。 “什么……这就走了？” 撒地刚想应声，见圣君突地便惊呼起来。 听到始祖的声音、听到回天要离开圣域，一众先祖们也纷纷又围了上来。 “圣域诸事，还要继续劳烦各位祖师了。” 回天毕恭毕敬地对着各位祖师行礼道。 ”好说、好说……” “修炼要紧，修炼要紧……” 不明所以的先祖们都乐呵呵应道。 “佛尊，请！” 回天转向佛尊道。 撒地点点头，缓缓起身，向外而去。 青雀见状，忙跟随其后。 “恭送佛尊，恭送主人。” 分身们齐声道。 “别啊！别啊！怎么就走了，回天……” 始祖还没反应过来，眼见佛尊走远，忙上前拦住准备离开的回天。 “祖师。” 回天停下道。 “回天，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始祖莫明道。 “毕竟佛尊只允回天回来圣域看看，圣域有各位祖师，回天日后便可更加静心修炼了。” 回天笑着道。 “然后呢？” 始祖问道。 “回天定不负众位所望。” 回天拱手躬身，拜别各位祖师。 “恭送主人。” 分身们皆致礼道。 在先祖们面带笑意不住地颔首时，回天在始祖还在揣摩不清他话中之意时，缓步踏出了圣域。 “这……” 待始祖回神，已追不上回天。 “祖师，回吧！” 众人只当始祖是不舍回天离开、又碍于面子，才会半晌都言不由衷。 “怎么就让他这样就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从秘境中出来，始祖连问个所以然都没机会，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圣域。 “这……” 先祖们见始祖似乎还未缓过神来，便都不再多言，不作打扰，与分身们一同先行退离。 “你们……这……这前下说好的事呢？怎敢情一个个都不当一回事呢？这……这佛尊，说好的撮合、说好的成全、说好的结缘呢？堂堂天界佛尊，出尔反尔，怎金口玉言还不作数……” 待始祖恍然，众人皆已远离，只留始祖在圣域入口处一直怨声载道、喋喋不休。 第509章 无意于此 回虚境的一路，撒地一直似有什么想问、想说，却每到欲停下之时，又不知从何说起，每每皆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青雀和回天，一路他们一直一前一后走着，并无任何交流。 见佛尊与青雀仍旧如来时那般，却只有走在最末的回天心中始终感慨万千。 忽地，青雀停在了原地。 随其后的回天也停下了脚步，却见青雀一直望着佛尊，始终不敢开口说什么。 撒地觉察，也停下，而后回身。 “怎么了？” 撒地见回天与青雀都停住了，便问道。 “佛尊，青雀......” 青雀欲言又止，望向了他处。 撒地也望了过去，望见了欲穷山巅，随即意会。 撒地只是微微颔首。 青雀躬身向着佛尊行礼，继而又转向回天致意，回天点点头，青雀便往欲穷山巅的方向而去。 青雀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不舍，更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去。 “青......” 撒地竟突地想开口唤青雀，却是又止住。不明为何要唤她，只觉似乎不需要她再去欲穷山巅了。 而青雀似乎也没有往常那般敏锐了、并未捕捉到任何声音，又像二者之间失了感应一般，上前的脚步丝毫没有任何停顿。 “佛尊。” 见佛尊一直望着青雀，直至她消失在山脚下，回天才开口唤道。 “你可看出，她在这处，可习得了什么？” 撒地问道。 “这......恕回天眼拙。” 这可有些问住回天了。 “本尊也看不出什么。” 撒地说罢，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这......” 回天有些莫明地跟上了佛尊。 “道是弥天最通晓这神兵之灵的调化，却也看不出有何长进。” 撒地边走边说道。 “佛尊之意是......” 回天大抵是听出了佛尊的言外之意了，但又不挑明，却是反问道。 “如今他莫明又闭关去了，若着实无暇，本尊的神兵之灵倒也不劳他调化了。” 撒地怪声怪气道。 神尊闭关了...... 闻言，回天若有所思。 佛尊若有意想让青雀回无涯须弥倒是直言便可，神尊定不会有何异议，可佛尊每每却总不忘挖苦神尊。回天本想替神尊打抱不平几句，但念在佛尊恐因了断前尘之故致心绪不佳，便作罢，就当让佛尊排解排解心中之苦闷吧！ 少见回天没有替弥天说话，撒地回望了回天一眼，回天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倍感无奈。 “圣君有意让青雀与你结缘，若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缘何时能结成，到时圣君可要怪怨本尊了......” 回天细听着佛尊所述，竟听不出佛尊话中有任何波澜起伏。 “佛尊竟是也跟着祖师起哄呢！回天无意于此。” 回天直言道。 “此番圣君不似玩笑。” 撒地继续道。 “回天记忆之中，祖师就不曾认真过，您怕是被祖师诓骗了。” “喔......竟还敢诓本尊......” 回天叹了叹，点了点头。 “诓骗归诓骗吧！言归正传，你当真无意么？” 撒地一本正经道。 “当真。” 回天也严肃道。 “本尊可听说事关你一脉之繁衍生息呢！” 撒地又补充道。 “这繁衍生息与绝尘神君本便是世上最无交集之可能。” “若有呢？” 回天只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便不再与佛尊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510章 新的归处 再回到虚境之时，回天愈发对佛尊深感钦佩。此前连寻青雀取命灵之石都犹豫不决的佛尊，竟是能做到让青雀自行走这一趟。他日神尊若闻听得这段，想必也得对佛尊另眼相待了。 佛尊这是…… 本以为佛尊是不回虚境，才不与他同往须弥山，回天便也没多想，独自回了虚境。 回天才刚入了虚境，却见佛尊从面前经过，只是隔着结界，佛尊并未发现回天就在身侧。 回天看着佛尊往山深处而去，不禁有些疑惑。 回天追忆起此前佛尊被迫忘却自身尘忆之时，心急如焚、慌不择路，径自闯入天坤境寻回天确认究竟。 今时，回天尚未在佛尊身上发现有何过激的言行举止，不知是因法力深厚之故，还是因拂去的是一段蒙尘的过往，不足以引起佛尊的重视，继而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回天不确定佛尊会有何反应，但佛尊莫明往山深处而去，还是令回天不免有些担忧。 不作多想，回天又踏出了虚境。 远远便见佛尊蹲身在地，手上之动作，似在挖着什么。 回天疑惑着慢慢走近。 “佛尊……佛尊真是好兴致……” 待走近一看，在佛尊抬眼望向他之时，回天不禁开口道。 撒地只是笑了笑，继续挖着，挖出了一个小坑。 见佛尊挖好坑，便自身上取出了一颗种子，放入坑中，又将翻出的土覆盖回去。 回天着实难解佛尊竟是莫明种起花草来，且还是亲手栽种。 若说佛尊无异……却是也有些不似往常，回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便就一直静观着。 但倘若只是突发奇想、偶然兴起，那回天仅也只能再次慨叹那段被舍弃的前尘的微不足道了。 见佛尊取来甘露为之浇灌，回天一时幡然，前下佛尊莫不是就是取甘露去了…… 看来佛尊不是一时兴起…… 只是回天当真不知，佛尊是何时有了这莳花弄草之雅兴了…… 正当回天疑惑之际，竟见刚浇灌的土壤上随即便有了动静，泛起了微光。 撒地动了动嘴角，随后起身。 “佛尊……” 回天刚想说什么，却是被佛尊一把抓住了手臂，而后拉着走。 “佛尊……” 回天正欲问明究竟，却闻听到身后传来破土而出的声音。 回天不禁回头一望，只见自土壤之中长出了一株树苗来，且还不断地向上生长着。 即便有甘露的滋养，这生长速度也过于惊人了…… 佛尊种下的到底是什么种子…… “这……” 佛尊停下脚步后，回天有些目瞪口呆。 想来佛尊是知晓这种子会转瞬即长成参天大树，才将回天拉开。 “佛尊是从何处寻得这么一颗神奇的种子……” 回天好奇道。 “偶然所得。” 撒地微微笑着道。 “那佛尊可知这是什么树？” 回天又问道。 “本尊亦不知呢！” 虽寻获之时它被鬼界的阴气缠绕，但也隐隐透露出本身之气息，应非凡物。但具体出处，是何品种，撒地却也是不得而知呢！ 待它重新修成之时，再让它自行告知吧！ 第511章 往矣 遥见后山仙气大放，无涯殿外的佛者皆远眺观望。 “是神尊......还有......仙尊......” 神尊不时前来，他们都早已知悉，也都遵神君之吩咐，不用拘礼，勿要前去扰了神尊，以至于久而久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今日竟是有不同于神尊的气息出现，他们纷纷好奇上前，竟见得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之身影现于后山之中，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该不该前往相迎。 佛尊携神君前来之时，也是绕道而走，并不曾入无涯殿；如今，神尊携仙尊同往，亦是直接去了后山。只是仙尊大驾，从不曾莅临，有失远迎，怕是礼数不周。 但见神尊与仙尊已是在后山驻足了半晌，都未见佛尊现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佛尊示下了。 弥天知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九天不同于他，若九天知他屡次前来师兄都避而不见，恐怕又会对师兄颇具微辞了。 “九天，你可知本尊今日所为何来？” 弥天面带笑意地与九天闲聊了起来。 九天微微摇了摇头。 “九天素来与佛尊......九天理应前来......” 九天倒也并非不明神尊之意。 弥天笑着点了点头。 “可还记得恶灵侵占天界那日？” 弥天又问道。 “嗯。” 九天应声。 “师兄佛法超然，炼得神兵雀羽，你我那日虽亲眼目睹其威力，本尊却是一直觉不尽快意。” 这...... 九天一时竟不知神尊话中所指。 “今日本尊去你兵器库，见得繁多神兵，生了一想法。” “神尊请讲。” “世人皆知天界百般神兵尽出自九天仙尊之手，若神兵之中也要论资排辈，本尊想知悉知悉这雀羽能排几何。” 这...... 神尊这话里有话的，让九天好生捉摸不透。 “九天不敢妄断。” 算你小子识相...... 撒地虽不肯出来相见，但却是一直静听着弥天与九天的对话，闻得九天所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弥天忍住笑意。 “毕竟那日雀羽初露锋芒，便是引来不小的争议与猜疑，都纷纷认为是九天仙尊锻造出了新的神兵，但......但雀羽却是佛界圣物，众人不禁疑惑，是仙尊与佛尊联手打造了新的神兵......” 这......天界竟出了此等传言么？九天怎不曾闻听...... “整个天界就他会造神兵么？” 撒地实在禁不住弥天这弦外有音，无奈带着回天与青雀现了身。 “师兄！” 见得师兄现身，弥天难掩嘴角笑意。 “参见佛尊。” 九天恭敬致礼。 撒地只是不得劲地点点头，见弥天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着了他的道。 “参见神尊、仙尊。” 回天忙上到神尊与仙尊跟前，难掩心中欣喜，行礼道。 “神君免礼，神君竟也在......” 见回天也在此处，九天更加难解神尊的用意了。 弥天只是笑着，目光随即落到了一直躲躲藏藏的青雀身上。 第512章 豁然开朗 “这树倒是长得壮观……” 天界之中异木奇花遍是，像生长速度这般迅雷不及掩耳且长势惊人，片刻便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之状，回天倒是鲜少见得。 许是因在天界之中，少了在鬼界初见之时给撒地带来的震撼之感。或是离开了那阴暗之地，本身散发的光亮变得不再夺目，才略显普通、逊色了些许。 大抵是这处灵气充沛，它又在鬼界压抑许久，才会在重获光明之时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才致生长如此迅速。 状貌倒是极佳，日后应会更甚，可惜出处不明，又染过污浊，不然大可将之移至殿外，修于佛前，那必是...... 撒地不禁无声笑了笑，笑自身又莫明过多干涉他人因果了。 见佛尊只笑而不语，回天便也不再多问，意欲回返虚境。 “佛尊，是回虚境么？” 回天问道。 “今日本尊只觉心宽意爽、豁然开朗一般，不仅如你所言有了莳花弄草之雅兴，却也不愿就此意兴阑珊。本尊欲回无涯殿外啜茗小憩片刻，缓住这妙不可言之感。” 撒地摇了摇头，展眼舒眉道。 “那回天不扰佛尊了，先行回虚境了。” 回天也不便一直盯着、紧随着，便笑着回道。 看来佛尊并无异样，虽比起往日显得少言寡语了些，且这些看似不正常之举，于往时的佛尊而言，皆是平常。是错失了太久，以致于佛尊回归本来，回天却还有些不习惯了。 “你也不必回去了，随本尊去无涯殿吧！” 撒地说道。 “这......回天还需加紧修炼......” 回天忙推辞道，如今他可无心品茗静坐。 “修炼在哪处不是一样进行，不必拘于那方寸。虚境，既为虚境，虚虚实实，皆在于心。你若以为它真实存在，它其实又并无实相；但倘若你当它虚无缥缈，它却又可让你止步于其中。” 回天似懂非懂，但见佛尊此时此刻还能与之剖玄析微，想必确实是回天多虑了，前番舍下的那段前尘，对佛尊全然是一种释怀与放下了。 如此倒也是青雀所愿，甚好。 “回天愚钝，尚参不透其中玄妙。” 回天自认悟性不够，惭愧道。 “你是参不透，还是自甘固步其中？” 撒地反问道。 “回天不明。” 回天不解道。 “透过眼前，望向更远处，兴许便想通了。” 撒地笑着说罢，便径自向前走去。 是回天想不通么？想不通的，一贯不都是佛尊么...... 回天留在了原地，并未跟上佛尊。 回天想不通的...... 大抵只与神尊相关了。 回天恍然才想起，前下佛尊有言神尊闭关了，回天还尚未问得是因何故闭关。 回天想追上去问明究竟，却是上前几步又停住。 神尊尚且闭关修炼，回天又岂能因种种烦扰而将修炼搁置...... 即便回天问得了又如何，回天如今无能回归神尊身侧，不能予神尊分忧，多思又有何益...... 第513章 新的修炼 “天师。” 在山中静坐的青雀突见老天师前来，忙起身相迎。 “不忙，不忙……” 老天师乐呵呵道。 “天师前来是……” 青雀见礼而后问道。自她留在后山修炼后，不曾见老天师前来寻她，此番应是有事相告。 “嗯，今日神尊前来参拜师尊，神尊命老夫来寻你前去。” 老天师一边颔首一边说道。 “神尊来了……是，天师请！” 闻言，青雀喜出望外。 “好好好……” 自青雀来到欲穷山巅后，老天师始终眉开眼笑的。 —山门前— “你上去吧！” 来到山门前老天师便让青雀自行上去寻神尊了，他一贯皆是静候在山门前，不论来者何人，皆不多作打搅，除了佛尊前来。他每每都想逮着机会劝说几句，奈何佛尊并不赏脸，亦听不进去任何，至今仍是老天师心中未决之事。 “是。” 青雀应声后便往上走去。 老天师望着青雀的背影，微笑着。 青雀始终是佛尊最大的变数…… 青雀留在欲穷山巅后，佛尊现身的次数也变多了，虽每每皆仍是驻足山下，但老天师还是乐见佛尊往好处转变。 这个地方毕竟也是一切之初始，一路见证了他们之成长，承载了太多，记录了太多...... 老天师见青雀已去到神尊面前，不禁感慨何时能得见他们三人齐聚在那处便好了。 “分身……” 一见到神尊，青雀便心生疑惑。 “参见神尊。” 见神尊回身，青雀忙下跪行礼。 “无需多礼。” 弥天轻笑着道。 “青雀失言，神尊莫怪。” 青雀为前下的心直口快认错道。 “无妨，这也是你修为渐长之体现，能一眼便识出这是本尊的分身。” 弥天仍旧笑意盈盈，未有任何嗔怪之意。 “神尊谬赞，青雀惭愧。” 青雀如此拘礼，倒让弥天有些意外。 “之前本尊授你的修炼之法，练得如何了？” 见青雀一直不愿起身，弥天便也不多强求，转而言明今次来意。 “青雀按神尊所嘱日日勤修，不敢怠慢。” 原神尊今日是为验收她的修炼成果而来，青雀虽不曾懈怠过，但仍旧心下有些许忐忑。 “如此，那之前的修炼便无需再继续，本尊再授你新的修炼之法。” 弥天倒是尽信青雀所言，并无质疑，又继续道。 “神尊无需青雀展示一二么？” 青雀颤颤巍巍道。 “不必了，你已按本尊所言去做即可。” 弥天笑着道。 “是，神尊。” 青雀应道，本有些慌乱的内心也安定了些许。 向来习惯了佛尊的严苛的青雀，在神尊面前始终显得有些忸怩与不自在。 弥天倒是并不在意，随即便将新的修炼之法授予了青雀。闭关之前，他早已安排好了分身定期去欲穷山巅，一为悼念师父，二是仍不忘应允师兄的调化之事。本便将诸事托付师兄代为照管，师兄知他向来心细如尘，若是未将诸事安排妥善便闭关而去，想必师兄日后定也怨言颇多吧！ 第514章 若有所失 “天师，您……” 青雀欲回山中继续修炼之时，却见老天师仍在山门前遥望着什么，遂便上前唤道。 闻声，老天师回身，抬眼向山上望去。 “神尊回天外有天了？” 老天师问道。 神尊今日竟只停留了片刻…… “那是神尊的分身，停留时间有限。” 青雀边说边望向前下老天师所望之方向。 “分身……” 闻言，老天师有些不解。 这缅怀师尊之事，神尊何时起竟也不愿亲力亲为了…… 青雀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察觉到老天师面露异色。 “您一直在此处看什么呢？” 自她进山门到下来，老天师仍旧停留在原地，青雀不禁好奇问道。 “看佛尊……” 老天师又转身向山下望去，应道。 本今日神尊前来，老天师以为有望见佛尊现身，却是左右等不到。 若连神尊都轻慢此事，想说服佛尊，更是难上加难了。 “佛尊……” 听到佛尊二字，青雀也心生期待地望着山下。 “佛尊近日都未曾来过，想必心下无忧无扰。” 佛尊诸事顺遂，倒也是好事，师尊应也不愿佛尊常受困扰。只是既没有想不通之事了，佛尊缘何还是不能直面师尊呢？想来心结还是未曾放下啊！ “这是好事。” 青雀的回答令老天师意外，虽他也同样作如此想法。 老天师看向青雀，眼神之中，不像从前那般带着淡淡忧愁，而是变得坚定、清澈、透亮。 “确是好事。” 老天师一语双关、笑吟吟道。 “那青雀不扰天师了，青雀回山中继续修炼去了。” 青雀也面带笑意道。 “嗯，去吧！” 虽是意外青雀的表现，但老天师也没过多猜测。 青雀离开时也并没有任何流连与迟疑，步履轻盈，徐徐而走。 老天师笑了笑，只当是神尊调化得当，青雀大有长进与改变，便也不多作徒劳地守望，转身回内殿去了。 山前再无人后，只见山下有一处地方，清风拂过，叶片飘动，风止叶落后，又重归平静。 —无涯殿外— 殿外，树荫之下，撒地斜倚阑干、握杯轻抿。 “茶是好茶，可惜......” 叹罢，撒地放下茶杯，望向了虚境的方向。 “真真如弥天一般，半分风趣全无。” 见回天半步不肯离开虚境，他也坐等许久无人来相伴，便感趣味渐消。 却是突地觉察到弥天的气息若隐若现，遂便循着气息而去。 发现是弥天与青雀同在，竟莫明停落，隐去了身形，未再靠近。 他何故要如此？ 他大可大大方方现身...... 虽不知弥天与青雀作了何交流，但见青雀在弥天面前下跪，弥天似在点化于她，撒地不知为何，心中不是滋味，但又不知此感缘何而来。 说到底，也是他要将青雀罚出无涯须弥。若弥天径自闭关而去、疏忽了调化之事，他倒也可趁机将青雀带回。如今吧，师出无名，强行带回面上也过不去，只能是静待她学成归来了。这调化定是有利无弊，虽撒地已忘了他到底缘何要调化青雀了。 第515章 一无所有 “小七尾......洞口风凉，还是进洞来吧！” 七尾始终趴在洞口处，任鬼王如何劝慰都不为所动。 鬼王无奈叹了叹。 七尾刚醒不久、身体本便虚弱。这谷外夜凉如水，七尾就这样任由身躯曝露在长夜的凉意之中，虽有皮毛覆盖着，鬼王还是有些担忧。他也不完全是怕七尾抱恙，更怕七尾如此旁若无人，会被觉察了所在。 除了徒呼负负，鬼王无计可施，不管七尾是因狐王之故如此，还是因神君，他皆爱莫能助，唯能多加留意着这静谧得瘆人的周遭。 好在那炎心踏不出极云端…… 稍稍宽心了些许的鬼王突地转念忆起，之前狐王与七尾在山谷曾与炎心周旋过，他还是有能力将魔爪伸出极云端的。眼下定是劝不动七尾，但倘若真的带七尾远离这处，他们又将前往何地安生......对此鬼王仍无头绪，虽他如今已将叛逃印记去除，但天下之大，只要一朝身份被认出，他也难逃成为众矢之的。 果然，他也只能留在这处么...... 鬼王又看向了七尾，一直都不愿再现人形，也不与他做任何交谈，鬼王也无法得知她的所思所想，也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 该说的不该说的，佛尊也都直言不讳了。他不善言辞，多说亦无益。 想罢，鬼王便不再难为七尾，进洞内静坐冥思去了。 不知有多少泪珠滚进了毛发里，七尾一直在无声哭泣着，满是悔恨与歉疚。 趴在洞口，七尾忆起当初刚被佛尊救起之时，她孑然一身，独居这山洞之中。她一直自以为孤身一人，实则是她不知父亲大人一直以另外一种方式陪伴着她。直至误伤了回天哥哥，她的一生从此变得不同。往昔那些阴暗、仇恨、杀戮，皆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意、关怀与呵护。 如今，她才当真是孑然一身了，她完完全全失去了一切。爱、恨、情、仇，皆作泡影，皆成一场空。 七尾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她想歇斯底里，可这一切便是她一意孤行所造就；她想坦然面对，却是难填心中愧悔。除了无声落泪，她不知她还想如何、还能如何。 一切都回不去了，都太迟了......她错失了她的最至亲、最挚爱，她甚至连最后一面、最后一声都未能把握住。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她也没有机会留住任何，就这样与他们别过了...... 而最终，唯一被留下的，就只有她自身，那个最不愿留下的却被留下了。 父亲大人...... 回天哥哥...... 你们把七尾留下来做什么...... 七尾此生是皆需苟延残喘、带着遗憾偷生下去么？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让七尾一无所有，七尾如今当真是一无所有了，除了这七尾不愿抓住的，却是父亲大人拼命护下的，七尾便是连自暴自弃都再不能够了...... 第516章 怫然作色 竟是她…… 本在房内为镇上村民草拟家书的魔兽莫明拍案而起、怒气竟将桌案震裂，把同在的蓝和萱儿吓得瞠目结舌，手中持着的笔也随之掉落在地。 “哥哥，主……主人这是怎么了？” 萱儿呆滞地看着突然暴跳起来的主人，慢慢转向哥哥，颤颤道。 蓝也是倍感讶异，摇了摇头，忙拾起萱儿掉落的笔。 自来了常安镇，主人向来以端庄优雅示人，今日莫明暴躁起来，倒是让他们意识到，他们不知何时起，已然忘了这才是主人本来具有的性子。 觉察到身侧异样的眼光，魔兽平复了心情，面带笑意转向他们。 “失礼了。” 魔兽强装微笑道。 “主人言重了。” 蓝忙回应道。 “主人是有何烦忧么？让萱儿帮帮主人。” 萱儿随即快步上前挽住主人的手臂道。 魔兽下意识挣脱。 “主人……” 萱儿马上显得失落不已。 “萱儿……” 蓝轻唤了萱儿一声，示意她不得胡闹。 “只是想到迟迟未能将羽寻回，不能让你们兄弟姐妹齐聚一堂，一时心绪难平，才……” 魔兽将家书紧攥在手中，眸光闪烁、眼中含泪而未坠。 “主人……” 见主人如此，早便感知到主人忧伤的由来的萱儿，也泪眼迷蒙起来。 “主人，三哥向来内敛，凡事皆喜怒不言，恐因心有郁结，才不告而别。此番三哥令主人费心了，还望主人担待。” 蓝忙上前为哥哥解释一二。 “你的姐姐哥哥倒都不如你持重稳健呢！” 魔兽换作一脸笑意道。 “主人过誉了，蓝也是经姐姐哥哥教诲、指点。” 主人喜怒无常，蓝一时有些惶恐道。 “谦逊有礼，不卑不亢，甚好，他们皆该自省自身了。” 魔兽离开座位，边走边说道。 不知为何，得主人赞誉，蓝心中却是变得愈加不踏实，甚至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微微颔首。 “哥哥......” 萱儿见哥哥面色反而有些凝重，遂走到哥哥身旁，拉着哥哥的衣袖，轻声唤道。 蓝对着萱儿点点头，轻轻扬了扬嘴角，略显牵强。 “把家书拿去，寻个识字的给大伙儿读一读，看看还有什么想补充、想交待的，一并写下即可。” 魔兽说罢便开门往外而去。 “是，主人。” 蓝应声道，视线却是循着主人背影而去，只觉主人离开的步履显得格外匆忙。 “哥哥，主人是不是生三哥的气了？” 萱儿问道。 “三哥定也有自己的苦衷。” 蓝亦不清楚，但主人应是不会与三哥置气的。 “那是生姐姐与二哥的气么？” 萱儿又问道。 “怎会呢？萱儿不要胡思乱想，主人没有生我们任何一个的气，主人只是忧心三哥。” 蓝摸了摸妹妹的头，宽慰道。 “萱儿早知主人忧心三哥了，这三哥，到底去哪儿了，莫名其妙就不告而别了......” 萱儿一边整理案上的纸张，一边念道。 “走吧！尽早将这家书完成，主人也可早些去寻三哥，待寻回三哥，再好好问他一问。” 蓝微笑着说道。 “嗯。” 萱儿应道，拿好家书，便跟着哥哥一同出门去了。 第517章 茅塞顿开 原来是她……居然是她……怎会是她…… 炎心大人到底意欲何为…… 不能去、不能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眼下就这般气冲冲去了，炎心大人恐会以为她是兴师问罪去，何况她又有何资格去问责炎心大人…… 炎心大人这样做定有其用意，冷静、冷静…… 前下已因黑球之故冲撞了炎心大人，若再生是非，恐会惹恼了炎心大人，虽如今炎心大人亦奈何不了她，但她还是不敢挑衅他的威严啊！本就虎落平阳，若她再在老虎头上拔毛，岂不是欺人太甚了…… 近日一直因失了黑球而闷闷不乐，以至于忘了细思究竟，直至静下心来时才突地一闪而过她在黑球之中探查到的原本她不明所以的画面。 画面之中，所现是一袭红衣的女子。 红衣女子...... 起初许是气急，只瞥见是一女子便醋意大作、雷霆大发。再而又因黑球愤然不已，昏了头脑。 回到镇上后，心绪渐渐平缓，思路也慢慢清晰，本意欲借故亲自走一趟、再去寻得取血之人，当作是换回黑球的筹码，才有了为镇上村民书写家书一事。 家书之中，他们更多是想借以捎去对亲人的思念、关怀和惦记，还有各种的叮咛、嘱咐，她皆一一记下了。 在蓝和萱儿一并带回的物件之中，有他们攒下的银钱、制作的糕点、打造的首饰，令她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有亲手缝制的嫁衣。 起初她也只是回以一笑，却是面色渐渐下沉，这一身红得晃眼的嫁衣，与黑球之中所现之女子身上所着竟无比的相似。 黑球所现之场景，只会是魔无也亲身经历过之事，这不禁唤起了她记忆深处，那毫不起眼、也令她并未在意的一幕。与魔无同在，且还出现穿着红衣的女子，只有那次她因被炎心大人惩戒跑回幽谷，魔无带她回返魔窟之时，途径了云水镇，巧遇镇上办着喜事。 只是......那场喜事...... 至今她印象颇深的是她没能去凑上那次热闹，便是因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遇上、却是若遇上定不会轻饶的身影，那并非泛泛，而是天界的神尊，莫明下界流连凡间、甚至还与凡间女子成亲的弥天。 即便后知后觉，她亦是难以置信，炎心大人怎会也看上这凡间女子......但唯一能让她确信炎心大人会如此，便是因那女子是那弥天在凡时的妻子。如此，她大抵是有些连贯了前后。毕竟一介凡人，怎会出现在极云端，甚至是站在炎心大人面前......且她身上所着并非凡物，定是那弥天所赠予。 只是区区一个凡间的弱女子，炎心大人即便是想将之当作棋子利用，似乎也派不上多大用处吧！弥天好歹也是天界的神尊，不过是凡间偶然的一段际遇，也称不得、算不上是可利用的把柄吧！ 左思右想无果，但不管是因何，她下次定要向炎心大人问个明白方可，眼下切勿冲动，否则要拿回黑球便更加无望了。 第518章 不情不愿 “主人。” 朱槿来到城楼上，对着主人见礼道。 “嗯。” 魔兽点头回应道。 “其他都好，只是这性子还须改改。” 魔兽端详了朱槿一番而后意有所指道。 经这几日对羽的观察，只觉他各方面都能仿得入木三分，就是性子上，还是不如哥哥朱槿那般开朗、乐观。朱槿天生便热情似火、乐天向上，羽则相反，但连她都有所察觉，她不知日日与之相伴的凌霄到底作何感想。自生长而出，他们便都同在，应很难蒙混过关才是。魔兽只觉凌霄是甘愿深陷其中，还是当真如凡间人所说那般，入了爱河，眼盲、心也盲了。 “主人......” 羽明白主人的担忧，他也知自身之所不足，但他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其实早就用术法将姐姐迷惑了。他生性少言寡语、天性亦是凛若冰霜，日日都要他学哥哥那般，有使不完的热情与冲动，在人前更是每时每刻都面带笑颜，于他而言，是比起任何都严峻的考验。 “你自己掂量吧！我欲外出几日，镇上诸事你也多留意着点。” 魔兽言归正传道。 “是，主人。” 羽知主人为了配合他做戏假意外出，心怀歉意道。 魔兽未再言说其他，便直接离开了。她倒是挺喜欢羽的冷淡，凡事都无需拖泥带水、也不会刨根问底。只是处事之上，却也是半分都不会心慈手软，即便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虽羽靠得住，但魔兽还是留了个心眼，在翻过山崖前还是施了结界。 不知为何，前下她倒是满口应承镇上村民们为他们带去家书，可当真前往之时，总觉好生别扭。 她好歹也是这常安镇的一镇之长，这送书信的活儿似乎不该由她亲力亲为呢！ 早知该带上蓝和萱儿同往了...... —镇中— “哥哥，你看，主人今次将守护镇子的重任交给二哥了。” 萱儿远远目送着城楼上的主人离开，闷闷不乐道。 “萱儿，这是我们共同居住的地方，我们都有守护的职责，并不分你我。有二哥在，可更为放心些许呢！” 蓝轻抚妹妹的发丝而后笑着道。 “放心吗？若真如此，哥哥上次便不会消耗那么多法力恢复原形了，姐姐和二哥更是不闻不问......” 自萱儿的耿耿于怀中，蓝只觉自二哥归来，萱儿对姐姐与二哥似乎少了以往的那份亲近，反而是多了几分敌意那般，也不会再主动靠近或是每每都想寻姐姐与二哥陪她玩耍。 蓝想替姐姐和二哥说点什么宽慰萱儿的话，但萱儿似乎只是为了不让他继续烦恼才故作听进去了，实则却是一直保持自己的想法与态度。 蓝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望向了仍站在城楼上的二哥。 那段时间，二哥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此次归来总觉性情大变，愈发难以捉摸，甚至变得愈加苟不言笑了...... 仅只是来了趟凡尘，只觉他们兄弟姐妹几人都各有所不同，蓝不禁怀念起了从前在幽谷的日子，想起当时他们对离开幽谷、踏足人间之地心生向往、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只余嘴角的一抹无奈。 第519章 突如其来 见七尾突地抬起头、双耳竖起，鬼王便也警觉了起来，转瞬便已移动到七尾身侧。 “小七尾，怎么了？” 鬼王感知了一番后，低声问道。 七尾没有马上作答，而是一直望着前方，待到确认无误后，才终于幻出了人形，缓缓起身。 “前辈，是那只魔兽，它进了山谷了。” 七尾看向鬼王而后道。 “这……” 闻言，鬼王诧异，他甚至不曾察觉到什么。 “它何故前来，莫不是炎心要有何动作？” 鬼王握紧拳头而后道。 七尾摇了摇头，她只能确定魔兽定是寻炎心而来，具体所为何事她也不得而知。 “切勿轻举妄动，先告知佛尊吧！” 鬼王忙取出佛珠而后说道。 七尾却是摇了摇头，制止了鬼王。 魔兽的感知能力在她之上，却并未寻她而来，不似它一贯的作风，毕竟它睚眦必报。七尾断定佛尊是给山洞施了结界了，只要不离开山洞，那他们还是相对安全的。 即便加上鬼王前辈，怕是他们此时也没有足够对付魔兽的能力，且在极云端内的炎心还可出手相助，于他们而言，更是无利。 “无须惊动佛尊……” 七尾幽幽道。 神尊若有收服炎心之法，便也不会置月姐姐于不顾了。即便惊扰了佛尊，也于事无补，甚至可能徒增杀害。 “那……” 鬼王不解道。 “它异常敏锐却未发现我们，是此处得佛尊庇护之故。但若踏出山洞，恐将踪迹暴露。传言这六翼魔兽追随炎心，历来皆是到处惹事生非、无所作为。凭它，想让炎心东山再起，犹如天方夜谭。” 听得七尾所述，鬼王不禁暗自感慨七尾竟如此的理性，半分冲动全无，鬼王似乎看到了一时之间便成长起来的七尾。 “只是……” 只是难得觅得良机，若能借以窥得一二，即便以身犯险，又有何惧…… “只是？” 见七尾欲言又止，鬼王疑惑道。 “只是……” 只是七尾又怎能累及鬼王前辈……七尾若执意前往查探，前辈定不会坐视不理。七尾甚至能预见他们会一同身陷囹圄…… 七尾最终还是作罢，几度犹豫、迟疑，最终还是选择了摇摇头。 “周全自身要紧。” 七尾淡淡道。 虽是意外七尾所说，但也不无道理。 “嗯。” 鬼王亦点头回应道。 见七尾又蹲下身恢复原形，继续望着洞口出神，鬼王便收起了佛珠，也坐在洞口一侧，仔细留意着洞外的动静。 没有狐王的辅助，七尾还能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感知到洞外的蛛丝马迹，鬼王欣慰的同时却也带着几分疼惜。她一路一直以来皆是被迫成长、蜕变，身不由己。但即便此情此景之下，鬼王想与七尾道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儿，却也是笨嘴拙舌、词不达意，索性闭口。 他之主要便是护七尾周全，只要七尾无恙便好，其他的，相信七尾如此善解人意，日后定也会豁然开朗，渐渐明白与理解狐王作为父亲的那一份良苦用心。 第520章 似幻非真 “你……” 墓影被突如其来闯入眼际的身影所震惊，不可置信地张着嘴，道不出任何。 不……应是幻觉吧！ 墓影摇摇头，不禁自嘲。 却是再定睛，那个身影仍在，且朝着他徐徐而来。 “你……你……醒了……” 墓影又陷入难以置信之中，磕磕巴巴道。 就在墓影以为是真实发生之时，那个身影在距他一步之遥时，突地消失了。 果然……是幻觉…… 墓影苦笑着，竟是有些失落。 —洞府前— 鬼师远远便见墓影有些不同，便抬手招来一只小鬼询问一二。 “鬼师。” “他又怎么了？” “不知何故，主事莫明来了精神。” “发生了什么？” “无事发生，就是突地振作起来一般，片刻又萎靡不振了。” “这鬼界主事做久了，也学起人间回光返照了。” “这……” “去吧！” 鬼师摆摆手道。 鬼师本想由着墓影去，却是正欲转身之时，见墓影竟向着边界的方向慢步而去。 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呢？ 鬼师瞬间便气急败坏起来，本还见怜墓影因神树忘恩负义之故而落寞不已，原以为他会痛定思痛、改过自新，不再惹是生非，却是竟还有胆儿想再踏出鬼界，真是...... “岂有此理！” 鬼师愤然不已，随即快步上前。 就在即将追到墓影的时候，却见他低头端详着地上的什么。 师父，这天劫，您与弥天都能预见么？若是如此，你们缘何都不能提前告知徒儿，徒儿便是不会如此猝不及防…… 师傅，徒儿知一切过错都不在弥天，这当中也并没有对错可言，徒儿只是尚还接受不了师傅已然离去的事实，虽明知这一日是迟早之事。徒儿常悟佛法，生老病死于徒儿皆如常；可缘何师父当真离开，徒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当作是平常…… 是徒儿愚钝，始终参不透，也再无法直面弥天。只要一见到弥天，就无法掩盖内心之痛楚，必须去正视失去之事实。 “佛尊，这是……” 回天的声音传了过来，恰好打断了那蔓延开来的遐思。 撒地回神，只听得阵阵音律传来，传遍了整座须弥山。 撒地闻声看向了回天，竟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借由这音律进入了虚境之中，落到了回天身上，被回天所吸收。 这…… 撒地没有回应回天，而是起身径自离开了虚境。 师父，师父…… 一踏出虚境，撒地便是急切地找寻这声音的由来之处，却是任他寻遍了后山的每一个处，都没有这弹奏之人的身影出现。 这首曲子…… 未上山前，师父最喜弹奏此曲。 是弥天…… 撒地知定是弥天作为，他会无端追忆往昔，也是因此音律之故。只是他难得再忆从前，竟皆是师父对他之规劝。 师父是在提醒他勿要忘记自己曾答应过之事吗？ 可撒地却遍寻不到弥天之所在。 难道是无弦琴…… 弥天不是无法使用无弦琴…… 让他助自己恢复记忆他不肯，如今又是意欲何为 第521章 兴师问罪 “炎心大人......” 魔兽一时又失了理智、飞速来到了极云端入口处，若不是有封印在、若不是还耿耿于怀失了黑球之事，她差点就冲进极云端内去了。 本已打定主意忍一时之气、从长计议而后再寻炎心大人问明究竟，奈何她愈思心头愈如有乌云蔽日、愈加混沌不明；且只要想到炎心大人与一女子在极云端内日日四目相对、朝夕相处，她更是气急败坏，即便她就仅是一缕幽魂，她也不容有第二个女子出现在炎心大人身侧。 不敢轻易踏入、亦不是约定之日，魔兽本还有些许的心有余悸、怕受到炎心大人的嗔怪。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内心几度斗争过后，还是做了最不该的举动，在极云端入口处直接便是叫唤了起来。 “炎......” 果然还不等魔兽喊出第二声，炎心已用魔息将魔兽围绕，带入了极云端。 “炎......炎心大人......” 停落在炎心大人面前时，魔兽明显还是有几分的胆怯。但她竟也顾不得看炎心大人是何面色，便抬头望向远处，四处寻着那缕魂儿的所在。 “如今，是本尊没了威严，你竟半分皆不遵本尊所嘱，更是在极云山谷中大呼小叫......” 炎心的语气平淡、冷清，听不出有半分的怒意。 魔兽会似如今这般不服管教，倒也是拜他所赐。自去了魔窟，他从不管教、约束于它，以至于它桀骜不驯、恣意妄为。 “炎心大人，我......” 魔兽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炎心大人。魔兽自知理亏，本还嚣张跋扈的，到了炎心大人面前，竟是张扬不起来了。 “本尊在这极云端内，是天上人尽知之事，你则不同，你是全然无惧、还是一无所知......” 炎心又冷冷道。 自那日从魔兽手中拿走黑球，他大抵也猜到魔兽会为了黑球再度莽撞前来，却没成想竟如此的目空一切，是当真无惧，还是自以为仍有一敌之力。许是仗着他在这极云端之故，大抵是以为占据了天时地利，殊不知，这只是他与天界之间的一种相互制衡而已。 但眼下，并不是打破这种平衡的时刻，他也不希望魔兽成为破坏这平衡的导火索。 “我......” 魔兽竟是心生愧意，默默低下了头。 “是本尊从来对你疾言厉色，本尊的好意你也分辨不出了。” 炎心无奈动了动嘴角，想起了从前一直将魔兽当作怒火发泄之用，许也是让它受尽委屈与折磨了。 “炎心大人，我......” 今日的炎心大人竟让魔兽有些惶恐，支吾半晌道不出一句完整。但炎心大人所说的好意，确实是令魔兽难以置信。遑论好意，炎心大人哪怕是有一日对她是心平气和的，魔兽都要受宠若惊、大喜过望了。 “若你暴露了踪迹，只会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于本尊，却是并无半分威胁。你若还不明白，仍执意妄为，届时本尊亦无能为力相救于你。” 您都是我救回来的…… 听罢，魔兽原有的不安散去，面上浮起了丝丝不悦之色，暗自嘟囔着。 第522章 牵制 “直言吧！今次又所为何来？” 炎心不想与魔兽多费口舌，难见他也需苦口婆心，但这只怪兽大抵也是听不进去。 闻言，魔兽望向了远处。 顺着魔兽的视线，炎心见它一直注视着极云亭处。 “炎心大人，那缕魂儿，究竟是何来头......” 魔兽当真不客气，便直言不讳道。 本以为魔兽是为了黑球才如此，原是在黑球中所看到的画面令它如此。 炎心无奈摇了摇头，不作答。 一直觉它有所改变，一直以为魔无的苏醒是它的动力，炎心曾一度为此倍感欣慰。如今看来，它还是原来那副德性。道它护主心切吧！它倒是愿为了他自甘放弃光明、投身黑暗之中；也愿冒魂飞魄散元神尽毁之险，毅然投入火海之中相救于他。虽这之中有诸多的身不由己，它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在仙牢之中，即便受烈焰焚身也无所畏惧；更是用自己的体无完肤换他的安然无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了他。便是因这个中种种，令炎心在对魔兽的态度上有了转变。也兴许是他不再是那个叱咤天地间的存在，也少了些从前的霸气了吧！又许是这魔息迟迟难以恢复、更是用尽浑身解数也丝毫动摇不了那天神的护罩，令他受挫了吧！ “炎心大人，即便您困守极云端，您也是魔界的魔尊，何时竟也能容忍一介凡人与您同在一处？” 见炎心大人迟迟不语，魔兽追问道。 炎心并不想解释，如若魔兽看明白了黑球所现画面之意，自会明了，但若不明，他亦不想徒废唇舌。 “炎心大人，即便她不是普通的凡人，她也是那将您逼迫至此的天神在凡时的妻子，您又是怎容忍得下与她共处一处？日日......” 日日四目相对...... 魔兽亦知出言愈发无状，最后的几字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她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终也是出人头地了，竟敢在炎心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听得魔兽所问，炎心微微动了动嘴角。看来它也并非一无所知，也观察甚微，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炎心大人，她如此渺小，哪怕是当一枚棋子她都不够格，难道您将她当作是要挟那天神的筹码么？那弥天，又岂是这小小凡人可牵制与左右的......炎心大人......” 见炎心大人始终一声不吭，魔兽便愈发地咄咄逼人。 忽地，炎心抬起了手。 魔兽下意识想躲闪，以为是她将炎心大人激怒了，炎心大人又要惩戒于她。 却见炎心大人发出的攻击朝着远处的亭台而去。 魔兽抬眼望去，只见炎心大人的攻击不知触及到了什么而后又被弹开。 “炎心大人......” 魔兽一时有些茫然，气焰也渐渐减弱。 “她确实是棋子一枚，但不是用来左右那天神的，而是牵制本尊的。” 炎心知不给魔兽一个解释，它定是会纠缠不休，索性便直接向云月所在发起攻击，让它看个究竟、看个明白。 “牵制您的......” 闻言，魔兽愈发不解。 “炎心大人，我可以上去看看么？” 魔兽小心翼翼问道。 炎心微微点了点头，魔兽便朝着极云亭而去。 第523章 无效攻击 才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云月，见那多次踏足极云端的除她与炎心以外的第三人正朝着她靠近。云月下意识绕到亭后躲藏，虽她看似一端庄优雅女子，但既与炎心有交集，定非泛泛。 她屡次到来皆对炎心毕恭毕敬，且她人身是自由的、自由进出与来去自如，那便不是受到炎心的操控才如此服从于他。极有可能是…… 云月不经意一抬眼，她已来到面前，眸光互对之时，云月竟看到她眼中的清澈无暇。 她不是魔…… 云月并未开口，而是将身躯探出，不再藏躲。 却是见她眉眼颦蹙，面上挂满了疑虑与不明。 竟不是凡魂…… 一靠近这缕魂儿，魔兽便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且竟极似那天神。 前下遭受了炎心大人的攻击，竟分毫看不出有何损伤，看来这不入轮回的魂儿果真有不一般之处…… 就在云月揣摩她的来意之时，她便开口了，声音绵软轻柔，让云月终于获得了与这些时日一成不变的冷峻不同的感触，只是她之所问竟是让云月无言以对。 “你是何居心？” 魔兽问道。 她是何居心…… 云月一时茫然不已，不知如何作答，继而望向云端处。 她的居心是何…… 若要论，她身为云神，是极云端的掌管者，理当出现在这处。只是……若再追溯到起始之初，极云端是鬼泽演化而来，倒是她鸠占鹊巢、喧宾夺主了。 再论，她是抵御魔族的一份子，若可竭尽其所能，她定当不遗余力。 且，魔族与天界之间积攒的冤仇，归根究底，亦是自她的前世之身而起，她更是责有攸归、不容推卸。 但，她对此虽始终是一无所知、继而才后知后觉，可她从未质疑过任何，她始终相信神尊所作之决策，也正视她所该去履行的职责，虽她如蝼蚁、不堪一击。 “缘何不作答？” 见她不回话，魔兽怒气便突地升腾。炎心大人冷峻孤傲、不苟言笑，不愿开口便就算了。区区一缕魂儿，也自视清高…… 魔兽随即发力引雷朝面前这个无视她的女子劈去，道道雷击在了她身上。即便是反应再迟钝，这雷声阵阵，她却是无动于衷、无半分畏惧，甚至不曾作出躲闪动作、更是仍旧保持着仰望的姿态。 “竟如此目空一切……” 魔兽看着面前尘土飞扬、烟尘四起，静待散尽后一看究竟，她到底是有何能耐。 当她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魔兽面前时，魔兽显然才确信了前下炎心大人不是虚晃一枪，是当真攻击无效了。 当魔兽刚想问出心中疑虑之时，却见她眉间微锁、面露哀怨。 看来也不完全是无效攻击，她是强装的，其实吃痛得很吧！ 魔兽在心里暗自得意道。 转念又觉炎心大人何必故意佯装攻击…… 魔兽左思右想都不得明朗，正欲将烦躁再度发泄时，竟有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炎心大人……” 魔兽顿时有些木然，她全然不愿相信身为魔尊的炎心大人竟会出手护住一个凡人，甚至还算不得是一个人，只是一缕魂儿。 第524章 决裂 “炎心大人……” 魔兽茫然道。 “勿再平添破坏了。” 炎心淡淡道。 闻言，魔兽望向了四周，这个早已遍地残垣、乱石突兀之地，还在乎遭遇她的雷击么？ 炎心大人，这极云端不是早就在您盘踞于此之时就已被您破坏至此了么？缘何您就可随意破坏，就不容我损坏分毫了…… 魔兽敢怒不敢言，在心底暗暗念着。 炎心见云月一直颤动着双手，似乎体会到了她虽是不忍但又无能为力护住这个地方的那种无助之感。 “炎心大人，您……竟对一个凡人女子心生了恻隐？” 魔兽瞥见炎心大人的眸光闪烁着，不禁诧异道。 “且留一处傍身之地与她。” 炎心收回对云月的注目而后道。 “您当真见怜于她？您对凡人女子突生了兴致倒也无可厚非，可她是那天神的妻子，您即便与她日久生情也莫不能忘是谁让您沦落至今啊？” 魔兽话罢，迎面对上了犀利的眸光。 “炎心大人……” 魔兽别过了脸，不敢与炎心大人对视。 “您让我取血不是为了他日重振之用么，您是虎落平川日渐消沉才流连起儿女私情么？她就是一小小凡人女子，她凭什么能得您垂怜，她是何德何能、魅惑了那天神而后又来诱引您......” 炎心许是再三缄默不语才让魔兽得寸进尺，愈发口不择言。未待魔兽说完，炎心直接抬手一击将魔兽打飞。 “炎心大人......” 魔兽吃痛道。早知会将炎心大人惹怒，魔兽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炎心大人如今耐性的极限。但经她这一番试探，她也确信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凛若冰霜的魔界魔尊了，也不再是她孤傲绝世的炎心大人了。魔兽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绝不能容忍炎心大人是因其他女人才改变至此。 魔兽快速起身，自手心云集雷电，又朝着那个她痛恨的凡人袭去。 果然不出魔兽所料，所有的雷都在快打到那缕魂儿的时候悉数被炎心大人吸收。 “若非本尊陷落至此，岂容你如此目中无人？” 炎心怒目道。 “您为何要护着一个凡人，您从来双手都沾满血腥，您无情无欲无爱，为何会因一个凡人作出如此巨大的改变？” 魔兽几乎声嘶力竭道。 “本尊无需向你解释。” 炎心冷冷道。 “既如此，那血我也不取了，您便与这缕魂儿在这处双宿双栖至天荒地老吧！” 魔兽赌气道。 “无妨。” 却不曾想，炎心大人竟只是轻飘二字，让魔兽之内心被深深刺痛。 “炎心大人，我追随您如此之久，竟也抵不过区区一个凡人女子......” 魔兽倍感失意道。 “既有自知，便勿要再自讨无趣、自取其辱。” 若前言只是刺痛她，这后话却是如刀一般，狠狠将她割伤。 原来她始终逃不过这被主人舍弃的命运呢！前主如此，后主亦是...... 魔兽突地倍感无力，只想回到幽谷，陷入沉睡，不再醒。 第525章 去而复返 本炎心一直不曾破坏极云亭，云月还心存侥幸，却无奈极云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又将她残存的幻想撕碎与破灭。 见炎心与那不明来历的女子似乎起了争执，云月从怅然若失中回过神，在乱石堆叠中来回穿梭着，借机听得一二。 却见不断有雷电朝她袭来，云月亦不知是何故招惹到了这位女子，还是她是由炎心所指使。只是，炎心竟出乎她意料的为其阻截了道道雷电。一直以来，他只迫切于想要破开她的护罩，还是初见他竟会与初衷背道而驰。 本娉婷袅娜的女子突地在云月面前变幻成一只身负羽翼、躯体庞大，且泛着粼粼光泽的四脚兽，云月一时惊愕不已。 正当云月仰望之际、还在诧异之中，却见它竟挥动着羽翼朝着山谷方向而去。 而炎心并不予理会，直至它消失不见。 它的光泽如此耀眼明亮，竟会与魔为伍…… 云月只觉甚是惋惜，也谅解它许是有诸多的难言之隐与身不由己。 云月望着自半空中散落下来的晶莹，还未慨叹完，却见那只兽又飞了回来，稳稳当当地停落在了炎心的面前。 “炎心……大人……” 魔兽屈膝之时又幻出了人形，跪在了炎心大人面前，声音之中带着些许为难与别扭道。 炎心大抵知魔兽去而复返是为何，却始终不以为意。 “炎心大人，黑球……可将黑球交还于我么？” 魔兽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早知它此行所为是黑球，却是莫明发作一通，将极云亭大肆破坏了一番，更是出言不逊、胡搅蛮缠。 “黑球是魔界之物，不属于你。” 炎心对魔兽的心口不一早已习以为常，面无表情道。 “黑球是不属于我，但黑球是魔无的，我可以不再用黑球，但请炎心大人将黑球交还于我带回去归还魔无。” 魔兽自知拿回黑球更加无望，况且是在它屡屡冒犯炎心大人之后，但不说出口又心有不甘，只怪自己没能分个孰轻孰重，竟敢与炎心大人负气斗狠。 “一具行尸走肉，要黑球又有何用？” 炎心淡漠道。 “行尸走肉……” 闻言，魔兽直接站起了身。 “苏醒无望、还身处在一个净化之地，与行尸走肉有何异？” 炎心继续道。 “炎心大人，无不是行尸走肉，他会醒过来的！” 魔兽坚定道。 “你凭什么觉他会苏醒？” 炎心反问道。 “我......” 魔兽语塞。魔无的苏醒必须借以炎心大人的魔息，可前下她置气之时却是放话不再助炎心大人取血，就等同于她也放弃了助魔无苏醒了。 “你是想凭这黑球之上残存的魔息吊着他一口气？还是想待你幽谷之力将他净化、脱离魔道、与你为伍？” 见魔兽无言以对，炎心又咄咄逼人道。 “无......他可以脱离魔道吗？” 魔兽一脸惊诧道。 本以为魔兽会被他的话语所伤到，却不曾想，它竟信以为真。 “但不知，若有选择的余地，他可愿生而为魔......” 炎心望向远处意有所指道。 “无愿不愿意我不知，我只知，他生在哪处便会在哪处长留。既生而为魔、便会长留魔界、长守魔窟，这就是无的选择。” 魔兽说罢，眼底有一丝泛滥，心酸不已。若当时，她与魔无一直守在魔窟，她不擅自离开去天界凑热闹，魔无兴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第526章 甘居下流 且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助人、他又缘何要助人，他仅是个帮魂灵引渡的身份。只要是活生生的，皆与他们无关。 只是这于鬼师而言已是叫苦不迭的种种，虽昭示着天下某处处于不安定之中，但却始终只是他这一方与动乱的那一方会受到影响，于其他各界，似乎并无不同，更是不可能惊动到那圣地之上的诸位了。 他只须恪尽职守即可。 —瀛海边— “鲛王，族人们皆已准备妥当。” 守卫来报。 鲛王微微颔首。虽它尚还不知带着它们迁徙至何处，但眼下不容多作耽搁，便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吧！ “准备出发！” 鲛王说罢，再看了四周一眼后，再无流连。 辟水珠还在翼王那处，日后必定还会再寻来此处，它已在洞中留了线索，想必翼王能明白它的用意。 为了掩人耳目，鲛王领着族人们自深海取道而行。且仅只带了药物与随行必须，尽量保留着领地战后的状况。 除了翼王，不知者仅只会觉它一族许是被赶尽杀绝、或是落荒而逃。 如此，仅也只是为了给族人们寻得一线生机、护它们周全。虽不知前路会遇到什么艰难与险阻，但它都会与族人们和衷共济、守望相助。 舍了这片领地、离开这片海域，它今后也不可再以海里鲛王自称了。便就只当是海里的无名小卒，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何处去，四海为家。 若是以此能换得它一族安生无恙，它便是甘居下流。 往事纵有不堪，它亦念念。 此生得遇良知二三，已属万幸。 后会可再有期，它亦不敢多求。 唯愿顺遂无虞、安身立命。 —无脊岭— “看，这海上清辉，美不胜收......” 翼王与鬼王共坐在青山之巅，眺望着无垠的海面，把酒诉衷肠。 “此言差矣！” 鬼王虽是醉眼朦胧，仍是反驳道。 翼王看了鬼王一眼，轻笑了一声。 “怕是你都花了眼，看不清面前景致了......” 翼王笑着道。 “眼不明、心明。” 鬼王淡淡道。 “那倒是我眼明心不明了。” 翼王无奈道。 “景致再好，落于此中，只平添心上忧愁罢了。” 鬼王仰天长叹道，索性便直接躺卧在地。 “此处倒也并非完全无可取之处......” “那你倒说说看，可取是何？” “这......” “地处交接、泾渭不分、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虽是如此，但也不尽然。你我唯于此处才得醉卧山间、忘情恣意......” “原是无脊、后改无羁，不过自欺欺人。” “自欺也好，欺人也罢。此生能得几回放纵......” 半晌，不见鬼王接话，翼王转头一看，鬼王竟就如此眠于山间了。 翼王轻笑着摇了摇头，又放眼望向海面，只觉今夜的月光皎洁如银，海水湛蓝如玉、颗颗错落，犹如...... 翼王从身上取出了鲛王的辟水珠，在月色之下更显晶莹透亮，翼王将之放至面前，似将月光海水尽收，妙不可言。 第527章 魔无的选择 生而为魔、长留魔界、长守魔窟…… 魔无的选择么…… 到头来，他竟比不上一只魔兽了解魔无。 是他无能给予魔无一条别样的道，却要让魔无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独善其身；是他只能赋予魔无黑暗，却还要他远离黑暗。 魔无又何曾有过任何选择，他唯一选择过，便是选择将生的机会留予他的哥哥，而自身甘愿被化烬、吞噬、毁灭…… 成为魔无后，他从来没有过自主与选择，皆是听命行事。 若再有机会，便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自己的道吧！ “炎心大人……” 见半晌炎心大人仍若有所思，魔兽便轻唤道。 炎心微微点头。 “黑球……” 魔兽又试问道。 却不等魔兽再说什么，只见黑球自炎心大人身上而出，朝她而来，魔兽欣喜不已。 竟是如此轻易便把炎心大人劝动了…… 魔兽暗自庆幸着。 接住黑球后，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魔兽难掩激动。 “多谢炎心大人。” 魔兽高兴道，忙将黑球收起便准备离开，以免炎心大人改了主意。 “日后不管你意欲如何，都要自行承担后果，鞭长莫及，出了这极云山谷，本尊也帮不了你了。” 炎心知魔兽生性冲动，黑球是它与魔无之间的维系，若不将黑球交还与它，怕是这只魔兽又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不知还要来极云端多少回才肯罢休。为了日后清净些许，炎心还是将黑球还给了魔兽。 “炎心大人，日后我定会小心行事的。” 魔兽似乎体会到了来自炎心大人的用心良苦，一时感动不已道。 “嗯。” 炎心应道。 “炎心大人，那我……” 魔兽本想说那她就先离开了，抬眼时见炎心大人仍望着面前的一片狼籍。魔兽稍稍迟疑后，还是上前一步。 “炎心大人，这被我术法破坏之处，可用我的复原使之恢复如初，便就让我为其恢复原状后再离开吧！” 魔兽上到炎心大人面前，而后道。 炎心并未回应，只是走向他处，魔兽便当他是默许了。 便当作是感谢炎心大人将黑球还给她吧！ 那由异兽所变幻之女子再次朝着她靠近之时，云月下意识躲避。不知她又打算做什么，但见她面带笑意，又见炎心心平气和地走开，云月只觉他们之间似乎又达成了什么共识，氛围才会变得如此和谐。但不管是怎样，只要她别再生破坏便好。 令云月讶异的是她不止没有再生破坏，且还施展了法术，将极云亭内各处被雷击殃及之处，一一恢复原样。 这...... 云月不禁想到既她有此术法，若能得她相助，那极云殿便是复原有望，那神尊的神像…… 可她……又怎会相助、怎肯相助…… 云月陷入百般纠结之中，不知该如何启齿，一直在原地左右徘徊。 魔兽将破坏过的地方都恢复了本来面目，大功告成之际不禁觉心旷神怡，拍了拍手，倍感轻快，转身便欲离开。 “请……留步！” 身后突地一声极轻的呼唤传来…… 第528章 不情之请 魔兽回转过身，望向了这柔声细语的由来。 魔兽凝视着面前这缕魂儿，想不到她竟还会开口说话，且如此娇声娇气，怪不得炎心大人转变如此之大。与此等娇弱、温婉的女子朝夕相伴，怕是铁石心肠都要被之融化。 不知她莫明唤她是为何，莫不是为了感谢她为其复原了那些被破坏的地方……魔兽只觉她是故意借此嘲弄于她，毕竟前下炎心大人当着她的面，可是让她出了丑、闹了笑话。 魔兽不禁轻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还请留步……”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追到她面前来。 “嗯？” 魔兽停下脚步，疑惑道。 “云月在此谢过姐姐将极云亭修复。” 云月躬身道。 原来名唤云月…… 魔兽对云月的致谢嗤之以鼻，就知她不怀好意，就是来揶揄她的。 “多此一举，本便是我破坏的，我想修便修。” 魔兽不屑道。 不过，明是见过她现了真身，还称她为姐姐，倒是令魔兽颇为意外。 “云月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姐姐垂听。” 见云月对她如此毕恭毕敬，魔兽只觉她别有用心、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炎心大人无所不能，既能得炎心大人之心，又有何事需求到她这处来…… “说。” 魔兽虽不悦，但好奇心还是挺重的。 “姐姐术法精湛、高超，可否求姐姐再施术法，将极云殿恢复原状……” 云月按捺着满心期待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做不到，那又不是我造成的，我的术法只能恢复我所破坏的。” 魔兽不假思索脱口道。 闻言，云月满心的希冀似乎顿时落空，眼眸低垂、落寞不已。 见云月顿时便怅惘、神伤，魔兽朝着她所说的极云殿望去。 这四面坍塌、凌乱不堪的景象，大抵能看出是出自炎心大人的手笔。炎心大人是毁灭之力，即便她有心也无能为力，何况她根本无心，且她也做不到。 “是云月唐突了……” 云月再次躬身道。 “等……” 在云月转身欲离开之际，魔兽伸手想抓住她，却是突地被什么阻拦。 魔兽不明所以，继续追了上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且触碰不到云月。 云月觉察而后停下回身，魔兽更是直接撞了上去，令她生疼。 “是有何物阻隔在你我之间？” 魔兽揉着发疼的额间问道。 云月像被触及了心事一般，神色愈发黯淡，低眉垂眼、酸楚阵阵。 “难道是结界……” 魔兽自言自语道。 不应是结界…… 何结界如此浑厚，就算能挡住她的雷击，也难抵挡炎心大人的魔息…… 见云月不回应，继而越飘越远，魔兽却还停在原地疑惑不解。 一缕魂儿，缘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护住…… 难道这就是炎心大人所指的牵制…… 这缕魂儿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难道与炎心大人曾言及的轮回咒术相关…… 但倘若这云月是用来牵制住炎心大人的，可炎心大人为何对她却是我见犹怜之感…… 魔兽不由望向了已端坐在封印中心的炎心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529章 探试 魔兽飞出极云端后，炎心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出神，总觉今次它身上少了之前的香气，却又多了几分浊气。果然在魔兽离开后，炎心便闻不得那怪味了。 不知魔兽来此之前是经历了什么…… 炎心略微思索着这怪味的由来。 竟是鬼界…… 它去鬼界做什么…… 炎心无奈摇摇头，一时不知到底将黑球交还给魔兽是该或不该。不过至少有一点炎心还是能确定的，便是魔兽今后至少会为了魔无而谨言慎行。 如今，他也确实是管不了它了，但它还愿意鞍前马后、四处奔走寻找血源，已属难得。 —极云山洞— “小七尾……” 鬼王突地见一缕红色的烟雾飘进洞内，落到了七尾身上。本一直趴在洞口的七尾莫明哆嗦了一下，鬼王遂急急上前查看。 在鬼王靠近之时，只见七尾艰难起身、又体力不支再度趴下。 “小七尾，你怎么了？” 鬼王关切道。 七尾没有回应，却是突地一声轻咳，鲜血溅了一地，沾染了嘴角与前肢的毛发。 “小七尾，到底怎么了？是有何不适么？” 见状，鬼王慌了神，不知七尾莫明如此是为何。 “前辈，七尾无碍。” 七尾声音之中皆是虚弱。 “都咳出血来了，怎会无碍呢？” 鬼王忧心道。 徒儿原来是真的会与弥天生出不睦…… 师父，这天劫，您与弥天都能预见么？若是如此，你们缘何都不能提前告知徒儿，徒儿便是不会如此猝不及防…… 师傅，徒儿知一切过错都不在弥天，这当中也并没有对错可言，徒儿只是尚还接受不了师傅已然离去的事实，虽明知这一日是迟早之事。徒儿常悟佛法，生老病死于徒儿皆如常；可缘何师父当真离开，徒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当作是平常…… 是徒儿愚钝，始终参不透，也再无法直面弥天。只要一见到弥天，就无法掩盖内心之痛楚，必须去正视失去之事实。 “佛尊，这是……” 回天的声音传了过来，恰好打断了那蔓延开来的遐思。 撒地回神，只听得阵阵音律传来，传遍了整座须弥山。 撒地闻声看向了回天，竟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借由这音律进入了虚境之中，落到了回天身上，被回天所吸收。 这…… 撒地没有回应回天，而是起身径自离开了虚境。 师父，师父…… 一踏出虚境，撒地便是急切地找寻这声音的由来之处，却是任他寻遍了后山的每一个处，都没有这弹奏之人的身影出现。 这首曲子…… 未上山前，师父最喜弹奏此曲。 是弥天…… 撒地知定是弥天作为，他会无端追忆往昔，也是因此音律之故。只是他难得再忆从前，竟皆是师父对他之规劝。 师父是在提醒他勿要忘记自己曾答应过之事吗？ 可撒地却遍寻不到弥天之所在。 难道是无弦琴…… 弥天不是无法使用无弦琴…… 让他助自己恢复记忆他不肯，如今又是意欲何为。 第530章 直面 七尾步履蹒跚地朝那一湾清泉走去。 主人…… 萱儿本想随主人去四哥那处，却也一时之间迟疑了，只是望着主人的背影、莫明心上哀愁蔓延。 魔兽悄声出现在蓝身侧，伸手将涧水注入他的花藤之中。 “主人！” 蓝忽地惊醒，见到主人那刻，不止惊喜、心下的忧虑也都随之散去了。 “嗯，此番辛苦你了。” 魔兽点点头道，随后收回了手。 蓝在主人起身之际又幻回了人形。 “多谢主人。” 蓝低身而后道。 “这几日，可有何异常之处？” 魔兽边问边凝聚出一个水球，将其引到蓝面前。 “天现极阴之象，不过镇上的人们似乎并不受其影响。” 蓝伸手接过而后道。 “倒也并非全然如此，而是你们生于幽谷之故。这天象频生，人们皆习以为常了。你们在幽谷庇护之下，反倒是见所未见了。” 原是如此……他们身为灵物，竟也有不及凡间人之处…… 蓝微微点点头，并没有将手中水球吸收，而是将其安放好。 “凌霄与朱槿如何了？” 魔兽见状便问道。 “那夜哥哥在城楼之上守着，姐姐一直未露面，但应是无恙。” 毕竟，有哥哥一直守着姐姐…… 蓝如实回道。 “嗯，如此便好，涧水你自行吸收了便可，他们皆有。” 魔兽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多谢主人。” 蓝走至门边，见主人往姐姐那处而去，却仍是没有将涧水吸收，反而收得更严实，随后出门寻萱儿去了。 魔兽刚接近凌霄住处，朱槿便现了身。 既然现身的是朱槿，便说明他安然地度过了术法失效的时刻了。 “主人。” 朱槿问礼道。 魔兽点点头，并未说什么，伸手试探了朱槿的法力，而后将涧水引出，直接引至朱槿身上，供其汲取、吸收。 法力消耗甚多…… 魔兽传音道。 为确保万无一失。 朱槿回音道。 甚好。 魔兽满意地颔首。 待朱槿吸收完涧水，魔兽将剩余的涧水全部交给了朱槿，并未问及凌霄半点，转身便回城楼之上去了。 一切如常…… 魔兽站在城楼之上，不禁长叹了一声。 想来还是有些低估他们了，他们成长之迅速，果真不容小觑。能临危而不乱、见机行事，日后倒是无需她多操心了。 眼下，她更该想想今后当如何…… 失了黑球，她也再无从窥探到天机，便只能遵从炎心大人所言，待到约定之日再将鲜血送去。 下个约定之日又将会是何时……她又如何才能做到在约定之日取得鲜血而后及时送往…… 不过，目前这唯一的供血之人本便积劳成损、孱弱不堪，取血后更是每况愈下、恢复甚慢…… 这并非长久之计…… 魔兽放眼望向面前的这片重峦叠嶂，将常安镇隔绝于世。这镇子是建成了，却是坐落于这险要且人迹罕至之处。面前这道路又该如何开辟、拓通，才能呈现出她臆想中的往来如梭、熙熙攘攘…… 第531章 另一种守护 七尾垂落着狐尾、拖动着隐隐作痛的身躯，踩着蹒跚的步履，走向了那一湾它一直不敢再正视的清泉。 回天哥哥…… 每走近一步，它的思念愈加的浓烈，泪也开始泛滥、迷蒙了双目。 踏上步阶后，更是呜咽难忍，只得低身匍匐向前。 如今没有父亲大人的辅助，加之它本还未完全恢复，实不愿再为他人徒增负担，而洞中这湾有治愈之效的清泉，是它唯能借助的自救方法。 七尾探出头，伸出前爪，置于泉上。 泉水的温热缓缓升腾而来，恍若那个温润如玉、始终温柔待它的人儿那般。 “佛尊明是离开多时了，怎这洞中仍有那日身上附着的气息残存……” 鬼王在洞口处来回踱步，总觉山洞之中有一股有别于他们、却似有若无的气息。 这洞中除了他便只有七尾了，自佛尊回天界后，七尾便一直都趴在洞口处寸步不移，今日终于是愿意起身了。 鬼王望着在泉边蹲坐着的七尾幻出了人形，伸出的手却一直悬在泉水之上，半晌都未放入泉中，始终精神难振、怅然若失的模样。 鬼王无奈叹了叹，他想帮帮七尾，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虽他能感同身受，但毕竟七尾所遭受的他也未曾亲身经历，他也不能强求与干预任何，只能静待七尾自己想通、振作、恢复。如今只求勿要再生任何事端与变故，让七尾能够静静地待在此处疗愈心伤、身伤。 许是思虑过重，才会杯弓蛇影吧！ 才一恍神，七尾已不在泉边，只见有水花漾起。 七尾忍着心中的酸楚、紧咬下唇，纵身跃入了泉水之中。 那一直以来令她裹足不前、轻易不敢尝试的恐惧，与如今她心上、身上所承受的每一种痛楚相较，是何其的微不足道...... 七尾的这一跃，仿似落入、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被暖流包围、被暖意充斥，除了缱绻难舍、便是不忍分离。 水中，无一处不是呈现着他们相伴相依的画面，便是回天哥哥的每一颦每一笑每一次轻抚每一次爱怜。七尾在水中无声号啕着，泉水流进了她的七窍，让她连维持着睁眼都愈发困难。可她始终不愿闭起双眼，不愿回天哥哥再次消失在眼前。 回天哥哥...... 身上被魔息所灼伤之处，经泉水浸润，刺骨的痛让七尾渐渐恢复清醒，在呼吸变得艰难之时，七尾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七尾呆滞在了水中，一直望着水面。湿漉的发丝上不断有水珠滑落，落入泉中的，七尾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珠，因它们一样温热。 如回天哥哥的气息那般，温热...... 回天哥哥只是回了天界，在那一处，潜心静修。 哪怕不能再见，回天哥哥也换了另一种方式，始终在守护着七尾。 回天哥哥…… 七尾伸出双手，在水中敞开了怀抱，而后慢慢将自身围绕、紧紧把自己环抱。 第532章 铤而走险 她还尚存求生意念，便不该再如此自暴自弃。 她还尚敢踏出山洞一探究竟，是心有不甘作祟，还是经深思熟虑。 不甘又如何，他是父亲大人的宿敌、他是不稳定的威胁。是出于对父亲大人的愧疚，还是对月姐姐的歉意，才使得她踏出了这一步。难道她从没想过踏出这一步恐会一去不回，还是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许只是为了要寻一个解脱，从仇恨之中解脱，从悔恨之中解脱，从无能为力之中解脱。 若无惧生死，那她便不会借鉴佛尊的鬼界借道，借以浊气掩盖自身气息，而后化作虚相，附于那只魔兽之身。 此举虽是铤而走险，但此番也是唯一不可错失的机会，唯有如此，才能解开心结。 不做为狐王之后，只作女儿，她也需去为父亲大人讨一个公道。 月姐姐对其有恩，因坐视不理而久久难以释怀，她需亲自进入极云端内探明究竟。 天界态度不明朗，不知何时才有一个妥善之策，若她能借助外力进入极云端而不被觉察，若她能探得有用的讯息传达到天界，若…… 若神尊有了应对之策，意欲下界收服炎心，回天哥哥便会随神尊出征了…… 那他们之间，便可以再遇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痴心妄想，生作兽王继承人，他们之间本便泾渭分明；如今舍下一切，她仅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又怎敢贪天界绝尘神君的垂青。 若有幸，纵使远望，她也已知足。 那一日，它们除了悔恨、自责、缅怀之外，再不能得见从前的开怀、痛快与自在。 这一日，似乎也就变成了追思狐王与它们的自省之日。 “鬼王会不会在那处等着我们？” 鲛王突地又出声道。 “这……” 翼王才惊觉忽略了这一点。 “那……” 只是眼下鲛王怕是走不开，翼王犹豫道。 便是因鲛王不宜脱离海水太久之故，它们后来才将瀛海边当作是碰头点。但每逢这一日，纵使是鲛王都不惧缺水之险也要前往赴会。 但眼下，这战后满目疮痍、伤者众多，鲛王应是难移寸步了，亦无赴会之心境了吧！ 本翼王还想留下来与鲛王一同善后，被鲛王这一提，显然是它关心则乱、粗心大意了。只是它在山中之莫明遭遇，仍是令它心头疑虑难消。它必须先去确认一下鬼王的情况，而后才能定下心来。 “去吧！我虽无意缺席，但且带着我最深切的怀念，为故人敬上一杯。” 鲛王忍着内心深处的泛滥，强颜欢笑道。 翼王只是点点头，拍了拍鲛王的肩。 “我去带鬼王一同前来。” 翼王留下话后便振翅飞走了，它怕再停留，若鬼王等不到它们便自行离开了，又怕它的心急如焚被鲛王所觉察。 鲛王望着翼王飞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今次似乎没了往年今日的那份沉重。今次，狐王当真已烟消云散、化作虚无缥缈了。它也以它的方式给了狐王一个交待，若狐王有知，它真的很想道尽心中的追悔莫及。也许是狐王有知，才让它屡屡绝处逢生。 至此，它心中再了无憾事了。 第533章 一筹莫展 本端着风大人架子的魔兽，因重获黑球之故，遂心花怒放，便履行了对村民们的允诺，亲自将家书带去了各个镇中，并将随身携带的物件都一一交到了他们的家人手中。 这一番接触下来，魔兽大抵也感知到了这各个镇上血源的贫瘠，皆嗅不得她的所需。 名义上她是送家书而来，实则是为了寻血源而来。本是想以更多鲜血去当作筹码与炎心大人讨价还价，谁知炎心大人竟是破天荒格外开恩，竟无需任何代价便将黑球还给了她。本她自知无理取闹，竟是还两手空空便直闯极云端。许是笃定炎心大人不会轻易交还黑球，才会破罐子破摔吧！ 如今，黑球已拿回，魔兽心中似乎对炎心大人多了几分改观，心下更是觉颇有亏欠，便认真寻起了血源。 凌霄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大动干戈而后寻得的血源却是少之又少，更是生出了各种事端与变故。他们更适合留守在常安镇，就像一直长守幽谷那般。行走于凡尘之中，对他们而言，变数太多。 镇子建成了，她也再没有招募村民的理由，且这镇子坐落险要，近处也已觅不得拥有特殊血液的人群，她更是不知该以何由再命他们外出寻人了。 只有她倒是来去自如，且始终有一个可利用的因由，便是外出寻一个无论如何都寻不到却还要假意去寻的人。 羽虽为她所用，但还不到可推心置腹的地步，她始终要守口如瓶，不能将取血之事轻易告之。毕竟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之间的感情会比她这个主人来得深厚。凌霄固守，若得知事实真相，必定不愿再与之同流。凌霄如同羽的禁脔，若有朝一日凌霄与之反目，羽大抵也难与她同气连枝、休戚与共。 罢了，终归她也向往自在无拘，便就将他们当作是常安镇的守护，她也可偷偷闲，干点正经事儿。 魔兽一时也记不起当初是缘何要建一座镇子将自己困守在一个地方的。难道她在幽谷还守得不够久？难道她在魔窟还闷得不够？大抵应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管不得许多了，终归是正事要紧，那些人儿就自给自足便是了。 那一日，它们除了悔恨、自责、缅怀之外，再不能得见从前的开怀、痛快与自在。 这一日，似乎也就变成了追思狐王与它们的自省之日。 “鬼王会不会在那处等着我们？” 鲛王突地又出声道。 “这……” 翼王才惊觉忽略了这一点。 “那……” 只是眼下鲛王怕是走不开，翼王犹豫道。 便是因鲛王不宜脱离海水太久之故，它们后来才将瀛海边当作是碰头点。但每逢这一日，纵使是鲛王都不惧缺水之险也要前往赴会。 但眼下，这战后满目疮痍、伤者众多，鲛王应是难移寸步了，亦无赴会之心境了吧！ 本翼王还想留下来与鲛王一同善后，被鲛王这一提，显然是它关心则乱、粗心大意了。只是它在山中之莫明遭遇，仍是令它心头疑虑难消。它必须先去确认一下鬼王的情况，而后才能定下心来。 第534章 蹊跷 “那这你可认得？” 自报家门亦无从报起，撒地只得摊开掌心，现出佛光。 “圣光......您......您当真是天界佛尊？” 面具人不禁诧异道。 传言天界佛尊一身浩然正气、镇四方魑魅魍魉，若非亲眼得见这圣光，着实难让他信服面前这周身浊气之人与他仰慕已久的佛尊竟是同一人。 “怎你们一认出是本尊，便是连话也讲不顺畅了，前下不是还好好的。” 撒地收回了手，无奈叹了叹。 “佛尊恕罪！” 面具人随即双膝跪地，低下了头，恳切道。 “既知是本尊，便是揭了那面具吧！” 闻言，面具人虽是仍有些犹豫，但却也不敢再反驳，慢慢取下了面具，却仍旧低着头。 前下明是言说习不来那忸怩作态，却是始终遮遮掩掩的，心口不一呐！ 撒地轻叹着摇了摇头。 凌霄兄弟姐妹几人打理着常安镇，打通了四面八方，让往来通畅无阻，渐渐融入进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之中，大家也渐渐忘了自身本来的身份，都把自己当作凡人，安居乐业 一时之间，似乎眼前都浮现了曾经的种种，翼王与鲛王都同时沉默不语。 它们一同约定了这一日为齐聚之日，不管身在何处，都必须赴会、不得缺席。 狐王殒没后的那一年这一日，它们余下的三位皆不约而同出现在了约定好的地方，它们都以为对方许是会缺席，而最终，唯独被它们无情舍下的那位再不能前来。 那一日，它们除了悔恨、自责、缅怀之外，再不能得见从前的开怀、痛快与自在。 这一日，似乎也就变成了追思狐王与它们的自省之日。 “鬼王会不会在那处等着我们？” 鲛王突地又出声道。 “这……” 翼王才惊觉忽略了这一点。 “那……” 只是眼下鲛王怕是走不开，翼王犹豫道。 便是因鲛王不宜脱离海水太久之故，它们后来才将瀛海边当作是碰头点。但每逢这一日，纵使是鲛王都不惧缺水之险也要前往赴会。 但眼下，这战后满目疮痍、伤者众多，鲛王应是难移寸步了，亦无赴会之心境了吧！ 本翼王还想留下来与鲛王一同善后，被鲛王这一提，显然是它关心则乱、粗心大意了。只是它在山中之莫明遭遇，仍是令它心头疑虑难消。它必须先去确认一下鬼王的情况，而后才能定下心来。 “去吧！我虽无意缺席，但且带着我最深切的怀念，为故人敬上一杯。” 鲛王忍着内心深处的泛滥，强颜欢笑道。 翼王只是点点头，拍了拍鲛王的肩。 “我去带鬼王一同前来。” 翼王留下话后便振翅飞走了，它怕再停留，若鬼王等不到它们便自行离开了，又怕它的心急如焚被鲛王所觉察。 鲛王望着翼王飞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今次似乎没了往年今日的那份沉重。今次，狐王当真已烟消云散、化作虚无缥缈了。它也以它的方式给了狐王一个交待，若狐王有知，它真的很想道尽心中的追悔莫及。也许是狐王有知，才让它屡屡绝处逢生。 至此，它心中再了无憾事了。 第535章 以笑待人 凌霄与朱槿相携漫步于长街之上，共享人间的宁静与美好，巧遇蓝带着萱儿正四处玩耍着。 “萱儿......” 凌霄来到萱儿身侧，想给萱儿一个惊喜，刚伸出手想抚摸萱儿，萱儿却是躲开了。 “萱儿。” 蓝忙对着萱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如此。 见妹妹对自己竟变得如此疏离，本近日一直神采奕奕的凌霄，突地眸光闪过了一丝忧愁。 萱儿不愿理会姐姐，即便哥哥劝说也视而不见，直接迎面与姐姐擦身而过。 “萱……” 凌霄失神愣在原地，本想唤住萱儿，却是被一旁的朱槿拦住。 “姐姐，我先去追萱儿。” 蓝也拿萱儿没办法，更不知作何解释，只能追萱儿去了。 “小槿，你……我……” 凌霄有些茫然失措道。凌霄知近日对妹妹疏忽了，却不曾想她竟与自己置气了。 “姐姐莫急，待我去哄哄萱儿便好了。” 朱槿面带笑意道。 “嗯，那你好生与萱儿说说。” 凌霄对朱槿百般信任与依恋，得了朱槿的宽慰便放心了不少。 “嗯。” 朱槿说罢便也打算向前去，凌霄却是轻轻拉住了他。 “怎么了？姐姐。” 朱槿回转过身，微笑着问道。 “小槿，姐姐与你同去。” 凌霄知朱槿定有办法哄好萱儿，但还是想跟去看看。妹妹从不曾对自己如此冷淡，或许由她亲自前去更能找出问题根本所在，从而更好的消除妹妹对自己的不满之处。 “嗯。” 朱槿点点头，牵住姐姐的手，一并前去。 —城楼处— “哥哥……萱儿想回幽谷了……” 萱儿远望着前方的重重山峦，有些失落道。 “萱儿是不喜欢镇子了吗？” 蓝站在萱儿身后轻声道。 萱儿忙摇头。萱儿又怎会不喜欢镇子，萱儿把这处当作自己的家一般，是除幽谷以外萱儿最是喜欢的地方了。 “那萱儿是……” 蓝试问道。 “萱儿喜欢这处、喜欢主人、喜欢大伙儿……” 萱儿说着便有些哽咽。 见萱儿变得不如往常那般天真活泼，蓝也心生了动摇。 “萱儿想一直留在这处，却也想回到从前……” 萱儿幽幽道，说出了不该自她口中而出的感慨。 “那萱儿是不喜欢姐姐了么？” 身后突地传来二哥的声音，萱儿忙回身，后退了几步。 不知何时，身后站着的竟不是四哥，萱儿刚想找，一抬眼，便见四哥与姐姐同在不远处，一望及姐姐，萱儿便又下意识移开视线。 “还是萱儿不喜欢二哥了呢？” 朱槿缓步走到萱儿身侧，蹲下身，笑着问道。 看着哥哥面上洋溢着那抹一如从前爽朗的笑，萱儿一时心中委屈阵阵，不自觉投向哥哥的怀抱之中。 “萱儿乖……” 见萱儿靠在他身上放声大哭，朱槿轻抚着妹妹的后背安抚道。 在朱槿举手之间，微如尘埃的花粉自指间飘散而出，落在了萱儿身上，更是随风而动，飞向了他们身后的凌霄和蓝，飞往城楼之下的每家每户，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第536章 放下自我 萱儿止住了哭泣，从哥哥怀中抬起了头。 “哥哥……” 萱儿带着哭腔道，却一时不知因何而哭泣，只觉是自己又闹何小别扭了。而哥哥便是一如平常那般，在旁陪着她，哄她开心。 “萱儿，看看那边。” 朱槿示意萱儿朝姐姐的方向望去。 “是姐姐……” 萱儿一见到姐姐，忙抹了抹脸，活蹦乱跳地朝姐姐那处跑去。 朱槿站起了身，对着姐姐微微一笑。 而凌霄看着朝自己跑来的萱儿，便知朱槿已将萱儿开解好，一心只专注在萱儿身上。 “还是哥哥有办法……” 蓝不禁赞叹道。向来二哥最是有办法了，无论他们兄弟姐妹之间闹了何不愉快，在二哥面前都不成问题，都能一一化解、冰释前嫌。 “姐姐，陪萱儿玩，萱儿要姐姐……” 萱儿跑到姐姐面前，一把将姐姐搂住，对着姐姐撒娇道。 “好，姐姐陪萱儿……” 凌霄自知冷落了妹妹，便全然应允道。 “蓝哥哥也一起去，萱儿又发现了好玩儿的地方。” 萱儿放开姐姐后，一边拉住姐姐的手，又拉住哥哥的手，便使劲拉着他们下城楼。 “二……” 蓝还想叫上二哥，却见二哥对着他点点头，还来不及继续说什么，就被萱儿拉着走了。 姐姐弟弟妹妹的身影刚从城楼上消失，朱槿的面色便冷了下来。 比起消耗法力，强装笑脸让他更觉疲累。虽一味用术法去解决问题对他耗损颇多，明是动一动嘴角便可，对他而言却甚是难为。 哥哥到底还是有他取代不了的地方…… 羽望向天边，无声轻叹道。 这一遥望，却见有一道光影快速朝他这处接近，羽即刻警惕防御起来。 而来人在山崖上便停下了，羽定睛，发现是主人，才松了口气。 见主人将笼罩着整座常安镇的结界收了起来，羽一时只觉自身无甚大用，主人只是离开一阵都须费力布下结界才能安心，到底还是他们不能为主人分忧，主人才需凡事亲力亲为。 而他，自私自利，凡事皆只为自己，以自身为中心，半分都不愿屈就。 “主人。” 主人一在城楼上现身，羽便见礼道。 “你怎在此处？” 魔兽远远便见有一身影站在城楼之上，甚感欣慰，她不在城中，他们倒是尽心尽力。 一见是羽，更是对他的忠心耿耿、知恩图报倍感自豪。 花粉…… 本未闻得任何气味的魔兽，将结界解除后，才发现整座镇子都笼罩在香气之中。 不单是朱槿，羽也可释放出同样的香气。且任何人皆可沾染到花粉，那炎心大人此前闻得的香气大有可能是她身上也沾到朱槿的花粉了。 “术法之上倒是愈加得心应手，但此法切不可多用。积聚力量、提升实力，方为长久之计。” 魔兽告诫道。 “是，主人。” 这一次，羽悉心听取了主人的劝诫，动了动手指，慢慢将术法收回。 他若始终放不下原本的自我，又如何取代哥哥，更何谈成为哥哥…… 既已作出选择，便贯彻到底吧！ 第537章 解铃 一阵莫明的不快突地闯入脑海之中、渐渐蒙上心头，萱儿放缓了本轻快的步伐，下意识松开了一侧的手。 “萱……” 凌霄以为萱儿是跑太快了以致没抓紧脱开了手，但当凌霄看见萱儿的另一只手仍紧紧拉住蓝时，凌霄知萱儿是有意放开的，又是心酸泛滥。 难道前下萱儿是不想小槿难堪，故而看在小槿的面上才假意不计前嫌而来寻自己么…… 萱儿已学会看他人脸色行事了…… 凌霄不希望萱儿如此，她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不需要太多忌讳与刻意。 “萱儿，怎么了？” 蓝停下脚步问道。 “萱儿记不起那地方在哪处了。” 萱儿面上的雀跃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不悦。 “没事，姐姐和哥哥陪你去找。” 蓝笑着道。 “不找了，萱儿累了，要回去了。” 萱儿放开了哥哥的手，径自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而去。 “萱儿……” 蓝疑惑唤道，可萱儿却没有停下脚步。 “姐姐……” 蓝没有去追萱儿，是因身后的姐姐仍停在原地失神。 “姐……” 蓝本便左右为难，刚想好要怎么开口安慰姐姐，姐姐竟直接原地化藤穿行而去。 见姐姐所去之方向是追萱儿而去，蓝一时有些犯难，是该追上去在姐姐与妹妹之间斡旋，还是该让她们有独处的机会。 世事多变、人心也难测，蓝不禁诧异自己竟会对姐姐生出了几分防备。姐姐是他们的姐姐，是最疼萱儿的姐姐，又怎会对萱儿不利……他怎会无端有这种念头，姐姐是即便自己受伤也不可能伤害他们任何一个的，他到底在担忧些什么…… 萱儿刚跑到屋前，正欲推门，却见一条藤蔓先一步钻入门缝之中，又顺势将她缠绕，带进屋内。 萱儿被放下时，便见藤尾把门带上后，姐姐的身姿出现在她面前。 “萱儿。” 萱儿想跑开，被凌霄拦住。 萱儿不回应，也不看姐姐。 “萱儿，有什么都可以对姐姐直言，不满也好、怨言也好、气话也好，姐姐都可以听萱儿细说。萱儿不要再躲着姐姐，好吗？” 凌霄低下身，将萱儿转到自己面前，轻声道。 “是姐姐冷落了萱儿，姐姐以后不会了，萱儿可原谅姐姐么？” 见萱儿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凌霄将萱儿轻轻搂住，在她耳边柔声道。 “萱……萱儿……萱儿以为姐姐只要……只要二哥，不要萱儿、不要三哥四哥了……” 被姐姐一搂住，萱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便哭开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小傻瓜，姐姐怎会不要萱儿，怎舍得不要萱儿……” 见萱儿哭得好生委屈、无助，凌霄心生愧疚，泪也随之滑落。 “那三哥四哥呢？” 萱儿哭得稀里哗啦却仍不忘追问道。 “自是都不会，你们便是姐姐的全部，谁都不能失去。” “可三哥……他迟迟不回……” 凌霄知萱儿定会有此疑惑，也知萱儿只是想要他们都在，才会赌气她厚此薄彼。 “羽……羽只是一时迷失了自我，他找回了、想明白了，自会回来的。” 凌霄抬眸望着天，说道。 第538章 草木无情 “姐姐、萱儿……” 蓝还是叩响了萱儿的门。 就在蓝忐忑不安之际，门开了。 蓝见姐姐牵着萱儿的手，一同来为他开门，一时有些不明状况。 “哥哥。” 萱儿带着哭腔道。 “嗯，姐姐，主人回来了。” 蓝将来意说明。 闻言，凌霄取出帕子，蹲下身为萱儿轻轻擦拭泪痕。 “萱儿，我们一同去找主人吧！” 凌霄爱怜道。 “嗯。” 萱儿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走吧！” 凌霄起身对着蓝说道。 见姐姐牵着萱儿走在前头，蓝不禁自嘲起自己。明明是自己对萱儿的无理取闹无计可施，竟是还胡思乱想起来。他费尽唇舌好说歹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萱儿却始终不为所动。可萱儿却如此轻易便被姐姐哄好了，看来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远远便见姐姐牵着萱儿的手儿向他款款而来，朱槿牵动着嘴角。即便失了他术法的协助，姐姐仍旧能将萱儿哄好，想来主人所言甚是，他不该太依赖法术，只是……若他收回了施加在姐姐身上的术法，他会不会在姐姐面前即刻无所遁形、原形毕露…… “小槿……” 见主人不止召集了他们，也将镇上一众齐聚，凌霄走至朱槿身侧，轻唤了一声。 “哥哥。” 萱儿见到二哥便依偎到哥哥身畔。 朱槿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轻抚着萱儿，笑而不语。 蓝还在叹息着三哥若在便好了之时，便听见主人发话了，遂也停止了思绪的游离。 自幽谷归来后，少见凌霄现于人前，魔兽不禁看向了凌霄，凌霄对上了主人的目光，满是感激与敬慕。 虽不解凌霄真意，但这等乐善好施的行径最是容易令这株藤儿感激涕零，相较之下，凌霄身侧那面上挂满笑意的朱槿，那一成不变地笑似刻在了脸颊之上，反倒是有些逢场作戏了。 “风大人，您回来了......” 众人呼唤道。 魔兽笑着将带回的回书与他们各自家乡的土产放到了众人面前。 “你们先各自认一认。” 魔兽微微一笑道。 “多谢风大人......” 话罢，众人便簇拥着围了上去，各自认领了起来。 本还倚在朱槿身上双眼通红的萱儿见状也起身向前，挤进人堆里去凑热闹。 蓝颇感无奈，虽也想挤进去，奈何挤不进，也觉推挤不妥，便只在外围，探头望着萱儿。 趁隙，魔兽走到凌霄和朱槿面前。 “主人。” 二人见礼道。 “终归是山遥路远，信物是送到了，念想却不曾间断。” 魔兽对这一行有感而发道。 凌霄与朱槿面面相觑。 这草木果真是无情呐，又岂懂这人之常情...... 见他二人半晌未接上话，魔兽在心里暗叹着。 “若是寻常青壮年、善穿山越岭者，经过这山峦叠嶂，少说也要数日。老弱妇孺，遑论到达，怕是半步都登不得。除了遥望以寄托思亲之情，余生便是咫尺天涯、思而不见。” 魔兽自顾自望向远山慨叹着，只当是对牛鼓簧了。 思而不见...... 凌霄似乎听懂主人所指，眸光跟上了主人，眼波流动。 朱槿将姐姐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却是将本欲伸出的手收回了身后。 第539章 思念之人 “主人……您言下之意是这山崖将这彼此思念之人阻隔、而使他们日后无法再相见么？” 凌霄上前一步而后道出自己的见解。 闻言，魔兽暗喜，果然生作老大悟性就是高一些。 魔兽收敛面色而后故作哀伤地点了点头。 “那主人……您意欲何为？” 凌霄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主人虽法力高强，但这开山辟路绝非易事，且无端劈开一条道来恐惹人非议，但倘若不用术法，单凭双手开道，只怕是难于上青天。凌霄不敢贸然揣测主人用意，也不敢乱作设想，只得求主人明示。 思念之人么…… 朱槿看着姐姐愈走愈向主人靠近，离自己越来越远，放下了身后本想施法的手后，不由对姐姐话中所指浮想联翩。 姐姐思念之人…… 姐姐的思念之人，不是他…… 姐姐的思念之人，若不是他，姐姐又怎会配合他假戏真做…… 姐姐的思念之人，难道真是他…… “我本属意常安，常乐永安，却不是要以此险要作傍身、与世隔绝而得来。选址于此皆是因缘巧合，但镇子建成后，才渐渐显露出了地势的不便之处。原本便不是一个供寻常百姓生活居住之地，这点之上倒是失了一些考量。如今，将他们困于此中，属实永安，却不常乐。” 主人的一番肺腑之言令凌霄百感交集、自愧不如。 这是主人才有的思量…… 凌霄断不能有如此深远的思虑，主人之造诣之修为已是凌霄难以企及。主人始终有着一颗为天下苍生谋福之心，凌霄深感钦佩。 “主人……” 凌霄被主人所诉深深触动，竟是无语凝噎。 “开……” “主人。” 魔兽刚想说出自己所作的决定，却听见身后传来朱槿的声音。 “嗯。” 魔兽应道，凌霄与之皆回转过身。 “思念若不绝，便是非见不可么？” 朱槿这一问，倒是把她问住了。 “小槿……” 见主人未有回应，凌霄看着朱槿，轻轻唤道。 “主人可有过此等感悟？” 朱槿又问道。 思念不绝么…… 非见不可么…… 似乎并无吧！ 虽是觉并无，但魔兽却反而看向他处，不作回答。 凌霄轻轻拉住了朱槿，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 主人心中那遥不可及的思念之处早已成为主人的逆鳞，不容提及、不容置喙。许是念在朱槿不知者不怪罪之份上，主人才没有即刻变脸吧！但主人突地便默不作声，凌霄生怕主人动怒，只能阻止弟弟继续发问。 “姐姐呢？” 朱槿不明就里，把话锋转向了姐姐。 “我……小槿……” 凌霄更是不知如何作答。 “姐……” 朱槿还想说什么，凌霄忙将手按在他唇边，双眉紧锁地摇着头。 “听听大家的心声吧！许是真的并非非见不可吧！” 魔兽似心伤被触及，一时忘了自己之本意，无声叹了叹而后道。 “主人……” 凌霄收回了手，看着主人的背影，满是怜惜。却也不忘对朱槿怒目而视，在心里嗔怪他莫明的不解风情。 第540章 厚此薄彼 凌霄面有愠色，忧心忡忡。朱槿生性直率，时爱与他们玩笑，时又一本正经，时甚至犯浑不知轻重。平日里任他如何凌霄都是故作不悦、假意生气，最终皆作一笑了之。但着实不该在此情此景之下、且是在主人面前显露出他顽劣的那一面，更不该戳中主人的软肋。 朱槿却是不以为意，仍对着姐姐微微一笑。 糟了！ 忽地只觉一道锐利的眸光闪过，凌霄几乎是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只当朱槿还是不慎将主人激怒了，主人最终还是没将怒火压抑住。凌霄下意识便想做出挡在朱槿面前的动作，但主人从凌霄面前经过，凌霄除了瞳孔能感受到主人的接近之外，却是做不了任何。 “静！” 魔兽飞速从凌霄面前穿过，穿进人群之中，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萱儿抱起而后快速来到城楼之上。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魔兽已先用结界将萱儿围在其中。 “小槿......” 恢复行动的凌霄忙看向一旁的朱槿。 朱槿面上的笑仍挂着，但似乎也感受到了前一刻所发生的微妙，遂便收起了笑容。 “姐姐。” “小槿你没事吧？” 凌霄担忧道。 朱槿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主人！” 见朱槿无恙，凌霄忙找寻主人的身影所在。 可周围似乎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也未有受到任何影响，大家仍围聚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喜悦，蓝也仍踮着脚尖朝里望。 “姐姐，主人在那边。” 朱槿示意姐姐看向城楼的方向。 “走。” 凌霄拉起朱槿便往城楼那处去。 突地在人群之中望不到萱儿身影的蓝，不知自己是何时将萱儿看丢的，忙四处张望起来。见姐姐与二哥朝着城楼而去，蓝放眼望去，似乎看到来自萱儿术法发出的微光一般。 萱儿...... 蓝不由心生不安，也朝着城楼而去。 “主人。” 一登上城楼，凌霄便看到了在主人结界之中萱儿。凌霄急急来到主人身侧，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主人并非被朱槿激怒，主人确实做了什么，但却不是泄愤，而是带走了萱儿。 萱儿...... 凌霄心上有些慌乱，不知萱儿怎无故被主人关在了结界之中。 “主人，您......” 未等主人开口，身后便传来了蓝的声音。 “主人，萱儿怎么了？是萱儿做了什么不该之事么？萱儿尚幼，若有过错，皆是我等管教不周之故，请主人轻饶，蓝愿代萱儿受过。”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主人定不会无故如此，蓝急忙上前躬身向主人认错，把过错都揽于自身，不愿令萱儿受到半分伤害。 “蓝......” 凌霄轻轻唤道。比起蓝，凌霄甚至觉她这当姐姐的有些相形见绌，不能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也不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异常，防范于未然。不怪萱儿要疏远自己，她确实是不称职了。 见姐姐面露异色，朱槿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以示安慰。 凌霄却是别过了脸，心生愧疚，想起了萱儿说的姐姐只要二哥。她当真是厚此薄彼了，在不明究竟的情况下，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护住朱槿，却全然没发现萱儿的异样。 第541章 人间冷暖 姐姐神伤、弟弟焦急，相较之下，仍带着笑意面对目前所现之状况半句不问及的他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面上应不该有笑容，朱槿随即便换了一副面容。 “主人，这是......萱儿......” 朱槿上到主人身侧，哪怕是刻意为之，大抵多少也要尽一尽他作为哥哥该有的关切。 “萱儿身上便有你想要的答案。” 魔兽淡淡道。 “答案......” 闻言，凌霄、朱槿、蓝皆莫明。 “主人......这......” 朱槿疑惑道。 “萱儿身上已收集了大家的心声，是否非见不可，你大可听听。” 魔兽又道。 “这......” 朱槿迟疑道。他并不想听大家的心声，更不想知道大家作何感想，只是单纯觉得无需如此煞费苦心而已。 主人当真是介怀小槿前下所言，可主人是何时让萱儿去收集了大家的心声...... 凌霄若有所思。 虽不知主人与二哥之间所说为何，但得知并非萱儿犯下过错，蓝便宽心了不少，便静候在一侧听着、看着。 “我并未让萱儿去收集大家的心声，萱儿之本能便是感知他人的忧愁，继而为他人解忧、忘忧。前下萱儿在人群之中，感受到的忧愁已超过她自身所能承载，险些在人前失了控制。” 魔兽解释道。 萱儿竟险些失控...... 蓝闻言倍感讶异，他一直在外围看着萱儿的一举一动，虽是隔着人群，但他是距离萱儿最近的，却是半分都未觉察到萱儿的不同。 “主人，幸而有主人，否则今日萱儿便铸成大错了。” 蓝上前又躬身道。 “萱儿也幸而有你这位好哥哥，你已尽了自身之本分，无需过多自责。” 魔兽一直很满意蓝的表现，便笑着道。 “多谢主人。” 蓝致谢道。 “萱儿今日情绪波动较大，暂时须先待在结界之中，待愁绪散尽方可。” 见蓝一直不时看向结界之中的萱儿，魔兽又补充道。 “是，主人。” 蓝回道。 “你且先去看看大家信物可分好了。” “是，主人。” 蓝领命后便先离开了，走过姐姐身侧时仍不忘向姐姐点头致意。 凌霄点点头，目送蓝远去。凌霄自知主人言下有呵责她和朱槿之意，一时羞愧不已。 “主人，这心声便不听了，朱槿只听从主人，主人决意如何，朱槿唯命是从。” 朱槿又换了一脸笑意道。 “这会儿你倒是巧言善变起来了……” 魔兽阴阳怪气道。 “朱槿不敢。朱槿本便不谙这人间冷暖，自是不能有如主人那般感悟与思量。” 朱槿退让道。 若是从前的朱槿，不谙人间冷暖，魔兽倒是会信上几分。如今的朱槿，冷暖集聚一身，这不谙着实是有些搪塞她了。 魔兽本便没有指望朱槿能体会她所言之深意，她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做给凌霄看。收买人心她倒是略懂一二，只要将凌霄感化了，那其他人便是不在话下了。 凌霄大抵便只剩下这点号召力可为之利用了，要么让凌霄心悦诚服、要么心生负罪，如此便唯她马首是瞻了。 第542章 一个身份 “主人，是凌霄失职了。” 凌霄终于是站出来担起责任了。 一直与朱槿逢场作戏让魔兽都要耐性全无了，凌霄竟是变得不如以前那般善解人意，这明摆着只能由她、只能是她来兜底的烂摊子，竟是少了几分机灵呢！ “姐姐……” 朱槿想与姐姐一同承担，刚想说什么便被姐姐阻止。 凌霄对着朱槿摇了摇头，独自站到主人面前。 这才是老大该有的担当！ 魔兽在心里是频频点头，面上却是假装冷淡。 萱儿的反常皆因她而起，凌霄难辞其咎，更不知该如何才能令主人满意不作追究。 “主人，可否让凌霄听听大家的心声？” 前下酝酿了许久的情绪被朱槿打断后，魔兽本不知该如何继续扼腕长叹，凌霄却先打破了僵持。 “姐……” “你可想好了？” 不待朱槿说出口，魔兽抢先道。 凌霄看向萱儿的方向，坚定地点点头。 “主人……” 朱槿想表示异议，主人却抬手制止了他。 “那便去吧！” 魔兽应道。 闻言，凌霄便朝着结界走去。 “主……” 魔兽抬怒眼，朱槿一触及便只能忍下担忧。 “有我在，你急什么……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凌霄被这些愁绪所淹没吗？” 待凌霄完全进入结界后，魔兽才怒怼朱槿道。 “主人……我……” “你不愿听，做姐姐的替你代劳不是正好？” “可……” “关心则乱，凌霄一有点什么，你就露出破绽，你平日里一贯的淡漠呢？” 本便对朱槿坏她计划心有怨气，好不容易又重回正题之上，此时竟是又要多生枝节，魔兽随即气不打一处出。 “前下你不愿去是对的，朱槿面对这些负面只会用炙热去与之纠缠、周旋，直至耗尽消散。你则不同，你并无阳辉，但你本身有吸收他人术法化为己用之力。我本以为你知悉利害继而故作推辞，你但凡踏进结界一步你便会原形毕露，你看看现在的你，意欲何为？” “主人……” 望着结界，听着主人的斥责，羽无言以对。他并非不知，也并非一时冲动，他便是知晓只有他有那可吸收化解之力，不愿看着姐姐独自受苦，而选择袖手旁观。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要成为朱槿，便要有朱槿的禁忌，你只能有一个身份。若你不能遵守......” 魔兽并没有把决绝的话说出，若羽不能遵守，她自是连违背约定的机会都不会给予他。 见朱槿默不作声，又是一副让人看不惯的表情，魔兽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忍凌霄受伤害，却只能眼睁睁看凌霄在你面前备受煎熬，这便是你与朱槿之间的不同。于凌霄而言，你就是朱槿，她自是清楚明白才会阻止你同往。” 魔兽不知羽是否有所动摇，索性便直言不讳。 “你不愿听大家的心声，是因你从不知思念为何吧？” 魔兽见羽并没有因她言语中的尖酸刻薄而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变化皆无，只觉与这无情无心的花草着实无法再继续言说下去了，本还想借此打击报复一番。 第543章 何为思念 姐姐…… 坐在床边，看着陷入昏睡之中的姐姐，羽斗胆恢复了自身样貌。 —城楼上— “先将凌霄带回去吧！” 自主人手中接过经主人救治过后的姐姐之时，羽倍感自身之无用。 既不能替代姐姐去受苦，更不能与姐姐同甘共苦…… 哥哥的身份，除了承载姐姐的爱意与喜欢，还有何用…… 不能救心爱之人于水火，不能替其承担一切，那何又为情何又为爱……只是单纯、盲目地喜欢与他在一起，不能没有他的存在…… 看着主人将萱儿带走，羽才恍然。 到底是当真如主人所言，他是不敢面对么？他不知情为何物、爱为何物、思念为何物……于是乎，他才觉并非非见不可。 真正的爱与喜欢，是哪怕他一无是处，也要留在他身边、日日得见么…… 他不知，于是他将姐姐带回了住处，尝试着从姐姐身上探知姐姐听得的心声到底为何。 声声呼唤如潮如浪，时而磅礴时而汹涌，是不曾停歇的澎湃；句句寄愿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呜然不绝…… 这便是思念么？ “小槿……” 听到姐姐的低唤，羽慌忙别过脸，再回过头时，已换了模样。 “小槿……” 姐姐在昏迷不醒之时、谵言之中，念着的仍旧是哥哥。 朱槿伸出了手，拂了拂姐姐脸边的发丝。 他可曾对姐姐有过同样的情愫……他只一味的想占有、想独守…… 明明他一直都在姐姐身边，姐姐对哥哥的那份情意却始终浓烈不减，总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失去那般，几乎每日不离身侧，却仍小心翼翼，不敢忘情恣意。 朱槿动了动手指，花粉抖落间，他竟有些迟疑了。 见与不见，思念都同样不绝么…… 莫不是他的佯装有了破绽，可若有破绽，姐姐又怎会心甘情愿…… 难道姐姐对他也有如哥哥那般同样的同等的情意，也无时无刻一样在思念着他…… 若如此，便好了。 他是何时起一直不断生疑，还是分不清自我了……总觉不管他是谁，都能得到姐姐的青睐与钟爱。他何苦天天扮作他人模样、强颜为笑...... “小槿......” 凌霄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是近在咫尺朱槿的脸庞。见他神色之中带着一股令凌霄陌生的冷淡，凌霄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唤道。 他一刹那间就如春回大地般眉开眼笑、淡漠全无，凌霄不禁有些怀疑是自己花了眼、看错了。 “姐姐，你怎么样了？” 朱槿收回了手，关切道。 凌霄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至少多你们几年修为，还受得住......” 凌霄苦笑道。 “可小槿不忍姐姐独自受伤害，姐姐缘何不让小槿陪同一起面对呢？” 朱槿疼惜道。见姐姐如此，却是比他自己受伤痛得更甚。 “傻瓜，姐姐又怎舍得你受伤害，怎堪把你牵连其中......姐姐能为你们做的不多，能替萱儿分担一些便是一些了......” 凌霄轻轻按住了朱槿放在床边的手，强装笑脸道。 “若......” 朱槿突地咬住了下唇，忍下了欲出口的冲动。 “若羽在，便好了......” 姐姐似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接起了他的欲言又止。 朱槿一时惊诧不已，松开了咬住的唇，却是张口无言。 第544章 单纯的挂念 “姐姐......” 他的这一声轻唤之中，有茫然、有不解、有质疑、有困惑，他甚至不知该以哪个身份去面对姐姐，又该问出怎样的疑虑。 “小槿。” 见朱槿迟疑了半晌都未有说什么，凌霄支撑着坐起了身。 朱槿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将姐姐扶起、坐好，为其垫好靠背。 朱槿仍是如此无微不至，凌霄不禁会心一笑。 “小槿，姐姐知你最是通情达理、更不会与自己的弟弟妹妹过多计较。但此前你毕竟同羽之间生过摩擦，姐姐才一直谨言慎行，不曾在你面前提起羽。” 凌霄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娓娓道出心中一直藏着没说出的担忧。 闻言，朱槿愣了一愣，而后微微牵动着嘴角。 他竟是无言以对......他想肯定，那是以哥哥的身份去肯定，他又想否认，那却是要以原本的身份去否认。姐姐所言，左右也无差，他如何应声都似乎不妥。他若站在哥哥的立场，那便是承认了自身行径之不该；他若站在自身之立场，哥哥又怎会偏帮于他......索性便一笑置之了。 哥哥在姐姐心中，素来最是大方，不会锱铢必较...... 最终他还是以自身之身份，在心里暗念道。 “小槿......” 凌霄试探着唤了唤一直不应声的朱槿。 朱槿仍旧是笑对着姐姐，却是不言不语。 “小槿，你怎不作声？” 凌霄追问道。 “姐姐言下之意，是一直都念着羽么？” 朱槿问道。此时他心中不知是期待如此，还是为了证实。 “小槿......我们兄弟姐妹几人毕竟一直都在一起，少了羽，姐姐心生挂念，也是正常。” 凌霄虽是有所顾虑，但也道出真正的想法。 “挂念......是何种的挂念？” 朱槿直视着姐姐，问道。 “这......挂念便是挂念，还分究竟么？” 凌霄一时不明朱槿话中何意，支吾道。 “当然，是偶然念及，还是日思夜念，还是魂牵梦萦......” 朱槿凑近姐姐、扶住姐姐双肩追问道。 “小槿！” 闻言，凌霄面露愠色，厉声道。 朱槿回神，意识到有些过激，许是唐突了，便松开了手。 “小槿，你是心中记恨羽么？怎会如此口不择言？” 凌霄抬眼看着朱槿道。 朱槿别过脸，不作答。 “小槿......” 凌霄拉住了朱槿的手。 见朱槿转过脸时，面上竟是有几分失意，凌霄不禁加紧了手上的力度。 “小槿，姐姐对羽，只是单纯的忧心与挂念，不知他身在何处、可安好......” 凌霄放缓了语气道。 单纯的忧心与挂念...... 这便是姐姐对他的真情实意么...... “姐姐对你之心，早已表露无遗，你怎可妄言姐姐心生他意，曲解姐姐对你之情......” 见朱槿面上落寞倍增，凌霄情急道。 朱槿只是微微点点头，再无其他。 凌霄竟一时有些失神。 每凌霄表明心迹，朱槿便是会给予她回应。可今日凌霄却并未等到往日热情热切的朱槿，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陌见。 第545章 姐弟之情 “小槿，你当知术法之上我们几个互为补助，而羽更是这之中最为关键的枢纽所在，他方可令我们同气连枝、生生不息。” 凌霄解释道。 朱槿点了点头。 “若羽在，萱儿便可轻易从负面情绪之中解脱；若羽在，便无需主人亲自动手；若羽在，姐姐也无需进这结界之中、走这一趟……” 凌霄怕她的言之凿凿令朱槿愈加不悦，遂止语。 若羽在…… 羽一直都在…… “羽有姐姐说的那么好么？” 朱槿轻笑道。 “这……” 今日朱槿一直阴阳怪气的，令凌霄难以揣度他的心思。 “如何？” 朱槿又道。 凌霄不语。 “姐姐言过其实了吧？” 朱槿又笑着道。 “姐姐所言毕竟是事实。” 凌霄虽不愿朱槿乱作他想，但也不会为了讨好朱槿而曲意逢迎去否定羽的存在意义。 “事实便是他能为姐姐所用之时，姐姐才会念起他吧？” 朱槿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小槿，你怎如此看待姐姐，姐姐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凌霄辩解道。 一视同仁…… 又是这一视同仁…… 姐姐倒是前后一致、表里如一呢！ “如何一视同仁？” 朱槿目光之中透出一丝狡黠，故意问道。 “自是待你们皆一般无二。” 凌霄不假思索道。 “一般无二么？” 朱槿靠到姐姐耳畔，轻声道。 感受到朱槿的鼻息，凌霄倏地脸颊便泛红，下意识躲避。 “这不可相提并论。” 凌霄难为情道。 “怎又不可相提并论了？” 朱槿站起身，看着姐姐羞怯的模样，笑着道。 “小槿，你今日是怎么了？” 凌霄看向朱槿，莫明道。 “既姐姐终于是提起了羽，便是想问个究竟罢了。” 朱槿背对着姐姐道。 “那你便问吧！” 凌霄回道。凌霄只觉若能以此消了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那也是好的。 “姐姐对羽到底是何种的情意？” 朱槿毫不掩饰地问道。 “小槿，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向来并不会无端生出这些猜疑，且你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姐姐？” 凌霄本想起身与朱槿论个究竟，奈何周身乏力，便只得对着朱槿的背影，忿忿道。 “姐姐可对小槿生情，对羽难道不可么？” 朱槿似笑非笑道。 “这又怎可混为一谈？” 凌霄一时便难掩内心激动，反问道。 “姐姐便是回答小槿即可。” 朱槿继续问道。 “即便有情，也仅只是兄弟姐妹间之情，除此再无其他。” 凌霄义正辞严道。 “再无其他么？” 朱槿回转过身，再度问道。 “小槿……姐姐对你情有独钟，便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令姐姐赏识与倾慕的一面。你乐天向上，总以最富情感的一面待人接物，无论身处何处，无时无刻都洋溢着热情。你对弟弟妹妹关怀备至，对姐姐……对姐姐更是……体贴入微……” 凌霄对朱槿坦露出了她的心声。凌霄说出口时，仍旧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而面前的朱槿，却是不为所动一般，凌霄看不到他半分动容。 “姐姐……羽对姐姐……” 羽多想告诉姐姐，那个对姐姐体贴入微的不是哥哥，而是他。可惜他紧握住双手，压抑住了想在姐姐面前现出原形的冲动。 “小槿……姐姐今后不再提及羽的任何了……羽对姐姐是何都不重要，姐姐对羽只有姐弟之情，姐姐之心上只有小槿。” 凌霄不愿朱槿再胡思乱想、揪着不放，便伸出手，化作藤蔓，缠绕住朱槿手臂，恳切道。 “只有小槿么？” 朱槿无力道。 “嗯，只有小槿。” 凌霄借缠住朱槿手臂之力将朱槿拉到身前，将其缠绕，靠在其身上，藤蔓又恢复成手臂，将朱槿搂住。 “姐姐，我明白了。” 朱槿不再作追问，轻抚着姐姐道。 第546章 小小惩戒 “你倒真真是应了这人间常言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魔兽戏谑道。 本是想来看看凌霄如何了的魔兽，在靠近凌霄住处时便听到了凌霄与朱槿的对话。魔兽故意候在屋外听屋内的动静，听得她总按捺不住想进去补充几句。 “主人……” 将凌霄安抚好、待其睡下，刚准备离开的朱槿，一开门便见主人站在檐廊处，朱槿轻声关好门后便快步来到主人面前。 “凌霄眼中心中皆只有朱槿，你大抵可死了这条心了吧！” 见朱槿不为所动，魔兽又故意刺激他道。 朱槿虽没有应声，但看得出只要言及凌霄，他便会有所触动。 “你又何必自讨没趣，朱槿反正回不来了，纵使有朝一日回来了，也为时已晚，不仅这里、包括凌霄心里，早已没他的容身之地了。” 听了一番墙角后，魔兽大抵也理解羽是还有那么一丝心有不甘在作祟，便劝说道。 “你又何必耿耿于怀你那无人惦记的自我，若你毫无利用之处，凌霄怕是不知何时才会念及你……” 见羽似乎听不进去她的好言相劝，魔兽又补充道。 “主人，不是这样的，姐姐时常挂念羽的……” 羽在主人面前恢复了自身样貌，解释道。 “你便是让凌霄迷了心窍分不清真假了，那为何自朱槿归来你便杳无音讯，她却半句不曾问及，也不曾向他人问起。” 魔兽顿时便来气道。 “你可知……朱槿被那老树翁驱逐出幽谷之后，凌霄终日惶惶不安。虽你与凌霄术法相结合能令凌霄法力提升，但你可知，凌霄因对朱槿的挂牵与思念而突破自身之极限，修为大涨。对你时常挂念……她只是念及了你的有用之处，若有你在便可免了这场无妄罢了。至于其他，她可有念及半分？” 面对主人的咄咄逼人，羽倍感无地自容，却还是不肯承认。 “姐姐……还忧心羽不知身在何处、可否安好……” 这话说出口时，连羽自身都觉微不足道，却仿佛是他唯能抓住的挣扎的稻草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这点之上，萱儿都比她忧心你更多……真不知你到底迷恋她什么……还是你单纯只是不服输、不肯逊于朱槿……” 魔兽只叹羽的执迷不悟，更叹他的感情用事，便继续疾言厉色道。 话罢，魔兽便见羽周身都在轻颤着。 “你还要借朱槿之身才能留在凌霄身侧，你之自身大抵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她之言辞一句比一句犀利，她都很佩服羽能一直保持着理智。 不过终于还是如魔兽所愿，将羽彻底激怒了，竟是在她面前直接失控恢复了原形。 魔兽并不慌，她只是在试探羽的禁忌与忍耐的极限，即便再如何贬低他自身他都无动于衷，但是只要言说凌霄半分不是，他之怒意都蠢蠢欲动。 “可惜了，纵使你对凌霄百般的好，凌霄皆看不到是你所为；就算你在凌霄面前现了真身，凌霄怕是也无法接受、接纳你……” 魔兽有时觉凌霄该不会也是在自欺欺人，哪怕知道身边之人不是朱槿，也将错就错当他便是朱槿，以此来麻痹自身，从而填补内心失去朱槿的悲痛与空虚。 这对姐弟这点之上倒是相称得很……只可惜…… 魔兽将现了原形的羽收进了黑球之中，当作是对他的小小惩戒，她大抵还是有些小肚鸡肠了，竟是还过不去了。 让他们不痛快两日，她心下便就畅快了。 今后出言要三思，你家主人可是个小心眼、暴脾气…… 第547章 暗涌 “蓝……蓝……” 凌霄心急如焚地唤着门。 “姐姐。” 蓝一打开门，凌霄便径自往里走。 “姐姐，发生何事？” 蓝见姐姐似乎在找着什么，便问道。 “萱儿……” 凌霄没寻到想寻的，却在里间发现萱儿也在。 “姐姐……” 萱儿闻声便想起身。 “萱儿，好些了么？” 凌霄忙来到床边，关切道。 “嗯，谢谢姐姐，姐姐呢？可还有何不适，让萱儿帮姐姐瞧瞧。” 萱儿从四哥那处知悉了前因后果，得知姐姐以身涉险为她吸收伤害。萱儿知姐姐为自己如此奋不顾身感动不已，也为自己前下的无理取闹倍感羞愧。 “姐姐无事了，萱儿放心。” 凌霄摸了摸萱儿的头，微笑道。 “为了便于照顾萱儿，我便让萱儿在我这处住下了。” 蓝进到里间，边走边说道。 “嗯，还是你思虑周到。” 凌霄看向蓝说道。 “你二哥可有来过？” 凌霄顺势问道。 “二哥……不曾呢！” 蓝回应道。 本二哥对萱儿疼爱有加，按理应是会不时来探望萱儿才是，但却是不曾来过。蓝本来也心生疑惑，被姐姐这样一问，疑虑更甚了。 “这……” 见转瞬而已，姐姐便满脸遍布担忧。 “姐姐，二哥怎么啦？” 萱儿也跟着问道。 “萱儿先好好歇着，姐姐去主人那处一趟。” 凌霄并没有道出她遍寻不得朱槿之事，怕萱儿又徒增烦忧、雪上加霜。 “姐姐……” 还没等萱儿说什么，凌霄朝着蓝点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蓝望着姐姐远去，若有所思。 “四哥，姐姐怎走得如此着急，是二哥发生什么了么？” 萱儿莫明道。 蓝转向萱儿，摇了摇头，他亦不知。但即便他知道什么，萱儿目前正在休养，他也是不会告诉她的。 “三哥下落不明，二哥若再出点什么事，那……” 萱儿开始忧虑起来。 “萱儿，勿要胡思乱想，二哥他无事。许是……” 蓝想寻个理由宽慰萱儿。 “许是什么？” 萱儿追问道。 “许是因二哥无法出手相助，眼睁睁看姐姐和萱儿受罪却是束手无策，心生愧疚吧！” 蓝只能想到这个因由了，毕竟他也是如此，并非信口胡诌。 “这……都怪萱儿术法不精……才会……” 闻言，萱儿便自责了起来。 “萱儿，待萱儿恢复，哥哥便陪萱儿勤加修炼，可好？” 蓝坐到萱儿面前，拍拍萱儿的肩膀，说道。 “嗯，萱儿日后定勤加修炼，不让姐姐哥哥操心。” 萱儿忍住了欲哭的冲动，坚定道。 “嗯，好。” 蓝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总不能为主人、为姐姐、为哥哥妹妹做点什么实际…… 在帮萱儿理着发丝之间隙，蓝将一只手背于身后，放出了花蔓，循着姐姐的足迹而去。 却是在感受到花蔓去到主人屋外之时，被什么力量所侵入、瞬间便消散了。 “哥哥，你怎么了？” 见哥哥持于手中的梳篦突地掉落在地，萱儿转头奇怪道。 “只是不慎脱手了。” 蓝对着萱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嗯。” 萱儿见哥哥俯身去捡，便又坐正身姿，并未发觉哥哥手掌之上现出了道道黑色的纹路。 蓝看了一眼，收紧了手掌，佯装无事，拾起梳篦继续为萱儿梳理发丝。 第548章 开山辟路 凌霄兄弟姐妹几人打理着常安镇，打通了四面八方，让往来通畅无阻，渐渐融入进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之中，大家也渐渐忘了自身本来的身份，都把自己当作凡人，安居乐业。羽代替了朱槿，与姐姐相亲相爱，渐渐忘了自己是谁，习惯了在人间的生活，蓝雪仍旧是跟随着妹妹的日常，萱萼依旧天真。 “是……是小槿度了修为给凌霄……” “作何打算？” 撒地问道。 “佛尊，朱槿可否继续留在无涯须弥……” 朱槿面带笑意道。 “噢？你不打算与他们相认？” 撒地惊诧道。 “想，却也不想。” 朱槿话中有话道。 “亦不打算要回自己的身份了？” 撒地道。 “他虽用了我的身份，但朱槿始终都在，而他的自身才是真正被遗忘了的那个，再也回不来了。与朱槿相较，他更是可怜，朱槿还要感谢他才是。” “竟看得如此通透？” 撒地笑着道。 “他毕竟是我弟弟，本是同根生，何必苦苦相逼。” “倒不枉你修于佛前，能有这番觉悟已属难得。” “谢佛尊。” “那便回去了？” “嗯。” “若回去，往后便与他们再无牵连了。” “嗯。” “不悔？” “朱槿不悔。” 撒地不再说什么，先行走在前头。 朱槿回望着常安镇，望过每一张他曾日思夜想的脸庞，望过他曾日日牵挂的那些个人儿，回身那刻，本该是难以割舍，却是仍旧满面笑容、如沐春风。 姐姐，小槿走了…… 他本急切想回姐姐身旁，却是在见到姐姐那刻迟疑了。 他的到来只会打破这一切，他虽是要回了真正的身份，可让姐姐如何面对自己、面对羽，又让姐姐情何以堪……姐姐定是羞愧难当，不能再直面他了。 羽会如此，也全是为了姐姐。姐姐安好，朱槿还有何求……虽他的做法不该，但他的初衷却是好的。反而是真正的朱槿若出现，这一切便就不复现了，姐姐往后余生皆会在羞愧悔恨当中度过。羽早就失了自我，进一步毁灭，退一步迷失，于他而言，作何选择皆是无路可退。 而他……姐姐并不知其遇难，他能重获新生修于佛前得一番功德也全赖从前的他。 只是，它又有何颜面与资格让鬼王放下过去的偏见...... 鲛王便是在各种情绪的交织中愁肠百结，既想它们如从前那般，又不愿累及它们，左右皆为难，索性便是听天由命了。 “原本以为再不能得见这天日，却是不曾想还能在这一天齐聚，只是这齐聚......已少了狐王，若再少了鬼王，也算不得是齐聚了......” 鲛王走到翼王身侧，缓缓道。 这下翼王想假装听不见也不行了。 “还以为你忘了这日子了......” 翼王回应道。 “怎会忘......只怕是自己难捱到这日......却不曾想，还是因这一日之故，把你引来了。” 鲛王感慨万千道。 第549章 一臂之力 “主人……” 凌霄毕恭毕敬道。 “嗯。” 魔兽应道。 凌霄并不能从主人面上分辨出可有发生过任何，主人仍旧温文尔雅的模样，并不似心有怨气。 凌霄进屋那刻已四下留意了一番，并没有朱槿的半分气息。 小槿也未来过主人这处…… 凌霄心下担忧更甚。 “看来是修为今非昔比了，恢复如此之快。” 魔兽打量着凌霄道。 “是……多亏了小槿……” 凌霄低声说道。 “嗯？他做了什么？” 魔兽疑惑道。 “小槿将功力给了凌霄。” 凌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胆怯。 果然，主人闻言面上随即变了颜色。 “你这姐姐当的可好生惬意……” 主人竟没有责备她任何，反倒是嘲弄起她来。 “主人……” 凌霄不知该作何解释，朱槿是在她睡着之时所为，她亦是醒来才得知。便因如此，凌霄才猜测朱槿是故意躲着她。但又生怕朱槿有何不适，便急着寻他所在。 “你倒是受得心安理得……” 魔兽无奈道。羽为了凌霄果真是什么都可以，偏这股劲儿却是使在了儿女情长之上，着实是有些白瞎了。怪不得前下不作任何抵抗，轻易便被她制服了，看来还是有意如此呢！ “主人，您可见着小槿了？” 凌霄小心翼翼道。 “嗯？他又意欲何为？” 魔兽不置可否，反问道。 “主人，小槿生性耿直，若冒犯主人，还请主人看在是他的无心之失份上，不与他计较。” 凌霄一直想为朱槿的出言不该向主人致歉，却一直未有机会开口。 凌霄虽不能成为她的心腹，但还是十分了解她，知她定是会耿耿于怀。就是不知凌霄若得知朱槿现已被她拘着，还能不能保持如此的冷静...... “你倒是觉我定会锱铢必较，既如此，那你又以何来让我不去计较？” 魔兽倒也不避讳，直言问道。 “凌霄定全力相助主人开山辟路。” 凌霄终于是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本无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开山辟路......” 于这普通平民百姓而言，这不亚于一个伟大的宏愿呐！ “主人，请笑纳！” 凌霄为表诚意，双手奉上了早便准备好的东西。 “噢？” 魔兽好奇地看了过去，见凌霄手中托着的是一只香囊。 魔兽取过，打开一观。 “籽实？” 魔兽莫明道。 “开山辟路并非易事，徒手开造更是天方夜谭，主人所愿是为他人谋福，主人本便是瑞兽，借以术法完成他人心愿天经地义。凌霄愿献绵薄之力，助主人早日达成心愿。” 凌霄竟会在这点之上主动做出退让，着实让魔兽意想不到。本还在琢磨着接下来又该如何利用凌霄的术法之力，如今她倒是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籽实，便表明凌霄也认同她的想法与做法了。 “甚好，有作为一个姐姐该有的样子了，倒也不枉费朱槿对你的一片心意。” 魔兽按捺欣喜，强装淡定道。 第550章 隐潮渐生 “你且运功调息、养精蓄锐去吧！若当真开山，你必定是开路先锋，法力消耗不可估量。” 既凌霄主动献上籽实，魔兽还需从长计议开山辟路之事，便打发凌霄回去了。 “主人，您可见着小槿了？” 凌霄始终不忘前来之目的，又再次问道。 “他此番将功力传与你，倒也有助日后开山。既他在此事之上也贡献出了自身的一份力量，我自是不计前嫌、不再与他计较了。” 魔兽仍旧不正面回应凌霄，又转而言及其他。 “多谢主人！” 凌霄诚恳道。 “你且去吧！” 魔兽微微抬抬手，示意凌霄离开。 “主人……” 凌霄本还想再问，但她一再试问主人都没有正面回应，凌霄虽有顾虑，但主人毕竟有言在先，不会再计较朱槿的过失，若她再缠问不休怕是又会将主人惹怒。 “是，主人。” 凌霄虽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先行离开。 凌霄一走，魔兽便取出了黑球。 本她只打算给羽一点小教训，想着关他几日。但得知羽将自身功力给了凌霄，倒让她又心生一计。 不过羽此举也是表明了自身之态度了。 不管给了凌霄几成功力，日后他都难再恢复真正的自我了。 如此，日后他便不会再左右为难，可一心一意专心做好朱槿了。 看着黑球，魔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并未做任何又将黑球收起，转而又拿出凌霄的籽实端详起来。 开山辟路…… 有了这些籽实，这路将会四通八达，可通往世界各地，能去到每一个人所想去的地方，也能让她寻到所想要的任何东西，从此，再无阻隔与阻拦…… —窗前— 萱儿睡下后，蓝便一直站在窗前，不时摊开掌心，又收起。 虽不知是因何而起，但这样诡异的伤痕却让蓝心下生忧。 而他会一直在窗前久立，便是在思索着该不该将此事报给主人知悉。 但他不明他是受何反噬，若只是受了术法反噬，应是他越了雷池，将花蔓伸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过了界线了。 但倘若是有何不明的外来力量侵入到镇中来，他若不及时将发现的端倪告知主人，若他猜测无误，知情不报，贻误时机，只会危及镇上一众。但连他都受到制约，想必这股力量在他之上，那姐姐哥哥妹妹恐都会受波及，甚至连主人都未必能逃出生天…… 愈思愈觉不妥，蓝还是蹑手蹑脚出了门，朝主人住处而去。 远远便见姐姐一直在主人住处附近徘徊着，很是焦急的模样。 难道主人是无暇么，这都过去半晌了，姐姐是还未见到主人么…… “姐姐。” 蓝在走近时便开口唤道。 “蓝……” 凌霄抬眼一看是弟弟，便微微露出了笑颜，掩盖自己的焦虑。 “姐姐不是去寻主人了么？主人无暇接见么？” 蓝莫明道。 “姐姐前下刚从主人那处离开。” 凌霄摇摇头道。 “如此……” 闻言，蓝便也打算前去寻主人。 “蓝，你去做什么？” 凌霄忙叫住了弟弟。 “蓝有一事不明，想寻主人解解惑。” 蓝停住脚步说道。 “主人现下应是无暇见你了……” 凌霄说道。 “这样么……那便换个时候再来吧！” 蓝回应道。 “嗯，走吧！” “嗯。” “萱儿呢？” “睡下了……” 凌霄便也不多作无谓停留，与蓝一同离开了。 第551章 腹馁 鬼王一直未察觉在这山洞之中缺少些什么，日日皆静心修炼，体力消耗亦大幅下降，但还是在日月相推之中渐渐感受到一丝腹馁。 倒也可觅得些许果子，但长此以往，怕也维持不住。 七尾几乎是日日浸没在泉水之中，偶能见她上来，便是趴于泉边，舔舐毛发。待毛发不再湿漉，却又再次下水，一直重复。 虽不知她此举是为何，但鬼王看得出，她应是在与内心深处某个自己不停地作着抗争吧！ 独自踏出山洞又恐不妥，鬼王便只能左右思想来回走动着，却是这不经意间，腹馁更甚了。 枉自己还以前辈自居，小七尾都不曾觉腹中空虚，自己倒是先支撑不住了，着实惭愧！ 鬼王望着七尾的方向，不禁在内心嘲讽起自己道。 “前辈，您怎么了？” 七尾突地便已来到鬼王面前，把鬼王吓了一趔趄，明是一直望着她的方向，是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竟丝毫不曾发觉。 难不成当真是饥肠辘辘到出现幻觉了，才会有所恍惚...... 鬼王暗自思忖着，半晌才回过神。 “说来惭愧......” 鬼王苦笑道。 七尾倒是少见的面上有了一丝笑颜，看着鬼王前辈，满脸好奇。 “这不知不觉中，竟感腹中有些空落，想来是需寻一些食物来补给补给了。” 鬼王倒是也不忸怩，直言不讳道。 “七尾倒将此事疏忽了......” 闻言，七尾恍然道。 七尾的回应倒是令鬼王意想不到，她日日是一副万念俱灰之模样，鬼王都险些以为她都不会有这些平常之感触了。 “这洞中只寻得三两果子，这洞外又出不得，遂才一直左右思量、不知如何是好......” 鬼王无奈道。 “前辈有圣物在身，不可轻易踏出山洞。” 七尾说道。 “嗯。” 鬼王点头道。鬼王将佛尊给予的圣物自身上取出，置于手心之中。哪怕他此时将圣物留在洞内再只身出洞，恐身上也已附着了圣物上面的气息，这才是他左右为难之处。 “让七尾去吧！” 见前辈面露难色，七尾随即说道。 “这......这可不妥......虽圣物未在你身，但同在洞中，多少还是有些气息飘浮围绕落于你身......” 鬼王忙制止道。 “前辈放心，七尾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踪迹的。” 七尾说罢便恢复原形，一溜烟便跑出洞口，没了影儿了。 “如何小心......” 鬼王根本来不及反应，连话都未完，甚至连出手阻拦七尾都不能够。 “这......万万不可啊！怎......就算要去寻吃食，好歹也合计合计一下，怎就这样莽撞出洞，万一......” 鬼王想追出去，但手中圣物发出的光芒让他止住了脚步，忙先将圣物收起。 可千万小心...... 七尾若真有个万一，他可难辞其咎...... 真到万不得已之时，只能求助佛尊了...... 鬼王内心忐忑不安，却是只能在洞口处翘首远眺着，虽看不见任何。 第552章 枯树逢春 墓影慢慢睁开了眼，眼前的这片黯淡无光早就是他的习以为常，只是……何时起，他竟需如那些他摆渡的魂灵生前那般，得借助进入睡梦之中而来达到这具躯体的状态恢复…… 墓影起身、下地，发现他竟是在鬼师的洞府之中。 鬼师呢？ 墓影不知发生何事，他竟僭越到躺上鬼师的卧榻…… 鬼师竟还能容忍他如此…… 鬼师呢？ 墓影快步向外而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荡荡。 这…… 墓影迟疑，顿住了脚步。 这里原来便是这般空空荡荡么…… 这里原来确实便是这般的空荡荡。 是他失了什么记忆片断，还是他在梦游之中，这画面虽似曾相识，但他却清楚地记得，面前、这处，本该有一棵参天的大树…… 这…… 神树呢？ 神树竟凭空消失了，甚至是连根拔起，半点都不遗留…… 树呢？ 墓影确信他并不是在梦中，墓影快速跑到神树原本所在位置，仰头望着天，那本被神树的枝节穿透的地方竟也修复无损、完好如初。 这…… “鬼师……鬼师……” 墓影有些茫然无措，他急需找到鬼师，才能证实他是在真实世界之中，便突地放声大喊起来。 在各处巡视的鬼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吓得一激灵，本他忧心不知会否有不寻常之事降临，才小心翼翼留意着各处的动静，哪曾想还有人敢在鬼界如此放肆、大呼小叫…… 听出是墓影的声音后，鬼师虽有些气急败坏，但得知墓影终于是苏醒过来，鬼师也是欣慰不已。 但左右还是有些气不过，鬼师便怒气冲冲寻墓影去了。 见到墓影安然无恙那刻，鬼师心中的确有几分安心落意，但却也不多，甚至连维持着走至墓影面前都不足够，便又恢复往日那副铁青面孔。 “鬼师……” 墓影见到鬼师，面露喜色。 鬼师出现，便证实这一切并非虚幻…… 喜色才刚上眉梢，却转瞬便又消失了。 若这一切是在真实之中，那……神树…… 见墓影的脸色变得比他还快，鬼师不断蹙眉。 “愈发不懂礼数了……” 鬼师正了正嗓音道。 鬼师本想好了要给墓影一顿数落，但不知为何，真的来到墓影面前，见他平复如旧，竟是有种患得患失之感，瞬间又不想与之计较了。 “鬼师……” 墓影确信一切存在于真实之中后，却是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看了看鬼师，而后又回望身后。 “如你所愿，也承蒙佛尊出手，终于是枯树逢春了。” 鬼师知墓影醒来必定会觉察到异样，也定会立马寻他问明究竟，也不等墓影问什么，鬼师便直言相告了。 “佛……佛尊……来过了……” 闻得是尊驾莅临，墓影本百感交集的内心顿时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只是淡淡回应。 “嗯。” 鬼师长应了一声。 能得佛尊救赎，那是难能可贵的殊遇，对它而言是再好不过了。至于……他……作何思想，便是不足为外人道哉了。 第553章 善果 “你倒也不必如此，这处是鬼界，日久生情这种桥段便就别效仿了，何况那是一棵树……” 鬼师见不得墓影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为了一只狐狸倒还说得过去，为一棵树，你日日愁眉苦脸的作甚？” 本以为墓影得知那棵树今后的何去何从之后会如他一般如释重负，却是不然，不单单是没有如释重负，反倒是唉声叹气、郁郁寡欢起来，看得鬼师莫明来气，这般模样，还不如继续睡去呢！ “莫非……你以为我是搬出佛尊来诓骗于你不成？” 鬼师突发奇想道。 “墓影不敢。” 墓影忙回应。 “谅你也不敢，难道我还需趁你昏睡之际偷偷摸摸将之送出鬼界，即便是要将之送走，我堂堂鬼师，大可大大方方为之。若不是为了攒点阴德，早送那树出鬼界了。” 鬼师知墓影皆是因乐善好施之故才有了出手相救之举，这举措在鬼界是万万使不得，但墓影救的是鬼界之外的生灵，鬼师倒也不好过多批判于他。 “墓影明白。” 墓影悉心道。 “你不明白，你明白就不该是这般。你可知你因何故陷入昏迷不醒之中？” 鬼师反驳道。 墓影摇了摇头。 他的耿耿于怀也有一方面是因此，若不是昏迷了，他也想见证那一时刻，也想看他的善为结出善果。 “我早有言在先，鬼界本便不适合那树，它为了存活下去，汲取了你的灵气，才致你陷入昏迷之中。若不是佛尊出手相助，将它带离鬼界，把灵气归还于你，怕是我都得把你写上生死簿了。” 鬼师本不想与墓影雪上加霜，才一直未将这真实因由告知于他，但着实看不惯墓影再这般怅然若失下去才吐露了出来。 见墓影听得了他的话后，似乎并未有过激反应，也未有内心受挫的表现，反倒是平静得有些异于往常。 难道墓影是早就知道了…… 鬼师不禁在心里狐疑。 看来他是真有些多虑了，是他把太多心思关注在墓影这处了，墓影只是尚未恢复如常罢了。 “多加调息吧！” 鬼师留下一句后，无奈地摇着头离开了。 “是，鬼师。” 墓影恭送着鬼师，眼中满是对鬼师的敬意，感谢鬼师的多方体恤。 鬼师走后，墓影又来到平常常坐那处，虽面前空荡无物。 他的善为最终到底结出的是不是善果，墓影心下已有了答案。 神树得以脱离鬼界、重获新生，那便是善果。他虽被汲取了灵气，但仍能起死回生，便是善果。 虽波折重重，但至少他从善无错，终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那刻，即便是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也有得见光明那日。 墓影不禁心中重新振作、燃起了希望。他一直坚信即便在这个最下层之地，只要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终也有他崭露头角之时。毋以善小而不为，作为鬼界主事，看惯了太多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他不是因冷血无情才冷眼旁观。人间有人间的规则，鬼界有鬼界的律令，只是谨守着各自的那份平衡不妄为去打破。此外，他皆以最大的宽容、包容去善待世间万物，哪怕他是黑暗的化身、代表着终结。 第554章 幻影 既又复旧，那他也不该再沉湎了，他当为之高兴才是，这本便是他预料得到且企盼达到之结果，便当作是给鬼界增添了不一样的景象，也给他的主事生涯留下了重彩的一笔。 此后，他又该日复日，接手回撒手多时的诸多事务了。 不过鬼师似乎是有意不让他过多操劳，只给了他一些琐事。三两下功夫后，他便又闲下了。既无他事，那便只能继续他之前所做之巡视工作了。 自被鬼师禁足，他已有多时未好好巡视了。但见接近边界的各处都有小鬼在飘荡，就像是鬼师特地布下的眼线那般。墓影无奈，便自觉往鬼界深处而去，避开那些鬼师忌讳他去的地方。 路过重罪渊时，墓影放缓了脚步。这座鬼界的地狱，曾几何时，竟也变得耐人寻味了。 地狱便是地狱，只会成为他人的不堪回首罢了，怕是只有他才会觉得有着特殊的意义。 鬼师所忧不无道理，重罪渊若被弃用，倒是各界的一大幸事，但却也预示着天界的异样。若非天界有异变，这重罪渊绝不会被仙尊闲置。这或许便与他先前所探知到的不详的气息有所关联，只是未波及到鬼界而已。 想罢，墓影便继续往深处而去，却是越往前越觉视线愈加模糊不清，面前一片烟雾缭绕、影影绰绰，却有一抹与魅影截然不同的身影穿梭其中。 从前长叹人间众生多数皆带着遗憾往生，明是有着漫长的一生可查缺补漏，却直到生命枯竭的最后一刻，仍无法了却生前所遗留下来之憾事。从前墓影并不清楚缘何会如此，如今，他大抵也明了了些许。不是他们不去弥补那些遗憾，而是有时，或许根本连弥补的机会、或是偿愿的机会都没有、都抓不住。就像今时今刻的他一般，还时常恍惚、流连......但于他而言，或许连遗憾都称不得、算不上，毕竟若如天与渊之区别。 墓影摇了摇头，抬手散去面前的浓雾。 浓雾散尽后，那一抹身影却仍在，且清晰呈现在墓影的面前。 唉...... 墓影长叹了一声，叹自身何以如此念念不忘...... 觉察到身后的动静，七尾猛然一回头，对上了一脸茫然的墓影。 见面前这具身影竟转身回眸对着他露出了笑颜，墓影惊诧不已，呆愣在了原地。 难道又是生了幻觉么......何时起，竟是连癔症都患上了...... “墓影。” 七尾轻轻开口唤了一声。 这声音如此轻柔、悦耳......竟不止是幻觉，甚至是幻听了...... 唉...... 墓影又长叹了一声，却是再抬眼之时，竟见面前这具身影朝着他徐徐靠近。 “是我，是七尾。” 七尾走至墓影面前，轻声道。 七尾...... 墓影鬼使神差地抬手，触碰了面前之人。 竟不是幻影，而是有着实体的实相，还有着体温…… 墓影一惊，往后退了几步，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第555章 再遇 “我……你……” 墓影莫明便磕巴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好，似乎舌头打了结一般。 不，是假的…… 这次竟假得这般的真实…… 墓影在心里不断重复着。 七尾不明所以、继续上前，而墓影却是一直不停地往后退。 “你怎么了？是我呢！” 七尾不知墓影是不是认不得她如今的模样，遂在墓影面前恢复了原形。 父亲大人不在七尾体内了，一族的使命放下了，她恢复了原本形态的色彩与光泽，但仍多多少少留着一些狐王形态的特征，以至于有些不大似从前了。墓影大抵是因此才没有认出她来吧！ 七尾恢复狐狸形态，摆动着七条狐尾在墓影面前来来回回着。他再认不得，也该认得它这独一无二的象征吧！ “小……小狐狸……你……你当真醒了？” 墓影着实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但还是颤颤巍巍问道。 闻言，七尾又幻出了人形。 “嗯，前番贸然闯入、只因事出紧急，事后又因种种一直未能前来与你说明实情，还请见谅！” 七尾此次再踏入鬼界，本也有意就着之前的冒昧向墓影致歉，她并非有意置若罔闻，只因有要事在身、不容延迟。 在听得七尾所述后，墓影面上讶异更甚。 原来一切都不是幻觉，他也没有错看与误认，她当真醒了，她还又踏足了鬼界…… 她竟会在乎自己作何感想…… 不，她又来鬼界做什么…… 她此时又出现在这处，又是在做什么…… “你来鬼界是……” 墓影来不及感慨万千，也不知如何嘘寒问暖，直接便问道。 “借尸露一用。” 七尾道明来意。 “尸露……” 墓影甚是不解。 如今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又有何故需用上这尸露……虽是不该生出这种怜意，但墓影还是希望她能远离纷扰是非，今后皆无恙无虞。 这…… 七尾迟疑了。她来鬼界借尸露之由，她并不能告之墓影。墓影并不知极云端内存在着的威胁，七尾并不想与鬼界多生无妄之灾。 七尾别过脸，不语。 墓影以为语出唐突。她定是有所需才会来取，这不起眼之物能帮得上她、能对她有用，他缘何要寻根究底…… 他会如此皆因探得那不寻常气息之故，这山谷之中如今并不平静，墓影期望再见却又并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里。此前她一直不愿离去、后来却是去又复返，她都经历了些什么，许也不大称意，才会又带着满身伤痕累累，又选择重回这处。这里明明已不复往昔，而外面天大地大、广袤浩渺，可她还是将此当作归宿、只愿栖身于此。许是唯有这里，才留存着她生命之中不多的美好，无论何处对她而言，要么不堪回首，要么人地生疏…… “你……这处险象频生、危机四伏，还是少来为妙。” 墓影不知该将一句话如何措辞与修饰才能在道出时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好意，只是每每三思过后再说出时，却总觉差强人意。 第556章 故交 “若是鬼师觉察你多次踏入鬼界……” 墓影担忧道。 “你不会告诉鬼师的，对吧？” 七尾绕到墓影身侧，调皮道。 “我……” 墓影往一侧微微躲了躲，不敢直视七尾灵动的双眸。 “鬼师之命，我不可违背，还是勿再为难于我。” 墓影无奈道。他更多是希望以此令七尾知难而退，虽他本意并非如此。 “在这处，七尾便是唯有你这一位友人了，且若要论，你是七尾来此处最早相识的，该称作是故交了。” 七尾故作可怜兮兮道，但所说却是她内心的肺腑之言。墓影之上毕竟有鬼师，在鬼界他也是受制于人，七尾并非有意为难他。 “这……” 友人…… 她竟当他是故交…… 实是惭愧！ 闻言，墓影内心五味杂陈，各种翻滚，不是滋味。 最早，这只小狐狸误入鬼界，受尽欺凌与折磨，他从未出手相助。许是因佛尊之故，鬼师才对这只小狐狸留了心眼，至此他从未曾行过任何方便。自她蜕变、来鬼界的次数变多了以后，慢慢与他有了交集，他似乎便是在那些潜移默化之中开始有了转变。 变得不能如冷眼旁观各界生灵那般对她的遭遇熟视无睹…… 变得不能拒绝她任何请求…… 变得不能眼睁睁看她受罪、受折磨…… 变得不敢正视她、不敢直面她…… “你是不愿当七尾是故交么？” 见墓影一直未有回应，七尾略带着失落道。 “不……并……” 墓影想说并非如此，可他却不能说出口，哪怕并非如此，他也不可以承认。 见墓影左右为难，七尾便不再戏弄他了，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虽淡却让墓影刻骨铭心的笑。 “这尸露你若有需，可带多些回去，便是不用常往这处跑。” 墓影不知她能不能体会与明白他的真实想法，但不忍见她眉眼间又流露出丝丝忧郁，墓影忙忙急急道。 见墓影着急的模样，七尾不禁噗呲一笑。 “这倒是个好主意，也可给你少些麻烦。” 七尾随即应道。 墓影不作声，见七尾觉可行，便去至一旁帮她多收集一些尸露。 他从不曾觉她给自己添麻烦，他也很乐意可以帮得到她，不管任何，可惜他能帮的甚少、所作的也甚微。 看着墓影，七尾只能在心里无声道着感激。她能来去自如，皆因有他替她打掩护。但她若直言、明说，只会令他陷入自我矛盾之中。 不管如何，七尾始终铭记他的恩情，将她从苦难之中救赎。虽不知他当初到底遭遇了鬼师怎样的斥责与惩罚，但如今见他仍在鬼界之中一如既往，七尾心下也安落了不少。 “给。” 墓影将收集好仔细装好的尸露递到了七尾面前。 见七尾不知为何有些失神，墓影其实并不愿打断她，但此情此景若不慎落入鬼师眼际、或传入鬼师耳中，鬼师定不会轻饶于他。 “小……小狐……” 小狐狸还未唤出口，墓影便感受到一股压迫朝他们这处而来，当中夹杂着鬼师的气息。 “快走，鬼师来了。” 墓影忙将尸露塞进七尾手中，抬手将她往外推去。 七尾慌忙回神，只见地面上有几道黑影托着自己快速移动着。 却是未走多远，黑影便莫明自行退回地里，七尾被留在了原地。 第557章 有惊无险 七尾怕墓影被鬼师责罚，觉察墓影术法被破后，先是惊愕，随后便想自行快速逃离，却是迈开的步子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似被定在了原地。 鬼师法力如此高深莫测么，竟可将其强行控制住…… 七尾望着迷雾之外的一片身影，只觉来势汹汹，不似只有鬼师。 许是在鬼界之故，她的感知变得不够敏锐，判断不出前方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墓影并没有被任何术法制约，却是像木头一般杵在了原地，不敢上前帮七尾一把，也不敢遁逃，呆若木鸡。 七尾始终紧盯着面前，脑中快速飞转思想着应对之策。 法力如此高强，她当如何做到全身而退又不累及墓影…… “佛尊……” 见到佛尊的身影穿入迷雾出现在面前时，七尾又惊又喜。 撒地微笑着颔首，朝七尾走去。 随佛尊其后的是鬼师和鬼界一众，鬼师示意众人留在迷雾之中，自己则穿过迷雾向着墓影走去。 虽未开口，但墓影看得出朝着他走来的鬼师眼神之中所充满的怒意。 “鬼师……” 墓影低声道。 鬼师示意墓影去向佛尊行礼致歉，墓影刚想行动却发现被什么阻隔。 结界…… 墓影看向了鬼师，鬼师却反倒是松了口气般，本想先怒斥墓影几句，又怕被佛尊听到，只好忍住。 “你又干了什么，怎这小狐狸又在这里？” 鬼师低声咬牙切齿道。 墓影急忙摇头，却是不知该如何辩解。若说与他无关，把责任都推到小狐狸身上，他做不到。若说有关，却也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毕竟他知情不报不制止不劝离还暗渡陈仓…… 鬼师面上表情全然似写着等尊驾离开后再好好跟你算账那般，令墓影不胜惶恐。 —结界内— “佛尊。” 前下还满心欢喜的七尾，不知为何在见佛尊布下结界将他们隔绝开后，转瞬便眼眶湿润起来。 撒地看了一眼墓影后，又转向了七尾，见七尾安然无恙却是怀揣着什么东西。 “缘何莫明来这鬼界之中？” 撒地轻声问道。 七尾拿起手中的尸露，呈向佛尊。 “这是……尸露？作何用处？” 撒地疑惑道。 “七尾斗胆效仿佛尊先前借道鬼界之做法，借尸露掩盖自身气味。” 七尾解释道。 “掩盖自身气味，你打算做什么？” 撒地又问道。 “七尾想借此走出山谷，寻些吃食。” 七尾回道。 “这……” 闻言，撒地哭笑不得。 接到鬼王急切地求救之时，撒地还未来得及问明究竟，一在鬼界现身便循着气息先寻七尾而来。七尾还知借尸露掩盖自身气息，行事倒是小心谨慎，想来是鬼王大惊小怪了。 “惊动佛尊了……” 七尾带着歉意，低身道。 七尾知定是鬼王前辈忧心如焚、怕她有何闪失才会向佛尊求助。佛尊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哪怕身居天界，也抽身赶来。 能得佛尊偏护，七尾感激不尽、感动不已。 “无妨。” 撒地伸手轻轻抚了抚七尾的头，笑着道。 第558章 隐身术 得见七尾恢复如常，撒地只觉此行也不枉。每他目及到在虚境之中修炼的回天之时，总觉未能让七尾重新振作、助其释然，始终心有不适，遂生亏欠。又望及殿内那团灵气，又一悬而未决，又长吁短叹起来。 “佛尊……” 见七尾欲言又止，撒地心想她许又念及回天了。 “佛尊，七尾有一事本欲传与佛尊，却是思虑再三始终未见明朗，便迟迟未向佛尊禀明。” 竟不是言及回天…… “嗯，说说看。” 撒地见七尾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便也仔细听着。 七尾左右看了看，在佛尊结界之中坦露秘密之事应当是最适合不过，无需过多担忧。 “佛尊，请恕七尾莽撞。” 七尾先认错道。 虽佛尊一贯不舍呵斥她任何、对她疼爱有加，七尾也自知此番多有不该，便主动承认错误。 “嗯？” 撒地不明所以。 “七尾……擅自离开山洞……” 七尾战战惶惶道。 “本尊授……” “还潜入了极云端。” 听罢，撒地目瞪口呆，本已说出的话也一时嘎然。 突地陷入静谧之中，七尾不敢抬头去接佛尊的任何反应，只能低着头静候佛尊发落。 “极云端内是何境况？” 半晌，撒地才问道。 闻言，七尾怯怯抬首。佛尊果然是佛尊，面上并无任何怒意，只是表情之中多了一丝凝重。 “月……月姐姐的魂体果真仍在……” 七尾脱口道。 撒地只是点点头，似乎他所想知的并不是这一点，但却也不知他具体最想知悉什么，即便知晓了，又能做什么。 若是弥天，他会是最想知悉这一点么…… “炎心如何？” 撒地又问道。 “佛尊，那炎心虽出不了极云端，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那只魔兽在为其寻取鲜血。” 虽在结界之中，七尾还是压低声音道，不想走漏任何风声以致人不自安、天下大乱。 “取血……” 闻言，撒地若有所思。 难道是寻得了破解轮回咒术之法了…… 七尾此番虽是冒进，但所幸全身而退且还寻得了有用的消息。撒地不忍责备于她，她明知有魔在其中还以身犯险，大抵也是早有觉悟。即便是有去无回，也无悔吧！ “七尾，本尊授你隐身之术。” 撒地接着前下未完之话语。 “隐身术？” 七尾好奇道。 “有了此法，便无需借这尸露亦可在隐去身形同时潜藏自身气息。” 撒地解释道。 “多谢佛尊……” 七尾连忙致谢道。 “但……一旦踏入极云端，术法便会被破解。” 撒地补充道。 七尾本雀跃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既得侥幸，便勿要再度涉险。” 撒地淡淡道。 “佛尊……” “来。” 撒地示意七尾伸出手。 七尾虽有迟疑但还是伸出了手。 撒地将手放于七尾掌上，将术法自手心传与了七尾。 “七尾谢过佛尊。” 佛尊收回手后，七尾并未觉察到有何变化，却是在躬身过后站直之时，术法的心诀映入了七尾脑海。 第559章 多变 “佛尊是要回天界了么？” 七尾问出此话时竟心酸阵阵。 “既你无恙便好，本尊不便多留。” 撒地笑着道。 七尾抿抿嘴唇，眼波流动着。 “既已明了究竟，便勿要再轻易踏入极云端。他许只是一时不屑，但最经不得他人目中无人。” 撒地规劝道。 “七尾明白了。” 七尾点了点头，声音在轻微颤动着。 “那隐身术可助你二人踏出山洞、离开极云山谷，不遗痕迹与气息。即便是想另寻他处隐姓埋名、无忧此生，无论何处，皆可畅行无阻。” 撒地见七尾能听进去他的劝诫，便说明她并不会再想着轻贱自身，便又继续道。 “佛尊……” 七尾抬眼注视着佛尊。 “嗯？” 撒地疑惑。 “七尾不想离开极云山洞。” 七尾恳切道。 闻言，撒地轻叹了一声。 看来七尾是还未想通透…… “不想离开便继续留在这处吧！何时想走出去、想去何处，皆是你的自由。” 撒地微笑着回道。 “佛尊，那炎心取血之事……” 七尾表现得更为关心极云端内的种种，反倒是撒地最不愿看到的。 “本尊回去便告知神尊，与神尊相商此事，再由神尊下定夺。” 撒地见七尾满眼皆是期待，似乎很迫切希望炎心早日被收服。 是狐王离去之事实令七尾打击太大了么…… 一切确也是皆归咎于炎心，若没有炎心伤狐王在先，七尾如今许是早承继了兽王之位，成为名副其实的地上狐王了。 造化弄人…… “佛尊……” 撒地还在感慨之际见七尾又一直迟疑不定、欲说还休，明明是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却始终未有下文。 该是要问及回天了吧！ “佛尊，是七尾擅入鬼界，非墓影之过，请佛尊让鬼师宽恕于他。” 竟不是为了回天而左右为难，竟是为了一个鬼界的主事求情…… “这破地方，肯踏足于此，他们当心生欢喜，何来的擅入？” 说话间，撒地解除了结界，鬼师正巧也听见了佛尊所说。 鬼师躬身前行至佛尊面前，毕恭毕敬、俯首听命。 撒地不搭理鬼师，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墓影。 这主事…… 与回天…… 当真是天壤之别啊！ 墓影能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感，但始终俯身在地，不敢抬首。 “佛尊……” 七尾轻声唤了唤。 “日后，七尾若想来鬼界便来，与他人无关。” 撒地看向鬼师道。 “是是是……” 鬼师连连应声。 “那本尊回天界了。” 话罢，撒地转向七尾道。 “嗯，七尾恭送佛尊。” 七尾恢复了神采、露出了笑颜，低身见礼、恭送佛尊。 撒地却是一时有些不解，仍停在原地。 这才过去多久，他难得下界一回，多好的机会，怎半句也不向他打听回天的近况…… 狐狸难道这么多变么？ 不该啊！ 这才是前番他来鬼界之事，七尾在山洞之中心灰意懒之模样他可还记忆犹新、甚至日日为此耿耿于怀…… “恭送佛尊……” “恭送佛尊……”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撒地顿感不快，本他还意欲稍作停留给七尾多点思虑的时间。 这催促声和仍一直未站直身躯的七尾，都让撒地不得再多作停留，再看了一眼七尾后，便原地消失不见了。 第560章 不舍 这小姑奶奶总算没给他鬼界再惹麻烦事了，真是万幸…… 佛尊离开后，鬼师心里暗自欢喜着。 “鬼师。” 墓影仍站在鬼师身后，等候鬼师发落。 鬼师看向了一直停在原地的小狐狸，不知她到底是看上他这地方哪一点了，佛尊都走了，她还不舍离去…… 不过这小狐狸能令得尊驾亲临鬼界前来寻她，日后可得把她好生供着。 “墓影，你和这小狐狸熟，你，去，好生伺候着，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伺候好了。” 闻言，墓影都怀疑面前人是不是鬼师，全然与前下那怒气冲冲的鬼师判若两人。本以为等着他的会是严厉的斥责，连最糟糕的结果他都已想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可如今却…… “是，鬼师。” 墓影才应声，鬼师便直接转身走了。 有墓影去招呼着小狐狸，不用他去与之打交道，鬼师可是求之不得。虽不知这小狐狸为何兜兜转转又回到这处，但看得出它已是今非昔比。不过，连重罪渊都去过一遭的小狐狸，如今又有何是可畏惧的…… “鬼师不会难为你吧？” 鬼师走远后，七尾便回过神问道。 墓影只是摇了摇头，眼下兴许不会，过后便不得而知了。 “那便好。” 七尾轻声道。 七尾本想把尸露还给墓影，毕竟有了佛尊所授的隐身术，日后这尸露也用不上了。若不是为了寻尸露，她大抵无事亦不会再踏足鬼界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更为了照顾墓影的感受，七尾还是决定把尸露带走，虽不知墓影会不会有这些细腻的感触，七尾还是想顾及。 “那我走了。” 七尾又一句轻声细语传来，这次墓影却是立马便抬起了头，直视着她，但想说的却是不知为何不能说出口。 若说好，非他本意；若问还会再见么，这地方……谁又愿意再来…… 终究还是一言不发更为适合。 墓影只是点点头。 七尾甚至没有再回头，便直接朝着山谷的方向而去。 墓影就看着她渐渐走远，一时竟也难断她步履的快慢。又不愿她离开，又不能留下她，倒更情愿她快些走，他怕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会因不舍于她而做出不该的举动，那便是罪加一等了。 最终，在即将穿过边界之时，七尾念动着隐身术的心诀，她的身躯便似融合进山谷之中一般，与之化为一体。 她走了…… 墓影似完成了鬼师交付的任务那般，见七尾走出鬼界，便也自然而然转身，准备去向鬼师复命。 果然他还是没有那些生灵那么多复杂的情感与情绪，不舍是什么，他似乎还不能真正体会，只知更像是两种互相矛盾的情感的碰撞。 因隐去身形之故，七尾便没有急于回山洞去，而是在山谷之中时而漫步、时而停留。 她像在寻找着什么，却是一无所获，余下的只有她纷飞的思绪与不经意滑落的泪珠。 泪滑落时，七尾猛然一惊，见泪滴穿过她无形的身躯，落入土壤之中，却不见现出任何痕迹。 第561章 游思妄想 撒地一路碎碎念、碎碎念的，不知不觉已回到无涯须弥。 总觉有些琢磨不透，想寻个来听他念叨的。刚去过鬼界，回天不能去寻；青雀又多时未归，一心只扑在修炼之上…… 无奈之下，撒地只得去到后山之中，来到了那棵树底下。 比起将炎心的动作告知弥天，撒地似乎更在意七尾的异样。 难道真是七尾移情别恋了……回天才会…… 这…… 这也问不得，证实不得…… 莫不是七尾误以为是那鬼界主事入了重罪渊将之救出，遂对他暗生情愫…… 岂有此理！ 怎可让他得了这便宜去，区区一个阴间之地的小喽啰，也胆敢与天界绝尘神君作争抢…… 我…… 撒地有些懊恼不该不假思索便替那主事平息了责罚，也没有多加思量七尾的用意，也万万没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设想过各种可能…… 绝无可能！ 撒地还是不愿相信回天竟会比不过一个鬼界的主事，唯一能让他信服的便是七尾错认恩人，而一切行径也皆是为了报恩。 她向来最是重情重义，最不愿亏欠他人。若那主事以此胁迫七尾服从于他，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 撒地不由望向虚境的方向，对回天又多生了几分怜意。 若当真如他所想之可能，回天与七尾的性子皆是会为了报恩而屈就自身作出让步，正巧让他人钻了空子了…… 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天界的绝尘神君，怎拿一个鬼界主事束手无策呢？还是你自知与七尾续过一世情缘后，二者之间便再无瓜葛，索性便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促成他人良缘，以示成全…… 忽地，有片片叶子从撒地面前落下，撒地一抬眼，见头顶之上，树叶盘旋纷飞飘动。 “这是何意？” 撒地望着已高耸的树，疑惑道。 “道是你有灵，莫不是你还能感知到本尊的所思所想不成？” 撒地接住了落下的叶子，继续道。 难道这树是在替那主事抱不平？ 想来它由他所救，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 也归咎不得那主事，若当真阴差阳错，一切也是皆由他所造成，是他借了那主事的模样。 撒地就任由叶子落满他一身，一动也不动，又静思起了这一路的种种多此一举。 隔着结界，回天在虚境之中，望着在树下的佛尊各种奇异的举动，不由暗自生笑。 在无涯须弥的神圣与庄严的映衬下，佛尊似乎与之颇为的格格不入，却又偏偏是这样一个他，入了这圣地、当了这上尊…… 相较之下，倒是少了许多他在天外有天才有的忙碌与拘谨，哪怕是独在圣域之时，他也少有如今的这般惬意与自在，虽是日日皆在这方寸之中，却总觉能看到无限万相。 这大抵便是无涯须弥才有的独特之处了，想来他终是静下这一颗为苍生为万物一直动荡的心，思绪也难得放空了一回，才能得这一番别样的感悟与体会吧！ 这也应是佛尊始终要他先静心修炼之故，唯有静下、放下，才能有所参悟。 第562章 溃堤 除了在这山谷之中能拾回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外，再无一处，能让她流连。 回天哥哥…… 似乎强撑、强忍了太久，七尾内心所筑之防线瞬间崩塌，直接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她一直不敢哭出声，哪怕痛彻心扉也只是小声呜咽。 多谢佛尊给了她发泄的机会，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天日之下痛哭流涕、恣肆泪流了…… “回天哥哥……” 七尾边哭边呼唤着。 “回天哥哥……你听到了吗？你收到七尾对你的思念了吗？回天哥哥……” 她一直压抑着向佛尊问询回天哥哥近况的冲动，她不敢问出口，不止怕她会在佛尊面前失态，更怕这份儿女情长成为羁绊。她大可不用如此拘泥，佛尊也会容许她宣泄情绪，只是她再一味如此怯弱，又凭什么成为他们的助力，又如何让佛尊取信于她。 佛尊闻听极云端内之种种后，面上之云淡风轻，似乎对炎心并不深恶痛绝。是佛尊与炎心之间，没有如七尾一般的深仇大恨，还是佛尊并无任何期待，才会觉哪怕不制裁炎心，让之一直困守一方也甚好。 七尾不该妄加揣测，莫不是佛尊要如七尾那般表现出迫切与急切，才显得重视此事么…… 佛尊只是喜怒不形于色，是七尾肤浅才是。 七尾一直强装，不知是否早已被佛尊所洞悉。七尾的梦寐以求便是能再见回天哥哥，只是七尾若在佛尊面前失了矜持，佛尊怕是只会觉七尾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胡编乱造。七尾并未向佛尊证实任何，佛尊只是听了去而已。 佛尊会尽信七尾所言么？ 佛尊会转达神尊么？ 回天哥哥亦会听闻么？ 那回天哥哥便会在佛尊的言辞之中得知七尾的安然无恙，能让回天哥哥宽心，七尾就算咽下这份苦楚也值得。 虽这之中，确是有七尾的几分一己之私…… 七尾需静候在此，等待任何来自天界的音讯传来。 若是能在之中闻得绝尘神君的名号，七尾便也欣然。 慨叹这隐身术之神奇的同时，七尾慢慢平复了些许。 七尾拾掇了一番后，慢慢起身，放眼着整座山谷。虽面目全非、不复往昔，却也不妨碍七尾重温过去。 忆起他们之相遇，七尾竟破涕为笑，心下虽仍觉当时的自己过于冒失、突兀，但而今更多的却是感谢上苍将她直接送至回天哥哥的怀抱之中。 再忆初遇，七尾已然没了从前那份疏离与畏怯。遥记当时，七尾一直藏匿暗处不敢靠近；如今不禁怨怼当初那个自己，白白虚废了那么多共处的时光。 但仍庆幸自己早早便被回天哥哥所感化，不至于枉费了而今她求也不得要也不能的那份柔情蜜意。 这座山谷，有他们的相遇、相识、相交、相知、相惜与相亲，每一处皆能望见他们的身影共同出现在其中。 七尾意欲借此疗愈自身，重新将他们的点点滴滴镌刻进生命之中，让这一幕幕不止是回忆，而是成为让七尾能继续振作的动力。 第563章 薄情寡义 往年今时，它们错失了把酒言欢后，也仍旧是借酒消愁。鬼王所言倒也有几分在理，只是眼下，翼王却是没有饮酒的兴致，不管是为哪般。 翼王看不清鬼王的脸，只见得它脚边横七竖八躺倒着好些个空坛子。 “你可知瀛海边发生动乱？” 翼王说这话时，特地留意鬼王的反应，鬼王却是仍继续仰头饮着酒。 “你何时变得如此爱管闲事，山中易主你也要管，海边动乱你也要管......” 半晌，鬼王放下坛子，却说了一句让翼王窘迫不已的话。 “我......你……” 翼王竟无言以对。 “你何时变得如此薄情寡义，鲛王并未前来，你竟是也漠不关心么？” 翼王带着落寞道。 “狐王最是有情有义，却是落得个不得善终。” 鬼王言辞中的犀利令翼王深深被刺痛。 “坐吧！与我共饮了这一坛，之后，你是想知悉我的悲惨境遇、还是想知我舍下一族逃之夭夭，我皆如实告知与你。” 寂静了片刻后，鬼王才缓和了语气道，却是说了更令翼王瞠目结舌的话。 “逃……” 翼王茫然道。 鬼王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翼王。 “你的脸……” 鬼王脸上的道道伤疤触目惊心，令翼王大惊失色。 “无须大惊小怪，卸了那身份与头衔，便是须受族规处置，等同背叛、视若被逐出一族……” 鬼王顿了顿，伸手触碰了脸上的疤。 “左右不过是在脸上留下几道痕迹而已，便是可与那一族斩断关系，早知如此，我又何苦处处受制于人……” 见鬼王如此云淡风轻，说罢又继续痛饮去了，翼王却是愣在原地，难以想象鬼王是经历什么。 区区几道伤痕…… 这些伤痕将会昭告天下它是山中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可它当真是吗？ “你当真舍得下你的族人么？” 翼王微微颤动着双唇道。 闻言，鬼王放下坛子。 “反正散的散、逃的逃，分崩离析、乱作散沙。” 如此说来，翼王倒可理解那守卫的浑沌是缘何了。 “来！” 鬼王已是饮尽了一坛，随手弃于脚边，又拎起一坛新酒，呈向翼王。 翼王仍留在对鬼王的不忍之中无法自拔，根本无心饮酒，便摇了摇头。 鬼王却是回以轻蔑一笑，随之放下手中的坛子。 “倒也是，如今我已不再为王，沦为叛逃之身，又怎与你同坐共饮……” “我并无此意，你怎可如此曲解于我？只是你们都身陷困顿，让我如何能开怀畅饮……” 翼王急急回道。 “你倒也不必意难平，向来高高在上的你，又怎能感同身受，不必悲悯他人之遭遇与命运……今早有酒今朝醉，过了今朝，你也快些离开吧！” 言尽，鬼王又重回先前的姿态、回转过身，不再看翼王，自顾自纵情豪饮。 “我不走。” 翼王驳斥道。 “你我已是殊途……” 鬼王语重心长道。 “我不管，我就偏要蹚浑水、管闲事，你奈我何……” “这……” 终于是轮到鬼王语塞了。 翼王不禁失笑，随后便也提起了酒坛子，来到鬼王身侧，与鬼王互碰后，便呈向了碧空。 狐王…… 我们又齐聚了…… 怀揣鲛王的寄望，翼王与鬼王来了场一醉方休。 第564章 无事不登 “禀仙尊，佛尊莅临，我等不敢慢怠，已先引佛尊入九霄云外，如今正前往九霄殿。” 佛尊突然驾临，守卫的仙将忙先一步赶到兵器库外传言仙尊。 闻言，九天随即现身。 果然佛尊是不可怠慢的，仙尊入兵器库多时，已许久未再现身，一听闻佛尊到来，立马便从兵器库离开了。 “速去殿外相迎。” 九天说罢，一回身便已转至殿外。 还不等九天揣测撒地此番来意，撒地已来到他的面前。 “怎面色不佳，是不欢迎本尊到来么？” 撒地见九天面无表情，便调侃道。 “佛尊说笑了，怎会不欢迎……” 九天缓和面色而后微笑道。 “这阵仗也大不如前，果真是不大欢迎本尊呐！” 撒地见他们一个个都有些手足无措般，又继续揶揄道。撒地本不想过于拘泥、意欲直接空降九霄殿外，但又恐这九霄云外的诸位少见多怪，才无奈选择从入口处而进。 “佛尊莫怪，佛尊请入殿。” 九天示意一众退下而后赔着笑脸道。 撒地知九天不善玩笑，便不再戏弄于他，大步朝殿内而去。 九天望着佛尊之背影，没有即刻跟上，而是稍有迟疑、若有所思，直至佛尊走至殿中才也入殿去。 “佛尊是为雀羽而来？” 九天不想多作疑猜，还未等佛尊落座便直接问道。 撒地先是一愣，而后暗自生笑。 原来九天是以为他为雀羽而来，才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 “本尊并非为雀羽而来。” 撒地笑着摇头道，他其实已险些忘了九天一直都在淬炼雀羽。 闻言，九天面色随即变换，似松了口气一般。 见状，撒地微微蹙眉。想来将雀羽交予对神兵如此痴迷的九天，怕是他朝都不知该以何由取走了。 “佛尊请上座！” 九天恭敬道。 撒地却感些许不畅快。若他是为雀羽而来，这九天便是连请他上座都不情愿了么？ “佛尊，请！” 九天再次恭请道。 罢了，见九天如此毕恭毕敬，撒地便也不多计较了。 “难得佛尊亲临，是有何要事么？” 想来他确实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莫明前来，倒是让九天有些局促不安了。 “本尊亦不知算不算得上是要事，只是神尊闭关，只得寻仙尊相议了。” 撒地婉转道。 “神尊闭关了……” 九天后知后觉道。 “这……” 闻言撒地一时只觉更不该来寻九天，九天入兵器库之时比弥天闭关还早些许，两耳早不闻窗外诸事，撒手不管起来倒是比弥天还直截了当，看来此番是他疏忽了。不过，九天至少可随意进出兵器库，勉强倒是还可以作个参谋，任他叨扰。 这仙尊当得可真闲适…… “佛尊？” 见佛尊半晌无言，九天便唤道。 “佛尊请直言。” 见撒地回神，九天又道。 只要无关雀羽，无论何事九天皆乐意与之分忧。但倘若佛尊是有意来打探雀羽炼化之进展，九天倒也可为佛尊展示一二，让佛尊领略一番神兵真正的威力。 第565章 拜谒 “只因神尊闭关，将诸事暂托本尊……” 撒地缓缓道出了口，却是见九天闻言似乎嘴角微微上扬，遂又止语。 “仙尊明若观火，不知是有何真知灼见告予本尊？” 撒地故意问道。 “佛尊谬赞，九天哪有什么真知灼见，只是甚觉有趣罢了。” 九天轻笑着说道。 “有趣？何处有趣？” 撒地莫明道，一时竟玩味不出九天是何意。 “天界之中谁人不知佛尊向来最不喜琐事烦身，作壁上观、置身事外，更不轻易插手他人因果。” 九天倒也半分不客气，直言不讳道。 撒地面无表情地听着九天所说。 “前有神尊下界将诸事转交佛尊，今有神尊闭关又将诸事暂托佛尊。九天是觉佛尊也并非如世人所言那般凛若霜雪，得见佛尊乐善好施的一面，甚是有趣。” 不看僧面看佛面，九天这明褒暗贬的，一点也不留情面。撒地不由觉前下应得太快了，倒让他肆无忌惮起来了。 “仙尊若是有心，不妨为本尊分担些许？” 撒地不屑道。 “九天惭愧，九天执法如山，不及佛尊菩萨心肠。” 九天似笑非笑道。 “是执法如山还是力有未逮，仙尊当有自知。” 撒地冷不丁地便戳中了九天的痛处。 九天顿时语塞。 “本尊此番便是带了那余孽之消息而来，本意欲与仙尊共商应对之策，想来仙尊不止无暇、且还无心，更是无力啊！” 撒地把九天前下的冷嘲热讽悉数奉还了回去。当真是铁面判官，明是借了他神兵，且对其爱不释手，却是半分人情皆无。 撒地话罢便假意拂袖，意欲离开。 “佛尊请留步，是九天出言无状，望佛尊海涵。” 九天忙上前拱手道。 倒是能屈能伸…… 撒地暗自生笑。 “那仙尊可有空暇听本尊细说了？” 撒地正了正面色回身道。 “佛尊请上座，九天洗耳恭听。” 闻得佛尊此行与那魔族孽类息息相关，九天便将其他皆抛之不顾了，也不管佛尊对他的阴阳怪气，正事要紧。 “本尊收到消息，那炎心恐是寻得了破解轮回咒术之法了。” 撒地其实亦可直接去至天坤境外传音与弥天，但弥天定会深究这消息的由来，又得经一番抽丝剥茧，定会牵连出七尾，定会知其多次擅自下界，更会涉及到回天。 一想到要被弥天各种盘问，撒地便不由调转了方向，但又觉不可轻慢七尾以身涉险带回的消息，才有了改道九霄云外这一行。 破解咒术…… 兹事体大，即便是九天也不敢轻易论断…… 哪怕神尊闭关，佛尊都该将消息传达给神尊才是…… 但佛尊却是反而来寻九天相商…… 九天大抵能明了佛尊所作之思量，若直言告知神尊，不知神尊又会作出何出乎他们意料的举措来。 三尊皆为扞卫与守护而在，神尊已为万千生灵献出过自己的生命了。若是妖魔卷土重来，也该由他们去为苍生万物做点什么了。 第566章 叩首 “九天虽力有不逮，仍愿请命再战邪魔。” 九天坚定道。 撒地却是置之一笑。 “天界战神，这讨伐邪魔之重任，仙尊自是当仁不让。” “九天早有觉悟。” 九天回应道。 “稍安勿躁、莫急、莫急……” 撒地见九天已是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忙摆摆手道。 “佛尊，这消息属实否？” 九天确认道。 “自是属实，但那破解之法定非一日之功能成，尚不知何时。” “定是不能叫他破解了咒术，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本尊自是知晓。” “那佛尊作何打算？” “尚无头绪。” 撒地无奈道。 “这……” 九天咂舌。 撒地一时竟生了一丝懊恼，向来他最是执拗，虽师父门中规定，概不将本门术法展现于世。但弥天还是自师父那处继承了一些，他却是不屑一顾。想知这咒术的破解之法为何，当知这咒术如何而成，可惜他对封印术不止毫无兴趣更是一窍不通，想瞒着弥天偷偷绸缪对抗炎心之事，他才是力有不逮、力不能及。 唉…… 撒地无声长叹着。 即便临阵磨枪，他也毫无头绪、无从下手。 难怪弥天要独揽这一切，原他们皆是有勇无谋，根本指望不上。 唉…… 撒地又叹了叹。 “佛尊倒也不必气馁，虽实力悬殊，但如今他大势已去，只需在他未破解咒术之前将之收服，便可绝后患。” “仙尊倒是泰然……” 九天所言确实，只是他们根本不知若失了弥天的运筹帷幄，他们的胜算又能有几何…… 三尊……果然是缺一不可…… “此事重大，本不该隐瞒神尊，但若直言相告，神尊定不肯坐视，九天明白佛尊之顾虑，虽我二人合力实力远在神尊之上，却也不及神尊深谋远虑卓有成效。” 九天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此番仙尊倒是洞见症结，言中本尊心下所忧。” 撒地倍感意外道。没曾想，九天竟也能如此善解他人意。 “若我二人独断专行，擅自下界对战邪魔，成则已，若不成……那整个天界怕是更陷水深火热……” 有了佛尊同样的顾虑后，九天似乎也明白了佛尊缘何止不住的唉声叹气，他也逐渐变成顾虑重重、左右为难了。 “呵……” 撒地不禁失笑。 九天疑惑抬眼。 “前怕狼后怕虎、左不成右不能，这不可那不可，莫不是坐以待毙、待他死灰复燃，那便不止是身陷囹圄、水深火热了。那炎心若有望重振旗鼓，定誓不罢休，若让其再次登临天界，怕是天界只会成为下一座魔窟了。” 撒地忿忿道。 若始终都要有所牺牲，那又何须瞻前顾后、忧心忡忡…… 即便不坦言，他们也能互相达成共识，皆不愿再次让神尊身陷险境，既如此，那便是只能由他二人身先士卒了。 “佛尊所言甚是，九天悉听尊便。” 九天并没有因佛尊的忿然而变了面色，反倒是听完佛尊的愤慨之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第567章 自咎 “佛尊，且留步……” 见佛尊似因计无所出遂悻悻而去，九天回过神后忙上前唤道。 撒地回身看向了九天，一脸无奈。 “佛尊意欲何往？” 九天问道。 “仙尊是打算跟着本尊同去么？” 撒地反问道。 “此事一筹莫展，九天心下也难安，九天自是不能独善其身，愿为佛尊分忧。” 九天由衷道。 “也好，那仙尊便随本尊同往吧！” 撒地说罢便向殿外而去。 “佛尊意欲去往何处？” 九天跟上撒地而后问道。 “天书阁。” 闻言，九天顿住脚步。 撒地疑惑回头。 “这……这天书阁……九天便不随佛尊同去了。” 九天涩然一笑道。 “嗯？” 撒地莫明。 “九天只知舞枪弄棒、锻造神兵，这藏书之地，去了也无甚大用。” “仙尊倒也不必自谦，天书阁中兵卷无数，仙尊亦可翻阅翻阅。” 闻言，九天险些失笑。 九天随即抬手一挥，兵器库里的画面呈现在撒地面前。 “天书阁内的兵书早已被九天悉数借取……” 九天讪然道。 闻言、见状，倒是让撒地对九天再一次刮目相看了。 “罢了，本尊自行前去，若有何眉目，再传达仙尊。” 撒地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九天，边向前边说道。 “嗯，恭送佛尊……” 九天毕恭毕敬道。 撒地再次摆手，走着走着身影便消失了。 —天书阁— 撒地转身来到天书阁前。 想来自回天去了虚境，再加上弥天闭关，这天书阁更加无人问津了，连本应在这处看守的天师都不见其踪了。 撒地左右看看后，便自行入内了。 往常他倒是有所需时便会上这处走一趟，大抵皆目的明确，即取即走，至于归还，便是遥遥无期了，以至于如今无涯殿内、案台之上，摞满各式典籍。 这天师不在倒也正好，否则估计又要跟在他身后念念叨叨个不停。 念他何年何月何日何时自天书阁取走了何典籍…… 怕是天师那册子之上不知记上了多少笔…… 不过，前下一观，九天取走的典籍也不在少数，那便无需挂怀归还之事了。 至于这趟…… 撒地环顾着四周，在心中默念着，便见有一本典籍自行飘浮至撒地面前。 撒地伸手取过，落入眼里的“禁术”二字令撒地无声长叹。 还未等撒地翻开，便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原是佛尊前来，未能远迎，是老夫失职了……” 发现原来竟是佛尊在天书阁中，看守藏书的天师忙快步上前见礼道。 “嗯。” 撒地淡淡回应。 “佛尊！” 见佛尊准备翻开手上典籍，天师猛然一声惊呼道。 撒地蹙眉，面上多了几分不悦。 “佛尊，使不得啊，使不得……” 天师赶忙跪地劝阻道。 “嗯？这是何意？” 撒地不解道。 “此为禁忌典籍，典籍之上所载皆为天界禁术，无一不是反噬之术，佛尊三思呐，是万万习不得啊！” 天师心急火燎、犯颜苦谏道。 “本尊自是知晓。” 撒地无奈叹气道。 见佛尊不听劝阻还是执意翻开了典籍，天师只得在旁扼腕叹息没能成功阻止佛尊，有愧师尊。 第568章 承认 天师就一直在一侧眼巴巴望着，直至佛尊终于移开了视线、合上了典籍，才稍稍松了口气。 撒地见天师竟是还在一侧候着，大抵知他意欲何为，便伸手将典籍递给了天师。 天师先是一愣，随后赶忙接过。 还未等天师说什么，佛尊便原地消失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天师对着面前的空旷不住地念着。 确保典籍完好无缺无漏无少是他之职责，而这记载禁术之典籍，更是连取阅皆有禁忌。除上尊者外概不得打开此典籍，即便是上尊者，亦不得将典籍带出天书阁。 佛尊临天书阁，一贯便是有去无回，天师生怕佛尊顺手又意欲将典籍带走，便一直在旁盯着，好在此番佛尊亦明理，才省下他早备好的一番苦口婆心。 上尊者皆过目难忘，这典籍经一阅便了然，这规矩却也形如虚设；但既为上尊，必定规行矩步、度己以绳，轻易不会越雷池一步…… 天师突地顿住，默默起身，将典籍放归原位。 佛尊且三思…… 除了一再无声祈盼之外，天师不知还能做些什么，而区区一个他，除了一再好言相劝外，又能对尊者们做什么。有也只余声声叹息，只望天界勿再满目疮痍。他在这天书阁外守候着，早习以为常日日望着天界的这片经年不变的宁静与祥和，实不忍它再遭破坏，亦不忍它动荡不堪，更不忍缺失了存在于它之中的任何一位。 —欲穷山巅— 撒地终于还是现身在了师父最后消散之地，凝望了半晌，不知是悲不自胜、望而却步，还是已然忘却悲痛为何，寻不得再上前的缘由。 师父…… 撒地在心中唤道。 师父…… 徒儿一直不受规劝、固执己见，而今却是一再推翻当初的种种自以为是、违背那个我行我素的自身…… 若徒儿如弥天那般……谨遵师命，您……您是不是就…… 徒儿始终不是弥天，徒儿妄想的一切皆不会发生，若不是这定局已然无法扭转，徒儿又岂会放下这狂妄自大…… 纵使徒儿认识到再多的不该，也为时已晚。 徒儿便是不如弥天，功力不如弥天，术法不如弥天，气量不如弥天，甚至连觉悟都不如弥天…… 仗着是您最宝贝的徒儿之名，却是自您离去至今都不曾来拜谒；仰仗着您的偏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得到了远比弥天更多的殊遇，却是落得个最一无是处，甚至罔顾众生，哪怕天界险些沦陷都冷眼旁观…… 师父…… 徒儿…… 徒儿赎罪来了…… 撒地屈膝、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明明内心百感交集，却是还未等它们化作任一种情绪流露而出，便又消散得无影无踪、无处可寻。他只得一味地重复着，不断地自责与自怨，继而让情感再度衍生，化作他难传达的思念与追悔莫及。 师父…… 撒地起身向前，一步一叩拜。 师父…… 一叩徒儿不孝…… 二叩徒儿无能…… 三叩徒儿不从师命…… 四叩徒儿有负师恩…… 五叩徒儿大逆不道…… 六叩徒儿罪业深重…… …… 第569章 法宝 “天师，您……” 老天师倏地现身，出手拦住了冲动意欲上前的青雀。 老天师望向了佛尊的方向，又转而对着青雀摇了摇头。 “可……” 青雀不忍见佛尊如此，还是想前去阻止。 “唯有如此，佛尊才能释怀与直面，便勿去扰了佛尊吧！” 老天师语重心长道。 “可……可这并非佛尊之过错，佛尊岂可将一切归咎于自身，怎可如此责难自身、为难自身……他可是天界的佛尊，他……” 他是青雀最敬重的主人…… 青雀着实不忍见佛尊一直长跪叩拜不起，心急如焚道。 “这于佛尊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自我的突破……” 老天师欣然道。 在一声声的叩首声打破欲穷山巅的静谧之时，也惊动了老天师与在后山修炼的青雀。 老天师匆忙自殿内而出，觉察到佛尊的气息出现，抬眼向上望去之时，便见佛尊的身影一步一叩地向着师尊的闭关之地而去。 这……佛尊…… 佛尊的举止令老天师讶然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佛尊缘何莫明想通了，终于前来悼念师尊了…… 就在老天师疑惑之际，见到青雀伫立在山门的另一侧遥望着佛尊，似乎心绪难平，一直来来回回、左右踱步。 想来佛尊此举亦令青雀感同身受到与他一般的惊诧，就在老天师叹息神尊没能一同见证这一幕之时，便见青雀作势要往上飞去，赶忙上前将之拦下。 青雀满目哀怨地看着老天师，似在乞求一般，老天师却只一味无奈地摇着头。 “哎......” 趁老天师不留神，青雀还是抽身飞离。 “这......” 老天师长叹了一声。 “这股冲动劲儿倒是有几分颇似佛尊呢！” 老天师不让青雀上去，一来不止是怕青雀扰了佛尊，二来也怕青雀会触怒佛尊。但想来佛尊能旁若无人一般的在山中如此诚挚地悼念师尊，应也不会在乎他人眼光，更不惧被撞见了这有失风范的一举。 “唉......” 老天师又叹了叹，却不知是为何。只觉佛尊能解开心结，未尝不是好事，却似乎又不忍见佛尊如此，让他心下也不禁沉重起来。忆起过往点滴，又是喟然长叹师尊不能亲眼得见佛尊的成长与蜕变，不知不觉竟感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关前— 撒地再次准备叩首、额头即将触地之时，只觉地上突地变得不再坚硬，多了几分柔软。 撒地莫明抬首，对上的是青雀泛红的双眸与满目的怜惜。 “佛尊......” 青雀自知贸然前来恐会令佛尊不悦，可青雀实无法眼见佛尊受苦受累受磨折。青雀不怕佛尊怪罪，亦不怕被佛尊斥责，因这些远比不上让青雀束手旁观来得难过。 撒地看了青雀一眼，并未说什么。 青雀怯怯地收回了手，撒地便又继续叩拜着。 青雀握紧双手，不敢再次伸出，眼见佛尊自她身侧而过，青雀无所适从。 青雀紧咬双唇不知当如何，而后便跟随在佛尊身后，与佛尊一同跪着、叩着，除此之外，青雀已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第570章 自乱其例 “何必如此？” 撒地停下，回头看着青雀道。 青雀双手仍旧伏在地上，微微抬首。 触及青雀那渗出细密血珠的额头时，撒地竟有些许动容。未明了是何感触，只觉像似心爱之物受了损伤那般可惜。 撒地缓缓伸手，放至青雀额间，指尖轻抚而过，将伤口愈合修复。 撒地放下手时，见青雀又欲低身，便顺手将其扶住。 青雀惶恐，不敢劳烦佛尊，只得起身。 “不必如此。” 本以为佛尊为自己治伤，会对其温和些许，语气上却仍旧是冷冷冰冰、平淡如水。 “不，佛尊是青雀的主人，理当如此。” 青雀不知何来的勇气，执拗道。 “你说什么？” 撒地略有些诧异道。 “岂有佛尊跪地，青雀旁观之理，要跪便是一起跪，佛尊不起，青雀亦不能起。” 青雀振振有辞道。 “不……你说……本尊是你的什么？” 撒地微微蹙眉，再次问道。 “主人。” 青雀对着佛尊，认真道。 “主人……” 不知是这一声称呼触动了撒地心上哪一根弦，撒地只觉听到主人二字后，心上似乎久久不能平静一般。 “嗯，虽……虽您弃了命灵之石，将……将青雀逐出无涯须弥，可……可青雀此身只可有一主，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改变的。” “这……” 从青雀的言之凿凿中，撒地听到的却是她满腔的委屈与心酸，似在泣诉他对她的不公，一时竟是有些无言以对。 “本尊并非有意如此，且断然不会将你驱逐。本尊一时情急智昏，才失手将灵石弃置。” 闻言，青雀瞬时热泪盈眶，哽咽难言。 她何德何能能令得佛尊如此…… 佛尊对她哪怕是疾言厉色，青雀都觉比冷淡疏离好，可如今，不止没有冷淡、没有疏离，更没有声色俱厉，取而代之的竟是佛尊的一番由衷之言。 佛尊又何须向青雀解释任何，佛尊不管做什么，青雀都绝无二话，青雀又怎承受得起佛尊的自咎…… 青雀此时内心之情无以言表，只是轻轻地不断地摇着头。 “还是怪怨本尊么？” 见状，撒地缓和了语气道。 “不……不，青雀岂敢……” 青雀连忙战战兢兢道。 “本尊又岂会看不穿你之心思……” 闻言，青雀忙别过脸。 “灵石在何处？” 撒地问道。 青雀先是一怔，而后慢慢自身上取出了两颗命灵之石，呈向佛尊。 “本尊将灵石收回，你可舒心些？” 这…… 佛尊竟关心她可舒心…… 青雀不禁愣住了，灵石也失手掉落，被撒地顺手接住。 撒地将灵石置于手心端详着，看出了其中一颗似有别于另外一颗，但却看不出到底有什么。 撒地将那颗莫明异样的灵石收回了身上，将另外一颗放回了青雀手中。 青雀感激涕零，幸而主人并未弃她而去。 “如此呢？稍后便随本尊回无涯须弥吧！” 本还在感激不尽的青雀，闻言立马回神，忙摇摇头。 “嗯？” 撒地不解。 “青雀恐再扰了神君静修。” 撒地无奈牵动着嘴角，他都如此怡声下气了，青雀竟还不愿，原是因回天之故，她才百般不称心不如意。 第571章 感恩戴德 “神君得一回清修不易，本尊是关心则乱，令你受屈了。” 撒地站起了身，望向远处，无奈道。 “佛尊言重了。” 闻言，撒地回身，伸出手想扶起仍跪坐在地上的青雀。 青雀心一惊，不由攥紧了手上的灵石。 “你是本尊的命灵，无需如此拘束，本尊自当对你偏护多些。” 撒地边说边将青雀扶起，不顾她的张皇失措。 青雀初次从佛尊这处得到了承认，一时竟慌乱不已、心旌摇曳。 若当初佛尊上山之时便坦诚相告佛尊她的真实身份，佛尊也会似如今这般欣然接受她吗？ 如若如实相告，佛尊亦肯接受她、承认她，那她便无需承受这一路的不甘与彷徨…… 早知如此…… 不，青雀又怎可置喙师尊所作之安排。 今日能得佛尊认可，亦是师尊在天有灵、相助青雀。这一路之所受皆是为了磨炼青雀，青雀才能脱颖而出，从而胜过身为天星的神君。 青雀当知足…… 只是不知是青雀一时难以接受佛尊之转变，还是青雀对面前如今这般的佛尊感到陌生，青雀始终忐忑与畏怯。 青雀一直艳羡神君能得主如神尊，可她的主人一改往日之冷冽、对她温言软语、柔情似水之时，她竟是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并非主人之转变不该，青雀也期盼如神君与神尊如影随形一般，与她的主人形影不离。可不知为何，青雀只觉面前人，变得不似她的主人，令她感到生疏。 比起青雀自身之感受，青雀更希望主人保持自我、只做自我，无需为了迎合任何而强迫自身去改变。青雀不能得佛尊温柔以待，那是青雀之过，青雀会倍加努力，争取成为那个值得佛尊青睐的对象。 青雀深信佛尊亦有他温情的一面，只是有太多的不得已令他不得不凛若寒霜。多情伤人又伤己，佛尊早悟得其中真谛才选择舍下一切、万事皆空。 “佛尊……” 半晌，青雀才定了定心神，轻声唤道。 撒地微微颔首，眸光变得柔和、不再犀利。 待她如此这般的主人，青雀是求之不得，却始终患得患失，只忧心是箐华浮梦，梦醒归无。 真真假假，青雀是真亦惶恐，假亦忧惧…… “佛尊，既青雀本身便是一个会令神君修行毁于一旦的存在，那青雀便继续留在欲穷山巅静修，如此亦可免去佛尊的后顾之忧。” 闻言，撒地竟有一丝丝落寞闪过心头、稍纵即逝。 按理他不会强求于青雀，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便不作声。 青雀言之有理，为了回天能安心完成修行，将他们分隔两处确实更为妥当。只是，再度为了回天而屈就青雀，撒地不曾想自己一时竟也会犯难了。 “上山之初，青雀本便修炼于此，留在此处，自是再好不过。” 不知是她不敢违逆弥天，还是为了让自己宽心…… 撒地全然听不出青雀有半分为难之意，她终是甘心情愿了，却又到他举棋不定了。 “待青雀修成，再重回佛尊身侧，成为佛尊强而有力的法宝之一。” 青雀终于是想通了、放下了，也展颜了。 第572章 惊弓之鸟 法宝么…… 望着青雀飞去的方向，撒地若有所思。 青雀于他而言，到底被视作怎样的一个存在？ 命灵…… 神兵…… 法器…… 青雀是看出他的迟疑不决，才道出心中所想后便匆忙请退么…… 亦或是不想自身之决定被他否决，不予他思虑与反驳的空隙便抽身离开…… 从前他们似乎鲜少共同出现在师父面前，是他一直心存芥蒂之故，致使青雀一直都不被待见。 是他一直不满师父之安排，始终不愿接受青雀成为自己的命灵、辅助自己修行。到底是他自恃过高，还是在与这不公抗衡，他心下似乎逐渐找到答案了。反观弥天与回天，大抵便知晓这其中，更多是他自命不凡了。 事已至此，孰对孰错，已不甚重要了。 只是他竟能令得一个历经百千劫仍追随着他、对他不离不弃的命灵生了他念、选择独自修行，到底是他过于凉薄，虚耗了她太多的热情，还是她终于是大彻大悟、不愿再将错就错了…… 她在时，从不曾觉她会离开他身侧，而今，她只不过回到最初那个地方，他缘何会觉怅然若失…… 她依旧保持着一颗初心，善变的始终皆是他…… 撒地不明今日缘何对青雀有诸多的愧意不断滋生，他何以觉亏欠于她，又到底是亏欠了什么？是有负她的盛情，或是没有给予到她作为佛尊命灵该有的殊荣，还是因偏护回天而漠视了她…… 他又缘何今时今日才甚觉亏待于她，往常他又是如何做到在她面前无动于衷，如今又因何令这古井无波的内心深处起了涟漪…… 莫不是因他决意踏入欲穷山巅来到师父面前，令他心中沉积的纠葛尽数释然，便也念及青雀的种种。一直便是他执念太深，才造就了如今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大抵是顿悟了，才会一一自行解开了心上一直未解的结吧！ 而青雀，便也是心结之一。 这本心高气傲的龙鸟，在他面前，却总是妄自菲薄，明知她是他唯一的命灵，也是佛界独一无二的神兵，却也仅敢自认是他的法宝之一。 她确是法宝无误，但非之一，而是唯一。 撒地回转过身，便当是默许了青雀留在欲穷山巅。 “师父……” 撒地上前，走至关门前，手自石壁抚摸而过，感受着师父在时的种种，虽转瞬即逝。 “您执意如此，徒儿不从又能如何？徒儿的执拗大抵便也是随了您吧！” 撒地苦笑道。 “今日徒儿前来，并非徒儿茅塞顿开，也非徒儿妥协退让，这前嫌徒儿势必要耿耿于怀，待到他朝再寻您讨要个说法。身为您的大徒儿、得意门生，此前未尽之礼皆已悉数奉上，徒儿可不愿您尚有一惋惜未果，碍您早登极乐了。” 话罢，撒地竟不觉悲从中来。 原来坦然面对失去师父的事实是如此这般，甚至悲痛全无。是他此前深陷苦海难以翻腾，亦或是他本便放弃挣扎、自甘沉沦。 第573章 离开山谷 老天师远远见佛尊之身影消失在关门前，便以为佛尊是悼念完师尊回无涯须弥了。 本还忧心青雀如此莽撞会在佛尊那处碰壁，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青雀过了许久才往后山飞去，想来佛尊今日是念在师尊面上，格外开恩了。 “师尊，您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佛尊么？佛尊如今已不同往昔了，不再是那个轻狂少年了。您缘何不与佛尊见上一见，佛尊应会很是期待吧！此前您每每都只在神尊面前化相，从不接见佛尊。您忧心干扰到佛尊化境，可兴许佛尊是需一丝来自师父的慰藉。佛尊千方百计地尝试、甚至慌不择路，换作从前，您可见不得佛尊受半分委屈呢！” 这点之上，老天师是百思不得其解。是从前有多宠溺，而今分离便该承受多少痛楚，长痛不如短痛，师尊之决绝或许可让佛尊少受些折磨吧！ 佛尊想开了、看开了也是好事一件，老天师不明自身为何反而总长吁短叹的，来迟总也比没到好，也算了却一件未了之事。待神尊出关，必定也会感慨良多。 老天师无奈摇了摇头、笑了笑，便回内殿去了。 —关内— 撒地诚心见礼与推心置腹，皆是为了得到进入关内的许可，果然，他才坦露完心声，便直接穿身入了关内，未受任何阻拦。 师父知他定是无事不登、且非万不得已是不会来到师父面前，既师父始终不愿与之相见，自是也不会对他多加阻拦，让其自寻解决之法。 平日里，这处外人皆不得踏足，只有师父自身在内，便也没有对不该现于人世的东西加以掩藏，撒地一眼便看见摆放于柜上那老旧且与这关内一切陈设格不相入的简牍。 撒地心下了然，虽他对那些尘封的过往毫无探知的兴趣，也不愿知悉太多旧时的恩怨纠葛，单刀直入寻到封印术的相关记载，便是最直截了当之法了。 只有明了那轮回咒术如何形成、如何破解，便可预估到炎心可能反扑的时机。不过若这咒术当真易解，炎心又怎会一直留着这个心腹大患而不去寻求破除，反而是固步自封于魔窟之中…… 那炎心之思想定是非常人能明，撒地亦无意去了解那个中，便按照自己原先所想好的，开始查找起有关封印术的记载。 只是他才搬来竹简，端坐于案前，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皆是他也认不得的印记与符文。 这…… 怪不得师父将之摆放在那么显而易见的位置，这书简是易见，但内里却是连他亦难明…… 他都不明所以之物，即便是九天来了，应也莫名其妙吧！ 撒地甚至有些怀疑这些书简与他所想寻的封印术毫无关联，只不过是古老的藏卷罢了。 这可如何是好…… 撒地眉头不由深锁。 莫不是非要惊动弥天方可么…… 撒地本便计无所出，才将此当作最后的冀望，为了能入关寻得蛛丝马迹，不惜自乱其例，却是仍旧无济于事。 第574章 知恩图报 “前辈……” 七尾忽地便现身于山洞之中，本便忧心如焚的鬼王闻声一惊。 鬼王抬首望向声音来源，见果真是七尾，且完好无损、安然如前下离开时那般，身后还多了一些吃食。 “小……小七尾……” 鬼王忙快步来到七尾面前，再次确认七尾是否安然无恙。 “令前辈忧心了。” 七尾带着歉意道。 七尾知前辈定是急得无所适从才会向佛尊求援，否则前辈断不会轻易叨扰佛尊的。 “这……饿死事小，为了寻吃食竟让你身陷险境之中，我……我……我……” 鬼王本想说他愧对狐王，但又恐心急口快不慎触及七尾的心伤，遂支吾其辞。 “前辈无需自责，七尾这不是回来了……” 七尾微微露出笑颜，宽慰鬼王道。 佛尊佛法高深，令七尾在山谷中恣意倾泻了一番，但毕竟嚎啕痛哭许久，怕被鬼王前辈觉察出她的异样，七尾借着寻吃食一边平复自身，过了些许时候才回返山洞。 “幸而无事，若……我……” 鬼王仍是自责不断。 “前辈连佛尊都惊动了，七尾又怎可能会有事……” 为消前辈焦虑，七尾只能搬出佛尊了。 “对了，佛尊呢？” 鬼王才幡然问道。 “见七尾无恙，佛尊便回天界了。” 七尾如实道。 “佛尊当真来过么？” 鬼王竟莫名脱口质疑道。 七尾惊奇前辈的口无遮拦，幸而佛尊气量大，否则前辈这话儿可得把佛尊得罪了。 “这……我……” 见七尾突然双眼圆睁、又不禁失笑，鬼王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言出无状。 “前辈，从前，七尾只是一只落难落魄遭遇族人追杀的不起眼的小狐狸，逃到了鬼界之中，满身污浊、遍体鳞伤……” 七尾转而便意味深长地道起了过往，鬼王便倾耳注目细听着。 “鬼界是何等的阴湿浑浊，魑魅魍魉、鱼龙混杂着。至今七尾尚不知当初佛尊缘何会出现在鬼界之中，七尾不敢妄想佛尊是为救赎七尾而来，但不管佛尊因何现身鬼界，佛尊却对七尾施以援手了。试问，如此高高在上、一身圣洁之气的佛尊，缘何出手救下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狐狸……” 念及往昔，七尾感怀不已，仍旧历历在目，内心深处对佛尊的感激之情更是难以言喻。 “佛尊当时不止救下面目全非邋遢的七尾，甚至为七尾寻了一处傍身之地、容身之所，至此七尾才得以立命安身。” 七尾顿了顿而后又继续道，目光在山洞之中流转着，满目皆是过往的美好掠过。 “七尾自信是与佛尊有缘才得佛尊出手相助，自那之后，七尾便深受佛尊庇护、殊恩厚渥、无所不至，时至今日。” 念着、念着，七尾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不禁哽咽、难再继续。 七尾对佛尊的崇信由来已久，每每忆起，除了感激不尽，便是感激涕零。 然而，便是在与佛尊的这段渊源之中，七尾与回天哥哥的缘分亦悄然发生…… 第575章 差以千里 七尾跟在鬼王身后，从一众金雕下方经过。 这片海域似有神奇的力量一般，七尾每每都似乎无暇去流连与触景伤情，便又被无形之力驱使着前进。 “来，这边，跟紧我，要从这处下海了，若有何不适便先行浮出海面，勿要勉强。” 鬼王再次叮嘱道。 七尾频频点头。 “海深且多未知，量力而行。” 鬼王说罢便伸出了手。 “嗯。” 七尾没有任何犹豫，把手搭在了鬼王的手心。 “走了。” 七尾点头之际，鬼王便拉住七尾从礁石边跳入海中。 有鬼王前辈的指引，七尾并未感到有任何畏惧，只是总觉手上的力度不时加紧，令七尾不由担忧起海中境况。 初入这海中领地，七尾不自觉四处张望着。 越往深处而去，越发觉海中景致更甚陆上。 只是，颇为的清净…… 海水平静得似毫无波澜般，亦或是入了海中，七尾的感知迟钝了，听不得任何声音了。 他们已踏入他族领域多时，却至今无任何海里守卫前来，即便感知到非入侵者，也不应如此掉以轻心才是。若得知是他们前来，更是该出来相迎，而非待他们都潜入海中却仍未见有何动作。 七尾不由理解了鬼王的忧虑和焦急是为哪般了。 前辈…… 不知是入了深海迷失了方向、辨不得鲛王一族的领地所在，还是…… 七尾一直随鬼王其后，只觉在海里逡巡许久，却是始终未寻得目的地，见鬼王的面色愈发凝重，七尾便默声不出、继续跟着。 鬼王不时回头留意着七尾，见七尾行动开始有些不受控制、渐渐面露异色，再三遍寻无果后，只得作罢，先带着七尾浮出了海面。 浮出海面之际，七尾感受到自身因在海中消耗过度、隐身术已失了效用、自行解除，却是来不及告知前辈，更一时无力再继续施法，只能任由前辈牵引着自己上浮。 “前辈……” 一出海面，七尾便着急着唤到，却是突地定神觉察并非在瀛海边。 “嗯，先上岸再说。” 鬼王知七尾诸多疑问，便点头回道。 七尾亦是连连点头。 鬼王拉着七尾上了岸，回到岸边时，七尾只觉周身乏力，只能瘫坐在地。 “在海中维持术法不易，让你受累了。” 鬼王带着歉意道。 此番是他思虑不周，更是擅自带七尾入海，七尾本便尚待复原，如此怕是更难复旧了。 “前辈，鲛王前辈呢？” 七尾摇摇头，转而先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海里始终不比陆上，位置竟是偏离了这么多……” 鬼王起身抬首望向远处道。 “这……” 竟当真失了方向了，七尾一时语塞。 “稍作休息吧！这一时半会是无力再寻了。” 鬼王长叹一声、尽显疲惫、又坐下，无奈道。 “前辈，这处是……” 七尾四处张望，见仍在海边却没了金雕一族的动静，便试问道。 “瀛海边界。” 鬼王低沉着声音道。 这……这也偏差得太离谱了些了…… 原来他们不是一直在原地徘徊，他们竟已游离了这么远，怪不得体力不支。 七尾哭笑不得，一时反而有些佩服他们两个兽族竟能在海里坚持这么久。 “既已到了边界……小七尾，你且留在这处歇息，我顺道回山中一趟。” 鬼王沉思片刻而后道。 “不妨事，七尾亦可随前辈同往，已离开多时，七尾想再回去看看。” 七尾不假思索回道。 “山中如今局势动荡，暂且勿要前去为好。” 鬼王直接婉拒道。 “嗯，七尾明白了。” 七尾并未多想，此前山中是何境况她也见识过，也能理解前辈的用意。 “嗯，等……” 鬼王本想跟七尾再交代一声，但又顿住，转而换作点头致意，之后便起身快速离开了。 本有这隐身术法在，即便去了山中，亦可犹如在瀛海边一般旁若无人、来去自如。七尾只觉可惜了故地重游的机会，怕是错过此番，日后再难觅时机了。 许是前辈忧心她精疲力竭、怕她再赶路受累…… 左右留在这处亦只是干等着，倒不如跟上前辈，亦可去山中看个究竟，兴许能为前辈分担点什么。反正有隐身术，来无影去无踪的，她大可周全自身不与前辈添乱事。 七尾想罢便决定跟上鬼王，抖擞一下精神后准备上前却又停住，念动心诀隐了身形后才向着山中的方向奔跑而去。 —山中边界— “这……” 即便隐了身形，七尾却也未从正面而入，仍旧似之前来山中修炼之时那般，直接便是穿行在重峦叠嶂之中，快速跃上顶峰。 只是这云雾如旧笼罩的山峰之下，映入七尾眼中的确实如鬼王所言那般的动荡不堪。 原井然有序的山中竟也会颠覆至此，不止各处混杂凌乱，山中族人更是如散兵游卒、东走西荡，倒更像似一个群龙无首的领地才会有的景象，怎会是那一贯纪法严明的山中领域…… “山中竟乱作这般……是因前辈不在山中之故么……” 七尾不禁多了几分愧疚。 前辈是因七尾之故才一直留在极云山洞，七尾也全然不顾及他人，前辈还背负着守护一方领域的重任，却是因七尾的一己之私而滞留洞中、漠视了族中大小。是七尾无能胜任地上兽王，便也轻视他族命运了么…… “前辈去了何处？” 七尾四处张望道。 山中各部本便各有异心，皆各行其是、心照不宣，前辈这为王的，在与不在山中，似乎引不起这般的动荡…… “莫不是各部之间起内讧了……前辈是置身事外才值此多事之际远离山中么……” 七尾见山中乱作一团，毫无规矩可言，只能如是猜想道。 “前辈……” 七尾试着找寻鬼王所在，却是一番屏息凝神感知过后，不由更加心生疑惑。 “这……竟没有前辈的气息……” 前辈仅是先自己一步离开而已，七尾也并未多作耽搁便随后跟上了，即便再快，七尾也是循着前辈的气息而走。 是前辈进了哪处将气息潜藏了么…… 即便是潜藏了气息，也绝无可能消散得一丝皆无存…… “前辈……” 七尾顿时心生不安、不作多想，从山上下到山中，决定四处找寻一番。 即使突生了变故，也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七尾不信这山中还有速度在鬼王之上的。若有，她也想求其赐教一番。 第576章 鬼影入侵 “翼王，翼王……” 洞外突地传来雕儿急切地呼唤声。 “嗯？何事如此慌张？” 本在洞中静坐的翼王抬眼问道。 雕儿向来稳当，鲜少一惊一乍，如此这般，倒让翼王有些忧心是大长老在瀛海边有何事发生。 “翼王……” 雕儿忙往洞内钻，气喘吁吁的。 翼王疑虑更甚，起身走向雕儿。 “翼王，领地上突生莫明鬼影，恐有敌袭。” 雕儿急急道。 “鬼影？” 翼王不解道。 “嗯，正是，鬼影莫明窜入练兵的队列之中，打乱了阵型，更是操控了它们的意识，令族人们刀兵相向，此时它们正互相缠斗着。” 雕儿把亲眼目睹的转述了一遍。 “速速带路。” 发生此等鬼魅之事，翼王心下有几分怀疑是与此前在瀛海边所现之异象有所关联。虽是早有防备、亦是练兵多日，但当真遭遇之时却也心怀忐忑。 一出山洞，翼王便朝着族人们的方向望去，视线所过之处是何境况皆落入眼底。 这鬼影…… 起飞之际，翼王心生怀疑。 这鬼影竟不似瀛海边所见…… 翼王并未朝着族人们飞去，转而是飞上高空，在空中盘旋着。在急速旋转后，汇集狂风朝族人们的方向席卷而去。 雕儿早已躲藏在侧，以免被波及，虽不知翼王此举用了几层功力，更不知族人们能抵挡几分，会不会令近日的操练功亏一篑。 不知是那操控者在格挡这狂风的侵袭，还是族人们恢复意识作出了防御，只见它们一致朝着风袭来的方向发力，形成一道屏障。 翼王见这阵狂风都未能驱走附在族人们身上的鬼影，便又再次向高空冲刺，而后急速转向，朝着族人们俯冲而去。 虽它们皆知悉翼王的本领，但以它们的能力，能避开翼王的屈指可数，但它们却都巧妙且从容地避开了从它们身侧穿行而过的翼王。 这…… 雕儿见翼王发动两次术法都无法驱走鬼影，顿感不妙。 翼王也觉察出了端倪。 这些鬼影比起瀛海边所遭遇的那些，实力差距甚远。许是因对着族人们出手、它有过多的保留所致，它本意只是想先驱散鬼影、令它们恢复正常，故而攻击并不犀利。 既如此，那就得让它们吃点苦头了。 翼王停在空中、背对着烈日伸展开了双翼，在日光照射之下，金辉熠熠。 雕儿望着散发着光芒的翼王，转瞬便见道道金光化作利刃，朝着族人们的方向飞去。 这……若被这金光命中，不死即伤，翼王您是被激怒了么…… 雕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藏好静观。 不知是速度太快应对不及、还是故意要看它们同族相残，这次鬼影并未驱使它们。一众族人皆没有作出任何反应，都杵在原地，等着被利刃穿刺。 最终，翼王还是在利刃即将触及它们之时收起了双翼，利刃随即一一消散。 一阵静谧后，族人们又开始刀兵相向。 这背后操控之人到底是谁…… 翼王只觉这操控鬼影之人似乎能洞察它，甚至对它了如指掌、不止在术法上，连它不会真正对族人出手都能识破、看穿。 翼王一时束手无策，不知当如何。 来者目的到底是何…… 若有意进犯，凭借实力，大可重伤它一族。可却似乎只想看它们自相残杀…… 岂可让这歪门邪道得逞去…… 翼王平复着内心的不安，定睛细看着每一位族人。 极目…… 翼王微微动了动双唇，尽量不让那暗处之人窥得它意欲何为，发动瞳力，探视着每一位族人身上的每一道鬼影。 这……竟真的有所发现…… 族人众多、鬼影幢幢，它又心神不宁，才未能及时发现异常之处。 在密集的鬼影之下，竟有一个阵眼。 那暗处之人必定是借助此阵才操控了它的族人…… 只是……这阵眼以它的族人作掩护，它又当如何才能在不伤及族人的前提下破了这阵法…… 一番思量后，翼王脸上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似乎突地，它竟理解了大长老所希望它成为的只属于整个翼兽族的王。 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长老，此生幸而还能不负您自幼便悉心教导，相信有您在，我族定光辉不灭…… 不忍再见族人们自相残杀，想罢，翼王便直接朝着一众族人飞去。 雕儿一时看不明翼王意欲何为，只当是又有了应对鬼影的办法。直到见翼王竟如箭一般冲进了手持兵刃的族人堆之中，雕儿才开始惊慌失措。 翼王…… 雕儿马上便也想往外冲，却又止步、按捺住。 若冲出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要相信翼王、那可是它们的王…… 雕儿忍着焦急一直紧盯着翼王，只见翼王被一众族人所包围、淹没，不见其踪。雕儿更想趁乱寻得脱身的时机，去为翼王寻求外援。但又怕它不慎落入他人手中，成为翼王的累赘。 翼王冲向族人们之中后，如它所想，族人们的兵刃竟不约而同地皆朝向了它。翼王尽力护住自身，却并未出手反击每一个朝它袭来的族人，仅只是打掉了它们的兵刃。 而族人们却是在被打掉了兵刃后，又去重新寻回、拾起，又再度朝它袭来、不厌其烦。 翼王便只能借着抵挡的间隙，一步步靠近阵眼所在。 在防护渐渐被削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之时，翼王终于是坚持着踏入了阵眼之中。 刚心生一丝欢喜，却是在阵眼中心毫无遮挡地落入翼王眼际之时，翼王竟顿住了。 与此同时，就在翼王松懈之际，族人们的攻击朝着它袭来。 一把把兵刃落在了翼王身上，万剑穿心的疼痛瞬时间侵袭着翼王。 鲜血自身上各处慢慢渗出、滑落…… 但此时身上的痛楚却比不得翼王前下所受到的冲击，疼痛让翼王不敢再失神，发力将逼近它的一众族人弹开后，翼王振翅飞离了阵眼。 翼王回望着一时间不受族人们遮挡、一览无余的阵眼，却始终不愿相信它所见到，竟也质疑起它引以为傲的双瞳是出现了错觉。 第577章 何为叛逃 “非要见这一方领域陷入混沌之中，尔等才称心如意……” “在座之中皆一丘之貉，您便无需上推下卸了。” “你……” “往常众位皆对这鬼王之位虎视眈眈，如今，山中已无主多时，各位怎不毛遂自荐了？” “说好听是鬼王，实则不过是受人摆布的傀儡罢了。” “是啊！既然各位都有自知，不愿成为棋子一枚，那又何故要将那枚听话的棋子逼走呢？” “它山魈一族势力庞大，再任其发展下去，岂有我等容身之地？” “上任鬼王可曾慢怠过各位，它一族可曾欺压、胁迫过其它族群？” “如今山中群龙无首，你这执法长老也形如虚设了，早些你怎不为其抱不平，而今它已成叛逃之身，再无望回归一族，再讲这些，又有何益？” “何益？它已成叛逃之身，人人得而诛之，但各位怕是忽略了一点，天下虽大，但纵观这天下，又有几个是它的对手？各位难道不怕它回来寻仇么？” “这......” “它向来不是视一族高于一切，又岂会做出此等伤害之事？” “一族？它是哪族，您又是哪个部族？而今它山魈一族举族迁徙，明面上是怕受其牵连，实则为明哲保身。如此，它便再无把柄与软肋。” “它敢？” “纵使它敢，再回山中于它而言可若入虎穴龙潭，它单枪匹马又怎敢轻易前来挑衅？” “各位若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倒可喜可贺，山中日后便是有望团结一心了。” “你……” 执法长老似笑非笑地从山中一众部族首领面前走过，又一场无果的聚集随着它的离去而结束，只余下洞内的诸位面面相觑、涩然无言。 站在洞口，环视了四周一圈后，执法长老摇摇头、无声叹息着，缓步离开了。 自相反方向，有一阵轻而快的风窜过，直至到了顶峰之上才停下。 “前辈……” 七尾还未从愕然与惊诧之中缓过神来，便慌忙跑走了。 寻至鬼王所居的山洞都未能嗅得半分熟识的气息，七尾虽确信了前辈当真不在山中，可却又不尽信她不慎闻听到的一切。 前辈不在山中是真，但那一众所言之虚实，七尾只想待寻得前辈后，听前辈亲口言明，否则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 何为叛逃之身…… 鬼王前辈素来直而不肆、为守护一方领域百般隐忍，七尾难以置信鬼王会做出违背它身份之事，即便有，也定是有难言的苦衷…… 只是......前辈并未回山中，那又会去往何处？又何故不直言告之七尾...... 莫不是寻它一族迁徙的族人去了...... 前辈有言让七尾静候，许也是有意不愿让七尾得知这山中的变故。既如此，那这是非之地便不宜久留了，一切待前辈归来。若前辈愿对七尾坦然，七尾也会细细聆听；若前辈不愿提及，七尾也自会当作一无所知。 这桎梏，卸下了，又何尝不好...... 天地广阔，又何须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画地为牢...... 七尾不禁忆起佛尊在山洞时所言，彼时听不出佛尊的言外之意，如今才恍然。 人是活的，禁令是死的...... 念及此，七尾为鬼王前辈能脱离这些条条框框反而倍感欣喜，今后，没有禁令约束，他们才是真真正正自由了...... 前辈幸得重获自由，那七尾便更加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令得前辈再深陷囵圄，待探得鲛王前辈的消息后，七尾便与前辈们分道扬镳，日后好自为之。 想罢，七尾不再犹豫，又跑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了山中地界，七尾才慢下了脚步。七尾更多是在感怀每一位领域守护的命运皆身不由己，虽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与明白父亲大人与鬼王前辈对族人们的那种舍生忘我，但也只当她是缺少这方面的觉悟，也不怪她胜任不了地上兽王，但也庆幸她无须再延续父亲大人同样的命运。 忽地，七尾见有什么从她头顶飞过。七尾抬眼望去，刚想定睛细看，只见它莫明从空中掉落下来。 七尾慢慢靠近，只听得阵阵扑腾夹杂着低低的哀嚎，又像在碎碎念着什么，怨声载道。 这...... 七尾认出了掉落在地竟是之前与翼王前辈一同被她困在幻境之中的雕儿。 只见它不时发出惨叫却还使劲拍打着羽翼想再度起飞，那不知因何故飞不起来的翅膀始终不听使唤，令它急得一直在原地打转。 七尾静静看着，不明所以，犹豫着该不该现身。她此时现身会不会把这雕儿再吓个不轻，于雕儿而言，她可不是个善的存在。 “不行，怎么能停在此处，就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雕儿忍着疼痛使劲向前，只要想到翼王为了换它一线生机而替它挡下伤害助它逃出领地，雕儿便懊悔自己不该轻举妄动。 “快飞起来、飞起来啊！翼王还在等着你回去救它，岂能在这处便倒下了，再坚持一下就到海边了......” 闻言，七尾一惊。 这......难道是翼王前辈发生了什么......这雕儿莫不是赶来海边搬救兵了...... 不作多想，七尾也无暇理会这雕儿，便掉转方向，往金雕一族的领地疾驰而去。 一路狂奔，七尾来不及思考任何，只觉在呼啸而过的阵阵风里，嗅到了愈发浓重的血腥，更有一丝丝令七尾不由胆颤心惊的气息夹杂其中，七尾分辨得出那之中有翼王前辈的气息，但却不解为何竟隐约能感知到鬼王前辈的气息...... 难道鬼王前辈也在...... 莫不是预感到翼王前辈遭遇不测，鬼王前辈才故意将七尾留在海边...... 七尾没有半分迟疑、拼命地奔跑着，她一心只想用尽力气加快速度赶去协助两位前辈。身上的两件宝物似感受到七尾的急切，闪烁着阵阵光芒。 第578章 背信弃义 眼见目的地近在咫尺，七尾急忙停住，来不及缓缓便不住地左顾右盼。 七尾不止望见无人值守的空域辉煌不再，更是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下。 曾几何时，她每踏足之时，皆要各种三令五申，如今却皆似入无人之境。山中内乱便罢，可这空域竟比山中更陷水深火热。 七尾循着气息最浓烈的方向继续向前，果然，在血腥扑面而来之处，七尾抬眼望见一个身影停落在半空。 七尾一时有些恍惚。 这……这是翼王前辈…… 从来羽翼总是泛着闪闪金光、令七尾艳羡的那一身披覆在身上的金色毛发，如今不止耀眼不再、更是鲜血淋漓，不住地往下滴落着。而仍坚守在半空，许是它最后的不屈。 这惨烈的一幕令七尾不忍直视，七尾尝试着寻得与之对峙的另一面到底是何人，却只望及与翼王对阵的竟是它的族人。 难道空域亦是生了内乱么…… 突地，七尾见半空中的翼王似乎再难坚持、有些摇摇欲坠，七尾一边望着翼王的方向、一边朝它接近。 而另一面似乎也捕捉到这可乘之机，只见金雕族人们竟同时举起手中兵刃，朝着它们的翼王的方向齐齐抛掷而去。 这……前辈…… 七尾快速上前，想赶在兵刃触及翼王之前将其护下。 许是一路奔驰不停消耗了过多的法力，在七尾不慎步入阵眼之中时，隐身术突然失了效用，七尾显现出了身形，而那些本朝向翼王的攻击转瞬便对准了七尾。 这阵眼之中竟莫名现出了一个身影，翼王惊诧回神。 “小侄女！” 虽不可置信，但只一眼便认出是七尾的翼王即时慌乱不已，忙忍痛展翅朝七尾快速飞去。 闻声，七尾才惊觉她的术法失效了，迅速施法抵挡飞向她的兵刃。 但令翼王与七尾诧异的是，那些兵刃竟立时停止了飞向七尾，悬在半空一阵后纷纷掉落在地。 七尾慢慢放下了手，不解地抬眸。 “小侄女。” 翼王停落在七尾身侧，却是因身躯不再轻盈，落地痛感倍增。 “前辈。” 七尾忙将重心不稳的翼王扶住。 “小侄女，你......” 见真是七尾，翼王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前辈，您受伤了......” 七尾忧心道。 “无妨，你......” 比起如今身上所受的伤，能得见七尾安然无恙地再度出现在它面前，翼王喜极而泣。 “前辈，七尾是路遇了雕儿，才得知空域遭逢劫难，到底是何人所为，鬼王前辈呢？” 听七尾问及了鬼王，翼王将视线看向了它族人的方向。 七尾顺着翼王的视线，只见在纷纷倒地的一众金雕族人之后，一个熟识的身影若隐若现。 七尾放开翼王，想上前一看究竟。 “小侄女......” 翼王忙拉住了七尾的手臂，对着七尾摇了摇头。 七尾微微颔首，示意前辈无需忧心，而后继续上前。 “前辈，是您吗？” 七尾试问道。 七尾这一声问话过后，只见地上的阵眼消失，鬼王现出了身。 “前辈，真的是您！” 七尾喜出望外，刚想快步上前，又骤然止步。 “前辈，您......” 七尾回望了一眼翼王，又看向鬼王，似乎觉察出了异样之处。 “前辈......” 七尾不敢乱作他想，但她面前的鬼王，面上有几分晦暗不明，令七尾感到陌生，不敢轻易靠近。 前辈故意留下七尾，借口回山中，实则却是来了金雕一族的领地......七尾万万不敢将眼前的这遍地不堪、还有她身后受伤的翼王与鬼王联系到一起。七尾张口半晌，却道不出一句所以然。 “果然是你......” 翼王的声音自七尾身后幽幽飘来。 七尾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对着翼王轻轻摇了摇头，翼王只是苦笑了一声，七尾瞬时泪盈满眶。 “不......” 七尾仍旧不愿相信这一切是鬼王所为，快步上到鬼王面前。 “前辈，不是您做的，对吗？” 七尾战战兢兢问道。 “是我。” 鬼王直言道。 闻言，七尾犹如收到晴天霹雳一般。各位领域守护之间的交情，是七尾始终钦羡不已的生死之交，他们患难与共、肝胆相照......即使两族之间有何积怨，至少两位前辈私下相交甚好，缘何至于要向对方出手，七尾百感莫名。 “前辈，您......为何......” 七尾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还是她一贯认识的那位鬼王前辈吗？那个在山洞之中，日日都忧心于她的前辈，那个因她不慎离开山洞便不惜惊动佛尊的前辈，那个对七尾关爱有加、不愿七尾受到任何伤害的前辈，竟......竟对着他相交多年的老友出手，甚至累及他的一众族人......难道真如山中那执法长老所言，前辈如今是叛逃之身，便罔顾一切、乱作杀害...... 不，不，若当真如此，前辈便不会对七尾手下留情了…… 七尾不愿胡思乱想，不住地摇着头。 “是他背信弃义、赶尽杀绝在前。” 鬼王声音之中所饱含的冷冽，是七尾未曾得见的，但听到事出有因，七尾便像看到希冀一般，收了收眼底的泛滥。 “我背信弃义？我赶尽杀绝？” 翼王质疑之声传来。 七尾回望向翼王，见其咬牙忍痛欲起身，便忙跑过去搀扶翼王。 “你勿要信口开河！” 翼王刚站直身躯便又说道。 “那海域空无一人、皆成为你一族练兵之地，你作何解释？不是你授意鸠占鹊巢，难道它们敢擅自妄为？” 鬼王驳斥道。 这…… 原来前辈不是迷失了方向，而是早觉察不妥，却是按捺住了满腔的愤怒，先将七尾平安送到岸上，不愿将七尾卷入纷争当中。 七尾内心不禁又多了几分感动。 “这……” 闻言，翼王竟一时语塞。翼王是万万没想到鬼王竟能因见他族人在瀛海边练兵，便不分青红皂白笃定是他将鲛王一族赶尽杀绝而后将其领地据为己有。 这一时之间，翼王更是不知作何解释。比起与鬼王道明究竟，他更无奈他是何时在鬼王心中竟沦作背信弃义之辈。 本有满腔义愤填膺与怨怼，也化作了声声叹息。 第579章 赌注 望了鬼王半晌，翼王才缓缓举步向其靠近。 见翼王闻言不作声不解释一二，鬼王不愿其接近他，便抬手施法将翼王定在原地。 “前辈……” 七尾想调和一二，却又不知从何处着手，想制止的动作空悬着，只忧心翼王再受伤害。 “收了定身术！” 翼王有些恼怒道。 鬼王不以为然。 “前辈，先收了术法吧！” 七尾帮着劝鬼王道。 鬼王别过脸，但还是将定身术解开了。 翼王从身上取出了辟水珠，见状，鬼王也看了过去。 “若我告知与你，为了躲避战乱，鲛王举族迁徙，你可尽信？” 翼王平复了怒意道。 “这……” 闻言，七尾和鬼王同时现出诧异的神色。 “前辈，海里遍寻无一鲛鱼族人的身影，若非是举族迁徙，很难了无痕迹、下落全无。” 七尾回想起海里所见，只觉翼王所言甚是。 “你既已去过瀛海边、下过海，缘何还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 翼王压抑着冲动、愤愤不平道。 “我缘何要信你一面之词？” 鬼王不为所动，仍旧坚持道。 “缘何……” 翼王苦笑道。 鬼王投去的视线，在触及翼王的遍体鳞伤时，目光之中的冷冽少了几分。 “缘何么……那便是我明明可破你阵法，却在识出是你山中禁术之时，愿以自身、以族人性命做赌注，只愿待你泄了心中愤懑后，道明所为究竟……” 翼王话罢，鬼王面上几乎全换作不可置信。 前辈…… 见状，七尾心中多了几分敬意、又多了几分疼惜。 “我心中愤懑与你何干，你竟拿族人性命儿戏？” 鬼王转惊诧为怒气，驳斥道。 “与我无关么……” 翼王低低念着。 “是我技不如人，无能护住我的族人……” 在鬼王还想追问之时，翼王便抢先开口道。 “技不如人？向来自恃高傲的你，竟愿意承认低人一等？” 鬼王愈加莫明地反问道。 “事实便是我已成你手下败将……” 翼王的语气变得毫无波澜。 “前辈……” 一旁的七尾对眼前的状况爱莫能助，只能静候着，以一声轻唤传达她的担忧。 “如此轻贱族人性命，又让我如何尽信于你？” 鬼王沉下声道。 “若你我之间尚有信任在，你便不会现身于此了。” 翼王言辞之中满是无奈。 “我……” 鬼王语塞。 气氛一时陷入胶着，两位前辈似乎都各有隐情却又无法达成共识，就在七尾愈发担忧翼王的伤势而干着急时，突地猛然觉察到有一股犀利的气息朝他们快速接近。 “前辈，当心。” 赶在那股气息抵达前，七尾将翼王与鬼王皆带入了迷雾之境中。 —迷雾之境— “这里是……” 站稳后，鬼王疑惑道。 “小侄女，这是在你的幻境之内么？” 翼王望了望四周，又看向手仍搀扶着自己的七尾，问道。 七尾却是摇了摇头。 “前下七尾感应到有不明的强烈气息接近，来不及告知二位前辈，一时情急才将两位前辈带到此处。” 七尾解释道。 “不明气息……” 他二人皆缠于彼此的固执之中，竟都未曾觉察危险靠近。 七尾微微闭上双眼，而后又睁开。 “是……是雕儿搬得救兵来了……” 七尾小心翼翼道。 闻言，翼王微微牵了牵嘴角，轻轻拍了拍七尾的手背，似在认同七尾之做法。 鬼王却是不以为然，只当是被漏网之鱼钻了空子，嗤之以鼻。 “小侄女……” 自入了这幻境之中，翼王便一直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前辈，许是父亲大人留给七尾这两件宝物之故……” 七尾见翼王面上有几分动容，想来大抵是因入了幻境触景伤怀、念及父亲大人了，但又恐七尾悲从中来，遂不敢直言。 “狐王的……” 翼王看向了七尾挂在身前托于手心的两件宝物，见七尾并未因提及狐王而失神，反而善解人意、替他解惑。 “没有幻兽的加持，契约本该自行解除，但七尾不仅还能使用幻术，且……这个地方原是父亲大人灵身的栖息之所，如今……父亲大人不在了，七尾却是还能自由进出……只能是因这两件宝物之故了。不知父亲大人是早有先见之明，亦或是早洞悉这连结的关键所在，才未雨绸缪……” 七尾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两件宝物，慢慢道明了其中究竟，却因提及了过往，明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也尽量放缓了语气，还是能感受到喉间在微微颤动着。 见七尾话罢却始终仍低着头，翼王轻轻拍了拍七尾的肩膀，想道出的安慰的话儿更不知如何出口合适。 向来在他看来最不解风情、最不善解人意的鬼王，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竟也缄口不言。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虽不知他们分别之后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但这份少见的内敛倒令翼王稍稍放下了前下被误解的不甘。本以为带着叛逃印记的他不会再示于人前，但而今他不止再度现身，那道曾令翼王扼腕且触目惊心的印记，更是荡然无存、痕迹全消，就似不曾在这张脸庞上出现过一般，竟令翼王恍惚是因入了幻境才有的不切实际。但实则不然，他确实现于人前，甚至出现在翼王面前，却不是为了寻翼王叙旧唏嘘而来。前番把酒言欢的老友，今时已成对他痛下狠手的对立面。而他，认出了他，才收手任他发泄；可他，明知是他，却不曾手下留情，更是予他击击锥心刺骨、冷冽无情…… “两位前辈，父亲大人在时，常于此处教化七尾各种各样。七尾恳请两位前辈，念在父亲大人的面上，放下彼此成见，来一场心平气和的交谈。若这之中当真是有误会，还望两位前辈早些洞悉，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本以为终是再度抬首的七尾会因思念父亲而泪眼迷蒙，却是不止伤悲全无，面上更是平静、无任何波澜。 听了七尾的诉求后，翼王与鬼王对视了一眼，便都微微点头，应承了七尾。 七尾露出笑靥，频频颔首，而后便先行走远了。 第580章 顾念再三 “你……” 七尾离开半晌，鬼王与翼王皆默声无言，直至翼王因伤痛而无法再坚持站立、瘫坐在地时，鬼王才打破了沉寂。 翼王没有看鬼王，也没有给自己疗伤，而是注视着面前的迷雾重重。 “各族之间、各自独立，向来以自身利益为重。当初，因眼见狐王生生命丧烈焰之中后，才有了我们仨背地里的私交。从来皆是内心深处的那份愧疚在驱使着我们不再做冷眼旁观的那位，虽推心置腹却不曾两肋插刀。从来挺身而出、拔刀相助、肝胆相照皆是臆想之中的愿景。实际上，哪怕出手相助，仍要顾念再三，念族中可有异议。力排众议争取到伸出援手的机会后，他族又念此举可会令各族间生出不睦，连接受外援都战战兢兢，哪怕族中早已岌岌可危。最终，衡权轻重，为了一族不得已受下恩施后，仍要念他日如何涌泉相报，不敢轻慢。” 翼王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在迷雾之境中回荡着，话语之中的那份沉重仿佛比他如今面临的境况更令他无可奈何。 “顾念再三……是你一族的层层阻挠才让你行事优柔寡断……我……” 鬼王本想说山中并非如此，但如今他已不再是山中鬼王，山中会如何，已不由他了。 “你便是毫无挂牵？” 翼王淡淡反驳道。 “至少，如今是如此。” 鬼王回应道。 “如今是如此……” 翼王不禁苦笑。 “你仍在臆想之中的，我也已做到。” 鬼王不愠不怒道。 “你把矛头指向我族，便当你是大义凛然、为他族伸张正义么？” 翼王终于是看向了鬼王，质问道。 “如今我仅代表我自身，不牵扯各族纷争。” 鬼王迎上翼王的视线道。 “何时起，你与鲛王情谊竟如此深厚？” 翼王蹙眉道。 “只许你左右逢源，我便须当那不解风情、格格不入么？” 鬼王反问道。 “这……” 翼王语塞。 “你可知辟水珠的意义？” 翼王轻叹了一声而后又问道。 “何义？” 鬼王接过话问道。 “辟水珠，由鲛王法力凝炼而出，本意是为了助不能下水者入水中若如岸上一般，实则还有另一种存在意义。虽不知如今他身在何处，但此珠尚在，便预示着他无恙。若我族将鲛王一族赶尽杀绝，此珠又怎会完好如旧？” “这……” 这下换作鬼王语塞了。 “又想言说这只是我一面之词？” 翼王又道。 “我道你二人何时情谊如此深厚，你却是连这点都不知。” “伶牙俐齿！你若编个谎儿诓我，又有何难？” “枉我前番还破例与你把酒言欢，你竟如此看待于我……” “我又没强迫你喝……” “你……” 这一来一回间，似乎又有往日的几分，他们互不相让、互相抬杠、揶揄对方...... “难道当真冤枉你了？” 鬼王缓和了语气而后道。 “岂止是冤枉！” 翼王长叹道。 “这……” 鬼王仍是将信将疑。 “前下所言的顾念再三，便是因我私自援助鲛王一族。想来当真自视过高，以为仅凭一己之力便可替鲛王平息动乱。独自鏖战多时后，不得以向我族求援。求援是我之意，亦是我擅自主张。后来，我因忧心你之境况，便先行离开瀛海边，赴无羁岭寻你。彼时辟水珠便就在我之身，只是走时匆忙，忘了归还鲛王。待你我小聚过后，我再折返送还辟水珠之时，海里便已阒无一人了。” 翼王也平复了激动，娓娓道明。 “莫不是自那时，你便将鲛王一族赶尽杀绝，而后还编造一通，自圆其说？” “你......我那时极力劝说要你与我同往瀛海边相助鲛王，你不愿离开，竟还如此诬蔑于我？” “眼下又无人能证实你所言，我又怎可轻信于你？” “我何时在你心中变得如此不可信？” “山中易主陷落，你一族独大，若此时海域恰逢覆灭，便可一举吞并......” “往常我怎看不出你有如此野心，才在无羁岭待上一段，怎也有如此好算计了？” “那你族人缘何齐聚瀛海边练兵？” “说到这点，倒是我的私心，倒也苦了大长老一把年岁了，还日日领兵操练。” “嗯？” “后来鲛王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决意带族人迁徙、我不得而知，只是鲛王留了线索告知我等防范于未然，勿需挂念。因不愿狐王的悲剧再度上演，故而未作任何犹豫便出手相助，但也仅是助得了他族一时。鲛王许是不愿再生拖累，但我心下始终难安，便借练兵之名，借瀛海空域一用，不想海域落入其他部族手中。只是……这练兵总有结束之时，鲛王归期……恐是渺茫了……” 若不是对鬼王十分了解，翼王怕是难耐下性子与其再三解释其中究竟，即便被一再误解。 “当真如此？” “眼下练兵因你之故已提前结束了，真不真，改日你再下海一探究竟便知了。那时瀛海边沦为他族领地便是要归咎于你了。” “我……” 鬼王似后知后觉自己的冲动妄为一般，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缘何莫明便如此义愤填膺，半分不作思量，便认定是翼王所为，全然不顾及往日情义。如今再细思，确实过于轻率了。 “你怎识得我山中禁术？” 半晌，鬼王才怯怯开口道。 “我识得又有何用……我与你相交多年，到头来却也沦作那背信弃义之徒……我识出是你，我不愿与你兵戎相见，你却是冲着我而来，半分不留情……” 翼王说罢，又只余阵阵苦笑。 “这……我……” 鬼王又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先替你疗伤吧！” 鬼王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该了，忙来到翼王身侧道。 “你走吧！” 翼王别过脸道。 “我不走，是……是我莽撞了……不经细思，一时昏了头脑、失了理智了……” 鬼王转至翼王面前，当即认错道。 翼王又转向另外一边、故作不理会，但心下的苦闷却是在听完鬼王所言、消散了许多。鲛王一直觉鬼王对其心存偏见，鬼王虽嘴上一直不饶人、时常挖苦鲛王，却是只因寻不得鲛王所在便与平日相交最甚的他反目成仇。虽他倍感委屈、无奈，但知晓鲛王在鬼王心中如此有份量，此番这伤也算没白挨了。 第581章 自行承担 “翼王呢？翼王呢？” 明是落地前还感知到翼王的气息，却是转瞬便消失无踪，大长老落地后便疯也似地在族人堆里找寻着翼王所在。 “大长老……” 随后跟上的雕儿，望着遍地疮痍，心下忐忑不安。是它速度太慢了，是这救援赶不上了，是它逃离后翼王被…… 雕儿不忍乱想，却也无法无视寻不到翼王的事实。但转念又觉寻不到亦或不是坏事，翼王许是逃出生天了。 “到底是何人所为，竟偷袭我族……缘何没有收到任何风吹草动，翼王明是早有先见之明，早已排兵布阵应对，为何还被打得如此猝不及防……若……若连翼王都不是对手，那……难道我金雕一族……” 大长老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颤抖着双手抚摸上去，不敢想象翼王遭遇了什么。 “快去找！” 大长老忍着悲痛，失声喊道。 “是，大长老。” 族人们皆耳聪目明，早已感知到这领地之上没有翼王的气息，却还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分散开来，四处搜寻着。 —迷雾之境— “两位前辈……” 观察了一番外面的动静之后，七尾不知该如何解决目前的状况，便又回到迷雾之境。只见鬼王前辈一直在翼王前辈跟前左一句右一句说着什么，想来是二人冰释前嫌了。 “小七尾……” 见七尾回来，鬼王像看到救星一般，便想着求助七尾，让其帮他劝说翼王。 “小侄女。” 一直不搭理鬼王的翼王，见是七尾，才转身开口道。 七尾觉察两位前辈面上神色有所缓和，大抵是将误解化开了。 “前……” “小七尾，你劝劝这顽固不化的，如何都不愿让我为其治伤……” 七尾刚想说什么，鬼王便先开了口。 “这……” 闻言七尾看向翼王，面色倏地又僵硬了几分。 “前辈，您且稍安。” 七尾轻声对着鬼王道。 鬼王点点头，七尾便走至翼王身侧，蹲下身。 “前辈，您让鬼王前辈先为您治伤吧！一来可稍抵鬼王前辈的过失，二来可让您的族人宽心些许。此刻那大长老正心急如焚，若再见您负伤，定会更加自责不已。” 七尾知翼王定是与鬼王置气才故意如此，只能好言相劝道。 果然，闻听到族人，翼王便有所松懈，不再坚持，抬眼看向了鬼王，微微颔首。 鬼王立马意会，也不再多说什么，免得又惹翼王不快，赶忙施法为其疗伤。 “小侄女，如今外面是何境况？” 翼王转而看向七尾道。 “在瀛海边练兵的一众皆已悉数赶回，如今正分头找寻前辈的踪迹。” 七尾如实道。 闻言，翼王眉头微微皱起。一旦族人返回领地，他便再难劝动大长老了，那鲛王一族的领地将流入外族手中，他仅存的那点心有不甘也将若云消雾散了。 “前辈……” 七尾其实存有一丝私心，但此事还是只能交给两位前辈自行商议，七尾便欲言又止了。 不知翼王前辈打算如何处置眼下状况…… “我……” “虽难得再见，但眼下恐无法与你们叙旧，经此一番，族中亟需重整，我恐也无暇招待你们了……” 鬼王见翼王犯难，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本想开口承担自己所犯下的过错，翼王却抢先道。 “我……” “前辈……” 七尾见翼王似有意瞒下这场无妄，便制止了一直有话未说出口的鬼王，怕鬼王一开口，又拂了翼王的好意。 “你二人先行离开……” “你意欲何为？” 鬼王意会不到翼王的用意，还是直言问道。 “我自会平息这场风波。” 翼王淡淡道。 “如何平息？” 鬼王追问道。 “你是打算掩盖事实、包庇我么？” 翼王未接话，鬼王又追问道。 “这……”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擅闯他族、挑起纷争，你如何承担？” “该如何便如何！” “即便牵连不到你一族、上升不到两族之间的矛盾，但今后翼兽族必定与山中势不两立。” “我又无妨……” “你是无妨，你无所畏惧；你心无挂碍、你亦无所顾忌，可我呢？要我亲手擒拿于你，要我将你交到我的族人手中吗？” “既是我犯下的过错，我自是会承担。” “无需你承担，本便是我技不如人、护不住我的族人……” “你……” “这是事实，我已负伤，自保尚不易，已无余力。” “我……” “前辈……” 眼见二位前辈又开始剑拔弩张，七尾对着鬼王轻轻摇了摇头。 “小侄女，能得见你无恙，本有许多话儿想叮嘱于你，但想来已没有那个必要，既能挺过来，相信你已蜕变，无需我们一个两个多费唇舌了。” “七尾不忘前辈们往日的教诲……” “嗯，甚好，待我族整顿完毕，日后有机会再去寻你。小侄女，你先将我送出去，我先安抚族人，你再伺机带鬼王离开。” “好……” “不，我不走。” 七尾还未应下，鬼王便拒绝道。 “前辈……” “那你意欲何为？” “我要留下。” “这……” “前辈……” “你留下做什么？” “你不是还要与我叙旧吗？我不走了。” “眼下是叙旧的时候吗？” “反正我不管，既是我闯下的祸，我自行承担，我要帮你治伤、帮你收拾这烂摊子。” “你……你说说你，早知如此，缘何不能先收收你的急性子把话问清楚……鲛王已不知去向，你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可以吗？” “你都知鲛王不知去向，我留在你这处不是正好，此前你不是邀我同回你族中？” “这……” “那……小侄女，你作何打算？” “鬼王前辈真的可以留下吗？” “若他听从我安排、不再妄为，应是没有问题。” “前辈，您呢？” “我做不到一走了之，我听他的便是。” “那便好，七尾先留在此处静候，若一切顺利，七尾再离开。” “小七尾，你要去往何处？” “七尾此前冒犯过翼王前辈，留在翼兽族恐落人口实。且七尾已多时未出去走走，想借机四处看看。” “小侄女，过去之事，无需挂怀！此番若不是你及时赶到，他都不知何时才清醒……” “你……小七尾，待这边处理妥善，我再去寻你。” “嗯，前辈。” 第582章 仗义相助 “回到领地上之后，一切皆要听从于我。” 翼王还是不太放心，担心鬼王一意孤行，临离开迷雾之境时还是再三叮嘱道。 “到了你的领地之上，自是以你为首，我岂敢不从？” 鬼王揶揄道。 “我并非与你玩笑，你要切记！” 翼王提起声量道。 “明白了，走吧，勿要多言了。” 鬼王催促道。 鬼王越是漫不经心，翼王越不敢轻易离开。 七尾一直在两位前辈身后看着，忍俊不禁。 “小侄女，若是觉察他言行不一，你便将他带回此中……” “你说谁言行不一？小七尾，别听他的。” 翼王还未交代完，鬼王便驳斥道。 “前辈，七尾明白。” 七尾确实也有些不大放心，毕竟鬼王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尚不知能否安然度过此关，唯能见机行事了。 “嗯，那便送我们出去吧！” 翼王说罢，七尾便点点头，随后便将两位前辈送出了迷雾之境，自己则隐身在侧，随机应变。 —翼兽族领地— 莫明便觉察到翼王的气息出现，一众金雕族人们皆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是翼王！” 离得最近的族人率先望及翼王的身影，忙高呼道。 “寻得翼王了，快！快！” “大长老，寻得翼王了……” 闻言，大长老喜极而泣，雕儿忙扶住连身躯都有些摇晃的大长老，朝翼王的方向快步而去。 “切记，不可妄为，我不想再连你也失去了……” 翼王的这一句轻得鬼王险些没听清，他是怕被族人听了去，但又始终放心不下。 鬼王并没有如前下一般不耐烦、听不进去的表现，反而是微微动了动嘴角。 七尾将两位前辈的现身之地选在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之内，佯装翼王前辈是受伤逃离后藏身于此，就看如此能不能让洞若观火的金雕们相信了。 “翼王……” “鬼王竟也在……” 在一众族人蜂拥而至之际，只见洞中不止有他们的翼王，竟还有鬼王，且鬼王正在替翼王疗伤，遂面面相觑。 “翼王。” 族人们纷纷跪地道。 翼王故作虚弱地微微颔首。 “王，您……” 众人为随后而至的大长老让开了道，大长老见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以礼相待。 “鬼王。” 大长老见礼道。 鬼王碍于正替翼王疗伤，只是点头回礼。 “王，您……您受罪了……” 大长老颤颤巍巍地跪坐在翼王面前，看着遍体鳞伤的翼王，疼惜道。 “幸得鬼王及时赶到、救下本王，否则怕是……与您老……阴阳两相隔了……” 翼王面露异色，轻捂胸口，忍痛道。 闻言，鬼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瞬间便明白本还百般不情不愿的翼王为何出了迷雾之境后反而主动要求替他治伤，且仅一句便将他从罪魁祸首变成了他一族的救命恩人。 一旁的七尾不由对翼王投去了敬佩的目光，他们皆如此重情重义，想来当年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袖手旁观父亲大人的遭遇。只是父亲大人从来都没有怪责过任何一个人，这份胸怀，七尾又何时才能领会…… “多谢鬼王仗义相助……” 随着大长老率先致谢，一众族人也纷纷表示感谢，鬼王面上略显不自然，翼王回望了他一眼，鬼王才收了手上动作。 “各位，不……不必多礼，既危机已解除，便先……先安顿好受伤的一众吧！” 虽心下不畅快，但鬼王还是顺着翼王铺好的台阶走下去了，话罢便又继续投入给翼王的疗伤之中，不想再直面他们。 一众族人见鬼王如此上心他们受伤的王，都感激不已。 “王……” 大长老本想问什么，但见翼王尽显疲惫，便欲言又止。 “劳烦鬼王了。” 大长老抬手示意一众退下后，便又转向鬼王，作了个揖。 鬼王只点头回应，未再多说半句。 “你们几个留在这处守着。” “是，大长老。” 大长老回看了洞内几眼，便先离开了。 洞外的大长老走几步一回望、又走几步、又停下。 “大长老，怎么了？” 雕儿莫明道。 “你怎么跟来了？你不留在翼王身侧候着，你跟着我做什么？” 大长老回神过后便嗔怪雕儿道。 “有鬼王在，待在王那处，小的也帮不上什么。” 雕儿解释道。 “那可是山中的......你倒是对他信任有加......” 大长老顿觉出言不该，遂改口换了说辞。 “那是......” 雕儿不假思索回道，眼中都洋溢着自信。 虽不知雕儿为何如此笃定，但大长老只是微微颔首，不妄加揣测。 “您才是要多加仔细些，您看您，路都走不稳了，小的不跟着您，您若有个好歹，王可不会轻饶小的。” 雕儿扶紧了步履仍有些蹒跚的大长老，念道。 “就你心眼子多！” 大长老轻轻用手指戳了戳雕儿的脑门儿道。 雕儿笑而不语，扶着大长老慢步走着。 历经此番，雕儿也确实看到了大长老对翼王的重视，平日里虽严苛不已，也时常禁足翼王、左右翼王、干涉翼王，但皆是因眷注过切致忧思过甚，继而草木皆兵。 但大长老有所不知，若换作他人，雕儿可能还放心不下，但鬼王不同。翼王与鬼王之间的情谊雕儿可是有目共睹的，翼王时常莫明从族中消失不见，多是与鬼王相邀去瀛海边小聚，这当中还有它的不少功劳呢！ “大长老，您......是有何不放心么？” 雕儿还在暗自窃喜时，见大长老又莫明停住脚步回望身后，便问道。 “那些个老无用的，如何了？” 大长老摇摇头，问道。 “这......二长老他们这会儿该是醒了......” “醒了？他们伤势如何？” “多是皮外伤，未伤及要害。” “既如此，怎皆未前去拜望翼王？” “这......” “包藏祸心呐，当真是反了，走，找他们算账去！” 大长老愤愤说罢，抽出被雕儿搀着的手臂，大步向前迈去。 “这......您......怎么......腿脚突地就利索了......” 雕儿无奈，只能随后跟上。 第583章 告诫 “大......大长老，您怎么来了？” 未料到大长老此时会出现，闻得洞外守卫的声音传来，本正襟危坐商讨事宜的一众长老们又东倒西歪、故作呻吟起来。 “大长老......” 一见大长老入洞，二长老便假意要起身问礼，无力道。 大长老面有愠色，不作理会，径自从二长老身侧走过。 “大长老......” 其他几位也随声奄奄道。 大长老巡视了一圈，而后便坐到了位置上，看他们到底还要装到何时。 见大长老不语，二长老惊觉不妥，忙挣扎着想起身。 雕儿见状，想上前扶一把，大长老轻咳了一声，雕儿回望了一眼，收回了双手，退回了一旁。 二长老挣扎累了，便自己站起了身。 “大长老，您不应是在翼王那处么？怎......是翼王......” 见二长老竟斗胆发问，其他几位也坐直身姿，等着大长老开口。 “这话问的，你是希望翼王有事还是无事？” 大长老冷笑一声道。 “大长老啊，我怎会希望翼王有事？” 二长老当即谄笑道。 “是啊，大长老......” 底下传来了附和声。 “既皆如此关心翼王，缘何尔等不去拜望？” 大长老怒目直视道。 “哎呦......大长老啊！不是我们不去啊，我们是自顾不暇啊！哎呦......” 二长老一边喊着疼，一边扶额故作晕眩站不稳，摇摇欲坠地在原地晃荡着。 一旁的雕儿不禁有些佩服二长老的演技，明是拙劣得很，却还敢在大长老面前惺惺作态，显然是目中无人，怪不得大长老从来不给好脸色。 “自顾不暇……哼，是顾着筹谋该由谁接替这翼王的位置吧！” 大长老冷哼一声道。 “大长老啊！我们是即便负伤也一心为一族着想、殚精竭虑啊！” 二长老也不装腔作势了，整理了下衣襟道。 “那真是有劳各位了，也不枉翼王前下还念及各位的伤势。” 闻言，二长老的面色有一瞬定住了。底下一众也纷纷起身，都聚到二长老身侧。 “大长老，翼王如何了？” 刚站稳脚跟便有一长老发问道。 “尚好。” 大长老蔑视道。 “不是说翼王身负重伤、下落不明么？” “是身负重伤，但幸得相救，翼王转危为安了。” “相救？谁？” “山中鬼王。” “山……山中鬼王？” “他……他不是……” “他怎会出现在我族？” “个中原由尚且不明。” “不明究竟就让一外族人踏入我族，何况他已是叛逃之身……” 在一众纷纷表示不解后，二长老压低声音道。 “这叛逃之事恐是空穴来风，他面上并无叛逃印记，各位不要人云亦云了。” 大长老正了正嗓音道，但仅一句，底下仍是议论不断。 “没有叛逃印记……不该啊！” “莫不是他使了什么手脚……此前探过，他山中无主、乱作一团......” “我来便是要告诫各位，不管他是何身份，如今他是我族的恩人，尔等勿要轻慢，也勿再妄言。” 大长老话罢，便准备起身离开，一旁因听到不得了的事早已惊诧不已的雕儿忙回神。 “大长老......” 二长老还想说什么，大长老却径自上前，雕儿忙跟了上去。 “大长老......” 眼见大长老走出洞外，二长老还试图表示异议，却都被大长老无视了。 “二长老，这......” 见二长老立马阴沉下脸，另外几位纷纷看向二长老。 “倚老卖老......当真以为他是一族之最，全族都得听他的......” 二长老咬牙切齿道。 “那眼下当如何，二长老？” “是啊，二长老......” “先前计划之事......” 提及计划，二长老忙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便依大长老所言行事，先收拾收拾，去拜望翼王和恩人去......” 二长老缓和了面色而后说道。 “是，二长老。” 洞外尚未走远的大长老轻叹了一声，雕儿不解地抬眼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 雕儿其实有话想问，但前下长老们在议事，他不敢多言，可出了洞外，只剩大长老和他，却更不知从何问起。 “前下二长老提及之事，勿要告之翼王。” 大长老见雕儿欲言又止，遂嘱咐道。 雕儿只是点点头，他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这叛逃兹事体大，他宁愿相信如大长老所说那般是空穴来风。雕儿更难想象若翼王得知，该如何面对鬼王。鬼王向来仗义，这叛逃......雕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之与鬼王联系到一块儿。 “大长老，现去何处？” 雕儿见大长老脚步顿了顿，似在犹豫着什么，便问道。 “回去吧！也该歇歇了。” 大长老望着远处，又轻叹道。 “嗯。” 雕儿扶好大长老，慢步向前走去。 七尾望着大长老和雕儿远去的方向，一时之间，感怀不已。退至山石边，倚靠在石壁上，久久难平。 七尾一直隐身在侧、一路跟随着大长老，想打探一下消息，摸清虚实。 经此一番，不禁让七尾忆起了当年千面狐一族领地上的种种，视她若如己出的千面狐族长，待她恩重如山的长老...... 每一个部族皆有每个部族的不得已，在其位之人，从来都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他们皆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守住一方的安宁与平和，不愿去打破，不管面对什么。 七尾从前似乎看不到这一切，是因仇恨蒙蔽了双眼么...... 若如翼王前辈所言，既挺过来了，七尾或许真的蜕变了、成长了、焕发新生了...... 而这一切，却是以失去七尾生命中最重要的全部，换回来的。 父亲大人...... 七尾抬首仰望着，不知这份成长对自己而言，是喜是悲，却在泪珠即将滑落之时，紧闭双眼，将之收了回去。 第584章 道别 “如何了？” 见本闭目歇息的翼王突地睁开眼，在一旁静坐的鬼王便出声问询道。 “好多了……” 翼王回应道。 洞外本就有人守着，加之隔墙有耳，自大长老离开，翼王本想多叮嘱鬼王些什么，却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只是鬼王却也没有任何疑虑要寻他解惑一般，就一直专注与他疗伤。后他渐感疲累，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比起鬼王，翼王实则也有很多想问明究竟的地方，但他族中，怕是有更多也想知悉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翼王唯能忍下想问的冲动。 反观鬼王，当真有别于从前，除却今次之莽撞外，属实稳重了不少。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鬼王见翼王盯着他半晌却不开口说话，便冷不丁发问道。 翼王随即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鬼王微微动了动嘴角，却是心照不宣。他缘何沉默不语，便是要遵照翼王的要求，皆听从他安排行事。余下的，他不想多说什么，皆是因金雕们耳聪目明，更重要的是，七尾或许正隐身在某一处留意着他们的动静。 除了为他去除印记的佛尊之外，便只有翼王亲眼见到过他面上的印记。再见之时，翼王定百思不得其解这印记缘何消失不见了吧！不过，翼王确实也心细如尘，明是有很多次可以问明究竟，却皆缄口不提印记之事。若不是细心，莫不是还耿耿于怀在无羁岭时他说过的置气话……但不管是因何，这点之上，翼王能与他达成默契却也难得，不枉他们相交多年…… 只是……明是相交多年，他缘何做不到对翼王无条件的信任…… 念及此，鬼王心中又多添了几分愧意。想到翼王为了包庇他，竟公然欺瞒全族。先是拿族人与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而今又是拿翼王之位、翼王之名在作赌注……而他，除了静静等候翼王的指示、默默见机行事外，似乎别无选择了。若他再妄为冲动，必将翼王推入水深火热、万劫不复之中。 “这伤……似乎恢复得……你用了几层功力在为我疗伤，怎好得如此之快？” 翼王起初还不敢随意动弹，却着实因久坐而周身麻木，不得已尝试着伸展四肢，竟不经意觉察痛感全消。再查看伤口时，竟发现都愈合了。 “嘘！” 鬼王作了个噤声手势道。 翼王疑惑不解地看着鬼王，只见鬼王自身上取出了佛尊留给他的圣物。 “这……圣……” 见到鬼王手心之中泛着圣光的念珠，翼王张口结舌。 却是未等翼王说完，鬼王便迅速将之收起，又重复将手抵在唇边，示意翼王不可外泄。 “难道……你……” 翼王意会后便微微颔首，随即又似恍然大悟般，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面上道。 “嗯。” 鬼王明白翼王所指为何，便应声道。 翼王一时竟百感交集，却不能说出口，唯能合掌向空，无声念着。 “有人来了。” 突地觉察有人靠近，鬼王便开口轻声道。 翼王忙收回动作，坐回原位。 “诸位长老，翼王需静休养伤，此时不便接见各位。” 大长老特地交代过留守洞口的几位，不得让任何人轻易叨扰翼王，特别是二长老。 见二长老领着一众前来时，他们不禁慨叹大长老的料事如神，虽心下有几分忌惮，却也不敢不遵从大长老的命令，便如实道。 “放肆，二长老你们也敢拦……” 当即便有一长老发作道。 “哎、哎、哎，小点声，可别扰了翼王静休了。” 二长老马上摆手将之制止道。 “可……” “翼王既需静休，我们换个时候再来拜望便是。请代为向翼王转达我们几位深切的问候，望翼王早些康复如初。” 二长老面带笑意道。 “是，二长老。” 见二长老并未难为他们，留下话后便带着一众离开了，他们反倒是面面相觑。 听完外面的动静后，翼王与鬼王互看了对方一眼。 再回头时，只见七尾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位前辈。” 见七尾旁若无人的出声，鬼王忙朝洞口望去。 “小侄女。” 翼王低声道。 “前辈，七尾施了术法了，他们看不到亦听不到。” 闻言，翼王与鬼王同时松了口气。 七尾本有感而发、停在路旁追忆往昔，却是见翼兽族的二长老领着一众自她面前经过，朝着翼王所在而去，七尾便也尾随而来。见他们连翼王都没见上便又原路返回，七尾这才进洞与两位前辈相见。 “两位前辈，七尾是来与两位前辈道别的。” 七尾表明来意道。 “道别......小七尾，怎如此突然？” 鬼王本以为七尾会多留些许时候，竟是突然便要离开，忙问道。 “前辈……” 七尾欲言又止。 “小侄女，发生何事了么？” 见七尾有所犹豫，翼王关切道。 “七尾……七尾想回狐冢看看。” 半晌，七尾才缓缓说道。 闻言，翼王与鬼王相视了一眼，皆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嗯，小侄女，你想去便去吧！”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令七尾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但那毕竟是七尾成长的地方，兴许是想回去故地重游、悼念故人了。翼王想罢便应声道。 “去吧！” 现如今那处只剩坟头一座座，恐还有魂灵飘荡于其间，并无七尾半分念想。虽不明七尾缘何还要再踏足那伤心之地，但鬼王也不便多问，只能遵循七尾自身之想法。 “两位前辈，后会有期。” “小......” 许是知他们定是还有诸多的叮咛、又许是不愿滋生太多的离愁别绪，七尾根本不给他们俩任何回应的空隙，便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两位前辈，七尾走了...... 七尾在洞口回望着两位前辈，看着他们又如往昔那般和睦相处着，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一别，不知后会可再有期，但自两大领域各走了一遭后，七尾从本来的诸多忧虑、慢慢变得心无挂碍。自然有自然的法则，每个领域也有每个领域的生存规则，而领域守护们更是将这份准则融进了他们的血肉之中。这一点，让七尾自觉临别前的叮嘱大可不必。不管有多少暗藏的危机，却也有那名为守护的存在，在悄无声息中、化解着各种不安分。 第585章 锦上添花 “小槿……” 凌霄自睡梦中惊起，面露难色。 小槿…… 定神抬眼，望着面前的幽暗无光，凌霄有些恍惚。 她并非凡人……怎在这凡间之地待久了，竟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小槿，你到底去了何处…… 凌霄环抱双膝，将脸埋在手臂间，无声探问着。 是此前幽谷分别后留下的余症么，怎再多二人间的朝朝暮暮都无法消除那份心有余悸…… 突地，仿似感知到一抹再熟识不过的气息一掠而过，凌霄猛然抬首望向门外。 隔着一扇门，那映在门上的身影，令凌霄恍然若梦。 小槿…… 凌霄带着质疑，却不肯错过一丝丝可能，慌忙下地，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朝着门口跑去。 “姐……姐姐……” 门开的刹那，积攒了无数次失望的内心终于在对上那张真切的面庞、听到那缱绻的低唤时，化作泪滴无声滑落。 “小……小槿……真的是你……” 凌霄颤抖着声音道。 “令姐姐担忧了，是小槿之过。明……明日开山，小槿……来助姐姐一臂之力。” 闻言，凌霄百感交集，终于确信自己面前真实的一切。顾不得许多，更不再矜持，凌霄直接投入朱槿怀中，将其紧紧环抱。于凌霄而言，得见朱槿归来便是予她最大的助力。 朱槿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微微笑着，本泛于指间若隐若现的流光，在彼此相拥那刻，消散了。 今后，或许无需再借助术法，他也可坦然面对姐姐了。 —城楼上— 思忖了许久，魔兽还是将羽自黑球中释放而出。 见落地现身的羽，一直在原本的身份与朱槿的身份之间来回互换着，似乎寻不到真实的自我，魔兽不禁摇了摇头。 本还指望见到羽的蜕变，却是险些在黑球中迷失，大抵是这黑球之中仍残留魔息的缘故，虽是所剩无几，却是炎心大人最纯粹的超强魔息，即便是碰上一星半点，都非羽这小小一株植物所能承受的。要么突破、要么堕落，可他却拼命挣扎…… 竟是靠这股执念撑到了现在…… 魔兽叹了叹气，施法让黑球吸走了附着在羽身上的魔息，在羽冷静下来之时，将黑球收回了身上。 “主……主人……” 听到传来的是朱槿的声音，魔兽又无声叹了叹。想来他始终选择的都是做朱槿，只是魔息唤醒他内心真实的自我，他却不愿直面那份黑暗，就一直与之拉扯着，分不出究竟。 “主人……朱槿知错，不该冒犯主人。” 等不到主人应声，羽又低头认错道。 记忆停在了被黑球收进去之前…… “凌霄自请作开路先锋，以此求得对你的宽恕。念在你二人姐弟情深的份上，便饶恕了你这一回。” 魔兽转念一想而后顺水推舟道。 “开路先锋……” 羽抬首疑惑道。 “嗯，开山辟路，就在明日。” 魔兽回应道。 开山……辟路…… 羽神色中透露出了几分茫然，随即又被作为朱槿的那份热情掩盖。 “朱槿定协助姐姐开山，不负主人所望。” 羽停止内心的挣扎而后坚定道。 “不……” 魔兽淡淡道。 “主人……” 羽不解道。 “这件事，朱槿做不到。” 魔兽说罢，对羽的觉悟不够生出了几分失望。 “主人放心，羽明白。” 闻言，魔兽微微动了动嘴角。见羽一点就透，不由轻笑他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去吧！凌霄怕是早等急了，安抚好她，明日开山，不容有失。” 留下话，魔兽便消失了。 “是……主人……” 羽对着面前的空荡，轻声应道，却是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慢步朝着姐姐的住处而去。 —屋前— “进屋去吧！” 半晌，凌霄终是收了收情绪，放开了朱槿，虽眼中含泪却面带笑意道。 朱槿却是摇了摇头，凌霄顿时便失了反应，笑意凝在了脸上。 “姐姐不问小槿去了何处么？” 朱槿问道。 “只要小槿安然归来便好，其他的，姐姐并不在意。” 凌霄松了口气，眼波流转道。 朱槿点了点头，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点不甘，在听到姐姐的回答后，似乎再泛不起任何涟漪了。 “明日开山，姐姐可作好打算？” 朱槿边往屋内走边问道。 见状，凌霄随后进屋，并将房门紧闭，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近日心绪难安……” 凌霄手还停在门上，一想起因私心杂念过重恐有负主人所托便心生愧意。 “不过……小槿安好，姐姐便可心无旁骛，明日定竭尽全力。” 凌霄转瞬便燃起了信心，回过身道。 “是小槿累得姐姐分心了。” 朱槿边点灯边说道。 凌霄听罢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走至桌案前。 “开山不易，姐姐明日须仔细，不过姐姐放心，小槿定全力相助。” 听到朱槿的话，凌霄本欲取茶杯的动作却悬住了。 凌霄收回手，慢慢握成拳，紧咬着下唇。 “姐姐……” 朱槿见姐姐似有异样，便走至姐姐身旁，轻声唤道。 凌霄放下手，松开牙关。 “小槿，答应姐姐，明日不要插手。” 凌霄转向朱槿，故作轻松道。 “可……” “小槿！” 朱槿刚想开口说什么，见姐姐突地厉声，便顿住了。 “小槿，身在凡间、不比幽谷，此前你为姐姐已耗损了不少功力，不可再以身涉险。” 凌霄缓和了语气而后道出心中忧虑。 “姐姐放心，小槿自有分寸。” 朱槿笑着说道。 “答应姐姐，勿要插手，姐姐有了你的功力，已是锦上添花，万不要让姐姐因你而分心，姐姐……” 锦上添花…… “姐姐，小槿知道了。” 朱槿伸手扶住了姐姐的双肩，见姐姐愈发焦心，朱槿唯能应下。 “嗯。” 凌霄忍下了满心的忐忑，靠到了朱槿身上。 身躯接触的瞬间，朱槿便将姐姐所有情绪感同身受。 姐姐忧心于他…… 姐姐有愧于主人…… 姐姐对开山并无十足把握…… 姐姐…… 主人对他们果真是了如指掌…… 只是哪怕心下如此慌乱，姐姐却仍强装镇定；哪怕无计可施，却半分都不曾念及那个真正能助她锦上添花之人…… 第586章 开山 “主人。” 凌霄见礼道。 见凌霄只身一人，魔兽微微蹙眉。 “主人，萱儿尚未复原，蓝需在旁照看，凌霄便擅作主张，让弟弟妹妹缺席开山仪式。” 凌霄低下身道。 魔兽笑而不语，只等凌霄提及朱槿，却是半晌一直低身候着，未有下文。 “朱槿呢？” 最不喜他人挑战她的耐性，魔兽略有些不悦道。 “主人……” 凌霄慌忙跪下。 “主人，小槿此前已将功力传与凌霄，凌霄定集二人之力、全力开山辟路，不负主人所望。” 凌霄将早已在心中反复练习多遍的理由急急道出。 “朱槿呢？” 魔兽却是不听凌霄的辩解，仍旧问道。 “主人……” 即便未抬首，凌霄都能感受到主人油然而生的怒意。 “主人，小槿若在，只会令凌霄分心，不得集中精力于开山之上，还请主人见谅。” 凌霄咬咬牙，虽胆颤心惊，但想护朱槿周全的想法还是令凌霄鼓起了勇气，直言不讳道。 “你倒是有自知。” 闻言，魔兽反而是笑了。 “望主人成全。” 凌霄见主人并未发作，便继续恳求道。 “那便全看你如何表现了。” 魔兽说罢便转身离开。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共同见证这石破天惊的一刻。 凌霄决意独自面对应非临时起意，八成是想让弟弟妹妹置身事外，不将他们牵连其中。 这心思…… 莫不是对她有所怀疑？亦或是羽在凌霄那处露出什么破绽了…… 魔兽很清楚单凭凌霄一己之力，即便是有了羽的功力，若要完全破开面前这险要，倾尽全力都未必能成。但凌霄既有觉悟，魔兽也不想阻拦。倘若凌霄生了异心，迟早是留不得，倒不如就此献身，还能换得万世流芳。 “谢主人……” 凌霄终于抬首，望着主人走远，才敢起身。 —凌霄屋内— 依稀感知到不远处传来阵阵人声鼎沸，朱槿骤然惊醒，却是动弹不得。 这……藤蔓…… 见周身都被藤蔓缠绕，朱槿觉察自己被姐姐的术法定在了床上，备感无奈。哪怕他如何郑重其事地应下，姐姐却仍旧放心不下。 屋外如此熙攘，开山仪式应是启动了。 如此也好吧！ 若他强行挣脱，姐姐必定会有所察觉，便借此消除姐姐心头疑虑吧！ 想罢，羽便将自我意识与肉身分离，将那具哥哥的身躯留在藤蔓之下。 虽不知他此前究竟去了何处，但经那一番试炼之后，却令他领悟了这掌控意识之法。原他仅只能感受，如今却是可操控。 昨夜他不假思索地答应姐姐，是因他早便打算利用此法脱离躯壳暗中助姐姐开山。主人直言哥哥做不到，姐姐再三叮嘱他勿要插手，更是对哥哥的能力一清二楚。至于他会如何，主人并不在乎，哪怕暴露身份，伤及姐姐，与开山相较，主人似乎也完全不在意。但主人却让他提前回到姐姐身侧，大可知主人对开山之重视，更将他们的软肋与把柄皆握在手中，让他们相互牵制，不得不从。 开山应不是主人一时兴起，但这术法结合…… 他们本便生于幽谷，本便该为主人所用、受主人调遣。不管主人用意为何，他除了服从，便是尽他所能护住姐姐。 一旦施法，姐姐大抵便会感知到他的出现，不知以此，能不能从哥哥那处分得姐姐的半分挂牵……哪怕不能，姐姐许也会心生愧疚、亏欠，继而意识到他存在的意义与价值，而后衍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哪怕皆不得，他也已重回姐姐身侧，左右皆是他，不论姐姐是心无旁骛、亦或心猿意马，他皆乐见…… 只要姐姐的一切皆属于他，便可。 —城楼上— 当羽以灵识出现在姐姐身侧时，是自他替代了哥哥以后，初次如此坦然地以真实的自我靠近姐姐。 姐姐正专注于术法的凝炼，可眉间却仍有忧思未散。 姐姐放心，有羽在…… 羽微微牵了牵嘴角，随后便化出细藤将姐姐双臂缠绕。 细藤绕上凌霄的手臂后，便与凌霄融为一体。 随着镇中此起彼伏的礼炮声响起，镇上的人们皆齐齐聚到了山崖边。 为了让凌霄的术法神不知鬼不觉，需以爆破的方式作掩护，仪式开始前，凌霄接到主人传音，以礼炮声为信。 在听到礼炮响起时，凌霄便开始施法。 “狂野生长……” 同气连枝，生生不息…… 羽的灵识随着姐姐的动作同步施展术法，在姐姐操控藤蔓穿进地面时，羽在第一时间给了姐姐加持，将姐姐的术法予以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大幅度的强化。 这…… 凌霄双手按在地面，虽凝聚了全身功力，但穿入地底的藤蔓却以远超她实力的姿态迅速生长。 凌霄觉察有异，但不敢轻易泄气，只当是因有了朱槿的功力才令藤蔓产生了变化。 看着山体逐渐现出裂缝，魔兽望向了城楼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大家往后退。” 听得风大人的指示，众人纷纷向后退。却是才退开不远，便觉地动山摇。面前的山崖在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轰然崩塌。顷刻之间，沙尘弥漫，浓烟滚滚。 “这……这威力……” “竟如此……便将这阻隔的山崖炸开了……” “太惊人……太不可思议了……” “太好了，风大人万岁……” “风大人万岁……” 在一众的哗然与欢呼声中，魔兽放眼望向了浓烟后方的远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快，快去看看！” “快，大家一起来！” “快……” 震动过后，随着一声声呼喊，大家自发蜂拥向前而去，开始搬抬山石，都想第一时间一睹前方是何景象。 魔兽望着眼前的人群，抬起了手，摊开了掌心。手心之中的籽实随风散落，飘向了面前的一众，附到了他们身上。 “附身籽实……” 魔兽动了动双唇，将所有被她赋予了灵力的籽实种到了大家身上。 突地，本需费尽力气才得以搬动山石的一众，瞬间皆变得力大无穷，竟徒手便可轻而易举的掰开拦路的山石。 不消一会儿功夫，面前便显现出了一条道儿，本被山崖环绕的常安镇，渐渐被照进金辉之中，似从世外之地落入尘寰。 第587章 奢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结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任重道远 “哥哥，快、快！” 看望过李大叔后，萱儿一路软磨硬泡，终于是说动了四哥带她上城楼远观开山的宏伟壮观。 蓝极其不情愿的缓步跟在后，虽他也想一睹为快。 “凌霄姐姐，二哥……” 一登上城楼，萱儿发现姐姐和二哥也在，欢呼雀跃道。 凌霄自然松开了挽住朱槿的手，与朱槿同时回身望向身后。 萱儿兴高采烈地往姐姐哥哥的方向跑去，蓝闻声也快步往上走。 “萱儿。” 凌霄上前一步，蹲下身，敞开怀抱接住了朝她飞奔而来的妹妹。 朱槿则面带笑意地站在一旁，看着随后登上城楼的弟弟。 “姐姐，二哥。” “四哥，你好慢喔！” 蓝刚站稳，一出声，萱儿便打趣道。 “不慢，正好。” 凌霄放开妹妹，站起身，笑着道。 “来，萱儿。” 凌霄放出藤蔓将萱儿托起。 “哇，好厉害！” 随着藤蔓的升高，萱儿将面前开辟出的新景象尽收眼底，不禁发出感叹。 “哎，姐姐、姐姐，等等……” 萱儿还看不够，藤蔓已经被姐姐收回，萱儿忙急急道，却是已经被姐姐放回地面。 “萱儿……” 蓝一出声，萱儿便止住呼喊。 凌霄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萱儿的头。 “二哥。” 萱儿转而拉住了朱槿的手，却是一触及便微微皱眉。 朱槿笑而不语，只是微微点点头。 “二哥的手怎么这么凉……” 萱儿疑惑道。 小槿…… 凌霄投去了担忧的眸色。 蓝也看向了二哥。 “二哥的手向来都是暖暖的……” 萱儿虽觉察触感有异，但即便牵着哥哥的手，却感知不到哥哥的任何心声。 “萱儿。” 凌霄将萱儿拉回身边，转向自己。 “姐姐……” 萱儿不解。 “萱儿，二哥……为助姐姐开山，二哥耗损了不少功力。” 凌霄蹲下身，对着萱儿直言道。 闻言，蓝与萱儿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一旁的二哥。 “姐姐，二哥……手这么凉，真不要紧吗？” 萱儿又看向姐姐，转瞬便担忧起来，低声问道。 凌霄并不确定，抬眼看向朱槿的一霎，满心的忧虑被萱儿尽数感知。 “姐姐……” 萱儿面色一变，凌霄慌忙收回了手。 “萱儿，二哥没事，不用担心。” 见姐姐妹妹面色都黯淡下去，朱槿终于开口说道。 萱儿看向二哥，却是摇了摇头。 “哥哥，你看。” 萱儿走到二哥身侧，抬手指向了天空。 朱槿抬眼望去，只有刺目的阳辉。朱槿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缩了缩瞳孔。 “往常在二哥身侧，萱儿是无法在阳辉之下站上片刻的。可今日，萱儿站了这么久了……” 萱儿说着说着便突地哽咽起来。 朱槿收回视线看向萱儿，眸中落满点点光辉。 “萱儿，萱儿别担心，姐姐马上去寻主人，请求主人让姐姐回幽谷……” 凌霄似被萱儿一语点醒，遂着急道。 “姐姐！” 听到幽谷二字，不等姐姐说完，朱槿便打断了姐姐。 凌霄看向朱槿，朱槿对着姐姐摇了摇头。 凌霄明白朱槿所指，若是能与朱槿一同回幽谷，自是再好不过，只需在涧水中浸泡几日，朱槿便可恢复。可如今哪怕主人应允她回幽谷，忆起翁翁此前驱逐朱槿的那一幕幕，凌霄仍心有余悸，断然是不敢再与朱槿同回幽谷。哪怕翁翁因此与主人有过争执，圣地被冒犯的事实依旧在，想让翁翁不计前嫌，又谈何容易…… “二哥。” 蓝自身上引出了此前一直收着的涧水，引到二哥面前。 “四哥……” 萱儿知这是四哥不舍得自用一直留着的。 “蓝……” 朱槿摇了摇头，将涧水引回给弟弟，注入到他身上。 “二哥……” 蓝来不及避开，将涧水吸收了。 “姐姐……” 萱儿不知所措，只能看向姐姐。 凌霄刚想安慰萱儿，突地周围沙尘四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主人。” 四人齐声见礼道。 “嗯，别争了，我都听到了。” 魔兽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开口道。 “主人，凌霄……” 凌霄闻言便想表明去意，却被朱槿拉住。 凌霄分明感受到朱槿按住她的手上传来的力度，不容她再继续说下去。 “凌霄，今次开山，你做得很好。” 魔兽转而赞赏起凌霄道。 朱槿闻声松开了手，凌霄竟发现手臂上的灼热里、痛感阵阵袭来。 “谢……谢主人……” 凌霄回神应道。 “今日只是开山，后续辟路，任重道远……” “主……” 听到主人还要姐姐辟路，朱槿竟想主动揽下，却是迎上主人犀利的眸光，不自觉噤声。 “原虽地处险要，却如获天然屏障，而今山崖已破开，常安镇日后便是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守护镇子，才是重中之重……” 今日，就连萱儿都静静细听着，似乎能从主人的一字一句中听出主人的思深忧远，令萱儿收起了往日的天真烂漫，像姐姐哥哥那般若有所思。 “此番开山凌霄与朱槿耗损颇多，萱儿此前旧伤未痊愈，便由蓝先留意镇子周边的风吹草动。开山必定惊动飞禽猛兽，还要防着它们伤人。” 魔兽开始安排后续的任务。 “是，主人。” 蓝应道。 主人思虑周全、不无道理，凌霄虽一心只想马上回幽谷，却也只能静待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你们仨……在我回来前，便暂时负责替我监工吧！” 魔兽略微迟疑后转向其他三人，说道。 “主人，您……” 凌霄自知不该多问，却还是想问明究竟。 “当然是由我亲自回幽谷最合适不过了。” 闻言，凌霄转忧为喜，朱槿也宽心了不少，蓝与萱儿更是笑逐颜开。 “多谢主人。” 四人皆心领神会，忙齐声向主人致谢道。 “所遇非人，便以术法制之；所遇为人，便按凡间的规矩，以和为贵。凡事三思、勿要轻举妄动，我速去速回。” 魔兽留下嘱咐后，便转身离开了。 “是，主人。” 四人谨记主人所言，一并回应道。 第589章 卷土重来 离开翼兽族之领地后，七尾便收起了隐身术。 七尾放慢脚步、自山林穿过。 自记事起，她从未如此坦然地面对过外界。初次踏出领地之外，便是她逃亡的开始。从来皆被爱恨裹挟，她心中对族长大人、长老、族人的情意有多深厚，她的恨意便有多浓烈。在释然了千面狐一族的遭遇与父亲大人相认后，本该稍稍放下的仇恨却反而掀起滔天波澜。 而今，面对宿敌的无能为力，让七尾幡然醒悟由始至终她执着于自身冤仇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与天下相比拟，她自困于过去。可她连父亲大人、族长大人、族人们之间的个人恩怨都无法妥善，又怎堪与天下相提并论…… 父亲大人的一再成全与牺牲，到头来，换得了什么，七尾时常百思不得其解。父亲大人放不下一族的使命与传承，于是化灵、执念宿于七尾之身；父亲大人舍下迷狐一族，却选择多番庇护千面狐一族，到底也是因继承人托付给了千面狐一族。千面狐一族内乱爆发、继承人仓皇逃窜后，本岌岌可危的千面狐一族连最初的庇护也失去了，直接遭遇了灭顶。说到底，这一层庇护的存在，从来不是眷顾，而是休戚相关、唇亡齿寒罢了。 父亲大人换下的便是她这个所谓的继承人的孑然一身，而至今，哪怕再也不能究其所以然，她却始终不敢笃定父亲大人为的是这个继承人的另一层身份。 只因这个继承人若失了继承人的身份，哪方哪面都不值得令大家为她牺牲那么多。而她，竟选择以冤冤相报的方式去告慰、祭奠那些曾为她做出过牺牲的人，兴许只是为了她的泄愤师出有名而寻的借口罢了。 借此行，七尾想重拾过去，独自面对过去，在失去所有的一切庇护之后。 她从不曾如此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哪怕是奔驰在逃亡路上、不慎闯入鬼界之中，皆只是她迎接新生前一次又一次的转折。而每一次的转折，她都幸得上苍垂怜与眷顾，让她本被仇恨与恐惧填满的内心深处，换上了五光十色、七彩斑斓。 而即便堕入罪渊，亦是她的磨炼与沉淀，更是父亲大人用以最默默无言的守护换得对她的成全。 七尾放眼望向天空，这片苍穹之上，是她心之所向；而这片苍穹之下，是她如今行之所往。 不知是受了何驱使，七尾竟鬼使神差的往迷狐一族的旧址而去。 时过境未迁，距她挑起那片领地上的纷争已过去许久，虽不知自她被冰封后，那些曾被她幻术所困的兽族最终如何了，七尾自知不是为了挽回、亦不是带着忏悔，只是想直面自己造下的杀虐。 父亲大人为它们舍生忘死，她却…… 这…… 气息如此混杂，不止兽类、异灵，竟……竟还有凡人的气息…… 愈发靠近之时，七尾竟感知到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起初只觉那片领地仍留有生机、未被她赶尽杀绝。虽当初她并未下死手，但她离开之际，幻术并未解除，且当时她已然失控，甚至无法确定她的术法会波及、殃及多少无辜生灵。 —独幽谷— “主人……” 树翁见主人又特地回来收集涧水，不禁心生欢喜。主人定是为了凌霄他们几个，虽树翁很想知晓他们的近况，但主人这一脸面无表情的，令树翁连寒暄都无从道起。 魔兽边收集涧水边注视着魔无所在的地方，按捺住满心的激动与热切，虽她第一时间便想将开山的消息分享给魔无，但为了魔无的周全，她唯能无声传达着她的这份喜悦。 突地，本被魔兽所吸引而悬浮的涧水莫明散落。 主人手并未收回，术法却中断了，引得树翁频频侧目。 不知为何，魔兽顿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在脑海穿梭着。 发生何事…… 魔兽一脸茫然，慢慢收回手细思着。 她这前脚刚离开，莫不是镇上便发生了什么…… 魔兽不禁在心里暗暗嘟囔着凌霄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不中用，本想稍作停留与魔无多待一会也只能作罢了，毕竟正值特殊时期，确保一切顺利才是关键。 主人…… 见主人来去皆匆匆，树翁只叹这幽谷留不住人。 一出幽谷，还未起飞，前下那股慌乱一瞬间便被放大、扩散开来一般，魔兽感知到的竟是不同的气息，而它们汇聚而来的方向都直指常安镇所在。 才离开这一时半会，缘何便引起这莫名的骚乱……难道当真是遭遇飞禽猛兽了…… 魔兽振翅起飞，却才飞出便又倏地停落，恢复人形那刻花容失色。 这…… 不……不可能……怎会是她…… 魔兽感知到的那一阵阵慌乱，原是由她种在那些兽族身上的复苏籽实向她传达而来。这种并非外界施压、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便是狐王一脉与生俱来对其他兽类的血脉压制。 怎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魔兽一直对那对狐狸父女不屑一顾、直至在极云山谷栽了跟头、中了幻术，便对它们深恶痛绝。 本她利用小狐狸制造的混乱巧取那片领地反客为主，更想利用这些兽族笼络人心，为她的步步为营做奠基。 她并不惧与这小狐狸一决高下，只是她的苦心孤诣必定会在她们交手那刻毁于一旦，那取血的计划便会搁置、炎心大人的血源补给便会中断、魔无的苏醒便更遥遥无期…… 这一连串迫使魔兽停了下来，她不能轻易回返常安镇暴露她的踪迹，若只有那些兽族和镇民们，那小狐狸应觉察不出蹊跷。 只是凌霄他们……开山本便耗损颇多，这涧水又未送至，若真与那小狐狸正面交锋的话……怕是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这一举多得、一石二鸟之计，本都尽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好不容易下决心开山辟路，打开山崖之门迎来的第一位却竟是这领地的旧主，可真是讽刺！ 第590章 外来者 有人来了…… 蓝的身畔突地开出一朵小花，似在与他传递讯息一般。 蓝望向远处，起初只当觉察到外边的动静，却是转念一想，甚觉不妥。 这儿可是地势险要，怎可能会有人来到此处…… 蓝忙恢复原形，穿梭到他布在山崖边的枝叶上。 这…… 这人儿…… 见惯了镇上普通百姓，在蓝眼中，凡人便是应皆如他们那般无二。主人与他们兄弟姐妹几人许是因有术法之故，才有了不俗的样貌。 可面前落入蓝眼际这人儿，竟比主人还袅娜多姿，且有姐姐的几分妩媚却又不张扬，有妹妹的灵动却又多了几分内敛…… 不…… 她非凡人。 虽感知不到她的气息所属为何，但从她的身形、样貌，蓝便断定绝非寻常人。 寻常人儿怎会有这冰蓝璀璨的眼眸、更不可能会有这冰蓝的发丝……哪怕他本色为蓝，主人都是为他幻了一身接地气的色调。 但许是与他的本色相近，蓝竟放下了戒心，不自觉愈发好奇、便向其越靠越近。 —断崖内— “怎么了萱儿？” 凌霄依主人所嘱，与朱槿、萱儿一同来到山崖破开处监工。 见大家似有使不完的劲儿、更是乐此不疲、不知倦怠的投入在辟路之上，凌霄知是主人利用她的籽实所为，却也心照不宣，只当大家都是在为辟路贡献自身的一份力量。 虽是近距离来到了开山第一线，却被哥哥姐姐限制了活动范围，只得远观不可妄动，萱儿百无聊赖，只得四处张望着。却是突地发现四哥不在原来的位置盯梢，萱儿便站起身踮起脚尖远眺着。 “四哥不知去了何处……” 萱儿边望着边回道。 凌霄也望了过去，果然不见蓝的影踪。 “我去看看。” 朱槿对着姐姐说道。 “嗯。” 凌霄点点头道。 “二……” 萱儿本想趁机跟二哥一同前去，可四处溜达溜达，却被姐姐一把按住。 “凌霄姐姐……” 萱儿一脸委屈巴巴道。 凌霄只是对着萱儿摇了摇头，笑而不语，随后便牵住萱儿，继续留意着辟路的情况。 —山崖上— 渐渐接近领地的七尾，莫明嗅到了一股淡雅的清香，遂被吸引至一株株簇拥成团的蓝色小花前。 “这花儿甚是别致，香气虽淡，却恰到好处……” 七尾凑近嗅着，确定香气便是来源于这些小花，刚想抬手抚摸花儿的动作却忽地停住了。 七尾慢慢转头，见不远处有一红衣少年正向她靠近。 七尾收回手，站直身子。 “二哥……” 眨眼工夫，红衣少年身后竟出现了一名蓝衣少年，听称呼应是兄弟，七尾不禁牵了牵嘴角。 蓝在二哥继续上前时现身把哥哥按住，朱槿则拍了拍蓝放在他肩上的手，示意他无需忧心。 “竟是仙灵……” 七尾本以为他们会是异界之灵，却不曾想细细感知一番后，竟周身都带着纯粹的仙气，不由低低慨叹道。 既是仙灵，应无恶意，七尾便只当他们是这山深处的花灵。正打算继续上前时，却有花枝无端长出，拦在了七尾面前。 “这是何意？” 七尾没有回身，仍旧望着面前，问道。 “前方不是你应去之地。” 朱槿上前几步而后道。 “不是我应去之地么……” 闻言，七尾略有些无奈道。 所言倒是确实，她确实不该再踏足此地…… “你们……是在守护这个地方么？” 七尾轻叹一声问道。 “是。” 朱槿回应道。 七尾微微一笑后，在朱槿面前凭空消失了。 朱槿蹙眉，凝神注视着前方。 蓝也上到哥哥身侧，左右找寻着。 “我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顺道来确定一些事情。” 七尾突地又出现在了朱槿的花枝前，说道。 “二哥……” 朱槿刚想再次出手，被蓝伸手阻拦。 “二哥，她可凭空在我们面前脱身，她的法力定在你我之上，既她表明并无恶意，便勿要再出手了。” 蓝压低声音劝说二哥道。 朱槿收回了手，点了点头。 七尾仍是微微一笑，随后继续上前，直至站到山崖边上。 这…… 七尾被面前落入眼际的这一番新景象所震惊。 山崖之下，本是兽族的栖息之地，尽是高低不同的山洞。而今，不止山洞不复存在，更是平地建起一座城镇来，且土壤肥沃、生机盎然、烟火十足。 这还是兽族的领地吗？ 震惊之余，七尾注意到另一侧的动静。只见有一处山崖被破开，众人正在往外拓路。 这一众之中，七尾发现仍有兽族的气息，但绝大多数是普通人。 她是被冰封了多久…… 再次踏足此地竟与之前大相径庭，且何时起，兽族与凡人之间竟可如此融洽地相处、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父亲大人……您看到了吗？这便是您一贯的心愿吧？您应是很希望看到这和谐共处的一幕吧？ 毋需再为了谁任兽王而争得生灵涂炭，更不再需要以谁的生命为代价才能换得一方安宁…… 七尾似乎也无需再多此一举了，眼前的这一幕幕便已是最好的答案，甚至七尾日后都无须再因有负兽王使命而耿耿于怀，这地上，再也无须兽王的存在了。 刚想宽心的七尾骤然又觉不对，乍一观确实甚是平常，仔细想来却尤为不合常理。寻常人之中，有天赋异禀者虽不在少数，但又怎可能人人天生怪力……可山下这一众确实多数为普通凡人，并非身负法力者伪装，却是人人皆有拔山扛鼎之力……莫非是…… 七尾刚抬手想施法探查一番，手臂便似被无形的绳索缠住一般无法继续动弹，强行动作便越勒越紧。 “你……” 七尾知是身后少年所为，刚想质问，却见片片红色花瓣自身后飘来。 “若确定好了，烦请离开。” 七尾见红衣少年上到她身侧，淡淡道。 这些花瓣……不对，是花瓣上的花粉……竟是迷惑之术…… 七尾恍然惊觉。 “以术法蛊惑人心，不是正道之举……” 七尾瞬时了然山崖下那一众的力大无穷是因何故，便直言道。 “正不正我不知，我只知你是外来者，不管你有任何举动皆视作妄为、不该。” 朱槿并不诧异面前人的洞察力，仍旧毫无波澜道。 外来者…… 闻言，七尾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第591章 意欲何为 “这……”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在这以幻术见长的小狐狸面前使用迷惑术法…… 透过黑球留意小狐狸动向的魔兽，一时竟有些忧心羽会帮倒忙。虽本意是遵循她所嘱，不让外人踏入，但这小狐狸可非一般人，更非外人……若是把这小狐狸惹毛了……是何下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她是断然不会出手相助的。 只不过这小狐狸确实也沉得住气，竟被羽再三阻挠都没炸毛，想当初，她只不过损了那天神丁点皮肉，就被小狐狸回赠了至今仍令她心有余悸的心魔幻境…… 魔兽一边挂怀计划恐功亏一篑、心血会付诸东流，一边又好奇小狐狸缘何要重回这片领地。既当初对它们痛下狠手、意欲赶尽杀绝为父雪恨，而今又回来做什么？难不成又突发奇想，想回来这一方领域之上称王称霸、争个兽王当当？ 鼠目寸光…… 这领域之王，一个个拼死拼活、还落个不得善终，又有何可执着不放的…… 莫非…… 魔兽盯着黑球看了半晌，各种揣测着小狐狸此行的用意。如若不是为了争兽王之位，就仅有一种可能，便是当初仇没报彻底、不得痛快，又回来寻衅滋事了。 魔兽愈思愈发忿忿不已，凭什么她千方百计建起的镇子，到头来得毁于这小狐狸之手…… 比起凌霄他们和镇上一众，魔兽更多是可惜这好不容易建起的常安镇，眼见就要四通八达了，偏是在这开山辟路的节骨眼上…… 魔兽顿时便有些气急败坏，顾不得许多就往镇子的方向前进，反正藏在结界内，再靠近些许也无妨。只要离镇子够近，若那小狐狸胆敢轻举妄动，有半分想毁她镇子的做法，她便可第一时间化解危机、保住镇子。 —断崖处— 本大家正有条不紊地辟路，却是莫明有人丢掉手中石块，从人堆里窜出，朝镇内的方向跑去。似乎一有人带头，便陆续有罢工者出现，也纷纷跑回镇中。 “姐姐，他们怎么了？” 萱儿看着自她们面前跑过的人，又觉察姐姐眉头渐渐深锁，不由疑惑道。 凌霄看了看仍在继续辟路的其他村民，又转而放眼望向跑回镇内的一众。 主人…… 凌霄起初生疑是籽实失了效用，但马上又否决掉自己的想法。质疑籽实便是怀疑主人，主人加诸在她籽实上面的术法又岂会轻易出现差错…… 难道是因主人离开镇子之故…… 难道主人本便有先见遂才让他们监工…… 皆是因凌霄实力不济，累了小槿，又劳烦主人来回奔波…… 只是……仅只一部分人罢工，且并不似因籽实失效造成，若他们身上的术法消失，当瞬间倍感疲累瘫软不起，可他们跑过去时，皆面露异色、惶恐不安…… 凌霄本想尾随去查探究竟，听到萱儿的声音才回过神。 若带萱儿一同前去查探，这边无人监管恐有不妥；若留萱儿独自监工，又生怕萱儿四处乱跑；让萱儿去一探究竟……她尚且不明这其中是生了何变故，让萱儿独自前去，太过于冒险…… 思量再三，凌霄只能打消跟去查探的念头，对着萱儿摇了摇头，随后又望向朱槿前下离开的方向。 小槿…… 不知蓝是发生了什么，小槿怎迟迟未归……小槿若在，她便可心无旁骛去查明真相。眼下便只能看好萱儿，继续监工了。 —山崖上— “你做了什么？” 终于是听到这红衣少年的声音里有了起伏。 “我行动受制于你，做什么的、该是你吧！” 七尾除了手指能动，双臂皆被无形之力束缚。虽她大可挣脱，但她本便无意惹事生非，便故作束手就擒。 “我……” 朱槿蹙眉语塞。 “他们一心专注于辟路之上，你一来他们便出现异常……” 站在山崖边上，崖下有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朱槿不由怀疑这异常的由来是因面前这外来者。 “他们本便受控，操控他们行动的是你们，与我何干？” 闻言，朱槿竟无力反驳。 若她尚有余力操纵崖下之人，那她又怎会甘愿受制于他……但倘若她有意为之，那他便简直是在这深藏不露面前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只是……透过缠绕在她手上的细藤，朱槿能清楚地感知到她身上毫无戾气，当真如弟弟所言，她并无恶意…… 想罢，朱槿便将无形的细藤收回。若她无恶意，便早些让她离开，他才可回镇上一探究竟。 “天赋倒是极佳，只是……旁门八百、左道三千……” 恢复行动的七尾轻揉着有些发僵的手臂，露出笑意、话里有话道。 “知行合一、学以致用。天赋异禀、术法习来却不知何以为用，岂不徒劳……” 朱槿听出她的意有所指，又恢复冷淡道。 “亦包括用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吗？” 七尾转身望向一直在他们身后却始终上不来、靠近不了他们的蓝衣少年，说道。 “不管用在谁身上，本意并非伤害。” 朱槿也转向弟弟道。 “还请尽早离开此地，镇上辟路，无暇招待。” 朱槿不想再多言其他，不等对方回应，便直言不讳道。 “辟路……这开山辟路倒真是壮举……” 七尾重新望向山崖下，慨叹道。 “开山本意便是为镇上村民谋福，日后他们与至亲至爱之间……便毋需咫尺天涯、思而不见。” 朱槿忆起主人之前所言，便照搬道。 闻言，七尾面上露出讶异之色，一时对这红衣少年有些刮目相看。 不曾想，一株仙物竟也能有如此胸襟与寄望……为镇上村民谋福，属实难得…… 这一众之中、身份各异，却能为了同一个期望而齐心协力开山辟路，七尾不禁感慨，是这外界早在她沉睡之时翻天覆地，而她前下却仍心胸狭隘，无端质疑。 咫尺天涯，思而不见…… 七尾抬眼望向天际，眼眶微微湿润。 “你……” 正当红衣少年准备出声时，七尾转身离开了。 朱槿站在原地，却突地才觉察她竟是朝着弟弟走去。 “你……” 朱槿刚想阻拦，却发不出声也动弹不得。 七尾慢步走至蓝衣少年的面前，对着他微微一笑。 朱槿不知她到底意欲何为，弟弟更是毫无防御，甚至是…… 朱槿见弟弟竟莫名幻出一束花，递向那个来路不明之人。 而后见弟弟微微颔首，那个外来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92章 克星 这是何意…… 见小狐狸自行离开，魔兽倒是长舒了一口气，但以防万一，她并未即刻解除结界。这莫名其妙的小狐狸，唯恐其多变，待其走远些许她再现身亦不迟。 只是那小狐狸离开前，蓝缘何要将自己的花儿相赠，他们之间似乎并未作任何交流……比起羽的偏执，魔兽向来对心思简单的蓝颇为看好，可今时今日这举动，倒是出乎她意料…… 莫不是…… 魔兽带着疑虑、重现黑球画面，待回到小狐狸走至蓝面前那刻，魔兽将视角换至蓝身上，却是瞬间顿感心惊肉跳，黑球也险些失手脱落。 这…… 魔兽慌忙将黑球接住圈在臂弯里，跪坐在地。 蒙上红晕的眼眸…… 便是这红瞳将她拉入了幻境之中，魔兽对这双眸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 哪怕仅是在黑球中探视，魔兽始终都未能鼓起勇气与之对视。 这狐王之后，自是理所当然会继承她父亲的一切，倒也不足为奇。 魔兽收起黑球，却仍旧坐在地上，怅然若失。 有了前车之鉴、更有了今次的发现，她日后定会对小狐狸更加以防备。但即便是幻术，亦不足为惧。幻境里重现的只不过是她的从前罢了，是那昔时的自己还妄想着救赎如今的她罢了…… 每被触及心伤、她皆怒不可遏，但在幻境之中，她却连反抗与挣扎都放弃了。虽有传幻境会照见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的自暴自弃更像是在承认自己造下的罪孽、甘心伏诛。早知自身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哪怕赎罪她也懒得去做了。那一丝丝不甘……大抵只是因不愿成为那小狐狸的手下败将，不想由一个外人来替自己结束这一切罢了…… —山崖边— “蓝……” 恢复行动的朱槿走至弟弟身后，见半晌弟弟仍旧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回神，便出声唤道。 “二哥……” 蓝从恍恍惚惚中清醒过来。 “没事吧？” 朱槿轻轻拍了拍蓝的肩膀，顺势弹开残留在弟弟肩上的花粉。 蓝只是摇了摇头。 “花……” 朱槿不解道。 “她说……花的香气会让内心平静……” 蓝轻声道。 朱槿不禁微微蹙眉，似乎从弟弟身上感受到一丝不舍滋生。 “崖下有状况，我先回去了。” 朱槿收回手道。 “嗯。” 蓝仍旧轻声回应，却并未回头。 朱槿边走，术法便随着他的步履逐渐收回。他并不在意来者何人，像不解主人坚持开山的用意却仍听令行事；他只为让一切顺利进行而扫除任何障碍，哪怕不择手段。至于其他，他皆无意知晓。 直至二哥走下山崖，蓝才低下了眼帘，手指微微颤动着。 再抬眼时，蓝抬手施法将山崖四周都布下防护。若那不速之客去而复返，他应不会多加阻拦、应也拦不住。虽知她定不会再临，但他之职责所在，令他不得不如此，却不知为何，他竟会犹豫与动摇，他之内心明明从未生出任何忤逆主人的想法。 她说……花的香气会让内心平静…… 她说……想借一束他的花为她此行作个见证，见证重生与希望，更想遥寄她无尽的思念…… 虽是不解，蓝却也并不曾想过要拒绝，甚至未作任何考虑与迟疑便幻出花儿相赠。 只是……若早知她接过便要离开，他许是会慢下递过花儿的动作吧！ 是他自认她并无恶意便疏于防范，亦或是对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许是从未得见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存在，才令他如此失常吧！ 原他对开山并不似镇上村民那般期待与憧憬，他更多是会随周遭的人事物之改变而改变，但经此次特殊的际遇之后，他或许心里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也开始畅想道路延伸至四面八方、八方来客的那日。 待到那日……那抹令他倍感亲切的身影，或许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待那时，无需她再开口，他便会主动将花儿赠予，以示他最纯粹的心意。 见回身往山崖下而去的蓝、面上笑意不断，魔兽一脸莫明地看着他渐行渐远，最终还是放弃了想探视究竟的念头、想伸出结界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小狐狸的幻术，她都抵挡不住，何况是蓝……许是中了幻术后，经历了一番美好的体验，才令蓝心旷神怡吧！换作是她，怕是都不得蓝这般轻松惬意啊！ 想不到竟也有令她慨叹做草木也挺好的一日…… 花…… 魔兽自地上拾起了一朵蓝的花儿，放至鼻间闻了闻。这淡到甚至需刻意去嗅才能捕捉得到的香气，是怎么令那小狐狸情有独钟的…… 想罢，魔兽指尖一松，花儿便随风飘动而走。 魔兽凝视着前方一阵后，不由长叹。 唉……虚惊一场…… 但仅一瞬，魔兽又气急败坏起来，却因怕气息外泄，连在结界中放雷泄愤都被她强忍下去，这又让魔兽憋屈到不行。 她甚至想追上去跟小狐狸战个三百回合、分个高下、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她们之间没有宿怨纠葛，她在这镇上早就兴味索然，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放走了，属实太不像她的风格…… 魔兽愈发抓狂，自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卷起落叶纷飞、周遭沙尘弥漫。待结界内陷入一片混沌遮蔽她的视线后，魔兽才稍降了些火气。 不过，此番，那小狐狸到底是自何处而来，又意欲前往何处…… 冷静下来的魔兽，一脸阴鸷。 因她一直收敛自身、不敢冒进，以至于未能探得小狐狸如今造诣深浅、修为高低。但小狐狸的突然出现若如天有不测风云，令她无法视而不见。本血源贫瘠便已让她焦躁不安，如今又多了只狐狸出来碍事，想来日后这取血必须更加小心谨慎，而这寻找血源恐会难上加难。 本开山辟路是为让她今后可大展拳脚，而今倒好，山刚开、路未辟，便遭遇这棘手的难题…… 当真是她的克星、扫把星！这小狐狸，果真是何时何刻皆令她不得痛快！ 第593章 解脱 “蓝……” “四哥。” “姐姐……萱儿……” 刚回到山崖下，姐姐便带着妹妹出现在他面前，蓝忙应声道。 “蓝，小槿呢？” 凌霄见蓝只身一人，忙问道。 “二哥……二哥不是先回来了吗？” 蓝疑惑反问道。 闻言，凌霄心生忧虑。 “蓝，看好萱儿，姐姐去镇子里面看看。” 凌霄把萱儿的手递给了蓝，蓝刚拉住萱儿，凌霄便原地消失了。 “姐……姐姐……” 萱儿再次被留下，不由懊恼早知不缠着让四哥非要带她来凑热闹，这下确实是热闹，却不得自在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 蓝虽不明所以，但却也没多想。 “四哥……” “嗯？” 拉着哥哥的手，萱儿觉察到哥哥竟无比愉悦，虽不知发生过什么令四哥如此，萱儿好奇不已，却不愿打断，遂欲言又止。 自来了镇上，四哥从不曾如此…… 萱儿不禁怀念起了从前在幽谷的时光，见哥哥还在等她说什么，萱儿却是微微笑笑、摇了摇头。 萱儿望向远处，感受着这份暌违已久的美好，心生向往。 —镇上— 凌霄循着气息，在接近朱槿时，于暗处幻形，却是刚欲迈步，僵在了原地。 气息不对…… 凌霄注视着不远处的朱槿，摇摇头，只觉是自己思虑过重，遂便朝朱槿走去。 “小槿……” 凌霄走至朱槿身后，轻声唤道。 朱槿回身那刻，凌霄才发现他一直望着的方向，聚集着那罢工的一众。 凌霄心下宽慰了不少，她的小槿始终善解人意，也早意识到有状况发生，且无需她提醒便已率先前来解决问题。 朱槿一声不发，便就一直盯着姐姐看，直至姐姐的面色慢慢变得凝重。 “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凌霄后知后觉，战战兢兢问道。 “姐姐……” 朱槿不想回答任何，抬手想将姐姐拦住，不让姐姐继续看下去。 “小槿，他们……” 凌霄反抓住朱槿，颤抖道。 朱槿摇头不语。 凌霄松开朱槿，意欲上前看清楚究竟。 “姐姐……别……” 朱槿一出声，凌霄似乎得到证实一般不可置信地圆睁着双眼。 朱槿仍旧对着姐姐摇摇头，凌霄还是继续上前，朱槿只得随后跟上。 这…… 凌霄先前只觉察气息不对，现下却是愈靠近愈发明显。 就在不安快要淹没凌霄之时，似乎发现有人靠近，人群之中突地有一人转头看向了凌霄。 凌霄顿住脚步，呆滞在原地。 凌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是血…… 原那异常的气息是血腥味…… 面……面前这人……嘴……嘴角…… 不、不对，不是他流血了，而是他……他正在啃噬着什么，不止嘴角、身上、手上……都沾染了鲜血…… 更多人回望向凌霄时，凌霄险些站不稳，朱槿自身后扶住了她。 凌霄分明目睹到那人群之后、血泊之中，有什么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那血红触目惊心，凌霄瑟瑟发抖之际，只见他们对着凌霄露出了尖牙、发出了阵阵低吼。 凌霄幡然醒悟，记起面前这一众并非凡人。是与人为伍久了，让凌霄忽略了、忘记了大家本来的身份。 可它们这是……失控了……兽性爆发了……它们……伤……不……它们……吃人了…… 凌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 大……大家都开山辟路去了…… 凌霄只觉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忙安慰自己镇上的人儿皆参与开山去了，这些兽族应是起了内讧才会罢工且自相残杀。 “姐姐……” 朱槿扶住姐姐双肩，凌霄便顺着朱槿的动作往后退了退。 却是站住再抬眸时，凌霄只觉一阵恍惚。 “不……不对……李……李……” 凌霄惊慌不已、连口齿都不清楚。 朱槿却是不合时宜地微微颔首，犹如给了凌霄一记当头棒喝。 “他……他们……” “姐姐……” 凌霄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不知是愤怒、是悲伤，还是恐惧。 “小……小槿……” 凌霄压抑着、颤抖着唤道。 “姐姐。” 朱槿知眼前这一幕姐姐定是无法接受，起初才会想拦住姐姐。 “小……小槿，你……你为何不阻止他们？” 问出这话时，凌霄已是压抑到了极限。 “姐姐，小槿……小槿来迟了。” 闻言，凌霄愣神。 “他们可是在噬人骨血，哪怕来不及施救，也不该放任惨剧继续发生……” “姐姐……是小槿思虑不周了。” 思虑不周…… 凌霄一时之间竟对眼前的朱槿备感陌生。原是他本能便会作出反应之事，而今却需思而后行…… “姐姐，李大叔缠绵病榻多时，如此，倒也算是一种解脱。” 见姐姐一直出神，朱槿便又补充道。 凌霄听罢，不自觉从朱槿身边退开。 “解脱……” 凌霄全然无法相信朱槿会说出这样的话。 “被兽类啃噬而亡，需经受莫大的恐惧与煎熬和痛楚，才能获得这说来轻飘飘的解脱。” 凌霄极力控制着自己，泪盈满眶道。 “姐姐，事已至此……” “你站住！” 朱槿意欲上前，凌霄条件反射般怒喝道。 见朱槿面上随即露出哀怨，凌霄别过脸，虽她本意不愿如此，却再也无法自持。 “姐姐……” 朱槿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凌霄不予回应，抬头望向李大叔的住处，那群兽类仍盘踞在门前不散。哪怕此时她出手，怕是轻易也难入内，即便她进去了，恐也早就尸骨无存，救不回任何，于事无补了。 凌霄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姐姐……” 朱槿不忍姐姐心伤，却又不敢妄动。姐姐许只是气急才会怒斥于他，待姐姐冷静下来便好了。 还未宣泄完，凌霄顿时止住了哭泣，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战栗与不知所措。 镇上发生如此变故，主人回来，她当如何向主人交代…… 哪怕李大叔体弱多病，主人却仍多次施救于他、从未放弃，可如今却令得他死于非命…… 凌霄啊凌霄！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太不称职了…… 第594章 认命 “凌霄、凌霄，发生何事，怎血腥味如此之重……” 还未见主人现身，凌霄便已听到主人急切的呼唤传来。 凌霄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被朱槿扶住。 凌霄抬眼看着朱槿，泪眼迷朦。 朱槿牵了牵嘴角，轻拍着姐姐的手臂，示意姐姐无需忧惧。 “主人，是凌霄失职，望主人恕罪！” 主人刚一现身，凌霄便挣开朱槿，扑通跪地、颤颤巍巍道。 朱槿收回悬着的双手，跪在了姐姐身侧。 见主人径自从他们身旁经过，竟是比姐姐前下更加心急如焚，朱槿不由抬起头。 “你们做了什么？” 随着主人一声怒不可遏地高呼传来，道道惊雷凭空落下，四周烟尘弥漫，空气中充斥着阵阵刺鼻的气味。 “主人……” 凌霄看不清究竟，却是下意识将身躯往朱槿面前移了移。 “主人！” 凌霄还未重新跪好，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扼住了喉咙，朱槿见状惊呼道。 “主……主人息怒！” 朱槿不解主人缘何要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而对姐姐如此，但又不敢多言触怒主人，只得低身恳求道。 “要你们何用？” 魔兽加紧手上力度，怒目切齿道。 凌霄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全然无法动弹，被主人单手提起悬在半空。 “主人……是朱槿未及时出手相救，是朱槿之过错，求主人宽恕姐姐、严惩朱槿。” 朱槿跪在一侧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油然升腾的怒气，怕主人伤及姐姐，便连声哀求道。 “那便一同陪葬去。” 魔兽恶狠狠道。 “主人，不管主人要如何处置朱槿皆可，只求主人饶恕姐姐。” “主……主……” 凌霄闻言拼命想发出声音、四肢奋力想挣脱，却是无果。 “我便是不该对你们太心慈手软，流连儿女私情，一个难成大器，一个一事无成……” 怒气几乎将魔兽湮没，哪怕处决了那些原本她就不该留着的兽族也难消她心头之恨，此时见朱槿为了凌霄如此低声下气，她之怒意无减反增。 “主人所言甚是，是朱槿不堪大用，明知与兽类同居，却不曾防范于未然。姐姐一贯听令行事，不曾忤逆主人半分。求主人念在姐姐忠心无二的份上，轻饶姐姐。况且……李大叔身躯孱弱，时日早已无多。哪怕不遭兽族袭击，亦不久于人世。是朱槿无能提前洞察兽族们会失控，才造下如此惨状……” 见姐姐面容开始扭曲、呼吸变得困难，主人怒意却半分未减，朱槿顾不得许多，转而爬跪到主人面前，直言不讳道。 果然奏效了，见主人闻言松开手将姐姐丢至一旁，朱槿面上刚露出一点欣喜之色，便换作他被主人吸在了手掌之间。 “你是在归咎我的过失么？” 魔兽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 “朱、朱槿不敢，只是朱槿不解主人缘何要为了区区一介凡人……如此……” 虽被主人扼住，朱槿却仍心有不甘，继续道。 “区区一介凡人……” 是啊！在他们眼中，丧生于兽族利爪之下的，只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他们不知这个凡人于她而言有多重要，更不知这座镇子的存在皆是为了要寻觅这种看似普通实则意义重大的凡人。 不知者无罪…… 本该是无罪，且朱槿所言不无道理，从寻人到取血她皆秘密行事，未透露半分，想来如若她开诚布公、直言相告，一切之进展还会似如今这般吗？费尽心力才寻得了这么一个拥有特殊血液之人，为了长远的取血计划她多方设法助其复原，本还想好好利用一番，结果……竟出了这等意料之外的岔子…… 魔兽着实咽不下这口恶气，那些兽类是罪有应得，却是哪怕将它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她却仍不解气。一想到约定之日即将到来，她无法如期将血源送至，不知炎心大人会如何。再想到炎心大人的恢复被迫暂时搁置，魔无的苏醒便…… 前下为了潜藏气息，她已是一忍再忍，却也因此才未能及时觉察到镇上的异常。皆是那小狐狸所致，唤醒了那些兽类内心的恐惧，让它们脱离了她的掌控，恢复了本性。 可恶！ 念及此，魔兽不自觉将手攥紧，却是被什么缠住，不让她握成拳。 魔兽回神，见仍无法起身的凌霄自身上放出藤蔓缠绕在她手上。魔兽疑惑一抬眼，发现因她失神时不经意加重手上力度，已令得朱槿口吐鲜血、面色发青。 魔兽一惊，朱槿便往下坠。 凌霄忙收回藤蔓化形，赶在朱槿着地时将他托住。 “主……主人，凌霄……冒犯了……小槿……纵使有错，罪不至死，恳请主人手下留情。” 凌霄用藤蔓将奄奄一息的朱槿裹住，而后恢复人形，再次跪在主人面前道。 “你胆子倒是不小……罪不至死……那你倒说说看，那个凡人又何罪之有？” 魔兽抬手指向已化作一团团废墟的镇中央，质问道。 “主人……” 凌霄除了泪流满面，无言以对。 “一无是处、你真真是一无是处！除了哭哭啼啼，你还会做什么？对，你还会护住这个一事无成的，你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绝配……枉我还特地回去帮你们带涧水，让你们照看镇子，仅这一时半刻，你们都看不住……” 魔兽将涧水自身上引出，愤然撒向凌霄。 面对主人的咄咄逼人，凌霄虽被浇了一身，却没有躲闪半分，反倒是因吸收到了涧水，快速复原了。 主人…… 正当凌霄以为主人是稍降了怒火才会给予她涧水，满怀感激之时，涧水却转瞬化作火光，迅速将凌霄包围。 “主人……主人……” 凌霄顿时惊恐万分，不住地呼喊。 “既你还有能耐护住他，那你便拿出你的本事来。” 眼下她本便火冒三丈，这姐弟俩竟还在她面前上演惺惺相惜，魔兽愈发恼怒。 “主人……主人，凌霄……凌霄怕火……” 凌霄自断了已被火点燃的藤蔓，将朱槿再次裹紧，退至中心点蜷缩起身躯，瑟瑟发抖道。 “我知道。” 魔兽不屑一顾道。 “主人……” 火光已将凌霄与主人分隔开来，凌霄绝望不已。 “若你能从这绝境中逃出生天，我便手下留情、既往不咎，认了那凡人命该如此；若不能，你便也认了，你二人罪不容恕，该死……” 魔兽留下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火光之外渐渐远离的身影，凌霄被恐惧完全侵占，止住了哭泣，泪水停在了眼眶里，目光呆滞、失了反应。 主人，您明知火是凌霄的克星，凌霄根本无力抵挡，却仍执意如此…… 是凌霄让主人失望了…… 凌霄虽偏爱小槿，但抛开私情，小槿是凌霄的弟弟，凌霄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不管。弟弟妹妹们皆涉世未深、年少气盛，若有不该之处，身为姐姐，凌霄难辞其咎…… 此番，皆是凌霄失职…… 只望主人宽恕弟弟妹妹，凌霄纵使灰飞烟灭、在所不惜…… 第595章 绝境求生 刚离开不远，魔兽便觉察身后有动静，一转身，竟见火光之中万道金光乍现。 “这是……” 魔兽抬手遮挡，斜睨着。 “竟是阳辉……” 魔兽惊诧不已。 耀眼的光芒过后，本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被熄灭。 “这……莫非便是……万树扶桑……” 难道是朱槿…… 不…… 若非早知朱槿是羽，魔兽险些都以为是朱槿本人归来了。 可明明如今的朱槿并非真正的朱槿，而是羽所化作，但缘何羽竟还能使出朱槿的保命术法…… 魔兽闭眼细细感知了一番，这阳辉之中，有两股气息，凌霄的气息处于静止，想来已是失了意识；倒是羽，散发出不同于自身、更不似朱槿的气息，且磅礴汹涌…… 这气息怎有些熟识……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连保命术法皆能复刻……临危之际，仍坚守内心所执，使出的竟不是自身的保命术法……他对凌霄这股执念是何其强大，竟迫使他在绝境之下爆发，但这术法如此庞大，他又怎有余力再施展…… 羽和朱槿本便是最截然相反的存在，朱槿可将火焰尽数吸收，羽却是天生凛冽、与火不容。 看来羽也并非一无是处，在扮作朱槿这期间，已是领悟了不同属性之间的契合与转换。 虽这成长令魔兽惊讶，但她心下始终不得畅快。她是有意惩戒、想让他们多吃点苦头，这火本是他姐弟二人致命的弱点，但羽随即便将危机化解，魔兽不禁又觉这惩处似乎太轻了。 只是这气息到底...... “主人、主人……” 蓝与萱儿一直远观着镇上的动静、忧心不已，直至见阳辉惊现，再无法耐心静候，蓝便带着萱儿匆忙赶至。 “嗯。” 见蓝与萱儿来到，魔兽收敛了面色。 “主人，二哥他......” 萱儿不由分说便想上前，被蓝紧紧拽住。 “萱儿不可，这阳辉极其犀利，散尽前皆不可轻易靠近。” 蓝赶忙将萱儿护至身后，劝阻道。哪怕相距尚有一段，蓝都能感受到萱儿在发抖，却是因忧心二哥，执意要一同前来。 “主人......” 蓝想问及姐姐与二哥，但又觉不可如此唐突，毕竟主人在场，姐姐和二哥便不会有事发生，蓝一直相信主人。只因二哥竟在这镇上使出了保命的术法，他才不得以迅速赶来，却不曾想主人已是归来，那镇上前下的雷鸣阵阵便解释得通了。蓝不愿胡思乱想是姐姐和二哥与主人之间起了什么冲突，姐姐不会如此轻举妄动、更断然不会让二哥冒犯主人。 魔兽一时竟不知作何解释。 “四哥，看那边......” 萱儿拉了拉四哥的衣袖道。 萱儿一直探头张望着，见镇上四处皆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虽不知前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瞬间心酸阵阵。 蓝顺着萱儿所指望向远处，原是因阳辉眩目，以至于并未发现镇上不少地方皆被损毁。 “四哥……” 萱儿骤然抓紧四哥的手臂，面露异色。 “萱儿……” 阳辉已渐弱，萱儿却是表现得比前下更为惶恐不安，蓝握住萱儿的手，蹲下身，轻声回应道。 “四……四哥，那……那……” 萱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因抖得厉害，磕磕巴巴道不出究竟。 魔兽心下了然萱儿所指，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 蓝抚了抚萱儿的头，问道。 “四哥，李……李大叔的住处全毁了。” 萱儿一口气说罢，大哭起来。 蓝再次望去，损毁的果然是李大叔所居之处。 “主人……李大叔他……” 蓝站起身，试着向主人寻得答案。 魔兽又长叹一声，摇着头，朝朱槿走去。 蓝意会后，只得将萱儿安护在身边，不知该如何说明。 魔兽接近，只为查看羽状况如何。 竟是被这区区火焰逼得交出保命术法，过于小题大作了…… 本以为羽至少会恢复原形，竟也不曾，倒是又令魔兽颇感意外。 二人皆陷入晕厥之中，凌霄遍体烧灼的痕迹，被朱槿护在怀中，可朱槿竟是毫发无伤。 这…… 魔兽看着正慢慢退回朱槿身上的阳辉，百思不得其解，却是在最后一点阳辉即将被吸收进朱槿的体内之时，魔兽分明看见阳辉一瞬间变暗，似本来的光亮顷刻被吞噬一般。 魔兽眨眨眼、以为是眼花了，再想看清究竟时，阳辉已尽数被朱槿收回体内。 这感觉是…… 是炎心大人的魔息…… 魔兽似被钉在原地，呆若木鸡。 起初只觉气息似曾相识，却是任她如何猜想皆不可能会将之与炎心大人联系上。若非靠近亲眼所见，魔兽是万万想不到羽身上竟还附着有炎心大人的魔息。 难道是那时…… 魔兽记起羽曾被她囚于黑球之中，只是当时她明明已将魔息收回。 竟然扛住了魔息的侵袭且还化为己用，怪不得普通火焰伤不了他分毫。 难怪此前总觉羽似乎变得更能驾驭朱槿的身份，但魔兽仍然认为并非羽有能耐承受住魔息，而是魔息接纳了羽、认可了羽。 不过这缕魔息倒甚是活跃、更近似炎心大人嗅得鲜血时那般沸腾。 魔兽正犹豫着是否要将魔息收回，可留待给予魔无。 刚想抬手，朱槿竟睁开了双眼，魔兽顿住。 “主人……” 朱槿不解缘何主人此时会站在他面前，惊诧之余，仍下意识护住怀中的姐姐。 “前下已有言，若你们能从绝境之中求得生还，便既往不咎。” 为缓和尴尬，魔兽只得寻个台阶下。 “多……多谢主人。” 朱槿先是疑惑，随后便致谢道。 “不忙谢……要我手下留情是有代价的。” 魔兽又变脸道。 朱槿一脸茫然。 “镇上的烂摊子，你们不仅要负责收拾，还要全力协助尽快辟路。” “是，主人。” 朱槿生怕主人是又要变着法子折腾他们，却在听到只是收拾善后，忙迅速应下，防止主人变卦。 “你……做到了，很好。” 魔兽说罢便原地消失了。 主人许是言外有他意，但终归是平息了怒气。朱槿不由松懈下来，却顿感疲累不堪，只得靠着姐姐，再度陷入沉睡。 第596章 归处 父……族长、大人…… 七尾一路未作停歇，直至来到狐冢近处才停下了脚步。七尾生怕于这个地方而言她也是外来的不速之客，遂便伫立远望着。 七尾……回来了…… 她早已没了回来的必要，再走这一遭，又是为了什么？她只是遵循心之所想，但此行更似在与过去的自身告别。这束缚与捆绑族群的命运，终是要在她这里尽数了断了。 这片地方，因有了念珠的护庇，不止未经受任何摧残，更是焕发了无限生机。 日迈月征、朝暮轮转，许是因立了石碑、将此处列作墓地，历经几多四季更替，即便后再有来人，怕是皆敬而远之、不作打搅，才让这处保留得如此自然、完好，呈现出了有别于墓冢的盎然。 七尾并未擅入，若不是石碑立着，七尾险些连从前常逗留之处皆寻不得。 族长大人……长老……族人们…… 七尾站直身躯，深鞠了一躬。 原安葬它们之时，七尾也已然分辨不出它们的身份，但七尾不知该去何处悼念。七尾莫明无由来地想念族长大人、长老和族人们，才又重新回到了这里。许是从它族那处体会到族人间的精诚团结，七尾心生向往，虽明知这于她一族而言，虚无缥缈。 族长大人，您是一位好父亲、更是最忠实的心腹……您为了七尾，为了您效忠的王，付诸了全部。您完成了狐王的托付，您从未辜负过任何人。 族长大人……父亲大人彻底离开七尾了，不知您魂归了何处，若能得遇父亲大人，您二位便可好好聚上一聚、畅谈无边了。 为了保全七尾、累及狐族各部，可惜七尾并非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七尾辜负大家的期望了，大家倾注在七尾身上的心血皆枉费了。 族长大人，七尾……让您失望了…… 七尾尚无领悟更乏觉悟，七尾甚至以复仇者的姿态回到了那片本该由七尾去守护的领地之上。 日后，七尾会放下一族之间的仇恨、不再沉陷其中了。 从此，地上领域再无狐王了。 似乎找不到继续停驻的理由，悼念完，七尾便转身离开了。 她终于不再需要仓皇逃窜，可她却似失了方向一般，不知归处在何方。 七尾慢下了步履，慢到似乎无力行走一般，缓缓拖动着身躯。 自离开山谷，连日来她一直未能静下心，待她将心中未竟一一完成后，似重担被卸下、似阴霾被扫除、似心结被打开，却一时之间迷茫更甚，甚至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只知每行进一步，心下空落愈发明显，似乎周遭的一切皆与七尾无关，更似在告知七尾，从今往后，她便只有孤身一人。 原这一切从来都不属于她，它们只是回归了本来，可七尾却不知，在与这一切划清界限、撇开关系后，她真正的自我，又在何处...... 七尾缓缓抬眼、望向苍穹，浅浅一笑。 在那云之上、在那天之巅...... 坚定了内心后，七尾不再诸多流连，恢复原形，踏上了回返极云山谷的道路，那儿，便是她的归处。 —极云山谷— 七尾无意于沿途景致，一鼓作气跑至山谷处，进入山谷时仍不忘念动心诀隐去身形，直至穿入山洞之中才松懈下来。 只可惜她无能让山谷恢复原状，幸得佛尊始终为她留存这安身之地的本来面貌，令她不至于流落天涯。 过往在这极云发生的种种，往后皆会化作她的动力，支撑着她继续坚持下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七尾坚信只要她誓言不弃，有朝一日，定能盼得心上之人归来。七尾要一直留在这处等着、候着，哪儿都不会再去了。只恐她稍稍远离半步，便会错失了久别重逢的机会。 七尾幻出人形走至清泉边，本欲借清泉继续疗愈手臂上的伤，却在抬手掀开衣袖后，发觉手臂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近日无暇治伤，七尾唯恐愈发扩散，本以为是因忙于其他事宜转移了神思令她忘却了疼痛，原来竟是当真不痛了。 七尾只觉甚好，不日便能恢复如初，想罢七尾毫不犹豫便将手臂放入泉水之中。 果然，连刺痛皆仅传来了轻微，七尾不由喜出望外。 七尾便就一直盯着手臂出神，困意随之慢慢袭来，不知不觉中靠躺在泉边睡了过去。 依稀间，七尾只觉手臂上阵阵暖意流淌而过。七尾微微睁眼，朦胧中，竟见有一人坐在她身畔，手捧泉水，一遍遍地为她清洗着伤口。 七尾瞬时睁大双眼，落入眼中是一抹轻柔的笑，却看不清面前人之模样。 回天哥哥……是你吗？ 七尾不禁在心里默念着。 毋庸置疑，七尾此生唯得回天哥哥这般爱怜，这轻盈且仔细的动作、这从不吝给予七尾的温情…… “回天哥哥……” 七尾猛然坐正身姿，急切唤出声道。 却是见本看不清究竟的面前，那笑意也渐渐消散了。 “回天哥哥、回天哥哥……” 七尾忙伸手尝试想抓住，却是抓空了。 “回天哥哥……” 七尾茫然无措，四处张望、不停呼唤着。 回天哥哥…… 七尾骤然惊醒，见手臂仍浸没在泉水之中，一切如旧。仅只片刻，她便已然落入对往昔的缱绻难舍之中，被思念席卷、湮没。 七尾望着泉中，只觉是热气模糊了她的双眼，令她视线变得不再清晰。 待从泉边离开，七尾便去至洞口，端坐，借着照进来的日光，本欲复原开始梳理毛发，打理云裳之时，瞥见手臂上又漂浮着的细碎。 七尾将原本收于身上的碎片取出，它们便也浮起、聚拢到了一块。 她的伤倒可借由清泉去愈合，但这破损的防护衣该如何去修复，七尾不禁沉思起来。 不知这天界宝物可否以凡间所用之法去修补...... 但她左右也并无可利用之物...... 针、线...... 七尾心想若是能将这些细碎串在一块再缝回防护衣上，它们应是不会再如此这般散落、漂浮，只是这防护无形，又该如何将它们接回去...... 倒也并非无形，当初从月姐姐那处接过时明是有形，只是一经穿上，便隐于无形，连七尾自身都险些忘了这一层防护的存在。如今损坏后又成状，即表明非全然无形。 这...... 七尾便就一直盯着这些细碎，各种设想，虽毫无头绪。 第597章 心怀各异 “参见神尊。” 又闻得青雀的声音传来，撒地抬眼望向关外。 这是第几回了…… 弥天对调化之事如此重视，撒地倒也乐见。青雀勤于修炼、不曾懈怠，本也应是会令撒地宽慰才是。可不知为何，弥天的分身每来传达一次修行指引，撒地便总觉弥天操之过急。即便青雀悟性高，也需予她悟的时间，这连喘息的间隙都不留，当真能有所提升么…… 撒地放下书简，对今次弥天分身逗留过久甚感不悦，遂便走至关前一看究竟。 见他二人共同伫立远眺、相谈甚欢，撒地本便因近日埋头于琢磨封印术法而备感烦闷，此情此景之下，令他内心躁动更甚。 青雀面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更令撒地不禁心生想听听他二人聊些什么的念头，却是因身处关内、相距甚远，听不清究竟。 按捺不住心头的蠢蠢欲动，撒地直接便从关内走出，却是刚一踏出，便见弥天回转过身，面露惊诧。 “师……师兄……” 弥天诧异师兄竟出现在其身后，又惊又喜。 “佛尊……” 青雀回身那刻更是雀跃非常，但转瞬便又羞赧起来。 撒地蹙眉不语。 这分身怎也如此敏锐，前脚才刚踏出，即刻便发现他的存在…… “师兄……” 见师兄不回应，弥天便向着师兄走去。 “师兄……” 虽早有耳闻，但弥天还是感慨万千师兄终于释然、解开了心结。 “神尊、佛尊……” 老天师更是百感交集，终于是让他盼到这一刻的到来。他们三人齐聚于此的画面，老天师不知设想过多少回。本以为今日也仅是神尊的分身前来稍作悼念，老天师只远远瞻望着，却是在感知到佛尊气息出现那刻、喜出望外，急忙赶往。 听得老天师的呼唤声，撒地愈加不自在，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便稍稍发力，迫使向他靠近的弥天的分身尽快消失，他便无需回应弥天任何。 “师兄……” 弥天觉察到师兄在向其施压，虽是莫明，但仍旧走到师兄面前。弥天只恐师兄心下有何烦忧未尽释，不管师兄需如何发泄，他皆欣然、不作任何抵抗，只望师兄能全然放下心中芥蒂。 这…… 撒地见弥天竟稳稳当当站至他面前，疑惑不解。 什么分身……明是神力有失，怎还…… 撒地疑惑的同时抬手触碰眼前的弥天，只感神力浑厚。 这…… “你……出关了？” 撒地收回手，讶然道。 “嗯。” 弥天微笑着回应道。 撒地一时窘迫不堪，直接转身躲回关内去了。 “佛……佛尊……” 老天师不明所以，与青雀面面相觑。 师兄虽战胜了自身，接受了失去师父的事实，但师兄的心结有一半是源自于他。师兄能出现在此处，弥天已倍感难得，弥天只当师兄是一时还不知如何坦然面对他才会仓皇遁逃。 “神尊……”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青雀怯怯开口道。 “去修炼吧！” 弥天背对着青雀、轻声道。 “是，神尊。” 青雀不明所以且无能无力，便应声退离。 见状，老天师自知此时不该再上前，遂也退避。 神尊出关了…… 老天师深知神尊与佛尊师兄弟二人需直面彼此，佛尊已迈出了重要的一步，相信他们很快便也能重新接纳对方、再无嫌隙，毕竟这也是师尊最希望得见的。 —关内— 出关了……莫明便出关了……竟毫无察觉…… 撒地忙收拾着案台上的书简，将它们重新放回原位。 弥天此时出关可谓是及时雨，他这一连多日对着这些书简，已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未能悟得个中，单是将这些晦涩的符文逐一转化便已耗费他颇多精力，更遑论觅得与轮回咒术相关的一星半点。可除此之外，却也别无他法。 但撒地的下意识反应便是想掩盖他的所作所为，不想让弥天发现任何端倪。 在一阵慌忙过后，撒地已假意静坐、实则仍在不时观察可有疏漏，却是半晌仍不见弥天进入关内。 见弥天迟迟未现身，撒地又起身，探明为何。 这是何意...... 弥天仍旧站在前下所在之地，未移寸步。 莫不是已被弥天知悉了去，忧心他难堪，才不入关...... 撒地一时有些难明弥天用意，但弥天不入关内倒也正合撒地之意。 见师兄又自关内而出，弥天面露欣喜。 “何故一直在此处站着？” 撒地试探道。 弥天竟不知如何作答，只恐稍有不慎，又令师兄自陷。 “师兄......” 弥天小心翼翼出声，但又觉他如此谨慎反而会令师兄困惑，继而浮想联翩。 “嗯。” 撒地应道。 虽只淡淡回应，但弥天却已感受不到师兄的疏离，内心顿时又感怀不已。 “只不过闭关一趟，你怎变得如此忸怩吞吐，有话直言便是，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弥天从前下除了唤他便是接二连三地继续唤他、再无下文，令撒地周身不自在，便直接坦言道。 这......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闻言，弥天笑意更深。 想不到，师兄已然尽数释怀，反倒是他表现得有些局促了。 “师兄，日后，不如你我便一同常来此处......” “来此作甚？” 弥天还未说完便被撒地打断。 见师兄似有不愿，弥天只觉是他一时心急了。 “自是常来看师父......” 弥天轻叹一声道。 “看师父做甚？” 撒地反问道。 “这......” 弥天哑然，更有些摸不透师兄的心思了。 “师父在时都时常避而不见我，如今不在了，又有何可看的？我只不过把未尽之礼悉数奉上而已，可并未原谅他老人家弃我而去。” 这...... 见师兄如此义愤填膺直言不讳他的耿耿于怀，弥天先是一怔，后便忍俊不禁。 “那师兄今日这是......” 师兄每每皆口是心非，弥天便故意问道。 “自......自是来看看青雀调化得如何了......” 撒地寻了一理由搪塞道，随后便径自往后山而去。 弥天望着师兄远去，仍旧感触良深，久久未能平。 第598章 先行一步 “九天、九天，弥天……” 撒地直接空降九霄殿外，快步入殿的同时急切地唤着九天，却是一入殿，便对上面色略有些凝重的九天，而九天身侧，弥天正笑容可掬端坐着。 撒地一时之间只想着收回上前的脚步退出殿外，当作他没来过。 “师兄……” 弥天见师兄定在原地，便笑着唤道。 “佛尊到来，九天未能远迎，多有不周……” 九天随即上前道。 全皆因你不周，若你出来远迎，照个面儿打声招呼，也不至于会如此…… 撒地在心里暗暗念道。 幸而他话还未完，险些便脱口道出弥天出关了。 “是九天无能与佛尊分忧，才令佛尊不得已请神尊出关，不过，佛尊无需忧心，三尊齐聚，相信定能拟定出更好的应对之策。佛尊，请上座！” 九天面上已拂去了前下的凝重，目光坚定说罢便作恭请状。 原便未定神的撒地，闻言，只觉如坐云雾。 他何时去请弥天出关了？ 便是不愿让弥天再度涉险才有他二人的私下相商、他才会日日皆待在关内冥思苦想…… “师兄。” 见九天手一直悬着，师兄却未有反应，弥天便又开口唤道。 听到弥天的声音，撒地顿时恍然，却未即刻道破，对着九天微微颔首后便与九天一同入座。 九天应是着了弥天的道了，但尚不知九天是否全盘托出，不知弥天所知几何，撒地唯能先静观。 “九天闻得佛尊亲自检验神兵之灵的调化成果，择日不如撞日，佛尊不妨也一并检验一番雀羽的炼化？” 才刚落座，九天便兴致勃勃开口道。 见弥天忍着笑意，撒地不禁对九天的耿直甚是无言以对。 “仙尊锻造神兵无数，雀羽交由仙尊炼化，本尊甚是放心，无需多此一举。” 撒地虽很想劈头给九天来一顿数落，奈何反而还得给他几分薄面、与他客套一番。 “九天惭愧，不及佛尊思深忧远……” “仙尊过谦了……” 撒地在心中一直不住地扼腕叹息着，本想待弥天开口，他便无需再曲意逢迎，但弥天不止不开口、甚至是饶有兴致看他二人如此，且还频频失笑。 “本尊倒有意一睹为快。” 弥天终于开口说上一句，撒地一听，却是脸都拉下来了。 “那九天即刻去取来雀羽。” “仙尊且慢！” 九天闻言即刻便起身作势要往兵器库而去，撒地忙将其唤住。 “佛尊……” 九天顿住。 神尊在上，神尊有意一睹为快，佛尊按理不应不允，但雀羽毕竟为佛尊所属，确实也该听取一下佛尊之意。 撒地不解弥天之用意，看向弥天，弥天似乎并不想解释一二，那面上尽是令撒地玩味不清的笑意。 “雀羽现今无灵宿于其中，纵使取出，也仅只能作神兵一观，并不能得见其与往日之不同所在。本尊认为，仍需待神兵之灵回归，再一并展示，方卓有成效。” 撒地说罢，见九天频频颔首，弥天则仍是笑而不语。 “况且，神尊今次闭关时日尚浅，本尊犹为挂牵呐，其他事宜且暂缓吧！” 弥天一直不接话，撒地索性自顾自说，且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又把话锋指向弥天，九天若是还一根筋那他也无计可施了。 “有劳师兄挂心了。” 能听得自师兄口中说出对他如此关切之话语，虽听起来言外有他意，但弥天仍觉心头暖意阵阵。 “既今日无缘得见雀羽大放异彩，那本尊便先行一步了。” 还未等撒地和九天反应过来，弥天就直接在殿中消失了。 “这......恭送......神尊......” 九天回神而后对着面前的空旷道。 神尊今日是专程为雀羽而来，那莫不是拂了神尊之兴致了...... 九天仍在莫明之际，却只感面前气息愈发不对劲，抬眼，便见佛尊面色冷冽地紧盯着他。 “佛尊，这是......” 九天不解道。 “你将那炎心之消息告知弥天了？” 撒地一脸阴沉道。 “佛尊不是与神尊同往九霄云外寻九天相商此事么？许是因兴致被拂，神尊竟先行离开了。不过神尊刚出关，倒也无需急于一时，日后再商议也不迟……” 九天全然未觉察佛尊之面色随他的自圆其说愈发的冷冽。 “说没说？” 撒地几乎是咬紧牙关问出来的。 “佛尊无需介怀，此番哪怕是九天亦无计可施，计无所出不得已请神尊出关确也是上上策，毕竟事关重大。” 九天仍旧直抒己见。 “本尊只问你一句，弥、天、知、悉、多、少？” 撒地忍住欲发作的冲动，待九天滔滔不绝完才一字一顿道。 “佛尊放心，此番九天不敢居功，九天只将神尊闭关期间，佛尊如何事必躬亲、案牍劳形皆一一转告神尊。” 九天怀着钦佩之意道。 “那本尊反倒还要多谢仙尊之好意了？” 撒地早知会是如此，却仍要坚持问个究竟。九天本便藏不住任何，何谈在弥天面前佯装一无所知、无事发生。 “佛尊言重了……” 撒地本想发泄一通，见九天仍是一脸坚定不移、斗志昂扬，便作罢，换作声声长叹。哪怕九天守口如瓶，大抵也是瞒不了弥天，弥天自是可从不同途径得知他们私下在绸缪些什么。 “佛尊……” 九天见佛尊失神，便开口将其唤回。 撒地回神看向九天。 “佛尊前下所言甚是，本今日应是三尊共商的好时机，神尊莫名先行，唯恐心余力绌。九天着实大意，一时疏忽，竟也未先关切一番神尊恢复得如何，一心只与神尊言说那邪魔意欲破解封印之事……” 闻得九天这顿悟后的有感而发，撒地本压抑住的愤懑又噌地一下直上心头，正欲怒怼九天，却突地感应到有人入了他的后山。 这……是弥天……他这先行一步竟是往他后山而去，莫非是去寻回天…… “佛……” 九天见佛尊面色突变、蹙眉不语，刚想问询一番，佛尊却是也如神尊一般，原地便消失了。 果然是师兄弟，这行径上竟也如此一致…… 九天不禁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599章 尽释 回天觉察有人进入虚境，本以为是佛尊到来，却随即感应到一股再熟稔不过的气息。 “神尊……” 回天转瞬便现身，目及神尊之时，喜不自胜。 “本尊来看看你。” 见回天竟来得如此之快，弥天站稳后不禁微微一笑道。 “神尊，您……出关了……” 回天仍旧惦念着那日与神尊小聚畅谈后神尊便突然闭关，一直忧心不已。 弥天轻轻点点头，随后便自身上取出了天旋神镜。 回天不解。 “神尊……” 回天刚想问及佛尊，却见神尊示意他进入神镜之中，回天意会后便走入神镜中。 待弥天也进到神镜之中后，神镜便自行收了起来，消失在虚境中。 “神尊，佛尊呢？” 虽不知神尊意欲何为，但不见佛尊一同前来，甚至连气息都未在后山出现，回天不免心生忧虑，担忧是佛尊出了什么状况。又有些许生疑，疑心面前所现之神尊是他的虚相。毕竟，这个神尊的举止有些许莫明。 “师兄……应是仍在九霄云外与仙尊畅谈之中。” 弥天似笑非笑道。 “佛尊……在九霄云外……与仙尊……畅谈……” 回天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嗯。” 弥天笑着肯定道。 “佛尊……不，这……该是佛尊转了性子，还是仙尊……” 回天万万想不到那个还曾每每他一提及仙尊便面有愠色、怨声载道的佛尊，如今竟转变如此之大。 “皆是吧！” 弥天忍俊不禁道。 “神尊……” 回天左右环顾一番，甚是疑惑，明是已入了神镜之中，却仍旧是与虚境别无二致。 “因此前来过，本尊如今便可随意进出虚境，但未经师兄应允，本尊亦不得强行将你带出虚境。这虚境通了师兄的感知，唯能进入神镜之中方可隔绝。” 弥天仍旧带着笑意道。 师兄大抵不会过多逗留，很快便会赶来，弥天并不想与师兄再生何不睦，仅只是想来看看回天。 “神尊与佛尊……” 回天不解神尊言下之意，神尊缘何莫明如此…… “师兄与本尊尽释前嫌了。” 不想回天费疑猜，弥天便直言道。 闻言，回天喜出望外。 佛尊近日一直不见影踪，自圣域回返后，回天只偶见佛尊端坐于树下冥思，再无其他。此后再未得见，回天便自认佛尊是回了无涯殿。殊不知是何因缘巧合，更不知是何时何地发生，佛尊竟是与闭关的神尊冰释前嫌…… “佛尊心结终得以尽数化解，皆大欢喜……” 回天由衷感叹道。 “尽数？” 弥天却不由疑惑。 若要论尽数，那段难以磨灭的前尘亦是师兄心中之死结…… “回天尚有一事欲告知神尊，恰好佛尊如今闻听不得神尊与回天所作之交谈。” “嗯，虽稍显刻意，但有些话语本尊不愿在师兄面前言及，遂才入镜。” 原神尊是顾及佛尊才作了如此考量，回天竟意会不到，着实不如从前了解神尊，竟还妄加揣测，莫不是来了虚境后，他的心偏向佛尊了。不过这尽断前尘之事，哪怕告之佛尊亦于事无补。记忆之主即便知悉了曾舍弃过什么，纵然再迫使其忆起，仍皆作徒劳。似佛尊苦苦寻觅与师尊之过往那般，如何都抓不住、抓不牢，即便千方百计抓住了，转瞬又会流走，遑论那久远到几乎尘封的记忆…… “神尊，佛尊已了断前尘、舍了尘忆。” 回天坦言道。 果然，神尊面上闪过一丝惊诧，而后又微微一笑。 “想来师兄一旦坚持、势必不罢休，本尊这才闭关几日，师兄连这心头大石都移开了。” 弥天回想与青雀多次见面之时，青雀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同，对师兄仍一如既往地敬慕。与初到天外有天相较，彼时那个青雀惶恐不安、离愁缠身。 “神尊，此番非佛尊一意为之，青雀亦求尽断前尘。” 虽出乎意料，却也是情理之中，弥天听罢只微微颔首。师兄被往昔囚困难以抽身，青雀若早知，必定亦会如师父一般，不愿让师兄沉沦苦海、难出难离。 “师兄去欲穷山巅拜谒师父了。” 弥天也将好消息传达回天。 弥天猜测回天许是一直在虚境之中寸步未离，对须弥山以外发生之事恐皆未有耳闻，果真，他一讲完，回天面上便清晰可见地展颜。 “佛尊近日之转变当真令回天始料未及啊！” 串联诸事，回天会心一笑，不禁觉此前圣域一行不虚。 “嗯，初闻之时、本尊亦如是，只不过，本尊总觉师兄是有意为之，并非真正豁然开朗。” 弥天虽亦乐见，却也不免生疑，毕竟他师兄之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神尊既有此忧虑，不妨与佛尊共坐相谈一番，立见虚实，佛尊前些日子便已离开虚境回无涯殿了。” “回无涯殿？竟会将你留在虚境独自修炼……” 弥天略感意外道。 “佛尊有意让回天一同前去，回天婉拒了，毕竟回天着实愚钝，尚无与佛尊共坐树下品茗之心境。” 回天摇摇头，讪然道。 闻言，弥天不禁失笑。回天这是仍心有余悸从前常被师兄拘于佛前树下静坐，但也少见师兄竟未强行将回天带去。 “师兄若有意，本尊倒可与之坐上一坐，只不过……师兄向来都不邀本尊。” 言谈间，弥天将神镜所施之术法收回。 “佛尊只是言不尽意、不喜流于表面，即便满心想邀神尊，奈何又婉转不来，以至于每每口是心非......” 两位尊者冰释前嫌，回天想与两位多制造增进关系的机会，却未觉察他一直在为佛尊解释之时，弥天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嗯，师兄也该到了，那本尊便不拂你这一番好意，先行去树下等师兄。” 感应到师兄朝虚境而来，弥天话罢便抬手唤出神镜，又经镜中而入，消失在了回天面前。 神尊...... 神尊又这般匆匆便离开，回天甚至都未缓过神，便见面前只余空荡一片。 虽是希望神尊与佛尊关系恢复如初，虽神尊应他所言去寻佛尊共坐品茗，回天却渐感怅然。 回天亦希望与神尊复旧如初，回归本来...... 第600章 小坐 撒地正欲进入虚境，却忽地觉察弥天气息此时并不在虚境之中。 竟不是来寻回天，那是…… 糟了！ 发现弥天的气息竟是出现在无涯殿前，撒地慌忙赶往。 仍愈加怅惘不已的回天，本寄希望于佛尊来寻他，若闻得是与神尊一同，许是会再次共邀他品茗，今次他断然不再婉拒，只可惜……佛尊连踏入虚境都不曾便转身离去，想来佛尊是顾及回天之清修，轻易不愿再叨扰。 回天时常无法一心专注于修炼之上，却因修炼之故反客为主强占虚境，累及本身属无涯须弥的青雀被迫离开。青雀为佛尊可忍锥心痛、斩情丝，一身不奉二主却可破例拜于神尊座下、受神尊调化。回天不及青雀，枉为天星，始终难有觉悟。如今神尊已然出关，回天又有何渐长……若修炼难成，又何必自困于虚境；若难有寸进，倒不如回圣域、做好本职便是，休要再生痴心妄念……更无需再劳烦祖师们费心打理圣域…… 回天一直心绪纷乱，以至虚象丛生，渐渐布满周身。直至被虚相完全淹没，回天都未能恢复清醒与平静。 —无涯殿— “参见佛尊。” 见佛尊突地现身，无涯殿内一众佛者先是一惊、而后忙起身见礼。 “神尊呢？” 撒地环顾四周一圈都未见弥天所在，便问道。 “神尊？” 佛者们面面相觑。 “回佛尊，尊驾不曾莅临无涯殿。” 一佛者回道。 不曾…… 撒地疑惑。弥天的气息明明就在，缘何寻不得其所处…… 撒地又自殿内而出，果然一出无涯殿，迎面便瞥见弥天坐在树荫下，对着他欣然一笑。 一时心急，竟有些乱了阵脚…… 撒地收敛面色，示意佛者们留在殿内，便朝着弥天缓步走去。 “师兄。” 弥天轻声唤道。 “好歹也是神尊了，若是传了出去，神尊亲临无涯须弥，半分礼数皆无，可教他人如何看待？” 为了消除这一连的窘迫，撒地故作言不由衷道。 “师兄向来不拘形迹，我若仍固守，倒显不近人情了。” 弥天微扬嘴角，面上皆是难掩的笑意，回应道。 “我……” “何况今日不为正事，只是你我小坐闲谈，没有佛尊、亦没有神尊。” 弥天打断了还有些拘谨的师兄，缓和道。 不为正事…… 闻言，撒地才稍稍宽心了些。他就生怕弥天冷不丁问及他封印术相关，他甚至都无从论道。 “嗯。” 撒地自觉有些欲盖弥彰，且他才是这无涯须弥的主儿，反而是他一直杵着，更显招待不周。想罢，撒地便步入树下、落座，生起炉火。 “师兄这处景致甚好，这片刻惬意属实难得。” “你喜欢常来便是，有何难得？往常你总分身无暇罢了。” “是师兄总将我拒之门外才是。” “你师兄我岂会如此刻薄……” “这……” 师兄这是不愿承认每每皆因回天之故，总刻意避开他么…… 罢了，弥天仅回以一笑，不想与师兄争长论短。 “你恢复得如何了？” 撒地试问道。他在九天那处并非空口胡言，既探不得究竟，倒不如直接问明白，虽弥天大抵不会如实相告。 “许是因诸事皆托付师兄，心无旁骛，本次闭关时日虽短，却恢复甚快。” 虽是有些许言过其实，但也属弥天真心实意。 “当真？” 撒地质疑道。 “嗯。” 弥天点头回应。 “不妨过两招试试？” 撒地继续道。 弥天微微瞪眼，讶异师兄竟会想在佛前动武。 “如何？” 撒地追问道。 “师兄，这清净之地……” “我可再生一方虚境，扰不得这片清幽。” 撒地抢先弥天道。 “这……” “不试清楚，我始终不得心安呐！” 撒地倒也不藏掖了。弥天之恢复攸关天上地下，他多关切关切也属正常。 “多谢师兄挂心，改日再试吧！” 闭关前，弥天本假借各种推拖师兄与九天之试探，却不曾想，出关后，师兄仍执着于此。这下倒好，师兄单刀直入、不作试探，弥天反而推不掉。 “又改日……” 撒地蹙眉。 “今日只想与师兄共享这份安宁惬意的时光。” 弥天微微一笑道。 见弥天眉眼之间皆是和煦的笑意，撒地只得作罢、不再坚持。想来弥天今日当真是不为任何正事，便不再诸多强求于他了。 想罢，撒地不再作声，开始备茶器。 看着师兄娴熟的动作，弥天微微出神。本与师兄共坐，正是追忆往昔、回味旧时的好时机，奈何他却半句皆不敢提及过往，让他们这相对变得无言且微妙。 念畴昔，便是在念师父，但师兄应是不会如他一般，体会到怀念与感慨。 不谈正事、不念过往、又不提回天…… 这一时之间，弥天竟感这闲谈无从道哉，这静坐果如回天所言，须得那一份心境。 弥天大抵也明了回天之推却与婉拒是为何了，他倒是造诣非凡，于此中，却也无端无言，只得在无声处听清水滚沸、茶器碰撞，渐入自然。 刚见师兄投茶，弥天似乎便已闻得茶香四溢。 虽知弥天一直注目，却也并不扰他手上任何动作，这茶事，恐怕是他唯一有别于弥天之风雅了。 撒地沏好茶便将其中一杯悬起、递至弥天面前。 “有劳师兄。” 弥天微微颔首、笑着接过。 弥天只轻轻一抿，便只感口齿生香，遂又细细品味着。 撒地则端起一杯，望向远处，对着山间景致啜饮。 放下之际，二人不由都心生感慨回天错失了这一杯，此等佳茗，确是该唤上回天共品才是。 “师兄。” 弥天轻唤一声。 “嗯。” 撒地并未回头，仍旧望着远处，应道。 “师兄可是取走我殿中画作？” 弥天这一问，令撒地手不自觉微微一颤。 问及画作，等同问及封印术，撒地缓缓回身，看向弥天。 双瞳剪水、明察秋毫，却又半分不犀利。 “那日你无端闭关，寻你无果，百无聊赖便观摩一番，不慎取走，倒是忘记归还了。” 撒地如实道，虽不知弥天会听信几分。 “无妨，师兄若感兴趣，便留着吧！” 说罢，弥天意味深长地笑了。 撒地最是猜不透弥天这缜密的心思，本想等弥天继续，却见弥天自顾自端起茶杯、又细品起来，全然无视他的局促不安。 第601章 魅影化相 见师兄突地快步上前远眺着，弥天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近、顺势望去。 “这是又怎么了？” 一走近，弥天便听见师兄在低低念着。 “师兄，发生何事？” 弥天见面前一片风和日丽，不解师兄面上不悦之色因何而生，遂便问道。 “是回天……” 撒地不由眉头深锁。 原是来自虚境…… “回天……” “近日明是皆静心修炼、大有突破，今日怎心绪如此混乱不堪……” 还未等弥天问出口，撒地不由莫明道。 心绪混乱么…… 前番与之碰面时仍一如往日，怎…… 弥天遐思之际便见师兄朝他投来异样的眸色，不禁无奈牵了牵嘴角。 “而今这最大变数……莫不是你……” 撒地盯着弥天，狐疑道。 “这……” 弥天哑然失笑。 “我去看看。” “师兄……” 撒地刚想离开，被弥天按住。 撒地蹙眉不语。 “师兄怎可出手相助，不管是何，皆须由回天独自勘破，师兄若每每皆暗中助力，恐回天境界难成，这修炼亦是枉然……” 虽不知发生什么，但能令师兄无法坐视不理，当不简单，只是为了回天，弥天仍是得拦下师兄。 撒地骤然顿住，面上不悦渐渐消散，弥天见状唯恐是语出唐突，便收回手，默声，待师兄回应。 这感觉……这话语…… 撒地似记忆被触及，只觉弥天所言甚是熟悉，并慢慢穿入他脑海之中回荡着。 师父…… 撒地恍然。 这些话，曾被用以劝阻师父勿再暗中相助于他，当初的他便犹如今时的回天，而最终，却是要以最痛的方式才得以割裂那份情谊…… 撒地不禁紧握双拳，他便是那前车之鉴，又怎可再次重蹈覆辙…… ”师兄……” 弥天用极轻的声音唤道。 撒地闻声放松手上力度，渐渐平缓下来，而那不经意被唤醒的记忆，正一点点地流走。 “弥天……那回天……” 术字还未出口，撒地已然忘了想问什么。 “回天……” 弥天以为师兄仍是忧心回天。 “便一同去看看吧！只在一侧静观，相信回天。” 弥天提议道。 撒地看着弥天，只觉眼前与心中皆迷茫一片。 “嗯。” 迟疑片刻，撒地才应声道。 —虚境外— 二人落地时不约而同将身形隐去，而后才一道穿入虚境。 目及眼前一幕之时，二人皆震惊不已。 整座虚境，几乎被虚相所占据、填满，数量超乎二人意料。 “这……” 二人面面相觑。 “师兄，按理，回天已经重铸，若如白纸再生，即便带着为神君时的记忆，当是澄澈清明、不染六尘，缘何竟会妄念丛生……” 弥天倍感疑惑不解，不禁问询师兄道。 撒地定睛细看一番，面前这些虚相，果如弥天所言，贪嗔痴慢疑，五毒一应俱其中。 与青雀共同修炼之时，那个会生出妄念的，从来皆是境界更高的青雀，回天即便修为不及青雀，却从不受其乱。青雀也曾多次幻作七尾模样诱使回天忆起过往，却皆无功而退。 今时今日是为哪般…… “弥天，你且细看，虽纷繁难辨，但这妄相个个不尽相同，并非源自回天本身。” 撒地低沉下声道。 闻言，弥天抬眼望去。 “并非本身……难道是……” “嗯，是魅影。” “魅影衍生的虚相……” “回天境界要突破了。” 撒地看向弥天道。 弥天微微颔首，意会师兄所指，二人便一同退出虚境。 “师兄……” “适才你阻拦得是，若我贸然出手相助，必将打断这契机的形成，反倒误了回天之修行。” 刚一现身，还未让弥天把话说出，撒地便先开口道。 虽性子上弥天向来如玉温润、宽待众生，但却不会有如九天那般的匹夫之勇和如他这般的妇人之仁。慧眼如炬，这份洞察与独到，因多了这层师兄弟关系，便一直被他罔顾。而从前他想成为那个任何时刻皆挡在弥天身前的师兄，如今也已成空话，再不作数了吧！哪怕神力有失，却仍在与他和九天的周旋之中游刃有余。撒地一时只感灰心丧气，他与九天皆不愿再令弥天遭受任何，只可惜这份觉悟除了满腔义愤填膺之外，一无是处。连封印术法的边都摸不着，他又何谈出一份力，甚至是有力无处使，或是皆作无用之功。 “师兄，这魅影之凶险并不能提前预知，尚不知回天能否安然渡过此关……” 弥天实是对前下的笃定生了几分动摇，若回天目前尚不足以面临此次化境，又何妨助他一助，待日后时机成熟又未尝不可。 闻言，撒地微微蹙眉，少见弥天游移不定，不由觉他方才的自我反省有些过激了。 “回天身具净化之力，这炼化魅影不正是其本能么？” 撒地反问道。 “倒也确实，只是今时这魅影数量恐远超回天所能承受......” 弥天仍是有些放心不下道。 “这虚境虽无界却也有限......回天重铸后，尚不知其神力复原至几何，正可借此一探究竟，也好为其日后择定较为适合的修炼之法。况且，有你我在旁，又何须忧惧？” 见师兄现下反而比自身犹为信任回天，弥天会心一笑。只恐是二位尊者皆在外候着，令回天压力倍增吧！ 弥天寻得一处可将左右景致皆尽收眼底的山石，正欲稍坐片刻，才一坐下，便见师兄站到他面前，朝他递来一卷轴。 弥天接过，打开，一观。 “师兄，这画......” “归还于你了。” 撒地别过脸道。 “师兄，这并非何画作，只随意下笔，还劳师兄费心收藏，且我并无索回之意。” 弥天忙解释道。 “只是无心取走，反正又看不懂，还你便是。” 撒地往弥天身侧一坐，说道。 “师兄若有意，我可与师兄讲明一二。” “一二有何用......” 自知失言，撒地顿住。 “这阵法精湛，我亦只略懂一二，适逢机缘点化，凭借记忆将其画下，却也始终不得要领。” 见事已至此，弥天索性便直言道。 “阵法......” 果然是阵法...... “嗯，便是那轮回咒术。” 闻言，撒地先是一惊，后便定眼注视着弥天，眼中渐渐变得暗淡、无光，最终回转过身、看向虚境。 “师兄……” 弥天明白师兄之用心，才决意开诚布公。 “待与九天一同上天乾殿、再细说吧！” 撒地背对着弥天道，只感无奈，更觉无力。 弥天只微微一笑，未再作声。 第602章 一脉之延续 “祖师、祖师……” 自回天与天界佛尊、青雀圣域一行之后，始祖不仅撒手不管圣域诸事，甚至一直赌气至今仍未释怀，不管其他几位如何劝说皆不为所动。不知是姿态端久了，一直想待回天再次前来与之致歉，却始终等不到回天再度出现，便也就拉不下脸。只得日日板着一张面孔，不苟言笑，愈发闷闷不乐。 “祖师，您便勿再置气了，可别亏待自身，这快活日子毕竟有限，您大可先逍遥畅快着，待回天归来再与之算上一算。您若是再这般，倘若回天冷不丁回返，接手回圣域，又将我等封回无尘秘境，那当真是再无……” “他敢！” 果然还得是这激将法管用，始祖终于是开口了。 “您且消消气，他哪敢……” “他有何不敢，你们说说你们说说……这回天不肖、不像话便罢了，堂堂天界佛尊……” “祖师，这也不得归咎佛尊呐……佛尊不是为了成全回天，连前尘都舍了么？” “便是如此才气啊！堂堂天界佛尊，竟拿这小小一颗天星束手无策，这……这传出去，岂不大笑话？” “这……这……” 要么劝不动，劝动了火气更甚，虽明了症结所在，但他们同样无计可施。 “这也没谁能左右回天啊！毕竟他是圣域的主人。” “非也！非也！” “嗯？” “倒是有一人，只是祖师不待见他。” “这……” “别提他，提他我更来气，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师兄弟俩都干的什么事……” “神尊这是被祖师记恨上了……” “小点声、小点声，别说了，被祖师听去又得生闷气了。” 自打离开无尘秘境，哪怕未踏出圣域半步，诸事仍接踵而来。始祖虽一直在气头上，却时常慨叹这外面的世界不似他畅想那般自在无拘，也不似在秘境之中时那般憧憬。 “祖师、祖师，秘境有情况，您快去看看！” “能有什么，不去。” “当真有状况，且前所未见。” “嗯？” “是灵身皿有异样。” “灵身皿能有何异样？” “不知作何解释，得请您亲自前去一观。” “尽想诓我，我便去看个究竟，倘若无事，不等回天归来，我便先将尔等赶回无尘之中。” 一众行至无方秘境，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自外向内飘，飘向灵身皿处。 始祖望着灵气飘来的方向，见它们落入灵身皿、融入圣水之中，后便开始自行凝炼、渐渐成形。 本近日愠怒一直未散的始祖，见状眉眼间转瞬透露出了几分喜色。 “始祖，您看，这……” 灵身皿所现之异常与回天神力息息相关，自行凝炼分身，便是回天神力恢复之最佳体现。回天得以恢复，始祖大喜过望，本想脱口而出直抒胸臆，但转念，始祖又故作深沉起来。 “他倒是不负众望，虽延误繁衍重任，但勤于修炼，功过相抵，暂且饶恕他这一回。” 始祖正了正嗓，道。 “是回天神力恢复了？” “嗯。” 得了始祖肯定，一众皆欣喜万分。 “祖师，回天正少壮，这繁衍生息不急于一时。” “是啊！祖师，何况史无前例，毋操之过急，当徐徐为之。” “尔等所言我皆清楚，实是因关乎一脉存续，良机千载难逢。” “佛尊前尘已断，回天与青雀共同修炼，日久生情，自然水到渠成。” “如此最好不过。” 这繁衍之事本便与绝尘神君有悖，先祖们虽一再好言相劝，奈何始祖仍旧坚持。 “祖师，这不曾之事，当真可行么？” “不试怎知？” “可有何弊处？” “试试便知。” “这……您这是倾尽所有在赌一个未知呢？” “不然呢？可有得借鉴？你等一个个怎不晓得先取取经，几经迭代，仍要我这初代神君操心延续之事……” “这……我等不是怕违背律令嘛，且终日独处圣域之中，并无机缘。” “是啊，祖师！” “一说这个就相互推脱……” “祖师，这并非推脱呢！您看，回天倒是比我等际遇丰富，但他所经受的也比我等残酷得多呢！” “谁知他触犯了哪条律令！” “这天规甚多，防不胜防，若非规行矩步，稍有偏差便铸大错，倒不如恪尽职守、枯守圣域，落个自在。” “若一脉不得延续，这圣域让谁去守？” 闻言，一众噤声。 这孤注一掷并非始祖一意孤行，是经几任绝尘神君共同决策而出。只是经历回天重铸后，他们渐渐打了退堂鼓、改变了初衷，只觉回天安好便可。唯始祖不然，反而愈加坚定不移。 “自回天诞生之际，便已是断了这一脉的后路了。” 始祖长叹道。 “祖师，这繁衍而出的后代，可能承继这一脉的能力，可有成为天星的资质，可胜任这神君之职么？” 这一直是几位共同心悬着的疑问，只是怕泼冷水，一直未有机会问出。 “我缘何声称千载难逢，便是那青雀与回天同为命灵、万中无一，这绝佳良机，就生生错过了……” 还未得到回应，又不慎将始祖的怒火重新点燃，始祖又勃然大怒起来。 “祖师，您莫气，当下回天仍是要以恢复神力为首要。那青雀既是万里挑一、更是佛尊命灵、且以修成正果，想必眼光甚高。咱们一直是单方面想为回天求得这缘份，却不知那青雀作何感想。即便有佛尊成全，若是那青雀看不上回天呢？或是借口回天神力不济，不愿与之结缘呢？” 似一语中的，始祖的怒气在闻听得这番话语后逐渐消散。他向来自视甚高，自认回天无可挑剔，却不曾想会出现回天自甘重铸这种偏差。且他深知这其中利弊，倘若青雀亦洞悉其中…… “祖师……” 见始祖一语不发，径自朝着灵身皿走去，众人皆有些担忧与疑惑。却见始祖靠近灵身皿后，像回天的分身平日那般，仔细查看起每一具分身的凝炼，穿梭在无方秘境之中。 第603章 齐聚天乾 “今日这是……” 遮天万分确信自身忠于职守、未擅离寸步，更是对自接天道途经者皆作盘问与记录，毕竟大战后，遑论上天，下界者更屈指可数。无奈，又恐这一片祥和令其掉以轻心、疏忽大意，只得自增压力，迫使自身记下每日自他面前经过的一众。 但今日，他竟无从记起。 除却平日里负责日常巡视的一众之外，不知何故，今日骤然突增戒备，驻守天道、天界外围的神将仙将，举目皆是。 遮天一时慌了神，又恐魔界故技重施，而他又再度失职。惴惴不安半晌，却只见他们仅伫立在原地，再未有其他，遮天才收了收心神，忙四处打听着内部的情况。 —天外有天— “仙尊将我等召集、命我等前来天外有天严密把守，在仙尊离开前皆不得放入任何。” 本镇守九霄云外的仙将们突地被仙尊调离，赶往天外有天时，见已是守卫森严，为首的便道明来意。 “神尊已示下，各位请！”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阵仗如此、人人自危、无一慢怠，将天外有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固若金汤。 —天乾殿— 闻得外头传来的动静，一直静坐一侧的撒地不禁连连蹙眉。 见九天在入殿前，甚至布下结界，撒地无声叹了叹，弥天则笑而不语。 “神……” “何以劳师动众？” 九天刚上前，正欲见礼，便被佛尊的问话打断。 “神尊、佛尊。” 九天仍旧先见礼道。 “仙尊无需多礼，请上座。” 弥天笑着说道。 撒地不予理会。 “事关重大，除三尊外，一概不可知悉、更不容外泄。” 九天坐下后，义正辞严回应道。 “仙尊思虑周详。” 虽是大费周章了些，但弥天认可九天之行事，断不会无事生非，便也不作阻拦。 “仙尊是唯恐天下不乱么？这阵仗一出，里外人心惶惶，掩人耳目何其轻易，如此不等于昭告天下么？” 撒地却是不能苟同，阴沉着脸直言道。 “师兄……” 才一坐下，气氛便有些剑拔弩张，弥天不想失了这难得齐聚的机会，便轻声劝阻道。 “佛尊果真洞若观火，要的便是这天下人尽皆知。” 九天倒是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仍旧激昂慷慨道。 “那又如何，蜉蝣撼树，莫不是还妄想敲山震虎......” “师兄......” 闻言，弥天甚觉无奈，唯能再次轻唤一声。 “佛尊此言差矣，那余孽本便是强弩之末，如今我天界三尊合力，可不容小觑。” “这是高抬了你我，还是小觑了炎心，仙尊这禁闭关怕是还没坐明白啊！” “师兄......” 见场面愈发不可控，且师兄全然无视了他，弥天唯能起身，抬高声量道。 九天随后站起，默声，不再接话。 弥天未言其他，只将卷轴铺于案台之上。 见状，撒地遂才起身，走近。 这画他已是琢磨过多时，虽已知是阵法，却也不明就里。 弥天就着画上所绘，施展术法，利用分身将画上人物一一呈现。 见画中人跃然纸上，撒地骤然便茅塞顿开。 “二位请看！这画作未完，且用术法展示。这阵法由来年久日深，可溯至炎心初成之时。大抵便是如此……” 弥天在案台另一侧造出一团混沌，不远处又造出一孩童。 “天下有一门为除孽而在，炎心形成之初，本应被焚灭，却被这一门中童子救下，幸免存活，继而成魔。” 弥天的轻描淡写令撒地与九天皆瞠目而视。 “祸起于此……这童子以自身金丹救下炎心，且称其为金丹之主。” 面前的混沌化出炎心之模样，而童子则被移至阵法中心。 “炎心为患天地间，为制衡炎心，故而才有这以施加在金丹之主身上的咒术而成的封印，便是这轮回咒术。将命格定数，无论几经轮转，以轮回驱动咒术，以达压制。” 因牵连甚广，弥天唯能言简意赅。话罢，弥天便将轮回咒术的施展呈现于二人面前。 沉寂片刻，撒地与九天仍湎于其中、相顾却无言。 金丹之主...... 才犹如针尖对麦芒的二人，经一对视，便默契地从眼神之中读懂对方所思所想，当即心领神会，纵有千头万绪，却仍缄口不提。 亦是这份心照不宣，令二人更深切体会弥天之不易，更汗颜此前于九霄殿中之信誓旦旦。 “是本尊陈述不明，令二位费解么？” 见二人齐齐看向他，却都无言以对，弥天不禁疑惑道。 二人同时摇头，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生怕谁先开口便会不经意说漏嘴，都不愿做打破沉默的那个。 “嗯，既二位无不明朗，那本尊便继续向二位着重说明这轮回咒术。” 怎无不明朗，他是满腹皆疑团，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他不知如何道出，更深知不可道出...... 撒地无声在心中喟叹着，看向九天， 也早已没了刚入殿时那份热血沸腾，取而代之的是意兴阑珊后的愈发索然。 “正如二位所获悉，炎心恐寻得那破解轮回咒术之法，毕竟，炎心此前亦曾摆脱过咒术的桎梏，现如今只是这股封印之力被重新唤起，才又将其束缚。至于这束缚何时会再次被挣脱，不得而知......” 弥天心中确实并无把握，却从未坦言，只是师兄与九天已探知到封印术这点之上，他便不想再作隐瞒，如实将心中忧虑道出。 “这......” 撒地哑然。原以为弥天开诚布公是有应对之策，却是如他一般束手无策。 “当务之急，须先明确知悉炎心所汲取之血源从何而来，再阻断其血源供给，延缓其魔息恢复之同时，尽早寻得一击制胜之法将其收服。” 竟是与他们所想相悖......本以为应是从封印术上着手...... 撒地不由沉思起来。 “一击制胜？” 九天终于是有了反应，面露惊诧道。 “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番想再觅得克敌良机，可谓难上加难，若无法一击制胜，断不可轻易出手，否则万劫不复。” 闻言，九天陷入迷茫困顿之中。对战过炎心的九天十分清楚，这一击制胜，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神尊所言非虚，神尊以身殉天下才换得将轮回咒术重新解封，若想完全将之收服，即便他早有觉悟，亦仍远远不足够。 第604章 缓兵之计 “这鲜血用处百千，尚不知炎心取血是为何，若血源可为他破除轮回咒术，他应不该至今仍受封印所阻，显然，眼下这破除封印之忧虑可先暂放。再者，若是为恢复魔息，在极云端这天然庇护之下，炎心魔力大可复原至鼎盛，但封印仍在，一踏出极云端便得不到逆转加持，仍旧大不如前，这便预示着他不会贸然上天。”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听着弥天娓娓道来，撒地竟觉即使强敌当前，似乎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一直积攒在心中的烦忧也消除了不少。 “神尊言之有理。” 九天频频颔首道。 他虽骁勇善战，却不及神尊深谋远虑。神尊足智多谋，若此前大战，亦能如今日这般与他们推心置腹、共商讨伐之计，那...... 事实既定，追悔莫及。 他是兵临城下才恍然大悟，他并非神尊可靠的助力，才致神尊孤注一掷...... “不会上天，但难保他不会祸乱天下......延缓其魔息恢复始终是首要。” 弥天轻叹一声而后继续道。 “嗯，请神尊发命令签，九天定不辱命。” 九天率先请命道。 撒地抬眼看向九天，虽知九天用意，但此番让九天下界，尤为不妥。 “仙尊不妨先说说看，意欲如何寻这血源由来。” 撒地缓缓开口道。 “这......” 九天不禁沉思，他确实尚无头绪。 “仙尊终年深居九霄云外、醉心打造神兵，若得仙尊出山门，要么追刑、要么适逢战乱，这人间路，仙尊可真正踏足？” 撒地不紧不慢道。 佛尊所言虽不中听，但却也是事实，九天无力反驳。 “那依师兄之意......” 弥天顺势问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撒地转向弥天道。 闻言，弥天微微一笑。 九天为自身不得用处顿感灰心丧气，他深知这下界除他二人再无第三者，他若去不得，唯能是佛尊前去。无需明言，他二人皆会将护神尊之念贯彻到底，定不会再让神尊涉险，这亦是他与佛尊之间为数不多能达成的共识。 “师兄，我本不愿任何人身陷险境，才迟迟未决......” “计无所出，如此甚好。” 九天听出佛尊话里有话，不禁惭愧。 “只为打探消息，何来犯险之说？何况，这消息来源本便出自于我，自是应由我下界探明。” 见他二人渐渐有些愁眉不展，撒地又转了话锋道。 “师兄，凡事小心。” 除此，弥天不知还能说什么。 未出关时，弥天便自青雀那处知悉师兄前往欲穷山巅拜谒师父，感触良深。出关后，得知师兄查阅禁术，弥天便心有疑虑。再眼见师兄自师父关内而出，弥天不愿入关求证，只愿师兄是缅怀师父过往点滴才入关内，虽师兄言行之中别有他意。种种猜想最终还是自九天那处得到证实，后再知师兄早已自虚境离开多时，虽有因他托付诸事之嫌。 三尊各司其职，为天界主心，为万物苍生，皆责无旁贷。但一切走向还是往弥天最不愿得见那处而走，借他闭关之期，师兄与九天已私下绸缪多时。虽不至轻举妄动，但已到了弥天不得不介入的地步，他生怕来不及，怕师兄做出什么他意想不到之事。虽他也总是如此，但他希望，这个人，由他来当便可。 九天一直最希望的三尊齐心协力，弥天虽也期许，但是建立在最少的牺牲之后。 “便许你总只身迎万难，就不许我等身先士卒么？” 撒地说罢，便又回到座位之上。 弥天无奈摇摇头，收回了仍展示在案台上的术法。 “这轮回咒术的破除之法，本尊至今尚未悟透，这术法集齐众人之力施加，施术者皆德高望重、法力浑厚，非一人难成。彼时，炎心魔息远超一众，这禁锢却仍留存至今。只怕这咒术是无解了……” “无解不甚好……” 听罢，撒地附和道。 “嗯。” 弥天轻轻应了一声，注视着案台上的卷轴。 “神尊，这封印术晦涩难明、且无从考究。那余孽虽有无上之力，但其崇尚暴力、嗜血成性，注定其不会从根本着手，即便有此先见，他亦断然不会循规蹈矩，比起破除，他更倾向于毁灭、暴力化解。” 九天道出自身之见。 “嗯，依他行径，确实如此。只是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若非出其不意，实难与之抗衡。为今之计，在于缓兵，实属无奈之举。” 弥天说罢，再度轻叹。 “如他这般不可一世，却为攻上天界、泄一己之愤，甘愿蛰伏。他可有毁天灭地之力，尚机关算尽......虽狂妄自大，若是再冒进几分，便不至遗患无穷。” 撒地戏谑的声音于一侧传来，这褒贬不一，听得弥天与九天倍感莫明。 “九天，尚不知师兄下界后会遭遇任何，须早做准备，随时驰援。” 弥天转向九天道。 “九天明白。” 九天即刻一脸严肃道。 “不妨我等一同下界？吓他个魂飞魄散......” 见他二人如此，撒地故意打趣道。 “师兄......” 弥天面向师兄，又无奈叹了叹。 “神尊，既如此，那九天先行告退。” 见状，九天便先请退。 “嗯。” 弥天应声后，九天便原地消失了。 “师兄......” 弥天回身唤道。 “勿再反复叮咛，更勿要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出不来，我也不会进去。他不屑与我一战，我亦懒得理会。” 未等弥天说什么，撒地便抢先道。 “师兄，此番不同，九天布防之举意在敲山震虎，炎心势必会有所警惕。” 弥天仍是顾虑重重，双眉微锁。 “敲山震虎......我看是打草惊蛇。” 撒地看向殿外，阴阳怪气道。 “师兄，九天已下殿，可告知于我，炎心取血之消息，是从何处得知？” 师兄入殿时，特地让其勿在此次会谈之中提及消息来源之事，应是为了避开九天。 “若我告知于你，你可否特赦于她，将功折罪？” 闻言，弥天眼前一亮，心下大抵了然。 “嗯。” 弥天微微一笑道。 “师父归天后，我责难回天，便将那灵狐替回天入重罪渊之事道出，那时你尚未苏醒。” 原是还有这一段...... 师兄如今已可如此云淡风轻…… 弥天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回天执意换回，我便擅作主张将那灵狐释放了。” 只轻描淡写后，撒地便等着弥天回应。 “七尾么……” 稍稍失神后，弥天微微动了动嘴角道。 “嗯。” 撒地坐正身姿，看着弥天，应道。 第605章 下界 “参见神尊、参见佛尊……” “参见神尊、参见佛尊……” 守卫的一众，见神尊、佛尊同行步出天外有天，忙齐齐见礼道。 “参……” 唯仙界一众见礼完仍在小心翼翼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后方。 “无需多礼。” 弥天笑着示意他们起身。 “你们怎还在此处？” 撒地觉察到仙将们的异样，不由蹙眉道。 “回……回佛尊，不得仙尊下令，我等、我等不敢轻易撤离。” 仙将慌忙回应道。 “你们家仙尊早回九霄云外了，还等他下令，他早把你们给忘了。” 撒地故作唉声道。 “师兄……” 弥天忍俊不禁。 “这……” 仙将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仙尊确实已下殿，你们且回去吧！” 弥天对着仙将们说道。 “是，神尊。” 一众仙将听令即刻告退撤离。 撒地一直不住地摇着头，随后便与弥天一同原地消失了。 —接天道— 仍在费思量的遮天，骤然见有两道光影出现，忙定睛细看，才看清，双目便圆睁开来，张口结舌。 “参……参见神尊、参见佛尊……” 遮天慌忙跪倒在地。 “不过下界一趟，缘何执意要相送，莫不是当我一去不回？” 只听得佛尊的抱怨传来，遮天埋头在地，瑟瑟发抖。 “师兄，休要胡言！” 弥天面露愠色道。 “你该不是要偷偷随我下界？” 撒地无视弥天面上异色，狐疑道。 “师兄……” 弥天不悦道。 “嗯？” 撒地仍旧疑心重重。 “师兄放心，我不会下界。” 弥天无奈长叹一声道。 “金口玉言？” 撒地又问道。 “嗯，金口玉言。” 弥天认真应下。 “殿中允诺之事，一并作数？” 撒地刚想转身，又停住，继续问道。 “嗯，作数。” 弥天点头回应道，再抬眼时，师兄已不在面前。 “师……” 师兄，凡事小心、速去速回…… 弥天无声叮嘱道。 见神尊一直良久伫立，遮天战战兢兢抬起头，而后又赶忙低下。 “免礼。” 遮天按捺不住想再次抬首之时，还未完全抬起便瞥见神尊的衣摆，忙又伏身，却只听得轻飘二字传来，还未来得及反应，神尊已不见影踪。 神尊亲自送佛尊下界…… 佛尊如此正儿八经自接天道下界…… 佛尊直言有去无回…… 种种迹象，让遮天不由浮想联翩。 天界是又发生什么不为他们这些无名小卒所知悉的事件么…… 他们始终只能仰望背影，眼见尊者们浴血奋战、死而后已，却是连一份微薄的力量都无能贡献。明明如此一无是处，却皆被当作希望与延续而护庇在后。 这超凡之尊，本可在任何劫难面前全身而退，却仍要拼死护下不值一提的他们而致身陷不复。他们如此微不足道，即便被留下来了，又能在后继担任什么角色，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遮天忿忿咬牙，起身站直身躯。 守住这接天道便是他职责所在，定要坚守在此，恭候尊驾归来。 —天坤境— 弥天穿入天旋神镜，来到金丹之主转世之身的魂体面前。 即便封印无解，仍要釜底抽薪。 师兄消息来得正好，将这些时日他心头始终难去之迷雾拨开。原他无端遭受反噬，是炎心意欲反扑。 此番闭关时日虽浅，却比此前恢复迅速，神力得以积聚，不再感力不从心。 炎心必定通过吸收血源恢复魔息，且从不间断地尝试想破除他所施加的防护。 弥天轻叹了一声。 此举若如双刃剑，虽制衡了炎心，却也令他屡遭反噬。 炎心曾经许尚存一丝良知，大抵也因他之故，荡然无存了。 这反噬确也是他须承受的…… 如今得以暂缓，仍不可等闲视之，在下次反噬来临前需积聚足够的神力加以应对。 师兄此行必定能寻得线索，早日消除这心头大患，还各界安宁，才是上策。 他虽苦心孤诣，只恐力有未逮、鞭长莫及。 退出神镜后，弥天端坐神台之上，细思起师兄临行前所言。 “是我放七尾在前，而其涉险在后，她并不知自身未获释，这将功折罪，功归七尾，罪归于我。九天不徇私情，大抵不会认同，难治罪于我，又恐累及七尾，思虑再三，故避而不谈。” “九天识大体、顾大局，师兄倒也不必如此提防。” “明是有勇无谋，仍得你多番赞誉，你每每总偏帮于他。” “师兄，何出此言？” “方才只不过多说他两句，你便再三阻拦。” “这……这不是不愿伤了和气么……” “那你怎不劝阻九天？每每都要我先作出让步。” “这……我若偏向师兄，他人可道我师兄弟二人联手难为九天。” “本不就该这样么？” “这……” 再想起，弥天仍不禁失笑。 “言归正传，师兄，你怎趁我闭关偷偷下界？” “我……不下界，哪能得回这消息……” “我并无嗔怪，只是不愿师兄涉险。” “只是恩施未果，下界去了断了断罢了。” “不过，这七尾倒是胆略超群，想她在天界时，孤身闯九霄云外，这可闻所未闻，纵观这天界，谁敢擅闯这刑罚之地……” “只因无知，才无畏吧！而今再提九天，她便是谈虎色变、心有余悸。” “虽不知她是以何法子探得这消息，她如今可安好？” “嗯，安好，尚在。这个中我亦未详细问明，待此番下界再细问，据说是潜入极云端。” “这……明知炎心在其中，仍……当真是好胆识！” “幸而侥幸脱逃了。” “嗯，她功不可没，理当计功行赏，即便是九天，定也不会有何异议。此番下界，师兄不妨问问，她可有何求。” “她有何求……你是明知故问，她所求，你我皆难圆。她应是再别无所求，才无所畏惧、才胆敢以身犯险。” 念及此，弥天心中竟莫明生了几分愧意。 不知回天修炼进展如何…… 想罢，弥天便踏入神镜之中，往须弥山而去。 第606章 来意 “七尾。” 闻得一声轻唤，七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佛尊！” 七尾惊诧不已，忙起身，却是刚站起，不由抬手将另一侧手臂按住。 撒地觉察，便走到七尾身侧。 “佛尊，您……您怎……” 七尾想不到佛尊竟会到来，惊喜万分。 “手怎么了？” 撒地未作回应，而是看着七尾手上的动作，问道。 “不打紧。” 七尾忙笑着摇摇头，却是仍未将按住的手放开。 见状，撒地托起七尾手臂查看，七尾不得已松开手。 撒地掀起衣袖，便见手臂上有一道伤痕，确是如七尾所言不打紧，已复原得差不多。 “这是？” 但见伤痕诡异，撒地疑惑道。 “此前潜入极云端时，不慎被炎心魔息所伤。” 七尾直言道。 “前番怎未提及？好让本尊为你疗伤。幸而他如今气焰渐熄，否则治疗不及，这手臂便难留了。” 撒地带着几分怜意道。 “谢佛尊，七尾已无碍。” 七尾将手收回，笑着道。 “当真？” 见七尾又将手臂按住，撒地微微蹙眉道。 “嗯，佛尊怕是忘了，这洞中那湾清泉有奇效，七尾日日皆借以疗伤。” 看七尾眉飞色舞的，确实不似伤痛未愈。 “那你怎……” 佛尊仍是质疑，七尾忙将手背至身后。 “嗯？” 撒地疑虑更甚了。 “佛尊可知天界法宝若有损，当如何修复？” 七尾见掩饰不得，只能道出。 “修复……是何法宝有损？” 撒地不明就里。 “是魔息穿破七尾身上所着之防护，若不得这一道道防护，这手臂怕是当真难留了。” 七尾缓缓将手自身后移至佛尊面前。 撒地定睛细看七尾手臂受伤的地方，才觉察原是有一些细碎在浮动。 “这……” 撒地见这些细碎一直飘浮在七尾手臂之间，却不明它们是因何故如此。 “是将云裳穿破了？” 撒地莫明道。 闻言七尾才意识，即便是佛尊，亦无法得见这一层防护。 七尾抬起另一边手、松开，将原本紧攥着的一些细碎放开，任它们飘落。 撒地便见这些细碎皆朝着七尾的手臂处飞去，而后重组，隐于无形。在撒地更不明所以之时，却见它们忽地又现出、散落。 “这……” 撒地才后知后觉七尾身上除了云裳还着有另一层无形的防护。 难道是…… 撒地暗自想着。 “是回天哥哥赠予七尾的防护衣。” 果然是回天，那时…… 撒地尝试将手放至那些细碎所集中之处，施法将之修复，却是不着见效，那些细碎并无任何改变。 “许是因回天神力所化，竟也不受本尊左右。” 撒地收回手道。 “七尾本想将之脱下再修补一番，却是不知如何才能与之分离。” 七尾讪然道。 “修补……” 撒地了然回天想护七尾之心意，却是只能佯装一无所知。 “嗯，按人间的法子将这些细碎缝回防护衣之上。” 见七尾一脸认真，撒地不由有些怀疑。 “这……可行么？” 七尾摇摇头。 “七尾不知如何脱下，连尝试都不能够，无从下手呢！” 七尾转而又似泄气了一般，轻叹道。 “那本尊回天界时问一问回天……” 撒地忙宽慰道。 “不，佛尊。” 七尾慌忙道。 “这……” 撒地本也不想提及回天令七尾神伤，又不忍其落寞才……却不曾想七尾竟还不愿他去寻回天。 “佛尊，切不可将防护衣破损之事告知回天哥哥。” 七尾恳切道。 “这是为何？” 撒地不解道。 “若知晓防护衣破损，回天哥哥便会知七尾负伤，七尾不愿徒增回天哥哥之烦忧、令回天哥哥担心。” 七尾强忍心头涌上的思念，违心道。 “这……回天不……” 撒地险些脱口，随即顿住。 “不得寻回天，那本尊问问神尊吧！” 撒地圆了回来。 “多谢佛尊。” 七尾低身道，趁隙，七尾将眼底的泛滥收回。 “鬼王呢？” 撒地左右看了看，才觉察不见鬼王，不想再过多言及回天，遂便转移话题，问道。 “佛尊，鬼王前辈前往翼兽族领地，助翼王前辈重整一族，以御外患。” 七尾不愿将鬼王前辈误伤翼王前辈之事道出，毕竟鬼王前辈是一时莽撞所致。他们离开山谷本意是为助海域一臂之力，而后突生变故，但所幸皆冰释前嫌。 “山魈前往翼兽族？” 撒地只觉听着有些滑稽。 “嗯。” 七尾应道。虽事情经过颇有些弯绕，但眼下事实便是如此。 “这各族倒是愈发友好和睦。” 撒地似笑非笑道。 “嗯，两位前辈私交甚笃。” 撒地微微颔首。大抵也得是这过命交情才能令鬼王将七尾独自留下，不过，这当中应不乏七尾自身之坚持，否则他就不会现身于此了。 “佛尊，您……” 七尾一直未知佛尊来意，却又不敢妄加揣测，但心中却是难掩激动。 “喔，此番是承神尊之意下界寻你来了。” 撒地回神而后道。 “神尊……那是……” 七尾已是欣喜难抑道。 一见佛尊七尾便有过一念，觉是神尊有了何指示，不曾想竟当真是。 “嗯，是关乎炎心。” 闻言，七尾随即平复内心波澜、警惕起来。 “神尊已知取血之事，命本尊下界探明究竟，阻其来源。” 撒地边在洞中漫步着，边说道。 “这来源……炎心不得离开极云端，便只能是由那只魔兽为其提供。” 七尾思索一番，跟上佛尊，而后道。 “又是它……” 撒地站住脚，蹙眉道。 “嗯，虽未眼见它将鲜血带去给炎心，但七尾是自它口中得知取血之事，七尾亦是附于它身才得以进入极云端。” 七尾将自身想法道出。这魔兽无恶不作、且对炎心死心塌地，七尾十分确信这取血之事与它脱不了干系。 “如此冒险……” 虽愤慨魔兽屡次三番助纣为虐，撒地仍是先平息了怒意。 “不过，那日之后，它已多时未再踏足。” 七尾接着道。 “想来炎心所需非寻常血液，否则他早便重现于世。” 听罢，撒地已有些许眉目。 “嗯。那魔兽如今踪迹不明，七尾此前往返人间一趟，并未有何发现。” 七尾又作补充道，不愿遗漏。 “踪迹不明，那便各界皆找寻一番，寻得那魔兽便大抵可厘清一二了。” 撒地心下已有策略。 “佛尊……七尾可随佛尊同往么？” 七尾忙上前，一脸期待地问道。 “自是可以，先去鬼界一趟吧！” 撒地笑着，点头道。 第607章 鬼界一行 已于封印中心端坐多时未移寸步的炎心，在觉察到一股令其不悦的气息出现在极云山谷时，才缓缓睁开眼，不由质疑起天界此番是意欲何为。 鬼界…… 以为终于是朝他这处而来，却不曾想竟背道而驰，朝鬼界而去。炎心是全然琢磨不透撒地的行事，本不为所动，却忽地忆起魔兽此前身上沾染过鬼界的气味。 莫不是踪迹外泄、落入天界人之手了…… 若是撒地出手，魔兽怕是全然无力招架…… 这相距甚远，且气息浑浊难辨，炎心无法清楚感知。 本能感应到山谷四周天地灵气异常活跃，对他形成一股压迫。在那震慑渐散后，以为天界该有何动作，确实是有了动作，但前来的并非天界战神九天，亦非那文韬武略的弥天，却偏偏是这和光同尘的撒地…… 莫不是为了让其掉以轻心、而后出其不意，即便是，单凭撒地一己之力，虽不知撒地如今是有何不为他所知悉的本事，但他的佛法却也是尤为棘手。但撒地踏足过极云山谷多次，皆无任何动作，甚至是挑衅全无，似乎与踏入一方平常之地无异。 自那日魔兽在极云端无理取闹一番后，也已多时未见其踪。 炎心尝试借黑球上的魔息感应其所在，却顿时有阵阵嘈杂与喧闹传入脑海，炎心随即断了感知，抬手轻揉着微微麻痹的脑门。 它这又是在折腾什么…… 但知魔兽并不在鬼界，炎心便也宽心了些。只是这鬼界到底有什么，能令得与之最为格不相入的撒地再三踏足，这倒是让炎心生了几分兴趣。 —鬼界— “鬼师……” 在巡视的墓影发现有人进入鬼界，还未等他一探究竟，便只感战栗阵阵袭来。墓影甚至不敢先去相迎，便直接撒腿跑去汇报鬼师。 “嗯？” 见墓影一脸慌张，鬼师面色随即下沉。 却还未等墓影再说什么，已感觉到那股让他不寒而栗的气息就在他身后，令他瑟瑟发抖，不由张口结舌。 “难得消停消停，你又整什么？” 鬼师不由拍案而起。 墓影道不出任何，便挤眉弄眼提醒鬼师。 “你这装神弄鬼的……” 鬼师见状，直接抄起案上册子便朝墓影丢去。 墓影甚至都不敢接也不敢躲，呆立在原地。 “鬼师，今日火气倒是不小……” 撒地顺手接住飞来的册子，面带笑意道。 闻声，鬼师直接跌坐在地。 “佛......佛尊......” 鬼师忙从案台下方爬跪着钻出来，爬至尊驾面前。 “墓影。” 听到传来另一个声音的呼唤，墓影有些恍惚，直至那个熟悉的身影窜到他面前，墓影才回神。 墓影抬眼，面前是一个灵动的身影和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庞...... “墓影！” 鬼师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参......参见佛尊。” 墓影惊觉失礼，慌忙跪地。 本一脸和煦的撒地，见七尾对这主事表现过于亲近，面上笑意全消，把册子丢在鬼师身侧，便径自往里走去。 “你又做了什么？尊驾都来到面前了，你怎不早说？” 鬼师低声埋怨道。 “我......” 墓影心下忐忑，无从作答。 “你是不是得罪这小姑奶奶了，前番招待不周了？” 鬼师又追问道。 墓影微微摇头，不敢轻言。 “起来吧！本尊有话要问。” 撒地本想寻个地暂坐，却是无从落座，鬼师的洞府简直是让他不忍直视，无奈又从里走出，站到仍跪着的鬼师面前，蹙眉道。 “是，是！” 鬼师哆嗦着站起身。 “起来吧！” 见墓影仍跪地，跟随佛尊进了又出的七尾跳至墓影身侧，轻声笑着道。 墓影一惊，连连点头，缓缓起身。 见状，撒地面上不悦更甚。 “虽不指望能从这处得到什么有用之消息，但任何可能本尊皆不愿错过。” “是是是，佛尊请示下，我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鬼师连声应道。 “魔界，可有任何与魔界相关之消息？” 撒地直截了当道。 “魔......界......” 闻言，鬼师愣住，而后思索了一番，又看向了墓影，见墓影一如他一般愕然失色。 “回佛尊，这魔界向来与鬼界泾渭分明，是半分干系皆无。即便是消亡，皆不会自鬼界而过。” 鬼师想罢忙回应道。 “嗯，本尊自是清楚。” 撒地沉下声道。早知无果…… “明是藏形于深渊暗夜，竟是还鄙夷我鬼界......” 一言及魔界，鬼师便不由自主地忿然道。 “无需忿忿，只是行径不同，其他一般无二。” 撒地轻叹一声道。 “这......” 鬼师哑然。 “七尾，走吧！” 既无果，撒地是一刻皆不想多留，便轻唤了七尾一声，转身离开。 “嗯。” 七尾应声后便跟上佛尊。 “恭送佛尊。” 闻听尊驾即刻便欲离开，鬼师暗喜，忙躬身道。 “恭送佛尊。” 墓影迟疑了一会，才低身道。 “墓影......” 边走着，七尾转身又唤了墓影一声。 墓影起身，见七尾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便又回身随佛尊其后走了。 “我......” 墓影呆滞在原地。 “你什么你，别出声！” 鬼师压低声音呵斥道。 “我......” 墓影一脸茫然，仍望着七尾远离的背影。 正欲走出鬼界，便见有一道道似水状一般贴着地面的黑影，莫明浮起，而后现出墓影的身形。 “尊驾请留步，墓......墓影有消息传达，虽不知可有用处。” 墓影跪地、战战兢兢道。 “噢？说！” 撒地停步，略有些诧异道。 七尾也站住身姿，候在一侧。 “此前，墓影巡视之时，探得山谷之中，确有魔息出现。” 墓影瞒着鬼师是怕鬼师听闻后疑心更重、终日愈发惶惶难安，但尊驾此番亲临问及此，墓影不敢再有何隐瞒。 “山谷之中......何时？” 确实并无大用，若要论在这山谷之中，出现魔息倒也尤为平常，毕竟魔界的魔尊就在那极云端内。 “是......” 墓影看向了七尾，欲言又止。 “何故吞吐？” 撒地知墓影缘何犹豫，但只觉似乎并无任何不可在七尾面前直言。 “这......” 见墓影再次迟疑不语，七尾意会，自觉退避。 “你......” “佛尊恕罪，是......是那日有一身怀圣光之女子......” 闻言，撒地不禁蹙眉，本升腾的愠怒转瞬消逝，一时便明了墓影为何吞吐难言了。 “之后不久，墓影便觉察有异，原感知到的明是仙气，但仙气之中却藏匿着魔息。” 墓影道出心中疑虑。 “观察甚微，嗯，本尊知晓了。” 闻言，墓影躬身。 “那树，在须弥山，长势颇好。” 撒地刚欲转身，又停住，说道。 墓影惊诧抬首。 “多谢佛尊出手相助。” 墓影连忙恭敬道。 “何来多谢，你是施救，本尊亦然。” 墓影唯恐失言，不敢再接话。 “你可知她是何身份？” 撒地看向七尾，而后意有所指地问道。 墓影抬眼望向七尾，微微点头。 “既有自知，便当自持。” 话罢，撒地转身踏出鬼界。 见状，七尾又再度朝墓影挥挥手，穿出边界。 墓影一直留在原地，不明是怅然还是仍心有余悸。 第608章 修炼突破 “回天......” 听到神尊的声音，本被虚相所困的回天，当即恢复神智。 目及面前将自身围困的虚相盈千累万，回天倍感困惑。 何以松懈到竟被虚相围困至此，又是何时心绪不经意混乱不堪...... “回天......” 神尊！ 回天即刻又清醒过来。 “神尊......” 只听得神尊的声音传来，却不见神尊所在，回天想找寻却无从寻起，被虚相围得密不透风。 神尊的声音缘何会出现在此处...... 莫非神尊正在虚境的某处...... 这......回天怎可在神尊面前如此失态，竟莫明让自身失了控制...... “回天，无需受修习所制，无论所习为何，无需摒弃，融会贯通，将自身所长发挥至极。” 自身所长...... 闻言，回天若有所思。 神尊是在指点回天...... 回天意会，随即端坐于地上，凝神聚气。 往常，炼化魅影，皆是借以圣水洗涤，再由回天将其净化。如今，一无圣水，且身处虚境...... 回天闭上双眼，静下心，细思。 “虚虚实实，皆在于心，不必拘于那方寸......” 耳边突地传来此前佛尊对回天所言...... 不必拘于方寸......不拘方寸...... 回天之所长...... 回天抛开杂念，尝试着凝炼分身。 一具具分身从回天身上分离而出，飞向上空，将触及到的魅影吸收，而后往外飞去。 回天竟意外感知到圣水的浸润，且似乎感受到那只断翼光华的照射，凝炼分身的速度加快，魅影并未再生，逐渐被分身吸收，带离。 回天只觉身处圣域之中，不单可自如凝炼分身，更可同时炼化魅影，且神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谢神尊、谢佛尊…… 回天在心中默念着，更专注于消除魅影，不愿负了二位尊者的用心。 在将魅影尽数炼化后，回天静坐调息，即便感受不到神尊的气息，却仍是难掩内心激动，想寻得神尊告知其修为渐长。 在回天再次睁眼时，竟发觉并非身处虚境之中，而是在须弥山间。 回天抬眼环顾四周，景致仍如往日，才恍然是虚境消失了。 疑惑间，只见一个身影落入回天眼际，本一脸莫明的回天，面上转瞬笑意满盈。 “参见神尊。” 回天忙站起身，快步向前，跪地见礼道。 见回天出现在山间，弥天心下已了然。一切尽在师兄掌握之中，虚境消失便预示着回天修炼已突破。 “无需多礼。” 弥天笑着道。 闻言，回天一怔。 神尊许久未对回天如此这般…… 见回天跪在原地愣神，弥天便上前欲将之扶起。 “谢……神尊……” 手臂刚被神尊触及，回天立马回神，自行起身。 “得见你学有所成，本尊甚是欣慰。” 弥天轻轻拍了拍回天的肩膀，说道。 “幸得神尊、佛尊指点，回天才能悟得个中。” 回天恭敬道，说罢才觉察半晌未见佛尊现身。 弥天微微颔首，笑而不语。原师兄只是嘴上不说，心下却也是如他一般，放心不下呢！ “神尊，您与佛尊……” 不见佛尊，回天心生忧虑，莫不是二位尊者还未能推诚相见，便试问道。 “本尊依你所言，寻师兄小坐畅谈了一番，实是惬意非常，可惜美中不足……” “美中不足？” 闻言，回天稍稍宽了宽心，不解道。 “嗯，若与君共品，茶香更甚。” 这…… 回天一时受宠若惊。 “蒙神尊惦念，回天不胜欢喜。若再得佛尊相邀，回天定不婉拒。” 回天仍旧懊恼不已，若想再觅得与神尊共坐品茗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师兄若闻得此语，必定欣喜万分。” 弥天笑着道。 “神尊，怎未得见佛尊？” 既已涣然冰释，缘何迟迟不见佛尊现身...... “师兄下界去了。” 弥天收敛面色道。 “下界……怎此时下界……” “事出突然，许是不愿本尊涉险，师兄才刻不容缓。” 弥天轻叹道。 “涉险……是魔界有何动作么？” “嗯，确实是与魔界有关。” “佛尊是独自前往？” 弥天对上回天的视线，点了点头。 回天的关切让弥天不禁质疑起自身，如此便让师兄下界，是否过于草率...... “机缘巧合，本尊闭关期间，师兄觅得魔界蛛丝马迹，此番便是下界探个虚实。” “神尊，您是为此才提前出关的么？” “不尽是。” “神尊，回天如今修炼暂告一段落，回天可下界助佛尊一臂之力。” 弥天摇了摇头。 “若本尊允你下界，师兄回返之时必定怪罪本尊。” “这……” “本尊已让仙尊待命，若有何异常，随时驰援师兄。” “神尊思虑周详。” 话虽如此，但见回天神色之中皆是忧虑，弥天不禁轻叹。回天重获新生，往昔不复，他当对回天十分之信任，却不知为何，每忆及回天重铸，便不自觉自愧不如，不如师兄了解回天，不如师兄珍视回天，便也心生动摇，不愿回天再生任何变故。 “既修炼暂歇，且师兄已将虚境解除，便先回圣域吧！” “不......” 回天脱口回应道，又惊觉失礼，不敢继续。 弥天不禁好奇，注视着回天。 自跟随师兄修炼，回天倒是改变不少，往常是他忽略了回天，便自认回天寡言少语、内敛沉静，原是从不曾给予回天坦言心声的机会。 “回天……回天想随神尊回天外有天。” 回天鼓足勇气道。 闻言，弥天无奈牵动着嘴角。 “倒也并无不可，只是师兄……” “佛尊如今只身赴险，回天实难安心回返圣域……” 回天知神尊有所顾虑，便直言道。且他此时断不能回返圣域，不仅因他如今无心重新操持圣域，更因他着实无力再应对祖师们。 “嗯。” 弥天轻声应道。 既是回天自身之坚持，便就依他吧！ 终得以回天外有天，回天喜难自持、眉飞色舞。 第609章 天上人间 “嗯？” 撒地见七尾停步，便疑惑。 “佛尊，无需隐匿身形么？” 七尾跃到佛尊身侧，低声道。 见七尾如此小心谨慎，撒地无奈扬了扬嘴角。 “不必多此一举了。” 说罢，撒地便先举步走在前头。 见状，七尾忙跟上。 佛尊明是多番叮嘱她勿轻易涉险，怎如今…… 佛尊是为调查炎心而来，炎心虽困守极云端，却也可操纵魔息轻易毁坏山谷之中的一切，佛尊许是无惧已落败的炎心。七尾虽曾与父亲大人联手同炎心周旋过，但因此前曾潜入、身临其所在，七尾至今仍心有余悸，七尾能切身体会到真正的差距为何，哪怕炎心早已大不如前，哪怕那次斗法不了了之，但面对过炎心本尊后，七尾更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日后，势必仍有一战，但庆幸炎心无法离开极云端，不至于殃及过多无辜，只是...... 七尾慢下了脚步，回望着山谷的周遭。 原本的山谷，只因仙尊与炎心的短暂交锋，便毁于一旦，再不复往昔。他朝，天兵天将若齐聚山谷，与炎心最终一战，山谷便是战火的中心。神尊悯怀苍生，定不会让战火蔓延至外界。但......但山谷就...... 是夷为平地、还是化作枯朽、还是沦为世间荒芜...... 那......那她所居住的山洞......那......那湾清泉……那……那洞中的一切...... 七尾不忍再想，慌忙回头，快步向前，却险些撞上了停下来等她的佛尊。 “佛......佛尊......” 七尾忙低头致歉。 撒地放开了扶住七尾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了？” 觉察七尾神色里的不安，撒地微笑着问道。 七尾摇摇头，不知如何作答。 “先离开山谷吧！” “嗯。” 撒地只觉七尾是因炎心在极云端之故，才会心神不宁，便也不多作追问。 待感知不到撒地的气息后，炎心面上早已布满不悦。 虽他不曾出手，但撒地想必能从落荒而逃的九天那处知悉他现今的实力，知他即便身在极云端，亦仍能轻易碾压天界仙尊。 可这撒地是明知如此，却仍似入无人之境般来去自如，是自恃过高，还是将他漠视...... 炎心想发作，却因撒地已走远，只得作罢。只是那紧随其后的小狐狸…… 炎心微扬嘴角。 如今炎心不止认得她，甚至对其刮目相看，不单是因其狐王之后的身份让他骤然忆回那段他穿梭于人间各地的日子，更是因此前不慎身中其幻术。 一只小小的灵狐，本事倒也了得…… 魔无的身世秘密……即便暴露、外泄、公诸于众，似乎也并不能掀起任何波澜，也并不会改变既定的任何现状，他仍旧困守于鬼泽……而魔无，无论存在与否，皆动摇不得他半分，从前是，如今更甚。 若当初，魔兽任魔无留在魔窟，许还能令其完成其夙愿，生于魔界，长留魔界，归于魔界。 无法恢复超强魔息，魔无根本无任何苏醒的可能，即便有朝一日当真恢复，魔无能否在独幽谷坚持待到那一天的到来，更不得而知。 近日，遑论是超强魔息，甚至是普通魔息，都难以汇聚。不知是他过于执着之故，还是因开启血阵后，魔息变得太过躁动，继而愈发难以操控。 他竟是也有这力不从心的一日…… —凡间— “佛尊，七尾可需幻形？” 接近人间地界之时，七尾心生怯意，小心翼翼道。 “如此甚好，并无不妥。” 撒地从头到脚将七尾打量了一番，笑意盈盈道。 “嗯。” 七尾点点头，回应道。 “你可还记得当初，本尊与回……” 本是有感而发，却骤然又觉失言，撒地顿住，不知如何自圆其说，只得继续上前。 七尾视线跟随着突然加快脚步的佛尊，心中五味杂陈。 七尾又怎会不记得…… 七尾从来不敢随意再踏足这片土地，是佛尊、是回天哥哥，带着七尾，克服了心中那难以磨灭的恐惧。那时，七尾才知人间并非处处皆险境，人间美好、人间熙攘、人间繁花似锦、人间莺歌燕舞、人间风月无边…… 只是……七尾……不属于天上，亦不属于人间…… “佛尊，那魔兽极其敏锐，七尾若不掩盖自身气味、恐令其有所察觉，定会逃之夭夭。” 听见七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却未有何变化，且替他打破了前下的尴尬，撒地顿时松了一口气，在内心不断暗念，勿再动不动便提及回天。 “任其再敏锐，它发现你我那刻，便是本尊将其擒拿之时。” 撒地不屑道。 “嗯，是七尾多虑了。” 是啊！有佛尊在，七尾怎还生出这些无端的忧虑…… “嗯，无需多虑，往常如何，今日如旧便可。在洞中日复一日，难得来一趟，便尽情游玩便可，至于其他，有本尊在。” 撒地抚了抚七尾的头，笑着道。 “嗯。” 终得见七尾欣然一笑，望着她恢复雀跃，向前而去，顾盼生辉，撒地无声轻轻叹了叹。 踏入地界之时，撒地已知方圆百里并无魔兽的踪迹。但见七尾一路神思不定，遂心生不忍。既然来了，便走一趟吧！虽这一趟恐徒增烦忧，却也比就此重回山洞，顾影自怜好些许吧！ 修炼突破了…… 刚想迈步，撒地感知到虚境自行解除，便抬首望向苍穹，冁然一笑。 是他操之过急了，本应待回天修炼突破后再下界较为妥当，但又恐回天自请随行，才不得已赶在其之前先一步下界。 虽他倒很乐意有回天相伴左右，但此行目的如此明确，直奔七尾而来，他是无论如何皆不可能带上回天，又恐不知如何婉拒，倒不如先走为上。 反正，诸事有弥天善后，他更是无需多虑。 “佛尊……” 见七尾远远挥手，呼唤着他，撒地无奈摇摇头，不再多想，朝着七尾的方向而去。 第610章 善后 萱儿…… 望见萱儿一直独自在旁小声呜咽，蓝不知作何安慰，只得继续善后事宜。 镇上人们日夜无休止的在辟路，蓝后知后觉是因他们被术法所控，只是，他们皆是肉体凡胎，如此日夜劳作，当真可行么？镇上被损毁的部分，也只得靠他慢慢清理、修复。大家都忙于辟路，甚至无需返回镇中补给任何，不仅连镇上发生的骚动都无人知晓，就连李大叔…… 蓝不忍再想。 虽是血肉模糊、分不清究竟，但李大叔的气息蓝和萱儿皆很是熟悉。蓝不愿让惊魂未定的妹妹小小年纪便面对如此惨烈的一幕，便让萱儿负责照看姐姐和二哥，由他去安葬李大叔，为其修坟立碑。 主人并未道明缘由便离开了，临行前也只嘱咐了辟路事宜。 将姐姐二哥带回住处后，蓝便为二人疗伤。姐姐虽遍体鳞伤，但皆是皮外伤，恐是惊吓过度才陷入晕厥。但二哥的情况……蓝完全探不到二哥的伤势在何处，甚至无法进行探查。只是，二哥已将自身阳辉尽数祭出，情况定是不容乐观，虽是不见任何伤痕，但已气若游丝。 再回到镇中时，蓝不解到底是生了何变故，不仅令主人暴跳如雷、甚至二哥须以命相抵…… 眼前的废墟，皆遍布主人逆天雷留下的痕迹。蓝来到早已面目全非的李大叔的住处所在，却是惊现一具具尸体，被残垣半掩着。蓝微微嗅了嗅，分辨出气息皆属镇上那群兽类。但见他们多数面目狰狞、獠牙利爪毕露，蓝大抵是理顺了前因后果了。 虽是本性使然，但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本他大可置之不理，只是一经发现却又难以置若罔闻，无奈只得慢慢将乱石移开，把一具具尸身翻出来。 主人的暴怒大抵也是无可厚非，哪怕李大叔孱弱不堪，主人亦从不曾放任罔顾。只可惜主人对这些兽类寄予厚望，到头来却是落得个陪葬的下场，负了主人当初的一片好心。 那姐姐和二哥……要么是与这群兽类起了冲突，虽蓝并不觉姐姐和二哥联手会不敌他们，但毕竟人多势众。若非如此，那便只能是主人迁怒于姐姐和二哥了。 唉…… 蓝无声叹了叹。他也有负主人所托，疏忽大意，一心只专注布防，却连镇中生了动乱都是后知后觉。 —凌霄住处— 凌霄似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仍被恐惧笼罩，在定神发现面前是蓝、自己身处住处之中时，慌乱的心才稍微定下。 “蓝……” 转瞬凌霄便百感莫名，只觉发生过什么，却又记不得有过什么，只知那时早已惊恐万状、失了神智。 但主人的狠戾与决绝，却印刻在凌霄脑海，挥之不去。 “姐姐……” 见姐姐终于醒转，蓝面上的忧虑拂去了不少，心下的担忧也放下了不少。 “蓝……你二哥呢？” 凌霄有诸多不明亟待问清，不明自身原何会在此处，更不知主人最终是为何饶恕了她，但凌霄脑海突地闯进朱槿奄奄垂绝的模样，不由急切道。 闻言，蓝顿住，眉眼之间又布满愁云。 “蓝……小槿呢？” 凌霄只觉是因自身过于急切而令得弟弟受惊，遂缓了缓，小心翼翼，轻声再次问道。 姐姐竟不知二哥使出了保命术法…… 蓝原以为姐姐与二哥同时被困险境，二哥不得已才使出了保命术法化解危机，事后法力耗尽才陷入沉睡之中。 姐姐竟一无所知…… 这下让他如何是好…… “蓝……” 凌霄见弟弟迟迟不回应，以为是与萱儿一般，觉她时时厚此薄彼、心上只牵系朱槿，唯能轻唤一声，表达歉意。 “姐姐……二哥……” 蓝回过神，却欲言又止。 姐姐刚苏醒，若他就此直言相告，若令得姐姐再受刺激…… 凌霄不敢再作追问，屏息凝眸，静待弟弟开口。 “四哥、四哥，不好了，萱儿、萱儿探不到二哥的脉息了……” 人未见，声先至。萱儿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宁静，随后便见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对上姐姐的眼眸那刻，萱儿先是一怔，后又惊又喜。 “萱……” 蓝双眉深锁，知已瞒不住姐姐了。 “姐姐，你醒了，四哥，快，快去看看二哥。” 萱儿顾不得欢喜，转瞬便心急如焚地催促着仍呆立在原地的二哥。 蓝望了失去反应的姐姐一眼，微微点头，直接恢复原形穿墙而去。 “萱儿……你二哥……” 蓝一离开，凌霄才缓过神，想问却又不敢问。 “姐姐，是萱儿无用，不知如何施救，虽二哥用了保命术法，阳辉早已散尽，可萱儿……萱儿仍是不知如何是好……” 萱儿又恼又急又无所适从道。 “阳辉……散尽……” 凌霄如同接到晴天霹雳，也知蓝前下是为此才迟疑不定。 非如此，她又如何能从烈焰之下安然脱身，她早该想到会如此，却缘何未能早些觉察、醒悟，明是早有觉悟，想以身换弟弟妹妹周全，到头来，却仍旧让弟弟为了她…… “小槿……” 凌霄再难强装，在萱儿面前现出原形，穿入地面。 “姐姐……” 萱儿一惊，还未缓过神来，姐姐已消失不见。 “姐姐……” 萱儿忙随后跟去。 —朱槿住处— “小槿……” “姐姐……” 姐姐突地便现身，蓝一愣，收回了探着二哥脉息的手。 “小槿......小槿......” 凌霄一边呼唤着，奔至床沿，见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朱槿时，泪夺眶而出。 “小槿……小槿……” 凌霄俯身颤抖着握起朱槿的手，冰凉的触感令凌霄不由心头一冷、不自觉便松开了。 凌霄定了定神、收了收眼泪，坐到床边，将朱槿扶起。 “姐姐要做什么？” 蓝不解道。 “蓝，扶好你二哥。” 凌霄坐到朱槿背后，脑海已是空白一片，只知她想要朱槿醒来，便欲将自身修为渡给朱槿。 “姐姐，万万不可，姐姐才刚苏醒，断不可运功替哥哥疗伤。” 蓝忙将二哥往身边移，打断了姐姐施法。 “蓝，姐姐顾不得那么多了，再不施救，你二哥就……” 凌霄泪奔涌而出道。 “姐姐，并非我们不救二哥，是二哥他不让我们施救，此前我已试过用此法救二哥，不仅功力未被吸收，甚至还遭到了反噬。” 蓝边说边将手摊开至姐姐面前。 “这……” 凌霄见到弟弟手上有被灼烧过的痕迹，一时便像泄了气一般。 “蓝，主、主人呢？” 凌霄转瞬便似死灰复燃，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主人自那日离开后，便未再现身。” 蓝慢慢将二哥放平，又探起二哥的脉息，淡淡回应道。 “姐姐去寻主人……” “姐姐……” 凌霄刚想起身离开，被蓝拉住。 凌霄不解地抬眸看着弟弟。 “主人早知二哥用了保命术法，可主人还是离开了。主人只关心辟路，对二哥的生死视而不见……” “蓝，不可妄言。” 凌霄厉声制止弟弟再继续下去。 “姐姐……” 蓝自知不该，虽仍心有忿忿，只得埋头不语、继续探脉。 第611章 遍寻无果 “四哥。” 远远听见萱儿的声音传来，蓝将手收起，放下。 “四哥，二哥怎么样了？姐姐……” 萱儿气喘吁吁道。 “二哥会好起来的，姐姐在照看二哥。” 蓝面带笑意说道。 “那……” 萱儿一直往哥哥的身后张望。 “让姐姐陪陪二哥吧！” 蓝摸了摸萱儿，轻声道。 “嗯。” 萱儿似懂非懂，但未再坚持，点头回应道。 “走吧！” 蓝把手递给萱儿，萱儿牵过哥哥的手，二人便一同离开了。 “四哥是有心事么？” 走着走着，萱儿突地发问道。 蓝看着妹妹，笑而不语。 萱儿一直望着前路，未停步也未回头。虽她未从哥哥手上感受到哥哥的任何忧虑，但这种无感令萱儿愈发茫然。接连经历如此之多的变故，哥哥此时的心如止水，反而欲盖弥彰。但萱儿知晓，哥哥定是不愿其徒增烦忧才故意不显露。 泪水渐渐盈满眼眶，但萱儿并未让它们落下，更未哭出声，只是一直朝前走，再未作声。 —朱槿住处— 小槿…… 凌霄轻贴在朱槿胸前，早已憔悴不堪，却仍强撑着，寸步不肯离开朱槿身侧。若非靠这心脉微弱的跳动支撑，凌霄恐已万念俱灰、难再独留。 小槿，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将过错归咎在小槿身上，是姐姐不对，只要小槿肯醒过来，姐姐再不会令小槿受半分委屈，好吗？醒过来，好吗？ 本该由姐姐祭出保命术法，却是要让小槿替姐姐承受这份不公，姐姐竟还质疑小槿的所作所为…… 小槿，要怎样你才愿意醒过来，告诉姐姐，姐姐一定会答应小槿，不管任何…… 姐姐再不怕主人的诸多为难，姐姐再无惧触怒翁翁，姐姐只想要小槿醒来，我们可以离开常安镇，我们也可永不回幽谷，姐姐和小槿一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就你我二人，好吗？ 小槿…… 翁翁、翁翁……霄儿该如何是好……霄儿不仅有负主人，霄儿更愧对翁翁，霄儿未能尽到做姐姐的本份，霄儿护不住弟弟妹妹，霄儿枉为长姐…… 凌霄愧悔不已、涕泪连连，沾湿了朱槿的衣裳。 似被无形的痛楚围困、压迫，朱槿面上渐露异色，就在难以喘息之际，朱槿倏地睁开双眼。 如此静谧…… 眼皮厚重得一直往下耷，朱槿微抬双眸，勉强着定睛看向面前。 原是在屋内。 虽是静谧，但静谧中满是悲戚，且一直有细碎的幽咽传来、声声掩抑、不绝于耳。 原这濒死之感并非来源于他本身，而是有人……有人…… 是不舍于他…… 亦或不舍于他…… 如今他又是谁、谁又是他…… 不知是答复毋庸置疑，还是身躯已无力坚持，或是他已然不在乎结果为何，来不及弄清究竟又陷入昏沉之中。 —凡界— 人间一行，虽未探得魔兽半分蛛丝马迹，但借此行，却让七尾释然不少，虽常于开怀时无故失神。 七尾后知后觉佛尊应允七尾随行是为何，七尾感念佛尊慈心悲悯，一再为七尾破例、开恩。 见佛尊停下脚步，七尾收了收思绪，抬眼却觉周遭格外熟悉。 “佛尊，这……是独幽谷……” 原已渐离人间烟火，她竟一路沉浸难以自拔，全然未曾觉察。 “本不愿扰这人间圣地，但奈何它诞生于此。” 撒地倍感无奈道。 据那鬼界主事所述，仙气中夹杂魔息的，定是那魔兽无疑。原他几次三番下界，却是皆与之擦肩，未能及时洞悉内里，大抵仍归咎于他的作壁上观、自行其是，不仅未将众生安危置于首要，甚至不及七尾高瞻远瞩。 七尾对此地印象颇深，可谓刻骨铭心，毕竟，她便是在这条路上再遇了她的回天哥哥，而后却与回天哥哥失之交臂，更是错失良缘、覆水难收…… 七尾不由又按住防护衣破损之处，心生悲恸。凡间一行，美好丛生，却因回天哥哥缺席而桩桩美中不足、件件若有所失。 回天哥哥不在了…… 这是此行七尾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可回天哥哥却又无所不在…… 不管七尾行至何处，皆若如形与影，相随、不离。 懊恼在心中翻江倒海，七尾再难自持，却又恐在佛尊面前乱了分寸，遂惴惴不安。 “佛尊，七尾进去一探究竟。” 七尾想借此平复心绪，却是刚想上前便被佛尊拦下。 “不必了，它并不在此中。” 撒地淡淡道。 “这……” 遍寻无果，七尾一时怅然。 “倒是仍有一处未曾踏足。” 撒地轻叹一声道。 “莫非是……魔界？” 七尾试问道。 撒地微微颔首。 “佛尊，让七尾……” “不。” 七尾见佛尊似有难为，便欲请缨前去，却是还未表明用意，便被佛尊制止。 “本尊并非不可踏足，只是不屑前去。宁让其逍遥法外，断不能教那浑浊沾染自身、污秽圣地。” 撒地带着几分忿然道。 “七尾……” “本尊都不愿前去之地，又怎会让你涉险？寻不得便作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撒地知七尾一心想为其分忧、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便轻轻抚了抚七尾的头，缓了缓语气，宽慰道。 “佛尊……” 七尾虽心有落寞，却也不再执着。那魔界是何险境，她一无所知，若只凭一腔孤勇、贸然前去，恐令佛尊反遭其拖累。 “走吧！回去吧！” 本想就此分别，但撒地还是想将七尾安然带回极云山洞，便出声道。 “嗯。” 七尾应声，跟在佛尊身后。 “佛尊，即便不踏足魔界，只要那炎心尚在极云端一日，那魔兽必定会再次现身，七尾只需在山谷蹲守便可。” 七尾沉下心、一路思忖，恍然道。 “嗯，为今之计，确是唯有如此。” 撒地停步应声道。 “那……” “只可蹲守，切不可轻举妄动。” 撒地不想再拂了七尾的好意，便叮嘱道。 “是，佛尊。” 七尾面露欣喜，应道。 “此珠予你傍身之用，若其现身，便即刻告知本尊。” 撒地化出一颗念珠，递与七尾。 “多谢佛尊，七尾谨记。” 七尾伸出双手接过，认真应下。 “嗯，走吧！” 撒地轻叹着笑了笑，便继续朝极云山谷的方向走去。 第612章 回归 见本在阅卷的神尊突地抬首望向殿外，回天随之望去，与此同时，感知到是佛尊归来。回天暗生欢喜，悬于心上的忧虑在回望向神尊带着淡然笑意的面庞时，尽数消散。 “禀神尊，仙尊求见。” 回天正想开口，便见天师火急火燎赶来传话。 “请仙尊入殿。” 闻言，弥天笑着微微颔首道。 回天心下了然，佛尊下界，牵系众生安危、存亡，神尊即便未显露半分，定也甚是挂牵。仙尊亦是尽职尽责，佛尊才一归来，便已第一时间前来。 “参见神尊。” 九天快步入殿，见礼道。 “仙尊无需多礼，上座。” 弥天放下手中书卷，端身道。 “参见仙尊。” 回天躬身向仙尊见礼。 “嗯。” 九天只点头回应了一声，便入座了。 入座后，九天打量了面前的回天一番。只觉似乎多时未再见回天出现在神尊身侧，只感其身上气息不似从前、却更胜从前。 “师兄若知仙尊如此心系其安危，定欣然不已。” 弥天笑着道。 “九天司战，未能躬先士卒，实是惭愧。” 九天收回目光，面向神尊道。 “仙尊过谦了。” 弥天笑意吟吟道。 师兄平安归来，九天无需出动，已是弥天最希望看到的。 却是半晌过去了，仍不见师兄现身、气息仍悬天外有天之外。 —无涯须弥— 撒地自后山而过，来到无涯殿前，又转身，慢步离开，朝天外有天而去。 —天外有天— “是佛尊！快去通传！” 守卫的神将见佛尊缓步靠近天外有天，忙先一步进天乾殿通报。 “参、参见佛尊。” 一众守卫齐齐见礼，撒地收了收神思，微微颔首，入了天外有天。 “参见佛尊。” 候在殿外的天师恭敬见礼道。 撒地踏入天乾殿之际，迎面便对上弥天、九天的视线，而在弥天身侧的，竟是回天，撒地不由微微蹙眉。 “师兄……” 弥天随即起身相迎。 “佛尊。” 九天起身问礼。 “参见佛尊。” 回天难掩见到佛尊无恙归来的欣喜，却仍先躬身见礼道。 虽知回天是碍于在天乾殿上、在三尊齐聚的这场景之下才如此拘礼，但撒地面上仍是露出几分不悦，也只微微颔首、不作回应。 “既都在场候着本尊归来，那本尊也不必拐弯迂回了，今次下界，一无所获。” 撒地自弥天身侧而过，径自往回天而去，却也未再看回天，只是经过回天身侧时顿了顿，便自行上座了。 弥天看着师兄，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便也重回座间。 见神尊入座，九天才重新坐下。虽是满腹疑团，但神尊未言任何，九天也不好先发问，只得静待。 “未寻得任何，倒也并非一无所获。” 弥天缓缓道。 “此话怎讲？” 撒地看向弥天，疑惑道。 “踪迹全消可见兹事体大，反其道而行更见孤立寡与。” 弥天微笑着解释道。 “你是早知无果，却仍要我下界？” 撒地却是双眉一紧，反问道。 “若无师兄此行，这先见便无法坐实，后续便愈加悬而难决。” 弥天又继续解释道。 “左右皆由你一人说尽。” 撒地略有忿忿道，别过脸时却迎上回天忍俊不禁的笑颜，立马又转向他处。 九天大抵是在神尊与佛尊的言谈间听明白了，原一切皆在神尊股掌之间，相较之下，他的疑虑似乎也稍显多余了。 “神尊，若如此，接下来当如何？” 大殿之中、三尊对坐无言，气氛愈显胶着，九天便率先打破沉寂，问道。 “毕竟暂无制胜之法，唯能先保持现状，敌不动，我便不动。但，定要在敌动之前，先行一步克敌。” 少见弥天语气变得沉重，撒地缓了缓面色。 “但凭神尊示下，九天悉从尊便。” 九天起身恭敬道。 “嗯。” 弥天面带笑意，轻声应道。 “九天先行告退。” 九天对着神尊见礼、又看向佛尊，便原地消失了。 仙尊仍是一贯的雷厉风行、倏来忽往，回天甚至还来不及恭送，只得收回悬着的双手。 “师兄……” 九天已下殿，师兄却仍旧无言，弥天大抵亦看出师兄的寡言不止是因九天、更是因回天同在之故，却不料他才轻唤一声，便见师兄眸光冷冽，直视向他。 这…… 弥天无奈。 “佛尊。” 渐感二位尊者间似有微妙，回天走至佛尊面前，屈膝便欲下跪。 “何故如此？” 撒地起身快步拦下回天，不解道。 回天往后退了退，仍旧跪下、伏身叩拜。 “你……” 撒地百感莫名，不知回天意欲何为，却也不愿乱作他想，只得转而怒目看向弥天。 弥天轻叹一声，愈发无奈。 “自回天入须弥山静修，幸得佛尊多番指点，而今修炼更上一层，回天不甚感激、不敢轻慢，自当拜谢佛尊。” 回天自知未待佛尊归来便擅离无涯须弥，唯恐佛尊因此心生不悦，又恐佛尊归咎神尊、致二位尊者再生不睦，但回天不能直言。佛尊慧眼，回天之心意定瞒不过佛尊。 “本尊知悉了、本尊受下了，起来便是，快起身！” 回天此举令撒地周身不自在，又不想其再执拗于此，唯能连声应下。 弥天看着被师兄扶起的回天，不禁心生感慨。 “佛尊……” 回天想借机将心意坦诚，却欲言又止。 “无需多言，本尊明了。但修炼，非朝夕之功，仍须持之以恒。” 虽早已了然、更知迟早有这一日，虽心下百般不情愿，但撒地更不愿亲耳听回天亲口道出他想回弥天身边。回天言不言明心中所想、所求，撒地皆知他无法拒绝，倒不如先一步成全。 “多谢佛尊！回天定然不负。” 得到佛尊的默许，回天喜出望外、不胜感激。 “不过……” 见回天难掩欢欣，撒地便故意道。 回天忙收敛面色，定神静听。 “若闲来无事，本尊再邀你相伴品茗，不、许、再、婉、拒！” 闻言，弥天险些失笑。 “是，回天遵命。” 听罢佛尊的一字一顿，回天先是一怔，而后强忍住笑意、欣然应下。 第613章 知己知彼 “此番是修成归去，圣君应未再难为于你了吧！” 被佛尊这一问，回天面上笑意渐消。 “佛尊，回天还未曾回圣域。” 回天涩然道。 “这……缘何？” 撒地不解道。 “若回圣域，要么将祖师们重封无尘秘境，要么回天再无宁日……” 回天无奈道。 强行将祖师们重封倒也不难，只是回天不愿与祖师们再生不睦，虽圣域如今是由他执掌，但他的根基、他的一切皆是祖师们给予。回天深知祖师盘算，倘若不重封，定会千方百计设法离开圣域、离开天界。回天难以想象，若让祖师们脱离他的约束，会是如何…… “你便允了圣君，不就皆大欢喜了？” 撒地笑着道。 “这……” 回天听出佛尊所指，他倒是未将此事放于心上，不曾想佛尊竟仍记挂着。 “佛尊日后再打趣回天，回天恐再不敢踏足无涯须弥了。” 回天故作不悦道。 “可别……本尊不提便是。” 撒地忙收敛笑意道。 回天望向神尊的方向，见神尊又手执书卷，不由忆起当初若非是有神尊出面，祖师们如今恐仍在秘境内继续怨声载道。 “神尊，回天有一疑惑不解。” 回天走至神尊身侧，轻声道。 “嗯。” 弥天放下书卷，撒地也转向弥天。 “据回天所知，那炎心当初进犯天界，已是举整个魔界之力，纵有残余，应未有能逃脱佛尊追踪之实力才是，缘何佛尊仍遍寻无果？” 虽前下已听得些许，但回天仍不得明朗，心中尚有疑虑，便直言问出。 “这便是本尊此番缘何允师兄下界、而未让仙尊下界之故。” 弥天微微一笑道。 “你当真是故意而为之？” 撒地蹙眉。 “师兄之佛法于魔类而言有着天然的制约，纵使是炎心，仍须有几分忌惮。此番目的明确，且师兄向来不喜徒增事端，师兄无任何动作、炎心定不会轻易出手。” 弥天娓娓道来，回天细听着。 “枉我此前还觉你忧心于我……” 撒地阴阳怪气道。 “佛尊……” 回天无奈，轻轻唤了一声。 撒地别过脸，不再打断弥天。 “至于缘何一无所获，应是知己知彼。我们知其弱点何在，他们亦知悉我方行事。” 弥天继续道。 “知己知彼……” 回天不解。 “嗯。师兄此行，必定会将可疑地点缩至最小范围，若本尊判断无误，除去炎心所在，应只余二处可供藏身。” 弥天解释道。 听罢，回天看向佛尊，只见佛尊点了点头。 “余下二处，佛尊不可前去么？” 回天疑惑道。 “并无不可，只是素来，正邪行事各不相同罢了。” 说完，弥天看向师兄，撒地将视线投向回天。 弥天意会，淡淡牵了牵嘴角。 “魔界残余屈指可数，那魔兽冥顽难化，此前若非投机取巧、行倒行逆施之法，根本无一战之力。” 提及魔兽，回天便愤然不已。 “看似无足轻重，有时却也可成为变数之一。” 弥天仍是笑容可掬道。 “回天依稀记得尚有一魔，至今未曾露面。” 回天回溯记忆，却是有些模糊。 “散兵游勇、漏网之鱼，有也正常。” 撒地不屑道。 “回天曾与之有过照面，他之实力不在回天之下。但即便狭路相逢，却也不曾大打出手，明是魔息缠身，行事却不似魔。” 记忆渐渐变得明朗，回天也慢慢忆起了他之模样。 “魔界会有此存在？” 撒地狐疑。 “回天记得，其装束是一袭黑色斗篷。” 回天紧接着道。 “黑色斗篷？” 撒地似乎有点印象。 “彼时战乱无暇顾及，后经细思，又恐有遗漏，故而言及。” 毕竟战时混乱，回天不敢笃定。 “嗯，无妨，本尊知悉了。” 弥天微微颔首道。 “弥天，若天界法宝有损，可有复原之法？” 撒地恍然记起应承过七尾之事，遂脱口问道。 “嗯？” 被师兄突如其来这一问，弥天莫明。 天界法宝...... 回天亦满心疑惑。 “是何法宝？” 弥天问道。 “防护类......” 回天不曾留有任何记忆，即便他直言，似乎也并无不妥。 “防护......是师兄之法宝有损么？大可直接取来，我用回原术将之复原即可。” 虽不曾听闻师兄倚仗过天界任何法宝作傍身，弥天倒也愿代劳为师兄修复。 “回原术......” 撒地若有所思。 防护类法宝...... 若与佛尊此行相关，莫不是...... 回天惊觉，顿感慌乱。 “那......” “佛尊，回天对防御类法宝倒略知一二，不如由回天为佛尊分忧。” 赶在佛尊再问之时，回天抢先开口道。 “这......” “回天这便随佛尊前往无涯须弥，为佛尊修复法宝。” 回天说罢便看向神尊。 弥天点头表示认可。 “我......” “佛尊请。” 回天走至佛尊身侧，恭请道。 “不是......” “佛尊？” “好吧！” 撒地无奈，只得先应下。 撒地回望向弥天，弥天只淡淡一笑，撒地便与回天一同离开了。 碍于回天在侧，撒地一直不知如何迂回问出，遂才左右迟疑。这下可倒好，回天竟还主动揽事，本便避之唯恐不及...... “佛尊所言之法宝是......” 回天记忆之中，佛尊并不喜任何身外之物，即便是神兵雀羽皆作安放处置。回天只忧心佛尊在神尊面前提及极云相关，才匆匆回避。 “云......云裳。” 哪怕道出是防护衣，回天恐也不会生疑，但撒地仍下意识避而不谈。 果然是与极云相关...... 回天稍稍松了口气，幸而拦下佛尊。 “怎么了？” 撒地疑惑回天之反应。 “佛尊此行奔走劳顿，尚未作任何歇息，不如回天陪佛尊前往树下小坐、为佛尊煮茶，再为佛尊细细说明。” 这...... 虽不明所以，他也并不觉疲累，但与回天树下小坐品茗倒也正合他意，撒地便笑着点头应允。 第614章 受人之托 “佛尊，云裳是因何故破损？” 佛尊于树下落座后，回天便先开始煮水、备茶器，却见佛尊一直盯着他看，回天便开口问道。 “炎心的魔息。” 撒地淡淡回应。 “那……神女……” 回天愕然道。 “应仍无恙。” 撒地直言道。毕竟炎心封印仍在，云月便仍无恙。 “嗯，云裳损至哪般？” 回天自知不该过多探问，便又言归正传。 “倒也不严重，只是被魔息灼破了。” 撒地松了松一路紧绷着的思绪，故作无谓道。 “那云裳如今何在，若只小部分破损，回天倒可即刻为其修复。” 回天随即回应道。 “你也懂那修补之法？” 撒地疑惑道。 “神尊的回原术，回天只习得皮毛，算不得真懂。” 回天略有局促道。 “谦虚什么？你由来跟随弥天已久，若是半分他的独门术法皆未习得，本尊铁定得去嗔怪他几句。” 闻言，撒地顿感无由来的愤懑。 “佛尊……” 回天不知如何应声，只得继续备茶。 “云裳并未在本尊这处，本尊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见回天不语，撒地又回到正题上。 “那倒是爱莫能助了。” 回天无奈道。 若用回原术，便需将防护衣取回天界方可...... “可用凡间缝补之法将其修复么？” 撒地略微思索而后试问道。 “佛尊说笑了，既是天界法宝，自是不可。” 回天轻笑着说道。 “想来倒也是。” 撒地恍然道。 “不过，若用非凡的针与线，倒可一试。” 回天取过烧开的清水，又补充道。 “非凡的针线……” 撒地疑惑。 “嗯。” 回天点头道。 “在普通的针线上施加术法？” 撒地又问道。 “非也，需本质非凡。” 回天一边洗茶，一边说道。 “本质非凡……嗯，本尊大抵知晓了。” 撒地微微颔首道。 “是了，总归是天界法宝，落于凡尘，过于惹人注目，可有何法子可将其隐于无形？” 撒地突地又忆起七尾未解的困惑之处，便编了个缘由想从回天这处问得解决之法。 闻言，回天不禁失笑。 “这话问得不妥么？竟这般好笑？” 撒地微微蹙眉、不解道。 “回天失礼。” 回天低头致歉道。 “这天界之中，最是炉火纯青的隐身术，便出自佛尊您啊！” 再抬首，回天仍是难掩笑意道。 “这与隐身术何干？” 撒地仍是一脸茫然。 “佛尊竟不知这隐身术不止可用于形、亦可用于物么？” 回天着实诧异。 “这……本尊倒是不曾用过。” 撒地讪然。 “佛尊佛法超然，自是无需借助旁门术法。” 见佛尊果真是一无所知，回天着实忍俊不禁，说道。 “言下之意是……只需对其施以隐身术便可将其隐去，术法一解便又重现？” 撒地确认道。 “嗯，便是如此。” 回天笑着应道。 竟就如此……亏他还一直揣测是何独门秘术…… 撒地轻叹一声，倍感无奈。 “回天。” “嗯。” 等了半晌未见佛尊接下去，回天却也不忙追问，只是为佛尊沏上一杯茶。 撒地端起，慢慢尝味，未再言说任何。 —无涯殿前— 回天已离开半晌，撒地却仍一直端坐树下。 只见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白光、继而显现出了一块镜面，弥天从镜中走了出来。 “师兄久等了。” 弥天一见师兄便笑着道。 撒地不语，却是抬手施了结界。 弥天走至师兄面前、入座。 “此番虽一无所获，但七尾自请暗中蹲守极云山谷、静待那魔兽现身。” 撒地开门见山道。 “有此觉悟，实是胆略过人。” 弥天不禁慨叹。 “我已叮嘱其切勿轻举妄动，并将念珠留下作传信之用。若有动静，我便随时下界驰援。” 撒地又将后续安排尽数告知。 “嗯，师兄思虑周详。” 弥天微笑着应道。 “若得知血源下落，作何处置？” 撒地问道。 “及时传回，师兄你万不可暴露半分行踪。” 弥天收敛笑意，认真说道。 “我自身？如此谨慎？” 撒地莫明道。 “嗯，待消息传回，再拟定策略。” 弥天应道。 “你向来未雨绸缪，此番怎计无所出、如此被动？” 撒地只感弥天近日之行事不似从前，似力不从心，便直言问道。 “棋逢对手。” 弥天轻笑一声，回道。 “高估他了吧？” 撒地不以为然道。 “视人以高，不妄轻视，方能固稳。” 弥天淡淡回应道。 “你……是不是又瞒了什么……” 撒地忽地眼盛落寞，狐疑道。 “这……” 弥天语塞。 “你作何筹谋我不管，但你要记着一件事。” 撒地注视着弥天，面色变得凝重道。 “嗯，师兄请讲。” 弥天对上师兄的视线，说道。 “我是你师兄。” 撒地说罢，便起身离开。 “师兄……” 弥天还想说什么，师兄已不在眼前。 弥天叹了叹，笑着起身，自神镜而过。 —欲穷山巅— 师父…… 弥天屈膝跪拜，内心百感交集。 弥天不愿深思师兄话中之意，更无法直面自身之内心。弥天谨记师父换命之恩，断然不会轻易辜负。自始至终他皆不愿任何人为之而牺牲，却奈何仍陷于两难之中。 —山门前— “神尊今日怎长跪不起……” 老天师遥望关前，心生疑虑。 感知到有人接近，以为是佛尊，老天师猛然回身。 “天师。” 回天问礼。 “是神君呐！” 往常神君皆跟随神尊左右，少见独自远候，老天师不由心下疑猜更甚。 回天点头致礼后便走至一旁，静立等候。 许是回天不在的这些时日，神尊已然习以为常独来独往。 往常神尊行至何处，回天皆如影随形。 神尊亦不曾单独行动…… 不论何时、去往何处，神尊皆会带回天同往…… 这…… 这两位尊者的命灵，性子上果真是大相径庭呐…… 这神君便就一言不发地站着，放眼望向神尊所在。 老天师竟不知与神君作何交流，这一人站于一侧，更显拘谨。 老天师只得无奈退离，不扰神君。 第615章 背道而驰 无…… 强撑慌乱、强忍住战栗，魔兽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始终不敢念动咒术，只来回不断地擦拭着黑球，生怕没捧住，脱手掉落，即便它摔不破。 本循着气息意欲去找那小狐狸泄愤的魔兽，在接近极云山谷之时，顿感举步维艰、连维持飞行亦不能够，只得停落，小心翼翼，以探究竟。 只觉山谷之中似极云端内一般，也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虽不至将她按倒在地，却也令她心生畏怯，起初只忧心是鬼泽封印产生了变化，那股压制蔓延波及至外部。 魔兽尝试伸手探入山谷之内，却万没想到这股无形之力并未排斥她，不似那股封印之力，在她手边反而愈加活跃。 这……是灵气……是天界用以震慑魔类的正气……是两股相悖的力量…… 魔兽惊恐万状，忙将手收回，连连后退，又再度上前，想赶紧入极云端去寻炎心大人确认其安危。 不…… 魔兽又顿住。 此时若踏入，恐踪迹外泄…… 魔兽强行稳住自身。 山谷之内并无任何天界来人的迹象，莫不是虚张声势、亦或蓄意将其诱骗…… 难道是取血之事外泄……或如炎心大人此前所言，她过于肆无忌惮、暴露了行踪与目的，招来无妄…… 不管是何缘由，此时她若踏入极云山谷，无异于自投罗网…… 天界人若有法子，断然不会教炎心大人盘踞极云端如此之久，且那撒地一而再再而三踏足山谷，更是半分举措皆无。 对了，黑球！ 不…… 本寄希望于黑球的魔兽又打了退堂鼓，若有异常，炎心大人定会通过黑球告知于她，她若擅自启用黑球，魔息外泄，定中了天界人下怀…… 此番被天界盯上的，恐怕是她了，她已是自身难保，竟还在忧心炎心大人…… 想罢，魔兽悄无声息隐去身形慢慢退离。 眼下回幽谷，若如鸟入樊笼，可魔无还在幽谷…… 若回魔界、将魔无转移至魔窟…… 魔兽迫使自身冷静、切勿自乱阵脚。 魔无能一直安然无恙待在幽谷，一方面是因幽谷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更印证魔无的魔息残存无几，才未招惹是非上门。尚且不论能否成功将魔无转移，怕是一打开屏障，涧水便会将魔无最后仅存的一星半点魔息彻底净化。即便她操控住涧水的流动，她之自身呢？如今的她，连靠近，对魔无而言，亦变作一种致命的危险…… 魔兽早便清楚意识到，于魔无，幽谷实则并非合适的安身之所，但那幽谷之中草木们加诸在魔无身上层层叠叠的包裹，更似那个地方早已洞悉了她的内心一般，为其将魔无护得严严实实、不受外来半分侵扰。 退回魔界，更似重回囹圄，毒瘴早已形如虚设，一朝清算，天界人即便半步不入幽夜渊，亦有法子可将深渊底下的一切化烬。 无…… 你想留在幽谷…… 还是重回魔界…… 若天界人目标明确，她回幽谷势必连累魔无。 不再多作犹豫，魔兽朝着与幽谷相反的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又过一处，已一再远离，魔兽却始终仍尚觉不够。 若不以浊气掩盖自身，便须寻得一处灵脉最盛之地，才可供其藏身，否则不管行至海角天边，她皆无所遁形。 嗅得前方烟火鼎盛，魔兽便落地幻出人形。 观察了周遭一番，四面并未因她的出现而焕发生机。 道是她行走无数，却不曾想竟还有如此热闹非凡之地。 “都城……” 这城楼…… 望着面前高耸林立的城墙，魔兽按捺不住想上去远眺的冲动。 这规模、这壮观、这气势、这排场…… 这才是身份的象征啊！ 魔兽转身便来到城楼上。 这是与她在常安镇天差地别的观感与体验啊！ 身后是熙攘繁华，眼前是河流、山川、湖泊、林海，皆葱郁秀丽。 “海晏河清、江山如画，莫不过如此啊！” 魔兽兀自感慨着、倍感心旷神怡。 从来皆是她予以一方天地庇护、照拂，除她幽谷外，她从未在哪处受到过润养。 感受到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向她而来，魔兽只觉她幽谷过于狭小，她竟坐井观天、鼠目寸光、偏安一隅，生生错过与枉费这浑然天成的存在。 “大胆，竟擅闯城防之地！” 突地传来一声格格不入的怒喝，打断了仍沉醉在自然之中的魔兽。 魔兽慢悠悠地转身，见面前来了一队手持枪棒、着装一致的凡人。 大抵是这处的守卫吧！ 果然这好地方也不是谁人皆可随意来去自如呢！ “这……” 众人并未受到任何桎梏、也未见面前人有任何动作，却在睹目到她的真容时，被定在了原地、失去了反应。 如此惊艳绝伦…… 原以为是入了细作的他们，恍若逢遇惊为天人的画中仙，个个呆若木鸡、瞠目结舌，便就眼睁睁看着她从视线范围慢慢远离至消失不见。 魔兽并不想徒增是非、更不愿出手打破这处世间难觅，远离争端后便混入人群之中、走马观花。 一番游走、赏阅，令魔兽心神荡漾。这往来如梭中，竟出现了令她险些恢复原形的存在，那是一股令她热血沸腾的气味。 真是个好地方！ 魔兽不禁觉她这一路兴师动众修建城镇、开山辟路，属实是大费周章、却收效甚微。 早知如此，何必心劳日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因供血之人暴毙之事，心头始终难消的沉闷，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机不可失，魔兽随即藏入结界之中，尾随其后，趁其不备，收集血源。 “你怎么了？” “顿感疲累、恍惚……” “先歇息歇息！” “嗯。”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魔兽未作任何停留，刚拐至转角，便现出了原形。 仅只嗅之，这鲜血效用便如此显着，令魔兽心下狂喜不已。 炎心大人、无…… 如此，炎心大人之恢复便是指日可待，魔无亦苏醒在即…… 第616章 甄选 “好生热闹……” 翌日，魔兽见街上人群蜂拥往一处聚拢而去，喝彩与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难掩新奇，魔兽也跟随人群前往。 “这是在做什么？” 魔兽挤进了围观人群之中。 只见街上排开了三道，左右皆是围观人群，中间这道几乎排至城门处。 “真是沾了光了，可一睹这都城绝艳的风姿。” “是啊！往常这竞艳虽也常有，此番确是盛况空前啊！” 听得旁人话语，魔兽疑惑不解。 “不过据说此番都城名门望族皆排除在外、不得参选。” “为何？” “城中大家远近闻名，谁家千金待字闺中人尽皆知，再比亦分不出高下。” “那岂不没了看头？” “非也、非也，往常这结果皆是在你我预料之中，此番，扩大选秀范围，指不定会有……” “庸脂俗粉。” 魔兽前后左右扫了扫，嗤之以鼻道。 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突地听得这大煞风趣的一句，皆齐齐望向声源。 “你这人……” 本以为是何人口出狂言，却不料这一回望，原围观的一众，转而聚焦起了不该挤于人群之中的这位女子。 “这……这位小姐是何许人也……怎不曾见过……” “这……” “此等美人，怎于一侧旁观，未前去参与其中……” 因被围得水泄不通，影响竞选的正常举行，引来了城中护卫，魔兽才得以趁乱脱身。 围观一众向护卫说明缘由，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更有甚者临场作画，都城来了位天仙的传言即时传开、传遍大街小巷。 魔兽则跑至队伍的最前方，上到主审官所在，隐于一侧，操控其评判。 “这……下一位！” 魔兽不忍直视道。 “您……” 见主审大人连正眼都未抬便下论断，陪同的几位面面相觑。 “这妆容倒是细致，但这衣着差点意思……下一位！” 打量了一眼，魔兽说道。 “下一位！” 又只一眼，面前人便被排除在外了。 “走走走，下一位！” 魔兽叹了叹，摆了摆手道。 “倒有几分姿色……” 终于顿了顿，没即刻被赶走了。 “大人……” 见状，身侧的陪审轻唤道。 “嗯？” 魔兽莫名。 “大人，您怎突地如此严苛，这一时半会已筛掉大批？” 陪审低声道。 “何来的严苛？是她们本便不入眼。” 魔兽直言道。 “这……” 陪审语塞。 “你们别干坐着，本大人为你们指点一二，你们也加入这评选之中吧！” 魔兽说罢便起身，把他们一个个推坐至案前，坐成一排。 “大人，我们……这……” 陪审们皆不明所以。 “似这般妆容粗疏者，一概筛除；似这般装束不整者，更无需继续；举止随意者、言谈轻浮者、肆意开怀者……” 魔兽便就在他们身后一来一回，开始滔滔不绝。 一众陪审皆目瞪口呆，不知主审大人今日是发生了何事，怎一改往日之作风，往常皆是广纳各路佳丽，源源不断向上方送去、多多益善，并不会在这第一关便如此大刀阔斧。 往常数日才落幕的初选，竟半日内便收官了，最终入选者，仅余寥寥。 “大人……” 魔兽仍在来回端详着留下的人，身旁的几位却是都急得无所适从。 “大人，这……这可怎么跟上头交差啊？” “什么上头，上头是谁？” “这……” “把她们带去不就交差了。” 魔兽反应过来而后道。 “上头会怪责我们办事不力的。” “办事不力？何来不力？” 魔兽不悦道。 “这……” 虽说是严苛了些，但却非办事不力，反倒是层层把关，把后续步骤皆一并进行了。 “大人……这……我们只负责初期选拔……初期……” 他们着实是挑不出主审大人此番的不周之处，却便就是因为这般，才总觉大有不妥。 “虽说尚有瑕疵，但余下这些皆算作千挑万选而出，尔等便就此交差去即可。” 魔兽就此作罢、不再挑剔。 “这……” “莫不是还质疑本大人的眼光？” 见他们始终局促，魔兽沉下脸道。 “不敢、不敢！” “那便快去！” “是是是。” 待到大家都散了后，魔兽才满意地颔首，离开了这具主审官的身躯。 慢慢恢复意识的主审官，不明发生了什么，明是记得仍在选秀之中，面前却是往来稀疏，原熙攘的人群竟莫明散尽，半晌都未能理清头绪。 回返至半途，竟有人相拦。 “大人、大人……” 来人急切唤道。 主审官疑惑从马车内往外探。 “发生何事？” 马车停住，主审官一头雾水。 “圣上传令召大人入宫受赏呢！” 来人面上喜色难掩、雀跃非常道。 这…… 虽是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轻易耽搁，便匆匆入宫去了。 —城楼处— 魔兽又来到城楼上远眺，避免再次发生被扫兴事件，索性便撑开结界，旁若无人地将这一方天地尽收眼底。 “你们听说了吗？” “嗯？” “负责选秀的主审大人被降罪了。” “往常这选秀持续多日、劳民伤财，此番早早收官，不仅精挑细选、更是事半功倍，缘何还……” “上方用意不敢妄加揣测，只不过，明是那奉公职守之人，反倒落得个如此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唉……” 本无意旁听，却在听到事关选秀之时，魔兽已然移至守卫们面前，听起了八卦，却是愈听面色愈发下沉。 “岂有此理！不嘉奖他就算了，竟还降罪？” 魔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枉她今日还细细甄选，选中之人皆是百里挑一，这上头人是什么眼光，好赖不分，岂有此理！ 能得她暗中出手相助，已是莫大的荣幸，竟是还不领情！ 这世间竟还有眼光如此难以企及之人…… 若不是不忍破坏面前这如画景致，魔兽真想放雷泄泄愤。 不过她定要去讨个说法，到底是她眼光不及、还是另有缘由。 魔兽感应了一番，寻到那主审官所在，转瞬便消失了。 第617章 法力被抑 远见那主审官踽踽而行，一腔义愤填膺的魔兽，本想上前附身探明究竟，却突地发现身上有光亮显现。 是黑球…… 魔兽不由心惊，转入暗巷，还未取出黑球便已被忐忑充斥。 映入眼帘的一双身影，令魔兽大惊失色、一瞬慌乱，黑球不慎失手掉落、滚向他处。 魔兽追黑球而去，一上前，却见黑球正滚至那主审官脚边。 本想施法将黑球收回的魔兽，发现法力竟被抑制，眼见黑球被那主审官拾起，自身也现于其视线之中。 原满心怅然的主审官在抬眼触及面前人那刻，本暗淡无光的双眸转瞬恢复了神采，面上换作不可置信。 不由分说，魔兽快步上前，将黑球取回。 “请……请留步。” 虽知唐突，主审官仍是开口唤住面前急于离开之人。 魔兽停步、回望，却见那主审官急忙打开本持于手中之画卷，看了看画卷，又抬眸看向她，顷刻眉开眼笑、愁容尽散。 “小姐应非本地人氏，不知这城中规矩。现下已是入夜，我见小姐面色不佳，若是不弃，可到我府上暂歇。” 这主审官倒是目光犀利、洞若观火，句句直击。换作往常她定是不屑一顾，可现下她法力莫名被抑，急需寻一处傍身查明究竟，还有黑球…… “嗯。” 魔兽不作犹豫，淡淡应下。 “小姐请。” 看得出这主审官喜出望外，不似那些守卫所言被降罪，倒是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直至将之妥善安置，一路皆寡言少语、礼数周到，并未旁敲侧击、借机打听，倒是不时收到旁人异样的探视。 待那主审官离开，魔兽迅速将房门紧闭，藏于屋内角落之中，颤颤巍巍取出黑球。 魔兽念动咒术，黑球并无任何反应，瞬间瘫坐在地。 魔兽又试着凝聚术法、尝试撑开结界，皆无果。 是法力被抑、法力被抑…… 魔兽不断说服自身，是因其法力被抑之故，才使得黑球毫无反应。 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魔兽无声念着，埋头蜷缩起身躯，将黑球圈在怀中，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无视先前出现在黑球之中的那一双身影。 那一双身影……她……她无惧…… 她无惧他们出现，亦无惧他们是为清算而来，可他们所现之地，是在她幽谷，她无能无视、更无力再强装她无惧。 莫不是因撒地现身在幽谷之故，她的法力才会受到抑制…… 莫不是小狐狸自常安镇一行后觉察出了端倪，上报天界，撒地才会专程来到她幽谷…… 是取血之事外泄…… 是魔息外泄…… 事到如今，不管为何，皆不重要。他们寻她而来，并非直指极云，便说明他们仍奈何不了炎心大人。只是她选择背道而驰，本意是不愿徒增无妄，却忽略她才是那无妄本身。 即便她落网、取血停滞，天界人依旧伤不得炎心大人半分。 只是…… 她畏惧的、自始至终，皆是因魔无……仍在幽谷。 她若不远离、坐以待毙，恐怕她与魔无皆难逃一劫；而今她逃离、销声匿迹，却仍不能让他们选择放过幽谷。 撒地根本无需出手，弹指便可让魔无消散…… 魔兽不禁万般懊恼她的畏首畏尾、优柔寡断，不应舍下魔无独自逃之夭夭，哪怕魔无待在她身边随时皆可能幻灭，她都不该将魔无单独留下…… 眼下无法探查、一无所知是何境况，哪怕赶回去也为时已晚。 愧疚、不甘、自责不断，最后皆化作一声长叹。 若魔无有个好歹，那她取血的意义又是什么？ 助炎心大人恢复魔息…… 一旦炎心大人踏出极云、重出天地间，重创天界、重振魔界、叱咤各界，翻云覆雨皆易如反掌。 天上地下皆畅通无阻、任其畅游…… 她仍旧会跟随炎心大人左右、看世事沧桑变化，只是……每当她回望之际，便再也望不到那个时常隐于暗处的人，静候于一侧…… 哪怕他们坐拥全天下，但却唯独，要不回，那个不可或缺的存在。那这天下，要来为何？ 到底她之初衷、她之本意，又是为何？没有为何，不管是炎心大人、还是魔无，皆在计划之内，谁都不可少。 往昔种种不断重现…… 不知坐了多久，魔兽又将黑球捧于手中，心上的慌乱却未减半分。不知法力可否恢复，魔兽却发觉自身竟连再次念动咒术的勇气皆无。 她设想过无数可能，那之中，那个身影，即便始终沉睡，却也从未缺席。哪怕早无苏醒的可能，哪怕可能早在花床上失了声息，哪怕只剩躯壳……也从未消亡。 除了不住地颤抖，她再无能为力做任何。甚至不敢胡乱遐思，若当真如她所想，她又该如何去面对…… 不……不…… 从来她皆行事莽撞、冲动、不计得失，而今她一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却缘何连那丁点念想都无法再存续、维持…… 炎心大人……我该如何是好…… 除了无声迷惘、除了一再擦拭黑球，魔兽不知还能做什么才能消除这份不安与恐慌。 突闻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传来，再而便传来一声问询。 “多有冒昧，不知小姐昨夜休息得如何？招待不周，这边替小姐备了朝食。” 昨夜……已是天亮了…… 迟疑半晌，魔兽才缓缓起身，收起黑球，向门边走去。 门开一刹，刺眼的光照了进来，魔兽往回退了退，并未抬眼，走回桌边、坐下。 一夜未见，面前人疲累更甚，主审官只感是因初来乍到、更因人地生疏、不习水土。 亲自端着饭食进屋、放到桌案上，向来能言善道，对上这样一位清冷美人，一时竟也无从言语。 “恐不合小姐口味，望担待。” 本无动于衷的魔兽见那主审官摆上了大半桌的吃食，才回过神，注视着桌上的食物。 “皆是本地特色，小姐可尝试一二，若不合，小姐可告知口味喜好，再为小姐置备。” 闻言，魔兽才抬眼望上这位主审官，一时竟有些恍惚。 第618章 心有所属 不知是因法力被抑令她暂时失了被寻获的可能，或是这处的盛气替她掩盖了存在的痕迹，历经一夜，始终安然。若是撒地前来，她当无所遁形才是，只是她亦无从感知，便也不得而知是因何故他们并未寻来此处。 莫非他们全然未踏足此地…… 只觉因祸得福，魔兽心存侥幸，便取出黑球，置于桌面。 笃定撒地不会牵连无辜，毕竟罪魁祸首是她。 心下不安顿扫，魔兽念动了咒术。 法力当真恢复了，看来他们离开了。 黑球画面显现，幽谷平静如常，丝毫未有半分异样，只余老树翁的身影仍旧来来回回于幽谷各处。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魔兽长舒了一口气，不禁窃喜，顿觉心旷神怡、疲累全消，容光焕发。 魔兽起身，向外走去，开门之际，却见那主审官仍在院内踱步，明是言说不扰她进食先行退离。 门突地打开，主审官一惊，眼帘里落入的身影竟与适才所见判若两人。 “小姐。” 主审官快步上到门前，问礼道。 原想离开的魔兽想起自身最初来意，本欲直言问出，又觉不妥，但见这主审官略有局促、似有心事，便生了想打听一二的念头，如此便也不用拐弯抹角、迂回试探。 只是……还得寻个合适的时机…… 虽是多此一举，但念在昨夜容留的份上，便不用强硬手段了。 “可劳烦大人带小女子四处走走、赏阅这城中各处景致么？” 一改她往日之作风、别扭虽是别扭了些，但见那主审官之反应，便说明此举可取。 “荣幸之至，小姐请！” 本还担忧面前人欲就此告辞，万没想到竟主动相邀，主审官欣喜非常。 临行前，主审官回望了屋内一眼，便随后跟上。 这…… 未搭乘过人间车马的魔兽，周身皆不自在，奈何找不到一个下车的理由。但倘若下车，如凡间人一般施施而行，怕更是难熬，便就当作入乡随俗吧！ 马车停下，终是抵达一处，魔兽立马便欲下车，被主审官拦住。 “小姐，且慢。” 说话间，主审官从一侧取来一顶帷帽。 “小姐，请戴上这个。” 虽是莫明，但为了快些下车，魔兽赶紧接过戴上。 果然还是脚踏实地来得安稳呢！ 一下车，魔兽不禁感慨。 待到主审官下车，目之所及处已寻不得佳人影踪。 “这……” 主审官一时便心焦不已。 “大人，那边。” 随从示意道。 “嗯。” 主审官忙不迭跟上。 为避免徒增事端，才备了帷帽以作遮挡，却不曾想，反倒是他自身，常被街上百姓认出。一番客套下来，又跟丢了。 几番寻觅，最后才在一处茶坊前找到了。 “小……” “稀客、稀客、稀客呐！不知是大人前来、未曾远迎，多有不周呐！” “大人……” 还未等主审官说上一句，又被茶坊老板认出，又被周遭吸引而至的人群包围。 见到这场面，魔兽不禁失笑，便从一侧入了这茶坊。 “大人，您请！您请！” 幸而是这老板解了围。 “大人，近日流言四起，若非得见大人安然无恙，当真是教糊弄了去。” 原并未打算入座，却在老板打开了她感兴趣的话匣子后，魔兽才绕回了主审官附近。 “您事事奉公、时时体察民情，此番更是雷厉风行。且入选佳丽个个万里挑一、出类拔萃。大家皆有目共睹，无一不拍案叫绝。” 听得旁人的赞誉，魔兽乐滋滋的，但看向那主审官，却见其面露难色。确实也怪不得他，毕竟此番劳苦功高的是她。但也不难看出他深得人心，否则大家该是避之唯恐不及了。 “大人，您慢用。” 见主审大人一直笑而不语，老板便不再继续，识趣退下。 “大人倒是亲民。” 魔兽入座而后道。 “小姐见笑了，小姐请用。” 主审官起身递茶，讪然道。 “大人缘何心事重重？” 未等他重新坐下，魔兽趁势问道。 “这……” 看得出他迟疑了，却是未有回应。 只见他喝了一口茶，却半晌只字未吐。 魔兽也跟着尝了一口茶味。 嗯……不如涧水…… “大人的上头是何人？” 魔兽放下茶碗，突发奇想道。 “这……” 主审官一时惊诧面前人的口无遮拦，忙左右看了看。 “嗯？” 魔兽疑惑。 “小姐……” “是那众位佳丽尚不足以取悦大人上头之人么？” “小姐慎言。” “那便请大人直言告之，我便不再追问。” “这……” 稍稍犹豫了一会，主审官还是自袖中取出了画卷。 摊开之际，魔兽只觉甚是眼熟。 “这画中人……难道是我？” 魔兽后知后觉问道。 “嗯。” 主审官应声而后将画卷重新收好。 “大人为何有我画像？” 魔兽莫明道。 “并非一众佳丽之故，只因君心早有所属。” 主审官无奈小声道出原委。 “嗯？君心早有所属……所属是何人？” 魔兽若有所思，而后问出口的却是让主审官瞠目结舌。 早知他这般吞吐，便是该直接附身探明究竟，这半晌都问不出个所以然，让她耐性渐消、兴致渐散。 “莫非......” 突地连贯起前后，魔兽恍然，抬手指向自身。 主审官忍俊不禁，微微颔首。 “这......不是......这......” 魔兽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竟无言以对。 “我这初来乍到，与你家大人素昧平生的，何来交集，更遑论心有所属，怎......怎这般莫名其妙？” 魔兽愈发觉不可思议，起身论断道，声量更是越提越高，引得旁人疑惑侧目。 “嘘！小姐稍安、且稍安......” 主审官忙起身拦在前头，尽量安抚。 “他在何处？” 魔兽转念问道。 “小姐是要......” 主审官不明所以道。 “我倒要去会会他，看看是何许人也、竟......” 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如此狂妄...... 魔兽无名火起，但也压下了愤懑，话到一半便转而暗念道。 “这......这便安排。” 虽是倍感困惑美人之言行，但因本便迟迟不知如何启齿相告，如此倒也歪打正着，主审官便应下了。 第619章 死罪 经主审官的安排，魔兽被精心打扮了一番，而后又经马车辗转，被带到了一处令其叹为观止的宏伟宫城里。 “小姐便在此处静候，下官告辞。” 将美人安置妥善后，主审官便请退道。 “大人意欲何往？” 本还在左顾右盼、四处打量的魔兽，回应道。 “先回府上吧！” 虽按密令寻得美人归，但他仍乃戴罪之身，一日未恢复职务，唯能先回府静候了。 “大人不如陪同一并在此候着？” 魔兽脱口而出道。 “这……后宫禁地，实不宜久留。” 主审官惶恐道。 “嗯？禁地……好吧！” 虽是莫明，但见主审官从进门便拘礼得很，魔兽便也不强求了。 —入夜— “小姐怎深夜折返？是发生何变故么？” 府内突生动静，本在房中观书的主审官闻声便出门一探究竟，却是被眼前人惊得手足无措。 “无事发生。” 魔兽淡淡回应道。 “那小姐这是……” 恐惊扰他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主审官只得示意其先入内再细说。 “这不成那不可的，除了久立便是坐等，着实束手束脚、百无聊赖。” 魔兽一边怨声载道，一边缓步进屋。 “这……小姐可是偷偷潜出宫？” 闻言，主审官忙将房门紧闭，惊恐万状道。 “偷偷？何需偷偷，我想去哪儿还未曾有人可以拦住。” 魔兽寻了个位置便坐下，不屑道。 “无人阻拦小姐么？” 主审官深感不解道。 “并无。” 见得主审官面上青一阵紫一阵的，魔兽在心里暗自生笑。 她是来无影去无踪，踪迹都难觅，又何谈阻拦...... “小姐可知私自出逃是……” 生怕惊着美人，主审官欲言又止。 “是什么？” 魔兽疑惑。 “是死罪。” 主审官压低声音道。 “死罪？” 换作魔兽惊诧万分了。 这世间若真有能定它生死之存在，那它又岂能苟活到今时？魔界魔尊予万魂万灵，天界神尊尚且留一念仁慈，这二者，无一不有那可撼天动地之力；再念及起始之初，仙长临别时但凡将赋予之灵气一并收回，这世间便不会有它…… 它是生机、它是希冀、它是复苏、它是循环…… “小姐今夜便暂且先在府上歇下，明日宫门一开便送小姐回宫。下官常出入后宫，不会令人生疑，小姐不必焦虑。” 眼下唯能如此了，主审官忙宽慰道。 “我何故焦虑？” 魔兽莫明，反问道。 “这……” 主审官语塞。 “有劳大人了，不必多此一举，我倒要看看是有何法子可致我于死。” 魔兽说得云淡风轻，却是把主审官吓得不轻。 “小姐勿要妄言，蝼蚁尚且贪生，岂有人不惜命？” 主审官极力劝慰道。 或知她非凡人，许便无此番好言相劝了吧！只是倘若她一意孤行，怕是会牵连这主审官担连坐之罪责吧！ “小姐不必灰心，小姐深得君心，他日荣宠加身，必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生怕美人无心求生，主审官继续劝解道。 “一人之下……是有美貌在我之上者么？” 魔兽不禁狐疑道。 这…… 莫不是错觉……主审官总感面前与之交谈之人，每每皆似不谙世事、游离在外。 “小姐美貌当世无双。” 许是多心了，主审官回神而后应道。 “无双……那便是天下第一么？” 魔兽立马起了兴致，忙追问道。 “嗯，当之无愧。毕竟下官阅人无数，至今尚无人可及。” 闻言，魔兽却是摇了摇头，不敢苟同这主审官的眼光，毕竟今次选秀在她未出马前，入选者皆良莠参差。 “大人所阅尚浅，不足为信。” 话一出口，主审官面色肉眼可见的渐变，深受打击。 “这……那……唯有一法子可证下官所言。” 为了让美人回心转意，主审官绞尽脑汁。 “噢，是何法子？” 魔兽两眼放光道。 “若得圣上亲赐封号，那便是普天之下人人尽信。” 见此法奏效，主审官便细说道。 “封号？” 魔兽不解其意。 “嗯。” 主审官颔首道。 今日盛装苦等无果，魔兽本便憋了一肚子气，被这主审官投其所好、循循善诱一番，倒是已没了怒意。 “明日一早，便由下官送小姐回宫，如何？” 见美人面色渐缓，主审官趁热打铁道。 “大人不妨直言告之圣上在何处，我自行去寻便可。” 怕又经一番折腾、枯等，魔兽转念道，却是又令主审官大惊失色。 “万万不可啊小姐，阑入宫掖亦是死罪。” 魔兽听罢，双目圆睁、张口无言，只觉不可思议。 “动辄便是死罪……这规矩如此之多，若如牢笼呐！” 片刻，魔兽才发出无奈慨叹。 “圣意难违，小姐莫要怪罪。” 主审官以为美人幡然醒悟，深感歉疚道。责有攸归，毕竟是他亲手将之送入宫中。 “若我就此一走了之，大人莫不是也难逃死罪？” 魔兽直言不讳道。 “不瞒小姐，将不将小姐送回，下官皆罪责难逃。” 闻言，魔兽险些脱口骂上一句昏聩，但见这主审官难得如此推心置腹，便不想吓着他。看来，她是稀里糊涂、莫名其妙蹚进了一淌浑而又浊的水里了。 “大人明是言说小女子深得君心，缘何今日遍等无果，不应速来相见么？” 魔兽忿忿不平道。 “小姐不曾面君么？” 魔兽摇摇头。 “是下官疏忽了。” 主审官心下已了然。本便非正式遴选而出，贸然送入宫闱之内，意图过于明显。要么内官并未去传达，要么便是有人从中作梗。不过，若在外人看来，他因贪位固宠而进献美人，倒可保美人周全。 也罢，如今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休想置身事外，却也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大人？” 见主审官沉思半晌，魔兽便唤了一声。 “小姐先好生歇息，明日下官亲自送小姐面君。” 魔兽微微点头应下。 本不想再掺和人间的麻烦事儿，但眼下她似乎也别无去处，倒是可打发打发时间，当作消遣，一可多融入融入这凡尘俗世，二更可伺机再觅得血缘，倒是两全。 第620章 面君 “主审大人，您乃戴罪之身，圣上无召，您还是请回吧！” 主审官才行至内官跟前，半句未启齿，便吃了闭门羹。 幸而她是跟来了，否则都不得见这一幕。 本主审官让其先在马车内按兵不动，待他先去探个底。魔兽着实坐不住，更觉这主审官过于守矩。怕又再度扑空，遂便隐去身形尾随其后。 不等主审官想好说辞，魔兽直接便附到内官身上。 “大人，您随我来。” 这…… 内官这骤然转变让主审官始料未及，无暇细思，忙先跟上内官的脚步。 片刻后，主审官只觉这内官似故意消遣于他，怪不得前后态度不一。 主审官停住脚步，却见内官仍四处游走。 后知后觉发现主审官没跟上来，魔兽才又绕回去。 “内官这是戏耍下官呢！” 主审官略有愠怒道。 这…… 属实冤枉，这里头就跟迷宫似的，她是真不识路，何况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不敢、不敢！大人您请。” 果然难不倒她，让主审官走在前头，她跟随在后，便就顺理成章。 主审官轻哼了一声，便自顾自上前，直至一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殿宇外才停下。 魔兽随之停住，原她一直在绕行，实则目的地就在眼前。 “大人，您怎么停下了？” 魔兽疑惑道。 这…… “内官不去通传一声？” 主审官一头雾水道。 “要的、要的，这便去、这便去。” 通传……传什么……传给谁…… 魔兽边暗念边往里走去。 “等……” 见内官直接推门而入，主审官来不及拦下，只双眉紧锁、不明就里。 —殿内— 入殿后，魔兽被眼前这桂殿兰宫之华丽所震撼，不由四处张望着，内心由衷慨叹。 只是……怎静谧得针落可闻、瘆得慌…… 不对，有气息！ 循着感应到的气息而去，落入眼帘的是一正伏案阅卷之人。 仅一抬眸，魔兽便惊呆在了原地。 这…… 虽……虽不及炎心大人……但……但这眉眼、这鼻梁、这唇峰、这轮廓…… 这…… 惊为天人…… 这世间、竟…… 还未待魔兽平复完，只见面前本如谪仙临世般俊美如玉的面庞转瞬变得清冷，柔和的眸光亦犀利非常。 才回神，便见其将手中书卷丢至案台之上，怒意汹涌而起。 这…… 竟也是个暴脾气…… 魔兽暗自生笑。 “真是愈发不懂礼数……” 虽满是怨气与不耐烦，但这清冷之音，酷似炎心大人，令魔兽顿时心花怒放。 这……这面前人，莫非便是主审官口中所言及之圣上…… “圣……圣上，主审大人求见。” 在其暴怒而起之时，魔兽忙寻来一句说辞，急急道出。 却不曾想，眼前人在听到她之所说后，面上竟如春回大地般绽放出笑颜，前后差距悬殊。 “速速进见。” 如此迫不及待，与那内官所持之态度相悖呢！ “还愣着做什么，速去啊！” “是。” 快步跑回殿外，见到心急如焚的主审官。 “内……” “大人请！” 闻言，主审官喜上眉梢，微微颔首、而后入殿、掩门。 这…… 怎把她留在殿外？ 听不得里头的动静，魔兽便脱离附身，把内官丢在了殿门外，惊醒的内官百思不解、不知所谓。 —殿内— “她在何处？” “正在宫门外。” “速……不……先将她带到偏殿。” “是。” 这……她是错过了什么吗？怎寥寥数句就结束会面…… 一边是主审官快步往外赶，一边是那圣上从另一侧离开，大殿之中仅余她如坐云雾。 主审官这是要寻她去了…… 她便直接跟着这圣上去那偏殿不就好了，便无需主审官两头折腾。 想罢，魔兽便尾随而去。 骤然现身恐惊着他，魔兽便待其入内后再假意叩门。 “进。” 以为是内官跟来，圣上烦闷应声。 “何……” 魔兽一推门，对上了一张盛怒的脸庞，却是在与其四目相对时，面前人僵在了原地。 就杵在门边对立了半晌，不言不语、毫无动作。果然还是该让主审官陪同前来，魔兽无奈叹了叹。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唯能探出身躯四处张望，看看主审官可有赶来。 却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这圣上快步上前，将殿门紧闭，而后拉着她便往里走。 这般粗鲁……比起主审官，可有失风度呢！ 来到一书案旁，圣上松开了手，转而走至案前，案上有一画作。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真人更胜一筹！” 圣上看了看画作，终于是开口了。 怎人人皆有她的画像…… 魔兽好奇凑上一观，这幅却是与主审官所持有所不同。 “美人，看看本君为你所作之画像，如何？” 圣上难掩欣喜问道。 “为何作我画像？” 这一问，倒把圣上问住了。 圣上不作答，眉眼含笑，端详着面前人，而后又提笔，加以完善。 主审大人……您什么时候能赶来，快些来把我带走吧！您这主上好生莫明，除了埋头作画便是一言不语……太过无趣…… 待到停笔，却见美人竟独坐小憩了起来。佳丽万千，这不拘礼数的人儿倒是不曾得见，本便因惊鸿一瞥而魂牵梦萦，此情此景之下，更是心旌摇曳。 刚近身、一抬手、还未触及，面前人倏地睁开眼，直视着他。 这阅遍美人无数的他，竟一时倍感窘迫，手无处安放。 “圣上要做什么？” 魔兽直言问道。她仅只是脱离躯壳去寻一下主审官所在，却突感有什么靠近她的本体，遂急忙回返，撞见了这费解的一举。 这…… 被这一问，圣上才恍然回神他缘何要难以为情，直接顺势伸手将美人拉起，回身入座，将之揽抱于怀。 只是，如此这般、仅余咫尺，这美人却是坐怀不乱，面未红、心未慌，甚至半分受宠若惊皆无，仍是以异样的眸色注视着他。 这…… 一时竟不知如何继续，只当是他先倾心于她，才会处处如此被动吧！但比起她自甘臣服，他更翘首以待这份不可确定。 第621章 软硬兼施 “圣上缘何治罪主审大人？” 美人在怀良久，圣上早已心醉魂迷，这骤然一问，莫过于当头棒喝，顿感意兴索然。 “你二人是何关系？” 原并不愿如此单刀直入，但美人尚且直言不讳，他又何需隐晦曲折。 “关系么……” 当真半分忌惮皆无，竟当着他的面儿、且还坐于他怀中，竟就思想起旁人来。 圣上当即便欲发作，却又握拳收回手上本欲推开怀中人儿的动作，便就先听听她如何作答、再作论断也不迟。 “大人于我有恩。” 思虑片刻，魔兽将那段际遇归结为恩施，坦言道出。 本已自发各种假想、甚至心生嫉恨，却并未料想到竟是恩情。是恩情，那便另当别论了。是恩情，那美人欲为其求宽恕倒也是情理之中。 “既他有恩于你，那便既往不咎。” 魔兽诧异这人间君王竟也如此喜怒无常，趁势起身，摆脱他的束缚。 从来，她未亲近过除炎心大人、魔无以外的第三者。在魔窟时，她的主动投怀在炎心大人那处是自取其辱，在魔无那处是避而远之。从不曾有人竟会主动亲近于她……许是有这皮囊之故，若她恢复原形，定将这人间君王吓个丧魂失魄不可。 倒也未必，许会认为是天降祥瑞。 魔兽自顾自遐思，全然未觉察面前人那煞白的脸。 “并非要圣上既往不咎，是这罪从何而来？” 当真是胆大妄为，越是禁忌的话儿越口无遮拦。 “此番选秀，各位佳丽，皆作千挑万选，圣上是仍有何不满之处么？” 比起替主审官求豁免，这才是让魔兽最耿耿于怀的。不能明言这是由她亲自挑选而出，不仅半分赞誉皆无，反累及他人，属实憋屈。 “我所求只为你。” 虽是恼羞成怒，却仍强忍冲动，选择放下身段，剖心析肝。 这圣上的说辞倒与主审官一致，只是魔兽仍旧不解，缘何为她，便要让主审官负罪、便要让选秀之劳苦付诸东流…… 是难信服他会有真情实意，才能这般无动于衷么…… “你可知我是何身份？” 盯着面前人半晌，魔兽才问出了一句。 这…… 这不应是由他来发问的吗？ “那你可知我是何身份？” 圣上不由反问道。 “我自是知晓，人间九五之尊嘛！” 魔兽回应道。 如此云淡风轻……简直让他不可置信，她到底是多不屑这王权、多看淡这殊荣…… 区区一介女流，纵有倾国倾城之貌，得他破例倾心相待，竟半分皆不为所动…… 见这圣上竟对她是何身份毫无打探之兴趣，魔兽本想好的说辞无从道出。 忍无可忍，圣上不再妄图以言语打动她，既软的皆行不通，那便直接强攻吧！ 魔兽还在等这圣上发问，不料等到的却是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揽入怀中，来不及细思他又意欲何为之时，竟被扣住后颈、骤然衔唇。 这...... 魔兽瞬间双目圆睁、继而双眉紧锁，竟迟疑着不知该作出何反应，直至呼吸变得急促与难为，才猛地挣开，却是一个不留意，用力过猛，竟把人推倒在地。 不曾想美人有如此力气，那方才缘何不挣脱，莫不是欲擒故纵...... 明是吃痛，圣上却也不急着起身，想等美人幡然醒悟举止不该前来相扶，却是半晌未移寸步，任由他一直瘫坐在地。 抬眼望去，只见她一直在舔着双唇，似在尝着什么。 似乎觉察到他的注目，才回神缓步靠近。 只见美人来到他身侧、慢慢蹲身，却并未将他搀起，而是凑到他脸边，竟主动贴上他的唇。 明是他唐突在先，美人顺应在后，一时之间却反而无所适从、局促不安。 这唇齿相依何其美妙，令他无暇再患得患失，唯能倾尽他一身热切回应。 糟了…… 突感背上传来异样，魔兽惊觉她在恢复原形，翅膀竟穿破衣裳而出。 骤然抽身定暴露身份，魔兽唯能默念术法，让周遭静下。 这人间君王的气息竟会让她欲罢不能、险些失控…… 从唇边分离，魔兽欲起身，觉察仍被环抱着，便注视着眼前人，又贪婪地多吸了几口气。 这气息入体，与她自身之灵气相汇，化作暖流，循着血液流淌，浸润着她被五毒熏染过后难再复旧的身心，竟让她浑身不自觉震颤，甚至能窥见内心深处圣光若隐若现。 “钟灵毓秀，不愧为好地方！” 叹罢，魔兽便消失了。 —偏殿— “圣上、圣上……” 听得殿外传来内官的呼唤，圣上不予回应。平躺在地，仰望天花，如梦似幻。如逢甘霖、如承雨露，亲临其境又稍纵即逝，神怡心醉又若有所失。 “圣上，圣上！快，圣上龙体有恙，快传御医！” 久不得圣上回应，内官心急火燎、不得已擅自推门入殿，远远便见地上躺着一身影，不禁高呼。 闻声，本匆忙回返、于殿外恭候的主审官心一惊，不敢贸然入内。 待御医们赶至，却见圣上安然端坐于案前，面色沉静如常、且神采奕奕、不似抱恙。 “圣上，可觉有何不适？” 御医跪地行礼后轻声问询道。 圣上疲于回应，只摇了摇头。 “容下官为圣上细细诊之。” 御医躬身道。 圣上微微颔首，将手置于案台脉枕之上。 —殿外— “大人何故在此？” 闻得圣上抱恙，太后赶至，却见负责选秀的主审官在殿外候着，面有愠色道。 “参见太后。” 主审官忙下跪行礼。 “大人也已闻得圣上龙体欠安，不容操劳，缘何仍留在此处？” 主审官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俯身垂听。 本欲再斥责几句，闻得殿内传来御医齐声祝颂，太后怒目扫了这始终屈身的主审官一眼，进殿而去。 主审官战战兢兢抬首，斜睨向殿门，而后缓缓起身，收了收慌乱的心神，躬身快步退离。 不知何故他折返之时美人竟不在马车之内等候，四处遍寻不得，又恐圣上久候，本欲先回来认罪，不料圣上竟突发不适。去留皆不妥、左右为难之际，被太后撞见，更是百口莫辩，此番必定是罪上加罪了。 第622章 气冲九霄 “参见佛尊。” “免礼。” 望着踏入天外有天的佛尊，守卫的神将惊诧不已。 “佛尊今日这是……” 难得佛尊回应，一众皆面面相觑。 “佛尊应是又寻神君一道品茗去了。” “不愧是神君，左右逢源，非我等能及啊！” “是啊！” “神君回归，这天外有天也热络起来了。” “嗯。” 守卫们个个面露喜色，因这份久违的安宁祥和由衷欢欣、振奋。 —天乾殿— 师兄还未入殿，弥天已看向了回天，笑而不语。 “回天，本尊今日闲……咳......今日悟得修行之法门，特来邀你一同树下共参。” 撒地一入殿便直道来意。 弥天忍俊不禁。 师兄这隔三岔五的以各种名头来寻回天，着实是闲来无事，倒也甚好。 “佛尊，您……” 回天每每都无从婉拒，毕竟早已应下佛尊。且他遵循神尊之意时，神尊回回皆微微颔首，回天唯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禀神尊，星君求见。” 闻得天师所言，弥天、撒地、回天皆望向殿外方向。 “稀客啊！” 这执掌人间祸福的星君竟也会莅临天外有天，撒地饶有兴致旁听一二，便上到弥天身侧，入座。 “请星君入殿。” 弥天回应道。 天师领命过去片刻，却一直未见星君入殿。 “这星君怕是不认路啊！” 撒地揶揄了一句。 “神尊，回天去看看。” 回天转向神尊说道。 “一个小小星君，还敢劳烦绝尘神君大驾相迎，他怕是受不起呐！” 弥天还未点头应允，被师兄这么一说，竟也觉言之有理。 弥天微微动了动嘴角，抬手从案前拂过，天旋神镜便呈于面前。 撒地目光投向镜面，只见镜面一晃，镜中所现格外眼熟，竟就在天乾殿前。 “这……” 回天分明看见，星君便就站在殿外一侧，不禁失笑。 “星君，请入殿。” 一直在殿外踌躇不定、犹豫不决的星君，耳边骤响起尊者传音，身躯一僵，不敢再作耽搁，硬着头皮迈步入殿。 “参、参见神尊。” 只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星君忙俯身行跪拜之礼。 “参见佛尊。” 星君又朝着另一侧再叩拜。 “星君免礼。” 弥天笑着回应道。 “谢神尊。” 星君叩谢、起身。 “见过神君。” 星君又转向神君的方向，躬身见礼道。 “星君有礼。” 回天点头回应道。 撒地轻轻叹了叹，明已是在殿外良久伫立，入殿仍要拘礼半晌，生生消磨他品茗的兴致。 “星君此番所为何来？” 见师兄已然坐不住，弥天直入正题道。 “回神尊，起因凡间真龙气运莫名涌动，迟迟未有止息迹象，故而不敢慢怠，前来禀明。” 凡间…… 弥天与撒地相视一眼。 “是遭妖邪所侵么？” 弥天问道。 “回神尊，若因妖邪侵入致国本动摇，那必是人王有悖，天命已定、命数将至，更迭换代、在所难免。” 听罢，弥天微微颔首。 “我等细细观之，此番气运非衰颓之势，却不知是因何故，竟盛极一时。” 星君继续道。 “噢......强盛之势，那岂不正好？” 见佛尊开口，星君忙恭敬垂首。 “佛尊所言甚是。” “那依星君之见，是有何不妥么？” 弥天又问道。 “回神尊，若是寻常，盛极而衰，天道轮回，循环往复，并无不妥。” 星君回复道。 “嗯。” 弥天轻声应道。 “此番我等窥探不得是因何故，但倘若再得裨益，这龙气恐有直冲九霄之势。” 星君顿了顿，道出了最大的忧虑与隐患。 “直冲九霄？” 闻得九霄，撒地便生好奇。 “是，佛尊。” 星君应声道。 “神尊，容小仙斗胆一问，可曾有圣物遗落凡间、或圣兽私逃下界？” 原这才是星君此行的真正来意呢！不怪他在殿外酝酿许久，原是生了此等质疑。 回天见星君问罢便始终埋头，未再抬起，暗自生叹。 “此中是有何关联么？” 弥天细思而后问道。 “可如此搅动气运、短时即呈极盛之态势，唯得神助。” 见神尊语气如常，并未因其斗胆冒犯而波动，星君才松了口气，才敢如实道出。 “原来如此。” 弥天大抵是了然了。 “不知这龙气直冲九霄会是何等景象……” 闻言，弥天倍感无奈，师兄想看的应非这奇观，而是想看九天的反应吧！ “佛尊，那是万万不能够啊！” 星君急急道。 “为何？” 撒地疑惑。 “龙气若犯九霄，必遭反噬，届时生灵遭殃，民不聊生啊！” 星君忧心忡忡道。 “有劳星君走这一趟，星君心系苍生，实乃天下之幸、万民之福。” 弥天笑着赞许道。 “神尊谬赞，愧不敢当。” 星君连连躬身拱手。 “本尊已然知悉，星君无需忧虑。” 得神尊宽慰，星君顿觉心下落意。 “多谢神尊，小仙告退。” 星君对着两位尊者躬身、又与神君致礼，而后退离。 一出天乾殿，险些一趔趄。 “星君仔细。” 天师作势要去相扶，星君忙怯怯避开、谢之，一溜烟儿，绝尘而去。 “这……” 天师无奈。 —天乾殿内— “原以为它藏身魔窟，当真跑人间去了。倒也并非有勇无谋，知本尊定绕行王权之地。” 得知星君专程前来，弥天与撒地已是猜到些许，但皆只字未提。 “佛尊莫不是指那魔兽？” 回天问道。 “嗯。” 撒地点点头。 “这……它这是改邪归正了？” 回天甚觉惊奇。 “它本便为瑞兽，人间君王若得它相辅，可谓连珠合璧、相得益彰。” 若它一心向善，弥天倒也乐见。 “相得益彰......是各取所需吧！” 撒地不以为然道。 “既它无害人之心，便暂且不予干涉。” 弥天略有所思而后道。 “如此甚好，便可一睹气冲九霄之奇观。” 闻言，撒地不禁称好。 “师兄......” 弥天轻唤道。 “九天若是知悉，指不定便下界擒拿于它，以绝后患。” 撒地戏谑道。 弥天不置可否。 “回天，走吧！” 撒地起身，向外走去。 回天看向神尊，见神尊颔首，便才随佛尊而去。 第623章 红衣少年 “怎面有愠色，是不愿随本尊同回无涯须弥么？” 撒地见一路回天皆不言不语、心不在焉，便打趣道。 回天无奈，摇了摇头。 “那……” 撒地疑惑。 “大战时……” “你啊你，怎一回弥天身侧又变回这般模样，他一个殚精极思便罢，你亦百虑攒心，这天外有天呐，着实不宜再回去……” 回天才启齿，甚至半句未完，便被佛尊这一连串忿忿堵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继续。 回天顿了顿脚步，见已到须弥山，便往山间方向走去。 见状，撒地也跟了上去。恐又令回天不悦，便就任其在山中散散心、驱驱烦闷吧！ “莫不是怀念在虚境中修炼的日子了？” 撒地换了个话题，试探道。 “是回天不应妄加揣测，只觉神尊与佛尊似乎皆有意宽恕那魔兽。” 回天慢步向前，幽幽道出。 原是耿耿于怀这个…… “弥天如何本尊不知，本尊可从不曾有宽恕之意。” 撒地赶忙撇清道。 闻言，回天叹了叹。 “回天不应论断尊者功过，神尊有神尊的思量……” 回天自知不该，欲言又止。 “本尊不是弥天，你有怨气尽管一应倾倒。上尊亦非完人，亦有失于偏颇，无需忍气吞声。” 听罢，回天长叹了一声，更加不知如何继续，想来，确实是他不该多生疑虑。 “哎……怎不继续了……” 见回天径直上前，撒地在其身后追问道。 行至半途，回天停步，抬头仰望着。 撒地随之望去。 “佛尊，这树……莫不是那日种下那株？” 回天不过离开须弥山些许时日，这树竟长得望不到尽头。 “嗯。” 撒地应声道。 “这长势……不似一般灵物……” 回天感慨道。 “许是这甘露浇灌多了。” “得佛尊亲自照料，长至这般，倒也不枉。” “看看去。” 见回天面上忧思渐散，撒地面带笑意道。 愈走近，回天才发现树上开出了许多花儿，花红似焰。 “这……这是神树……” 回天惊诧道。 撒地微微颔首。 “不过……若非一般，得本尊照料多时，大抵也该修得个模样出来，却是只晓得往上蹿。” 闻言，回天不禁失笑。 抱怨归抱怨，趁回天停驻之时，撒地又去取来甘露为之浇灌。 “这花……如火如荼……倒是与这后山添了一抹红艳……” 回天叹罢，只觉有无数晶莹洒落。 在佛尊浇灌完起身之际，只见神树通体泛起了光亮，自树干之中，竟真现出一身形。 撒地面露喜色。 回天倍感新奇，走至佛尊身侧，一并观之。 待光亮退却，自树上落下无数红花，在那具身躯自树干脱离而出时，汇于其身，覆于其上，形成其衣，一红衣少年缓缓苏醒。 一睁眼，落入眼帘的二位，若如清风朗月，眉目蕴雪、纤尘不染，如玉生辉、俊逸温润。 虽尚懵懂，却恐有失，忙俯身跪地。 “无需多礼，快，抬起头来。” 撒地喜出望外，这可比他悟得新境界更令他惊喜。 见少年不敢妄动，回天便上前相扶。 “朱槿……” 被扶起之时，只见面前人竟唤出来他的名字，朱槿诧异非常。 “噢，倒是一如本体。来，上到本尊身侧来。” 本尊…… 这一声，可见面前人何其尊贵，朱槿未敢移寸步。 “无妨。” 回天轻声说道。 身侧这位，非同一般，朱槿亦不敢探视。 “不必拘束，随本尊来吧！” 话罢，撒地便将三人一并移至殿前树下。 朱槿四处张望着，触及无涯殿的匾额时，只觉记忆深处似有印象。 殿宇巍峨，一片肃穆。放眼望去，山峦连绵。 杳霭流玉，远岫浮岚。此景只应天上有…… “朱槿……” 闻声，朱槿又不自觉欲屈膝，却似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勿要再跪，勿扰本尊之兴致，随性即可，无需多礼，坐。” 这…… 虽胆颤心惊，但话语之中却流露着一股不容违背，令朱槿不得不遵从。 “佛尊……” 回天一出声，本小心翼翼、刚欲就座的朱槿噌地站直身躯。 “佛……佛尊……” 朱槿颤颤巍巍出声。 “坐。” 撒地蹙眉道。 “佛尊，请！” 回天笑意盈盈向佛尊递上一杯清茶。 本欲递上一杯予朱槿，却见其惶恐不安，微微颤抖着。 回天怕折煞小辈，便施法递去一杯。 朱槿垂首致谢。 “朱槿，你可尚还记得发生过何事？” 撒地品完一杯，而后问道。 “回、回佛尊，朱槿只依稀记得名为朱槿，余、余下，一无所知。” 朱槿忙起身恭敬回道。 见佛尊面色有异，回天忙示意朱槿坐定。 朱槿意会，忍下战兢，坐回原位。 “一概不知啊！那……回天……” 撒地看向回天道。 回天微微颔首，起身，走向朱槿。 “此乃天界绝尘神君，司掌记忆，可为你探得身世来龙去脉。” 撒地说道。 天、天界……难道这是在天界…… 绝尘神君…… 虽无过往记忆，可这名号，朱槿深知代表着什么。 回天走至朱槿身侧，入座。 朱槿不自觉又想起身，被回天按住。 “来，把手给我。” 这神君的声音…… 朱槿顿感慌乱平复、心安不少，把手递给了神君。 撒地见回天愈探面色愈发下沉，甚是不解。 待回天探完起身，撒地刚想问，便见自回天身上分离出一具分身。 一模一样的分身…… 朱槿讶然。 “这……” 撒地疑惑。 “佛尊可亲探一番，或回天助其恢复记忆。” 见回天语气突地变得冷淡，撒地大为好奇这朱槿的记忆之中有什么令他骤然如此。 “助其恢复记忆吧！” 撒地并不想知悉过多他人因果，便选了后者。 “嗯。” 回天应声。 回天拉起朱槿的手，放至分身身上。 “主、主人……” 过往席卷而来，在回天松手之际，朱槿于慌乱之余，不禁喊出了一声。 “主人？” 撒地抬眸。 回天不予回应，收回分身，回归原位，继续茶事。 这…… 撒地看看回天，又看向因恢复记忆仍心有余悸的朱槿，百感莫明。 第624章 阴差阳错 “朱槿，你之主人、是……” 撒地一边留意着回天，一边轻声试问道。 “回……” “在这处，直言即可，往后皆无需多礼。” 撒地打断作势欲行礼的朱槿道。 “是，佛尊。朱槿之主人是独幽谷……” 见言及幽谷，佛尊便骤然忍俊不禁，朱槿顿住。 “独幽谷瑞兽，现名唤风落翼。” 朱槿说罢，竟见佛尊失声笑出。 这…… 朱槿不解地望向神君，神君却是面无波澜。 “它何时竟起了这般名字……” 撒地着实按捺不住发笑。 见佛尊如此开怀，并不端着威严，朱槿似乎明了佛尊缘何因其拘礼便心生不悦，想来佛尊本便随性自在、不喜规矩缠身。 “佛尊竟不知朱槿来处么？” 回天转向佛尊，冷不丁问了一句。 “本尊当真不知。” 撒地转瞬止住笑意道。 “如此……” 回天淡淡道。 “你可勿乱作疑猜。” 撒地蹙眉道。 “回天不敢。” 回天低下眼帘道。 “你……本尊是自鬼界将其救回，全然不知其出身。” “鬼界？” 闻言，回天与朱槿同时生疑。 “嗯，鬼界。” 心急口快，又口无遮拦了，撒地只得无奈应道。 “佛尊，朱槿缘何会去了鬼界？” 虽尚有几分畏怯，朱槿仍斗胆发问道。 “你瞧，朱槿自身尚且不明，便可证本尊与之过往无任何往来。” 这…… 佛尊这是在…… 虽觉难以置信，但见佛尊竟如此低声与神君解释一二，不似高高在上的尊者该有之言行。 神君竟是还不予回应…… 朱槿一时目瞪口呆。 只见神君起身奉了清茶一杯，佛尊接过，又作眉开眼笑。 “是那鬼界主事先施救于你，后本尊途经，才将你带回。至于你为何踏足险境，本尊亦不得而知。” 撒地饮罢将茶盏递与回天，而后回应朱槿道。 回天接过，重回座间，若有所思。 “多谢佛尊出手相助。” 朱槿致礼道。 “自朱槿形成之初，主人……主人便已堕入魔道。几经轮转，主人褪去魔性，重现昔时光华。” 原讳莫如深之过往，竟有如此平淡道出的一日。 “这褪去，只褪了那一身阴暗，却始终冥顽不灵，至今尚仍助纣为虐。” 闻言，朱槿心头一紧，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原朱槿并非多虑，主人当真并未全然脱离…… 那姐姐、弟弟妹妹们…… “既有幸得以重获新生，便摒弃过往，重新开始吧！” 闻言，本神思不禁游离的朱槿抬眼望向佛尊，甚是茫然。 既要其重新开始，缘何要将过往记忆归还……既助其重新记起，这摒弃，又谈何容易…… 朱槿一时竟不解佛尊用意，是这至上之尊，拿起放下皆于一念，才如此云淡风轻么…… 可他不放下，又能如何…… 自他误入险境至今，已不知过去多少时日，姐姐他们现今不知如何、又不知何在……倘若如佛尊所言，主人从未真正脱离魔道，那……那姐姐他们…… 朱槿不敢胡思乱想，主人定会念在他们自幽谷而生的份上，只要姐姐他们不曾撞破主人未脱离魔道之事实，主人定会手下留情、不会赶尽杀绝……一如主人当初入魔之时，往来对他们皆视若无睹，又岂会因他们而动气……主人向来我行我素，若非得主人所用，主人甚至不屑一顾…… “朱槿，你会何术法？” 佛尊的声音把朱槿拉了回来。 “术法……” 朱槿抬眸看向佛尊。 “展示一二。” “在这处么？” 朱槿左右看了看而后道。 “嗯。” 撒地微微颔首。 “是，佛尊。” 朱槿应声。 本还有所顾虑、忧心波及周遭，却是在术法汇聚之时，朱槿似落入虚无缥缈之境，所处之地变作漫无边际的空旷。 朱槿催动术法，红色花瓣盘旋环绕，悬于半空。 回天于一侧静观，起初不明，后才觉察，整座虚境之中，泛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香气……” 回天吸入花香，并无任何不妥。 又见流光掠过、散落金黄，回天伸手去接，竟非无物。 “是……花粉……” 回天见落于手上、身上的花粉，自行吸收入体内。 “是迷幻之术。” 撒地现于回天身侧，说道。 “迷惑术法……那是回天疏于防范了。” 回天竟就暴露于朱槿的术法范围之内，并未多作他想。 “防范倒是不必，他修为尚浅，于你全然无效。不过，若有可迷惑于你之力，本尊倒想见识见识，如今有何可为你所动。” “佛尊……” 佛尊每每皆喜打趣回天，回天无奈叹了叹。 只见佛尊抬手，一阵清风拂过，吹散朱槿的花瓣。花瓣落地之际，化万相魑魅，朝朱槿聚拢。 “佛尊，这恐吓着朱槿……” 回天见虚相将朱槿淹没，忧心道。 却是见佛尊嘴角微扬，与此同时，自虚相之中，金光穿出，将虚相尽数摄入光芒之中。锋芒渐敛后，朱槿仍立于原地。 “这……这灼热堪比焰火……” 散尽的虚相化作一股热浪迎面袭来，回天抬手遮挡。 “嗯，这是阳辉，是他的本源术法。” 撒地似发现至宝一般，对朱槿另眼相待。 “阳辉……小小少年，竟蕴藏无边之力。” 回天不禁慨叹道。 “他之本身原便不应屈就于那阴暗之地，此番倒是阴差阳错了。” 能在鬼界幸存，撒地早料想应非等闲。 “恕回天冒昧，回天觉佛尊与这朱槿颇有渊源，术法之上亦有几分相似之处。” 回天见佛尊对朱槿甚是喜欢，便撮合道。 “若其愿归于本尊座下，本尊倒也乐意相授于他。” 撒地倒也不婉拒，直言道。 “得佛尊的青睐，可谓千载难遇，他又岂会不愿？” 若得佛尊相授，朱槿他日，必能修成正果。 “那可未必，本尊向来不愿强人所难。” 撒地话罢，转身之际将虚境收回。 “这……” 佛尊这话里有话的，回天还未回应，便又重回树下。 须臾之间，瞬息万变。 朱槿心生赞叹。 虽是让其展示术法，朱槿却反而对佛尊法力之玄妙倍感惊奇，内心蠢蠢欲动、却是欲语还休。 第625章 仙人 “神尊。” 回天一入天乾殿，弥天便抬首望去，回天忙见礼。 直至回天走至神尊身侧，神尊的目光却仍未从回天身上移开。回天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身，抬眼对上神尊的双眸时，竟见神尊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 回天一时局促。 “师兄是又改兴致了？这莳花弄草，倒更添雅趣。” 弥天笑着道。 原是因身上沾了朱槿的花粉，才引得神尊注目。 “佛尊于后山种下一树。” 回天轻叹一声，说道。 “种树？” 弥天甚觉新奇。 “嗯，种下一株神树。” 回天应道。 “神树？” 弥天诧异。 “嗯，佛尊因机缘巧合施救于他，不曾想种下之后，长出的竟是神树。” 回天亦觉这缘分何其微妙，应声道。 “噢，竟还有此机缘......” 难得师兄愿再次破例，弥天更添好奇。 “今日途经须弥山，佛尊同回天一并前往观之，巧遇这神树幻形。” 见神尊颇有兴致闻听，回天便继续道。 “得师兄亲自照料，想必修为突飞猛进，才可短时便化人形。” 弥天面露惊喜道。 “嗯，佛尊甚至有意让其归于座下。” 回天不扰佛尊点化朱槿，便先行退离，并不知后来如何，但应是水到渠成。 “如此，倒也甚好。” 弥天微微颔首道。 “只是......他之出身......” 本顺理成章之事，回天不愿因自身忸怩致机缘错失，才借机先行，却始终忿忿。 “师兄是有所忌讳么？” 弥天疑惑道。 “并非佛尊有所忌讳，是回天心存芥蒂。” 回天自知难在神尊面前坦诚，但这嫌隙一日不除，便令其心绪难平，遂斗胆直言。 “是因其自独幽谷而出么？” 弥天面带笑意，缓缓问出。 “神尊怎知朱槿来处……” 回天惊诧不已。 “朱槿……想必其应是天资卓越、出类拔萃。” 闻得其名，弥天欣然道。 “这……神尊您……” 回天愈加不明所以。 “这当中溯来久远，既你有所困惑，本尊便与你细说一番。” 难有开诚布公，但事到如今，弥天亦觉不必藏掖。 “嗯。” 回天颔首，静待神尊为其解惑。 “这尘封旧事，说来话长，大抵应溯至师父年幼之时。” 弥天不禁轻叹道。 “如此久远，神尊竟能探得？” 回天不可思议道。 “此举确是也有违禁忌。本尊探寻师父门中过往秘辛之时，当中提及门中幼徒托以故人，起初本尊不以为意，只知炎心势必寻得这门中仅存。至于这故人，未有透露半分。” 回天静静细听着，神尊的每一言皆令回天匪夷所思，神尊之思量全然非回天所能预知。 “早年，偶有一日，师父授教之时，不知何故神伤不已、难以为继。本尊独自翻阅典籍，无意间窥见师父所书之悼辞。之中言及，感念照拂之恩。斯人已辞，融于幽谷；血作水流，身作泥壤。身无所长，余修半身；心无挂碍，奈遗挂牵；悉尽赠之，聊表亏欠。心性五分，一善恶、一爱憎、一贪痴、一执念、一欲求，化五灵。润泽天地，以延其德。” 念及此，弥天竟心生一丝悲恸。彼时心系制衡邪魔，亦未料师父以命相换，后入欲穷山巅整存手泽，复见此辞，连贯前后，才幡然顿悟。 “这……难道……” 回天听罢，心有戚戚，一时竟无语凝噎。 “嗯，师父所悼念之人，便是秘辛之中提及之故人，独幽谷仙人。” 神尊此言一出，回天心下困惑尽扫，顿觉愧怍难堪、无地自容。 “仙人所遗之挂牵，莫不是指那魔兽？” 明是心中已有论断，回天仍强忍羞愧问出。 “嗯。” 弥天微微颔首，轻轻应道。 “原是如此，怪不得那魔兽始终难被阴邪浸染。” 回天再忆及无方秘境中那只断翼，积攒于心的怅惘一一释然。 “那这五灵……莫非朱槿便是其中之一？” 回天不禁问道。 “嗯。” 见回天终是大彻大悟，弥天仍笑容可掬回应着。 “那大战时，神尊是......” 回天脱口便欲道出，自觉语出唐突，忙缄口。 “本尊虑有不周，实不应顾念私情网开一面，致天界深陷水火。” 弥天亦时常为此心生愧疚。 “是回天不该妄加揣度，求神尊降罪回天。” 闻得神尊引咎责躬，回天自知冒犯、多有不敬，屈膝跪地，认领罪罚。 “何罪之有，起来吧！” 弥天起身将回天扶起。 “师兄并不知悉这当中因缘纠葛，却仍与朱槿结缘，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回天起身，弥天便松开回天，向前几步，望向殿外，慨叹道。 “神尊，既五灵之中，一有如朱槿这般得天独厚，可会诞出与之相悖之存在？” 见神尊若有所思，回天突生一念。 “倒不无可能。心性本作两极，这五灵，各有本性。仙人赋予之心性，若尽取其长，便生者如朱槿；若不偏不倚，则生来澹然。另有一者，立于极端，一念定因果。” 弥天转向回天，话罢却见回天思忖起来。 “随本尊去欲穷山巅吧！” 闻言，回天顷刻回神。 “是，神尊。” 自天旋神镜而过，随神尊一同踏足欲穷山巅之时，回天心底残存的那一丝丝妄自菲薄化为乌有，转瞬却又死灰复燃。 回归以来，相较从前，神尊愈加寡言少语，回天自觉难再复旧、难回往昔，愈发惴惴不安，甚至连步调都再难追上神尊，遑论一致。 今日得神尊慢下步履，邀其同行，回天受宠若惊。 只是再目及神尊一如既往缅怀师尊之时，回天不禁自嘲。是他之心性经一番苦修仍未有半分寸进，妄念丛生。神尊自始至终未改半分，依旧是那个神尊。善变的，是回天那摇摆不定的心神与从来无处安放的情志。 到底回天，留在神尊身侧，能与神尊何裨益…… 献祭……化源……替身…… 曾经，样样皆不得，如今，如是。 第626章 谁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结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7章 殉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结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8章 正与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结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9章 忠人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结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圣域一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结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思虑重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千结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