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与皙》 第1章 起始 遥远而未知的一方天地,诞生于至高神转身时所遗忘的一粒尘埃,秉承着无限可能性。 奇迹之地占据于这方世界的中心。 自生命诞生伊始,神力便开始流转。不同种族凭借其天赋,经过纷争与破晓,最终各自化界为地,以族群占山为王。各部落表面和平,实则内斗不断,暗流涌动。兽人凭借强大的肉身占据世上大多数地区,诞生于自然意志的山精鬼怪元素妖精只得退至北上,而千年前人类为躲避自己世界的灾难逃避至此,四位历方神为人类征战让他们在这个世界获得喘息的机会,直至最终决战时一死一伤,与兽族最后的可汗一同陨落,剩下的神明隐入幕后,双方签订和平跳跃,将始祖山脉以东让给人类居住 在玄罡地区,各类拟人化兽人遵循着强者为尊的法则。最高统治者称为可汗,自最后一任可汗陨落后,内战爆发,分裂成四个国家。 我们的故事,由此开始。 --- 黑暗中,一股混合着霉土和铁锈的冰冷气息钻入鼻腔。 呃……这里是……头好痛…… 一只小狼人从冰冷的石地上挣扎着醒来。他的毛发呈灰黑色,但从下颚到胸口的毛发却是纯白,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昏沉感,却只让疼痛加剧。 他试图用手撑起身子,腕部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粗糙的铁铐已经磨破了皮毛,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他向下摸索,指尖触碰到更加冰冷沉重的触感。 脚镣……?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铁链的冰冷和重量也愈发真切。他刚一试图站起,镣铐便猛地一坠,铁环狠狠磕在脚踝的骨头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嘘~安静点,我们被奴隶贩子逮了。 一个压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循声望去,一只通体覆盖着雪白毛发的年轻猫兽人,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正悠闲地靠在岩壁上。月光从洞穴顶端的缝隙洒落,在他洁白的毛发上镀上一层银边。他一只爪子随意地挥了挥,示意小狼人过去。 脚镣限制着步伐,小狼人只能匍匐着爬过去,铁链在身后的石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洞穴微弱的光线下,他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我叫炎皙迪安。白猫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我被抓的时候,你已经在那个笼子里了,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他凑近了些,猫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力气跑吗? 玄绛迪亚。小狼人——迪亚——沮丧地拽了拽脚踝上的铁镣,跑不了……这东西太沉太紧了。 迪安轻笑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很容易打开。我现在就准备逃出去,但我需要一个帮手。你…… 迪亚眉头紧皱:很容易打开?那你为什么不先打开你自己的?而且你要这么厉害,怎么会被抓住? 迪安正要解释,头顶的猫耳突然敏锐地竖起,转向洞口方向。一重一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噤声,示意迪亚别动。 铁门外,一个高大的牛兽人身影出现,身旁跟着一只面露凶光的狼兽人。 这狼崽子醒了?我还以为死了呢!可恶的小子,干掉了我两个兄弟,这事没完!狼兽人指着迪亚骂道。 一旁的迪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化为浓浓的欣赏,看向旁边的迪亚。 够了!高大的牛兽人——阎老板——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压在铁门上,腐朽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刚才还说只是失踪,现在就说死了?想坐地起价? 他鄙夷地扫了一眼迪亚:就这瘦骨嶙峋的小崽子,能打倒两个成年狼?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能贩到竞技场去,结果就这?他的目光转向迪安,语气缓和了些,旁边这白猫品相倒是不错,毛色纯净,送到人类那边,那些名门世家的小姐们肯定喜欢。 狼兽人立刻迎上前陪笑:阎老板您眼光毒辣!这白猫可是万里挑一的纯色!您也知道,自九世王登基,咱们这行当不好干了……一个月能逮到一个好货就不错啦!要不是这白猫,我们哪敢惊动您老人家?只要运过边境,到了人类国家,几千上万金还不是随手就来…… 阎老板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两只我都要了,12金。 这……阎老板,这价…… 12金是猫的价!牛兽人猛地一拳砸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骇人的力量让空气都为之一静,这狼崽子是白送的!就一个货也敢叫我过来?最近查得这么严,你是不是想我死?嫌少?翻边境的买路钱你出吗?我砸手里的货还少吗? 他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下来,一只大手揽住狼兽人的肩膀向外走去:算了,看在你折了两个兄弟的份上,20金,够意思了吧?把货绑好,明天我来提。那只猫要是伤了一根毛,影响了品相,我饶不了你。 门外只剩下狼兽人连连称是、保证万无一失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后,迪安动了动重获自由的脚踝,脸上写满了好奇:哇哦,迪亚?你干掉了两个成年狼?怎么做到的?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没学过魔法吧?难道……是异能? 迪亚靠在冰冷的墙上,还在消化刚才竞技场奴隶这些字眼。一想到可能要在角斗场里为了取悦他人而互相厮杀,一股无名怒火就在胸中翻腾。对自由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在迪安眼中,迪亚那双蓝色的瞳孔中心,似乎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鲜红,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朝墙根缩了缩。 好了好了,别担心。迪安连忙安抚道,将他长长的尾巴伸到身前,灵巧地用爪子拨开尾尖茂密的毛发,从里面拆下一个小小的铁丝环,开这个锁我只需要七息。我一定带你逃出去,别急。 看到铁丝,迪亚眼中的异样情绪瞬间消散:真的?你会开锁?那能不能先帮我打开?我的脚快没知觉了…… 不行,现在打开会打草惊蛇。迪安果断摇头,耳朵警惕地转动着,监听外面的动静,我们必须等最好的时机。 哦……打草惊蛇……好熟悉的词,好像在哪听过……但不应该是在这里吧?迪亚陷入了沉思。 打草惊蛇听不懂吗?我忘了这边可能没这成语。迪安挠挠头,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我一定带你出去。以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 说着,他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迪亚的脑袋——手感硬硬的,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迪亚没有闪躲,只是低声回应: ---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时间毫无意义),一声粗鲁的咒骂叫醒了他们。 还睡!起来!吃了东西路上都给我老实点!一只更为壮硕的狼兽人将两块紫色的、冷硬的藤薯团子丢到他们面前,便转身离开。 迪安捡起团子,递了一个给迪亚。饿了一晚的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冷掉的藤薯团口感干硬,带着些许土腥味,但确实能填饱肚子。 没过多久,迪安突然捂住头,身子晃了晃:唔……我感觉有点晕……糟了,他们下了药…… 话未说完,他便软倒在地,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迪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发现迪安只是昏睡过去。 奇怪……为什么我没事?迪亚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药效还没发作吗?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也得…… 迪亚以极其蹩脚的演技,地一声倒在地上,紧闭双眼,心里七上八下。他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心跳如鼓。幸好,看守并未多留意他们,粗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交谈声。 嗯,还挺配合,都吃完了。把他们抬到下面笼车里装好,阎老板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是那个狼兽人头目的声音。 好的,老爹。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回应(是早上送饭的那个),这两崽子挺安静,不像以前那些哭喊的,省事多了。 紧接着,迪亚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抬起,扔进一个狭小、散发着霉味的木笼里。头顶传来木门关闭和上锁的咔哒声。随后,车轮滚动,车厢开始颠簸前行,木质轮轴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 迪亚立刻睁开眼。他被关在一个低矮的木笼里,连腰都直不起来。旁边笼子里的迪安仍在熟睡,随着车厢摇晃。 迪安!醒醒!快醒醒!迪亚焦急地压低声音,晃动相邻的木栏。 迪安的眉头皱了皱,长长的白色睫毛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琥珀色的眼睛。迷茫了片刻,他瞬间清醒,猫耳警觉地竖起。 迪亚!他迅速打量四周,鼻子轻轻抽动,可恶,居然还下药转移!太狡猾了!……咦,你不是也吃了吗?怎么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迅速从尾巴里拆出那根铁丝,然后一把抓住了迪亚的狼尾巴。 你干嘛?迪亚一惊,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借根毛开锁,你尾巴上的毛比较硬,适合做工具,可能有点疼。迪安说着,精准地拔下一根迪亚尾巴上较硬的狼毛。 嘶——迪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死死咬住牙没出声。只见迪安飞快地将狼毛缠在铁丝前端,形成一个细小的钩子,然后伸进锁孔,侧耳倾听着内部机括的细微声响,手指灵巧地拨动。咔哒一声,他自己的笼门锁应声而开。 自由喽!迪安轻巧地钻出来,得意地叉着腰,尾巴愉快地摇晃着,别急,马上到你。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有我一口吃的,绝对有你一口肉! 他说着,又熟练地打开了迪亚的笼门,然后蹲下身,仔细研究脚镣上的锁孔。这次稍微费了点劲,锁头内部似乎生了锈,但在迪安专注的操作下,最终还是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沉重的铁镣脱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迪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揉着发麻肿胀的脚踝,尝试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哼,我明明比你高一个头,你还想做我大哥? 再怎么说,没有我,你就要去竞技场了!就算你能活下来,也一辈子出不来。和未来的自由比起来,叫我声大哥亏吗?迪安说着,悄悄推开车厢窗户一条缝。外面是快速后退的茂密树林,湿润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涌入车厢。根本无法判断车速和前方情况。 好了,准备一下,我们得跳车。这速度不算太快,落地时记得翻滚卸力。 跳下去会被发现吧?门从外面锁着呢。迪亚推了推车厢门,门纹丝不动。 还没有锁能拦得住我~迪安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拇指食指对齐,比成一个棱形。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凝聚精神。片刻后,仿佛有无形的画笔蘸取火焰,沿着他指尖的轮廓描绘出一个炽热的红色魔法阵。阵图散发着高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法阵按在木门锁舌的位置。 嗤——一阵轻烟冒起,伴随着木材烧焦的刺鼻气味,门锁处的木头瞬间被烧穿碳化。迪安轻轻一推,车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足够他们钻出去。 原来你会魔法!迪亚又惊又羡。他天生魔力亲和极低,与魔法无缘,此刻看到迪安露这一手,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 对啊。发什么呆呢?对了,你肯定觉醒了异能,对吧?上次都没告诉我。迪安看着迪亚表情从羡慕到失落又强自振奋的变化,忍不住再次追问。 我真的不知道……迪亚沮丧地说,耳朵耷拉下来,我要是有异能,就不会被抓了。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某种力量。 算了,先逃命要紧!迪安不再多问,他仔细观察着车速和路边松软的泥土草地,跟着我,数到三,趁现在路不平,跳!一、二、三! 随着车轮又一次剧烈颠簸,一灰一白两个毛茸茸的身影猛地从车后滚出,落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们紧紧蜷缩身体,借着惯性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直到车轮声彻底消失在远方,两人才从藏身的灌木后探出头来,对视一眼,长长松了一口气。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自由的温暖。 第2章 难民 密林中,一条被车轮和巨兽蹄印反复碾压出的泥路蜿蜒向前,泥泞而宽敞。迪安和迪亚正沿着车辙的反方向,一前一后地行走着。白猫迪安步伐轻快,而灰狼迪亚则略显疲惫地跟在后面。 林间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迪亚的爪子踩在深深的车辙印里,沾满了湿冷的泥巴,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他已经感到口干舌燥,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 “所以……你是主动被抓住的?”迪亚喘着气,看着前面似乎不知疲倦的白猫背影问道。 迪安转过身,倒着走路,脸上是轻松又自信的神气,仿佛不是在逃难而是在郊游。 “当然!反正我肯定能跑掉的。从小到大,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他摊了摊爪子,“本来想着等他们放松警惕再跑,刚好那时我魔力耗尽了,就顺便跟他们走一段咯。” “可是你被迷晕了……”迪亚无奈地指出,“如果不是我,你肯定被卖掉了。” “嘿!这就是运气的一部分!”迪安毫不在意,琥珀色的眼睛在林间光线下闪闪发亮,“正好遇到了你。你看,命运是条不断延伸的路,我们彼此交集,才能继续同行向前。” 他停下倒走的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迪亚一眼,随即又摇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个你可能听不懂。总之,我们先找个有聚落、有秩序的地方吧。” “怎么去?走过去?”迪亚一只爪子扶住额头,语气充满了沮丧,“我们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难道还会突然出现个好心大爷,驾着车说要捎我们一程吗?这地方连个能吃的果子都找不到……” 他的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迪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尾巴警觉地竖了起来。 迪亚差点撞上他,顺着迪安的目光向前看去,也愣住了。 只见前方路上,一只庞然大物正缓步走来。它身形高大,披覆着棕褐色的粗硬长毛,以四只圆蹄稳健站立。它的头颅竟似龟首,却覆盖着致密的鳞甲,一双温和但略显呆滞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它背上驾着车犁,后面拖着一辆简陋的双轮板车。 板车上,坐着一只年迈的山羊兽人。他瘦骨嶙峋,毛色灰白,下颌的长胡须末梢有些发黑。他手中捏着一根光滑的木棍,顶端系着一根磨损严重的绳子,轻轻搭在巨兽的背上。他线段一般的横瞳在两个孩子身上缓缓移动,脸上挤出和蔼的皱纹。 “哟~这是从哪儿逃难来的两个小毛球?”老山羊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要不要上来,爷爷搭你们一程啊?” 他的语气无比和气,但那的横瞳深处,却隐隐让迪亚感到一丝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迪安最先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尾巴快速而轻微地压低了左右晃动了一下——一个只有迪亚能看到的警告信号。 迪亚立刻心领神会。 “嗯……我们逃难,和家里人走散了。”白猫迪安抢先开口,眨巴着大眼睛,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花,演技逼真,“老爷爷,您能把我们送到附近的难民营吗?” “当然可以啦!”老山羊脸上的笑容更盛,胡须颤动着,“这附近有铁爪兽游荡,太危险了。孩子们,快上车,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他做了个催促的手势,同时轻轻挥动手里系着绳子的木棍。那头被称为“老牟”的巨兽顺从地低下身子,让车板更容易攀爬。 一猫一狼互看一眼,快步上前,被老山羊先后拉上了板车。 板车重新缓缓前行。迪亚注意到车板上有些深色、难以洗净的污渍,像是反复浸染又擦拭过的血迹,空气中除了巨兽的体味和老羊身上的气息,还隐隐有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老爷爷,您一个人跑这深林里来干什么?”迪亚忍不住发问。 老羊没有回头,依旧悠悠地挥动着木棍,末端的绳子像有生命般轻轻拍打着巨兽的后背,似乎在交流。 “抓铁爪兽啊,”老羊的声音飘过来,“一头够我和我孙儿吃上好久了……可惜,今天没遇到。” “铁爪兽那么危险,您一个人来?您的儿子儿媳呢?”迪安露出担忧的表情,语气天真。 “我不是还有老牟吗?”老羊手里的绳子轻轻点了一下巨兽,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回应,“他可是我的老伙计,我们家有今天,全多亏了他。” 老羊的声音低沉了些,“儿子上前线打仗去了,好几个月没消息了……孙儿还小,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 听完这话,一猫一狼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吱呀声和巨兽沉重而缓慢的蹄声。直到一个分岔路口出现,一块歪斜的石碑指向两个方向:赫伦城与拜山村。 巨兽毫不停顿,径直走向通往拜山村的小路。 “老爷爷!我们就到这里了,我们要去赫伦城!谢谢您!”迪安立刻拉起迪亚,敏捷地跳下了板车。 巨兽依言停下了脚步。 “唉?别急着走啊孩子们!”老山羊从板车上站起身,动作意外地利索。他将木棍末端的绳子迅速缠绕在棍身上,脸上的和蔼渐渐被一种固执取代,“到爷爷家吃个饭吧?你们肯定饿坏了。” “不用了!您快回家看孙儿吧!”迪安拉着迪亚就想往赫伦城的方向跑。 但下一秒,地面猛地窜出无数扭曲的藤蔓,瞬间交织成一道活动的壁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藤蔓如同活蛇般蠕动,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小朋友们~”老山羊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手中的木棍散发出越来越盛的幽绿光芒,那双竖瞳冰冷地锁定两人,里面没有任何欲望或愤怒,只有一种捕食者般的纯粹寒意,更令人毛骨悚然,“外面太危险了,跟爷爷走吧~爷爷会给你们找个‘好去处’的。” 迪安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一只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个炽热的红色魔法阵。 “嗤——!” 一道灼热的火舌喷涌而出,精准地舔舐在藤蔓壁垒上。活藤发出类似尖叫的嘶嘶声,迅速焦黑、蜷缩、化为灰烬。 老山羊脸色一变:“居然会用火系魔法……”他转头看向巨兽,声音急促:“老牟!抓住他们!” 巨兽低沉地吼叫一声,猛地甩脱了背上的车犁,转身面对两个小家伙。它如石柱般的四肢开始奔跑,地面微微震动,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气势冲向两人! 迪安凭借猫兽人的敏捷,一个轻巧的侧跃,迅速爬上了旁边陡峭的山体岩壁。 巨兽失去了第一个目标,立刻将注意力转向还愣在原地的迪亚。 “迪亚!快躲开!你傻站着干什么!”迪安趴在岩壁上,惊慌地大喊。 而迪亚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他压低重心,竟然摆出了要硬扛冲击的架势! 成年的巨耗兽高约四米,体重接近五六吨,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而一个八九岁的狼兽人,即便比同龄人类强壮,体重也不过五十公斤左右。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砰!” 一声闷响。巨兽撞上了迪亚,显然收敛了大部分力气。但即便如此,迪亚的身影还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飞出去好几米,滚落在泥地里。 岩壁上的迪安和车边的老山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是成年熊兽人也不会选择正面硬抗巨耗兽的冲击! 老羊心里盘算着:还好,老牟有分寸,只是给点教训,让他们吃点苦头乖乖听话就好。现在,就看那只白猫在不在乎他这个莽撞的伙伴了。 然而,就在他思索间,被撞飞的迪亚竟晃了晃脑袋,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甩掉身上的泥浆,再次摆出了那个固执的招架姿态,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老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依旧再次冲撞过去,力度和刚才相仿。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迪亚的双脚仿佛钉在了地上,竟然硬生生接住了这次冲撞!他的身体微微后倾,脚下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浅沟,但他没有被撞飞! 巨兽开始发力,肌肉贲张,强大的力量向前碾压。迪亚的身体被推得不断后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但每到极限的瞬间,他身上仿佛就会涌出一股新的、更强大的力量,生生止住颓势甚至反推回去! 这场纯粹的力量角持续了令人窒息十几秒。最终,在迪安和老山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迪亚发出一声低吼,双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猛地一掀—— 庞大的巨耗兽‘老牟’,竟然被他一个过肩摔,凌空掀翻了过去! “轰隆!!” 巨兽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溅起漫天尘土和泥点,地面都为之震颤。 现场一片死寂。 “好机会!”迪安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再次抬起手,炽热的火焰魔法阵在掌心旋转,瞄准了地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巨耗兽。 “不!不要!求求你们了,住手!”老山羊脸上的冰冷和算计瞬间崩溃,他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倒地的‘老牟’身前,声音凄厉,“老牟跟了我大半辈子!我们家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全靠他!要抓你们是我的主意,老牟他只是听我的话!别杀他!我再也不敢了……我、我只想带大我的孙儿而已……” 他跪倒在泥地里,漆黑的羊角无力地抵着地面,身体因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迪安和迪亚对视了一眼。迪安手中的火焰缓缓熄灭。 两人走上前,但谨慎地停在几米开外。 “好了,”迪安的声音缓和下来,“快回家去吧。” 他从腰带的暗袋里摸索出两颗圆润、闪烁着柔和虹光的粉色珍珠,轻轻放在老羊面前的泥地上。 “这个应该能换不少钱,就算贱卖也行。别再出来做这种事了……带大你的孙儿,等战争结束吧。” 老山羊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着那两颗价值不菲的珍珠,又看看两个转身离开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抓起珍珠,嘴里不住地喃喃着:“谢谢……谢谢……”在他身后,巨兽‘老牟’挣扎着,发出低鸣,慢慢站了起来。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远离了老羊后,迪亚才忍不住开口:“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东西?” “从那个贩奴的车里顺手拿的。”迪安晃了晃尾巴,语气轻松,“兜不够大,就抓了一把。” “一把?!”迪亚的眼睛瞪大了,“那东西看起来很值钱!” “当然!”迪安得意地笑起来,“走吧!我带你进城吃大餐!” 又走了一阵,一座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但城门紧闭,城外黑压压地聚集了数十人,显得混乱而焦躁。 “是……难民……”迪亚低声道。 城门口,两列鬣狗士兵手持长矛,维持着秩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他们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长袍、手持镶嵌淡蓝色宝石法杖的鹿人法师。 鹿人法师正用扩音魔法安抚着人群:“同胞们!知道大家奔波至此已然疲惫,请稍安勿躁!尛苍会长和城主大人已经为大家备好了肉粥,很快就能安排大家休息了~” 这个消息让疲惫不堪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微弱的、充满希望的欢呼。 迪安却微微皱起了眉:“嗯?接纳难民还提供肉粥?我之前逃难经过的两个城,连口水都讨不到……” 迪亚茫然地摇摇头:“我……记不清了。但有吃的总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城门终于吱呀呀地打开了一条缝。难民们开始有序(又带着急切)地涌入。迪亚和迪安混在人群中,跟着走了进去。 高高的城门墙上,一匹毛色赤红的马兽人——赫伦城主——正带着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涌入的难民。他目光锐利,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一只身着轻甲、动作干练的虎斑犬兽人快步走上城墙,来到红马城主身边,低声汇报: “城主大人,统计完毕。一共56人。成年雌性26,成年雄性18,12名孩童。种族分别为狼19,猫9,羊14,鹿6,熊1,蜥蜴7。初步评估,能纳入战斗力的约有30人。另外……” 虎斑犬的声音压得更低,“进城时魔法检测法阵有反应,其中一个个体的魔力天赋极强,但……年纪很小,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红马城主的目光依旧看着下方,眼神深邃:“是吗……按命令行事。优先掩护这种有天赋的孩子离开。如果发生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绝不能让他们落在‘鳄鱼’手里。” 他顿了顿,问道:“尛苍会长呢?那个老家伙我有半个月没见了吧?他儿子的病还没好?” 虎斑犬兽人吉特面色凝重:“昨天我派法师去探过了,治愈魔法无效,确认不是装病。但是……我们的人并没有见到尛苍会长本人。他儿子尛苍迪尔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一个仆从照顾……” 红马城主终于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毅,看向吉特:“吉特,盯紧点。如果尛苍勒诉真的叛变,他恐怕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会在乎。你要确保万无一失,必要时……一击毙命,绝不能生出任何变故。” 虎斑犬兽人郑重点头:“明白,城主大人。” 与此同时,迪亚和迪安跟随着人流,被卫兵引向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营地中央,几口大锅正冒着滚滚蒸汽,浓郁的、带着肉香的雾气弥漫开来,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难民的嗅觉和味蕾。 那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暂时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刚刚经历的惊险。 第3章 医馆 难民营里人头攒动,各种族兽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疲惫、焦虑和一丝对那锅肉粥的期待。迪亚和迪安刚被安置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位穿着赫伦城制式轻甲、佩戴狼头徽章的虎斑犬侍卫就径直走了过来,目光精准地锁定迪安。 “你,跟我来。城主府有令,为你提供特殊庇护。”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的干脆,随即又瞥了一眼迪亚,“只你一个。” 迪安的白色猫耳瞬间绷直,尾巴警惕地卷到身前,但脸上没有丝毫怯懦:“为什么?他是我兄弟,我们必须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挡在迪亚前面,语气坚定。 虎斑犬侍卫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份顶撞有些不悦,但想起城主“务必妥善安排,避免引人注目”的严令,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子,别不识好歹。看你貌似有几分魔法天赋才对你有这份安排,难民营鱼龙混杂,太危险。跟我去更安全的地方,这是为你好。” “那他也必须去!”迪安的坚持出乎意料,白色的毛发微微蓬起,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自信和锐利,“他是我兄弟”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侍卫吉特队长被这小猫的气势噎了一下,最终妥协般地啧了一声:“……行吧,都跟上。但管好你们的嘴,别到处声张。” 两人被带离了嘈杂的营地,穿过几条由石板铺就、有卫兵巡逻的街道,最终来到一间位于内城区的医馆。医馆门面整洁,挂着代表治愈与安宁的草药束徽记,比起难民营的喧嚣,这里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安静。一位穿着浆洗得雪白的长袍、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毛犬兽人迎了出来。他的眼神温和,举止沉稳,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亲和力。 “吉特队长,就是这两位小家伙吗?”金毛犬医生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学者般的从容。 “嗯,交给你了,艾伯特医生。城主的意思,你明白的。”虎斑犬侍卫吉特简短交代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迪安一眼,便按着腰间的佩刀离开了。 名为艾伯特的金毛犬医生微笑着弯下腰,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小家伙,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仿佛能嗅到那非凡的魔力天赋。“孩子们,一路辛苦了吧?先进来洗把脸,好好喝口水定定神,厨房刚烤了饼干。” 他安排得周到体贴。但在看似常规的身体检查中,迪安被单独带进内室,随着迪安的手印按在一枚水晶球上。水晶球迸发出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炽烈红光,其光芒纯粹而霸道,最终在水晶球内部凝结成宛如实质的火焰纹路,旁边辅助测量的魔力刻度晶石疯狂闪烁至顶端时,在场的艾伯特医生和另一位助手都惊得差点拿不住记录板——这是帝国历史上都仅有寥寥数位传奇人物才拥有过的天赋。 报告被以最高保密等级加密,由城主亲卫立刻送往城主府。 之后,艾伯特医生找到正在帮忙分拣药草的两个孩子,金毛尾巴温和地摇晃着:“孩子们,我看你们手脚挺麻利,也很聪明。现在外面世道很乱,难民营那边不仅环境差,也难免有其它城邦混进来的探子或是心怀不轨之徒。我这医馆呢,最近伤患和病患多,实在忙不过来,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帮忙?至少这里有热饭吃,有干净的房间睡,也安全得多。” 迪亚的灰狼耳朵动了动,低声对迪安说:“他好像没提检测的事……”迪安的猫眼则眯了眯,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邀请与那检测结果脱不了干系,但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认知和自信,并不畏惧这种“特殊关照”。他想了想,对迪亚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地方去,这里看起来不错。”他随即抬头对医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艾伯特医生,谢谢您,我们愿意留下帮忙。” 于是,两人就在医馆暂时安顿下来,做些分发药品、打扫卫生、研磨药草、传递消息的杂活。艾伯特医生确实如外表般细心亲和,对两个小家伙也很照顾。城主那边似乎也默许了这种安排,只是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或者说监视)医馆周围。 几天后,一个任务来了。艾伯特医生需要去给城主特意交代过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淼苍会长的儿子淼苍迪尔做定期检查。或许是为了让这次出诊显得更自然,或许有其他考量,他带上了迪安和迪亚帮忙拎医疗箱。 他们来到了城中一处幽静却略显冷清的宅邸。仆从沉默寡言,宅邸里缺乏生气。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尽头,他们在一间充满药香、光线被纱帘过滤得十分柔和的卧室里见到了淼苍迪尔。 那是一只看起来年纪比迪亚他们还略小一些的黑色蜥蜴兽人,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此刻正无精打采地半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的鳞片缺乏健康的光泽,显得有些暗淡软塌。可以想象,若在健康时,这本该是个活泼好动、鳞片闪亮的男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的鳞片——从手掌开始,有几处不规则的血红色斑块,如同蜿蜒的赤蛇,一路蔓延至肩膀,与他通体的黑色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几乎看不清瞳孔,但当他“看”向迪安和迪亚时,目光的焦点却十分准确,视力似乎并未受损。 “艾伯特医生,您来了……”迪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的稚嫩,却中气不足,透着一股病弱的焉气。 “迪尔少爷,下午好。今天感觉怎么样?”艾伯特医生上前,熟练地开始检查,动作轻柔。 检查过程很安静。迪尔很配合,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却忍不住一次次好奇地瞟向站在一旁、同样好奇打量着他的猫和狼。当他发现两人也在看他时,他甚至努力地稍微挺直了一点瘦弱的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检查结束后,艾伯特医生在一旁记录。迪尔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们……是医生新来的助手吗?我从没见过你们……你们看起来,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嗯,我们刚来医馆帮忙不久。”迪安点点头,猫尾巴尖友好地翘了翘。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迪尔的灰色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语气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我病了以后就很少出去了……父亲也不让我随便出门……”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流露出被长期关在家中的寂寞和对友情的渴望。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简单说起来。迪亚说起玄罡地区森林里高耸入云、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夜晚时分的萤火虫如何像落在地上的星辰河流(小心地省略了被奴隶贩子追捕的狼狈经历);迪安则描述了途经的一些边境集市,形容里面如何充斥着来自不同兽人部落的商人,叫卖着异兽皮、草药、粗糙但有趣的陶器,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烤虫肉、香料和尘土的味道,热闹非凡。 虽然只是概括性的描述,但对于几乎足不出户、又被父亲忽视的迪尔来说,这无疑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听得极其入神,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仿佛在脑海中努力构建那些鲜活的画面,暗淡的鳞片似乎都因为兴奋而微微舒张了一些,甚至尾巴尖也情不自禁地在垫子上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瘦弱的爪子紧紧抓着毯子,喃喃道:“真好啊……真想去看看……真想像你们一样,可以去那么多地方……”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那是一种久病孩童对正常社交和外界信息的极度渴望:“你们……能再多留一会儿吗?陪我吃晚饭好不好?我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我已经很久没和同龄人说过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被拒绝。 迪安和迪亚看向艾伯特医生。金毛犬医生沉吟了一下,想到城主的命令和迪尔那难得泛起光彩的脸庞,最终温和地点点头:“也好,迪尔少爷需要朋友。你们就多陪陪他吧,记得别玩得太累。” 晚饭是精致的病号餐,炖得烂熟的肉糜和蔬菜糊,还有一小份甜羹。席间,迪亚看着偌大却冷清的饭厅,忍不住问:“迪尔,你的父亲……不回来一起吃吗?他不管你吃饭吗?” 迪尔握着勺子的爪子顿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父亲……他很忙,有好多会要开,有好多人要见……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惯性的、令人心疼的失落和被忽视的漠然,仿佛父亲的缺席是生活中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尾尖那一点点微弱的晃动也彻底停止了。 饭后,艾伯特医生便带着两人告辞。返回医馆的路上,迪安忍不住问:“艾伯特医生,迪尔到底得了什么病?他看起来很难受,很可怜。” 艾伯特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金毛耳朵完全耷拉下来,显得十分沉重和难过:“孩子们,这事关淼苍家族的隐私,本不该对外人说的……” 但在两人一再保证保密并软磨硬泡下,他看了看四周,才极低声地说:“唉……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他的病非常奇特,公会里最好的治疗师和法师都来看过,查不出任何诅咒、中毒或已知疾病的迹象。大概两年前开始,身体就莫名其妙地越来越虚弱,仿佛……仿佛生命力在不可逆转地、持续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流逝。”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用了无数办法,珍贵的魔药、维持生命的法阵……都只能稍稍延缓,却阻止不了根源。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最多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周了。这真是……唉……” 这个消息让迪安和迪亚都沉默了。他们回头望了望那栋隐藏在暮色中、越来越远的寂静宅邸,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那位与自己年纪相仿、本该活泼好动、却鳞片暗淡、有着灰白色眼睛、极度渴望外面世界的身影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了 第4章 计划 赫伦城主的房间与其说是居所,更像一个战略指挥部。厚重的橡木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精细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要塞,但令人不安的是,邻近的大片区域——尤其是东南方向的湿地——被刺目的红色标记覆盖,代表着已被以鳄鱼部落为首的敌军占领。几面城墙悬挂着帝国的雄狮旗帜和城主的赤马家徽,墙角立着一套擦拭得锃亮的全身板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倚在墙边的一把巨大单刃画戟。戟刃寒光闪闪,长杆上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曾伴随主人经历过的无数血战。城主本人的威名,正如这把画戟,在帝国境内无人不晓,其勇武堪称万夫莫敌 此时,虎斑犬兽人吉特正站在桌前,神情严肃。 “大人……” 正凝视着地图的红马城主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嗯~坐。你看到艾伯特送来的报告了吗?” 吉特没有坐下,依旧站在桌前:“嗯,看过了。大人要如何处置他们?” 城主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吉特身上:“你以为应当如何?” 吉特斩钉截铁,嘴里只冒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城主并无意外,他将手中的陶瓷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碗中清澈的茶水映出他坚毅的面容。“说说为什么是这个结论吧。”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标记。 吉特语气凝重:“如今乱世,烽烟四起。以鳄鱼为首的湿地联盟正四处进攻,与我们毗邻的沙国也在边境频繁调动,跃跃欲试。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如此罕见的天才,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疯狂争夺。对我们而言,培养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且不确定性太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动荡的巨大变数。趁其羽翼未丰,彻底清除,以绝后患,是最稳妥的选择。” “你想的不错,风险评估很到位。”城主缓缓起身,踱步到那柄巨大的单刃画戟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戟杆,“但是,吉特,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要知道,这样的天赋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千年前,最后一任玄罡可汗,单枪匹马与人类的四大历方神对决,一挑四,最终令其一死一伤,成功震慑人类,迫使他们退出始祖山脉,签下和平条约。他所依仗的,正是对雷电本源近乎绝对的亲和力。这种层次的力量,是能左右战局、甚至改变一个时代走向的战略存在。” 吉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下,但仍坚持己见:“大人,我知道这意味着力量的强大。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显得不稳定!如果他将来成长起来,却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届时恐怕无人能制。风险太大了!” “控制一个人,未必只有枷锁和毁灭。”城主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深沉的智慧,“对于一个孩子,尤其是在这乱世中缺乏归属感的孩子,最好的方式是从他身边入手,从感情出发。小孩子分得清谁对他好。哪怕他将来明白这份‘好’背后有目的,但在他成长过程中刻下的我们的印记,足以影响他的选择。你这段时间,就多往医馆那边走动走动。” 他走到吉特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以教导防身术的名义,和他们拉近关系。记住,要自然一点,就像看到一个可造之材,惜才而已。” 吉特沉默片刻,最终低下头,忠诚压过了疑虑:“是,大人。我明白了。” “对了,”城主像是想起什么,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代表城内淼苍家族产业的位置,“淼苍勒诉那个老东西呢?自从差不多三年前他妻子离世,孩子相继患病,他性格转变的可是有些夸张了。我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了。” 吉特回答道:“据负责监视的人报告,他依然一直深居简出,待在他们老宅的地下室里,几乎从不露面。昨天艾伯特带着那两个孩子去给他儿子迪尔做检查,他也依旧没有出现。将自己时日无多的孩子独自丢在另一处宅邸由下人照顾……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城主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无妨。先按我刚刚说的去办吧。盯紧就好。” “是!”吉特郑重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与此同时,医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迪安和迪亚正蹲在一个小药炉前,看着陶罐下的炉火噗噗地舔着罐底,里面熬煮的药剂咕嘟作响。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两人正小声聊着这些天的见闻。 “艾伯特医生人真好,”迪亚的灰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昨天还给那个断了角的羊大叔换了更好的止痛药。” “嗯,”迪安点点头,猫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细微声响,“那些受伤的士兵说,是为了抵抗湿地联盟的进攻才受的伤。那些鳄鱼兽人好像很凶残。” 正说着,艾伯特医生提着一个沉重的药箱走了进来,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哟,两位小朋友,看得挺认真嘛。我要去城北兵营清点一批药材,军医外出巡诊了,那边人手不够。两位有空陪我一起去吗?顺便可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迪安和迪亚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和跃跃欲试。他们默契地起身:“走吧,医生!” 路上,艾伯特温和地向他们解释:“不用担心,城北兵营是我们赫伦城的驻军之地,直接听命于城主大人,军纪严明,士兵们都很友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豪,“正是有了他们将湿地联盟的敌人抵挡在关卡外,我们城里才有如今的光景。” 到了兵营,眼前的景象立刻让两个小家伙瞪大了眼睛。广阔的操场上,数百名由不同种族兽人组成的部队正在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充满力量感的交响曲。而在几处用石灰画出的擂台区域,围观的士兵最多,喝彩声也最响亮。 其中一处擂台上的身影让他们感到格外熟悉——正是接引他们去医馆的那只虎斑犬兽人,吉特队长! 此刻的吉特赤着上身,露出精悍矫健的肌肉,正与一名手持沉重战锤、体型比他壮硕两倍不止的熊兽人对练。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全凭惊人的敏捷在熊兽人狂暴的攻击下闪转腾挪,如鬼魅般贴身游走,精准地格挡、卸力,偶尔迅捷出拳或踢腿,击打在对手的关节或防御薄弱处。几个回合下来,熊兽人被这种泥鳅般的打法搅得不胜其烦,怒吼一声,抡起巨锤猛砸却露出巨大破绽。吉特眼中精光一闪,侧身避开锤风,一记凌厉的低扫腿接一个迅猛的贴身靠撞,竟将那庞大的熊兽人硬生生撞出了擂台! “好!” “吉特队长!太厉害了!” 围观士兵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节奏整齐地高呼着吉特的名字,涌上前将他高高抛起又接住,表达着由衷的敬佩和拥戴。 迪亚看得眼睛发直,尾巴不自觉地僵直竖起,嘴巴微张。迪安的猫瞳也缩成了一条细线,紧紧盯着被抛起的吉特,显然也被这强大的武技震撼了。 “别看了,孩子们,”艾伯特医生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他笑眯眯地用尾巴轻轻扫过两人的后背,“我们要去那边的库房清点药材呢。不快点的话,可要错过兵营的美味午餐了哦?” “啊…哦~”两小只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医生的脚步,但目光还忍不住往擂台那边瞟。 迪亚忍不住兴奋地问:“艾伯特医生,吉特队长他一直都这么厉害吗?” 迪安也好奇地补充:“他好像特别擅长这种近身战斗?” 艾伯特一边走一边耐心解答:“是啊,吉特队长是城主大人最信任的副官,也是我们赫伦城有数的强者之一。他自幼习武,尤其精通刀法和各种近身格斗技,可是很多士兵的偶像和目标呢。” 迪亚的耳朵和尾巴同时耷拉下来一点,语气带着羡慕和一点点自我怀疑:“哇……好厉害吗~要是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迪安瞥了他一眼,回想起那天迪亚掀翻巨耗兽的惊人力量,用爪子戳了戳他:“我感觉你已经很厉害了啊。” 迪亚摇摇头,对比更加明显:“真的吗?但是和刚刚的吉特队长比,感觉差好远啊……” 艾伯特医生温和地笑了笑,伸出大手揉了揉迪亚的脑袋:“你们还小,又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吉特队长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等你们再长大些,经过训练,说不定也能变得很厉害哦。” 迪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抓住艾伯特医生的白袍袖子:“医生!那我们上午忙完,下午可以开始习武吗?”迪亚也立刻反应过来,用同样充满渴望的眼神望向医生,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起来。 艾伯特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两双亮晶晶、写满祈求的眼睛(迪安甚至努力让瞳孔显得更圆更大),以及那同步率极高的尾巴摇动,他心里瞬间明白了城主和吉特计划的顺利。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思索:“这个嘛……习武是好事,但也得有人教啊……我只会一点简单的强身术……” “医生——!”两小只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眼睛里几乎要闪出星星,“求求你了!帮我们找个老师吧!” 艾伯特医生仿佛被他们的热情“打败”了,无奈地笑了笑,金色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晃动着:“好了好了,真拿你们没办法。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问问看的。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哦?” “耶!谢谢医生!”两小只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立刻抢过艾伯特手里沉重的药箱,一溜烟地冲向库房方向,干劲十足。 艾伯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真是没想到,城主大人的计划推进得这么顺利……不过也对,我们兽人骨子里就对力量有着天生的渴望,何况是两个半大孩子,看到吉特那副英姿,怎么可能不心动?说不定这会儿,他们连自己将来横扫战场、威风凛凛的样子都幻想出来了……”他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第5章 磨砺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水汽,在医馆后院洒下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晨露和清新草药混合的独特香气。迪亚和迪安正嘿咻嘿咻地合力将一个装满沉重根茎和叶片的竹篓往晒药台上推。迪亚龇着牙,灰色的尾巴因用力而绷直;迪安则抿着嘴,白色的猫耳紧贴着头皮,显然也费了不少劲。 就在这时,艾伯特医生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他一身金色的毛发在晨光中仿佛镀了一层暖边,尾巴轻松地左右摇摆,显示着不错的心情。“孩子们,先停一下,手上的活儿待会儿再干,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两小只气喘吁吁地放下竹篓,几乎是同时,灰狼的耳朵和猫耳“唰”地一下转向医生,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好消息?” 艾伯特医生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两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才笑呵呵地说:“我昨天晚上啊,特意去找了吉特队长,说了你们想学武的事。”他看到迪亚的尾巴瞬间开始高速摇摆,迪安的尾巴尖也俏皮地卷起,眼中笑意更深,“结果,他考虑了一下,居然真的同意抽空来教你们哦!” “真的吗?太好了!”迪亚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结果忘了控制尾巴的力度,蓬松的狼尾“啪”地一下扫倒了旁边一个放着干草药的矮凳。迪安虽然看起来克制一些,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迸发出的激动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丝毫不少。 “不过嘛——”艾伯特医生话锋一转,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原本轻松摇摆的金色尾巴也微微垂落,耳朵压下,显得语重心长,“习武可不是玩闹,这是一件需要付出巨大努力和汗水的苦差事。吉特队长是军人,他的训练方式会非常严格,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叫苦叫累,更不能半途而废。你们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哦。”他需要确认孩子们的决心,显然城主和吉特的计划非常奏效。 “怎么会!”迪亚立刻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可靠,“我们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没错!”迪安也用力点头,白色的爪子握成拳,眼神坚定,“再苦再累也不怕!我们想变强!”两小只一副热血沸腾、坚定不移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英武的身姿。 艾伯特医生看着他们眼中真诚的火焰,欣慰地笑了笑,尾巴重新愉快地小幅度摆动起来:“好,有这份决心和觉悟就好。下午,吉特队长就会过来” --- 下午,阳光正好,但医馆后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吉特队长早已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轻便皮甲,看着两个摩拳擦掌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训练从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吉特没有任何废话,先是简单讲解了呼吸和发力的基础要领,然后便是一系列堪称残酷的体能训练:绕着内城跑圈(他严格控制着速度,既让两小只达到极限又不至于受伤)、蛙跳、俯卧撑……最后是要求纹丝不动的扎马步。 “不——不要啊!杀、杀人了!! 凄惨的哀嚎声就打破了后院的宁静。只见迪亚和迪安毫无形象地瘫趴在地上,浑身皮毛都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都无力地耷拉了出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吉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滩“毛毯”,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声音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鬼叫什么?这只是最基础的热身和体能储备。连这点程度都撑不下来,还妄想成为高手,能保护好自己吗?敌人的刀剑可不会给你们喘气的机会。” 迪安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干脆脱掉了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上衣,露出下面同样湿漉漉的白色绒毛,有气无力地抱怨:“不行了……太热……太累了……吉特队长……我真的……一滴力气都没有了……你、你刚才带着我们跑的那是圈吗?那是地狱之路!现在还要扎马步……我们的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根本站不起来……” 迪亚则依旧保持着面朝大地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对啊……队长……大人……求您了……至少,让我们稍微喘口气……就五分钟……不,一分钟也好……” 吉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让远处旁观的艾伯特医生都感觉不寒而栗的“恶魔”笑容,可惜两小只根本没看到。 “好啊,”吉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那你们就这样躺着休息,我来帮你们‘拉伸’一下关节,放松放松肌肉,这样恢复得快。”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如同刑具上膛,朝着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两小只走去。 “等、等等!吉特队长你要干嘛?!” “不!不要过来啊!救命!医生救命!” 然而抗议无效。医馆的后院里,随即响起了一系列令人牙酸的关节轻微错位和复位的“咔嚓”声,以及迪亚和迪安撕心裂肺、闻者落泪的惨叫,中间还混杂着吉特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指导:“呼吸!别憋气!保持节奏!忍过去就好了,这对你们柔韧性和恢复有好处!下次训练就不这么疼了!” 远处,站在廊下的艾伯特医生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金色的尾巴紧张地夹在两腿之间,小声嘀咕:“先祖在上……吉、吉特的这套‘拉伸’方法……简直是酷刑……他们还是孩子啊……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明天爬不起来了……”他甚至考虑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双倍的舒缓药膏。 --- 晚上,餐桌上。 两小只仿佛被饿了三天的幼兽,眼睛泛着绿光,狼吞虎咽地席卷着桌上的食物,吃相凶猛得仿佛在和食物搏斗。 “慢点吃,慢点,别噎着了~喝点汤顺顺。”艾伯特医生看着他们的吃相,再次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又有点好笑。 等到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迪亚率先吃完,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悠长的饱嗝,引得迪安的猫耳都抖了抖。 “对不起……没忍住……”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开始仔细感受和回忆下午那惨无人道的经历,“说实话,虽然吉特队长严厉得可怕,训练过程也累得像是死过一遍,但是……”他惊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脚,“我现在吃完饭,感觉好像……身体热乎乎的,虽然肌肉又酸又胀,但那种极度的疲劳感反而消退了?而且感觉……挺舒畅的?”他表达得有些笨拙,但意思到了。 迪安也放下干干净净的碗,若有所思,猫眼里闪烁着理性的分析光芒:“嗯……过程确实痛苦得让我想立刻失忆。但从效果看,这种极限训练似乎确实能快速压榨出潜力并促进恢复。现在缓过来,感觉身体比训练前反而轻快了些,甚至……”他歪着头,似乎对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有些惊讶,“甚至还有点上瘾?那种突破极限后的畅快感……想知道明天他还会怎么‘折磨’我们,又能达到什么效果?” 艾伯特医生闻言,额头仿佛又冒出了虚拟的汗珠,内心疯狂吐槽:上、上瘾?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这两孩子怕不是一下午被吉特折磨出什么奇怪的属性了吧……难道这就是战士的雏形? 他干咳两声,维持着温和长者的形象:“嗯……有收获、有进步就好。说明你们的身体底子不错,也能吃苦。那你们快回房间休息吧,累了一下午了,需要充分睡眠才能恢复。” 两小只乖巧地跳下椅子。走路时虽然能看出肌肉酸疼导致的轻微别扭,但精神头确实不错。 “嗯,好的~那我们去睡觉了,训练真的好累啊……”虽然说着累,但他们的眼睛里却还残留着疲惫褪去后的明亮和一丝对明天的隐约期待。 --- 夜晚的赫伦城头,三轮大小不一的月亮高悬于天际,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沿着不同的轨迹移动着,将清冷而明亮的辉光洒向大地。银蓝、淡紫、乳白,三色月华交织,让夜晚并不黑暗,反而有一种梦幻而壮丽的瑰丽感。 一匹赤红色毛发、身形高大健硕如山的马兽人——赤敛城主,正披着月光,在宽阔的城墙上缓缓踱步巡视。他赤红的鬃毛和皮毛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的熔岩,散发着无形的威严与力量。吉特沉默而忠诚地跟随在他身后一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计划进行得不错,”城主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如同沉稳的战鼓,“听说你今天已经开始‘操练’那两个小家伙了?” “是的大人。”吉特恭敬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工作的严谨。 “初步观感如何?是两块值得雕琢的璞玉,还是吃不了苦的纨绔料?”城主继续问道,目光如炬,扫过城外月光下朦胧而危机四伏的原野。 吉特开始汇报,言语间带着专业评估的冷静:“他们的身体素质,对比完全没经过训练的普通孩子,算中上。尤其是耐力和意志力还不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进步也算快,好歹把我安排的第一阶段入门项目都跟下来了,没真的哭爹喊娘要放弃。”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重视,“另外,关于迪亚,那个小狼崽子……我基本可以确定,他至少拥有一项异能。下午进行负重深蹲时,我清晰观察到,他的力量会在达到极限后短暂地突破瓶颈,出现明显的增长现象,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非常规律。” “哦?”城主发出感兴趣的鼻音,马蹄声在砖石上微微一顿,“这个能力……我记得帝国军的雷凯将军,似乎也拥有类似的特质。” “是‘适能之力’,”吉特肯定道,显然对军中的强者轶事有所了解,“拥有者能在压力下不断适应并突破当前承受的力量或速度极限。只要基础打得好,这类战士在持久战和正面对抗中会越来越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城主轻笑一声,声音在辽阔的夜空下传开:“看来我们偶然捡到的宝,还不止一个。那么,迪安呢?那惊人的火系亲和天赋,可有什么端倪?” 吉特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和谨慎:“嗯……关于迪安,我还在观察。他的身体协调性和学习能力很强。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下午训练结束后,我故意让他去生火烧水,他非常自然地捡起旁边的打火石和燧石,手法生疏但努力地尝试,完全没有动用魔法的迹象。” 城主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要么是他真的尚未习得或不会控制,要么……就是心性足够沉稳,懂得藏拙。无论是哪种,现阶段都是好事。那种级别的天赋,万一失控或者过早暴露,引发的动静和麻烦恐怕比敌人还可怕。暂时不要引导他接触魔法,打好体能和战斗基础才是根本。这件事我已经用加密信道加急送往辖区统领那里报告了,这种苗子不是我们能单独决定的。统领那边恐怕还要派人去首都请示。至少一两个月,我们才能知道上面对他们两个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吉特眉头微皱,提出实际困难:“不将他们直接留在赫伦城培养吗?既然要送走,为何不由我们直接派出精锐小队护送?” 城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黑暗中可能潜伏的敌人,语气沉重:“我们这里已经是帝国东南方向的最后一道重要屏障,说是前线也不为过。如果前方的拜伦城失守,赫伦城立刻就会变成绞肉场。他们留在这里太危险,天赋再高也容易夭折。但如果我们直接派出小队护送……”他叹了口气,“穿越如今被湿地联盟渗透、匪患肆虐的地带,一支小队目标明显,谁能保证一定能安全抵达首都?风险同样巨大。先汇报,看上面的意思和安排吧。你这段时间继续狠狠操练他们,别的不管,至少把他们的体力、耐力和逃命的本事练出来!遇到危险时,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冷冽:“然后……淼苍勒诉那个老狐狸,今天终于舍得从他那龟壳里钻出来见我了。” 吉特的耳朵瞬间如同雷达般竖立起来,眼神锐利:“他出来了?离开了他的地下室老巢?去了哪里?” 城主点了点头,月光照在他线条硬朗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直接来了我这里。他和我说,再有两周就是三年一次的‘月中祭’,他希望由他的商会出钱出力,全权主办此次祭典。” 吉特的眼珠转了转,迅速分析着利弊,语气带着不满:“在这个军情紧急、物资短缺的节骨眼上?举办大型祭典做什么?有这闲钱和物资,不如秘密采购一批药剂盔甲送去前线,说不定拜伦城的兄弟们还能多坚守几天,减少些伤亡。” 城主发出一声嗤笑,似是对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极尽不屑,又似是对淼苍的虚伪感到嘲讽:“他说……要‘慰藉滞留城中的难民之心,振奋守城将士之士气’。唱得比夜莺还好听。” 吉特发出沉闷的叹息,尾巴不满地重重甩动了一下,打在城墙垛上:“自己儿子病得快死了都漠不关心,倒有闲心跑出来关心难民和士气了?真是天大的讽刺!人类那句话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无妨,”城主摆摆手,恢复了冷静和掌控一切的沉稳,“他想办,就让他办。正好我们也需要一场活动来观察各方动向,稳定内部人心。届时你明面上配合他维持秩序,暗地里给我把眼睛擦亮!所有环节、所有可疑人员,都给我盯死了,不可有丝毫松懈!我倒要看看,他借着这场祭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说话间,城主停下了脚步,望向内城星星点点的灯火。 “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我想独自待会儿。” “大人,不可。”吉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职责所在让他必须坚持,“夜间巡视尚未结束,我若走了,谁为您的安全负责?况且近日城内难民增多并不太平。” 城主闻言,发出爽朗而中气十足的笑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并无讥讽,更像是对这位忠心耿耿副手的固执感到无奈和些许欣慰:“哈哈哈……吉特,你跟我这么多年,何时见过我需要别人来保护我的安全?”轻轻跺了跺地面,坚实的城墙砖微微震动,“况且,这里是我赫伦城,是我赤敛的家!在这,谁能伤得了我?回去吧,这是命令。”城主再次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吉特见状,知道城主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大人也请早些休息!”随后转身,沿着城墙步道大步离开,甲叶摩擦声渐渐远去。 城墙上只剩下城主一人。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三轮缓慢移动、轨迹各异、蕴含着古老魔力的月亮,陷入沉思。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如山岳般沉稳、历经沧桑又充满力量的轮廓。 “人类的文化……渗透力实在太可怕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在夜风里。 自从一千多年前,那些异界来客通过未知的方式降临这个世界,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战争,还有那些精巧绝伦的机关术。用钢铁铸造的巨舰能在海上劈波斩浪,嗡嗡作响的飞行器能快速掠过天际,还有那些名为“枪械”的、能让普通人拥有杀伤力的致命武器……各种精密绝伦的造物让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快速膨胀。他们的语言、纪年、习俗也随之广泛传播,他们的神明为其征战,最终拿下始终山脉以东的地区。如今,他们在这个世界繁衍生息,后代也同样拥有了感知和运用这个世界本源力量的亲和力。 “哼~谁还记得,他们最初也不过是一群失去家园、仓皇求存的异界难民?”赤敛的鼻孔喷出两股清晰的白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警惕,也有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月亮吗…… 城主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在追溯遥远的记忆。在没有人类到来之前,在我们先祖的口口相传里,天上这三个“蓝玉盘”……它们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呢?还有多少兽人记得那些古老的称谓?恐怕没几个了……就连这“月中祭”的名字和现在流行的过法,也深深带上了人类文化的烙印,失去了不少古老的传统。 他下意识地从贴身盔甲的内衬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极其精密、带有明显人类科技风格的金属盒子。随着他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魔力注入,盒子上镶嵌的一块浅蓝色水晶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微光,里面传来一个经过魔法符文转换、略显失真、但依旧能听出优雅语调的陌生声音: “是赤敛吗?我的天啊,历方神显灵了吗,这罕见的频率波动……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这个朋友给忘记了呢……” 第6章 父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馆窗棂,在弥漫着淡淡药香的空气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迪亚和迪安看着艾伯特医生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他们熟悉的器械——听诊器、小型的魔力感应水晶、厚厚的记录板——逐一清点,然后稳妥地放进一个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棕色皮制出诊箱里。 “医生~”迪亚的灰狼耳朵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准备动作,忍不住开口,“今天是要去给迪尔做检查吗?” 艾伯特医生抬起头,金色的耳朵因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看向两小只,温和地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对的,不过那是下午的事了,上午我们还得先把昨天送来的那批新月草和铁骨藤分拣处理好,不然可要耽误配制伤药了。”他习惯性地用工作来教育他们责任感。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灰狼的尾巴和白色的猫尾已经不约而同地、充满期待地轻轻摇摆起来。迪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医生,这次……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吗?”迪亚也赶紧凑近一步,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我们想再见见他,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待着肯定很闷。” 艾伯特医生放下手中的水晶镜片,仔细地打量着两个小家伙。他敏锐的目光捕捉到的不仅仅是好奇,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关切,这让他金色的瞳孔柔和下来。“你们……”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在确认什么,“和迪尔少爷……已经是朋友了吗?” 三双眼睛对视着——一双是长者温和睿智的金棕色,一双是小狼清澈透亮的蓝色,一双是小猫锐利却此刻充满恳切的琥珀色——空气安静了几秒,但这种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一种属于孩童间的、纯粹的情谊在无声中流淌。 艾伯特医生笑了笑,蓬松的金色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扫过地面:“嗯,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有心的份上。我会和吉特队长说一声,让他今天下午不用过来给你们‘加练’了。” “太好了!谢谢医生!”两小只欣喜地几乎要跳起来,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 待到午后,三人再次踏入那座位于内城、华丽却总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寂静与压抑的宅邸。沉重的木门无声地开启又合上,仿佛吞没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迪尔对迪亚和迪安的到来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开心。虽然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黑色的鳞片失去了大部分光泽,显得有些干涩脆弱,那双独特的灰白色眼睛下方也出现了更深的阴影,但他努力地用手臂支撑着,让自己从靠垫上坐直了一些,瘦弱的尾巴尖在柔软的垫子上极其微弱地、却真实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表达欢迎。 艾伯特医生一如既往地专业和耐心,仔细为迪尔做了全面检查,用听诊器聆听,用水晶探测微弱的魔力流动,并在记录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数据。只是做完一切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又用温和的笑容掩盖过去。“那么,迪尔少爷,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了。您需要好好休息。”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迪亚和迪安正欲开口说一起走,医生却抢先一步,对他们飞快地、不易察觉地眨了眨眼,然后对迪尔说:“迪尔少爷,我看您今天精神似乎不错。就让迪亚和迪安在这里陪您待会儿吧,年轻人之间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他转而看向两小只,语气带着嘱咐却也隐含允许:“你们两个,注意照顾好迪尔少爷,别玩得太吵闹,也别待太久影响他休息。” “好的!我们保证乖乖的!”两小只立刻点头如捣蒜,心里对医生的贴心充满了感激。 目送医生离开后,卧室里又恢复了那种深宅特有的、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寂静。迪亚和迪安走到迪尔床边,三小只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然而,刚才迫切想留下的心情在实现后,反而带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小心翼翼。 “那个……迪尔,”迪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定可靠,但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摇曳的树影,不敢长时间直视迪尔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一切虚妄的灰白色眼睛。“艾伯特医生说了,你的病……他一直在想办法,查阅很多古老的药方呢!很快、很快就能找到对症的方法,好起来的!”他的声音努力显得充满希望,但那微微向后撇着的白色猫耳朵,却泄露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心虚和不确定。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穿过窗缝。 “嗯呐!”迪亚感觉必须接上话茬,不能让气氛再冷下去。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活泼,灰色的尾巴笨拙地试图大幅度摇晃来驱散沉重:“对啊对啊!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带你出去走走!外面的世界可精彩了!我们可以带你去爬老橡树(就看看,不爬高),去看广场的士兵操练(远远地看),还可以去听游吟诗人讲故事!把你想做的都做一遍!”他说得有些急切,甚至带点夸张,仿佛只要声音够大、描绘得够好,就能让愿望成真。 迪尔嘴角非常缓慢地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笑容苍白而脆弱。“我知道……你们是骗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异常平静,没有抱怨,只是一种陈述,“我知道我身体……是什么样子。没关系的……”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眸转向两人,里面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疼的、过早成熟的认命,以及一丝对朋友们笨拙安慰的感激。“我听照顾我的老嬷嬷说,人死了……只是睡沉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醒着……其实更累。能好好睡一觉……其实也不错。”他甚至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说这句话,却让听到的人更觉心酸。 他微微喘了口气,继续看着两位新朋友,眼中泛起一点点微弱的光彩:“对了,我从第一眼看到你们……就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再看我们名字……都是‘迪’开头,我们应该都是同一个‘三月小元年’出生的吧?真的很有缘分……说不定我们上辈子就是兄弟呢……可惜,我这辈子……没有兄弟。”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遗憾和深深的向往。 (*三月小元年:按照天上三个月亮每三年完成一次特定汇聚的天文历法周期来纪年的一种古老方式。后来虽然采用了人类传来的“百年一纪”等更简便的纪年法,但这种源自本土天象的历法依旧被许多老派兽人铭记和使用。) “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兄弟!”迪安立刻说道,他似乎被迪尔话语中深深的孤独所触动,不想再沉浸在那无力改变的悲伤氛围里。他走到墙边那架看起来轻便精致的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别老躺着了!我们到后院走走吧?阳光挺好的,我来推你,我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兄弟就该一起玩!” 迪尔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窗户,渴望地投向围墙外更远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后院……小院的风景,我看了好久,每一块石头我都认识了……我们能不能……出去?就去外面,就去城里的街道上看看就好?我想看城中的广场……听说现在春天到了,广场旁边的花田里……会有很多蝴蝶在飞吗?它们……是什么颜色的?”他的想象似乎都有些匮乏,可见被禁锢之久。 “可是……可是……”迪安顿时陷入了两难,爪子紧紧抓着轮椅推手,指节有些发白。他当然想满足朋友的愿望,但他不知道这样贸然带迪尔出去是否被允许,艾伯特医生没明确说过。更重要的是,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却也充满了喧嚣、灰尘和不可预知的情况,对迪尔如此虚弱的身体会不会造成危害?他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就在这时,大门外隐约传来了仆从略显惊喜和提高音调的声音,像是刻意要让里面听见:“老爷!您回来了!” 卧室内的三人同时一怔,所有的对话和思绪瞬间中断,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方向,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 --- 不多时,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只高大的灰色蜥蜴兽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高挑瘦削,却自带一种沉凝的气场,披着一件用料考究、绣着暗纹的深紫色长袍。与迪尔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祖母绿宝石,锐利、冰冷、通透,却毫无温度可言。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器,快速在屋内扫过,在迪亚和迪安身上一掠而过,几乎没有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最后定格在迪尔身上。那目光深邃,却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温度,没有久别重逢父亲应有的喜悦,也没有对儿子明显加剧的病情的担忧,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和评估。 “父亲……”迪尔小声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本能的怯意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仿佛面对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陌生长老。 灰色的蜥蜴——淼苍勒诉——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无波的古井,听不出任何情感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谢谢你们来看迪尔。”他的语句是感谢,语调却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是,”他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切入了目的,“我现在有话要对迪尔说。可不可以请你们先回去,改天再来陪迪尔呢?”这不是商量,而是礼貌却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好的,淼苍叔叔。”迪安只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这对父子间互动的那种冰冷和距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迪亚的衣襟。迪亚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狼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尾巴低垂。 两人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又带着一丝对迪尔的不舍和担忧,匆匆对着迪尔的方向摆了摆手(迪尔也对他们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华丽却让人喘不过气的宅邸。 --- 走到人来人往、充满生活气息的大街上,温暖的阳光和喧闹的人声、车马声才让他们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刚才宅邸里的压抑感被迅速冲淡。两人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开始嘀咕起来。 “迪尔的父亲……好吓人,”迪亚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替迪尔感到的心疼和不平,“就像……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高级魔偶,不,比魔偶还冷酷!魔偶至少还能看出是造物,他……他好像连心都是冰做的。”他的尾巴不安地低垂着,来回轻微扫动。 “确实……”迪安附和着,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氛围,“那眼神……根本不像看儿子。很难相信父子许久没见会是这个样子……简直像税务官在核查账本,不,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至少还会有点好奇心。”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迪亚忽然转过头,看向迪安,蓝色眼睛里带着单纯的好奇:“迪安,那你父母呢?我也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迪安沉默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缓,目光看向远处街道上正被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几只小狐兽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坚韧:“他们……大概已经不在了吧。在我很小的时候,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他们把我藏了起来,让我一定要活下去。”他没有详细说,但那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对不起。”迪亚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耳朵也耷拉下来。 迪安倒是很快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轻轻甩了甩尾巴,仿佛要甩掉那瞬间涌上的沉重:“没什么。都过去了。他们拼尽全力送我出来,我既然作为他们生命的延续,替他们活下来了,那么我就更要怀抱他们的希望,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连他们的份一起。”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那是属于迪安独有的、从磨难中生长出来的强大自信。 “我……我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迪亚的声音变得有些迷茫和低落,他用爪子挠了挠头,“我的家人……他们还存在吗?我又是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看向迪安,却只能看到迪安的侧脸,那半张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伤和理解。 “啧,说这些干什么,”迪安用力拍了一下迪亚的后背,试图用动作驱散这突然变得沉重的气氛,“比起都记不得的、模糊糊的过去,能抓得住的未来和正在发生的现在才更重要!走了走了,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医馆下午的甜点!”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拉着迪亚加快脚步。 --- 两人回到医馆,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艾伯特医生和吉特队长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吉特似乎刚结束一轮巡防,风尘仆仆,正在喝水,而艾伯特则像是在询问他关于城防安排或者伤兵输送的事情,两人面色都有些惯常的严肃,正在低声交谈。 吉特那双敏锐的耳朵率先动了动,立刻捕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惊讶:“哦?是你们啊。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放下水杯,很自然地问道:“不是去陪迪尔少爷了吗?艾伯特还说你们今天下午放假。”他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迪亚和迪安看见吉特也在,条件反射般地顿了顿脚步,肌肉似乎都隐隐回忆起昨天的酸疼,对他有一种混合着敬畏、害怕和一丢丢崇拜的复杂情绪。 迪安回答:“吉特队长?您怎么来了……呃,我们是去了,但是……”他话没说完,心直口快的迪亚赶紧接上,解释了早归的原因:“是因为迪尔的父亲突然回来了!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嗯?”吉特听闻,几乎是立刻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军人的敏锐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的重要性,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起来:“淼苍会长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什么了吗?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他的问题变得急促而专注。 迪安摇摇头,被吉特突然的严肃搞得有点紧张:“没、没对我们怎么样。他就谢谢我们来看迪尔,然后说……他有话要和迪尔说,让我们先回去,改天再去玩。”他复述着那冷淡的“逐客令”。 吉特站在原地,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嘴里低声念叨:“突然回来……还特意支开外人……” 几秒后,他似乎理清了思绪,重新看向两小只,脸上又努力挤出那种他们熟悉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好,情况我知道了。既然下午的训练取消了,那你们就好好休息吧。别忘了把落下的体能训练补上。养足精神,明天——我们训练场,不见不散哦~”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两小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时地狱训练的光景,尾巴都吓得僵直了。 吉特走过两小只旁边,用力但控制着力道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还是让两人龇了龇牙,咧了咧嘴),便不再多言,对艾伯特医生点头示意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馆院门。一离开孩子们的视线,他脸上的所有轻松表情瞬间消失无踪,步伐陡然加快,方向明确地朝着城主府疾行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第7章 交锋 “咚咚咚” 三声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如同战鼓般敲响了城主书房外的寂静夜晚,声音在空旷的石廊中回荡,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进来。”城主雄厚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如同磐石,稳定而充满力量。 吉特推门而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行礼,语气急切,带着军旅特有的干脆:“大人,有紧急……”他话音未落,就看到端坐于巨大橡木桌后的红马城主微微抬起了手,做了一个噤声且稍安勿躁的手势。 “刚好,他来了。你不妨直接和他说。”城主的目光越过吉特,投向他身后房间内侧一片被书架阴影笼罩的区域。城主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吉特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吉特心中猛地一凛,顺着城主的目光猛地转头。他这才惊觉,在那片阴影里,如同彻底融入黑暗般,静立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位许久未公开露面的淼苍会长!吉特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作为嗅觉敏锐的虎斑犬兽人,他刚才冲进来时,满腔急切,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没有体温散发的微弱热量,没有呼吸带来的空气流动,甚至没有一丝活物应有的气味,仿佛那就是一尊冰冷的石雕。这种近乎完美的隐匿气息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让吉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不急。”冰冷得如同两块光滑金属片相互摩擦的声音从那只灰色蜥蜴的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却又毫无活物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机械的复读。他那双祖母绿般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反光,如同深潭中的冷玉,此刻这目光转向吉特,冰冷得仿佛能穿透皮毛,直刺骨髓。“刚刚,吉特队长行色匆匆,是有什么重要军务需要向城主大人汇报吗?”他特意强调了“军务”二字。 吉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犬科动物的本能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呜,又迅速咽了回去。他努力维持着刚才急匆匆的语气,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顺着城主暗示的方向接了下去:“是,大人!我们刚刚在城内巡逻时,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看特征像是鳄鱼那边派来的探子,已经押下去关起来了!”他再次刻意强调了“鳄鱼那边”和“形迹可疑”,试图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红马城主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两人多年的默契让这场临时的双簧得以继续。 “在哪个区域抓到的?”城主配合地问道,声音里带着适当的严肃和关注,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吉特心领神会,报出了一个极其敏感且意有所指的地点:“城南,靠近旧货仓的区域。”——那里正是淼苍家族老宅所在地,也是其商会势力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城主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好,我知道了。此事关系重大,晚一点我会亲自去审问。淼苍会长,”他转向那尊灰色的“雕像”,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回正轨,“你刚才说关于祭典的事情,就直接在这里和吉特说吧,也免得我再转述,正好他负责城防治安。”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淼苍勒诉身上。他从始至终都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根。嘴角的线条、眼睑的开合、甚至那条垂落的尾巴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就像是博物馆里最精致的标本,或是用整块灰玉雕琢而成的活体塑像,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查。 “是这样,”灰蜥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三年一次的月中祭典。承蒙城主信任,由我商会主要负责筹备。但我这边人手调配确实有些紧张,为确保祭典万无一失,希望祭典现场的核心治安维护,能由吉特队长及其麾下的城防军全权负责。”他将“核心”和“全权”稍稍加重,听起来像是完全的信任和放权。 吉特点点头,立刻挺直腰板,表现出被委以重任的“荣幸”和军人的干脆:“维护赫伦城治安,保障庆典顺利进行,本就是我等的职责!淼苍会长如此信任,吉特必不辱命!祭典的安保就包在我身上了!”他的尾巴配合地用力摆动了两下,显得信心十足。 “嗯。”淼苍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表示听到,仿佛只是接收到了一段无关紧要的信息。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双冰冷的祖母绿瞳孔再次锁定吉特,嘴角的皮肤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无比的、毫无暖意的“微笑”弧度,这表情在他冰冷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抓到了探子,乃是吉特队长尽职尽责,自然是好事,务必好好查查。不过……”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吉特身上,“鳄鱼,多活动范围多在沼泽水网之地,况且其辨识性强又引人注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干燥的城南呢?莫不是……冲着我们商会那点微薄又惹眼的家当来的?” 他的语速依旧不快,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带着无形的、精准的压力:“吉特队长,能否详细告知,被抓的探子具体是什么种族?皮毛或者鳞片是什么颜色、有何显着特征?我回去也好仔细问问手下人,若近期有见到类似的可疑分子,我也好立刻安排人手协助城主府清查,以免有漏网之鱼。或者……”他那祖母绿的瞳孔微微缩紧,“……如果需要当面对质的话,我这边或许还能提供些人证?”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蛇牙,冰冷而致命,试图剥开吉特匆忙编织的谎言,直刺真相的核心。 这一连串精准、冷静而刁钻的发问,如同无形的重锤,几乎压得吉特喘不过气。那直勾勾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的冰冷目光,更是让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就像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军官,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想要躲避目光的本能,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尽可能保持自然地快速回答道:“是一只疣猪兽人!笨重得很,灰黑色的硬皮,獠牙外翻,个子高大但看起来行动不算太灵活,身上带着股沼泽地的泥腥味。我们巡逻的弟兄们也是趁其不备,一拥而上才轻易逮住的。”他暗自庆幸自己急中生智,选了一个特征明显、常见于沼泽区域且符合“笨重”描述的种族,并迅速补充了细节增加可信度,试图将对方的质疑引导向探子本身而非抓捕地点。 “嗯~疣猪……灰黑色硬皮……好的。”灰蜥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关键词,目光从吉特身上移开的那一瞬间,吉特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后背的皮毛下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肌肉微微发酸。 “那么,城主大人,相关事宜已交代完毕,我就不再多做打扰了。祭典还有许多繁琐细节需要安排。”淼苍勒诉微微颔首,动作流畅却依旧毫无生气,转身,步伐平稳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无声地离开了书房。 “好,淼苍会长为此事费心了,慢走。”城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楼下很快传来了清晰、节奏均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石阶上,渐行渐远,仿佛主人故意用这种清晰可闻的方式,从容地宣告着自己的离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吉特才猛地转过身,压抑的怒火、挫败感和被看穿的压力瞬间爆发,他一拳狠狠砸向旁边厚重的石墙,但在接触前的瞬间又硬生生收住了九成力道,最终只在坚硬的石墙上留下一个轻微的闷响和几不可见的白点。 “淦!这个老蜥蜴!太tm狡猾了!”他低吼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尾巴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僵硬地竖起,毛发炸开,但随即又意识到在城主面前的失态,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向城主请罪:“抱歉,大人,我……我失礼了……” 城主摆摆手,示意无妨,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踱回巨大的橡木椅后:“你反应已经很快了,应对得也算得体。一般人根本接不住他这般连环诘问,早就露馅了。确实,在他面前耍这种把戏,很难瞒过。”他拿起桌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深邃地看着杯中因他动作而晃动的水面。水面荡漾、破碎,映出的倒影模糊不清,如同此刻纷乱的局势。他沉默着,仿佛在等待水面平复,也在等待思绪沉淀。几秒后,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如同一面微小的镜子,倒影重新变得清晰稳定。也就在这一刻,城主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似乎已经从混乱中理清了头绪,有了明确的计划。他放下杯子,问道:“你刚刚急着找我,原本是什么事?” 吉特语气带着浓浓的沮丧,耳朵彻底无力地耷拉下来,连尾巴都蔫蔫地垂在腿边:“是……是关于淼苍的。我们的人观察到,他今天下午……突然回去看了迪尔。”这条原本可能蕴含价值的信息,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被完全压制的交锋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自己一方在试探中几乎可算是满盘皆输。 “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能注意到这一点并立刻来报,已尽到职责。”城主的语气带着宽慰,他用粗大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而且,他不是主动将祭典的核心安保权交出来了吗?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本来我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全面介入……正好!”他眼中闪过锐利如鹰隼般的光,“到时候,你在祭典最关键的‘焚云台’周围,给我重点安排两个绝对信得过、身手最好、机警无比的好手,混在维持秩序的士兵里。我估计,他如果真要做什么文章,必然会选在那个万众瞩目、且寓意特殊的地方。” 吉特点点头,但浓密的眉毛依旧拧着,露出不解:“可他为什么要主动将安保权交出来?这岂不是自缚手脚?这不合常理。” “恰恰相反,这正说明他心虚了,或者说,他更有恃无恐了。”城主冷笑一声,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光芒,“你刚才的试探,虽然被他轻易挡了回来,但也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他两件事:第一,我们确实已经在怀疑他有叛离的想法;第二,我们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我们在怀疑他。他最后那故意放重、让我们清晰听见的脚步声,就是一种姿态,在对我们说:‘你们继续猜忌、继续试探去吧,但是,你们有证据吗?’这是一种傲慢的挑衅,也是一种冷静的试探。” 吉特气得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恶!太嚣张了!大人,我们难道就任由他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审讯?把他的财产全部充公!看他还怎么作妖!” 红马城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而无奈,带着身居高位的掣肘感:“你想得太简单了,吉特。他每年给上面辖区的大统领送去多少奇珍异宝,打通了多少关节?而且在赫伦城里,他的商会扎根极深,触手遍布各行各业,还有大量依靠他施舍、雇佣才能勉强过活的难民和工匠。我们没有确凿的、能公之于众的铁证就先动手,必然会被他引导的汹涌舆情所淹没,被蒙蔽的民众会闹事,上面也可能施加压力。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寸步难行。如果到时候他再趁机做点什么,或者干脆‘被迫’做点什么,反而给了他名正言顺反抗甚至倒戈的完美理由!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吉特一只手死死按住腰间的佩刀刀柄,另一只手捏紧拳头,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尾巴焦躁而不甘地在地面上扫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呜声。 红马看着他这副愤懑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如同对待子侄般的哄劝意味:“看你,又沉不住气了不是?愤怒是弱者的表现,冷静才能找到对手的破绽。好了,忙你该忙的去吧。盯紧祭典的一切准备,尤其是焚云台,那才是关键。” “是……属下明白。”吉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郑重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只是那步伐,依旧沉重得仿佛拖着无形的镣铐,带着未能完全平息的怒气和对局势的担忧。 --- 夜幕很快降临,三轮大小不一的月亮升上赫伦城的夜空,如同三颗瑰丽的宝石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最大的那轮泛着银蓝色的清辉,稍小的一轮透着淡淡的紫晕,最小的一轮则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和光晕。它们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沿着各自玄妙的轨迹移动着,洒下清冷、明亮而梦幻的光辉,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神秘。 医馆的院子里,迪亚和迪安并排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仰着小脑袋,痴痴地望着这奇异而美丽的夜空发呆。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迪亚的灰狼耳朵在月光下敏感地微微抖动,他抱着膝盖,轻声说,语气带着孩童式的认真和一点点对传说的敬畏:“三月相聚的日子快要到了……听那些伤员闲聊说拜伦城要举行祭典,大家都要祭祀先祖,用最好的木头搭建焚云台,点燃特制的香料,让烟雾升腾得又高又浓,像云一样,这样才能取悦先祖之灵,祈求他们护佑我们健康平安,打猎丰收,远离战火。” 迪安也抱着膝盖,但他白色的猫尾却不安分地轻轻卷着着自己的脚踝,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照着天上移动的玉盘,他的思考方式显然更倾向于理性:“可是……据说自从最后一位玄罡可汗陨落,分裂成四国之后,大家就各自供奉自己认定的先祖了。沙国推崇他们的狮子王,我们帝国忠诚于虎皇……就好像……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把曾经共同的长辈们强行分开了,每人只认自己那一份。先祖们……真的会开心看到孩子们这样争吵分裂吗?那焚云台的烟,又能飘到哪一位先祖那里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远处,正在廊下收拾白天晒干纱布的艾伯特医生,将两个孩子的对话尽收耳中。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金色的毛发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复杂和深远。 被分开的兄弟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泛起一丝苦涩。可是四国已经各自独立快一千年了,漫长的时光里,彼此间的隔阂、分歧甚至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真的还能轻易回到过去吗?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这沉重的思绪。如今帝国内患都还没解决,和鳄鱼为首的湿地联盟已经焦灼对抗了两年,前线每日都在流血牺牲,赫伦城也是风雨飘摇,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和其他三国的关系…… 他将最后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放入篮中,然后朝着台阶上那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小脑袋,用他惯有的、温柔而略带催促的语气喊道:“迪安,迪亚,天色不早了,月亮再好看也不能当被子,夜露寒气重,快点回房间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的医生!就去!”两小只乖巧地应声,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天上那三轮缓慢移动、即将迎来三年一度汇聚的月亮,起身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子,一前一后地钻回了屋内温暖的灯光里。 第8章 不争 翌日午后,阳光比昨日更加炙热,医馆后院的地面都被晒得有些烫爪。经过前几天地狱般的训练,迪亚和迪安走路时明显能看出一瘸一拐的别扭,全身肌肉,尤其是腿部和核心肌群,酸胀感强烈。但他们的眼神多了一种不服输的韧劲和习惯性的警惕,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吉特队长的“突发奇想”。 吉特队长早已抱臂等在那里,锐利的目光扫描一样掠过两小只龇牙咧嘴完成的热身动作——高抬腿时嘴角抽搐,深蹲时腿部发抖,活动关节时能听到细微的“咔哒”声。他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稍稍扩大了一些。 “啊哈~小崽子们,看起来这几天那点‘小小’的酸痛还没完全放过你们嘛?怎么样,热开身子骨了吗?别待会儿一用力就散架了。”他语气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粝和调侃,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严厉,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算是关心? 迪亚和迪安对视了一眼,用眼神飞快地交流了一下,互相鼓劲,随后一起看向吉特,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迪亚鼓起勇气,率先开口,灰色的尾巴因为紧张和肌肉酸痛而微微颤抖,但努力维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吉特队长,今天……还是只有体能训练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藏不住的、对更多知识的渴望。 吉特眉毛一挑,故意把脸一板,声音抬高了几分:“嗯?怎么?才几天天就嫌枯燥了?你们是觉得你们这副小身板已经锤炼得金刚不坏了,能直接学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了?”他刻意用了激将法。 迪亚连忙摇摇头,爪子摆得飞快,带起一点尘土:“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体能训练很重要我们知道!就是……就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耳朵往后撇。 迪安立刻上前半步,白色的猫耳机灵地竖起着,捕捉着吉特的每一丝情绪,琥珀色的眼睛努力睁大,显得无比真诚(甚至有点可怜兮兮):“对呀!吉特队长,那天你在擂台动作迅速又干脆,那个大熊叔叔完全碰不到你!我们一眼就被折服了!所以……所以我们能不能……嗯……教我们一点点,哪怕就一招?真的,一招就好!”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纯粹的崇拜和变强的渴望,尾巴尖讨好地卷着。 吉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哼笑一声,不再吓唬他们,走到院子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小滑头,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不过——”他站定,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再仔细回忆看看,那天在擂台上,我用了什么名字特别响亮、光芒特效特别酷炫的武技了吗?” 两小只愣了一下,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迪亚迟疑地说:“好像……没有?你就是不停地移动,闪躲,然后……等他累了,动作慢了,你就一下子钻进去,好像……用脚绊了他一下?他就摔下去了?”他的描述很朴素,但抓住了关键。 “没错!”吉特声音洪亮地肯定道,“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步伐、更强的瞬间爆发力,还有精准的判断力!这些,全都是最基础、最枯燥的东西堆砌出来的!最后那一下,也只是抓住了对手力竭瞬间露出的破绽,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下盘踢而已!战场上,能放倒敌人的招式就是好招式。” 他环视两人,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如果基础没打好,下盘不稳像风中浮萍,气息不畅跑几步就喘,眼神涣散抓不住机会,就算我现在教你们帝国皇家卫队的秘传剑技,你们也用不出来!就算用出来也是破绽百出,徒有其表,只会死得更快!” 两小只闻言,刚刚燃起的热情被现实浇灭,耳朵和尾巴同时无力地耷拉下来,发出长长的、失望的叹息:“唉…………” “不过嘛~”吉特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坏心眼的、仿佛藏着什么宝贝的笑容,成功地将两小只重新亮起的目光吸引过来,“我倒是觉得,有一招‘小把戏’或者说‘小聪明’,或许挺适合你们现阶段的。如果真遇到躲不开的危险,不得不打起来,这招配合你们的年龄小、看起来威胁不大的特点,说不定能起到奇效,阴到对面,给你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阴到对面?”迪亚歪着头,狼脸上满是困惑。 迪安也眨着了眨他琥珀色的眼睛:“‘阴’?不会是……。 “就是骗!战术欺骗!实战里的小花招!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仔细看我的动作和重心的变化!” 吉特后退一步,气息一沉,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只见他腿部强健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猛地一个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他在空中舒展开来,左脚凌厉无比地向前踹出,目标直指前方那个结实的石桌,右腿屈膝在后保持平衡,整个动作看起来就是一记势大力沉、一往无前的飞踢,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风声! 然而!就在力道看似要将发未发、旧力未竭新力将生的最关键瞬间,他在空中凭借惊人的腰腹核心力量猛地一拧,迅捷无比地收起了看似主攻的左脚,右腿顺势借力抬起,整个身体借着旋转之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却又出乎意料的一百八十度转身跟头,右腿如同沉重的战斧般,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加速度,狠狠劈下! “咔嚓——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沉重的撞击声!他攻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石桌,而是石桌旁边那个毫无防备、看起来只是陪衬的木凳!可怜的木凳甚至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片飞溅开来,充分表达了它的“震惊”和“不满”。 两小只被这一整套行云流水、虚实转换莫测、充满爆发力和欺骗性的动作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和尾巴一起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 迪亚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撼和羡慕,脱口而出:“好、好厉害!一蹦就能跳那么高!!好强的爆发力!!”他再次完美地抓错了重点,完全被表象的力量所吸引。 吉特走过去,没好气地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笨小子!跳得高、力气大那是基础!是前提!重点是骗!是虚晃一枪,是出其不意!攻其必救之处是假,击其无备之处是真!空中起手那一下,无论是气势还是动作,都看起来像是要拼尽全力的飞踢,但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这看似多余实则致命的翻身下劈!看似攻击一开始目标是坚固的桌子,让对方下意识地格挡或注意桌子,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旁边这个凳子!这就叫战术欺骗!通俗点讲,就是‘初见杀’!对付没经验或者轻敌的对手,往往有奇效。记住,你们真要遇到躲不掉的敌人,第一选择永远是跑!如果实在跑不掉被逼到绝境,或许可以找机会用类似的心思搏一线生机。” 迪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猫尾巴尖疑惑地卷曲又松开,理性地分析道:“动作衔接确实非常帅,发力技巧也很高明,效果更是立竿见影……但是,这种感觉……好狡猾,好……无耻啊,一点都不像吟游诗人故事里说的那种光明正大的英雄好汉。“” 迪亚也小声附和,狼耳朵耷拉着:“对啊,感觉像是坏蛋才会用的招数……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吉特忍不住用力扶住自己的额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简直是对牛弹琴”的无奈表情,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敌人的刀枪和魔法可不会和你们讲什么无耻是非、英雄小人!你们以为战场和生死搏杀是什么?骑士决斗吗?输了下台鞠躬?扯淡!难道那些魔法师躲在安全的施法距离外,对着人群密集处丢范围杀伤的火球,释放不分敌我的闪电风暴,造成大量伤亡,就很正派很‘英雄’了吗?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想办法打赢对面,消灭敌人,然后让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活下来,这才是唯一重要、唯一正确的事情!礼仪、风度、光明正大?那是胜利者活着回去之后,才能在酒馆里吹嘘的奢侈品!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两小只听着吉特这番罕见严肃、直白甚至有些残酷的话语,虽然其中一些概念对他们来说还有些沉重和难以完全消化,但那个最核心、最原始的道理——“不惜一切活下去”——却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击在他们的心上。他们不再反驳,而是认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稚气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凝重和思考。 看着两小只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一点,吉特语气缓和下来,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迪亚的脑袋,又拍了拍迪安的肩膀,补充道:“当然,这套东西,这些小花招,是用来对付敌人、对付那些想要你们命的混蛋的。对自己人,对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要讲武德、讲信任、讲团结的,明白吗?力量只是工具,只需尽为其用。” 他可不想真的培养出两个毫无底线的小阴比。 “明白了!”两小只齐声回答,这次的声音更加坚定。 “那么接下来——”吉特脸上瞬间重新露出那种让两小只头皮发麻、肌肉隐隐作痛的“恶魔”笑容,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盯着身前两个小毛球,摩拳擦掌,发出嘿嘿的坏笑声,“理论课结束!让我们开始‘愉快’的体能训练吧!今天加量不加价哦” 太阳逐渐西沉,在天边渲染开大片绚丽的绯红与金橙色的晚霞,三轮明月清晰的身影已经开始在天空的不同角落显现,勾勒出梦幻般的景象。 训练结束,两小只已经如同两滩彻底融化、失去所有骨头的毛毯,瘫倒在尘土里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偶尔抽搐的腿脚证明他们还顽强地活着,连尾巴尖都累得像是灌了铅,彻底瘫平。 吉特看着他们的惨状,语气倒是轻松愉快,甚至还带着点成就感:“不错嘛,比昨天又有进步!虽然叫得还是像被杀一样惨。我能看见你们的体能和意志力都有进步哦。行了,爬回去吃了饭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继续!”他发出得逞了的坏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迪亚的侧腹,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鼓励”,然后心情不错地大步流星朝院门走去。 刚快到门口,身影却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那里的艾伯特医生拦住了去路。 艾伯特医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医者的温和笑容,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两条细缝,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稳稳地递到吉特鼻子底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询问病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一下呢,吉特队长。损坏物品,是不是应该照价赔偿一下呢?”他的另一只手,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指向了院子里那堆已经彻底变成柴火木片的凳子残骸。 “唉~”吉特眨巴了下他那双棕色的眼睛,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尾巴甚至配合地小幅度摇摆了一下。 “唉~?”见艾伯特脸上的笑容弧度丝毫未变,眼神反而更加“和善”,他发出了第二声带着更多疑问和一点点心虚的语气词。 “啊??!”第三声则是彻底反应过来后的惊讶,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就、就一个破凳子而已!艾伯特!我们这交情!你至于吗?也太斤斤计较了吧!”他试图用交情蒙混过去。 恰好这时,恢复了一丁点力气的迪安拉着几乎要睡着的迪亚,互相搀扶着从走廊踉跄走过,准备回房洗漱。迪安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吉特和艾伯特都清晰听到的声音,对着迪亚“悄悄”说:“吉特队长打坏东西不认账咯” 吉特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了,尤其是看到艾伯特医生那“你看,连孩子们都懂得损坏公物要赔偿的道理”的慈祥(却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他顿时感到一阵窘迫,只好悻悻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一个破凳子而已!明天!明天我就赔你一个新的!艾伯特你这小气鬼,就爱较真!”说完,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匆匆转身,近乎落荒而逃般地大步离开了医馆,方向是城西的兵营。 今晚其实不轮到他夜巡,原本可以回去早点休息,用热水泡个澡缓解疲劳。但清冷的月色洒在他古铜色的皮毛上,却照不亮他心事重重的脸庞。白天的时候,军方传来的战报依旧不容乐观,甚至更加恶化——西南战区又一座名为“岩锤堡”的重要军事要塞,在经过惨烈的围城战后,最终还是沦陷了,彻底落入了鳄鱼的手中。尽管那不是他所在的东南战区,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帝国的西南门户正在被敌人用重锤一步步砸开,每一次沦陷都意味着战略纵深的减少和资源的流失。而他们东南区的拜伦城和赫伦城,虽然凭借地利和充足的战备暂时稳固,但谁也不知道那股黑色的浪潮何时会席卷而至,巨大的压力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守!守!守!就知道一味地防守!拆东墙补西墙!为什么不集中力量主动打回去呢?夺回失地,把那些湿地里爬出来的鳄鱼赶回老家去!”他低声咒骂着,拳头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就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帝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丢失,战士们白白流血……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他知道,今晚有人又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赤敛的书房。 窗户透出的灯光依旧顽强,像黑暗中坚守的灯塔。宽大的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标注详尽的军事地图。赤敛城主面色沉凝如水,仿佛铸铁雕像。他拿起手边那支沾满了暗红色朱砂的绘笔,手腕稳定却沉重地落下,在地图西南区域,“岩锤堡”的位置,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巨大而刺眼的红叉。那红色,鲜艳得如同刚刚流淌出的、尚未干涸的鲜血,带着令人窒息的不祥。 “第七座了……而且是岩锤堡……”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得可怕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压抑到极点的怒火、无法言说的心痛以及深深的忧虑,“西南战区的脊梁骨……快要被打断了。资源、人手、士气都在被不断消耗、吞噬。如果我们东南区的拜伦和赫伦城,继续按照目前的局势和帝都那道该死的命令……只能被动防守,一味挨打……”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一片不断扩大的红色标记,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沉重,仿佛预示着未来的绝望。 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走到墙边,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凝视着那柄静静倚靠在墙边、陪伴自己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老伙伴——那柄单刃画戟。冰冷的刃口在跳动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寒、渴血的光芒,仿佛发出无声地咆哮。赤敛伸出宽大的、布满茧痕的手掌,用指节轻轻地、极其珍惜地弹在宽阔而坚韧的戟刃侧面上。 “铮——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回响立刻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荡开来。这声音里,是对目前局势的强烈不甘和无声抗议! 他的目光变得如同戟锋般锐利冰冷,猛地转向窗外,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夜幕和无尽的空间,直视那遥远帝都方向 但最终,千言万语,所有的愤怒、质疑、忠诚与忧虑,只化作一声极度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痛苦与无奈的沉重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几乎无声的、沉重的称谓,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吾皇…………” 第9章 秘密 时间又平静地过去几天。在医馆规律的生活,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冲刷着迪亚和迪安过往的惊惧与不安。上午帮忙分拣药材、学习辨认药性、小心翼翼地给伤员换药;下午则在吉特队长“惨无人道”却又效果显着的体能训练中挥汗如雨,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得更强韧;晚上围着桌子,吃着艾伯特医生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听着医生讲些有趣的见闻或药理知识。这种安定、充实、被需要的感觉,逐渐渗透进两小只的心里,抚平了皮毛下隐藏的旧日伤痕。不再风餐露宿,无需时刻竖起耳朵、绷紧每一根神经去警惕阴影中可能扑出的危险,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城墙外的纷争、烽火与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已被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对于心思更为敏感细腻的迪安来说,这种过分的、近乎奢侈的平静,有时反而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开了他努力深锁的记忆闸门。此刻,他独自坐在医馆那斜斜的、铺着干燥茅草的屋顶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着他白色的皮毛,几乎要把他烤得融化。太安静了,只有远处集市隐约的喧哗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这种安宁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另一片“寂静”——那片被火焰吞噬、只剩下噼啪爆响和浓烟的森林,那只在火海中若隐若现、发出恐怖咆哮的巨大阴影,还有……那双最后将他死死藏在树洞深处、沾满血污与泥土的爪子,决绝离开、冲向危险的背影……那场他不愿触及、每每想起都心脏抽痛的可怕噩梦。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清晰的、带着灼热感和血腥味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将头深深埋入环抱的膝盖里,用力到指节发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能想……现在很好……不能让迪亚和医生他们担心……”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诵一道护身的咒语,那条总是灵巧摆动的白色尾巴此刻也无精打采地卷缩在身边,透露出主人低落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关切和催促的呼喊声从下面院子里传来,穿透了他的思绪屏障。 “迪安~!你爬那么高干嘛呢?快下来!” 迪安猛然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瞬间收缩。但下一秒,视觉捕捉到的信息就让他清醒过来——喊话的是迪亚,正仰着灰色的狼脸,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单纯的疑惑,看着他。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声音……他微微松了口气,一股虚脱感掠过四肢,但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安心与失落的复杂情绪。 他站起身,故意夸张地、慢吞吞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慵懒的哈欠,试图用动作掩盖刚才瞬间的失态:“唔……今天太阳太舒服了,不小心睡着了。”说完,他轻盈地从屋顶边缘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调整好姿态,稳稳落在迪亚身边,只激起一点轻微的尘土,“怎么啦?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甚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是吉特队长,”迪亚说道,灰色的尾巴因为刚才的跑动还在微微摇晃,“他刚才让一个传令兵过来捎信,说让我们去兵营帮他搬点东西,还说今天下午的训练就先取消了。” 迪安耳朵敏锐地一动,脑袋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仿佛吉特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大吼一声“骗你们的!训练加倍!”:“啊?他今天居然主动给我们放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又想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迪亚点点头,蓝色眼睛里也带着点好奇和不解:“不只是今天呢。传令兵说,吉特队长讲三天后就是月中祭了,他那段时间会特别忙,估计都没空管我们。所以让我们也自己好好准备一下祭典的事情。他让我们现在就去兵营找他,说是有东西要给我们。” 迪安撇撇嘴,白色的猫耳朵怀疑地抖了抖:“哼,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好东西不能让那个传令兵直接拿过来,或者训练的时候顺手给我们吗?非要我们跑一趟……”虽然嘴上抱怨着吉特一贯的故弄玄虚,两小只还是调转方向,怀着几分好奇,朝着城西兵营走去。 来到兵营门口,站岗的是一位脸上带着疤痕、看起来经验十分老到的鬣狗士兵。他看到两小只走近,还没等他们开口就咧开嘴笑了,露出尖利却似乎并无恶意的牙齿:“这不是吉特副官的那两个小徒弟吗?进去吧,副官早就交代过了,直接去他营帐就行。” “吉特……副官?”迪安敏锐地捕捉到称呼的不同,立刻停下脚步,看向站岗的士兵,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探究,“不是吉特队长吗?”他一直以为吉特只是个小队长之类的军官。 鬣狗士兵笑了笑,习惯性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解释道:“吉特大人早就是城主副官了,是咱们赤敛城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军衔可不低呢!只是城主大人习惯叫他‘吉特队长’,很多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也改不了口,觉得这样亲切。后面新来的弟兄们不明所以,也就跟着这么混叫开了。行了,别愣着了,快进去吧~大人特意吩咐过的,别让他等久了。”他挥挥手,示意他们通过岗哨。 两小只对视一眼,这才对吉特的真实地位和重要性有了更具体、更深刻的认识。原来那个天天把他们训得死去活来的“恶魔教练”,居然是这座城池里数得着的大人物?他们在军营里穿梭,遇到不认识的路就礼貌地询问附近巡逻或休息的士兵。令人惊讶的是,似乎不少人都认识他们或者知道他们,被问到的士兵都会热情地指路,丝毫没有对两个小孩在军营里乱逛感到意外。 迪亚忍不住低声对迪安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吉特队长……哦不,副官,好像和别人说我们是他的徒弟唉。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正式叫他一声师傅?”。 迪安哼了一声,白色尾巴一甩,嘴上不肯服软:“美的他!还师傅?等他什么时候肯教我们点真本事,而不是天天变着花样让我们跑步、扎马步、当苦力再说吧!” “嘻嘻……”两小只一边小声斗嘴开玩笑,一边按照指示,慢慢靠近士兵所指的那个位于相对安静区域、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褐色营帐。 “就是这里了吧?”迪亚看着营帐周围简单的陈设——除了一个放兵器的架子和一个灭火的水缸,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他又看了看不远处传来操练声的训练场,再三确认位置。 迪安胆子更大些,也更好奇。他率先跑到营帐门口,踮起脚尖,扒着厚实的门帘边缘,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睛凑近缝隙,往里面窥探:“吉特队长?吉特副官?我们来了,你在里面吗?”营帐内一片漆黑,连盏最低亮的魔法灯都没点,寂静无声,仿佛根本没人。见到没人回应,迪亚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学着迪安的样子一起扒着门缝往里看。 “唉?他好像不在唉?是不是等不及走了?”迪亚嘀咕着,心里有点小失望。 就在两人聚精会神、几乎要把脸贴在门帘上、试图适应黑暗看清营帐内情况的时候,两只沉重而有力、带着皮革护手质感的大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分别搭上了他们的肩膀!同时,一声粗厉凶狠、完全陌生的呵斥如同炸雷般在他们耳边响起:“好啊!鬼鬼祟祟的!抓到两个想溜进营帐的小毛贼!” “哇啊!!”两小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充满威胁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同时原地尖叫着跳了起来,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全身毛发炸开,尾巴僵直得像根棍子。但下一秒,极度惊恐之后,他们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声音的主人,这恶作剧得逞后压抑着的低笑声,太熟悉了! “干什么呀!吓死我了!”迪亚和迪安不约而同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抚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扭过头对着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吉特大声抱怨道,气得耳朵都背到了脑后。 吉特看着他们惊魂未定、龇牙咧嘴的模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坏笑,甚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瞧你们俩这怂样!一点基本的警惕性和反跟踪意识都没有!被人摸到身后了都没发现!光天化日之下都能被人轻易近身!看来平时的训练还远远不够,得给你们再加一项听力训练!” “哼~!你叫我们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吓我们一跳吧?”迪安愤愤地说道,两边的白色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当然不是,”吉特收起玩笑的神色,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整体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他穿过两小只,率先掀开门帘走进营帐,随手拨亮了挂在中央立柱上的魔法灯。柔和稳定的光线立刻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营帐内部——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放着几张地图和零散文件的旧木桌,一把看起来坐了很久的椅子,一个普通的砚台和几只插在笔筒里的羽毛笔,后面立着一个简单的麻布屏风,后面隐约可见一张窄小的行军床。一切都符合一个务实军官的风格。 吉特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跟进来的、脸上还带着余悸和不满的两小只:“你们知道吗,再过三天,就是城里很重要的月中祭了。” 两小只点点头,迪亚补充道:“嗯,听艾伯特医生说了,会很热闹。” 吉特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自然而然地营造出一种秘密任务的氛围:“而我这边,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一个还不太确定、但需要警惕的消息……祭典期间,人多眼杂,可能会有人想对淼苍会长一家不利。” 迪安听到这里,猫耳瞬间如同雷达般竖立起来,瞳孔微微收缩:“目标是淼苍会长?那个怪……呃,看起来很冷漠的叔叔?”他对这个突然的消息感到既惊讶又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对付一个商人。 “唉,具体情况还在严密调查中,你们不必知道细节,也别往外说。”吉特解释道,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语气凝重,“淼苍会长本人那边,我们自然会派出得力的人手重点盯着,你们不用担心,也绝对不要靠近。”他先排除了最危险的可能,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担心对方可能会无法直接对付会长,转而利用他儿子迪尔来做文章,或者趁祭典混乱之际对他不利。那孩子身体弱,又是会长的软肋……所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两小只,带着信任和托付的意味,“我希望你们那天能帮一个忙,也算是保护你们的朋友,也就是迪尔。必要的时候,不要犹豫,带着他立刻跑到人多安全的地方,或者直接大声呼叫来找巡逻的士兵。你们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注意,又是迪尔的朋友,比我们的人更方便接近和保护他。” 听到不用直接去面对那个气场冰冷令人不寒而栗的淼苍勒诉,迪安总算暗暗松了口气,一旁的迪亚也露出一副“还好还好”的劫后余生感,紧张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做呢?”迪亚比较务实,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吉特,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认真。 “很简单,”吉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祭典当天,你们就像正常去找朋友玩一样,大大方方地去淼苍家找迪尔。但是,心里要比平时多一根弦,多十二分警惕。对任何试图接近你们、尤其是试图用各种理由单独带走迪尔的陌生人,哪怕是看起来和善的仆人,都要多留个心眼,找理由拒绝。多观察周围环境,提前看好撤离的路线,记住巡逻队通常经过的时间和位置。但是,记住!”他强调道,目光扫过两人,“这件事,即使是艾伯特医生,也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包括迪尔本人,免得他害怕或者表现出来反而打草惊蛇。就当是你们之间和我的一个小秘密,一次……特殊的‘实战演练’。” 两小只面面相觑,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兴奋和一种被赋予重任的郑重感。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用力地点点头答应:“好!我们明白了!就当是为了迪尔,我们也会好好陪着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那……那天我们可以带他出去逛逛祭典吗?他好像很想去看看。”迪安紧接着问道,他对上次没能回应迪尔渴望外出的请求一直耿耿于怀,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吉特并没有犹豫,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这甚至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他语气转为严厉,“绝对绝对不能走散!” 如果真能把他带出那个相对封闭、易于控制的宅邸,在开阔复杂的公共环境下,无论是保护、监控,还是应对潜在变故,其实都更容易操作和应变。 吉特心里也盘算着 “理论上吗……好,我知道了。”迪安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开始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似乎已经在脑海里飞快地考量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路线以及应对计划。但是他突然想到刚刚吉特提起的软肋一词,他不经有些怀疑,那场父子相见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真的在乎迪尔吗? 不过迪安没有说,脸上也没有更复杂的情绪 吉特的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弧度。看来迪安这小子确实有点悟性和急智,这比他预想的要好。“那么,做戏做全套。”吉特站起身,指了指墙角一个不大的、用普通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箱子,“你们还是得搬点东西回去,不然空手而来空手而归,岂不是惹人怀疑?拿着吧。” “这里面是什么?”迪亚好奇地走上前,打量着这个密封的木箱。他伸手抱了抱,试了试重量,对他经过训练后增长的力气来说不算太重。 “你们带回去,直接交给艾伯特医生,当着他的面打开就知道了。”吉特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还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摆出一副“任务完成,你们可以走了”的送客样子,“好了,东西也拿了,任务也交代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我一会还得去巡防和布置祭典安保,一堆事呢。” “哦……”迪亚抱起那个有点分量的木箱,和迪安一同出了营帐,向着医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心里都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秘密任务”的紧张期待,以及对箱子里所谓“东西”的各种猜测。 看着两小只的身影消失在兵营的拐角,吉特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凝重。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实话,从心底里,他并不真的想把这两个才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孩子牵扯进这些复杂、阴暗甚至可能危险的事情里。 但他们年龄小,目标不明显,身份清白,又是迪尔目前仅有的、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确实是近距离保护(或者说,在必要时监控)迪尔最自然、最不引人注意的人选。而且,往最坏的方向想……万一淼苍勒诉真的在祭典上有什么异常举动,有他儿子在身边……或许……能多一个牵制或者谈判的筹码?但这个冰冷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不适和愧疚,毕竟利用一个无辜且病弱的孩子……可是,反过来想,那个冷酷得像块万年寒冰、站在那里不说话绝对被当雕像,对孩子重病表现的都漠不关心的淼苍勒诉,他真的会在乎迪尔这个筹码吗? 吉特甩甩头,仿佛要甩开这些纷乱而沉重的思绪。他掐灭了营帐里的魔法灯,大步走出,身影迅速融入了兵营往来忙碌的人流中,方向是城主府。他需要立刻去向城主赤敛详细汇报这项安排,并听取下一步的指示。 --- 医馆里,艾伯特医生正小心翼翼地用石杵捣碎一种带有安神效果的紫色药草。 “艾伯特医生,吉特队长让我们把这个带回来给你。”迪亚将那个颇有些分量的木箱子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嗯?是什么?”艾伯特放下手中的石杵,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钉得严丝合缝、看起来还挺结实的木箱子,“吉特给的?什么东西还需要用箱子装得这么郑重其事?迪安,麻烦去帮我拿个小锤子和撬棍过来。迪亚,你把箱子往光亮的地方挪挪。” 很快,迪安拿来了工具。艾伯特接过,先是仔细看了看箱子的钉法,然后才小心地将撬棍楔入缝隙,轻轻用力。 “哐当”一声,被钉死的箱盖被撬开,松垮地搭在一边。 然而,在看清楚箱子里面东西的一瞬间,艾伯特医生脸上那惯有的、温和儒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额头上仿佛冒出三道看不见的黑线,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当然,不只是他,旁边好奇围观的迪亚和迪安也同时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彻底无语、被雷到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艾伯特伸出手,从箱子里拿出了——两个做工明显粗糙、边角甚至还有些未打磨干净毛刺的……木凳子?它们就这样简单粗暴地交叉堆叠在箱子里,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木工痕迹和一股淡淡的、新木材特有的味道。 “这……”艾伯特拿起一个凳子,翻来覆去地掂量查看了一下。那做工水平实在称不上精湛,甚至有点笨拙,但看起来还算结实耐用,就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矮脚凳。“用个木箱子……如此郑重其事地装两个凳子?还钉得这么死……这……”他简直无法理解吉特的脑回路,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这不会是他自己闲着没事,亲手做的吧?”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行吧,算他还有点良心和记性,还记得要赔我凳子。”艾伯特无奈地摇摇头,把凳子放到一边,又看了看那个箱子,“这箱子木板材质倒还不错,劈了还能当柴烧,不算完全浪费。但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继续吐槽,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两个凳子?!用得着用一个木箱子装得这么严实实、密不透风、跟运送什么机密军械或者贵重药材一样吗?我说实话,正常人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也没有这个‘缜密’到近乎奇葩的脑子……”他简直被吉特这波超出常人理解的操作给整不会了,又好气又好笑。 两小只则是一副万万没想到、感情复杂到难以言表的样子。一种强烈的被戏耍、被糊弄了的感觉,混合着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无奈,从他们心底冒起。所以,所谓的“搬东西”,所谓的“给你们的(其实是给艾伯特的)”,神神秘秘地叫他们跑一趟兵营,就是为了这?两个他自己做的、粗糙的破凳子?!果然不愧是他,一刻都不忘折腾人! 第10章 祭典 城中广场的夜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绚烂火花骤然点亮。几位身着仪式长袍、神情专注的火系魔法师站在广场四角,与中央一位拥有能操控气流异能的异能者默契配合。他们精确地引导着灼热的火元素升空,控制其轨迹,使其在夜空中绽放出巨大的、不断变幻的火焰花朵与图腾。伴随着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三年一度的月中祭正式宣告开始。直到明晚,当天空中的三轮月亮完成最紧密的交汇,并重新划定未来三年的运行轨迹,这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盛景才算是被世界再次正式见证——根据古老的星历记载,这是有此明确记录以来的第1756次相聚。 城中此刻万人空巷,欢天喜地,但这绚丽的魔法焰火,仅仅是个盛大的开幕仪式而已。 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交织着喜悦与感慨: “真没想到,居然真的办成了……我还以为今年肯定要取消了。” “是啊,前线跟鳄鱼那帮杂碎打了快两年了,物资那么紧张,没想到我们赫伦城还能举办这么热闹的祭典。” “哎~这多亏了城主大人稳住了局面,也亏得淼苍会长出了大力气,掏钱又出力啊!” 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阴影里,吉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双臂环抱,静静地看着那绚丽的火花冲上天空,炸裂,变幻。魔法火焰的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放空,暴露出其下深藏的、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思绪万千。 “怎么,吉特队长,看着这满天火光,是想家了?还是想到前线了?”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中竟掺杂着一丝平时罕见的感性与温和。 吉特一个激灵,立刻转身,挺直腰板,恭敬地行军礼:“城主大人!您怎么……您怎么到这前面来了?”他实在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跑到这人流混杂的广场边缘。 赤敛今夜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布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毫无架子地直接学着吉特的样子,靠在了旁边的墙上,仿佛只是一个来看焰火表演的普通路人。“怎么,大过节的,我都不能给自己放个假?”他目光投向夜空,看着那几条由火焰构成的灵蛇在空中追逐嬉戏,几团巨大的火球如同有生命般汇聚又分开,最后在即将暗淡时猛然炸开,化作万千流火,如同短暂的金色骤雨,亮光一阵阵照亮广场上每一张洋溢着快乐的脸庞。 “听说人类那边,有一种叫做‘烟花’的东西。”赤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吉特说,“过他们的重大节日时都要放。不需要魔法师费力操控,也不需要异能者辅助安保,只需点火,放在那里,它自己就能咻地飞上天,炸开,完成和这差不多的表演,甚至颜色更多样。”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广场边缘,原本规划中的大片花田,因为连年的战事和物资调配,早已无人打理,荒芜一片,只剩下几簇顽强的野草还在砖石缝隙间倔强地生长,却也终究被祭典临时堆放又清走的杂物压弯了腰,显得格外凄凉。 “这里……就是迪尔说的,春天会开满蝴蝶花的花田吗……”迪安痴痴地望着这片荒地,眼中映照着空中明灭的火光,更映照出想象中明天迪尔看到这一切时,那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沉默。 迪亚在他身边蹲下,爪子抓起一把干枯板结的泥土,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艾伯特医生说,广场之前封闭了很久,用来堆放从前线轮换下来修理的废弃军备和杂物,是为了举办这次祭典,才临时紧急清理出来的。”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惋惜。 而在迪尔养病的僻静住宅里,他正待在那个小小的、精心打理却依旧难掩寂寥的院子里。身后推着他轮椅的,是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老嬷嬷。他努力地、费力地仰着头,望向广场的大致方向,脖颈纤细得让人担心是否支撑得住这份渴望。然而重重屋檐阻隔,他最终只能看见遥远天边那一点点骤然亮起又快速暗淡下去的绚丽火光,以及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欢呼声。 “算了……嬷嬷,我不想看了,推我回去休息吧。”迪尔最终还是垂下了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映照起半分色彩,只有深深的失落。 “哎,好的,少爷。”老嬷嬷心疼地应着,正准备照做。 “啊……老、老爷!”可就在这时,一个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的高大身影,让老嬷嬷吓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惊呼出声。迪尔也猛地转过头。 是淼苍勒诉。他今夜穿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淡蓝色长袍,这颜色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疏离和冷清。空中时不时闪耀的祭典火光,映照出他一半明一半暗的脸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色彩与光影冲突。然而,无论是被光照亮的部分,还是隐于阴影的部分,那表情却是惊人的一致——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丝情绪流露的淡然,仿佛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 他甚至懒得开口吐出一个字,只是极其轻微地挥了挥手。老嬷嬷如蒙大赦,立刻毕恭毕敬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留下这对关系诡异的父子。 随后,他那双骨节分明、覆盖着细密灰色鳞片的手,搭上了轮椅的把手,开始平稳地向前推动。 原本应是父子间难得的、或许能增进感情的月下独处时光,可院子里却只剩下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以及一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的节日欢庆气息,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这无形的屏障。 最终还是迪尔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fu……父亲……您,有什么事吗?” 轮椅的行动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那尊冰冷的雕像的下颚终于微微张开,嘴里吐出几个清晰却毫无温度的字眼,仿佛机器读取指令:“明天是月中祭的正日。晚上回老宅和我一起用饭。”字句内容像是家庭聚会的邀约,实则语气却冷硬得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是不容更改的通知。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却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光,几乎是立刻回应,病恹恹的嗓音里难以掩饰地透出一丝兴奋:“好的父亲!我会准时准备好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充满渴望地看向淼苍勒诉那双毫无波澜的、祖母绿般的眼睛,大胆地提出请求:“那……父亲,明天晚上外面有祭典活动,我……我可以出去看看吗?一会儿也行?父亲?” 父子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与远处断续传来的喧闹背景下,沉默地对视着。一双是清澈但毫无生气、冰冷如同翡翠的祖母绿竖瞳;一双是灰白宛如被薄雾笼罩、却难以完全遮挡其中透出的微弱希冀之光。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迪尔嘴角那一点点因为父亲出现和共进晚餐的邀请而扬起的喜悦弧度,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垮塌下来。那灰白色的眼睛里,刚刚亮起的光彩也一点点熄灭,仿佛彻底死掉了。他果然……又不抱希望地奢求了…… 就在迪尔彻底放弃,准备再次低下头的时候。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天籁,骤然响起! 迪尔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猛地睁大,仿佛真的瞬间亮堂起来了!他全身的鳞片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终于还是听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真…真的吗?太好了!谢谢父亲!”他几乎是语无伦次,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嗯——”声音的主人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个通知程序,不再有多余的表示。他重新推动轮椅,动作依旧平稳精准得如同最精湛的机器,迈开的每一步在月光下都留下相同的、毫无情感的刻度,将迪尔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 整个赫伦城仿佛都浸泡在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清香之中。这是月中祭另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习俗——祭典正日的前一晚,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名为“纤草”的植物泡水沐浴,这股淡雅却异常持久的芬芳会留在每个人身上,直到庆典彻底结束。据说这能洗去晦气,带来好运,并能让所有人的气息在先祖眼中融为一体。 “现在大家闻起来都差不多一个味儿了!”这是那些嗅觉发达的兽人朋友们在这时候最爱说的、带着调侃和亲切的笑话。 迪亚和迪安早早地就来到了迪尔住宅的大门口。他们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这是吉特以“祭典礼物”的名义送给他们的。对于许多兽人部落而言,身上本就自带着皮毛或鳞甲,“衣服”这一概念,直到人类的文化广泛传播开来后,才作为彰显自身身份、地位与审美喜好的一环逐渐普及。此前,兽人们也仅仅是按照毛兽和鳞兽的差别,会适当披挂一些猎杀的异兽皮毛以作装饰或防护,或是毛兽们在战争中会更多地穿戴金属盔甲,以求和天生自带坚硬鳞片的鳞甲兽对抗时能占些便宜。 砰砰砰~ 迪安上前,用力叩响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道缝隙,迪尔的那位老嬷嬷探出头来。“哦,是你们啊……”老嬷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近些年跨过这扇大门的人屈指可数,“是来找少爷的吗?稍等,我去通报一声。”大门重新被关上,迪亚和迪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显得些许尴尬。 还好,片刻后大门就重新打开,这次是亮亮堂堂地完全敞开,老嬷嬷脸上带着比刚刚更热情些的笑容,侧身表示着欢迎,将两小只迎了进去。 “唉?你们怎么来了?”迪尔今天既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轮椅上。他就那么静静地、甚至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的一张高背凳子上,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住这个姿势。那不知名的病症将他折磨得异常憔悴,黑色的鳞片缺乏光泽,瘦弱的身体裹在过于宽大的礼服里,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唉?迪尔你怎么坐起来了?能行吗?”迪安一副担忧的样子,快步上前。一边的迪亚则是更加直接地惊呼道:“哇!你的病是不是好了很多?”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泛出一阵真实的喜悦,虽然声音依旧虚弱:“就算没好,我感觉今天也精神多了!像是好了不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你们还没说来找我干什么呢?” 迪安和迪亚一左一右地坐在迪尔旁边的凳子上,好奇地打量着似乎真的有些不同的朋友。迪亚率先开口:“我们来找你玩啊!” 迪安接口道,语气充满诱惑:“对啊,今天是月中祭的正日,外面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迪尔点了点头,兴奋地伸出微凉的手,分别牵起两小只的爪子:“对,我知道!我们出去玩吧!嘻嘻,父亲准许我今天可以出去哦!我本来还想着,出去了就先去医馆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 两小只能明显感受到迪尔的手带着病弱的凉意,但他此刻滚烫的热情却仿佛能炙烤人心,让他们都忍不住眯起了眼,某种湿润的液体极其自然地在眼眶里生成又被迅速蒸发掉。“好!我们出去玩!”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三小只就这样欢快地走出了大门。当迈出门槛时,迪尔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大门上那块刻着家徽的牌匾。这是他生病离开老宅后,第二次亲眼见到它。 迪亚注意到他的停顿,以为他害怕,立刻仗义地拍拍胸脯:“怎么了迪尔?没关系,离开家我们也会保护你的!” 黑色的蜥蜴尾巴快速地、开心地摇了摇:“没什么!我们先去哪里玩啊?”他努力把那一丝复杂情绪抛开。 迪安得意地扬起下巴,白色猫须翘着:“嘿嘿,我早就做好游玩计划了!今天就听我的吧~”三小只的身影嬉笑着越走越远,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街道另一端阴影里,从一开始就全程注视着他们的、那双冰冷的翠绿色目光。 “这里是八丈桥~看那边,有从人类那边传过来的游戏,用小弹弓打水上的泡泡球,谁打破的泡泡多谁就是第一,冠军还有奖品哦~” “当当~看!这是城里最大最老的树,大家可以把愿望写在彩纸上,然后挂在树枝上,据说谁挂得最高,谁的愿望就越容易被先祖之灵看到哦!” “这里是游肆~整整一条街都是好吃的!可以在这里吃到来自各地、各个种族的美食哦!还有人类商队带来的、他们特别喜欢的辣味和各种新奇小吃!” “然后就是…” 三小只尽情的玩乐,从城南沿着主街一路吃吃逛逛,走到了城北。迪尔的体力显然消耗巨大。 “哇~我感觉,我今天走的路,比这辈子加起来走的都多……”黑色的蜥蜴几乎要趴在一个石墩上,气喘吁吁,他的鳞片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开合,身边的白猫体贴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以后还要走很多很多路呢,”迪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旁边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囊囊的迪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迪亚!你怎么还在吃!” 灰狼艰难地将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下,含糊地辩解:“那不是……你们买了又吃不下嘛……我不吃一直拿在手里很耽误事啊……”说着,又将手里剩下的一根肉串果断地塞进嘴里。 “别吃了!再吃你晚上还吃得下别的吗?”迪安伸手捏住了迪亚的耳尖,稍微用力。迪亚立刻发出痛的嗷嚎:“嗷嗷嗷~轻点!不吃了一会真的拿不下了!好多没尝过呢!” “哈哈哈~”趴在石墩上的迪尔看着这幕打闹,忍不住笑开了花,但一笑又牵扯得气息更喘,发出更深的叹息:“你们……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叹,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迪安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那是自然!迪亚的命可是我救的!作为他的好大哥,自然要‘照顾’他的方方面面~”他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 “少来~”迪亚终于咽下了食物,反驳道,“后面明明我也救了你!而且除了年纪比我大几个月,你还有哪里比我大?个子?力气?”他对迪安这副“大哥”做派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地吐槽。 “所以说大哥就是大哥!年纪大几个月难道不是哥吗?这是事实!”迪安叉着腰,理直气壮。 迪亚一副“算了不跟你争”的表情,吐了吐舌头,转而关切地看向迪尔:“迪尔是不是累坏了?要不我们别逛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吧?” “我……我还好……”迪尔还想强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不用勉强啦!今天还剩下大把时间呢,休息好了才能玩得更久嗷!”迪亚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伸出手,小心地搀扶起迪尔,往不远处一片安静的树荫下走去。那里有一段低矮的、光滑的石台,高度对三小只来说恰好是完美的凳子。 微风轻轻地拂过三小只汗湿的面庞,带来一丝凉爽。旁边的树丛里,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发出“知了——知了——”的声响。 “这种虫子……是不是只在最热的时候才出现?原来……已经是夏天了吗?”迪尔有些恍惚地问道。三轮月亮相聚的日子每年都有细微的偏差,有时落在春末,有时则像今年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初夏。 “看来……我看不到今年的春天了……”迪尔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身旁粗糙的树皮,声音很轻,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春天还会再来的!”迪安立刻上前,用力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语气坚定无比,“等下一个春天就好了!我们在这里做个约定,明年春天,我们再来这里!再来看这棵树发芽开花,去看广场上真正的花田!” 迪尔那灰涩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随即一阵湿润的热意涌上,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地回握住迪安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简单却无比坚定的音节:“嗯!” 孩童的世界总是单纯而美好,他们用心许下的约定,仿佛就真的能刻进未来的时光里。而大人们,在这种全民欢庆的时刻,往往却忙碌着另一面。 城主府的一间偏厅内,赤敛和吉特正对着一张详细的祭典区域布置图,进行着最后一次确认。 城主指尖点着图上淼苍老宅的位置,沉声问:“他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动作吗?” 吉特神色严肃地回答:“没有。和过去几天监测到的一样,作息、出行路线极其规律。唯一的不同是,昨天晚上祭典开幕后,他回去了迪尔少爷的住处,直到今天上午迪安他们接走迪尔后才离开。期间没有任何访客或异常的魔法通讯。” 城主沉吟片刻:“嗯……难道真是我们多疑了?……”但他随即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不管怎么样,不能松懈。看好他,直到晚上焚云台焚香仪式顺利结束。不……即使仪式结束,也不能立刻撤掉监视,至少要等到人群完全散去。” 吉特重重点头:“是!大人放心,明哨暗哨都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关键节点都有人盯着。” 时间很快滑向夜晚 玩了一整天,三小只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依旧亢奋。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迪安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个精心缝制、藏了很久的小布包,递到迪尔面前。 “迪尔,这个送给你。是我和迪亚一起找艾伯特医生配的药草,然后我们自己缝的薰香包。里面都是安神、对身体有好处的药材,希望……希望你的病能早日好起来。”布包针脚虽然有些稚嫩,但能看出十分的用心,一端还系着绳子,可以方便地挂在衣服上或者床头。 “啊……还有礼物吗?”迪尔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愧疚,“对不起……我,我没给你们准备礼物……我不知道会……”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还带着迪安体温的布包,里面散发出的混合药草气味,奇异般地并不让他这个久病厌药的人反感,反而有一种温和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唉,说什么呢!”迪亚立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艾伯特医生说了,这个祭节啊,传统就是长辈给晚辈、哥哥姐姐给弟弟妹妹送礼物祈福。我们都比你大,你能开开心心收下,就是最好的回礼啦!” “对呀~”迪安双手叉腰,嘴角咧开他标志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真说起来,你叫我们一人一声‘哥哥’,就是最棒的礼物了~” 迪尔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充满心意的布包,仿佛生怕下一刻它就会从指尖溜走。他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脆弱:“其实……你们一开始……是看我可怜……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吗……”这句话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所以呢?”迪安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急切地肯定,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和成熟,“你要因为最开始可能存在的那么一点点‘可怜’,就否定掉我们之后所有的友情,忽视掉我们今天一整天所有的快乐和刚刚做下的约定吗?” “不!我不是!”迪尔急忙抬头辩解,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是怕……我怕我……”他怕自己不值得,怕这美好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嘘~”迪亚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唇边,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迪尔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轻轻地、却坚定地将眼前这只瘦弱的黑蜥蜴抱入了自己毛茸茸的怀里。“听……艾伯特医生还说过,但心是不会骗人的。” 迪安见状,也微笑着上前,张开手臂拥抱住了他们两个。“对啊,迪尔,你听哦——我们的心,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感到快乐,才会跳得这么用力、这么响的。” 隔着一层衣物和皮毛,迪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朋友温暖体温下,那强健而充满活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听觉,也撞击着他的心房。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怀疑都被这温暖而有力的节奏驱散了。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回抱了一下两人,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嗯!我听到了!我……我有两个哥哥了~” “好了,开心点!”迪安松开怀抱,伸出爪子,小心地擦去迪尔眼角的泪痕,“马上就是最重要的焚香仪式了。听说这次是由淼苍……叔叔作为商会代表,负责点燃焚云台。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迪安对淼苍勒诉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和下意识想要远离的冲动,依然存在。 广场中央,整齐的松木块被精心堆叠成一座中空的塔楼状——“焚云台”。中间则夹杂着许多三小只不认识叫不上名字的五彩斑斓的植物。 淼苍勒诉此时正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他换上了一套极其繁复、带有古老部落风格的祭祀服装,由某种异兽的皮毛和鲜艳的彩羽编织而成,脸上还戴着一个象征先祖灵兽的木雕头套,手持一柄仪式用的长剑,正在台上跳着古老而充满力量的祈祷舞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果断,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力量感,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犹豫或柔软。属于蜥蜴人那长长的、本该难以控制的尾巴,此刻却如同钢铁般稳稳地拖在身后地上,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沉重的装饰品。 直到舞步终了,他手中的长剑骤然燃起炽白的火焰,他双臂用力,将火焰长剑猛地刺入堆叠的松木之中!轰地一下,浸透了油脂的松木和那些干燥的植物立刻猛烈燃烧起来,斑斓的、带着奇异香味的浓烟滚滚升起,直冲云霄,仿佛真的要连接天地。他这才面向台下黑压压的民众,缓缓行礼,宣告仪式圆满结束。直到此时,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一直死死压在地上的尾尖,才几不可察地、极其自然地微微卷曲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符合生理习惯的小动作。 “礼毕,祭典已成……他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一切流程完美无误。”远处高楼上,全程用远镜监视的吉特,放下手中的工具,对身边的赤敛汇报。 赤敛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依旧在燃烧的焚云台:“希望吧。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咱们也能多几天安生日子。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散的不过是仪式,再派一组人,轮流盯着,不要松懈。” “是!” 祭典的高潮过后,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祭典结束了……我,我也该回家了。”迪尔恋恋不舍地向两人告别,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着一天下来积累的快乐红晕,“明天……明天如果我能出来的话,再来找你们玩哦!”他期待着。 “我们送你回去吧!送到你家门口!”迪亚立刻想起吉特再三叮嘱的“千万不要分开”的话,主动提议。 “唉~?不用不用!”迪尔连忙摆手,生怕再给朋友们添麻烦,“我自己可以的,这条路我很熟!” “诶!当哥哥的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吗?”迪安笑嘻嘻地,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自然地揽过迪尔的肩膀,“路上我们还可以再说说话呢!走吧走吧!” 三小只一路说笑着,穿行在渐渐变得稀疏的人流中,终于来到了位于城南另一区域的淼苍家族老宅。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比迪尔养病住处更加宏伟、门第森严的宅邸,高大的门楣上刻着复杂的家族徽记,两盏魔法灯散发出冷清的光。 “哇!这么大的门!迪尔,你们家老宅……好、好气派!”迪亚看着眼前这堪比小型堡垒的门户,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音都变小了些。 迪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惊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面向两位好友,努力挤出笑容:“那么……就到这里了。拜拜。” “要说‘再见’才对!”迪安纠正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说好了的!”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镶嵌着金属铆钉的厚实木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了。而站在门后的,不是预想中的仆人,赫然正是他们最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的人——淼苍勒诉! “唉……父亲?怎、怎么是您来开门……”迪尔看见门后的父亲,吓得缩了一下,话音都带着颤。与此同时,门口的迪安和迪亚也是内心一紧,刚刚的轻松欢快瞬间冻结,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体。 淼苍勒诉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迪安和迪亚身上停留半秒,只是看着迪尔,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冷淡地解释道:“给他们放了天假。”随后,他似乎履行完了告知义务,直接对迪尔发出指令:“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 “那……迪安哥哥,迪亚哥哥,再…再见……”迪尔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他匆匆看了朋友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门发出“吭哧”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地、无情地在迪亚与迪安面前关上了。 “我感觉很不对劲” 第11章 仪式 “不,很不对劲……”刚走出淼苍老宅范围没几步,迪安突然停下了脚步,白色的尾巴焦躁地快速摆动,如同他此刻波澜起伏的思绪。他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啊?你想什么呢?迪尔已经安全回到家了啊。”迪亚看着同伴突然挂上一副凝重忧愁的面庞,不解地上前 “不对!”迪安猛地摇头,耳朵警惕地竖着,“连开门迎客的下人都全部放假了,那负责做饭、打扫的人还会在吗?淼苍会长本人更是祭典的直接参与者和组织者,仪式一结束多少事要处理?我不信我们一路走回来的功夫,他能比我们先到家很久!而且,迪尔那副样子,像是会自己生火做饭的吗?”他越说语速越快,逻辑也越来越清晰,“最关键的是——他那句话!‘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这语气太奇怪了,冷冰冰的,不像叮嘱,更像是一种……终结式的通知?真的很奇怪,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反常!” 迪安突然站定,对着迪亚抛出一连串严密的分析,眼神锐利。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亚被他这么一说,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狼耳朵不安地转动着。 “我们得溜回去看看!”迪安当机立断,拉住迪亚的手就往老宅侧面的围墙跑去,“如果里面真的是温馨的亲子时光,灯火通明,其乐融融,那我们就偷偷溜出来,不被发现就好,最多算我们多心瞎操心。但如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迪亚已经明白了他的担忧。两人凭借这些天被吉特操练出的敏捷身手,几乎只是一蹦哒,双手用力一撑,就轻松翻上了高大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墙内的阴影里。 迪安伏低身体,仔细观察着偌大的宅邸,心沉了下去:“真的…………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房间的灯也都关着……”整座老宅死寂一片,仿佛一座被遗弃的空城,与外面祭典残留的喧嚣形成诡异对比。 两小只在屋顶上猫着腰,蹑手蹑脚,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奇怪……没有一处房间亮着灯,这么多房间,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啊?”迪亚也看着四下无人的深宅庭院,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让他心中的不安急剧上升。 “唉?等等!”迪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指了指迪亚不断耸动的狼鼻子,“你的鼻子!快闻闻!那个药薰香包的味道!” “啊?我试试……可是今晚到处都是那股纤草的味道,实在太浓了,不是很明显……”迪亚立刻抬起头,湿润的鼻尖用力地、仔细地嗅探着,努力从弥漫全城的纤草清香中分辨那一丝微弱的、属于朋友的特殊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太确定地指向老宅深处:“好像……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在那边……后院的方向!”气味非常非常淡,几乎被完全掩盖了。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快跟上,小心别弄出声响!”迪安立刻示意,两小只的身影如同灵巧的阴影,在连绵的屋顶上轻声移动,很快就来到了更为开阔的后院区域。 偌大的后院,一片精心打造的人造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边点缀着几座嶙峋的假山,湖中心还有一座极其精致的木制亭子,由一道九曲桥连接岸边。 “没人啊……亭子里也没人,迪尔和他父亲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迪安张望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努力分辨着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味道到这里就变得非常非常淡了……而且还在继续消散,他们……难道真的消失了?”迪亚再次抬起鼻子,努力捕捉着那几乎要断绝的气味线索,满脸困惑。 就在这时,迪安的猫耳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假山方向的机括摩擦声!他反应极快,立刻趴低身姿,同时一把将还在努力嗅气味的迪亚也猛地按了下去! 在两小只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几乎停止了呼吸—— 淼苍勒诉推着一架轮椅,从他们身下的房间走出,轮椅上正是迪尔,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更为简便但依旧整洁的新衣,然而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指尖颤抖都没有,头颅微垂,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的父亲迈开的步伐如同用最精确的圆规量过一般,每一步的距离、节奏都完全相同,仿佛世上最精密的机械出现了!他明晃晃的走到那几座假山前。随后,他向前走了几步,精准地扭转了旁边一个伪装成灯柱的机关。 “轰隆……” 一声沉闷的、石头摩擦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其中一座假山竟然缓缓地向一侧移动,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透着幽深寒气的密道入口!随后,他重新推起如同人偶般的迪尔,毫无迟疑地走进了那条密道。假山随后又缓缓地、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状。全程,迪尔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是密道!”待到假山彻底归位,迪安才敢压低声音说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们果然有秘密!在地下!” “我就说不对!太诡异了!”迪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迪亚,你立刻去军营找吉特队长!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在下面到底要干什么!这绝对不正常!” “但是……”迪亚看着那诡异的假山,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迪安,犹豫着是否要留下他一个人。 “没有但是!”迪安罕见地用极其严厉的语气打断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切,“说不定那个冷漠的淼苍会长是别人假扮的呢?你看迪尔刚刚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这像是正常的父子吗?这不奇怪吗?你快去找吉特!立刻!马上!晚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事后如果有惩罚,就让吉特来找我!你快去!” 迪安的眼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急切。迪亚看着他,又望了一眼那吞噬了朋友的可怕假山,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千万小心!躲好!我很快回来!”说完,他轻盈地攀下屋顶,落地后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向着军营的方向疯狂跑去。 看着迪亚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迪安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沉默的假山,心脏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甚至产生了一种熟悉而讨厌的心悸感。“我真希望……我这次只是因为太紧张而身体不适……”他低声喃喃,上一次他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时,他只当是陪妹妹玩耍太累了,直到冲天的霹雳火光吞噬了他熟悉的森林和家园…… 迪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地攀下屋顶,来到后院,借着树木和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围着那几座假山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任何其他的入口或缝隙。他真的很想现在就进去,但又害怕进去之后正好撞上出来的淼苍勒诉,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突然!那座假山再次发出了“轰隆”的轻微声响!迪安吓得心脏几乎骤停,赶紧闪身躲到最近的一座假山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动地面。 幸运的是,出来的只有淼苍勒诉一人。他从密道中走出,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鼻翼轻微翕动。但他最终只是甩出一句带着些许不耐烦的低语:“……到处都是这股恼人的纤草味。” 看来,弥漫全城的、浓烈的祭典香气成了迪安最好的掩护,即使只隔着一座假山,灰蜥那敏锐的嗅觉也未能从这片“海洋”中分辨出迪安这微不足道的“水滴”。他迈着标志性的精确步伐,很快离开了后院。 看着淼苍勒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宅邸深处,迪安不再犹豫!他看准假山门即将完全关闭前的最后缝隙,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猛地钻了进去! 密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混合着石头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迪安沿着狭窄的阶梯向下移动,尽可能踮起脚尖,不留下任何声音。在转了一个大弯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底下是一处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分为上、中、下三层巨大的平台,宛如一个巨大的、通往地底的三阶楼梯剧场。四周立着八根粗壮的、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最中间的下层平台地板上,用某种发光材料刻画着三轮正在交汇的月亮,互相相交一部分,露出不同残缺的月牙形状,所有月牙的尖角都指向外侧,构成一个既神圣又诡异的图案。 而最上层的平台,则设有一处凸起的石台,石台上竟然摆放着一张不断散发出森森寒气的冰床!冰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成年雌性蜥蜴人!她不是迪尔!她有着一身如同暗色绸缎般光滑细腻的鳞片,面容安详而美丽,看上去十分温柔,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脏的悸动,仿佛一座沉睡的雕塑。 迪安小心地靠过去一段距离,借着月光石和地面图案的微光观察。她是谁?为什么会被如此精心地保存在这里?迪尔呢?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迪安快速移动视线,焦急地寻找着迪尔的踪迹,同时也想赶紧找个能躲藏的地方——因为他那敏锐的猫耳已经隐约听到了入口方向再次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 白猫快速地、无声地翻滚到最下面一层的平台,紧紧躲在一根最粗壮的石柱后面,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长长的尾巴死死地卷在腰上,生怕露出一点半点。 渐渐的,清晰的、熟悉的步伐声越来越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老宅的主人,这诡异密室的建造者——淼苍勒诉。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却让迪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玛莎~”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机械,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痛苦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仿佛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玛莎~三年了……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了……你又可以继续写你喜欢的诗了,又可以在我身边微笑了……” 躲在柱子后的迪安简直无法相信这声音来自于那座“雕像”!如果不是这声线确凿无误,他绝对会认为是另一个人! 只见淼苍勒诉走向最高层平台另一边,原来那里被一个巨大的图腾柱遮挡,迪安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后面还有空间。只听见一阵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等待迪安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露出一只眼睛窥视时,他只看见迪尔被放置在中间那一级平台上,依旧保持着坐在轮椅上的姿势,双眼空洞无神,表情麻木呆滞,完全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没有生命的玩偶。 迪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震惊攫住了他。这是要干什么?台上躺着的那个叫“玛莎”的雌性蜥蜴人显然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什么重逢?为什么迪尔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可怕的、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嗯?”就在这时,淼苍勒诉的的声音陡然一变,那丝脆弱瞬间消失,重新带上了冰冷的警惕和一丝明显的怒气,“一股让人不悦的……酸臭气味。滚出来!” 迪安身形猛地一颤,被吓得半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他还是凭借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地咬着牙,更加用力地贴着冰冷的立柱,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怎么会……发现我了吗?酸臭?不应该啊……我身上现在应该只有纤草味…… 就在迪安内心疯狂挣扎之时,另一个沉重的、陌生的脚步声从之前推出迪尔的另一方密道口响起。 “哦哦~淼苍会长好大的气性啊。我们可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说话这样伤人,可不太好吧?” 迪安听到第三人的声音,又忍不住悄悄咪咪地把眼睛伸出去看了一眼。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身披轻便皮甲的鳄鱼兽人!他背上两侧有着明显的凸起骨板,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尖,身上粗糙厚重的鳞片布满细微的划痕和伤疤,一看就是经历了无数战事的老兵。 “少来这套。”淼苍勒诉的声音瞬间又变回了那种最冷酷无情的机器状态,所有的情绪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字里行间都透着冰冷的寒意,“你怎么来了?约定的日子是明天晚上才对。” “当然是因为……不放心您啊。”鳄鱼兽人咧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像是在笑,却毫无暖意,“我们少主可是非常担心您这边……临时改变主意呢。毕竟,一个能做出放弃自己亲生儿子、用来复活亡妻……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啧啧,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啊,您说是不是?”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试探。 “嗤~”灰蜥的嘴角吐出一个极其不屑的音节,祖母绿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缝,“看来你家少主,还是少教了你一件事。” 话音未落,淼苍勒诉毫无征兆地突然发力!他那条一直拖在地上的、看起来似乎只是装饰品的细长尾巴,如同黑色的钢鞭般猛地抽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啪!” 一声脆响!那只鳄鱼兽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抽在脸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鳄鱼兽人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迅速肿起的半张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你要背信抛约吗?!” “我说了——”淼苍勒诉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等我完成仪式,确认玛莎没有问题之后,我自然会找机会打开城门。现在,滚出去。”他的话语客观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其真假。 “那我要是执意要让你现在去开城门呢?”鳄鱼兽人显然被激怒了,左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语气变得凶狠。 可他威胁的话语才刚刚落下,就感觉自己的右臂陡然一轻!随即才是钻心的剧痛传来!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融入黑暗的能量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过,精准地切过了他右臂的小臂部位!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没有立刻喷出鲜血! “呃啊——!你?!你……你这个怪物!!”鳄鱼兽人惨叫着,用左手死死握住自己断掉的小臂伤口上方,试图止住随后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灰蜥毫无感情的三个字,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极致冷淡: “滚回去。” 鳄鱼兽人忍着剧痛和恐惧,再不敢多言,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钻回了他来时的密道,很快消失不见。 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巨量信息,如同洪水般冲入迪安的大脑,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冰床上的人是淼苍勒诉的妻子,名叫玛莎! 淼苍勒诉竟然真的和湿地鳄鱼部落有勾结! 并且打算在明天晚上为敌人打开赫伦城的城门! 而他现在……竟然要献祭自己的亲生儿子迪尔,来尝试复活亡妻! 这……这真的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吗?!结合之前所有的冷漠和异常,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淼苍勒诉根本不爱迪尔,他甚至可能憎恨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只爱他的妻子玛莎!迪尔或许只是他眼中一件用于复活妻子的、有生命的“工具”! 我该怎么办……我要阻止他吗?可我……我能是他的对手吗? 迪安的手紧紧抓住冰冷的石柱,指尖爪子因为用力而微微翻起,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另一边的淼苍勒诉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段插曲的影响。他再次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仪式上。他走到一处石柱旁,伸手触动了上面的机关。 “嘎吱吱——” 一阵更大的机括声响起。密室巨大的穹顶天花板,竟然开始缓缓向两侧收起!露出了外面深邃的、布满了三轮巨大月亮的夜空!此时,三轮月亮恰好运行到了天空的正中央,达到了三年一度最为完美的交汇重合状态!清冷而浓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一道巨大的光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密室照得一片辉亮,地面上的月亮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到了!这三年,我天天度日如年啊!玛莎!!”灰蜥突然对着天上那三轮汇聚的月亮,张开双臂,发出近乎癫狂的呐喊!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冰冷,到充满压抑的痛苦,最后喊出亡妻名字时,已经变成了彻底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躲在柱子后颤颤发抖的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呐喊吓得魂飞魄散,但他死死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泄露出来。 就在这疯狂的时刻—— “淼苍会长!不要再做蠢事了” 一声威严的怒吼从天而降!只见吉特队长如同神兵天降,竟直接从正在打开的穹顶缺口处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中间层的平台上,拦在了淼苍勒诉和迪尔之间!他显然是接到了迪亚的报信,并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吉特,淼苍勒诉嘴里暗暗咒骂了一声,极其迅速地整理好自己刚才跪地张开双臂拥抱月亮的失态动作,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 “与你无关。”淼苍勒诉的声音冷得掉渣 吉特的目光快速环视一周 “夺魂取命?淼苍会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还以为你是个只会武刀的莽夫,没想你居然知道这个,你也有想再见的人吗?速速散去,待我成功之后再将秘诀教给你” 吉特摇了摇头,随即展现出坚定 “我认为死人还是安息才好,而且这个办法要献祭活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城中这种事” “玛莎是我的妻子,迪尔是我的儿子。于公于私,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他试图用冷漠和“家事”作为借口,赶紧驱赶走眼前的麻烦。 “这玩意早就只剩残本!不知道你从哪里拼凑出这个仪式,万一失败,你就不怕连儿子也一并失去吗?即使……即使万一成功了,玛莎夫人真的会原谅你用这种代价换她回来吗?她真的会……” 吉特的话音并未说完,因为淼苍勒诉已经不想再听了! “闭嘴!!”灰蜥猛地抬手,几道凝练的漆黑能量束如同毒蛇般瞬间从他指尖射出,疾速刺向吉特!“滚出去!你凭什么说?!你凭什么!凭什么!!”他的情绪瞬间再次失控,攻击又快又狠! 吉特的身手何其敏捷,哪能让他这一番含怒的乱射碰到。他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平台空间内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攻击。 此时,石柱后的迪安看到吉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猛地探出脑袋,大声喊道:“吉特队长!他刚才和一只鳄鱼人在一起!他亲口承认明天晚些时候会给他们打开城门!他叛国!” 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吉特在闪避的同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不再犹豫,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他早就忍无可忍,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和命令不能对这位商会会长动手。现在,有了叛国这项确凿的指控,他终于有了动手的充分理由!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来的?!”淼苍勒诉看到密室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而且还是那个白猫小子,祖母绿的瞳孔猛地收缩,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不可思议,他的完美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 “淼苍会长!你现已涉嫌叛国重罪!立刻放弃抵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吉特持刀厉声喝道,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哼哼~涉嫌叛国吗……哼哼哈哈”淼苍勒诉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眼神变得异常危险,“你们不是早就怀疑了吗?现在才来抓人,是不是太晚了些?”他话音未落,抬起右手,脚下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一条条不断延伸、扭曲的漆黑能量体自他的影子里疯狂蔓延而出,迅速组成一条宛如实体、粗壮无比的漆黑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重重砸向吉特! 吉特一个敏捷的侧身闪避,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砸得石屑纷飞!可那条恐怖的暗影触手一击不中,竟顺势一个狂暴的横扫!范围之大,速度之快,超出了吉特的预料!他勉强将刀横在身侧格挡—— “嘭!” 一声闷响!吉特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幸亏他在最后关头用刀卸去了部分力量,并在空中艰难调整了姿态,才没有受到重创,最终踉跄着落在最下层的平台上,但持刀的手微微发麻,局势瞬间陷入了极大的劣势! “你们这些外人!根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玛莎对我意味着什么!!”淼苍勒诉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边操控着那条可怕的暗影触手,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将其解散形态!溃散开的澎湃暗影能量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无数道密集的、如同箭矢般的黑色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向着吉特,同时也向着迪安藏身的方向无差别地覆盖射去!他显然是想尽快清除所有障碍! “火焰壁!” 没有一刻坐以待毙!迪安在看到那条暗影触手立起的瞬间,心中就开始了急速的吟唱!就在暗影箭雨即将临体的瞬间,一道炽热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防护墙骤然在他和吉特前方升腾而起! “噗噗噗噗……” 密集的暗影能量箭矢射在熊熊燃烧的火墙上,仿佛泥牛入海,发出阵阵轻微的湮灭声。暗影能量被火焰天生克制,散射的漆黑能量在接近火焰之前就开始不稳定地溃散,最终更是没能对火墙后的两人造成任何实质性触动! “居然……火系魔法吗……”淼苍勒诉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和凝重。 “干得漂亮!小子!”吉特快速起身,调整好有些紊乱的呼吸,一边由衷地夸奖,一边眼神锐利地不断转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不过你可倒是会藏!这可不是简单的低级术法……” 迪安维持着火焰壁垒,急促地说道:“我们不需要打败他!只要拖时间就行!拖到天上那三轮月亮分开,错过最好的交汇时机,他就没办法举行仪式,迪尔就安全了!” 听到这话,淼苍勒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和怨毒!他猛地抬头望了一下天上正处于最完美交汇状态的三月,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随后,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彻骨的杀意锁定了他和吉特! “我还是太心软了……我就不该让他出去……结果竟带来了这么多该死的麻烦!”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极致的愤怒。 “老蜥蜴!吃我一脚!” 就在这时,迪亚的声音如同雷霆般从上方响起!只见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穹顶开口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高跳,如同炮弹般从空中俯冲而下,右脚凌厉地踹向淼苍勒诉的后心!典型的飞踢! 吉特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暗叫不好!这太莽撞了! 而对应的,背对着迪亚的淼苍勒诉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狰狞笑意!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看似仓促地、随意地伸出一只手,就精准地抓向迪亚踹来的脚踝——他打算轻易挡住这可笑的一击,并顺势抓住这个莽撞的小狼崽当作人质,逼迫对方投鼠忌器! 然而,就在他的右手即将触碰到迪亚脚踝的瞬间—— 迪亚在空中展现出惊人的腰腹力量和协调性!他猛地收起了看似主攻的左脚,身体借助旋转之力凌空一个极其流畅的一百八十度翻转,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脚如同蓄满力量的战斧,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淼苍勒诉毫无防备的左肩之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淼苍勒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劈得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最终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吉特虽然震惊于迪亚这记漂亮的反杀,但他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他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脚下猛地发力,两次迅捷无比的连续跳跃,如同猎豹般扑向受伤的淼苍勒诉。 等到淼苍勒诉挣扎着想要起身时,一柄冰冷沉重的刀刃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脖颈动脉之上!刀刃的寒意激得他鳞片都微微竖起! “束手就擒吧!淼苍勒诉!你完了!”吉特厉声喝道,试图控制住他。 可结果却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脖颈被利刃威胁的淼苍勒诉,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竟然完全无视了架在脖子上的刀,顺着刀刃的方向猛地一个低头翻身,同时那条坚硬无比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吉特的头部!这一下围魏救赵又快又狠! 吉特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右手刀下意识下压试图阻止对方动作—— “铛!!!” 一声如同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吉特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发麻,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中!而他的刀锋砍在淼苍勒诉的尾巴上,竟然只迸溅出一溜耀眼的火星,留下了一道白痕,根本无法斩入!那尾巴上的鳞片,硬度竟然远超他的钢刀! “怎么会?!尾巴上的鳞片比钢刀还硬吗?!”吉特被迫快速向后跃开,拉开距离,忍不住惊骇地吐槽道。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会和这位养尊处优的商会会长打起来,更没想过对方竟然如此强悍!早知如此,他绝对会带足人马再来围剿! 看着天上正在逐渐达到最完美顶点、但随时可能开始分离的三月,淼苍勒诉的情绪明显有了更多、更失控的起伏,肩部的剧痛和时间的紧迫让他彻底疯狂。 “你们……可恶的家伙!嗯?……”淼苍勒诉的咒骂并未说完,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场地中间,那第二层平台上,原本固定在轮椅上的迪尔,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猛地转头张望,只见那两只该死的小崽子,不知何时已经溜了上去,正推着那架轮椅,仓皇地躲到了第三层平台的阴影下方!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只不过是想再见我的玛莎!我没有伤害其他任何人!为什么?!你们一群外人为什么来阻止我!凭什么!!”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平日里有多么冰冷淡然,此刻就有多么疯狂暴戾!他的眼珠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如同珍贵的翠绿宝石被刻满了破碎的裂痕! “不可原谅……不过还有机会~只要……只要把你们全都杀了!把你们全都杀了!就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了!!”他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周身开始涌动起更加恐怖、更加不祥的黑暗能量!整个密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12章 激战 “一切,都还来得及~” 淼苍勒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万丈深渊中传来的回响,浑厚却毫无感情的语调,更似某种古老邪恶存在的低语。周身弥漫涌动的暗影并非魔法制造的光辉,而是某种扭曲光线本质的、更为原始的力量具现,仿佛他自身化为了一个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吉特全身肌肉紧绷,斑驳的皮毛下是千锤百炼、蓄势待发的力量。他用眼角余光快速确认三个孩子已安全躲到第三层平台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后,便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陷入彻底疯狂的敌人。 他双手紧握刀柄,刀身沉于腰侧,摆出最标准也是最致命的突刺起手式。呼吸平稳悠长,瞳孔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线,所有杂念都被排除。他清楚明白,对付这种情绪失控、力量诡异的敌人,冷静和耐心远比狂攻更重要。赤敛城主那沉稳如雷、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再次在耳边回荡:‘确保万无一失,必要时……一击毙命,绝不能生出任何变故。’ 淼苍咧开嘴,露出一个撕裂般、完全不似活物的狰狞笑容,不再浪费任何口舌。他身影猛地一晃,细长的尾巴急速摆动提供着诡异的平衡,身姿下压到极低的重心,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惊人速度疾冲而来!吉特虽惊讶于对方竟选择与自己这个战士近身搏杀,但战斗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他扎紧下盘,稳如磐石。只见淼苍重心压得极低,覆盖着漆黑不祥能量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上抬直抓吉特咽喉! 吉特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手腕猛然发力,刀身精准无比地向上撩起!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脆响! 刀锋与那覆盖着能量的利爪狠狠碰撞,火星四溅!同时吉特借势后撤半步,刀尖如同捕猎的毒蛇獠牙,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疾刺对方心窝!淼苍借助被格开的力量顺势旋身,坚硬的背部鳞片与刀尖极限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攻势未停!淼苍在旋转中,左手指尖早已无声无息地凝聚出一道锐利无比的漆黑射线,阴险地射向吉特毫无防备的肋下!吉特刀势已老,回防不及,只能猛地拧身试图用坚韧的皮甲硬抗! 但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啪~!”一声撕裂空气的爆响! 那条如同钢鞭般坚硬的尾巴,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尖啸声,几乎是贴着地面扫来!吉特虽极限闪避了射线,左臂仍被沉重的尾尖狠狠扫中!护臂下的皮毛与肌肉瞬间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和麻木感!他闷哼一声,再度被逼退,左臂暂时几乎失去知觉。 淼苍落地无声,细长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而毒辣的光芒,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再次挥出,一道扭曲旋转、散发着不祥紫黑色能量的气刃撕裂空气,尖啸着斩向步伐未稳的吉特! 吉特暴喝一声,压住伤势,刀身瞬间缠绕上炽热咆哮的烈焰,迎着那诡异气刃猛地劈下!烈焰与异种能量剧烈碰撞,发出“滋啦”的灼烧声响,紫黑色气刃被狂暴的火焰一击斩散湮灭。他脚下一蹬,地面砖石微裂,身随刀走,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猛虎般再次冲向淼苍!燃烧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轨迹,一道巨大的、半月形的烈焰剑气离刃飞出,逼得淼苍不得不暂避锋芒,向后滑退。 淼苍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澎湃的暗影能量在前方急速凝聚成一面不断波动的漆黑盾牌。火焰剑气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焰与暗影疯狂互相侵蚀、爆炸,灼热的气浪掀起漫天白烟,那暗影盾牌剧烈波动扭曲,却顽强地并未立刻破灭。 吉特变招极快,刀身上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噼啪作响、狂暴无比的蓝白色雷霆!他再次疾刺而出,雷光缠绕的刀尖如同雷神之矛,趁着烟雾未散视线受阻的瞬间,一击刺入那波动不休的暗影盾牌中心! “砰!”盾牌应声爆碎! 雷光刀尖去势不减,直指淼苍心口!眼看躲闪不及,淼苍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左手猛地探出,再次精准地、悍不畏死地一把抓住雷霆跳跃的刀背!强大的电流瞬间让他手臂鳞片焦黑翻卷! “噗嗤!” 刀尖因这强大的阻力而猛然偏移,却依旧狠狠地刺入了淼苍左肩被迪亚踢伤的旧创之处!狂暴的雷光瞬间灌入体内,让他半身一阵剧烈的抽搐麻痹!剧痛之下,淼苍的右脚如同炮弹般裹挟着全身的力量和愤怒,重重踹在吉特毫无防护的腹部! “呃!”吉特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让他勉强在空中受身,最终踉跄落地。他忍痛用长刀支起自己迅速站稳,龇牙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死死盯住对方。他断然不相信对面挨了蕴含雷霆之力的一刀会比自己好过半分! 然而下一刻,让吉特瞳孔收缩的事情发生了。淼苍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某种异兽皮革缝制的小巧口袋,看也不看地将一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不知名的药片吞下。他左肩那被雷刀刺穿的恐怖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止血、收口!连雷击带来的麻痹效果也在迅速消退!只剩下破损的衣物和斑驳的血迹证明着刚才那几乎致命的重创。 “哼……”他冰冷地哼了一声,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他虚空一握,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暗影能量构成的、流淌着不祥幽光的能量长棍出现在手中。 他不再给吉特任何喘息和拾刀的机会,持棍猛攻而上!那暗影长棍在他手中宛如活物,变幻莫测:时而如长枪疾刺,点点黑星如同毒蜂般直取吉特周身要害;时而刚猛无俦,硬撼格挡,沉重的力量震得吉特手臂发麻,旧伤剧痛;时而又柔软诡异如毒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缠绕抽击,防不胜防! 吉特蓄势应战,刀法彻底展开,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刀身之上元素力量根据战况流转不息:时而寒气四溢,重劈之下地面凝结出大片冰霜,攻势如同雪崩般连绵不绝;时而雷光爆闪,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电蛇,试图再次麻痹对手;时而烈焰升腾,道道灼热澎湃的剑气逼迫淼苍不断闪躲格挡,有效打乱其凶狠的进攻节奏。 两人在这被诡异月光笼罩的密室中激烈厮杀,元素轰鸣爆裂,暗影咆哮嘶吼,冰屑、火星与电蛇四处飞溅,将这片空间变成了死亡旋涡。 就在这生死搏杀的白热化阶段,第三层平台的阴影里,被迪亚和迪安用身体紧紧护在身后的迪尔,身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禁锢他身体和意识的力量,似乎随着淼苍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投入到与吉特的死斗中而显着减弱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灰白色的、原本空洞无神的眼中疯狂涌出,顺着苍白暗淡、毫无光泽的细碎鳞片滑落,打湿了衣襟。紧接着,压抑不住的、破碎而痛苦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仿佛濒死小兽的哀鸣。 “迪尔?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迪亚第一时间察觉到怀里朋友的动静,又惊又喜,但立刻被迪尔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的痛苦和绝望所深深震慑。 迪尔瘦弱的身体软软地瘫在轮椅里,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和支撑。那控制他的术法并不能隔绝他的对外五感,他清晰地目睹了为了拯救他而进行的惨烈死斗,听到了父亲那疯狂而残忍的言语,过去所有被刻意忽视的冷漠、被长期隔绝的孤独、那些看似严苛却毫无温情的管教……此刻全都串联起来,化作最残忍、最血淋淋的真相,将他那颗渴望父爱的心碾得粉碎。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但那语调深处,却意外地有着一丝超乎年龄的、凄楚而清醒的洞察,“父亲……为什么……如果……如果我的命……真的能换回母亲……能换回父亲不再用那种看空物、看工具一样的眼神看我……我……我愿意……”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试图为这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现实,找到一个能够自我牺牲、自我安慰的“合理”理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台下,吉特与淼苍再次硬撼一记,覆盖着刺骨寒气的刀锋与暗影棍棒猛烈碰撞,冰晶四溅,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几步,呼吸都略显急促,暂时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喘息之际,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灵魂都嘶喊出来的哭喊,从高处撕裂了空气: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我……我是自愿的!我自愿用我的命换母亲回来!求求你们停下!” 这撕心裂肺、充满绝望的呼喊让激战的两人动作猛地一滞!迪亚难以置信地抓住迪尔冰冷的肩膀,用力摇晃:“迪尔!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迪安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焦急与心痛,他用力握住迪尔冰凉颤抖的手,语速又快又清晰,试图唤醒被痛苦冲昏头脑的朋友:“你清醒一点!吉特队长说过了!那个仪式根本就是个传说,不一定成功!很可能你白白牺牲了,玛莎阿姨也回不来!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未来啊!” “呵呵……哈哈哈……”淼苍勒诉丧心病狂的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悲怆的寂静,那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满足和极致的嘲讽,“对~!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早该如此!你若早这般懂事,你的母亲早已回到我们身边!我们一家早已团聚!”他甚至带些责备地、冰冷地看向迪尔,仿佛责怪他醒悟得太晚。 “闭嘴!你这疯子!”吉特听得怒火中烧,不忍再听这诛心之论,挥刀再次猛攻而上!绝不能让他再蛊惑那可怜的孩子!淼苍立刻举棍相迎,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彻密室,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激烈和残酷!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说我是自愿的!停下啊!停下!”迪尔看着台下因自己一句话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拼命的死斗,心如刀绞,哭喊着哀求,声音已经嘶哑。 迪安猛地抬头看向穹顶夜空,突然大声喊道:“没用了!月亮!月亮已经分开了!仪式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 激战中的两人闻言,下意识地瞥向穹顶夜空。这才惊觉,天上那三轮月亮已经从最完美的交汇状态分离,如同命运巨轮般不可逆转,各自带着一部分残影,缓缓地、坚定地奔向不同的天域,洒下的月光也不再那么凝聚和充满魔力。 “不——!!!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玛莎!我的玛莎!!” 淼苍勒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绝望和不甘的嚎叫,仿佛一头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困兽。他猛地发力格开吉特的长刀,竟不再理会眼前这个致命的敌人,如同一个彻底崩溃的孩童般,手脚并用地扑向最高层的冰床,姿态狼狈而疯狂。 他颤抖着爬上冰床,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那具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执念的身体。然而,那被特殊魔法和珍贵材料保存了三年、宛如沉睡的躯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可怕的速度发生着剧烈变化:原本光滑细腻如绸缎的鳞片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干枯发脆,大片大片地翘起、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原本丰润美丽的面容急速干瘪塌陷,眼球萎缩,牙齿暴露;皮肤收缩紧绷,紧紧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死亡三年后本该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败腐朽色泽……一切都在瞬间回归到死亡最真实、最残酷的模样。 “不……不!回来!回来啊!我的美人……我的玛莎!玛莎!”他眼中那翡翠般的竖瞳彻底被疯狂和绝望的猩红覆盖。他徒劳地、试图用手拢住那些不断剥落的鳞片,试图用手抚平那干瘪的面容,但一切都无法挽回,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加速着最终的腐朽。 巨大又彻底的绝望如同最黑暗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淹没。他涕泪横流,状若疯魔,将脸深深埋入妻子那迅速变得可怕起来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颈窝,他开始用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念叨起繁长而扭曲的咒语,仿佛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甘与怨恨,吟诵起最后一曲绝望的挽歌。 随着最后一段咒语的完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漆黑如墨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窜出,疯狂燃烧起来!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生命、一切希望的极致绝望和死寂。他将怀中那迅速朽坏的尸体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都在这诡异的黑焰中彻底燃烧殆尽,融为一体。 现在,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危险!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吉特感受到那股疯狂暴涨、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脸色剧变。他迅速退到第三层平台。 迪尔躺在轮椅上,已经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和身体虚弱彻底晕了过去。游玩一整天对他的身体本就是巨大的负担,再经历这一番撕心裂肺的真相冲击,他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彻底透支。 吉特毫不犹豫,先后抓起迪亚和迪安,用巧劲将他们从已经大开的穹顶缺口抛到地面安全区域。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迪尔,脚下发力,一跃跳上地面。 在他们身后,那不断下沉的、被月光和黑焰共同笼罩的恐怖房间里,回荡着淼苍勒诉用魔法吟诵出的、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扭曲的绝望咒文,以及那黑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和某种东西被彻底湮灭的细微声响……最终,一切归于死寂,只有一股淡淡的、如同灰烬般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翌日,城主府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初步的勘察报告已经呈递上来,上面的内容令人触目惊心。那条精心建造的密道出口竟然直通城外一片隐蔽的河滩,显然是早有预谋。后续在密室和淼苍老宅中的发现更是令人震惊,大量与湿地联盟勾结的信件、物资往来账目被起获。而关于那个仪式和迪尔久病不愈的真正原因——很可能是长期被抽取生命能量以维持其母尸身不腐并为仪式做准备——更是让赤敛和吉特面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握。 赤敛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散发着如山岳般沉稳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沉重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不知是因为淼苍叛国罪的最终落实而感到愤怒,还是对迪尔那孩子悲惨遭遇的深切同情与无力。 “消息全面封锁。最高级别。”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最终锤下的法槌,“淼苍勒诉的死因,对外统一宣称急病暴毙。他的一切罪行,以及那个邪恶仪式和迪尔病情的真相,全部列入最高机密,不得有任何外泄。相关卷宗,直接封存。”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了谨慎的敲门声。 “城主大人,吉特队长,那两个孩子醒了,情绪有些激动,坚持要立刻见您。”艾伯特医生温和但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赤敛与吉特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让他们进来。” 迪亚和迪安走进气氛严肃压抑的办公室。吉特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太过害怕。 两小只显得有些拘谨,小手不自觉的攥着衣角,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充满了担忧。迪安上前一步,抬起头,勇敢地迎上城主的目光,问出了他们煎熬了一夜、最关心的问题:“城主大人,迪尔……他以后会怎么样?他父亲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会牵连到他吗?他会受到惩罚吗?” 赤敛看着眼前这两双清澈却写满忧虑的眼睛,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证:“赫伦城,乃至整个帝国,都还不至于昏聩到需要迁怒一个被自己亲生父亲利用、伤害、几乎牺牲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继续道,“既然你们如此关心他,可以去探视他。另外~艾伯特初步检查后认为,随着那个邪恶仪式的彻底破除,持续抽取他生命能量的源头已经消失,他的身体应该会很快开始自然恢复。” “真的吗?太好了!”迪亚和迪安强压着心底涌上的巨大兴奋和宽慰,努力保持着礼貌,但他们身后疯狂摇摆的尾巴却彻底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自然是真的。”赤敛肯定地点点头,但他的眼神随即变得有些深邃,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过,艾伯特也说,恢复的……也仅仅只是肉体的生机罢了。有些东西……失去了,或许就很难再完全回来了。”他指的是孩子被彻底摧毁的对父亲的信任与对世界的安全感。 看着他们离去时轻快了许多的背影,赤敛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吉特,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却带着赞许的表情:“现在,你还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只是难以预测、需要严密监控甚至‘以绝后患’的麻烦吗,吉特?” 一旁的吉特低下头,似乎真的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城主大人,如果……如果这是命令,我自然会执行。但至少……请不要让我亲自去执行。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承认,我很难对他们,很难下得去手。”他的话语里带着军人的忠诚,也带着一丝坦诚的无奈。 赤敛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是看到了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算了。收拾一下,和我去淼苍老宅再仔细走一圈吧……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两小只再次来到了迪尔养病的宅子。此时宅子大门洞开,不再有往日的森严,两边各安静地站立着一位身着帝国制式军装、表情肃穆的军人。他们只是用目光扫过两小只,并没有出声阻拦,像是早已得到了默许。 走进宅门,两小只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到迪尔的房门口。迪尔的房门微微岔开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即使隔着门缝,都能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 迪安和迪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痛。迪安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房门。 “迪尔……我是迪安,迪亚也来了。我们……我们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房间里只有哭泣声作为回应。 两小只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迪尔蜷缩成一团,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背对着门口的朝向躺着,瘦弱的肩膀因为无法抑制的伤心而不时地抽搐一下。 两小只轻声走近,默默搬来凳子坐在床边。 久久的沉默弥漫在房间里,恰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但这一次,代替尴尬的,是一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最终还是由迪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寂静,他的声音非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迪尔……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们说。别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我们听着。” 迪亚仔细端详着迪尔露在外面的少许皮肤,那些细碎的鳞片似乎真的比之前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泽,不再那么干枯死寂。“艾伯特医生说……你的身体会很快好起来的……”他笨拙地试图安慰,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他实在不是很会安慰人,他不愿提起昨天晚上任何具体的事,怕再次撕裂迪尔内心血淋淋的伤疤,即使他们都知道,迪尔恐怕早已在脑海中将昨晚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句话都反刍了千百遍,直至咀嚼得粉碎吞咽下肚。 被子下传来迪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我是不是……很没用……很懦弱……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就应该……答应他……那样……至少……”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内心深处依然害怕死亡,虽然曾经说过“死了只是睡沉了”这样的话,但当真正面对时,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未曾触碰的渴望……他恨不起那个疯狂却深爱母亲的父亲,也恨不起早早离世、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他更恨不起为了保护自己而拼上性命的迪安和迪亚……他所有的矛头,最终只能无力地转向自己。他恨自己不能复活母亲,不能成全父亲的执念,恨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突然,一只暖烘烘的、带着生命活力的手,轻轻地、坚定地搭在了他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上。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迪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坐在床边,手随着迪尔呼吸的起伏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你母亲的逝世,你父亲的癫狂,都与你无关。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造成这个悲惨境地的,不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而是因为你‘没有能力’去做任何事!你不需要去背负那些根本不属于你且远超你能力范围的责任。” 迪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深刻:“迪尔,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但是,善良不应该成为被别人无底线利用和伤害的理由——不论那个人是谁,是陌生人,还是……你的至亲。在这件事里,做错的是你的父亲,他被自己执念吞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你不需要再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伤害自己。” 一边的迪亚赶紧用力点头应和,尽管迪尔背对着他可能看不见:“对呀!迪尔!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把身体养起来,等着明年的春天,我们再一起去看真正的蝴蝶花!我们说好的!” “不只是明年的春天,”迪安俯下身去,轻轻地、充满保护欲地抱住床上那团颤抖的被子,声音温暖而充满希望,“还有接下来的每一个夏天、秋天、冬天,以及永远在我们前方的、每一个崭新的明天。迪尔,从现在起,你是自由的了。你不再是被关在盒子里、等待被使用的‘素材’。你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的兄弟。” 被子下的颤抖渐渐平息了。过了一会儿,一只冰凉微颤的、覆盖着细鳞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迪安温暖的手背上。然后,迪尔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独特的灰白色眼睛周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红肿不堪,像两颗饱经风霜的桃子。但在那红肿之下,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死寂和绝望,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深切的痛苦,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即将溺毙之人终于抓住浮木般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破碎,带着一丝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暖意。 “不用谢。”迪安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鼓励的笑容,“你说过的,我们是兄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仿佛终于驱散了一丝笼罩在这座宅邸已久的阴霾,带来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名为希望的新生。 第13章 “赤敛大人,我已经想清楚了。比起让商会里面那群家伙瓜分,我觉得不如解散商会,并将现存的钱,全部捐赠给赫伦城。我知道我父亲规划了很过分的事情,这也算是他应做的赔偿” 自月中祭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迪尔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暗淡无光的鳞片恢复了健康的、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深黑色,身体虽然依旧谈不上强壮,却也不再是之前那副风吹就倒的瘦弱模样,更像是一种遗传自他父母身材优点的、略显纤细但比例匀称的体态。此刻,他站在城主办公室宽大的橡木桌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眼神清澈,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橡木桌后的城主赤敛,神情带着些许罕见的严肃,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似是在做最后的劝诫:“迪尔,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并非一笔小数目,其总数意味着什么你真的了解了吗。你可以选择只捐赠一部分,或者委托代管,等你成年后再做决定。你拥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思考,不必急于一时。” 迪尔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带有之前那股子令人担忧的病弱气短,而是透着一股清晰的决心:“是的,大人,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最近总有商会那群素未谋面的管理经常来探望我,我知道是您派遣的士兵一直帮我把他们挡在门外,保护了我的安宁。但我心里很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不是为了我。我没办法永远躲下去,也很难周旋得过他们。”他顿了顿,引用了一句他近期阅读的人类书籍中的话,“人类的书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我认为我现在做的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向前微微欠身,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另外,真的……非常感谢您……我知道我父亲犯下的是叛国罪,按照帝国律法,其家族财产完全应当充公,甚至将我赶出去都是可以的。而您却对外宣称他是急病暴毙,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淼苍家族最后的体面,也保护了我……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迪尔低下头,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表达出最真挚的感谢,有些蹩脚的念着提前思量好的台词,尽可能让自己像个大人。 赤敛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真正的欣赏。如此明辨善恶、识大体、懂取舍,甚至在遭受巨大创伤后依然能保持一颗感恩之心,这孩子的心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和通透。他甚至真心有些怀疑,淼苍勒诉那个偏执疯狂的家伙,怎么能培养出这样一棵好苗子。 “嗯……好,你的心意和顾虑,我都明白了。”赤敛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赫伦城会铭记你的贡献,并确保这笔财富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那么……”赤敛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收敛了他一贯的威严和压迫感,语气变得如同关心子侄的长辈,“商会的事情解决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还很年轻,甚至稚嫩,未来漫长。” 迪尔双手有些无措地背在身后,指尖微微绞在一起,带着一丝少年人提出请求时的扭捏和不确定,小声说道:“我……我想搬回老宅去住……在您派人处理完那边所有的……‘痕迹’之后。可以把它还给我吗?我知道那里可能承载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是……那边也保留着我母亲还在时、家里还有些温度的过去……我,我想在那里重新开始。”这似乎是他鼓起很大勇气才提出的要求。 赤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温和地应允:“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父亲的事是他个人的罪责,与你无关。你是个好孩子,迪尔。忘记那些阴影,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我向你保证,来年春天,广场那片花田上,一定会为你盛开最美的蝴蝶花。”他微笑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认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更好的未来。 待到迪尔离开之后,吉特便如同掐准时间般,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敏锐地注意到城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舒缓神色。 “城主大人,您似乎……心情很不错?”吉特难得地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道。 赤敛迅速收起脸上那过于外露的笑意,换回了平时办公时的认真表情,故意板起脸道:“又在揣摩上司的心思?胆子不小。”但他随即又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很开心。迪尔那孩子,居然主动提出把整个淼苍商会的财产全都捐赠给城库了!这下我们可就阔绰了!军费!将士们的月饷!城防修缮!抚恤金!还有那些被战争拖垮的民生项目……哈哈,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事实上,赫伦城的资金链早已出现了严重短缺,部分高层军官和文职人员的薪饷已经出现了延迟发放的情况。赤敛不得不优先将有限资金用于保证军队基础医疗和伙食供应,以稳定军心民心。迪尔的这笔捐赠,无疑是一场拯救财政危机的及时甘霖。 赤敛心满意足地向后靠在宽大结实的橡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吉特找个机会去和迪尔谈谈,以“借款”或“投资”的名义从商会资产中周转一部分应急,毕竟吉特对他有救命之恩,开口相对容易。再不济,还可以发动一下迪安和迪亚从旁劝说。或者,最下策,就是等商会内部那些觊觎的老家伙们自己按捺不住跳出来争权夺利、搞得乌烟瘴气时,他再以维持稳定的名义介入清算。可他万万没想到,迪尔竟如此果决和深明大义,主动前来解决了所有问题。 “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再次感慨。 吉特看着赤敛这副自然放松、甚至有点“财迷”的罕见姿态,就知道城主现在是真正由内而外的高兴了。 “对了,大人,”吉特想起另一件事,递上一份文件,“您之前说您的那位人类老朋友近期要来拜访,这是初步拟定的接待和食宿安排清单,请您过目。” 赤敛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给他安排这么豪华干什么?又是迎宾宴又是参观还有表演?我们是边境军城,不是旅游胜地!” “啊?”吉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茫然和清澈,难道他会错了意?上次城主说的“好好准备”不是指高规格接待? “他一个人类,跑我们这兽人边境城市来是办公事的,不是来度假的!”赤敛用手指戳着清单,解释道,“你给他弄点他们那边平时吃不到的、我们本地的特色野味和新鲜瓜果就行了,保证干净管饱!反正他只是过来实地考察一下湿地联盟的最新动向,评估边境压力,又不会长住。这些虚头巴脑的玩乐参观项目全都撤掉!你的核心任务是,等他到了,亲自带他去拜伦城前线看看真实情况,务必保护好他的绝对安全!我还等着凭第一手战况资料,好好找他化点‘赞助费’呢!”赤敛将清单拍在桌子上,显然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规划和算计。 “接受人类方的赞助吗……”吉特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一丝军人固有的警惕。人类自从一千年前通过星门抵达这方世界,并最终在始祖山脉以东建立起他们的国家后,其发展速度可谓日新月异,尤其是在军事科技和机关术方面,远远超过了本土种族。庆幸的是,据说他们原本的世界就毁于无休止的战火,因此在这片新家园站稳脚跟后,过去一千年里,他们总体保持中立,不主动参与大陆其他种族的纷争,但也绝不轻易让步。人类联邦的政策更倾向于商业和文化渗透,而非军事扩张。当然,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从未间断。人类尤其热衷于探索和贸易,各大国家的首都都能见到人类商会和定居者的身影。据说在北方的妖精国度,甚至出现了人类与本地妖精成功结合并孕育后代的例子。而目前大陆上最显着、最激烈的动荡,恰恰源自千年前最后一位玄罡可汗陨落后、因内战而分裂成的四个兽人王国之间的恩怨纠葛。 赤敛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似乎有所思考。他背对着吉特,忽然问道:“对了,上次在密室,你报告说,迪安情急之下施展了‘火焰之壁’,对吗?” 吉特点头确认,语气带着一丝回忆:“是的,大人。施法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就完成了。我当时离他很近,可以确定他几乎没有念诵任何冗长的咒语,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不需要吟唱,或者极简吟唱就能施展这种等级的防护魔法……”赤敛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这可真是少见。通常魔法师只在大规模战场上出现,用于开场前的范围清场和战局已定后的战场清理(洗地)。但由于高级魔咒繁琐又漫长,记住都是个大问题,而且需要相对安全的施法环境和时间,所以各国平时都更青睐和信任异能者。异能无需吟唱,不像魔法师那样极度依赖元素亲和力与知识储备,觉醒的异能通常立刻就能形成战斗力,下限足够高,适用性更广。当然,作为一种‘老天爷赏饭吃’的能力,并非人人都有。但作为这世界的本土生物,或多或少都拥有对世界本源力量的微弱亲和,至少能学习一些最基础的魔法,因此这个世界的土着战力很高,几乎没有所谓的‘普通人’ 他摩挲着下巴,继续分析道:“迪安是火系元素亲和,这点已经确认。现在又展现出如此惊人的魔法天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高级的魔法咒语,迪亚那边,已经明确有一项‘适能之力’的强悍异能了,说不定还有未被发现和觉醒的潜能……话说回来,你说,迪亚会不会也有元素亲和呢?甚至……他会不会也藏着点魔法天赋?只是之前没专门测试?找个机会,给他也全面测试一下!” 赤敛念叨着,这次密室事件让他对两小只的潜力和价值有了全新的认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也要给迪亚做魔法方面天赋测试吗?”吉特确认道,语气里似乎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 “怎么了?”赤敛敏锐地捕捉到了副官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有些奇怪,“你平时可不这样。有什么顾虑?” 吉特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大人,迪亚已经明确拥有‘适能之力’这样极其适合近身战斗、成长性极高的异能。如果他真的还拥有强大的魔法天赋,岂不是……有些浪费了?一名注定要成为顶尖战士的苗子,如果分心去学习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钻研的魔法,很可能两边都不讨好,最终浪费了他那罕见的异能天赋。这实在是……太可惜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战士之路的推崇和对浪费天赋的痛心。 “唉,跟你们这些满脑子只知道舞刀弄剑的莽夫就说不明白!”赤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地抚上额头,“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是‘发掘’和‘了解’!只是测试一下他有哪方面的潜能,又不是立刻逼他转行去当法师!有天赋他也不一定能记住那些天书一样的咒语!别忘了军部聘用的那位高级魔法顾问,走哪都需要带着一马车魔法书随时翻看咒语,那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长远:“测试是为了做到心中有数,是为了给他们未来更多的可能性。是为了帝国未来可能需要的‘人才’!明白吗?至于他们最终选择哪条路,或者能否找到融合之道,那是他们自己以后需要思考的问题。我们的责任是为他们打好基础,提供选择,而不是替他们局限未来。” “是……属下明白了。”吉特虽然内心可能还是觉得战士之路更直接可靠,但还是毕恭毕敬地领命退下了。城主的目光确实比他更为长远。 几天后,医馆内。 “啊?也要给我做魔法方向的测试?”迪亚听着艾伯特医生的传达,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柚果都忘了啃。他最近体能训练成果显着,饭量更是与日俱增。 “是的,是城主大人的意思。”艾伯特医生依旧面带和蔼的微笑,指着桌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和一个旁边刻度复杂的透明晶石组,“放轻松,迪亚,轻轻触碰一下这个水晶球,感受它就好,别紧张。” “好吧,我试试看……”迪亚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测这个,但还是依言走上前,伸出爪子(他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碰上了那颗冰凉的水晶球。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异变突生! 水晶球内部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极寒的北地寒风,接受到他的气息感应后,立刻从最中心迸发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冰棱般的白色寒气,迅速构起绵延的、不断生长的冰晶花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似乎要将整个水晶球从内部彻底冻结!球体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哦?”艾伯特医生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竟然是冰系元素亲和?数值貌似还不低,这倒是没想到……和你平时大大咧咧、活泼的性格很不搭呢~”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拿起笔,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冰元素亲和,反应强烈,具象化明显”。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旁边那组用于精确测量魔力天赋强弱的“魔力刻度晶石”。那组晶石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石头,没有亮起任何一丝光芒。 “嗯……”艾伯特医生的笔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确定,“魔力刻度的晶石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话,就无法测试出具体的亲和系数了。但也同时说明,迪亚,你在魔法施法方面……是彻底没有天赋了。无法感知和汇聚魔力驱动咒文。嗯……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算是‘中头奖’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这个结果可能带来的失望。 一边的迪安抱着手臂,认真地思考着,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总结:“有元素亲和,但是完全没有魔力亲和……这就意味着,就算你把世界上最强大的冰系魔法咒语背得滚瓜烂熟,念得口干舌燥,也调动不了丝毫魔力将其施展出来……” 艾伯特点了点头,补充道:“虽然不能用来主动施展冰系魔法,但强大的冰元素亲和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意味着你对冰霜类型的魔法或环境攻击,会有相当不错的天然抵抗力。以后要是遇到使用冰系魔法的敌人,你的生存能力会比别人强很多。这也算是一种天赋。” 同样在房间里等待结果的吉特,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灿烂”的、满意的微笑。他担心浪费“适能之力”这项顶尖近战异能的事情看来绝对不会发生了。经过密室一战,他是真的对迪亚动了爱才之心。那夜迪亚情急之下使出的、成功踹中淼苍勒诉的那一记“初见杀”,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在战斗技巧和临场应变方面的惊人天赋。 “既然如此,”吉特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迪亚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没关系,我觉得你在武技方面很有天赋,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教你一点防身的武技” “啊~”迪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一脸落寞,像是被宣告了某种“绝症”,“所以我真的注定学不会魔法了啊……我还想着以后可以学习飞行魔法,到时候就能在天上追着迪安跑呢……”他对飞行似乎有着执念。 “那又怎么样!”迪安上前,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腿,安慰道,“你可是能正面掀翻巨耗兽、以及踢飞淼苍会长的家伙!你这样的体格和力量,这样的战斗直觉,跑去当需要人保护的魔法师才是最大的浪费好吧!想想你将来的力量能多强” 迪亚被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握了握爪子,回忆起那天晚上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以及吉特队长肯定的目光,眼中的失落渐渐被斗志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是我太贪心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手还搭在自己肩上吉特 “吉特队长,那你会教我你那天在剑上覆盖元素力量的武技吗” 吉特稍有为难 “其实那个算半个魔法,是需要魔力来驱动元素转换的……” “什么啊,那样明明很帅啊,我也不能学吗……” 迪亚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眼里露出落寂。 “每位战士都有适合他的战斗方式,你还年轻,说不定你还有未发掘未出现的异能。” 吉特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迪亚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宽慰道。 “所以吉特队长也有异能?那么城主是不是也有,我上次看城主的房间有一把很大的武器!” 迪安的耳朵敏锐地竖起,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迅速捕捉到了要点,开始连环追问,展现出猫兽人特有的强烈好奇心。这番追问同样引起了迪亚的注意,小灰狼的尾巴尖轻轻翘起,显示出被勾起兴趣的模样。 “对啊对啊!吉特队长能不能告诉我们~” 两小只一边一个,默契地扑上去抱住吉特肌肉结实的大腿,仰起脸开始死缠难打,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摇晃着。 吉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焦灼,耳尖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告诉别人自己的能力,在战场上可是和送死无异。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让自己与两个孩子平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想成为真正的战士吗?”他沉声问道,一副下定了决心的姿态。 “想!” 两小只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不约而同地快速摆动起来。 “那你们要记住第一点,那就是保密自己的能力,情报是用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 吉特语重心长地说道,粗糙的手指分别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鼻尖。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急军务般,迅速站起身,以近乎逃离的速度大步离开了这里,踏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两小只留在原地,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迪安的耳朵困惑地转了转,捏着自己下巴的软毛思考着。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更好奇了……”他的尾巴尖疑惑地卷成一个小问号。 “迪安迪亚,迪尔来找你们了!” 就在两人还在桌子边讨论的时候,艾伯特医生的呼喊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更早些时候迪尔说过他要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忙完了就来找他们,看来如今半个多月他总算忙完了。 两小只立刻跳下椅子,快步跑了出去。只见迪尔站在院中,已经脱离了之前的病弱状态。他的身形虽然依旧纤细,却挺直了许多,鳞片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而非往日黯淡无光的样子。只是他左臂上那由赤色鳞片组成的游蛇图案并未消散,依旧鲜明夺目。 “看到你完全好起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迪安看着眼前健康的同伴,耳朵愉快地向前转动,直接表达了自己最纯粹的心意。 “唉?你手上的红色鳞片还在啊,我一直以为是病灶源头……” 迪亚歪着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动作倾斜,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迪尔的左臂嘀咕着。 迪尔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独特的鳞片图案,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却比以前更有生气的笑容:“我已经完全好了,这鳞片其实我生来就是这样……原来你一直把它当病症吗……”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显示出放松的心情。 迪亚连忙摆摆手,狼尾巴也跟着摇晃起来:“不是啦,我的意思是……真的很酷!”他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最后只想出这样一句朴实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耳后。 “那我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吧~” 迪安上前一步,灵活地用尾巴轻轻推着两人的后背,拖着他们往街上人少的地方走去。猫尾巴轻轻摇晃敲起尾尖,显示着他愉快的心情。 “那个……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现在我应该没办法站在这里……” 三小只慢悠悠地走着,迪尔的声音有些低沉,尽管周边的街道时有喧哗,但三人之间却保持着一股奇怪的安静,只有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摆动着。 迪安摇了摇头,耳朵自信地竖着:“都叫哥了还和哥客气啥,我们是兄弟啊。”他见迪尔还是放不开,便走过去亲昵地搂住了迪尔略显单薄的肩膀。接着,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表情骤然紧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等一下……” 两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只见迪安后退几步,目光在两人头顶来回盘旋比较,随后郑重地宣布了他的发现: “为什么你们都比我高啊,甚至迪尔比迪亚还高一点?明明我才是年纪最大的啊!” 迪尔和迪亚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尾巴尖愉快地卷起。 迪亚用爪子拍了拍迪安的肩膀,狼耳朵愉快地抖动着:“迪安你还在乎身高啊?” 迪尔则温和地解释道,尾巴轻轻摆动:“可能是种族……也可能是基因,总之以后还会再长的吧……” “没关系,就算你们比我高我也是老大,毕竟大哥的职责不是光看身高的!” 迪安双手抱在胸口,尾巴高高竖起,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试图维持自己作为兄长的威严。 迪亚则是用尾巴轻轻碰了碰迪尔,拉着他往旁边香气四溢的小吃摊走去:“没事,你以后会习惯的,他老这样。我们去那边吃东西吧,上次你出来好多东西都没尝。” 迪尔被拉着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唉?可是?可是我没带钱……”他的尾巴不安地垂在身后。 迪亚扭过头,蓝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尾巴愉快地摇晃着:“没关系,我们好大哥有钱,他可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 “喂!你们两个不要自说自话的替我做决定啊!” 迪安在后面跳脚抗议道,猫耳朵气得向后撇去,尾巴却不自觉地快速摆动,显示出他其实并不真的生气。 第十四章 夜晚,冷清的月光洒在河滩附近的一片营地上。营帐里坐满了鳄鱼兽人,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皮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带头的是一只褐色鳞甲的鳄鱼,他只穿了简单的裙甲,精壮的上半身斜披着一条暗红色的短巾,肌肉线条分明。他的身边站着那只右臂少了半截的鳄鱼——凯格,断臂处粗糙地包扎着,显得格外刺眼。 “通道那边被堵死了啊,”褐鳞鳄鱼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烦,“果然这个计划行不通。搞不懂哥哥为什么那么看好那个家伙。”他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有力地摆动,显示出他的烦躁。 凯格悻悻地低着头,独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少主,那家伙很不好打交道的,一言不合就开打,完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 “凯格~”被称为少主的青年——厄齐,微微抬起了头,眼睛自上而下地斜睨着凯格,月光的阴影让他眼中的神色难以捉摸,但语气中的冰冷清晰可辨。“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擅自顶掉我安排的渡,私自去见淼苍呢?”他的尾巴尖危险地轻轻点地。 “你知道吗,”厄齐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带着压力,“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功利心。”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蔑,“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本来也没指望蜥蜴族。毕竟,被神抛弃的鳞兽,只有我们鳄鱼嘛。”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笑话。据说在古老的神话,鳄鱼先祖因对力量的贪婪招致神怒,被夺走了巧舌,备受各兽族歧视,以至于永远被禁锢在旱雨分明的沼泽。 “至于你……”厄齐的目光落在凯格的断臂上,褐色的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狠厉,如同警告,“我不想再惩罚你。你断了的右手已经提不起刀了吧?去做后勤,继续贡献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尾巴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是……”凯格的头垂得更低,尾巴彻底无力地拖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屈从。 “另外,”厄齐不再看他,转向帐内其他鳄鱼军官,“将战线后撤,暂时不进攻拜伦城。等兄长过来再做打算。”他一只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有着自己的盘算。 座下另一只鳄鱼军官忍不住开口,尾巴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伯奇少主也要来吗?但是……为什么要停止进攻拜伦城?拜伦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啊!”他的尾巴焦躁地扫动着。 “哼,”厄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隐藏意图,“我哥的目标可是下一任首领,拿下越多的战功自然有着更多的优势。”他说得直接,尾巴傲慢地晃了晃。 “厄齐少主您居然为了伯奇少主做到这种地步吗……”军官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及了。”厄齐打断他,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鳞片因为动作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抗议久困兵营的沉闷。“大家也可以借机休整几天。届时我背一个指挥不利的由头让我哥接管,你们则可以跟着他拔城攻寨赚取军功。我也好出去躲几天逍遥日子。”他的尾巴终于愉快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另一边的赫伦城中,训练场上的尘埃刚刚落定。 “呼,好累……”小灰狼迪亚一屁股坐在地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伸出爪子揉捏着自己因过度发力而酸涩的肩膀和胳膊。 迪安则还在保持着一点兴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迪亚你那个能力真不错啊!居然能扳手腕扳过吉特队长!”他的尾巴因为激动而高高翘起,末梢还轻轻卷曲着。 迪亚摇了摇头,狼耳朵随之晃动,语气很实在:“其实是吉特队长在试探我吧。他如果一开始就用全力压过来,我应该是没办法后续发力的。”他虽然这么说,但尾巴尖还是忍不住小幅度地快速摆动了一下,透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所以才说这个能力真的很厉害嘛!”迪安肯定道,接着他模仿着刚才吉特教导的动作,对着空气比划起来,“对了,刚刚吉特教的那个发力技巧,你再给我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迪亚看着同伴认真的样子,歪了歪头:“迪安,你对武技也这么上心吗?”他以为迪安有着火系魔法的天赋应该不会太在意这种近身搏击战术了。 迪安停下动作,双手叉腰,尾巴自信地左右摇摆,宣布了他的伟大理想:“那当然!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魔法师里最会打拳的那个!” 此时的赫伦城墙头,吉特正紧随在城主赤敛身旁。这位虎斑犬兽人警惕地注视着城墙内外的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不时机警地转动,仿佛随时会有人从暗影中扑杀出来。他紧绷的姿态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站岗的士兵,让他们也不自觉地更加紧张。 “你有点太敏感了,”赤敛城主浑厚的声音从他宽阔的胸膛里发出,低沉有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被淼苍打出心理阴影了吗?怎么神神叨叨的。四周还有站岗的士兵呢,别吓着他们。”高大的马兽人拍了拍吉特的肩膀。 吉特侧过头,耳朵依然保持警惕的姿势:“是……大人。但是属下担心,在此之前或许有人借那条密道悄悄混了进来。”他的尾巴不安地低垂着,轻轻摆动。 “安心,”赤敛的目光投向城外广阔的领地,语气沉稳,“真有内鬼,量他现在也不敢跳出来。”他话锋一转,谈及另一件要事:“另外,派出去报告迪亚迪安情况的特例信使,现在还没回来。按照路程和时间,他们最晚昨天就该带着辖区统领那边的消息返回了。” “会不会是辖区统领派人上传?他在那边待着,说不定想直接把长老院的指示一并带过来?”吉特尝试往好的方向推测,但竖起的耳朵显露出他内心的不确定。 “我也希望是这样。只能再等一等了。”赤敛叹了口气,马蹄轻轻踏了踏墙砖,“然后就是,送去赫伦城的支援物资已经确认安全抵达了。这兜里有钱是好,还能照料同僚一把~”他的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宽慰。他双手攀在墙头,居高临下地巡视着他的领地,继续部署道:“我打算在这边再增建几座箭塔。届时如果拜伦城出现意外,我们也……” “报——!”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一位花豹兽人士兵以极快的速度攀上城墙,冲到两人身前,语速飞快地汇报:“城主大人!吉特队长!淼苍迪尔在家遇到了刺杀!我们夜巡小队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潜入老宅,于是暗中跟了进去,结果发现那家伙试图对迪尔少爷不利!幸亏发现得早,迪尔少爷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吉特与赤敛迅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深深的担忧。既然已经对外公布淼苍急病暴毙,且其“生前”将财产捐出,那么迪尔作为“英雄之子”,就是稳定人心的重要一环,绝不能出事。 “我们过去看看……”赤敛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大人,凶手被抓后什么都不肯说,而且……而且来之前就服了毒,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一名士兵报告道。 吉特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最后从他的左衣内袋里摸出了一枚徽章——那是淼苍曾经商会的会徽。吉特站起身,将徽章递给身后的赤敛,面色凝重:“现在事情变得简单了,但背后恐怕有些复杂。” 赤敛接过徽章,只是看了看,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很简单。”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出了解决方案:“让迪安和迪亚住进来。我看迪尔住的老宅旁边不是还有空房吗?一来,你经常出入给他们训练,能对外起到震慑警告的作用;二来,如果真的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有他们在也能多个照应,何况迪安那小子机灵得很。我也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藏着”高大的马兽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仿佛早已权衡过利弊。“而且,他们应该也愿意吧?毕竟他们三个关系不是好得很吗?明天你就去安排,挑些该说的告诉他们。” 说完,赤敛转身,甩下一句“清理干净”,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马蹄敲击石砖的声音渐行渐远,根本不给任何人提出反对的机会。 翌日正午,高悬的太阳将训练场的地面晒得发烫。吉特正严格指导着两小只扎马步,看着他们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的样子。 “好了,你们就先保持这样,”吉特开口道,“我说个事。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摸摸潜入了迪尔的房间,把他吓得不轻。现在那偌大的老宅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很不安全。所以,我昨晚问过迪尔,愿不愿意让我给他找几个伴。思来想去,我觉得你们俩正合适。怎么样,要不要搬去迪尔那边一起住?” 正在苦苦扎马步的两小只听到这话,脸上的痛苦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耳朵“唰”地一下齐齐竖了起来。 迪安率先叫出声,猫尾巴兴奋地炸了一下:“啊?真的吗?我们可以搬去迪尔那边?” 迪亚的狼耳朵也激动地转动着,尾巴疯狂摇摆:“唉!那我们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在一起玩了!” 吉特点了点头,斑驳的尾巴也缓和地摆动了一下:“是真的。而且,因为我们给拜伦城送去了支援物资,他们那边压力减轻,近期没有那么多需要转运过来医治的重伤员,你们也不用一直在医馆帮忙了,可以更全身心地投入训练。”他顿了顿,看着两小只快要坚持不住却因兴奋而硬撑的样子,补充道:“今天的训练结束后,你们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过去了。不过……你们好像也没什么太多要收拾的就是了。” 迪亚忽然想到什么,耳朵稍稍耷拉了一点:“啊,那我们走了,艾伯特医生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啊?” 迪安闻言,一边咬牙支撑着发抖的双腿保持马步,一边用一种好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吐槽:“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就隔了两条街而已啊!而且艾伯特医生巴不得清净点呢!”他的猫尾巴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 傍晚,夕阳给街道铺上了一层暖金色。 迪尔蹲在医馆门口的墙角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扭曲的线条,细长的尾巴安静地拖在身后,显得有些孤单,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呦!迪尔下午好!等谁呢,等我们吗?”迪亚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溜过去,然后突然伸手猛拍了一下迪尔的肩膀,试图吓他一跳。他的狼耳朵得意地竖着,尾巴欢快地摇晃。 他确实成功了。迪尔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尾巴受惊似的弹动了一下:“吓……吓我一跳……” “唉!疼疼疼!”紧接着,迪亚的得意就变成了求饶——他的狼耳朵落到了迪安的手中。迪安捏着他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不赞同地瞪着迪亚:“迪尔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吓他干什么!”猫尾巴不赞成地甩动着。 “错了错了~”迪亚嘴里发出求饶声,用爪子轻轻拍打着迪安的手背,尾巴讨好地摆动。 “没事的,是迪亚哥哥的玩笑嘛~而且我身体真的好很多了。”黑色的蜥蜴少年微笑着站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开心,尾巴也轻轻抬起来,显示出良好的心情。“那我们回家吧~我今天上午已经给你们把房间都打扫好了,直接就可以住进去!” “哇!好大的房间!比我和迪安在医馆住的地方大了三倍不止!”迪亚一踏进为他们准备的房间,就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冰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尾巴因为兴奋而高速摇摆,四处打量着。 迪尔看着他们的反应,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细长的尾巴尖不安地轻轻点地:“嗯……我本来想多准备一个房间,让你们一人一间的……但是吉特队长说让你们挤挤就好……硬是只多搬了一张床进来。其实那边还有空房间的……”他小声试探着,生怕两位哥哥不满意。 “不会啊!这挺好的!”迪安已经走进房间转了一圈,仔细看过了每一个角落,猫尾巴愉快地竖着,“正好我得负责叫某个早上自己醒不来的家伙起床!”他走到迪尔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而亲切,声音也压低了些:“多的客气话我就不说啦,你也别对我们那么拘谨。我们可是过命的兄弟。”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以后有什么事要我们搭把手,可千万别不好意思。我们总不能白占你这个弟弟的便宜,对吧?” 另一边的迪亚已经扑到了靠里的一张床上,在上面打了个滚,宣布道:“我要这个床了!喂,你们在那边嘀咕什么悄悄话呢?故意说那么小声不让我听见?”他不满地嘟囔着,努力把狼耳朵转向他们的方向,试图捕捉只言片语。 “和白痴没有关系啦!”迪安笑着大声回应,然后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去试了试床垫的硬度,顺势躺倒,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宁静,“哇,这床也太大了,够睡五六个人吧……终于可以不用和迪亚挤一张床了,他睡觉像是打架一样翻来覆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嗯……这里也没什么吵闹声,这地方简直是天堂吗……” “天堂?”迪尔小心翼翼地坐在迪安的床边,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好奇地发问,尾巴疑惑地卷了一下。 “大概……就是你想象中一切最完美的地方的意思吧。”迪安睁开眼,耐心地解释,“不过这地方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种说法,一种概念。” “虽然很想和迪尔再多聊聊天,”迪安说着,打了一个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耳朵也跟着抖了抖,“但是我们今天训练真的有点超量了,累瘫了。那就睡觉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见哦~” “那我……”迪尔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我今晚可以一起睡这里吗?刚刚你也说了这个床很大是吧……我、我想和你们多呆一会……”他的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迪安闻言,思索了一下,猫耳朵动了动,随即爽快地答应了:“这样啊……也对,毕竟迪尔没有兄弟一起睡过。那好吧!” “?可恶!好狡猾!”对面的迪亚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飞扑也跳上了迪安这张大床,差点把迪尔震下去,“那我也要!” “喂!不要在床上打闹!这床再大也经不起你这么砸!”迪安赶紧护住迪尔,大声地喊道。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两张并成了一张更大的床,迪安和迪尔睡在一张床上,迪亚独自霸占着另一张(虽然他还是试图挤过来但被无情踹了回去)。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轻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你们……睡着了吗?” “……” 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充满了压抑的情感:“我真的好开心……我真的有了兄弟,有了家人的感觉……但是……我不敢睡……我好怕这是梦……我好怕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细碎的鳞片摩擦着床单,显示着声音主人的不安。 朦胧中,迪安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地传来,带着睡意的含糊,却又异常笃定:“不会的……安心睡吧……” 他翻了个身,似乎是为了让话语更清晰,“心是不会撒谎的。我们体内没有相同的血脉,但是我们的心里……此时有着相同的节拍。我们不是家人……但是胜似家人。”他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迪尔的身上,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对……”另一边床上,迪亚迷迷糊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显然也没完全睡着,“晚安……明天……我给你们烤串吃……”他的狼尾巴在睡梦中愉快地拍打了一下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暗中,迪尔没有再说话。但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褥和同伴令人安心的气息里。他那总是带着一丝不安的尾巴,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贴在了床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包裹了他,驱散了所有恐惧和疑虑。今夜,他终于可以安然入眠。 翌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迪安率先醒来,猫耳朵敏感地抖动了一下,适应着光线。他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迪亚已经从床的那头彻底翻到了这一头,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毛茸茸的狼腿几乎要搭到迪尔身上。而中间的迪尔,细长的黑色尾巴无意识地紧紧缠在迪亚的脚踝上,左手也轻轻抓着自己另一只手臂,仿佛在睡梦中寻求着安全感。 “嗯…至少床大了,不会被迪亚的臭脚直接压脸了。”迪安小声嘀咕着,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他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喊道:“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另外两小只在朦胧中被唤醒。迪亚张开大嘴,露出尖尖的犬牙,打了一个又长又夸张的哈欠,耳朵还迷迷糊糊地耷拉着,一副根本没睡够的样子。但他还是很快坐了起来,尾巴下意识地扫了扫床单,含糊地嘟囔着:“早~” 迪尔醒来,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头左右环顾了一下,急切地确认两位哥哥都还在身边。当看到迪安和迪亚时,他才明显放松下来,心中松了口气的声回应:“嗯……早。” “迪尔,你的尾巴缠住我了。”迪亚动了动自己的脚踝,感受到那冰凉而坚韧的触感,轻声提醒道,狼耳朵友好地转动着。 “啊…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迪尔下意识地就要道歉,连忙让尾巴松开。 “别老是抱歉抱歉的,”迪亚伸出手,在那头紧张的小黑蜥脑袋上揉了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宽和,“别老是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太见外了。” “那么……没有艾伯特医生准备早餐,我们早上该吃什么?”迪安已经从床上爬下,灵活地跳下床,打开房门站在门口。他看着洒满晨光的院落,猫尾巴因为思考而轻轻摇摆。 “冷窖里还有一些夏瓜、柚果和雾梅……”迪尔回答道,也跟着下了床。 “唉?都是蔬菜和水果……迪尔你不吃肉吗?”迪亚惊讶地问道,耳朵竖得笔直,显然无法理解没有肉食的早餐。对于正在长身体、训练量又大的他来说,肉是必需品。 “额……不是不吃,”迪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尾巴不安地在地面上扫动,“是因为我还不太会做饭……所以之前就只买了这些容易处理的,或者……我会直接去外面吃……” 迪安的目光立刻落到迪亚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调侃:“咦?昨天晚上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们烤串吃的?”他的猫尾巴尖俏皮地卷了一下。 迪亚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用爪子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尴尬地向后撇:“我昨天晚上好像确实说过……但是没有肉类,难道烤水果吗?烤夏瓜串?听起来怪怪的……” 迪安:“……” 迪尔:“……” 三小只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关于食物危机的沉默。 “那我们回去医馆蹭饭吧!”迪亚似乎是突然灵光一闪,狼尾巴猛地竖起来并快速摇晃,打破了沉默。 迪安想了想,猫耳朵赞同地动了动:“也不远,就隔两条街。这个主意不错!走走走!”他说着,便推搡着另外两人,三小只吵吵嚷嚷地很快回到了熟悉的医馆。 此时的艾伯特医生正坐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分拣着药材。他那双灵巧的手快速地将不同的药草枝叶分开。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宁静而祥和。 “医生~我们回来了!” 迪安走在最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微微抿着,似乎为这么快就回来“蹭饭”感到一丝羞涩。 “嗯?怎么了?”艾伯特医生顺着声音看去,发现那三小只一个不少地站在门口。他刚以为出了什么事,迪亚的肚皮却率先发出了另一种极其响亮的打招呼方式——“咕噜噜……” “嗤~”艾伯特医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慈爱。他摇了摇头,“厨房里还有早上蒸的肉包子和热汤,快去吧。”他那温和的语气,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回来一样。 “我就知道医生对我们最好了!”迪亚立刻欢呼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主要是我们没提前准备,等我们一会儿去买点肉,就能自己开火了!”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已经率先冲向厨房,他是真的饿坏了。 “没关系,快去吃吧。”艾伯特医生的声音依旧温柔平静,充满了怜爱。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稍慢一步的迪尔身上,语气更加和缓了些,“迪尔少爷~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嗯……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迪尔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将自己的感受全盘托出。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尾巴的姿态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嗯呐~好多了就好。”艾伯特也没有追问什么,继续理着手中的药材。他知道对小孩子,尤其是经历过变故的孩子,过多的追问反而不好,默默的关怀更重要。 三小只风卷残云般吃饱喝足,又一起来到艾伯特医生面前。 “嘻嘻,医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迪安主动问道,耳朵愉快地竖着,吃饱后显得精力充沛。 “没有呢~”艾伯特医生看了看他们,想了想,还是给他们指派了一项简单的任务,“要不,你们去帮我把后院的草药摊开来晒一晒吧?做完这个,你们就可以自己去玩了。” “好~!”三小只异口同声地答应,立刻跑向后院忙活起来。 忙完后从医馆出来,迪亚一边走一边用爪子比划着,尾巴兴奋地摆动:“接下来我们要去买东西!买很多肉!还要买点盐,再买点焰舌果!晚上我一定要给你们露一手,做烤串!” 迪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猫耳朵好奇地转向他还带着一点惊讶:“嗯?你真的会啊?” 迪亚挺起胸膛,很是自豪:“当然!这可是我……”然而,他的自豪感只持续了一秒,就卡壳了。他努力回想,狼耳朵困惑地耷拉下来,尾巴摇摆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忘记是谁教我的了……” 似乎有一段相关的记忆模糊不清。 “算了懒得去想了,快我们走吧~” 三小只买完东西回到家,将采购的物资一一放进冷窖。 “呼,上午这跑来跑去加上晒草药,也算热身完了。”迪安放好东西,走到院子里伸展了一下身体,“不知道吉特队长什么时候来。” “哼哼~有没有可能我早就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只见吉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厅里的椅子上,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那条斑驳的尾巴正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地面。 迪亚吓了一跳,狼耳朵猛地竖起:“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当然是来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吉特双手抱在胸口,一副大家长的严肃模样,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没有,迪亚和迪安哥哥都很好……”迪尔连忙出声为他们解释,尾巴不自觉地摆动着,显示他的认真。 “是吗?那就好。”吉特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点了点头。随即,他眼中闪过一瞬锐利而兴奋的光,尾巴也停止敲打,猛地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迪亚和迪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极度不妙的预感,但为时已晚。 “不,不要拖着我们走啊!”迪安抗议道,试图挣脱。 “对啊!我们又不会跑!”迪亚也哀嚎着,尾巴都吓直了。 吉特却不由分说,大笑着一边一个,拎着两小只的后衣领就往院子里准备好的训练场地走去。 一直持续到晚上时分,训练终于结束。两小只又一次直接累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皮毛都显得凌乱不堪。 “呀~看来今天已经到极限了。不错,很有毅力。那就这样吧,好好休息。”吉特拍了拍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两小只,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迈着大步离开了。 “呼……我的骨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迪安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猫尾巴无力地贴在地面。 迪亚稍微缓过点劲,挣扎着缓缓坐起身,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感觉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那个什么拉伸,简直是要命……” “啊……你们的训练,一直都这么……刻苦吗?”迪尔看见吉特离开才敢走上来,看着两人惨状,眼中充满了同情和一点点敬畏,尾巴不安地蜷缩着。 “是的,不过我们能受得住,不用担心!”迪安缓了一会儿,凭借猫科出色的柔韧性率先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累,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看向迪亚,立刻恢复了精神,大声提议:“那么!迪亚!快!展现你神秘厨艺的时刻到了!” 迪亚闻声也是站了起来 “好!” 很快,院子里的烤架被支了起来。随着火焰点燃木柴,肉串放在上面,刺啦刺啦的诱人声响伴随着香气开始弥漫。 “真是的,怎么连生火的燧石也没准备……”迪安一边嘟囔着,一边伸出手掌,随着掌心的小魔法阵构成,火蛇喷涌而出精准地引燃了木炭。 迪尔看着那跳跃的火苗,下意识地又要说“抱歉”,但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他回忆起昨天晚上迪安和今天早上迪亚说的话,努力把道歉咽了回去,试图更自然地融入,解释道:“嗯……因为我这半个月一直没怎么生火做过饭……”他的尾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摆动。 “嘿嘿,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燧石’吗?还是用不坏的那种~”迪亚一边熟练地翻动着肉串,一边捏起一把焰舌果碎洒在肉上,同时不忘调侃着迪安。 迪尔的注意力则被迪安掌握的魔法吸引了,灰白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迪安:“迪安哥哥,你会好几种魔法啊?都是从哪里学的呢?” 迪安则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从一个老巫师留下的破书上偷学的。不过只学会了四个实用的:一个简单的控火咒,一个火焰壁,还有一个叫烈焰锤。” 迪亚一边听着一边回忆着:控火术是迪安第一次用来烧掉困住他们的老羊藤蔓时用的;火焰壁是那天晚上抵挡淼苍恐怖攻击时用的。 “那还有一个烈焰锤是什么?第四个魔法又是什么?”迪亚的狼耳朵好奇地转向迪安,追问道。 迪安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猫尾巴得意地翘起来,卖了个关子:“嘻嘻,保密~” “切~不说拉倒!”迪亚撇撇嘴,假装不满。然后,他拿起一串撒了超多焰舌果碎的肉串,递给了迪安,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迪安接过,毫无防备地大大咬了一口。 下一秒——“噗!呼!好辣!水!水!”迪安被辣得跳了起来,舌头直吐,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恶!迪亚你敢恶搞我!你给我站住!”他抓起旁边装清水的杯子猛灌一口,然后气急败坏地朝着哈哈大笑、已经跑开的迪亚追了过去。 迪尔看着眼前追逐打闹的两位哥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真正放松而开心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轻轻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和恰到好处的调味在嘴里化开,味道并没有多么完美~但有着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感觉。 第15章 “这里是哪里……” 迪亚抬起头,发现四周一片朦胧,仿佛笼罩在浓稠的灰雾里。空气滞重,听不到任何熟悉的声音。突然,一位头戴破旧尖顶帽的身影从雾中走近。待到靠近,迪亚惊恐地发现,那魔法师长袍下是健壮到夸张的、几乎要撑破布料的肌肉,手中的魔杖在他粗壮的手指间犹如一根纤细可怜的小棍子。 “迪亚,我们来练拳吧。”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那副骇人的身躯里发出。随着话语,那“魔法师”抬起头,肌肉虬结的脖颈上,顶着的赫然是迪安那张白色的猫脸!只是那脸上没有任何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式的认真。 “轰……哈哈哈……”一阵发自肺腑的、无法控制的大笑猛地从迪亚喉咙里涌出,这极度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梦境的诡异,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嗯……是梦啊……”迪亚喘着气,毛茸茸的胸口剧烈起伏,狼耳朵还因为那莫名其妙的荒诞而微微颤抖,“不过……迪安真的会练成那个样子吗…”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离谱的画面。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床上就自己一个人。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 “嗯?他们人呢?”迪亚下了床,嘴里呼唤着同伴的名字:“迪安?迪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房间里静得可怕。 “难道在院子里面?可是时间还早啊……”他嘟囔着,狼尾巴困惑地低垂着,走向房门。 打开房门,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夜空清晰可见,三轮月亮挂在天空的不同角落,将稀疏而冰冷的光辉洒在寂静的院里。回应他呼唤的,唯有风吹过树梢而发出的单调而空洞的呼啦声。 “奇怪,他们到哪里去了……”一种莫名的、被遗弃的心慌感悄然攫住了他。 茫然的迪亚决定出去看看。他赤着脚,三步两步穿过庭院,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湖边,那正是迪安!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向湖面,尾巴自然地下垂着,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这片冰冷的月光中。 “迪安?你在这干嘛?迪尔呢?”迪亚松了口气,快步走近问道。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来——是一张麻木到极点的脸。迪安那双总是闪烁着机灵或暖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带着些许厌恶的神情。他嘴里的声音更是充满了指责,冰冷得如同湖面的水: “为什么没能救人?” “为什么?” “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 迪安一边说着,一边机械地靠近,那眼神和语气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迪亚毫无防备的心。 “什……什么……”迪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却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迪亚?迪亚!你怎么了?” 像是被风吹迷了眼,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又清晰。迪亚猛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只见白色的猫猫头和黑色的、覆满细密鳞片的蜥蜴脸正凑在自己面前,两双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困惑。迪安的手又拍上他的脸颊。 “呼……是、是梦啊……”迪亚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皮毛下渗出的冷汗。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令人心悸的残余感觉,心中悻悻道。那梦境的转折太过真实诡异,尤其是迪安那完全陌生的冰冷眼神。 “你怎么了?刚刚开始就在那边自言自语,还发抖?身体不舒服吗?”迪安皱紧了眉头,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在他的额头,用力感受着他的体温,猫尾巴焦虑地轻轻拍打着床沿。 “没……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迪亚低声回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对啊,迪安怎么可能用那种脸色和语气对自己呢?那太荒谬了。 旁边的迪尔眨巴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迪亚哥哥做噩梦了?什么样的噩梦啊?很可怕吗?” “没什么,有点记不清了……”迪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了扫迪尔以示宽慰,“反正也只是个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他不愿再去回想那令人不安的细节。 “没事就好,继续睡觉吧,天还没亮呢。”迪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困倦而眯起,尾巴也懒洋洋地垂了下去,重新躺回床上。 迪亚也重新躺下,却一时难以入睡。来到这边和迪尔共同相处了又有半个月了……加上之前和迪安认识的时间,自己的记忆始终回忆至那个山洞就戛然而止。为什么想不起以前的任何事?但对很多事情却又异常熟悉……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能抬起巨石,所以那次才会下意识想去拦下巨耗兽的进攻,其实自己事后怕得要死。直到后来被吉特告知,自己拥有的是名为‘适能之力’的异能。 很奇怪的感觉……虽然记不得过去的事情,但是身体还有下意识的反应……他看着身边很快又传出平稳呼吸声的白猫和黑蜥,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那噩梦带来的不真实感和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宽慰自己:怎么能因为一场无厘头的噩梦在这里胡思乱想?迪亚,你怎么能被一场梦吓到了。 翌日清晨,河滩,湿地联盟驻地。一阵激烈的争执声惊动了帐内的厄齐。他不耐烦地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你们一大早上在这里吵吵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褐色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只见一只受伤的鳄鱼被另外两只鳄鱼搀扶着。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三只体型更高大壮硕的河马兽人。他们粗糙的皮肤表面湿漉漉的,这是他们种族保持皮肤湿润的习惯。 “你来的正好!厄齐指挥官”为首的河马兽人声音嗡鸣,带着怒气,“你为什么下令停止对拜伦城的进攻?你可别忘了,进攻拜伦城不单是你们鳄鱼的任务!这是整个联盟商量后,由我们两族共同派兵攻打!你凭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你拿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命当什么?”他的蹄子重重踏地,溅起泥水。 “住口!不得对我们少主无礼!”被搀扶的那只鳄鱼愤怒地回呛道,尽管虚弱,却依旧试图维护少主的威严。顿时,两方人马爆发了激烈的口角,推搡着,气氛一度紧张到要动手的架势。 “行了行了!”厄齐被他们吵得头疼,猛地提高了音量,尾巴重重一甩,镇住了场面,“我不知道你们一大早在这里吵什么?我说了不打吗?我只是说先不着急打,要有计划地打,有目的性地打!我们和拜伦城已经拉锯快三个月了,谁真正打进去了吗?” 他实在厌烦争战争,作为祭祀长老的孩子,他别无选择,好在马上有人来接手了,他只需要先做拖延。 “过两日,我们的援兵就会赶到!届时我的哥哥——伯奇,也刚刚打下岩锤堡战事的指挥官,他会来担任总指挥!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修整武器,准备届时的总攻!你们都给我消停点!”他抛出了兄长伯奇的名字,希望能暂时压下这些异议。 处理完这个让鳄并不愉悦的插曲,厄齐又坐回他的营帐内。他瘫在椅子上,望着帐顶。 这场战争是改变他们一族命运的机会,是能让他们走出那片被诅咒的沼泽、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毛兽族付出代价的机会——但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对此完全提不起劲,平日里的装腔作势和指挥责任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他只希望哥哥赶紧到来,战争的本质甚至让他觉得厌恶 赫伦城墙上,新加固的防御性建筑正在加紧赶工。赤敛城主静静地伫立在墙头,深邃的目光看着巨石被一块块垒砌上去。吉特则在他身旁两步远的位置安静地站着,斑驳的耳朵不时微动,保持着警惕。 “今天拜伦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赤敛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冰冷的墙砖,眼睛依旧注视着下方的工程。 “今早传来的讯息说,湿地联盟的军队往后撤了十几里,撤到蛮河边上去了。”吉特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慢地继续汇报,“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编队里夹杂着一部分河马族的人,需要靠近水源照顾他们的感受。” “真是这样吗……”赤敛的声音低沉下去,“帝国当年为了阻止湿地各族部落团结,给他们不同的待遇和税赋,本意就是分化他们。结果没想到,两年前他们三个大部族居然联合起来了,还吸引了其他小部族,成立了这个湿地联盟。”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脚尖轻轻叩击地面, “不对。问题不在于他们撤到哪里?而在于他们为什么要撤军……这背后可能有阴谋。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刚打下岩锤堡,再深入就是内陆丘陵地区了。而他们联盟里有很多像河马族这样皮肤不能长时间干燥的种族。所以,无论怎么看,旁边河流众多的拜伦城和我们赫伦城都应该是他们接下来的首要目标才对……主动撤退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在调集兵力,准备更猛烈的进攻。” “大人,您的意思是?”吉特听的眉头紧锁,尾巴绷直了,“我们很有可能要迎来一场硬仗了?” “是,也不是,全看如何应对。”赤敛的目光变得锐利,“立刻再派人!派三队精锐,分开走,前往区域统领那边!就说湿地联盟很有可能要在东南战区集结重兵,请求统领府抓住机会,派兵反攻,夺回东南失地!另外……”赤敛对着吉特伸了伸手,吉特立刻默契地俯身,将耳朵凑近城主嘴边。赤敛压低了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 “……是!属下明白!”吉特听完,眼神一凛,重重点头。 “去吧!这一点要秘密进行,绝不可走漏风声!”赤敛的语气认真而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论怎么样,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好耶~我赢了!” 淼苍家老宅那偌大的训练院子里,传来迪亚兴奋的欢呼声。他刚刚用一个漂亮的背摔将迪安放倒在地,此刻正高兴地蹦跳着,狼尾巴疯狂摇摆,得意洋洋。 “可恶!居然输了!”迪安一副失败者的姿态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猫尾巴不服气地拍打着地面,但眼里并没有多少懊恼,更多的是玩闹的乐趣。 “如果迪安哥哥最后不和迪亚哥哥角力,应该就不会被摔出去了吧。”一旁的迪尔看着地上的白猫,细心地给他分析战局,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一开始迪安哥哥用的巧劲让迪亚哥哥撒不出力,很厉害。但是后面你选择直接和他角力,才被摔飞的。” “耶!我赢了~”迪亚贱兮兮地跑到迪安面前,扭着腰,用尾巴尖扫过迪安的脸,庆祝着自己的胜利,“迪安你比起巨耗兽还是太轻了~哈哈哈!” “喂!正常人都不会拿别人和那种山地巨兽做比较好吧!”迪安则是相当无语,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过显然他对胜负并没真正放在心上。“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吉特队长今天有事不会来了,我们得自己找点事情做。”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思索,尾巴尖轻轻点地:“父亲的书房里……好像还有一些魔法书留存。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被之前清理的人全部收走……” “魔法书?”迪安听到这个词,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耳朵也好奇地竖起,“都是些什么魔法?”他对一切与魔法相关的东西还是有着些许兴趣。 “嗯,不过数量可能不多了。”迪尔继续说到,似乎担心过去以后发现空空如也会让迪安失望,“那个书房里装的更多是历史文献,还有一些人类那边传来的书籍。” “那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有能用的、或者好玩的小魔法呢!”迪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尾巴期待地翘起,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寻宝了。 “我都行,但是我认的字好像不多……”迪亚有些怀疑地看着另外两人,狼耳朵耷拉下来,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好像认识一些字,但是又好像不认识,过去的记忆一旦仔细思考就变得模糊 “我基本都认识。”迪尔微微抬起头,这似乎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感到骄傲的事情,细长的尾巴也自信地抬了抬,“人类的文字我也认识不少。” “我应该也认识个差不多吧。”迪安也点了点头,猫尾巴悠闲地摆动。 随着老旧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三小只走进了书房。正对面是一套厚重的木制桌椅,两边整齐地各摆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灰尘的气味。 “还不少呢……”迪安走进去,沿着书架慢慢走了一圈,时不时抽出一本书,快速地翻阅一下目录或插图,然后又小心地放回去。他的动作轻巧而迅速,像一只真正的好奇猫咪。 “好像被收走了不少……”迪尔看着有些书架隔层已经明显空缺的地方,小声说道,“应该是之前城主派人来搜查的时候带走了。” “找到了!”迪安的声音带着喜悦。他从一个角落的书架里抽出了几本厚薄不一的书册,“《火焰魔法·低阶应用》,这里还有中阶的火系魔法!哦?还有雷系和风系这一类的笔记!”他将找到的几本书籍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迪安,你看得完吗?”迪亚看着地上那渐渐堆起的小书堆,又看看还在孜孜不倦寻找的迪安,忍不住问道,狼耳朵困惑地歪着,“为什么还有其他元素的,你天赋不是火系吗?” “不是只能学火系的哦。”迪安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搜寻,一边解释道,“元素亲和只是意味着对亲和的元素学起来更容易上手,使用的时候更节约魔力,用出来的威力也可能更大。”他说着,将那几本低阶魔法书挑出来,塞回了书架 “这些太基础了,暂时用不到。” 最后,迪安手中只剩下三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魔法书:《中阶火焰魔法精要》、《气流与雷电的引导》、《风之低语与迅捷术》。 “就这些了!我得好好看看!”他满意地抱着这三本书,眼睛闪闪发光。 “我……我可以一起看吗?”迪尔看着蹲在地上开始迫不及待翻书的迪安,安静地靠近了一步,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小心翼翼,尾巴期待地微微晃动。 “当然可以哇!”迪安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可以教你怎么感受和汇聚魔力呢~很简单!” “啊,可恶!为什么我不能用魔法……”迪亚看着很快便聚精会神凑在一起、还时不时用手指比划着什么的两人,感到一阵小小的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握了握爪子,给自己打气,“那你们在这里看吧!我要出去继续锻炼了!其他方面我可绝对不能落后!”说着,他充满干劲地跑出了书房,决定用汗水弥补魔法上的“不足”。 “呼~真的耶……我感觉到……好像有微风在我的指尖流动……”迪尔按照迪安的指导,双手小心翼翼地捧成碗状,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忽然,他灰白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细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轻轻颤抖起来。 “看吧!迪尔你也有不错的天赋嘛~很好!”迪安鼓励地笑着,猫尾巴愉快地摇晃,“这样再配合正确的咒语和意念驱动,就可以发动对应的魔法了。”他伸出手,耐心地调整着迪尔手指的细微姿势。 随着迪安的低语,一小团温和的、肉眼可见的旋风缓缓生成在迪尔捧起的手掌之上,轻轻旋转着,吹动了周围细微的尘埃。 “嗯~很简单吧?”迪安得意地翘起尾巴,“低阶的魔法入门就是这样。难一点的不过是咒语更长了些,需要引导和控制的魔力更多了一点而已。” “嗯呐~嘻嘻,我也能用魔法了!”迪尔看着手中那团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旋风,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灰白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以为我永远没机会学习这些呢……”他兴奋之下快速的拥抱了一下眼前的迪安,然后立刻地松开,迅速重新沉浸在对魔法奥秘的探索中,他过去从未享受类似的陪伴,他细长的尾巴尖快乐地不停点着地。 时间很快流转到了晚上。墨蓝色的天幕上,三轮明月以不同的盈缺姿态悬挂着,清辉洒落在静谧的庭院。迪亚独自坐在高高的屋脊上,毛茸茸的狼耳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抖动,他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其中一轮最大的月亮,似乎看得入了神。 “迪亚,你在上面干嘛呢?” 迪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和迪尔刚从待了一下午的书房里出来。白猫的尾巴愉快地微微翘着,旁边的迪尔脸上也挂着欢喜,细长的尾巴尖好奇地左右轻摆。 迪亚被呼唤拉回现实,他低下头,看到院中的两人,耳朵灵敏地转向声音来源。“哦,没什么。”他应了一声,随即轻盈地从屋脊上一跃而下,动作矫健而无声,落地时几乎没有激起半分尘土,充分展现了狼族兽人的敏捷。正是这段日子特训的功劳 “刚刚有卫兵来找我们,说吉特队长这段时间都有要事在身,让我们自己安排训练,但前提是——绝对不要出城。”他抖了抖皮毛,将下午晚些时候听到的消息告诉两人。 迪安闻言,猫耳朵理解地动了动:“哦~看来他是真忙起来了。不过城外本来就不太平,我们出城干嘛?” 他想起之前进城前遭遇到的惊险经历,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思考“你说,吉特是不是干什么秘密任务去了?神神秘秘的。” 迪亚摇了摇头,狼耳朵也跟着摆了摆:“谁知道呢。不过能调动他的,应该只有城主大人了吧。”他的语气带着对吉特和城主权威的认可。 “对!”迪尔肯定地点点头,这方面的知识他显然更了解,“吉特队长是城主大人的直系副官,除了城主,其他人都不能直接调动他!不过大家都习惯叫他队长……”他的尾巴因为能提供准确信息而自信地抬了抬。 迪亚接口道:“这个我们知道,之前在兵营里……有其他士兵和我们说过了。”他含糊地带过了之前的一些经历。 迪尔却捕捉到了关键词,灰白色的眼睛好奇地睁大:“你们还去过兵营?”在他的认知里,那边可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去的地方。 “嗯……是之前的一些其他事了。”迪亚简单地带过,似乎不太想细说。 他抬头望了望星空,尾巴轻轻摆动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闪其挡不住的羡慕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书里写的一样,到处去冒险……” 迪安听了,伸出爪子,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迪尔的肩膀(虽然需要稍微踮点脚),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认真:“那至少,要再等个好几年呢。按照惯例,起码得等到十二岁吧?你现在七岁,至少还得五年。”他知道,十二岁对于许多体型较大的兽人种族来说,才被认为是具备了初步独立冒险能力的年纪,身体足够强壮,思维达到成熟。虽然并非所有种族都严格遵循,但这确实是一个常见的标准。 “还要这么久啊……”迪尔的尾巴瞬间有些失落地垂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对漫长等待的无奈。他羡慕地看着迪安和迪亚已经能接受训练、甚至经历过一些事情。 迪亚试图安慰他,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迪尔的后背:“到时候战争应该也结束了吧?外面也能安全些。”他乐观地设想着。 迪安却没那么乐观,他回想起偶然瞥见的情景,猫耳朵忧虑地抿了抿:“对,就是不知道还要打多久。我那天在城主房间的地图上,看到标注的战况似乎不容乐观。”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沉重。 迪亚的狼耳朵立刻警觉地转向迪安:“啊?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怎么没注意?”他一脸茫然。 “笨蛋当然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啦。”迪安忍不住又习惯性地调侃了一句,尾巴尖俏皮地晃了晃。 “可恶!你又骂我!”迪亚立刻龇牙抗议,耳朵向后撇,随后扭过头:“不理你了!” 迪安见状,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拉长了声音:“真的吗?那——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他的猫尾巴却出卖了他,还在愉快地小幅度摆动。 迪亚哼了一声,尾巴硬邦邦地竖着:“哼!道歉我也不原谅你!” “那好吧~”迪安从善如流,立刻接话,嘴角咧开一个坏笑,“那我就不道歉了~嘻嘻!” “可恶啊!你还在耍我!”迪亚立刻破功,嗷呜一声扑过去,作势要揉乱迪安头上的毛。迪安大笑着灵活躲开。 目睹着迪亚和迪安这几乎每日上演的、充满活力的互动,站在一旁的迪尔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细长的尾巴因为欢乐而轻轻颤抖着。 正打闹的两人停了下来。迪亚的耳朵困惑地转向迪尔:“怎么了这是?”连迪安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猫耳朵一动一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迪尔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灰白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温暖的光,“就是感觉……家里好热闹,真的有家的样子了呢。”那笑声仿佛有某种魔力,彻底擦去了积压在他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和悲伤 迪安看着迪尔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他故意用爪子捅了捅旁边的迪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嘛~迪亚你看你,都把迪尔给饿哭了!你为什么没做饭?” “什么?!”迪亚果然立刻上当,狼耳朵猛地竖得笔直,抬头看了看早已深沉的夜色,肚子也配合地叫了一声(这次是真的饿了),“已经这么晚了?” 但他随后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做饭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三个身影吵吵嚷嚷地融入老宅温暖的灯光里,只剩下天上的三轮明月,依旧安静地注视着这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 第16章 一只羽翼闪烁着微弱电弧的魔翼鸢,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飞进窗户,精准地落在赤敛宽大的橡木桌前。它的爪子上牢牢绑着一个细小的金属留音筒魁梧的马兽人抬起眼,沉稳地伸出手,解下那只留音筒,将其靠在耳边仔细倾听。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种被驯化的小型异兽,飞行速度极快,本身也能释放出微弱的闪电自卫,但战斗力较弱,通常被用于传递紧急情报或小件物品。它们能记千里路,辨人言,识人貌,是帝国乃至这个世界的通讯手段之一。 “……是帝国长老院的密信?”赤敛的眉头逐渐锁紧,低声自语,“对那两小只的安排……居然是暂时先控制在赫伦城里,不予调动?这不像那群老家伙一贯求才若渴的作风……”他的尾巴烦躁地甩动了一下,扫起些许尘埃。 “这留音筒……怕不是在路上被做了手脚。”赤敛仔细端详着手中看似无恙的金属筒,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其看穿,“但表面看不出什么明显端倪……我派出的传信使没有回来,回来的却是这只……魔翼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贸然将他们送出去了。”赤敛最终做出判断,声音低沉而果断,“如果对方是故意卖出这种破绽,实则已经在各条道路上安排好了人手等着劫掠呢?不能冒这个险。” 那两个小子现在战斗力达不到对付敌方精锐的程度,至少还得打磨一两年 他闭上眼睛,巨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开始整理纷乱的信息。吉特还没回来,如果他前面行动顺利,那么今天下午就应该能抵达蛮河完成试探任务,并于明天早上返回。假如这留音筒里的消息是真的,那就可能说明帝国长老院内部出了问题,但不应该是被渗透,只有可能是意见不合争执,留音筒里的音色听起来像是白银长老……不对……像迪安这种达到百分百的火焰亲并且已经确定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至少需要三位长老共同决议才能发出指令可里面几乎听不到其他背景音……我们兽人族是一个如此崇拜雷霆和火焰的种族,迪安那那样的天赋不可能被这样对待。 “看来,拜伦城乃至整个东南战线,都要不太平了……”赤敛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蜿蜒的蛮河位置,仿佛要透过地图看到对岸的真实情况。“一切,等吉特回来就能见分晓,必须带回蛮河对岸是否有湿地联盟援军的确切消息!” 河滩湿地联盟的驻地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士兵们显得有些急不可耐,鳄鱼兽人摩擦着鳞片,河马兽人不安地喷着鼻息,湿润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汗水和一种压抑的期待。他们都在共同等待着一位能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领导者——那位以雷霆之势加速了西南战区战事,刚刚打下岩锤堡的指挥官。 终于,远处传来了喧嚣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接近营地,人群簇拥的中心,士兵们才终于看清了那位近期在军中流传的身影。伯奇,祭祀长老的长子,厄齐少主的兄长。他一身褐绿色的鳞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后粗壮的尾巴自然的摇摆,尾巴上白色的体绘象征其身份,身上披挂着一套轻便却防护精良的军官皮甲,高挑健壮的身材自然散发出一种威严感。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如同最冷的翡翠,目光扫过之处,带着领导者特有的不怒自威,让喧闹的营地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周围迎接他的士兵中有不少是鳄鱼族的旧部,他们认识这位以勇猛和智谋着称的年轻指挥官,知道他抵达岩锤堡后仅用三天就啃下了那块难啃的骨头。 “哥哥~”厄齐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给了他眼前的救星一个结实的拥抱,尾巴难得愉快地大幅度摆动起来,“怎么走了这么久?我等得都快长蘑菇了。” “为了避开帝国的眼线,绕了些路。届时才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所以晚了些。”伯奇的声音沉稳,他回抱了一下弟弟,绿色的瞳孔却如同审视战场般快速扫过厄齐全身,似乎在评估他这段时日是否有成长。“这边的战况具体怎么样?进军帐详细说。”他言简意赅,直接走向中央最大的军帐。 厄齐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入帐内,屏退左右,厄齐才将拜伦城的僵持情况、之前的几次进攻受挫以及按兵不动的缘由和盘托出。“……所以目前就是这样。唉,带兵打仗、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实在是不适合我。”他最后抱怨道,尾巴有些无力地垂在地上。 伯奇听完,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脑中快速构建着战场模型。听到弟弟最后的抱怨,他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指挥你的召唤兽的时候那么敏锐果决,指挥军队就不行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在战斗天赋上极佳轻易就能看穿他人下一步行动,尤其擅长与异兽沟通,但对于繁琐的军务和人际却缺乏耐心。 “哎呀,那根本不一样嘛~”厄齐上半身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像是个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孩子,尾巴尖小幅度地晃动着,“哥哥你来了就好,这边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我总算能解脱了,在这边待着闷死了!” “不行哦~”伯奇摇了摇头,伸出覆盖着鳞片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面前弟弟的长吻上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父上大人有特别的叮嘱,让我这次必须好好带着你,盯着你。别再想着偷溜。” “又是父上……”厄齐立刻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彻底瘫在桌子上,语气里充满了对父亲安排的不满,“我就搞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明明我说了让我做一个斥候,去前线去敌后搜集情报更适合我,非要让凯格和渡跟着我,然后我派人去赫淼苍确认,结果凯格顶过去把淼苍那条线的事情搞砸了……”他越说越沮丧。 “你已经15岁了,父上想在这方面多锻炼你,激发你的才能,我们生来就是要为家族夺取荣耀的”伯奇一边宽慰,一边开导着眼前迷茫又叛逆的弟弟。 “但是哥!你现在在部族内的支持声明明更重要吧?下届首领选举才是大事!父上就是偏心!明明哥哥更需要这种机会才对!等母上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告他的状!”厄齐愤愤不平地为兄长抱怨着。 “瞎说什么呢?”伯奇无奈地笑了笑,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父上有他的考量。而且现任部族首领做得很好,目前又在打仗,下次选举至少还有三四年。”他话锋一转,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厄齐,“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会像过去那样偷偷跑掉的,对吗?” 厄齐依旧趴在桌子上,但眼神开始闪躲,头侧向一边,尾巴不自然地蜷缩起来:“当……当然不会,我听哥的话。”他小声应和着。不过在他精明兄长的面前,他一向藏不住什么秘密。 伯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真的?你给我做保证。” “唉对了!”厄齐猛地抬起头,试图转移话题,尾巴也因为急切而摆动起来,“哥你这次带过来多少人啊?除了拜伦城,旁边还有座赫伦城,这两座城池挨得很近,全速行军一天左右援军即可相互支援。而且赫伦城的城主是那个被传为一夜斩千人的赤敛!之前也是他一直给拜伦城提供各种资源,前段时间又送去一批物资。并且从淼苍之前提供情报,他在城里颇具威信,他手下还有好几位心腹,恐怕到时候不好对付!” “赤敛?!”伯奇听到这个名字,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不妙,“他这种级别的帝国悍将,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一个边境城邦的城主?”这完全出乎他的情报之外。 “哥……你不知道吗?”厄齐的眼中闪过更大的疑惑。他本是为了转移话题,却没想到一向喜欢收集详尽情报再出手的兄长,居然对赫伦城的情况完全不知晓。 “当时我刚拿下岩锤堡,角马族那边的使者就不断催促我赶紧出发支援东南线,只说这边的对手我会更‘感兴趣’……”伯奇的眼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看来是他们搞的鬼……结盟了还是各自打着小算盘,想借赤敛的手削弱我们的力量。” “那接下来怎么办?”厄齐继续追问。 “赫伦城的内应……那个淼苍已经被赤敛吃掉了吗?”伯奇的手指在地图上赫伦城的位置重重一点,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赤敛……我记得他。那次帝国朝会,他和那位雷凯将军关系貌似很好……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一位极其难缠的理性主义者。但是,我们得先啃下拜伦城,才有面对他的资格和底气。看来要立刻加派人手,优先收集赫伦城和赤敛的最新情报!” “那么,”伯奇话锋再次转变,像是导师抽查学生的作业,“如果我没来,你原本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尝试攻入拜伦城呢?说说你的想法。” “我原本的计划是……”厄齐刚开口。 “敌袭——!!”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营地的相对宁静!紧接着,巨大的骚动和混乱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在整个兵营蔓延开来! 帐内的伯奇与厄齐脸色一变,几乎同时猛地起身,快步冲出军帐! 只见一面巨大无比、结构复杂的赤红色魔法阵,如同燃烧的审判之眼,正高悬于营地上空!丰盈得近乎恐怖的魔法能量构成清晰的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构建、充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辉,将下方所有士兵惊惶的脸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是远程打击魔法!准备防御!一级戒备!!”伯奇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用蕴含斗气的怒吼声压下骚动,试图指挥慌乱的人群。他的绿色瞳孔瞬间亮起莹莹光芒,几条粗壮的藤蔓瞬间从他身边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舞动。“魔法发动还需要时间!组织小队,立刻出去找到那个施法者!”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落地—— 轰隆隆隆——!!! 天空仿佛真的被撕裂了一道通往炼狱的口子!炙热的烈焰如同狂暴的雨点,又像是无数拖着尾焰的流星,从那巨大的魔法阵中疯狂倾泻而下!密集的爆炸声瞬间取代了一切声音! “防御!举盾!保护粮草和重要文件!水系法术准备!”伯奇在一片混乱中继续大吼指挥,同时他身边狂舞的藤蔓精准地抽飞了几颗砸向指挥所附近的火球,发出沉闷的爆裂声,火星四溅。 “怎么会?之前他们从来不曾主动攻击,更别说追击到营地!”厄齐又惊又怒,但他动作也不慢。只见他迅速抬起双手,一个复杂幽蓝的魔法阵随着他急促的吟唱瞬间在身前展开! “响应召唤——潮汐水妖!” 哗啦!伴随着巨大的水声,一只形态奇异的水生异兽从魔法阵中咆哮着跃出!它长着布满利齿的巨口,头部两侧有着裸露的鳃结构,以四足站立,背后两条巨大的鱼鳍如同翅膀般扇动,还拖着一条覆盖着鳞片的强壮鱼尾! “打下那些火球!保护营地!”厄齐立刻下达指令。 潮汐水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边迅速凝聚出六枚巨大的水球,下一刻,一道道高压水柱如同精准的水箭般从水球中猛烈射出,精准地拦截空中坠落的火球!水火碰撞,发出“嗤嗤”的巨响,大片白色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营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火球砸在营帐上,干燥的兽皮和木材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士兵们尖叫着四处奔逃,有的慌乱地提起水桶冲向河边打水,然后拼命泼向着火的物资;有的则被直接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嚎;擅长水魔法的河马族和部分鳄鱼族战士则奋力凝聚水弹或水盾,徒劳地试图抵挡这从天而降的烈焰风暴! 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士兵的呐喊声、伤者的哀嚎声、指挥官的怒吼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这场狂暴的烈焰之雨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终于逐渐停歇。天空那巨大的魔法阵因为耗尽了魔力而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去找!!如此庞大又持续的魔法,施法者绝对不可能离得太远!他一定就在附近!”伯奇看着眼前惨状,绿色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随着他的命令,还能行动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一拥而出,向着营地四周的林地、河滩疯狂涌去,誓要找出那个偷袭者。 “你也去!”厄齐对着身旁的潮汐水妖下令。潮汐水妖发出一声低吼,周身裹挟着浓郁的水汽,猛地跃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远处低空飞去,加入了搜索队伍。 而此刻,早已远在几百米外一处高坡上的吉特,冷静地收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夜风吹拂着他斑驳的皮毛。 “果然,光靠火烧,很难彻底煮熟水里的鱼,尤其是还来了条更大的……”他低声自语,语气凝重。下方营地虽然一片混乱,但对方在遭遇突袭后的反应速度、防御组织的效率,尤其是那突然出现的强大水生召唤兽和瞬间催生的藤蔓,都印证了他的判断——大人的猜想全对!湿地联盟的援军已经到了,而且来的还是硬茬子。看这规模,加上原有兵力,恐怕快有两万人了。 “拜伦城和赫伦城的驻军加起来也才一万二……”吉特的心沉了下去,“这下可真是大事不妙了。对方兵力占优,指挥官看来也不是庸才,再想凭地形死守,可就难了。”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跨上旁边焦躁刨地的雷兽,用力一夹双腿。 “驾!回赫伦城!” 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四蹄雷光闪烁,瞬间化作一道疾影,载着吉特向着赫伦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缕烟尘。 “周边居然没有任何痕迹……连一丝魔力残留都感知不到。”伯奇站在焦黑的地面上,锐利的绿色瞳孔扫视着被烈焰蹂躏过的营地,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他那覆盖着鳞片的尾巴不安地低垂着,轻轻扫动地面的灰烬。“到底是何等强大的魔法师,才能如此迅速地构筑起那样庞大的法阵,又在施法后瞬间远遁,不留半点痕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让水妖仔细搜寻过了,没有人影,也没有闻到任何陌生的气味……”厄齐在一旁补充道,他伸出手,安抚地抚摸着身旁那只名为潮汐水妖的异兽湿润光滑的皮肤。潮汐水妖顺从地低下头,将巨大的脑袋凑到厄齐面前,发出轻微的、如同水流涌动般的咕噜声。“至少周围两百米范围内,除了我们自己人的气味和焦糊味,什么都没有。”厄齐的尾巴也因为困惑而蜷曲起来。 “这只异兽是……?”伯奇将目光投向那只形态奇特、散发着浓郁水元素波动的生物,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召唤兽。 “前段时间遇到的。”厄齐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捕获强大伙伴的得意,尾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它在水里活动极其迅速,战斗力也很强悍,我觉得有用,就费了点功夫收服了。”说着,他抬起手,随着一个幽蓝色的魔法阵再次在他掌心浮现并旋转,潮汐水妖发出一声低鸣,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为流动的水光,被吸入了法阵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营地的另一个角落 在一个较大的营帐内,三只体型壮硕的河马兽人小头领正聚在一起。他们粗糙的皮肤上还挂着救火时溅上的水珠,湿漉漉的,巨大的鼻孔不时喷出带着水汽的喘息,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完全平复。他们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拍打在彼此的身上。 河马甲压低了他嗡鸣的声音:“你们说,刚刚那个火魔法,会不会和前段时间我们拦截到的那个情报有关?关于赫伦城那个……” 河马乙立刻摇头,厚厚的眼皮耷拉着,表示怀疑:“不是说还是个没长毛的小崽子吗?就算再有天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这种骇人的成长?这魔法威力都快赶上那位大人了吧!” 河马丙则用他宽大的手背蹭着下巴,若有所思,声音沉闷:“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这或许也正是他为什么只释放了一个魔法就立刻消失的原因。”他顿了顿,分析道,“虽然天赋高得吓人,但年龄毕竟还小,魔力上限肯定不高。释放完这样一个超规格的魔法之后,估计体内就没剩多少魔力了,根本无法再进行任何攻击或防御,所以只能立刻远遁。说不定……帝国那边派他过来,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在实战中测试他的极限。” 河马乙还是不信,喷了个响鼻:“怎么可能!再有天赋也不可能这样!小小年纪就能独立完成如此复杂快速的魔法构筑,以后还了得?那我们干脆直接投降算了!” 河马甲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敬畏:“怎么不可能?别忘了千年前的传说!最后一位玄罡可汗,在始祖山脉一人单挑人类四神!还有记载说,那位可汗八岁时就用闪电劈山开凿运河!比起那些传说中的事迹,我觉得今晚这个‘只是’放了个魔法就跑的小子,反而显得没那么夸张了。” 河马乙嗤之以鼻,尾巴重重拍地:“那不过是被夸大了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我看啊,八成是帝国长老院的某位长老亲自来了,只是想隐藏身份才弄出这种动静。” 营帐内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情绪激动时难免漏出些嗡鸣。他们全然忘了“隔墙有耳”的道理,更没注意到,帐外阴影里,一个缺失了半截前臂的身影,正屏息凝神,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直到那营帐中的三人勉强达成“继续观察,上报高层”的共识后悻悻离去,那道窃听的身影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带着听到的一切,快步找到了正在帐外空地上聊天的兄弟俩。 “……那你现在一共收服了多少只异兽了?”伯奇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试图让弟弟从袭击的紧张中放松一些。他的尾巴恢复了平稳的摆动。 “只剩下三只了。”厄齐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前攻城的时候,派出去冲锋压阵,死了好几只厉害的。”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尾巴尖重新抬起,“不过我最喜欢的那只还在!哥哥你还记得吗?就是你陪我一起收服的那只烈焰魔像~它现在已经长到成年体型了,个头超大!” “伯奇少主~厄齐少主。”一个恭敬甚至有些谦卑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俩的谈话。凯格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失去小臂的右肢不自然地微微抬起,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事?”厄齐转过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但他很快掩饰下去,只是语气不可避免地变得生硬。凯格一直低着头,并未看见。 “嗯……”凯格没有立刻说明,只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周遭是否还有其他人。 伯奇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转身走向军帐:“进来说吧。” 厄齐瞥了凯格一眼,眼神再次扫过那截断臂,随后抛下两个冰冷的字:“跟上。”便也跟着兄长走了进去。 凯格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他自然知晓厄齐少主如今为何如此不待见自己,全因自己那份想要请功邀赏的急切,不仅搞砸了与淼苍的联系,还丢了半条胳膊,成了废人。但他内心深处并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不拼命往上爬,就永远只能当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小卒。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帐内。 “我刚刚听到河马族那三个头领在议论……”凯格将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关于“天才孩子”、“完美火焰亲和”、“惊人天赋”、“魔力上限不足”等猜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天才吗……完美的火焰亲和,还有着远超年龄的精湛魔法构筑能力……不过,还只是个孩子,所以续航不足……”厄齐整理着这些信息,嘴里低声嘀咕着,试图将今晚这场诡异的袭击与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情报联系起来看待。他的尾巴困惑地卷曲着,显示出内心的不确定。 伯奇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很好,凯格。如果这件事核实为真,你就立了大功一件。你先继续监视他们,有任何新的发现,立刻向我报告。”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属下愿为少主献上一切!”凯格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军帐。 帐内只剩下兄弟二人。伯奇走到椅子边坐下,看向仍在沉思的弟弟。 “你怎么看?”他问道。 “不太可能……”厄齐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如此快速、几乎无声无息地构建出那种规模的法阵,还能释放出足以覆盖小半个营地的中阶魔法……我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做到的。如果这种人真的存在,那我们这些从小刻苦训练魔法和战技的人,我们的努力又算什么?”他给出了自己经过思考后的答案,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接受的不服气。 “嗯……”伯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我和你的第一感觉一样。但是,凯格听到的传闻,加上今晚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攻击方式,以及对方刻意避免正面接触的行为……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他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总之,先把这个情报列入优先收集项吧。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赫伦城,尤其是关于城内是否有特殊魔法天才的确切消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欢迎仪式。诡异的火雨、离奇的情报、内部的不和……一切都在提醒他,眼前的局势远比想象中复杂。他必须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营帐外,士兵们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声音隐约传来,让他的思绪添上几分杂乱 第17章 “大人,我回来了” 吉特推开沉重的房门,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只见赤敛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窗前,猩红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那里面是无数次深思熟虑后沉淀下的沉着,却也掩不住一丝被局势紧逼的凝重。他听到动静,偏过头,看向麾下最忠诚的副官。 “回来了?辛苦。坐吧——说说你这一趟都看见了什么。” 赤敛话毕,走回他那张厚重的橡木椅坐下,高大的身躯让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吉特也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斑驳的尾巴因为疲惫而低垂着,但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立。 吉特汇报道“我混进了岩锤堡。里面守备非常松懈,城墙上基本都是角马族,没见到鳄鱼主力。我已将我们的猜测和现状汇报给西南统领——他有意反攻,预计四天后行动。”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昨天傍晚我抵达蛮河对岸。湿地联盟正在扩建营地,规模很大。后来他们遇袭时涌出来的兵力……我推测总人数接近两万。”吉特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部说出,语气沉重。 赤敛的目光落回桌上的军事地图,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来确实是将当时攻打岩锤堡的主力也调过来了……”但他随即皱紧了眉头,“但是居然才两万?两年前他们光三大部族联军加起来就号称三十二万……看来他们占城之后丝毫不敢松懈兵力,恐怕是到处分兵驻守了。人手也有些不足了”他冷静地分析着,语气里带着对对手战略的评估,“他们倒是显得彼此‘信任’得很~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东拼西凑,加上援军一共居然才两万多?这点兵力堪堪够强攻拿下拜伦城吧,他们的新来的指挥官呢?看清是谁了吗?” 吉特毫不犹豫地回答,脑海中浮现昨夜望远镜中的清晰影像: “是伯奇,鳄鱼龙爪一族的祭祀长老长子。”吉特肯定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通过那支魔法望远镜清晰看到的影像,“我看得很清楚,褐绿色的致密鳞片,冰冷的绿色竖瞳,能瞬间催生植物作战,以及龙爪一族特有的、绘制在尾巴上的白色螺旋体绘。不会错。” 赤敛靠向椅背,仿佛沉入回忆:“伯奇……六年前国祭大典上我见过他。那时他刚成年,眼神狂傲得很。” 他收回思绪,语气变得冷峻,“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是龙爪祭祀长老的两位儿子了~这倒是有意思,上阵亲兄弟吗?不过这样看来,鳄鱼那边是否有些撑不住了?于是迫切地希望在东南打开局面……”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鳄鱼族传统的沼泽领地,“就以往的作战纪要来看,鳄鱼族的伤亡人数比河马和角马一族都要大,我相信他们自己高层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是急于用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或者……转移内部矛盾。” “大人,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吉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些,他似乎看到了主动出击、配合反攻创造战机的可能。 但赤敛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刚燃起的火花。 “不知道”赤敛耸肩到,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无力,这个动作在他这样魁梧的马兽人身上显得有些突兀,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红色的眼眸看向吉特,里面是冷静到残酷的现实分析,“我们赫伦城兵力只有不到七千,而且编制是城防军,装备和训练重心都在守城。你要我怎么用这七千人,去和他们的两万野战主力碰?”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对上层决策的不满,“而且上面的命令是‘守’,要我们坚守待援,等待帝国处理完和沙国的边境纠纷。目前两国大军在边境线上对峙,就像两只互相呲牙的雷兽,就等着对方先动手,谁都不敢但也不能先撤。” 吉特忍不住愤然道,尾巴猛地一甩: “真要打早打起来了!为什么不先调一支军团回来把鳄鱼踹回沼泽?就这么看着他们蚕食我们的地?” “真打,早该打起来了!为什么不先派一支精锐军团,沿着南部走廊快速扫荡一遍,先把这些鳄鱼赶回沼泽再说!”吉特忍不住愤愤道,拳头握紧,尾巴焦躁地甩动。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要与沙国进行无休止的对峙,却眼睁睁看着帝国东南领土被反叛的湿地联盟一步步蚕食,不断吃亏。 “所以我才被‘派遣’来这里当这个城主,吉特。”赤敛的语气陡然变得低沉,里面浸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与落寞,“毕竟,主动出击打仗劳民伤财,虎皇陛下……终究是怕自己百年之后,落不下一个和平仁君的好名声吧。”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 “大人!慎言!”吉特听到这话被吓得一激灵,耳朵瞬间向后抿紧,几乎要站起来。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 赤敛却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高大的身形更深地陷入椅背,眼中流露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怅惘:“无妨,这里没有外人。虎皇年事已高,雄心不再,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英雄迟暮,连爪牙也变得保守了吗……”他最后的话语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其中蕴含的不甘,远比愤怒更加沉重。 “那……拜伦城那边,我们该怎么办?需要再配送补给或者支援吗?”吉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话题拉回紧迫的现实,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找到一丝方向。 “悬了……”赤敛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他目光冷澈,仿佛早已看透结局,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到时候,派一队五百人的轻骑兵,执行游击任务。在鳄鱼主力开始攻击拜伦城的时候,在侧翼进行骚扰,丢丢远程攻击,给他们添点乱就行了。我们能做的,只有这点拖延了。”他的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随后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方案“或者,就让拜伦守军撤退。弃城,合兵赫伦。一万二千人依城固守,两万鳄鱼短期内绝打不进来。” 他冷冷地说着,全然没有带有一丝多余的犹豫和感情,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冷酷的形势分析。让一位守城城主弃城逃跑这种话,若是放在外面,足以让他被千夫所指。 但他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天气,随后却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 “当然,这不可能。战死的英雄,总比撤退的懦夫好听千万倍——拜伦城主扛不起这个骂名。” “那大人,”吉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赤敛,“您会这样做吗?如果……如果是您镇守拜伦,会选择撤离吗?” 赤敛捏起桌上的陶土茶杯,看着里面晃动的茶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饭该吃什么:“我?自然不会,更不能~假如那天真到来……”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决绝,“我会战死在城门楼下。这是城主的职责,也是武将的归宿。” “请您不要这样说,大人!”吉特的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而严肃,他猛地站直身体,尾巴因为激动而僵直,“如果……如果那天真的来了!请大人一定要活下去!属下……属下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您杀出重围!”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超越了上下级的、近乎固执的忠诚。 “喂喂喂……”赤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干嘛突然这么认真?说不定后面局势有所改变呢?而且这种话从你这个当初拦路打劫、声称要吃人的路盗嘴里说出来,也太肉麻了。”他笑着,但红色的眼底深处却并无多少笑意,“我才不需要别人保护。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和我的老伙计(他目光看向一旁站立的单刃画戟)会将所有来犯之敌,再次筑成京观,让后生铭记。” 吉特沉默地望着城主,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是决心还是自嘲。 “好了,”赤敛放下杯子,抬起左手随意地摆了摆,示意其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你一路奔波也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往后几天,有的忙了。” “是……”吉特依旧是标准的军礼,毕恭毕敬地退后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后。门内门外两位战士沉重却无法完全相通的忧虑,这冰冷的夜色中无声地蔓延。 直至天空破晓,三轮月亮在升起的太阳光辉下渐渐不可见 直至天空破晓,三轮明月在渐盛的日光下淡去痕迹,温暖的金色阳光洒满淼苍老宅的庭院。三小只早已起床,开始了每日的功课。 “对,就是这样,感受体内的‘气’,跟着呼吸的节奏~”迪亚有模有样地指导着,迪安在一旁点头补充。他们正将吉特传授的入门武道知识教给迪尔——先练气,再练体。这是吉特强调的基础,他们也坚信,若真遇到危险,绝不能抛下迪尔独自逃跑。三小只沉浸在晨间的训练中,身影在院子里闪转腾挪,充满朝气 “嘿!一二!”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与沉重的脚步声震彻蛮河沿岸。下令操练的,正是昨夜抵达的总指挥伯奇。他褐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凌厉的绿色竖瞳如同扫描般从每一个士兵的动作、体态上划过,他在筛选,在评估,心中渐渐有了人选。 “修整。今夜行军,攻城。”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喧嚣,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今晚?夜间行动?”厄齐抬起头看向他的兄长,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与不解,“我是说,为何是今晚?而且为何如此急切?” “因为他们料不到我们今晚就会动手。”伯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狡黠,仿佛一位深谙兵法的老友身影在他脑中浮现。“我怀疑援兵抵达的消息已经泄露。即便他们提高警惕,但若我白日毫无动作,他们便会推断我至少会再等待一日进行休整或策划——这是常理,尤其在他们还不清楚新指挥官底细的情况下。”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营地附近已设下屏蔽结界,他们的探知法术无法穿透,也不可能持续不断地尝试探测。所以,就在今夜~兵贵神速。” “我们必须先拿下拜伦城,以此鼓舞全军士气。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他语气沉了沉,“那位赤敛将军传闻想必并非等闲。若我们夜袭成功拿下拜伦,必能打乱他的部署,迫使夜间也不敢松懈,就看他赫伦城的人手,够不够应付两线压力了。” 大军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悄然向拜伦城方向移动。在距离城池尚有一段距离时,伯奇抬起手,停止了行进。 “第一小队,按计划行动。其余人,隐匿待命。魔法部,维持结界,确保万无一失。” 他并未倾巢出动,此次带来的八千兵力,全是跟随他征战岩锤堡的精锐,人数只比拜伦守军略多,但胜在出其不意和强悍战力。 厄齐低声问道:“哥哥,为何不带上河马族的人?让他们顶在前面,我们的伤亡也能减少些。” “因为他们不适合夜袭和快速突击~”总指挥冷静地回答,目光始终望着拜伦城模糊的轮廓,心中计算着时间。“好了,应该差不多了。该我们登场了。”他话音一落,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亲手点燃了第一支火把,高高举起。 “解除隐匿!全军听令——全速前进!用敌人的鲜血和拜伦的城墙,证明你们的荣耀!” 城墙上一名守军抱着长枪,正打着瞌睡。忽然,远处一片辉煌明亮的火光闯入他朦胧的视线。 “那……那是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是一片移动的火海以及火海下密密麻麻的鳞甲身影时,困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是鳄鱼!是鳄鱼军!他们夜袭!不到三里地了!快!快去汇报!”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敲响了警钟。 鳄鱼军声势浩大地压到正大门外,沉重的战鼓擂响,轰隆声震天动地,将方圆十里的异兽精怪惊得四散奔逃。 一名格外健硕的鳄鱼士兵从阵中跃出,来到城门前叫阵,声音粗犷:“城上的缩头乌龟!速速出来迎战受死!” 城门上,一位身披重铠、身高近三米的熊兽人将领出现在墙头。他朝着城下狠狠唾了一口,声如洪钟,充满了不屑:“哪里来的鳞片小子,老子不杀无名之辈!叫你们领头的出来!” “呵呵~”坐在后方帐车里的总指挥发出轻蔑的冷笑,声音通过魔法远远传开,“原来拜伦城的守将是个空有蛮力的傻大个?如此高壮的身躯,却只敢龟缩在城墙之后玩嘴皮子吗?” “呸!臭小子,少激你熊爷爷!到时候拔了你的牙看你的嘴壳还能不能叫唤!”熊兽人将领骂了一句,但眼神锐利,左手背在身后迅速做了一个手势。城墙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法师们立刻完成了吟唱——火焰、闪电、冰霜、风刃,各种属性的魔法攻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自高而下,精准地轰向那辆显眼的帐车!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所有的攻击都在帐车上空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的巨大魔法屏障阻挡下来,能量碰撞发出刺眼的闪光和嗡鸣,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熊兽人将领眉头紧锁,心中暗惊。之前的战斗中,鳄鱼人可没有这种级别的防护手段。“放箭!用重弩!持续攻击,消耗他们的屏障能量!”他继续下令,试图用物理攻击和数量来磨掉对方的防御。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猛地从侧翼的北门方向传来!甚至能看到那边的城头腾起火光,一面将旗缓缓倒下! “不好!是声东击西!”庞涌猛地扭头,又惊又怒,“北门怎么回事?!快报!” 时间稍作回溯。此前派遣的那支鳄鱼精锐小队,早已悄无声息地绕至北门。其中一名漆黑鳞片鳄鱼士兵的异能完美契合此次任务——他融入阴影,无法被肉眼察觉,也无法发动攻击。借助夜色,他如同幽灵般攀上高墙。 当正门战鼓雷动,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时,北门守备更加空虚。阴影中的鳄鱼显出身形,他的目的并非暗杀。只见他脚下瞬间展开一道漆黑如墨的传送法阵,早已待命多时的精锐小队从中汹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北门城头!他们砍倒将旗,迅速杀入城内。 与此同时,城外,厄齐率领的一支分队恰好赶到北门外。“该干活了~”随着厄齐一声令下,鳄鱼士兵沿着被打开的城门疯狂涌入!他们并不恋战,而是直冲已在正门方向集结了大部分兵力的兵营,奋不顾身地制造混乱,厮杀片刻后,伴随着又一声剧烈的爆炸,迅速后撤! “报——将军!北门失守!敌军小股精锐已突入城内,正在兵营附近制造混乱!”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熊兽人将领看着北门方向燃起的狼烟和折断的旗杆,只感觉眼前一黑,气血上涌。但他只用了两息时间便强行镇定下来,发出震天咆哮:“人在城在!全体都有!死战不退!” 在他的怒吼激励下,拜伦城防军开始拼死抵抗。 正门外帐车内的伯奇听到爆炸声,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从帐车中一跃而出,身姿矫健。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他双臂一展,周身地面瞬间破土而出七八根粗壮异常、外表呈现枯黄色的藤蔓!藤蔓随着他的意志疯狂扭动、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最终拧成一股堪比巨型攻城锤的恐怖存在,随后以平行于地面的恐怖速度,如闪电般直刺城门! “快!火系魔法!集中攻击那藤蔓!”城墙上庞涌焦急大吼,但为时已晚! 那由数根巨藤拧成的超级攻城锤,蕴含着惊人的威能,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上厚重的城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城门连同其后的加固结构竟被整个掀飞、破碎!木屑碎石四溅! 看见城门洞开,鳄鱼士兵们发出狂热的战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马力全开地冲向缺口,溅起漫天尘土。 城墙上的熊兽人将领见此,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提起手边那对骇人的巨型战锤,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头一跃而下!轰然落地,震得地面一颤!他手中巨大的铁锤开始急速挥舞,催生出阵阵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将最先冲过来的几名鳄鱼士兵连人带武器轻易砸飞出去! 他的身后,拜伦城的守军也从破开的城门涌出,与冲上来的鳄鱼军死战在一起,瞬间短兵相接,战况激烈。 熊兽人将领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导致城门破碎的罪魁祸首——那个巨藤的操纵者。他怒吼一声,纵身一跃,右手巨大的铁锤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呼啸着砸向总指挥! 伯奇左手猛地收紧,立刻从他身边再次钻出数根坚韧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向空中飞来的战锤,试图拦截。 但他低估了这一锤的力量!那战锤势如破竹,缠绕上去的藤蔓如同草绳般被轻易崩断、撕裂!伯奇心中一凛,赶紧一个迅捷的侧身闪避,战锤带着恶风擦着他的鳞甲飞过,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飞溅。 然而攻势未止!熊兽人将领已然逼近,左手另一柄战锤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下!伯奇不敢硬接,再次狼狈后跃躲开。但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只见他右手向下一压,之前那柄砸入地面的战锤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猛地从坑中自行飞起,升至半空,然后再次对着伯奇此刻的位置悍然砸落! 轰!又是一个恐怖的大坑! 伯奇的额头渗出冷汗。如此恐怖纯粹的肉体力量,简直骇人听闻!仅仅依靠蛮力和奇特的武器操控,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坏力! 熊兽人将领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息,竟直接出现在刚刚落下那柄战锤的旁边,左手已然重新握住了锤柄——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废话和警告,那对恐怖的巨锤再次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对着伯奇猛扑而来!旁边有忠心的鳄鱼士兵见少主落入下风,奋不顾身地想上前助战,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巨锤扫中,当场变成一摊模糊的肉泥,场面血腥无比。 不……不对!这拜伦城的守将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这种家伙都如此恐怖,那传闻中的赤敛……其实力又该到达何种地步?! 眼见下属惨死,伯奇的心中也生出一丝寒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他飞速分析着对方的能力:控制金属?还是能瞬间移动到武器所在的位置?力量差距太大,想要夺取他武器的控制权根本不可能……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熊兽人将领再次逼近!右手战锤一记势大力沉的下砸,伯奇惊险躲过,但对方左手的巨锤紧接着以一个诡异的上勾轨迹碾来!伯奇慌忙抬手,数根最为粗壮翠绿的藤蔓瞬间破土而立,交织成一面柔韧的护盾挡在身前。 砰! 巨锤砸在藤蔓护盾上,柔韧的植物卸去了部分冲击力,但剩余的力量依旧恐怖!伯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倒飞出去,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继续叫啊!!!刚才的嚣张气焰呢?!”熊兽人将领咆哮着,大步追来,双锤再次高高举起,就要砸下! “哥哥!我来助你!”厄齐的声音及时响起。同时,一只周身缠绕着耀眼电光的雷鸟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俯冲而下,尖啸着撞向熊兽人将领! 熊兽人将领不得不一个敏捷的侧跃,躲开这迅猛的一击。他稳住身形,打量着新来的敌人,嗤笑道:“是你这家伙啊,先前没吃够苦头吗?这家伙是你哥?你再晚来一点,你哥哥就变成我锤下的肉泥了!不过现在也正好,拿你们兄弟俩一起下酒!” “哥你没事吧?”厄齐快速跑到伯奇身边,将他扶起。那只雷鸟盘旋着飞回厄齐身边,警惕地盯着强大的敌人,周身电光噼啪作响。 “我没事。”伯奇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得认真对待了。” 熊兽人将领右手举起巨锤,发狠的目光扫过两人:“在这里上演什么狗屁兄弟情深?老老实实待在你们老家不好吗?非要搞反叛!现在在这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恶不恶心!”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与愤怒。 伯奇调整着呼吸,沉声问道:“将军实力非凡,敢问名号?”他试图争取一点喘息时间,并获取信息。 熊兽人将领那杀得猩红的目光仔细盯着两人,似乎衡量了一下,最终洪声道:“记住了!我乃跃山使~庞涌!”报出名号后,他语气骤然转厉,“好了,废话少说,安心上路吧!” 庞涌话音未落,已高举双锤,猛地往地上一砸! 轰隆隆——! 一道道尖锐的岩石如同瞬间掀起的海浪,破开地面,层层叠叠地向着伯奇和厄齐猛烈涌去!两人不得不狼狈地向左右两侧急速闪躲。 庞涌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他顺势将左手的巨锤猛地投向伯奇,逼迫其再次闪避腾不出身位。同时,他本人右手紧握另一柄巨锤,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另一边的厄齐奋力砸下! 厄齐瞳孔一缩,连忙指挥雷鸟:“拦住他!” 雷鸟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电光暴涨,化作一道闪电直冲空中的庞涌。 然而庞涌根本无视这攻击,他在空中竟猛地一个翻滚,巨锤以更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向雷鸟! 嘭!咔嚓——!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雷鸟甚至连第二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空中被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电光瞬间熄灭。 厄齐心中大痛,但没有丝毫犹豫。他强忍魔力反噬的不适,双手快速结阵,随着他的吟唱。一个复杂的幽蓝色魔法阵瞬间在庞涌的落点下方展开! “潮汐水妖,干掉他!” 轰——! 巨大的水流如同高压水炮般从法阵中喷涌而出,精准地击中刚落地的庞涌,强大的冲击力将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向上空!紧接着,那头巨大的潮汐水妖从法阵中咆哮着跃出,裹挟着滔天水流,张开巨口,笔直地冲向空中无处借力的庞涌! 但就在水妖即将命中之际,庞涌那高壮的身形竟再次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之前抛向伯奇、此刻正插在地上的那柄巨锤附近。他的手掌握住锤柄,却发现锤柄和锤头上不知何时已被数圈粗壮且生满尖刺的藤蔓死死缠绕,并且那些藤蔓正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他的手臂蔓延而来!藤蔓尖刺上隐约闪烁着不祥的紫色幽光。 庞涌眼疾手快,猛地缩手,但依旧被几根最快的藤蔓缠上了左小臂。他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竟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战锤——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用自己的战锤,硬生生将已被毒藤缠绕的左小臂齐肘砸断!断臂落在地上,瞬间被更多的毒藤覆盖、收紧。 看着那迅速变得乌紫发黑的断口,以及藤蔓尖刺上明显的毒芒,庞涌啐出一口唾沫:“呸!够毒辣!” 伯奇在不远处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带着招揽之意:“庞涌将军实力非凡,我辈钦佩。帝国气数已尽,何不加入我们?历来皆是成王败寇~何必为了愚忠,置自己于死地?” “哼~这种废话,你留着去下面和先祖说吧”庞涌懒得废话,强忍断臂剧痛,独臂提起仅剩的巨锤,再次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跃而起,扑向伯奇! 伯奇早已准备,迅速向侧后方闪避。就在庞跃至最高点时—— 轰咔!!! 一道无比粗壮、耀眼欲盲的恐怖雷霆,如同天罚之剑,骤然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中了空中的庞涌!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厄齐所有的魔力,他的身形一颤,几近虚脱。但这是值得的——之前潮汐水妖喷涌的水流彻底浸透了庞涌厚重的皮毛,使其成为了完美的导体!这引导而来的雷霆之力瞬间游遍庞涌全身,造成了远超平常的致命伤害! 庞涌焦黑的高大身躯从空中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手中的战锤也哐当一声滚落一旁,再无动静。 “将军……将军战死了!”不知是哪个守军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快退!快退啊!”主将阵亡,拜伦城守军的士气瞬间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 厄齐喘着粗气,艰难地走到兄长身边,看着地上那具焦黑的庞大躯体:“哥哥,这个家伙……怎么办?” 伯奇看着即便战死依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庞涌,绿色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对真正强者的惋惜与敬意。 “厚葬吧”他沉声下令,随后将目光投向已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拜伦城。拿下了!但经过这一战让他担忧,赤敛的实力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第18章 “大人!”吉特猛地推开城主办公室的大门。此时的赤敛正严肃地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后,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红色的眼眸中沉淀着不悦。 “一惊一乍的,怎么了?”赤敛头也没抬,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之前准备的东西可以撤掉了,旺斯不会来了。”他将手中的信纸随意丢在桌上,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仿佛眼前浮现出那位有着光滑白皮肤、金黄头发的人类“朋友”的面孔。“可惜了,本来还想从他那儿化点军费来的。” 他顿了顿,这才抬起眼,捏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散表面氤氲的白雾:“好了,说吧,你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拜伦城……失守。庞涌将军……战死。”吉特语气沉重,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念出。 咔嚓…… 赤敛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汤溅在他覆着短毛的手掌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桌面地图拜伦城的位置。他汹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里,眼中唯有滔天的愤怒与震惊——但那情绪如同暴风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瞬间就被强行压下。他的眼神迅速回归到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是微微眯起,大脑在飞速运转。 庞涌战死了?赤敛与庞涌私交并不算深厚,但自他来到东南边境,两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拜伦城破或许在他预料之中,但庞涌……那位身高九尺、力能扛鼎、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熊族悍将,即便在帝国军中也能排上号的强者,居然轻易战死…… “什么时间?”赤敛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冰冷的理性。 “昨日半夜。”吉特立刻回答。 夜晚奇袭……赤敛心中了然。若是城门被破,以庞涌的性格绝对会出城迎战……是伯奇那小子干掉了庞涌?年纪轻轻竟已有此等本事?……十分危险啊…… “有溃兵逃过来吗?”赤敛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望向吉特,眼神已然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吉特:“是的,我们已经接收了部分幸存的士兵,具体数量还在统计……” “去,调查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我们需要最详细的情报。”赤敛的声音极为认真,却依旧没有半分起伏。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茶水和瓷片碎屑。 “是!”吉特领命,毕恭毕敬地行礼后迅速转身离开,赶往溃兵接收地。 赤敛擦干手,将毛巾丢在一旁,指尖重新按在地图上拜伦城的位置。 真是迅速……是料准了我们不敢主动出击吗?……如此一来,岂不是所有的主动权都已丧失。那么,他们接下来会在什么时候对赫伦城发动攻击?近期的安防巡视和布防计划,必须全部重新编排…… 他沉思着,随后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单刃画戟冰冷的刃面,发出清脆的鸣响。 “我可不习惯让敌人好过……”他的眼中闪过凌厉如刀的杀气,“就让我亲眼看看,你们究竟是如何放倒那头蛮熊的” 此时的河滩营地,气氛压抑得可怕。中央军帐内正在进行的会议上,河马一族的几位首领脸色铁青。 “伯奇指挥官?您真是准备了一个好大的‘惊喜’啊!”一名皮肤墨黑粗糙、身着厚重军甲的壮年河马率先发难,他粗大的鼻孔喷着白气,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伯奇,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我能问问,为何如此重要的攻城行动,我们河马一族事先完全没有得到任何通知?伯奇少主是担心我们族中有内鬼?还是觉得我们碍手碍脚?或者,您是想在这里就开始孤立我们,质疑联盟的决议?”他压着浑厚的嗓门,毫不客气地接连抛出质问,几乎将“背叛盟约”的帽子扣了下来。 鳄鱼一方的副官立刻按捺不住,抢先开口回击:“我们少主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吗?之前拜伦城久攻不下,还不是因为你们总是出工不出力?现在我们少主亲自带兵打下来了,你们倒反过来怪罪了?有本事,你们自己也去把赫伦城打下来啊!” 伯奇并未立刻阻拦,直到副官说完,才故作严厉地呵斥:“放肆!怎可如此对我们的盟军讲话!”随后,他重新面向那黢黑的河马首领,姿态不卑不亢,语气不紧不慢:“此次行动未提前通报,原因有二。其一,河马一族的确不擅长夜间急行军。其二,此次任务贵在神速隐秘,人数一旦过多,阵势浩大,必然无法隐藏行踪,奇袭的效果也就无从谈起了。” 他的尾巴尖轻轻点地,话锋随即一转,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倒真想问问,阁下的下属中,是否真的有人存着孤立我军的想法?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们应该截获了一条关于赫伦城的重要情报——关于城中出现了一位拥有极高火焰亲和、尤其还具有魔力天赋的孩童。此事,你们却并未按规矩上报联盟。是否确有此事?” 他的绿色竖瞳扫过坐在侧后方、眼神已经开始慌乱的那三名河马小头目,然后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河马首领身上,“还是说,这是诸位留着,打算给我们准备的另一个‘惊喜’呢?” 那黢黑的河马头头面色不变,尽管旁边三名下属的眼神已经躲闪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既然确有此事,且是这三人欺上瞒下,那便交由伯奇少主处置便是!我希望,接下来针对赫伦城的行动,我们两方能真正地、友好地通力合作!”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自然。”伯奇嘴角轻微上扬,尾巴愉快地轻轻拍打地面,特意将某个词咬得很重,“此次战报汇总,我也会如实写上诸位的‘辛勤奉献’。” 黢黑的河马首领鼻孔里重重哼出两股白雾,像是认栽又像是极度不满,最终愤愤然地转身离去。 “那么,三位~”伯奇不再掩饰,目光精准地落在如坐针毡的三只河马小头目身上,“现在,我想知道关于那条情报的全部细节。” 三人知道再也瞒不住,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所知情况全部说出。 “原来如此……城中竟然真的出现了这种天赋的孩子……”伯奇的尾巴有节奏地上下轻拍地面,陷入沉思,“那么,信中当真没写那个孩子的名字和具体模样?”他确认般地再次发问,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微微点头。这倒也说得通,为了防止消息被截获,故意不写清最关键的信息。但好消息是,目标肯定还在赫伦城中。 “好了,我知道了。诸位可以下去了。”伯奇挥了挥手,“希望以后有任何消息,还是第一时间共享为好。毕竟作为盟友,团结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随着三人如蒙大赦般离开,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厄齐才看向他的兄长。伯奇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哥哥……所以赫伦城那边,我们该怎么打?”厄齐上前关心地问道,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摆动。 “有些不太好办。”伯奇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腿上的鳞片,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拜伦城的溃兵肯定已经逃入赫伦城。如果那天晚上施展出那种恐怖火焰魔法的,真是这个神秘的孩子……再加上有赤敛这样的人坐镇,正面强攻估计很难打进去。溃兵必然将我们攻城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去,同样的声东击西策略,恐怕难以再次奏效。”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凝重:“我们可能需要向联盟请求更多援军支援。否则,单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想要拿下赫伦城,恐怕要耗费数月之久,届时变数太大。” “声东击西?两人合力才勉强击杀庞涌?”赤敛将吉特刚递上的详细汇报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看来……也不怎么样嘛……”但他随即又陷入沉思,“不……不对……万一是故意隐藏实力,想以此迷惑我呢……”他一只手托着下巴,脸上浮现出认真思考时的坚毅神色。 “给他们找点麻烦,试探一下虚实。”赤敛的目光移向吉特,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大人有什么想法?”吉特看到城主似乎有了主意,立刻兴奋地上前一步,耳朵竖起。 “用迪安和迪亚来当诱饵。”赤敛沉声道,“我推测,湿地联盟那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两位天赋特殊的孩子存在。如果放出消息要转移这两个孩子,伯奇和厄齐两兄弟很大可能会亲自带队前来拦截。” “要安排埋伏吗?”吉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军人的忠诚很快压倒了这丝犹豫。 “不~不需要大队埋伏。”赤敛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与自信交织的神色,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我们两人,足矣。我非得亲自掂量掂量那个伯奇,到底有几斤几两!” 吉特还是有些担忧:“那么,到时候那两个孩子的安全……” 赤敛敏锐地捕捉到了吉特隐藏起来的顾虑:“他们的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为此,我已经想好了计划。去叫艾伯特过来见我。” “少主!我们刚刚截获了一只从赫伦城飞出的魔翼鸢!”一名鳄鱼士兵手里提着一只不断挣扎、羽翼闪烁着微弱电光的鸟类异兽,快步走进伯奇的军帐。此时,伯奇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苦苦寻找破局的思路。 一旁的厄齐立刻上前,从魔翼鸢的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留音筒,放在耳边仔细倾听。里面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男声: 「吾友安好,我是赤敛。前方拜伦城破,赫伦城亦已被湿地联盟灼灼目光所牵制,局势危殆。我于前段时间偶然寻得两位孩童,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然身处前线险地,实在令人寝食难安!为保万全,决意明日夜间将他们秘密送出,预计第二日黄昏前后抵达。此事关乎帝国未来,望务必派遣可靠人手,于中途接应,确保他们绝对安全,并将他们平安送至区域统领府!」 “哥!是赤敛传出的密信!他想要偷偷送走那两个孩子!”厄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伯奇身边,将留音筒递过去,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伯奇接过留音筒,仔细听完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被疑虑取代。他内心飞速思索:不会有诈吧?在这种紧张关头选择紧急转移?……但仔细想想,倒也符合逻辑,送走可能成为累赘或重点目标的孩子,也免得自己束手束脚…… “哥哥?你还犹豫什么?”厄齐的语气带着急切和兴奋,“这种机会我们必须抓住!如果能截获那两个孩子,不但能以此和帝国谈判,说不定还能让他们转而效忠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他的尾巴因为激动而快速摆动起来,“而且他想要秘密护送,必然不敢派遣大队人马,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护卫!” 伯奇的眼珠转了转。确实,这件事必须干预,绝不能让这两个潜在的战略资源离开。但他依旧保持着谨慎:“带上一百五十名我们的精锐,再让河马族抽调五十人过来。我们立刻出发,提前到预定路线上设伏。”他转身对前来报信的士兵下令,让其立刻去办。 “哥,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天才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厄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好胜心。伯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心底那丝不安仍未散去——即使真是陷阱,对方也不可能精确知道我们会在哪条路、哪个时间点设伏。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遭遇战然后撤退。 一辆由两匹健壮雷兽牵引的带篷车厢缓缓停在老宅门前。迪安、迪亚和迪尔三小只早已在此等候。 “迪亚哥哥!迪安哥哥!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迪尔仰着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藏不住的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 迪安轻轻抬手,拍了拍面前黑蜥蜴略显单薄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没事的,迪尔。城主大人制定的计划我觉得很周全,万无一失。我们就是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了。”他的猫尾巴保持着平衡,显示出镇定。 一旁的迪亚也用力点了点头,狼耳朵抖了抖,试图驱散紧张气氛:“对的,别担心!反正遇到敌人,我们按计划立刻就回来!”他的语气虽然努力显得勇敢,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一旁的吉特看着两小只,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们的胆量和成长速度都让他感到满意。“无需担心,迪尔少爷。”吉特出声安慰道,“当有人靠近并掀开帐帘时,艾伯特医生预先设置的魔法就会瞬间启动,迪安和迪亚会被立刻传送回院子里设置好的法阵中,绝对安全。” 一旁的艾伯特医生也微笑着点头,推了推眼镜:“虽然我不擅长打架,但这类防护和传送魔法可是我的专长哦~” 迪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艾伯特:“为什么医生你会如此精通这类魔法……?” 艾伯特坦然摊开手,并无隐瞒:“我确实是一名医生。不过,在我入伍担任军医之前……我并非从事此道”他面色温和笑了笑,没有细说。 迪安心底闪过一丝“果然一直被算计着”的感觉,但很快又释然了。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经历和结果都是好的。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嗯……”迪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迪安和迪亚在吉特的帮助下上车钻进车厢。 艾伯特温和地安慰道:“迪尔少爷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随着车夫一声轻喝,两匹雷兽迈开步子,车轮缓缓滚动起来。吉特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随即转身快步走进老宅院内。 屋内,赤敛搬了两张椅子,正坐在一个绘制在地面上、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复杂法阵中央。他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旁边稳稳地立着他那柄巨大的单刃画戟。看见吉特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 “都安排好了?坐。”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戏剧开幕。 吉特依言坐下眉头紧锁,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赤敛,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忧虑:“大人,属下还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亲自前往?万一敌军数量远超预期,我们岂不是正落入对方圈套?” “怎么?”赤敛侧过头,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在你眼里,我已经是那种需要躲在重重保护之后的文弱书官了吗?当初是怎么被我打服的,难道忘记了?”他用开玩笑的口吻提起往事,随后平静地品了一口茶,将茶杯置于一旁的石桌上。 此时,目送马车离开的艾伯特和迪尔也走进了院子。艾伯特听到对话,也随声附和着玩笑:“吉特,你是在担心城主大人保护不了自己,还是保护不了你?” “艾伯特!我是认真的!”吉特的表情异常严肃,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一城之主亲自深入险地设局诱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旦有失,赫伦城怎么办?” “行了行了~”赤敛摆了摆手,打断了吉特的话。他从不质疑吉特对自己的忠诚,只是有时候确实谨慎了些,自己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不是还有艾伯特在吗?他的魔法可是很可靠的。真的万一对方人多势众,超出预期,我们立刻启动法阵传送回来就是了~”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可能发生的死斗,而是一场稀疏平常的郊游 雷兽拉着蓬车在夜幕下的土路上平稳前进。车厢里,两小只好奇地拨开窗帘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夜景。 迪亚的狼鼻子抽动着,兴奋地指着远处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水域:“哇!出城了~快看迪安!那边有好大的湖啊!感觉都快像海一样大了!” 迪安瞥了一眼,猫耳朵微微动了动:“你见过海吗?海可比这大多了,根本看不到边。” 迪亚惊讶地转过头:“啊?迪安你去过海边?” 迪安点了点头,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似乎不愿多回忆:“嗯……很久以前,远远地瞥见过一次。”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在这时,车厢外突然传来数道急促的破风声! “少主!探查魔法确认过了,车里只有两个小孩!”一名鳄鱼士兵的声音隐约传来。 隐藏在暗处的伯奇和厄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喜色。厄齐立刻挥手,数根粗壮的藤蔓猛地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住雷兽的腿脚!雷兽受惊,发出嘶鸣,猛地挣扎,导致车厢剧烈倾斜晃动,最终在一片混乱中侧停。外面的车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后便没了声息。紧接着,密集而谨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车厢彻底包围。 迪安心头一紧,立刻抬起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对迪亚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砰砰直跳。 按照计划,此时魔法应该启动了! 果然,下一秒,一阵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强烈的魔法波动让迪安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光芒一闪而逝。 迪安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淼苍老宅那个熟悉的院子里,艾伯特和迪尔正一脸关切地站在他面前。 “迪安哥哥!太好了!你回来了!”迪尔惊喜地叫道,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 但迪安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因为他身边空空如也! “迪……迪亚呢?!”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为什么只有自己回来了?迪亚为什么没被一起传回来?! 几乎就在迪安被传送走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更加炽烈的光芒在颠簸的马车内爆开! 光芒散去,木制的车厢被内部爆发的巨大能量撑破,瞬间四分五裂,碎木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弥漫的烟尘中,三个身影骤然出现—— 一名极其高大魁梧、披挂着暗色甲胄的马兽人赤敛,他右肩轻松扛着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单刃画戟,腰间佩戴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燃烧的炭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另一边,则是身形精干、肌肉紧绷的虎斑犬兽人吉特,他右手的直刀已然出鞘,刀身在清冷月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他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耳朵竖得笔直。 而在这两位气势惊人的战士中间,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迪亚。他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刚才明明看见迪安在一道闪光中消失不见,也看到吉特队长和城主大人“咻”地一下突然登场,这和之前说好的计划部分一致。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传送魔法失败了吗? 赤敛和吉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角都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诧异——迪亚为什么还在这里?!这不在计划之内! 但此刻已无暇细究。吉特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未持刀的左臂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迪亚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紧紧护住,同时持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伯奇一眼就认出了烟尘中那个高大得过分的身影,心中先是猛地一沉,但很快强压下震惊,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赤敛将军……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再见。”他的尾巴下意识地贴紧地面,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赤敛的目光扫过周围影影绰绰的伏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哟~这不是龙爪家的长子伯奇嘛?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准备强留我们叔侄几个吃宵夜吗?”他浑厚自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些包围着他们的鳄鱼和河马士兵们感到一阵心悸,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赤敛将军……不会只带了一位副官,就敢来此涉险吧?”伯奇一边说话,一边暗暗抬起手,示意周围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同时继续试探着对方的虚实。他绿色的竖瞳在赤敛和吉特之间来回移动。 “对,就我们俩。”赤敛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不过嘛,我觉得我一人应该也足够了。带个副官来,主要是做个见证。”他说着,手腕微微一转,那柄原本抗在肩上、刃口向下的画戟被他轻松舞动半圈,变为刃口向上,笔直地指向天空!戟刃在月光下流转着寒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仿佛连周围的夜色都要被这股气势劈开! “怎么样?是你们谁先上来试试手,还是……一起上?”他红色的眼眸扫过伯奇,又扫过周围每一个敌人,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绝对的自信。 伯奇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谁第一个动,谁就会立刻成为那柄恐怖长戟下的第一个亡魂!气氛陷入一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焦灼和恐惧感在伯奇以及他带来的小队之间无声地蔓延、发酵。 终究有士兵无法承受这种心理压力。位于赤敛侧面的一名河马士兵,发出一声壮胆般的狂吼,猛地从藏身处跳出,高举着沉重的砍刀冲向赤敛! 然而,他的身影刚动—— 噗嗤!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闪过! 甚至没人看清赤敛是如何出手的,那名河马士兵冲锋的动作瞬间僵住,硕大的头颅已然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腔中汹涌而出,溅湿了旁边的草木。 赤敛手腕轻抖,画戟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半弧,甩掉刃口上温热的血迹,姿态轻松写意,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红色的眼眸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伯奇。 伯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向后挥手,声音干涩地低吼:“退!全体后撤!”围着马车的鳄鱼和河马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后撤退,紧张地盯着场中的赤敛,生怕他下一刻就暴起杀人。 “怎么?这就要逃了?”赤敛看着众人缓慢后撤的脚步,故意放大了声音,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十足,“兴师动众地来,一招都不来接接看就要走吗?” 远处的厄齐看着这诡异而屈辱的一幕,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自己藏身的掩体后跃出,双手快速结印吟唱。一个赤红色的魔法阵在他身前瞬间亮起! “唳——!”一只翅膀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型飞鸟响应召唤,从法阵中尖啸着浮现! “上!给我烧死他!”厄齐指着赤敛,愤怒地下令。 火鸟高高飞起,张开燃烧的双翼,带着灼热的气浪俯冲向赤敛! 然而,赤敛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转向那只火鸟。他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手中的画戟—— 一道凝练无比、半月形的赤红色气刃离戟飞出,精准无比地斩过火鸟的身体! 那气势汹汹的火鸟在空中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身体从中断裂,化作两团溃散的火焰和魔力尘埃,纷纷扬扬地落下。 众人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队形,四散逃离这个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怪物”! 厄齐从掩体后跳下来,冲到伯奇身边,拳头捏得嘎嘎作响,脸上满是不服和愤怒:“哥!为什么要逃!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他未必能一瞬间把我们全杀光!他就只有两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赤敛,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欢喜。他朗声道:“对啊!你说得有道理!你们带了这么多人,费尽心思设下埋伏,如今你们想要的那个‘天才’就在这里——”他顺势用画戟指了指被吉特紧紧护在怀中的、依旧一脸茫然的迪亚,“——难道就要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吗?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他顿了顿,画戟的锋刃再次指向伯奇和厄齐两兄弟,发出了直接的挑战:“如何?是让你们这些手下一起拥而上,试试看能不能堆死我?还是你们两个……亲自过来和我过过招?”这正是他的目的——从一个人战斗的风格、选择和反应,就能窥见他指挥军队的思路和偏好。 厄齐的拳头捏得更紧了,又一只珍贵的召唤兽被秒杀,让他又气又心疼。“来呀!谁怕你!”他年轻气盛,几乎就要冲上去。 伯奇则要冷静得多。他先是厉声让周围惊惶的手下全部再退开一大段距离,清出战场。然后,他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毕恭毕敬地问道,试图争取最后一丝转圜余地:“赤敛将军,若是我兄弟二人……输了,当如何?” 赤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做好必死的觉悟。否则……现在就立刻滚回你们的沼泽地去” 伯奇的眼神与厄齐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定——这一战,无法避免。伯奇眼中闪过决绝,厄齐则燃烧着战意。 兄弟二人同时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第19章 十九 三轮冷清的弯月高悬于空,将清辉洒向对峙的双方,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琥珀。赤敛轻巧地跃下破烂的车板,沉重的马蹄落地却只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肩上的那柄长方戟在月光下流转着森然寒光,仿佛渴饮鲜血的活物。 对面的伯奇和厄齐两兄弟,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颀长的吻部微微开合,绿色的竖瞳如同被钉住一般,一刻也不敢从赤敛身上离开。他们紧绷的身体以及不自觉向后贴紧脊背的粗壮尾巴无不暴露着他们内心的极度紧张,生怕下一刻那尊高大的身影就会化作索命的死神。 三人就这样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视了几息时间,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怎么?还不动手?”赤敛率先打破了沉默,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在看两只幼兽,“是在等援军?还是……在等我来教你们怎么战斗?” 伯奇和身后的厄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他们知道,再拖下去,己方的士气就要被对方无形的气势彻底压垮了! 伯奇猛地抬起覆盖着鳞片的粗壮前臂! 嗖嗖嗖——! 数根碗口粗细、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赤敛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绞向他的双腿!这一击刁钻狠辣,旨在限制行动。 可赤敛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甚至没有去看藤蔓,只是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腰腹发力,一个轻巧至极的后空翻,精准地避开了藤蔓的缠绕,稳稳落在几步之外。然而,那些藤蔓在伯奇的精细操控下,如同活物般猛地扭转方向,再次疾射追来! 眼见无法只靠闪避躲开,赤敛手腕一抖,那柄沉重的长戟仿佛没有重量般被他单手挥出!戟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无比的淡青色风刃! 嗤啦——! 追来的藤蔓如同遇到了烧红利刃的黄油,被风刃轻而易举地尽数斩断。 就在赤敛挥戟斩断藤蔓的瞬间,另一侧的厄齐已经完成了他的吟唱!他的尾巴因专注而绷的笔直,一个复杂的幽蓝色法阵在他身前骤然亮起,澎湃的水元素魔力剧烈涌动!赤敛瞥见了这一切,他完全有能力在厄齐完成法术前的五息内冲上去打断,但他红色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期待,并未有任何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潮汐水妖!”厄齐大喝一声,法阵光芒大盛! 哗啦!伴随着巨大的水声,那只形态狰狞、布满鳞甲、拖着鱼尾的水生异兽再次从法阵中咆哮着跃出,巨大的嘴巴里密布着尖牙! 召唤完成!伯奇与厄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弟二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开始向中心的赤敛逼近。长兵器固然一寸长一寸强,但若陷入左右夹击的近身缠斗,势必难以周全。 伯奇再次发力,一根更加粗壮、宛如巨蟒般的藤蔓猛地从赤敛正前方钻出,带着沛然巨力直撞过去!赤敛似乎不愿硬接,再次施展那鬼魅般的身法,一个侧身滑步,任由藤蔓贴着他的胸甲掠过。 然而,就在他闪避这击之时,那狡猾的潮汐水妖恰好利用藤蔓制造的视觉遮挡,如同鬼魅般潜行到了赤敛的侧面,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猛地咬向他的脖颈!这一下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但赤敛的反应更快!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大嘴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空闲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水妖布满粘滑鳞片的粗壮脖颈!水妖在他手中疯狂挣扎,甩动的水珠在月光下如同碎银,力量大得惊人,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手臂分毫! 赤敛甚至没有多看这挣扎的异兽一眼,臂膀肌肉贲张,竟将这庞大的水妖如同投掷链球般猛地抡起,水妖粗壮的鱼尾因发力而狠狠抽打地面,随后赤敛将它径直砸向另一侧刚刚完成又法术吟唱的厄齐 厄齐根本没料到这一手,仓促间射出的几支火焰箭全部打在了被当作“盾牌”扔过来的潮汐水妖身上! 噗噗噗!火焰箭击中水妖坚韧的皮肤,发出“刺啦”的灼烧声,爆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却未能伤到赤敛分毫! 而赤敛在扔出水妖的瞬间,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双腿猛地蹬地,地面微微一颤,整个人借力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双手高举长戟,以力劈华山之势,对着一方的伯奇猛刺而下!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有过与庞涌那等力量型强者战斗经验的伯奇深知,绝不可硬接赤敛这借助了下坠之势的雷霆一击!他覆盖鳞片的额角渗出冷汗,反应却极为迅速。他身边立刻破土而出两根更加粗壮的藤蔓,并非去格挡长戟,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般疾刺向空中无处借力的赤敛!同时,他强健的后肢爆发出力量,整个身体急速向侧后方滑退,试图避开戟锋的范围。 藤蔓急速逼近赤敛的面门和胸膛!然而,赤敛在空中竟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他下坠的势头猛然一顿,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了他一下,紧接着竟以更快的速度垂直落地!砰!沉重的马蹄深深踏入地面,震起一圈尘土。 这违反惯性的动作让所有目睹者都大吃一惊!但更让他们倒吸凉气的是接下来的变化——那两根刺空的藤蔓,其末端不知何时已被赤敛闪电般探出的左手抓住并猛地扯断 赤敛落地毫不停歇,腰身如同强力的弹簧般扭转,手臂顺势猛地一甩! 呜——! 那粗壮的藤蔓带着可怕的破空声,如同一条狂暴的巨鞭,横着抽向刚刚站稳、还未来得及喘息的伯奇!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三个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伯奇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利用自己的藤蔓!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坚硬的鳞片瞬间紧绷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伯奇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鳞片碎裂的刺痛感清晰可辨,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般,双脚离地,被狠狠地抽飞出去!他在空中艰难地调整姿态,粗壮的尾巴下意识地摆动试图保持平衡,最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去力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他剧烈地喘息着,被击中的手臂微微颤抖。 “哥!你没事吧?!”另一侧的厄齐看见兄长被如此击飞,他的眼睛因惊怒而收缩,忍不住惊呼出声,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但就在他分心的这一刹那,赤敛再次发力,将那截沉重的断蔓如同投掷短矛般,再次掷向厄齐!风声凌厉! 厄齐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一旁刚刚从火焰箭灼烧中恢复过来的潮汐水妖忠诚地一个箭步冲上,用身体挡下了这沉重的一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然而,赤敛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厄齐!就在厄齐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赤敛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现在了刚刚挣扎着站起身的伯奇面前!巨大的马蹄高高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踢下! 伯奇刚起身,视野就被那巨大的黑影笼罩,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砰! 赤敛的马蹄重重地踹在他的肩胛骨上!鳞甲细微碎裂声再次响起!伯奇痛哼一声,刚站起的身形再次被这恐怖的力量踹得向后仰倒! 而就在他失去平衡向后倒地的瞬间,那柄冰冷的单刃画戟已经如同毒蛇般递出,精准地压在了他覆满鳞片的咽喉之上!戟刃上传来的森然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周围所有暗中观察的鳄鱼士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恐嘶气声,尤其是厄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尾巴僵直地拖在地上。就这样败了……甚至没能撑过三个回合…… “住手!!”厄齐惊怒交加地吼道,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旁的潮汐水妖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身边立刻凝聚出六枚巨大的水球,下一刻,六道如同高压水炮般的猛烈水流咆哮着冲向赤敛,试图逼迫他后退解救兄长! 然而,赤敛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足以击碎岩石的水流。水流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三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轰然炸裂成漫天水花,无法撼动他分毫!飞溅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鬃毛和衣甲,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怎么会……这里没有其他魔法师才对……”厄齐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看向被吉特护住的迪亚的方向,可那个狼族孩子只是茫然地看着这边,没有任何施法动作。 当他再次将目光转回兄长那边时,却惊骇地发现——原本赤敛站立的位置,此刻只有伯奇独自躺倒在地,那柄可怕的单刃画戟倒插在一旁,冰冷的戟刃紧紧压着伯奇覆满鳞片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会切下他的脑袋! 而赤敛……赤敛人呢?! 正当厄齐惊恐地四下寻找时,一柄冰冷刺骨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左侧探出,精准地架在了他相对脆弱的颈侧鳞片缝隙处!同时,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味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山般从他身后轰然压下,几乎让他窒息! “一慌乱,呼吸和感知就会出错呢。”赤敛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传入厄齐的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好了,你们的两位主将已经败了。”赤敛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在场每一个鳄鱼士兵的大脑,“不想给他们收尸的话,就立刻滚回去报信吧~” 鳄鱼士兵中隐约传来对伯奇和厄齐关切的低吼和嘶鸣声,夹杂着不安的尾巴拍地声。赤敛知道,这些都是忠诚的龙爪族旧部。 “不要轻举妄动哦~”赤敛手中的短刀微微用力,刀刃陷入厄齐的鳞片,渗出一丝血线,“不然,我就只能先杀了你们的这位小少主咯?”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鳄鱼士兵们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他们发出不甘而又无奈的低沉咆哮,最终还是在领头者的示意下,快速地、狼狈地向着拜伦城的方向溃逃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现在,收起你的召唤兽。”赤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对着被他制住的厄齐命令道,“别考验我的耐心。否则,我就先杀了你哥。以你们两人的身份,如果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俘虏,或许……谈判的价值反而更高?”他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厄齐最恐惧的点。 厄齐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那绿色的竖瞳此时中充满了屈辱与恐惧,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光芒微闪,一旁的潮汐水妖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化作点点蓝色光粒,消散在空中。 就在水妖消失的瞬间,厄齐便感觉自己后颈遭到一记精准有力的重击!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大人?为什么不……”吉特确认四周再无伏兵,这才放开了怀中的迪亚,收起直刀,但他的耳朵依然警惕地转动着。他走到赤敛身边,看着地上昏迷的厄齐和被戟刃压制无法动弹的伯奇,眼中充满了不解。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湿地联盟还会派其他或许更麻烦的指挥官过来。”赤敛冷静地分析道,收回了架在伯奇脖子上的画戟,但目光依旧锁定着对方,“留着他们关押起来,龙爪族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们真的敢不顾一切来进攻……”赤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我们就把其中一个押上城头。我相信,只要龙爪族的祭祀长老没有生第三胎的打算,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最‘明智’。” 伯奇剧烈地喘息着,肩胛和手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支撑着他保持清醒。他听到赤敛的话,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咯咯”声,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被赤敛用马蹄不轻不重地再次踩住肩膀压了回去。 “你还没晕呢?倒是挺硬气。”赤敛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别挣扎了,深呼吸,睡一觉吧。头晕是正常的……”说着,他抬起另一只马蹄,对着伯奇的后脑勺精准地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 伯奇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弟弟厄齐昏迷的侧脸和迎面的黑暗,随即也彻底失去了知觉。 两人被拖上了那辆只剩下底板的破烂马车。吉特小心地切断了之前伯奇召唤出来、依旧缠绕着雷兽腿脚的藤蔓,又将那名不幸殉职的车夫遗体也安置在板上。他对着车夫的尸体恭敬地行了一礼:“感谢你的牺牲和奉献。” 两匹受惊的雷兽在吉特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调转方向,同时载着英雄与俘虏朝着赫伦城的方向缓缓驶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尘埃落定的寂静。 院子里,迪安和迪尔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猫尾巴和蜥蜴尾巴都因担忧而低垂着,不安地扫动地面。艾伯特则蹲在法阵旁,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符文,眉头紧锁。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茫然地从门口踏入。 “迪亚!”迪安第一个发现,立刻小跑着冲上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惊喜,他围着迪亚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们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被传回来?” 迪尔也紧跟过来,灰白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迪亚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城主大人他们……” 迪亚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轻松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有我和大人在,自然不会让他少一根汗毛。”吉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走了进来,他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摇晃着。 艾伯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看向吉特身后:“城主大人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吉特解释道:“城主大人已经先去地牢处理关押那两个俘虏的事了,让我先送迪亚回来。” “俘虏?”迪安和艾伯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讶道,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对呀!”迪亚这才找到机会说话,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崇拜的光芒,狼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起来,“你们是没看到!城主大人太厉害了!就那么唰唰几下!就把他们的头头打趴下了!简直就是英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赤敛强大实力的惊叹和认可。 艾伯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这两个人,然后活捉?” 吉特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大人说一开始并没预料到能活捉,只是想亲自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和手段。只是交手后发现……对方比预想中要弱不少。考虑到他们身份特殊,既然有机会活捉,若是轻易放走,反倒对不起他精心安排的这场‘演出’了。”吉特复述着赤敛的话,语气中带着对城主的钦佩。 他顿了顿,转向艾伯特,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耳朵也转向对方:“艾伯特,正好问问你,你的传送法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迪亚没有被一起传回来?当时情况紧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艾伯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已经反复检查过法阵了,魔力回路和符文篆刻都完美无缺。问题……恐怕不是出在我的魔法上,而是出在迪亚自己身上。”他的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迪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神色。 “问题出在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迪亚身上,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狼耳朵困惑地耷拉下来,“啊?我……我能有什么问题?” “做两个小实验验证一下就好了。”艾伯特走上前,轻轻抓起迪亚的一只爪子,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可能有点疼,忍耐一下。”说着,他取出一根细针,在迪亚的指尖快速刺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渗了出来。 接着,艾伯特的手掌上浮现出一个柔和的小型治愈法阵,散发着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他小心地将法阵靠近迪亚指尖的伤口,柔和的治愈魔力如同温润的溪流般试图涌入。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充满生机的治愈魔力仿佛遇到了一层绝对无法穿透的无形屏障,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渗透进迪亚的皮肤一丝一毫!那细微的针孔依旧清晰地留在那里,没有任何要愈合的迹象,仿佛艾伯特施展的不是治愈术,而只是一个发光的手电筒。 “果然如此……”艾伯特散去了法阵,语气中带着释然和确认,“这就是迪亚的另一个能力在起作用。” 吉特见状,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之色,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难道是……那个‘绝魔之体’?!” 艾伯特点了点头,肯定了吉特的猜测:“除此之外,很难解释为什么传送阵对他完全无效,连最基础的治愈魔法都无法对他产生作用。唯有‘绝魔之体’这项极其罕见的异能才能解释这一切。” “绝魔之体?这是什么能力?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迪亚看着激动得尾巴都竖起来的吉特,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一旁的迪安和迪尔也好奇地凑近,猫耳朵和蜥蜴尾巴都因为好奇而微微翘起。 吉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带着惊叹,他开始详细解释:“绝魔之体,是一项特殊的异能,它的效果并非增强肉体或元素亲和,而是形成一种绝对的‘拒绝’领域。它可以直接拒绝魔力对身体的‘直接’作用。比如,纯粹由魔力构成的火焰灼烧、闪电麻痹,甚至是毒素甚至药物,对你效果都会完全无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但同样,这种拒绝是不分好坏的。哪怕是正面的、治愈性的魔法或者魔药,其蕴含的魔力也无法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体,无法加速你的伤口愈合或者恢复体力。不过,它无法抵抗由魔力‘间接’产生的物理效果——比如,用魔法凝聚出的巨大冰锥砸下来,或者用魔力催动岩石飞射,该有的冲击力和伤害还是有的。” 迪安若有所思,忽然猫耳朵一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恍然大悟地叫出来:“我明白了!这就是那次我们都被下了药,都吃了那个食物,但迪亚你那个时候还清醒的原因” 迪尔则更关注吉特话中的后半段,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那……那不是意味着,如果迪亚哥哥受伤了,就不能用治愈药水或者治疗魔法了?那受伤了怎么办呀……” 艾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温和却现实:“那就只能依靠身体自身的恢复能力,或者采用最传统的、不依赖魔力的物理治疗方式了。相信你自己的身体吧,孩子。” 迪亚消化着这些信息,最初的茫然过后,冰蓝色的眼睛里反而闪烁起兴奋的光芒,狼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起来:“我觉得这个能力超棒啊!只要我变得足够厉害,自然就不需要担心治疗的问题啦!而且还不用担心魔法师和远距离袭击和别人的暗算” 艾伯特思考着最后只抛出一句有利有弊 与此同时,赫伦城阴冷的地牢深处。赤敛亲自监督着狱卒将昏迷的伯奇和厄齐分别拖入两间特制的、镌刻着隔绝符文禁魔石的牢房。沉重的精钢镣铐锁住了他们的手脚,即使醒来也难以调动魔力和发动异能。 “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们单独接触。”赤敛的声音在地牢幽暗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每一个垂首听命的狱卒。 “他们醒了之后也不必打扰,暗中记录下他们所有的对话。除了每日定时送餐,我不希望他们得到外界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缕不该有的阳光和树叶。明白吗?” “是!城主大人!”狱卒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石壁间碰撞回响。 另一边,城主大人亲自出马、生擒湿地联盟两位指挥官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传遍了赫伦城的大街小巷。城中顿时欢天喜地,兽人们奔走相告,许多居民兴奋地摇动着尾巴,互相捶打着肩膀庆祝,空气中仿佛提前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连日来的紧张和阴霾被一扫而空。 赤敛站在城主府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街道上洋溢着喜悦笑容的各族兽人居民,甚至能看到几个淘气的小崽子模仿着城主战斗的样子嬉闹追逐,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难得而真实的惬意笑容。 “这下总算能过上一段并不短暂的安稳日子了。”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随着敲门声响起,吉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大人威武!”吉特笑着走进来,斑驳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摆动,“真是好算计!城中百姓现在个个高兴得不得了,自发组织庆祝,还有人嚷嚷着要给您立碑颂德呢!” “胡闹。”赤敛笑骂了一句,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让他们不许瞎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已经把整个湿地联盟都打投降了呢。”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但话题一转:“说正事,艾伯特那边检查得怎么样了?法阵怎么回事?” “已经确认了,不是艾伯特法阵的问题。”吉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是迪亚自身的问题。他还拥有另一项能力——‘绝魔之体’。” “绝魔之体?”赤敛闻言,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小子…一个适能之力,一个绝魔之体,两个都是很稀有的能力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是这异能……隔绝一切魔力的直接作用,隔绝负面效果倒也罢了,算是天大的好事。可连正面的治疗增益、救命魔药也一并隔绝了……这意味着在战场上,他几乎无法接受任何即时性的魔法支援。万一受了重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眼,看向吉特:“那小子自己呢?知道自己以后的一些限制,没沮丧吧?” 吉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他?他自我感觉好着呢!完全没当回事,还挺兴奋,说什么‘只要小心不受伤就行了’。”他将迪亚那乐观到近乎天真的心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赤敛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马耳随之轻轻抖动:“呵……倒是我瞎操心了。也是,年轻人有这股子锐气和自信是好事。既然他有这份心气,那也好。往后更加刻苦地锻炼体能和战斗技巧吧,把身体打磨得结实些,恢复力自然就强。只要不被瞬间重创,确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和激励。 第20章 二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三日过去。淼苍老宅的庭院里,阳光正好。三小只——迪亚、迪安和迪尔——正老老实实地并排坐在小木凳上,像是等待上课的学生。他们对面,则站着艾伯特医生和吉特队长。 “城主大人听说迪尔少爷也想开始跟着吉特队长,和迪亚、迪安一起进行训练,”艾伯特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蔼微笑,“所以特意让我来,顺便给你们上一堂基础理论课,帮助你们更好地认识和理解自身以及世界的力量体系。”他顿了顿,看着三张专注的小脸,“过程可能会有些枯燥,但我会尽可能讲得生动些。” 三小只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迪亚的狼耳朵竖得笔直,迪安的猫尾巴尖轻轻卷曲,迪尔则紧张地交叠着覆满细鳞的小爪子,闻言都用力点了点头。眼见他们如此认真,艾伯特便直接开始了讲解。 “那么,我们先从最基础、也最普适的‘武道’开始说起。” “‘武道’,本质上是对自身潜力的开发。我们每个人的身体内部,都存在着一种生命能量,我们称之为‘气’。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和锻炼,可以提高对‘气’的感知和利用率,从而全面提升身体的基础能力——力量、速度、耐力、反应等等。所以通常说,练体先练气。当熟练到一定程度后,即使在不刻意引导的情况下,体内的‘气’也会自行按照特定路线缓慢运转,滋养身体。” “每个人的‘气’都是独一无二的,其性质与你是否具有‘元素亲和’有关。‘元素亲和’是天生的,它通常不能直接作为攻击手段,但可以配合魔法、或者融入‘气’中来施展,亦或者,如果你拥有操控对应元素的‘异能’,那么元素亲和会极大地增强该异能的威力。元素亲和也分强弱,帝国根据已有记录做了大致的区分。具有对应的元素亲和,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你体内‘气’的形态和属性。比如,迪亚有着冰系亲和,他的‘气’就会让他在寒冷环境中更舒适,并对冰霜类的攻击拥有一定的天然抗性。” 艾伯特顿了顿,继续深入:“另外,‘气’还提供一项非常完善的被动防护能力。举个例子,假如你的敌人能操控液体,他扬言要直接抽干你体内的血液,理论上对于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这是可行的。但如果你修炼了‘气’,只要你没有昏迷导致‘气’的运转陷入混乱,他想凭借操控液体的能力来直接影响你血液的办法,基本就是无用功。‘气’会自然而然地保护你的身体内部,不受这类诡异能力的直接侵害。可以说,‘气’是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内道’防御。” 他稍作停顿,让三小只消化一下信息,然后继续道:“只要身体没有天生的缺陷或疾病,基本上都会选择对‘武道’进行最基础的开发。一些特定的、高深的武道招式甚至可以催发‘气’进行离体攻击,比如比较常见的‘剑气’、‘拳风’之类。” 迪亚立刻想起那晚吉特队长挥动武器时,刀身上缠绕的电光、冰霜和烈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吉特队长那天晚上使用的刀术,是魔法还是武道呢?” 吉特接过话头,解释道:“除非拥有特定的、能直接生成或操控元素的‘异能’,否则要想在攻击中附加元素效果,通常都需要消耗‘魔力’。我是先消耗魔力,呼唤并引导对应的元素能量附着在武器上,后续的攻击技巧和力量爆发,则是配合‘气’来施展的武道了。你看到的火焰剑气、雷霆刀光这些,其实就是将刀作为载体,打出蕴含‘气’的攻击,而武器上预先附着的、更容易与‘气’结合的元素能量随之发生变化造成的景象。”他一口气解释完,然后看着三小只,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完全理解这稍显复杂的过程。 艾伯特点了点头:“吉特队长解释得很到位。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说说‘魔法’。” “我们的世界充满了无所不在的‘魔力’。在这个世界出生的生物,其肉体天生就能够适应并利用它。每个人体内能储存和转化的魔力总量都有差别,当然也有极少数‘幸运儿’的天赋差到几乎为零……不过概率真的很小。”艾伯特开了个小玩笑,“魔力会随着时间自然积累、成长和回复。但同样是魔力,每个人身体转化外界魔力为己用的‘效率’却不一样。我们将这种效率的差别称为‘魔力天赋’。转化效率越高,积攒魔力的速度越快,转化出的能量越纯粹,魔法的威力和效果自然也就越大。” “魔法的发动通常需要‘吟唱’——也就是发出特定的音节或符文声来引导魔力、构筑法术阵法模型。不过,类似吉特队长那种只需要将魔力做简单直接附着于兵器的操作,通常熟练之后是可以省略吟唱过程的。” “但是,”艾伯特话锋一转,“除了本身‘魔力天赋’极高可以缩短甚至默发魔法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异能’能改变这个效果,那就是‘静默之语’。拥有这项异能的人,即使魔力天赋不高,也能只通过心中默念来完成魔力的引导和法阵模型的构筑。当然,如果一个魔力天赋极高的人,熟练之后同样能做到瞬发魔法,所以这项异能算是比较有争议性的一种能力。” 在艾伯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吉特的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迪安身上。他清楚地记得,那晚面对淼苍勒诉的恐怖攻击时,迪安几乎是瞬间就发动了“火焰壁”魔法。这让他非常好奇,迪安究竟是魔力天赋高到已经熟练掌握了那个魔法,还是同时拥有‘静默之语’这项异能呢?不过,这两者在外在表现上很难区分,测试起来相当麻烦。 “那么,最后要说的就是‘异能’了。”艾伯特继续微笑着说到,心里盘算着讲完这部分就能回去继续整理他的药材了。 “‘异能’,通常被认为是一种被刻入灵魂深处的独特能力。关于它的起源,目前有两种主流观点:一种认为异能是与生俱来的,一直潜伏着,等待你自己去发现和唤醒它;另一种则认为异能需要特定的条件来‘觉醒’,比如达到某个年龄、经历某种强烈的情绪刺激或者遭遇特殊事件。目前,这两种说法都有相关的案例能够证实。” “异能的效果通常不是主动技能,而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机制性的能力。它们的分类更加繁多,机制也更加多样。它们通常不需要消耗‘魔力’或‘气’这类额外能量,即使是那些能控制元素的异能也是如此——它们消耗的是‘精神力’或者说‘脑力’。因此,异能的持续使用和控制效果,很大程度上与使用者的精神强度挂钩。” “参考伯奇,他拥有控制藤蔓的异能,那么他能精细控制的主要对象就是‘藤蔓类’植物。如果他不去主动控制,即使是他自己催生出来的藤蔓,也和野外自然生长的没有区别。这是一类被统称为‘主动控制系’的异能。” “同样,还存在另一大类‘被动触发系’的异能,只有在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自动发动。” “另外,”艾伯特顿了顿,强调道,“通常来说,每个人都至少拥有一项异能,历史最高纪录是有一位佣兵拥有47项可证明的异能。但是,有些异能确实对战斗、甚至日常生活都没有什么显性帮助。比如我曾经的一位病人,他的异能是‘能与植物进行沟通’,但仅限于那些已经产生了一定灵智的植物。这导致他在发现这个能力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完全没有异能的‘奇迹’(指极其罕见的无异能者)。” 迪安举起了手,猫耳朵好奇地抖了抖:“那他是怎么最终发现这个异能的呢?” “说起来有点巧合,”艾伯特解释道,“他在一处古老遗迹里发现了一位死去的佣兵尸体,那具尸体上恰好长了一棵奇特的树。由于佣兵残存的灵魂能量附着在了那棵树上,使得那棵树产生了微弱的灵智。如果换作没有这个能力的人,只会把它当成一棵稍微有点奇怪的树而已。” 迪尔灰白色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光芒,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那我……我也至少会有一项异能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找到或者知道它是什么呢?” 艾伯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很遗憾,对于异能,目前几乎没有可靠、通用的检测办法。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运气,祈祷你的异能是比较容易在日常生活中被动触发的那种。比如迪亚,”他看向明显走神的灰狼,“目前已经明确的‘适能之力’和‘绝魔之体’两项异能,都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 一边的迪亚原本正处于大脑放空的走神状态,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回了神,狼耳朵猛地竖起:“唉?哦……这个嘛,可能就是运气比较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吉特见理论部分讲得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说道:“之所以今天特意让艾伯特医生来给你们讲这些,是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正式、系统地对你们进行‘武道’和‘魔法’方面的基础训练了。这也是城主大人的意思。希望你们能好好理解今天的内容,这对未来的训练会有帮助。” 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伯奇和厄齐两兄弟的脚踝和手腕上都戴着沉重的特制镣铐,上面刻满了抑制能量的符文。厄齐不死心地尝试引导体内魔力,却被牢房墙壁上镶嵌的禁魔石无情地吸收、消散。伯奇也试图感应并控制植物,但得不到任何回应,仿佛与自然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昏暗的地牢里,两兄弟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连面都见不到。 厄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沮丧和迷茫,从隔壁传来:“哥……我们真的……那么弱吗?为什么我们两人联手都那么吃力,在那个赤敛手中……更是连三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墙壁那边传来伯奇更加虚弱的声音,他还记得赤敛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马蹄和沛然莫御的力量,经过他的推测,对方当时绝对留手了,但即便如此,他受到的内伤依旧不轻。“因为他是帝国‘四将’之一啊……而且实力公认排第二。”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愤恨,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的无力感和轻微的不甘。 “四将?另外三位呢?”厄齐追问,尾巴在狭窄的牢房里焦躁地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只知道公认最强的是‘雷凯’元帅……还有两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伯奇的声音带着疲惫,“因为这更多是帝国军方内部和顶尖强者圈子里的一种非正式排名……”就在两兄弟谈话的时候,一阵清晰、沉稳的“哒…哒…哒…”声从地牢通道的远处传来——那是马蹄敲击石砖地板的特有声音。 两人立刻默契地闭上了嘴,屏住呼吸,竖耳倾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将他们送入这囹圄之地的赤敛。 “两位,在这里可还住得惯?”赤敛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牢门外响起,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通道口传来的微弱光线,“我这赫伦城地处偏远边境,条件有限,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呐。”他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探望老朋友,而不是囚犯。 伯奇和厄齐则紧闭着嘴,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他们,鳞片因愤怒和羞耻而微微翕张。 “伯奇,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需要我安排医生来看看吗?”赤敛继续用一种关切的口吻问道,仿佛造成那伤势的与他毫无关系。 “哦,对了,”赤敛语气忽然一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紧张感。 牢房内的两人心中一紧,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最终命运。 “别那么严肃,放轻松点。”赤敛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语气又缓和下来,“我可舍不得杀你们,你们可是珍贵的‘客人’。”随后,他偏过头,更像是朝向伯奇牢房的方向,“是岩锤堡。你们把它交给角马一族守备,但他们似乎……有点过于松懈了。就在昨天,岩锤堡已经重新回到了帝国手中。” “什么?!”伯奇听到这话,情绪激动之下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内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前仆后继牺牲了那么多族人、耗费了四个月时间,甚至他自己也花了三天才啃下来的岩锤堡,竟然才过了几天就被如此轻易地夺了回去?! “看来我还是得叫医生来给你好好治疗一下。”赤敛听着那边的咳嗽声,语气依旧平淡,“毕竟……你们的父亲,可是偷偷背着你们的联盟,私下联系我了呢。”他仿佛不经意般,从袖口中抽出一封看起来皱巴巴、似乎经历了许多波折才送到他手中的信函,在牢门外微微晃动。 “不得不说,还是你们龙爪族有办法啊。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把这封信千里迢迢地送进来。”赤敛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封信紧紧吸引,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等平叛结束,你们的父亲可是‘弃暗投明’的大功臣了~到时候,又是帝国的座上宾了。”赤敛故意扬了扬那封信,让那模糊的印记和熟悉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牢房里传来厄齐难以置信的、带着愤怒的低吼:“怎么会?!可恶!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利用我们去威胁,你算什么英雄?你的帝国将军的气节呢?!” “气节?”赤敛嗤笑一声,靠近铁栅栏,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我都已经被‘发配’到这种边境地方当镇守城主了,还在乎那点虚名吗?而且~”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是你们的父亲,‘主动’找我的~可不是我逼他的。” “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赤敛直起身,仿佛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我会安排医生过来的。”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那“哒…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清晰地、不紧不慢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地牢里重新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厄齐才带着哭腔和愤怒,压低声音对隔壁说道:“哥!父上他真的……?可是他现在不应该在沙国边境,和那位大人谈合作吗?而且母上也……” “嘘——!”伯奇猛地出声,急促地打断了厄齐的话!厄齐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和试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地牢通道的阴影处,赤敛并未真正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光芒。 “沙国……”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牢的石头,“居然真的和外族有勾结……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封所谓的“父亲来信”——实际上只是他让吉特随便找张旧纸揉皱的道具——随手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来人!”赤敛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威严,在空荡的通道中回荡。 “立刻以最高优先级,传信区域统领府! 此时的蛮河湿地联盟驻地,早已乱成一锅粥。失去了伯奇和厄齐这两位核心指挥官的坐镇与压制,原本就脆弱的联盟关系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河马一族的将领们丝毫不将群龙无首的鳄鱼们放在眼里,营帐内几度爆发出激烈的争吵,甚至险些动武。而争吵的焦点,正是拜伦城的归属与驻守权。 “够了!”一名鳞片呈现深墨绿色的鳄鱼军官猛地拍案而起,粗壮的尾巴因愤怒而重重砸在地面,溅起泥水。“联盟新的指挥官到来之前,拜伦城是我们龙爪族的两位少主亲自带兵打下来的!自然应该由我们鳄鱼族暂时接管驻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对面的河马首领。 “你放屁!”另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皮肤黢黑的河马首领毫不示弱地咆哮着站起身,巨大的鼻孔喷出带着水汽的白雾,声音嗡鸣震耳。“那我们河马族之前派遣攻城时战死的兄弟怎么算?你们鳄鱼能让他们活过来吗?!这座城是用我们两族战士的血换来的!凭什么由你们独占!” “怎么?难道我们鳄鱼就没有死人吗?!”墨绿鳄鱼军官的情绪更加激动,脖颈处的鳞片都因愤怒而微微张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现在我们的两位少主生死未卜!你们却只顾着在这里争抢拜伦城的归属?你们还有没有半点同盟的情谊!拜伦城到底是谁主导打下来的,你们心里清楚!” 激烈的争吵喋喋不休,双方寸步不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种族间的敌意。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名鳄鱼士兵匆匆从帐外走入,径直来到一位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面色阴沉的鳄鱼军官面前。这位军官名为“渡”,是龙爪族祭祀长老麾下的心腹,以细心尽责着称,因此被派到厄齐身边担任副官,既方便向长老汇报情况,也能在必要时劝诫年轻的少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奉命回旧部执行一项短期任务,归来途中听闻攻克拜伦城的喜讯还满怀欣慰,可一到营地就接连遭受晴天霹雳——凯格被废,两位少主竟被敌军生擒! “渡副官!”士兵恭敬地行礼,递上一封用特殊蜡封密封的信函,“这边有家主给您的密信。” 渡抬起冰冷的黄色竖瞳,先是对着那名仍在叫嚣的河马首领投去一个仿佛淬了毒的眼神,仿佛在用目光说“这事没完”。他接过那封来自祭祀长老——亦即两位少主的父亲——的密信用指甲小心地划开蜡封,仔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瞳孔因信中的内容而难以掩饰地剧烈收缩,流露出极大的震惊,但常年的历练让他迅速压下了情绪,脸色很快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他抬起头,语气冰冷似是压下了所有的感情,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拜伦城中,目前大约有多少居民?” 他身后的一名属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回答:“回大人,清理统计后,约摸还有八千余人。” 渡再次将目光转向之前与他争执的河马首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们河马族,现在营地内还有多少?” 那黢黑的河马头领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但还是梗着脖子回答:“哼,尚有六千精锐!怎么?现在想打听我们的底细了?” “好~”渡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但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么,拜伦城就交给你们河马族镇守了。” “什么?!” “大人!不可!” 此言一出,不仅河马们愣住了,连渡身边的鳄鱼军官们都惊愕万分,纷纷出声反对。 渡抬起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但是,有一个条件。”他盯着河马首领,“你们必须将我们先前俘获的那一千多名帝国士兵,一同看守在城内,不得随意处置。” “大人?!为什么!那可是我们少主拼……”属下的反对声再次响起,充满了不解和愤懑。 “这是家主的意思!”渡猛地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们,眼中闪烁着不容违逆的寒光,“让我们的人全部撤出拜伦城!将这座‘来之不易’的城池,完整地交给我们‘最亲爱的盟友’河马们来管理~!”他刻意加重了某些词汇的读音,下达了最终命令。 随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那封已阅的密信毫不犹豫地丢入一旁的火盆中。跳跃的火舌迅速吞噬了信纸,将其化为灰烬,仿佛所有的秘密和指令都随着这缕青烟消散无踪。 “……是。”尽管满心疑惑与不甘,但来自祭祀长老的绝对命令让鳄鱼军官们只能咬牙领命。 军帐内的河马将领们脸上瞬间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胜利的笑容。他们再也顾不上探究鳄鱼这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兴奋地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低沉的、胜利般的哼鸣声,纷纷起身离开军帐,急着回去集结自己的部队,准备接收城池。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开始欢呼,庆祝这“从天而降”的胜利果实。这一切,都让留下的鳄鱼士兵们脸上充满了屈辱和不忿,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噼啪的声响,但他们无法反抗高层的决定。 “哼……”渡用极其厌恶和冰冷的眼神,看着河马们兴高采烈、浩浩荡荡地离开营地,朝着拜伦城的方向开进。 当他再三确认,蛮河沿岸的联盟营地内只剩下清一色的鳄鱼族同胞时,他眼中才猛地闪过一抹狠厉决绝的光芒!他挥手招来了几位一直跟随伯奇出生入死、最为精锐和忠诚的小队长。 几位小队长迅速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不解和压抑的怒火。虽然他们对决议有所不满,但那毕竟是祭祀长老的意思,他们也不能为难眼前的渡 渡环视他们,压低了声音,冷漠的语气下有着些许的犹豫:“我知道你们心有不甘,现在,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 第21章 二十一 “拜伦城那边,情况怎么样?”赤敛捏着原本是一对、如今却只剩下一只的孤零零的茶杯,轻轻吹开表面氤氲的白雾,对着前来汇报的吉特发问。 吉特恭敬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前,将刚刚收集整理好的情报卷轴呈上,同时回答道:“大人,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大动静。但很奇怪,拜伦城的守军全换了,所有的鳄鱼士兵都撤了出来,现在城里只剩下河马族在驻守。”他的耳朵警惕地竖着,显然也觉得此事极不寻常。 赤敛接过情报,他红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在纸页上飞速扫过。“哦?”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经过岩锤堡被角马一族轻易失守的教训,他们竟然还敢将到手的城池交给别人驻守?”他放下情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次战争的本质,无非就是鳄鱼想离开沼泽,想得到自由人的身份,想得到向沼泽以外区域的居住权,才联合了周边同样受帝国挤压边缘的部落。将拜伦城交给河马……想必是他们联盟内部早先许诺好的好处之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我们的赫伦城了。” “但很奇怪,”赤敛拿起茶杯,看着茶汤中因他动作而起伏不定的茶叶,仿佛在看一团迷雾,“他们冷静得过分。像是笃定了我不会杀了伯奇和厄齐……但也没有任何集结兵力、向赫伦城逼近的迹象。”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吉特,抛出一个问题:“吉特,如果是你,面对对方手握这样的筹码(指伯奇和厄齐),你会怎么做?” “大人,下属愚钝……” “但说无妨。”赤敛打断了他,他现在迫切需要听听不同的看法,以免自己的判断陷入一厢情愿的陷阱。 吉特顿了顿,斑驳的尾巴微微摆动,认真思考后回答:“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先派使者来交涉。毕竟伯奇和厄齐不单单是军队指挥官,更是龙爪族祭祀长老唯二的继承人。如果战死沙场也就罢了,既然没死,还被生擒,于情于理,都必须为他们争取一条活路。这关乎整个族群的颜面和未来。” 赤敛点了点头:“确实,这个方向我也设想过几种可能的结果和谈判过程……但是,对方完全没有动静。”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 “行了,你先下去吧。加派人手,盯紧蛮河的鳄鱼驻地,还有拜伦城里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我感觉很不对劲,这平静得太过诡异了……三天,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那两位少主无关紧要一般。”他对着吉特郑重地叮嘱,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是!属下明白!”吉特毕恭毕敬地行礼,眼中透露出对任务坚定执行的决意,转身快步离开。 “渡副官……家主的密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将拜伦城就这样……拱手让给那些愚蠢的河马?”一名鳄鱼小队长依旧有些不甘心,语气落寞,带着难以释怀的屈辱。他们潜伏在远离拜伦城的阴影里,望着远处城池的轮廓。 “执行命令,无需多问。”渡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打断了他的话。但他紧握的爪子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一边说,一边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刻有封印的金属盒子。这是他此次返回部落,应祭祀长老奇思魁的要求,特意带来的“武器”——原本是用于在关键时刻攻破赫伦城坚固防御的底牌。 渡按照记忆中密信所指示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盒子上的复杂机括和封印。盒盖打开,里面是四枚紧紧卷起、甚至贴附着古老黄色符纸的卷轴,它们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隐晦能量波动。 “这是什么?”另一位小队长忍不住好奇地低声询问,他能感觉到那卷轴非同寻常。 “解救少主的钥匙。”渡平静地回答,但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恐惧。他郑重的将四枚卷轴分别交给四位最忠诚、最精锐的小队长,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渡知道自己年纪尚浅,虽然做事认真尽责,得到信任和重用,但第一次接触如此诡谲而庞大的计划,还是让他内心充满了不安。他想起了城中的河马士兵,虽然不喜欢他们的傲慢和蠢笨,但毕竟也曾并肩作战;他想起了那些已经投降、手无寸战的帝国战俘;更想起了那些与战争无关、只想平静生活的无辜平民……整整一万五千条生命啊!他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鳞片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微微翕合。 “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无需知道它是什么,只需要严格执行。”渡抬起头,望向天空,三轮冷清的弯月已然高悬,清辉洒落,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被对命令的服从和对少主安危的担忧所取代。“时间差不多了……走,靠近拜伦城!记住,绝对不可声张!这件事,只能由我们几人完成……这种‘工作’,人越少越好……”他低声命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随后率先迈开步子,借着地形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拜伦城的方向摸去。其余四名小队长紧随其后,心中充满了紧张和疑问。 在距离拜伦城城墙尚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渡停了下来,示意大家分散。他凭借记忆和地图,为其余四人分别指定了一个精确的方位。 “到达指定位置后,撕开卷轴上的封条,将其展开即可。切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当四张卷轴全部展开后,它们会自动激发。届时,卷轴会自行漂浮起来,你们必须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撤回我这里!明白了吗?”渡的语气异常沉重,仿佛在交代一项赴死的任务。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城中的景象,不去想那些生命即将面临的命运,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指令,试图用职责来压制内心的恐惧和负罪感。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从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峻,这更是渡前所未有的反应,那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约的恐惧,他们默默点头,各自紧紧攥着那枚冰冷而诡异的卷轴,然后迅速散开,朝着拜伦城的四个角落潜行而去。 渡自己则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隐蔽土坡,从这里,他几乎能俯瞰整个拜伦城的全貌。拜伦城规模不算大,占地比赫伦城还要小上三分之一,它坐落于蛮河、叶邱湖与页河的交汇处,与赫伦城隔湖相望。若是和平时期,水路交通便利,但此刻战争时期,水路太过显眼,不过走陆路大约一天即可抵达。 拜伦城西面是大片肥沃的草原和星罗棋布的小湖泊,本是一处十分适宜居住的宝地。此刻城中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八千多人生活的气息……很快,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个念头让渡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软弱的情绪。 渡抬头看向月亮,估算着时间,内心焦灼不安。当他认为时间已经过去足够久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时间差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低语—— 嗡!!! 四道漆黑如墨、却边缘闪烁着不祥猩红纹路的能量光柱,猛地从拜伦城外的四个角落冲天而起!磅礴而邪异的能量瞬间在光柱之间连接,形成四面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暗色能量壁垒,如同一个倒扣的木盒,将整个拜伦城彻底封锁隔绝! 渡紧张地看着眼前这浩大而诡异的阵仗,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尾巴尖窜上脊背。但他也更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拜伦城内。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城墙上的河马守军。他们惊愕地看着那接天连地的黑暗光柱和笼罩全城的半透明屏障,连月光都被扭曲、隔绝,城内光线瞬间暗淡下来。还不等他们发出警报或做出反应,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正指着光柱张大嘴巴的河马士兵,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所有骨骼支撑一般,软绵绵地瘫塌下去,变成了一摊不规则的血肉烂泥!紧接着,幽蓝色的火焰自那摊“肉泥”中无声燃起,迅速将其吞噬! “呃啊——!”他旁边的同伴惊恐地瞪大眼睛,刚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同样的厄运便降临在他身上——他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揉烂,瞬间坍缩成一摊,然后燃起惨白色的火焰! 灾难如同瘟疫般蔓延! 城内,无论是街道上的士兵、屋内的居民、地牢里的俘虏……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无声地软瘫下去,化作一滩滩燃烧着不同颜色火焰的“燃料”!火焰的颜色仿佛映射着他们灵魂的本质,幽蓝、惨白、暗紫、诡绿……五颜六色的火焰在城中每一个角落跳跃燃烧,却没有点燃任何建筑,只是在静静地、疯狂地吞噬着生命和灵魂! 痛苦的挣扎是短暂的,甚至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因为他们的发声器官早已融化。仅仅片刻之后,整个拜伦城化为一片死寂的、燃烧着万千诡异火焰的绝地!升腾起的各色烟雾浓郁得化不开,如同怨魂般汇聚在城市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扭曲旋转的彩色烟云漩涡,迟迟不肯散去。 渡的瞳孔微微颤抖,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万五千条生命,包括曾经的盟友、投降的战俘、无辜的百姓,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化为乌有。 城外的渡,眼睁睁看着这座拥有万余生命的城池在短短时间内化作燃烧着诡异火焰的死寂之地,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此简单,如此平等,又如此轻易地……夺走了这么多人的生命!这力量纯粹得超乎想象,令他灵魂颤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作为军人,经历过战斗,见过死亡,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屠杀自己曾经盟友和无辜者的帮凶。恐惧、负罪感、以及对那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击垮。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尾巴无力地扫动着地面的泥土。 “如此恐怖……如此……这究竟是什么……”渡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恐惧。他很确定,即使在部落最古老的禁忌记载中,也从未见过类似如此可怕力量的描述。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救出两位少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家主的命令必须执行,但此刻,他心灵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烙上了无法磨灭的恐怖印记。他永远无法释怀和忘记这个夜晚 --- 宏大的议事厅内,湿地各族的首领和长老们刚刚结束了一场争吵不断、毫无结果的会议。鳄鱼、角马、河马、疣猪以及其他几个小种族的代表们面色不虞地陆续离开,最终,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两位——鳄鱼龙爪族的祭祀长老奇思魁,和一位穿着明显沙国风格服饰、身段婀娜的雌性沙漠猫兽人。 “好了,我对你们如何使用那些卷轴,或者把它用在什么地方,都不感兴趣。”沙漠猫兽人——雅奇特使——慵懒地开口,她紫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条带着金色环饰的尾巴慢悠悠地晃动着。“你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两年的时间,你们甚至才拿下帝国南边境六座城池。”她扶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不耐烦。 “特使似乎记性不太好啊,是沙漠的风沙吹进了脑子,还是热浪加重了病情?””奇思魁长老低沉地回应,他覆盖着褐绿色厚重鳞片的身体上,那些白色的古老图腾在阴影中仿佛在蠕动,“是八座!需要我为您再数一遍吗?”他试图强调联盟的战绩。 “呵~”雅奇特使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耳朵嘲讽地向后撇了撇,“岩锤堡在帝国手中已经得而复失,拜伦城……既然动用了‘那个’,现在想必已经是一座生机断绝的死城了吧?您还真好意思把这算作战绩?”她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在奇思魁的痛处。 奇思魁覆盖鳞片的爪子不易察觉地捏紧了座椅的扶手,但没有立刻反驳。 雅奇继续说着,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吾主已经给予了你们足够长的时间和支援,但你们的进展令人失望。甚至你的两个儿子,东南战区的指挥官,都能被对方生擒……”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因愤怒而微微开合的鼻孔和压抑的呼吸。 “总之,”她话锋一转,紫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拜伦城中那个拥有极高魔力天赋的孩子。把他带来,完好无损地带来。吾主正需要熔炼这样的‘精粹’,这对于未来的‘降临’至关重要。” 她心中暗自庆幸,传来的消息并非仅仅是求援,更重要的是这个意外之喜。一个拥有绝世魔法天赋的孩子,简直是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瑰宝”。为了确保拿下这个孩子,她甚至不惜将世上仅存的几份“原初契约卷轴”之一交给了对方。如果不是自身身份特殊,受到诸多限制,她甚至想亲自前往。 “最后,我再重复一遍,”雅奇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具压迫感,“明天早上,‘氪兽’就会从拜伦城的灵魂烟雾中诞生。届时,你们必须趁它尚未完全失控、还能被稍微引导之前,完成你们的作战计划,攻破赫伦城的城门!目标只有一个:控制那个孩子,要活的!然后,把他送到我的面前。”她强调着,然后目光重新聚焦在奇思魁身上。 “至于……”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戏谑看向奇思魁那双深绿色的、仿佛沼泽深渊的瞳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奇思魁长老~您可要‘看好’您的两位宝贝儿子了。但愿他们不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 奇思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屈辱,但他很快压制下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声:“多谢特使大人‘关心’。不过,雅奇大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到亲眼见证吾主降临的那一刻吧~”他反唇相讥。 “我一定能见到吾主荣光降临的那一刻。”雅奇自信地回应,优雅地卷动着尾巴,“倒是你,奇思魁,如果再不发发力,做出点像样的成绩……沙国前线那边的压力一旦松懈,帝国大军必然全力南下清剿。到时候,你们这松散的联盟,还能撑多久,可就很难说了。”她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威胁和刻薄。 “东南战区只要干掉赤敛,其余人自然不攻自破!”奇思魁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强硬,他粗壮的尾巴重重拍打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他的决心和一丝被激怒的暴躁,“一切,都仍在掌握之中!” “哦?是吗?”雅奇特使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她站起身,不再多看奇思魁一眼,迈着优雅而神秘的步伐,悄然隐入大厅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奇思魁独自一人,坐在空旷而压抑的大厅里 “氪兽……响应着对亡者灵魂的渴望而来,是无法被彻底控制的毁灭造物。但在那些被拘束、尚未被它完全消耗殆尽的灵魂燃料耗尽之前,它至少还是可以被稍微引导的……”奇思魁低声重复着卷轴说明上的可怕描述,缓缓起身,也离开了空旷压抑的会议大厅。 他走到室外,三轮月亮不同颜色的清冷光辉洒落在他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身躯上,将他身上那些古老的白色图腾映照出诡谲变幻的色彩。 “真想亲眼看看,这传闻中只需一只便能摧城灭国的骇人巨兽,究竟是何种惊世骇俗的样貌……”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好奇,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我这边确实脱不开身……渡那孩子做事还算认真可靠,交给他,应该没问题……”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将心头那一丝因未知力量而产生的不安压下去。 此时的赫伦城,任何一个没有遮挡的高处,都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笼罩在拜伦城上空的巨大魔法屏障。它像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暗色巨盒,边缘流淌着不祥的猩红纹路。屏障顶端,那些由一万五千多灵魂燃烧形成的绚烂而诡异的彩色云霞正在剧烈地翻滚、旋转,散发出一种迷人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光辉,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扭曲的能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赤敛站在书房巨大的窗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对面拜伦城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浩荡而邪恶,绝不可能是任何形式的庆祝或表演。他死死盯着那不断膨胀、扭曲、旋转的彩色云霞,精神高度集中之下,耳边似乎隐约传来了无数凄厉、痛苦、绝望的哀嚎与尖叫声,杂乱无章,却又仿佛近在耳旁!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扰乱心神的诡异幻听驱散。“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身为沙场老将的直觉告诉他,大麻烦要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拜伦城上空的彩色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实,越来越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云层深处,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翻滚。 直至凌晨破晓时分,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咆哮,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过后,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实体猛地从浓厚的彩色云层中完全浮现!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不合常理的巨大圆球状主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凝固的烟雾和痛苦灵魂碎片构成的质地。它的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仅仅是漂浮在那里,就投下了令人窒息的阴影。圆球下部垂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不断扭动的巨大触手!那些触手的末端并非吸盘,而是硬化成了如同钻头般尖锐、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骨刺!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五官的结构。它就是一团纯粹的、由绝望和灵魂能量构成的恐怖聚合体。它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拜伦城上空,巨大的身体随着能量的流动而微微沉浮,无数可怖的触手无意识地扭动着,这一切看起来有一种异样的、令人作呕的“自然”感——如果它不是刚刚诞生于一座吞噬了一万五千条生命的地狱之城的话。 “这便是……家主密信中所说的……氪兽吗?”远处高坡上,渡仰望着空中那超越想象极限的恐怖巨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被恐惧压过的好奇。当他试图仔细端详那巨物的细节时,耳边却隐约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嘀咕声、哭泣声、怨恨的诅咒和痛苦的呻吟……那是拜伦城万余名死者最后的残响,萦绕在这头以他们为食粮诞生的怪物周围,他不由的发了呆。 “渡!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卷轴……那个城里的人……他们怎么了?!”另外四名执行任务的小队长终于连滚爬爬地赶了回来,他们的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和可能造成的后果吓破了胆,“我们……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同伴们惊恐的质问声将几乎陷入恍惚的渡惊醒。他感到覆盖全身的鳞片下的皮肤变得冰冷而僵硬。事已至此,后悔和恐惧都毫无意义。 “时间不等人!”渡强行压下内心的战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却努力保持镇定,“你们立刻回营地,集结我们所有还能动的部队!然后直接开赴赫伦城!我会……我会试着引导这个‘氪兽’也往赫伦城方向移动。顺利的话,黎明时分就能抵达赫伦城外。届时,我们在氪兽附近集合!”他快速下达命令,试图用行动来掩盖内心的巨大动荡。 事情已经做了,无法回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抛弃不必要的负担和犹豫——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此时,拜伦城上空的屏障内,那浓郁的彩色云霞正缓缓地被氪兽庞大的身躯吸收,城市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焦土。渡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缓缓走向拜伦城。 那漂浮的氪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它那没有五官的巨大球体微微转向渡的方向,几根无比粗壮、末端带着尖刺的触手缓缓伸出,轻轻地贴在了那即将消散的透明屏障内壁上。 渡抬起头,看着那一根触手就比自己整个身体还要粗壮的恐怖存在,他努力克制着转身逃跑的本能,缓缓抬起手,试图接触屏障后的巨物 嗡…… 巨大的屏障应声而碎,连同四角冲天的光柱一起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随即消失无踪。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味和灵魂烧灼后的奇异腥气的灼热热浪,猛地从拜伦城方向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地狱的熔炉大门。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巨大的氪兽并没有因为屏障消失而狂暴或离开,它的一根触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轻柔地蜿蜒而下,缓缓卷住了渡的身体,然后将他稳稳地托起,放置在了自己那圆滚滚的、由烟雾和痛苦灵魂构成的巨大头颅之上 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赤敛,心中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那突然出现的能量屏障、绚烂却邪异的云雾、以及最终从云层中凝化出的、正在缓缓靠近拜伦城的庞然巨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其不祥的结局。 “不妙……相当不妙……”赤敛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他猛地转身,对一直守候在旁的吉特厉声下令,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城头响起: “传令!全城一级戒备!所有士兵即刻上岗,弩炮、投石机、魔法结界全部给我启动到最大功率!” “吉特!再派一位最精锐的侦察兵,用最快速度的坐骑,不惜一切代价靠近拜伦城!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急促,“立刻安排人手,将迪亚他们转移,立刻带走他们!” 第22章 二十二 “快上车!” 此时的赫伦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所有居民都被严令待在家中,紧闭门窗,不得外出。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是唯一的回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全城。 迪亚揉着惺忪的睡眼,狼耳朵困惑地抖动着:“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里?”三小只刚从睡梦中被吉特摇醒,每天在院中埋头训练的他们对外面骤变的局势一无所知。吉特没有多余的解释,用近乎粗暴但高效的方式将他们挨个抱起,塞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带篷马车里。 “赫伦城很可能要出大事了。”吉特翻身跃上车夫位,语气急促而凝重,鞭子一甩,拉车的两匹雷兽立刻飞奔起来,车轮碾过空旷的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回响。 “仔细听我说!我会把你们送到城后的页山上。上了山立刻找地方躲好!危机解除,如果我和城主没事,我们会来找你们。但如果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我们还没来……”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你们就往北走,走得越远越好,去其他城市躲起来,永远别再回这里!” 说完,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银制令牌,塞到迪安手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赤”字。“保管好这个!遇到帝国的军队或官员,都可以拿出来,他们会尽力帮助你们。但记住,除了……姓‘雷凯’的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要保密你们的身份和经历!” 迪安接过那冰凉的令牌,紧紧攥在手心,猫尾巴因紧张而绷直:“那你呢?你和城主大人?还有艾伯特医生……你们要去干什么?” “我们有自己的使命。”吉特头也不回,专注地驾驭着雷兽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橙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毅,“那是军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如果情况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现在有机会跑却不跑?为什么明明跑了,你们还要回去?”迪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吉特这如同交代后事般的举动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惧,狼耳朵无力地耷拉着,“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去?” 吉特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其中的苦涩:“臭小子,只是说有危险,又没说一定会输。你们就乖乖在山上藏好,等着我来找你们。真要出了意外……那就一定要跑,跑得远远的,别被鳄鱼他们抓住。不然……我可要后悔死了。” 迪安回过头,望向山下赫伦城的轮廓。此刻的城头已经火把通明,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士兵,紧张焦灼的气氛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你后悔什么?” 吉特想起了初见两小只时,自己还抱着审视甚至杀意。时过境迁,他们早已成了需要他拼命去守护的孩子。“没什么。”他避开了回答,“迪安,你是三人里最成熟的,我刚刚说的,都记住了吗?” 迪安用力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方的火光:“记住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吉特没有回答,专注的驱赶着雷兽拉车 吉特猛地一拉缰绳,雷兽停下疾驰的脚步,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就送到这里。大人还在城里等着我。记住我说的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三小只跳下马车。一直沉默的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细长的尾巴紧紧卷着迪安的腿:“吉特队长……你一定要回来接我们……” 吉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愣了片刻,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迪尔的脑袋:“那当然!鳄鱼那边只是架子大,吓唬人的!明天下午,我肯定来接你们!你们躲好,千万别乱跑!”他将一个准备好的布包丢给迪安,“里面是些干粮。如果……如果真有意外,应该够你们吃两三天。” 迪亚的耳朵彻底垂了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他无法克制内心的担忧:“吉特队长,加油啊!我等着跟你继续学武技!” 迪安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赫伦城的方向,虽然茂密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紧张。“吉特……其实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我可以……”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想透露什么。 但吉特打断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迪安的额头:“什么时候,需要轮到一群孩子来拯救我们了?”他的声音异常温和。接着,他轻轻拍了拍迪安的肩膀,“看好你的两个弟弟。你们的未来,远比今天的战斗更重要。”他依次给了迪亚和迪尔一个结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随后,他利落地斩断了连接雷兽和车厢的绳扣,直接翻上光秃秃的雷兽背脊。他最后望了三小只一眼,眼中那份熟悉的坚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取代。“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轻轻一夹,雷兽发出一声低嘶,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山下、向着那片即将成为炼狱的战场奔去。 “迪安哥哥……吉特队长和城主大人,还有艾伯特医生……他们会没事的,对吧?”迪尔望着吉特迅速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带着哭腔问站在最前面的迪安。 迪安白色的尾巴正烦躁地左右快速摆动,眼前这生离死别的场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平时那副自信从容的表情,尽管琥珀色的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忧虑。 “没事的!”他用尽可能肯定的语气说,“等他们打退鳄鱼的进攻,就会来找我们。现在,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驱散恐惧,用理性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三小只沿着山路继续向上走了一段,拐过几个弯后,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并未直接和道路相接,其倾斜的角度恰好形成了一一个路上绝对看不到的隐蔽空间。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迪亚率先一个助跑随后起跳敏捷地翻上岩石,然后将迪尔拉了上来,接着是迪安。 “这里……可以看到赫伦城……”迪尔爬上岩石后,立刻被视野吸引。他走到岩石因为倾斜而伸出树冠的部分,灰白色的眼睛望向山下的赫伦城。此时的赫伦城墙头闪烁着无数火把和魔法光晕,如同繁星落地,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迪亚和迪安也走了过来。 “那是……什么?”迪亚的视力最好,他冰蓝色的眼睛望向更远处拜伦城的方向,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球体正从那个方向缓缓飞来!因为距离太远,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球状轮廓,但这已足够震撼。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 迪安循着迪亚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也看见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庞然大物。“我们在这么高这么远的地方都只能看个大概……那东西的本体……得有多大啊……”他倒吸一口凉气,猫耳朵因震惊而竖得笔直。 “好大一个球……”迪尔喃喃道,但他灰白色的瞳孔似乎能看到更多,“但是它看起来……很不高兴。它很压抑,很……痛苦。或者说,那些黑影很痛苦”他小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所以,吉特那么紧张,就是因为要面对这种东西吗……”迪安抬起手,用手指艰难地比划着,试图测算那个东西的大小。片刻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头皮发麻的结论:“那东西……恐怕有半个赫伦城那么大……” 赫伦城墙上,气氛已凝重如铁。 “禀报城主!那东西体积惊人,经过魔法镜多次勘测,其直径恐怕接近赫伦城的一半!表面看似光滑,带有半透明质感,内部有无数不同颜色的能量流体在剧烈翻滚!无法确定是生物还是某种人造魔导兵器!”一名身披蓝色魔法长袍的鹿人法师,语气急促地向全副武装的赤敛汇报着最新探查结果。他的鹿耳因紧张而不停抖动。 赤敛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远方那不断逼近的巨物。比起探究它是什么,他更关心如何摧毁它。“皮肤硬度呢?对魔法的抗性如何?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哪种更有效?”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紧握画戟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绷。 “这些……还在加紧探查!另外,我们发现那巨物的头顶站着一只鳄鱼人!经过图像比对,确认是龙爪族祭祀长老的心腹家臣,名为‘渡’!那巨物很可能在听从他的指挥!” “那就找机会,把他给我打下来!”赤敛毫不犹豫地下令。局势危急,他不敢用全城人的性命去赌那巨物只是个摆设,任何一丝可能都要尝试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鹿人法师快步跑开。 赤敛再次抬起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缓缓压来的阴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无力感。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祈求:“先祖在上,请庇佑赫伦城……” 站在氪兽头顶的渡,心惊胆战,如履薄冰。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具体指挥这庞然巨物,但它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强烈意愿,正朝着赫伦城的方向移动。当氪兽巨大的身躯完全离开拜伦城上空时,阳光再次照耀在那座死寂的城市上。城池建筑完好无损,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散发开来令人窒息。 “接下来……直接攻城?还是先和赤敛谈判,逼他交出少主?”渡的内心激烈挣扎着,“不对……就算交出了少主,我们最终也要攻城……那不如直接打?可是……这氪兽到底该怎么命令它攻击?” 就在他左右为难、心神不宁之际—— 咻——! 一道凝聚了十五名法师力量的炙热魔法汇流,如同赤色的审判之矛,从赫伦城墙上精准地射向他!当渡发现遇袭时,那致命的攻击距离他已不足百米!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滋啦——! 一阵如同烧焦血肉的恶臭猛地窜入渡的鼻腔。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活着!那束足以将他汽化的魔力汇流,在距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瞬间偏折、溃散,只留下一股焦糊的能量余波。 “怎么回事?!”渡惊魂未定,冷汗瞬间浸透了鳞片下的皮肤。 而在赫伦城视角,那束纯粹的魔力在接近空中巨物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提前拦截、湮灭。 “断能之壁?!”赤敛猛地站起身,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对这种效果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拥有同样的能力——可以在身边构筑起一面“不存在”的墙用于隔绝外力,当那个位置受到攻击时则会显现并阻挡能量或者物理性质的接触效果。如果是连续不间断的攻击,就会被完美克制。 “不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赤敛的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相关知识。“不是已知异兽……异兽的异能多是元素类。也不是亚兽……亚兽不可能有这种形态。难道是……从某个禁忌次元召唤来的远古魔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球体。“如果是‘断能之壁’,只需要间隔一息的时间插入一次攻击,应该就能破解它的防御!”一个战术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快!再准备两次攻击!第二击比第一击延迟一息发射!”他厉声下令,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测试! 城头上的法师们立刻再次凝聚魔力。 就在渡还在为刚才的死里逃生而惊愕时,两道魔法汇流再次撕裂空气,一前一后射向他!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第一道汇流在距离他几十米外再次被那无形的墙壁阻挡、偏转。但就在那墙壁因阻挡而“显现”的瞬间,间隔一息射出的第二道汇流,精准地穿过了一闪而逝的防御间隙! 然而,这一击并未射向渡,而是狠狠撞在了氪兽光滑的表皮上! 轰! 魔法能量爆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氪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被击中的部位泛起一丝涟漪,仿佛水滴落入湖面,但也就仅此而已。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就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几乎要欢呼出声时,那巨大的阴影……再次坚定不移地向前移动起来,被击中的部位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破不了防吗……”赤敛的心沉了下去,但表情依旧冷硬,“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杀掉上面那个人才行。拿我的弓来!”他沉声道,做出了决断。他深知这能力的弱点——防御的屏障只能竖立进行防御。 一名亲兵立刻将一柄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复合巨弓递上。这是赤敛一位人类好友赠予的礼物,融合了异世界的科技与本土的魔力材料,弓力惊人。 赤敛屏息凝神,如磐石般屹立墙头,等待着目标进入他那超乎常理的射程范围。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城墙楼梯传来。吉特回来了,他也换上了一身轻便而坚固的制式皮甲,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大人,孩子们已安置妥当。”他禀报道,站到赤敛身侧。 赤敛微微点头:“很好。” “大人~既然那三个孩子走了,我也不用再‘扮演’医生了吧?”另一个轻松又带着几分锐利的声音响起。只见艾伯特不知何时也已登上了墙头,他脱下常穿的外袍,露出一身合体的布甲,身边悬浮着数十张漆黑厚重的金属卡牌,如同拥有生命般绕着他缓缓旋转,闪烁着魔法的幽光。 “你……还真是全副武装啊。”赤敛瞥了他一眼,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调侃。 “这也算没办法的事,我可不比两位的身手。”艾伯特无奈地摊摊手,但眼神却异常认真,“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等。”赤敛举起复合弓,弓身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等到它飘到我的射程之内。” “我知道了,”艾伯特点点头,金色的毛发在城墙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与他身边冰冷的卡牌形成奇特对比,“所以就算我不来,待会儿大人也会派人来找我,对吧?” “当然,”赤敛肯定道,“整个赫伦城,找不出第二个在增益魔法上能超越你的人了。” 吉特望着那不断逼近的巨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大人,假如……假如杀了头上那个家伙,这个巨物还是没有停下呢?” “这本就是最好的结果之一了。”赤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只能……尝试所有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氪兽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身躯愈发清晰。近乎赫伦城二分之一大小的半透明球体,内部五彩斑斓的灵魂能量如同沸腾的熔岩般翻滚不休。球体下部垂下的无数触手,每一根粗壮的程度不是任何兽人能合抱的程度,末端那骨白色的尖锐钻头,在月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它沉默地逼近,带来的压迫感让最勇敢的士兵也感到呼吸困难。 赤敛估算着距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弓。 “力量强化!魔力强化!鹰之眼!全能力提升!弱点洞察!威能渗透!破灭之矢!力量护佑!不破!影子攻击!龙之力……”艾伯特双手疾舞,吟唱声又快又稳,一个个色彩各异、大小不一的魔法阵如同绚烂的光环,层层叠叠地在赤敛脚下和弓身上亮起,磅礴的魔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赤敛沉稳地拉开弓弦,箭头斜指上方,计算着抛物线,力求一击必杀。 艾伯特的吟唱愈发急促高昂:“崩裂!破灭!爆破!多重射击!影击!灵魂之刺!威能渗透!刚硬!默杀领域!” 那支特制的箭矢瞬间被无数层毁灭性的魔法灵光包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咻——!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的瞬间,仿佛撕裂了空间,一支实体箭后紧跟着一道完全由阴影构成的虚影箭,一明一暗,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破空而去,直射氪兽头顶那个微小的身影! 几息之后,氪兽的头顶猛然爆起两团光芒!第一轮是炽烈如日的鲜红火焰爆炸,紧接着第二轮则是不断膨胀、吞噬光线的灰暗阴影爆裂! 爆炸的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氪兽周围的晦暗! 成功了?城墙上的所有人屏息凝神。 那巨物……真的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仿佛失去了指令。 另一边,奉命集结的鳄鱼大军正从侧翼快速接近。他们不时抬头根据氪兽的位置调整方向,期待着与渡汇合后发起总攻。他们并不知道,渡已在赤敛那惊天一箭下化为飞灰。 当他们看到氪兽突然停下,只当是再次等待集合的信号,加速向前靠拢。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集合的号令,而是彻底的毁灭! 氪兽毫无征兆地狂暴了!无数粗壮的、末端带着骨刺钻头的触手,如同狂舞的噩梦巨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砸入鳄鱼军阵之中! 被触手卷住的鳄鱼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瞬间爆成一团团血雾,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坚固的鳞甲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薄如纸糊! 幸存的鳄鱼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盟友”的恐怖攻击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但在那遮天蔽日的巨物和它那覆盖范围的触手攻击下,他们的奔跑显得如此徒劳可笑。林地被践踏,河流被染成诡异的鲜红,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四野。 仅仅片刻,一万多名鳄鱼士兵便被屠杀殆尽,化为弥漫的血雾和满地的狼藉。 但这毁灭的盛宴并未结束。 氪兽仿佛被血腥味彻底激发凶性,它不再停留,转而以更快的速度,直扑赫伦城! 赫伦城墙上所有的防御力量疯狂开火!魔法飞弹如同绚烂的雨点,弩箭密集如蝗,巨大的投石砸出呼啸的弧线——然而,这一切打在氪兽光滑的半透明外壳上,甚至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无法激起,如同儿戏。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绝对的防御带来了绝对的绝望。 城,破了。 毁灭的过程简单得令人心碎。那巨大的球体缓缓压上城墙,坚固的巨石城垛、高耸的塔楼、复杂的防御器械,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泥沙城堡般无声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钢铁扭曲,木材崩断,石块飞溅。抵抗?那更像是巨轮碾过时脚下时微不足道的尘埃。 山上的三小只被这远超想象的恐怖一幕惊得死死捂住了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从他们的视角看去,那巨大的怪物只是缓缓飞过,赫伦城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了一大块,只留下断壁残垣和冲天的尘埃。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努力,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稚童对着山峦挥拳,又像是巨兽玩腻之后漫不经心的毁灭。 最终,氪兽那庞大的躯体表面,猛然亮起无比刺眼的、不祥的鲜红色光芒,将整个天地都染上一层血晕。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耀眼白光,瞬间席卷了整个赫伦城!寂静,连空气都被杀死! 白光过后,赫伦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在不断崩塌、燃烧、冒着浓烟的巨大废墟遗骸。唯有那巨大的氪兽,依旧悬浮在废墟之上,缓缓移动着它那可怕的触手,如同拾荒者般,在瓦砾中翻找着可能存在的、最后的生命气息…… 寂静袭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页山岩石上的三小只。 迪亚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呜咽声终于冲破了手指的阻挡:“吉特队长……赤敛城主……艾伯特医生……他们……他们还活着吗?”他明知故问,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迪安的猫尾僵直地垂着,脸色惨白如纸,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迪尔早已瘫坐在地,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细小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山下那片仍在继续燃烧、宣告着彻底毁灭的庞大废墟,给出了冰冷而绝望的答案。那曾经带给他们希望与安定的地方,此刻化为了永恒的寂静。 “我们得离开了……” 迪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岩石上死寂般的沉默。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兜,紧紧攥住那块冰冷的、刻着“赤”字的银制令牌。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和细微的浮雕纹路,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那个刚刚逝去的世界相连的实物。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份血色的嘱托。 迪尔抬起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灰白色的眼中滚落,划过细密的鳞片,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碎裂开来。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承受的颤抖和茫然:“迪安哥哥……我的家……真的没了……” 他望向山下那片仍在燃烧、冒着浓烟的巨大废墟,那里是他的一切,他的过去或许差强人意,但与迪安迪亚相遇之后,也是重新获得的充满温暖容身之所。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怪物践踏过的焦土。 一旁的迪亚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润,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走到迪尔身边,虽然自己的狼尾巴依旧因悲伤和愤怒而低垂,但他还是伸出爪子,坚定地搭在迪尔颤抖的肩膀上。 “不,”迪亚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家人在哪里,家才在哪里!我们还在!” 迪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夹杂着远方烟尘味的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悲恸与怒火。他伸出手,无比温柔地擦去迪尔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 “迪尔,迪亚说得对。”迪安的声音稳定下来,那属于猫科动物的琥珀色瞳孔中,燃烧起仇恨与使命交织的火焰,“赫伦城没了,吉特队长他们……可能也……但这个仇,我们记住了!” 他望向那片废墟,仿佛要将这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烙进灵魂深处。 “我们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足以摧毁那种怪物,强到让那些幕后黑手血债血偿!我们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活下去,变强,为他们报仇!” 他的话语不再是疑问,而是誓言,在这片悲伤的山崖上沉重地落下,为一段故事的终结刻下染血的标点,也为另一段充满荆棘与复仇之路的篇章,拉开了沉重的序幕。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灰烬与悲伤的气息,却也吹动了三小只的毛发和衣角。他们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曾经的家园,然后转过身,相互搀扶着,一步步坚定地走着,现在要先离开这里,他们的背影虽小却承载了整个赫伦城的重量。 第25章 错乱章 这是第25章的内容,但我不小心发错分卷,倒在他只第一卷的结尾,且因为无法修改了,带来不好的体验万分抱歉 因为是签约作品所以还不能直接删除这章,都是凑字数的跳过本章即刻 就在这里补充一下设定吧,不感兴趣可以直接划走了去下一章了 关于世界观 世界至少拥有5268年可记载的历史文化 其中世界本土生物以各种拟人化的动物为主 体表覆盖毛发的被称为毛兽族,诸如狼,虎一类,再细分还可分为角兽如羊,牛,鹿一类 体表覆盖鳞片的被称为鳞兽族,主要分为蜥蜴,鳄鱼等,再细分则是深海的鱼族 以及体表覆盖羽毛被称为羽兽族,比如鸟类,他们通常有的手等于翅膀,有的则是翅膀长在背上,因此分为臂翼族和背翼族 然后是身高问题 我将惨遭现实的大小做了规划分为大,中,小三类 比如前文出现的熊兽人一类作为大型,成年身高在2.5-3.1米,同样考此类身高的还有牛/虎/狮等 中形身高在1.7-2.2米,比如狼,豹,羊等 小型在1.4-1.7,比如兔,鼠,猫这类小型动物 身高可能会根据其人物特点做个别设计,代表的是大多数的身高 关于世界其他生物 在人类抵达之后,因为人类文化的传播,世界上的生命按照以下分类 人类(很好理解不做解释) 类人:广泛代指兽人族或其他人形智慧生物统称 精灵族:诞生于自然意志的智慧生命,几乎全族擅长魔法,没有异能者的种族 妖精:亡灵类或是诞生于魔力元素的生物,姿态各异没有共通的语言,依靠本能生活 异兽:拥有异能的泛级动物,广泛存在于世界,通常拥有元素系的异能,生物圈的重要组成 植物 植物世界的生产者,分解者 另外拥有生命的魔植并不是植物,而是被归纳于妖精的板块 以及其余就是没出场的对单个特殊种族的划分了,列如魔兽,凶兽,‘氪兽’ 接下来是能力的分类差别 魔力需要从自己体内积攒世界的魔力,使用魔法则需要消耗,比如你打游戏放技能要蓝 异能则是规则系的被动技能,不直接消耗体力魔力,依靠精神力和想象力发挥其作用,但精神力占主导,精神力支撑下限,但即使是每个人至少有,也要你能发现它 武道,说白了就是武术,不过其机制和谐是练气,通过气来强化身体,将气比做武侠小说的内力可能更容易理解 以及人类的科技,人类的科技受到这方世界的拘束,很多他们世界的东西并不能直接拿来用,因此他们讲魔力融入科技发展,产生了一条相似但过程不同的发展道路 关于风俗 人类的文化对这个世界影响很大,但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会产生一种对语言的约束,所以各个国家即使语言不通,也能清晰让对面听懂意思,但只限于语言,文字是不同的 人类带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植物种子,动物则没有带过来,他们经过一千年适应已经完全和世界共鸣,他们的后代同样可以获得对世界的亲和,比如 元素亲和,魔力天赋,甚至异能 最后人类的神并非真神,千年前大战四神一死一伤,因为他们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们的力量在不断衰弱,于是他们躲了起来,这个世界本土的神在文化记载前就陨落差不多了,他们因为争夺力量最后自食恶果,兽人信仰的是自己的先祖,精灵则是信仰他们的初代女王 就写这些不算剧透的内容吧,水到一千字了,可以删除补档重新发布了, 带来不好的体验万分抱歉 第26章 又改错了,写个番外,也算是后面的伏笔了 帝国首都驻防的军帐,一位身型伟岸的牛兽人正在他的将帐中,他看着桌子上地图,眼睛盯向赫伦城的位置 回忆的片段,如同被撕裂的画卷,带着血色与灰烬的气息,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车轮碾过通往边境的崎岖道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拉车的雷兽喷着粗重的白气,厚重的车帐在初冬微寒的风中轻轻摇晃。车帐内,炭盆散发着有限的暖意,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压抑。 体型庞大、肌肉虬结的黑牛兽人,此刻正愤懑地握紧拳头,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微显。他深色的眸子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红马兽人,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低沉:“大人,前面就是赫伦城了!我们……我们当真要接受这个任命吗?”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不解与愤慨,“如今鳄鱼一族在莫比桑沼泽秘密集结,这连三岁幼崽都看得出来!为何不先发制人,派兵压制?这……这根本不符合虎皇陛下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啊!” 他对面的红马兽人——赤敛,缓缓睁开那双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红色眼眸。他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释怀。他掀开车窗的帘布,目光投向窗外。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巨大的叶邱湖染成一片瑰丽而悲壮的金红。宽阔的湖面波光粼粼,犹如一颗巨大而脆弱的水晶,被命运镶嵌在拜伦城与赫伦城这两颗即将蒙尘的明珠之间。远处,赫伦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无妨~”赤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等我安顿下来,你便回去吧,回到雷凯元帅身边去。他年事已高,如今帝国暗流涌动,他比我更需要得力帮手……”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湖光山色上,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宁静刻入心底。 “可是大人!”撼山急切地向前倾身,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若走了,您在这边陲孤城,岂不是连个可靠的臂膀都没有?若是……若是朝中那些小人再欲行不轨,或是边境突然发难,您该如何是好?”他不敢想象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国猛将,会在这偏僻之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哈哈哈!”赤敛闻言,却发出一阵爽朗却隐约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声,颈后火红的鬃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飞扬,仿佛重新焕发出昔日帝国猛将的凌厉锋芒,“你的意思是,这世上还有人敢来刺杀我赤敛吗?”那笑容意气风发,却像夕阳最后的余晖,灿烂而短暂。 撼山低下头,声音沉闷:“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知道将军的实力,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赤敛收起笑容,拍了面前人宽厚坚实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让你回去,主要是为了保护雷凯少帅。那孩子年纪虽轻,却武艺不凡,天赋更是绝佳,心性纯良……他是帝国的未来,是注定要超越你我之辈的存在。有你在旁,我方能安心于此,也能为雷凯元帅做得一些排忧解难。”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对后辈的期许与不易察觉的忧虑。 “可惜了……”赤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掩盖,“吾皇……终究还是听信了长老院那群老东西的谗言!居然……”他想起了前几日朝堂上那场激烈的争吵,自己因不满长老院对边境危机的漠视和党同伐异而出言顶撞,却正撞上虎皇因北方沙国异动而心烦意乱的枪口,一纸调令,便被发配到这帝国最南端的边境。 “大人!请您慎言!”撼山急忙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车外。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有些话也绝不能出口。 赤敛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定格在车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郊野景色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即将由他镇守的土地立下誓言:“那又如何……作为将士军人 ,即使战死将这身躯投入大地,本就最好的归宿。来这里……也好。至少眼不见心净,免得我再见到那几个老朽的嘴脸~”他的语气带着豁达,却也掩不住那一丝被放逐的落寞。车外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枯叶,打着旋儿,像是在为某种注定的结局提前哀悼。 回忆的画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大人了,虎皇当年的命令是非召不得进首都,只怕早已忘记他那位神勇的将军 方才脑海中将军那爽朗的笑声和飞扬的神采尚未散去,耳边却炸响了如同惊雷般的急报: “报——!大人!前线急报!赫伦城失守!城池被毁,全城百姓连同守军,无……无一幸免!” 轰隆!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劈在了撼山头顶!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晃,原本因回忆而略带感伤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成无法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他那如同战神般不可一世、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光是站在那里就吓得沙国十万大军不敢妄动,却终究还是应了他自己多年前那句似谶非谶的话,战死沙场吗? “怎……怎么会……”他声音干涩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他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轰然瘫坐在身后那张特制的加厚硬木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牛眼中,瞳孔因剧烈的冲击而扩散,充满了血丝。 但常年征战养成的坚韧意志让他强迫自己从这灭顶般的打击中挣扎出来。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那可怕的噩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急促地追问:“攻城的是谁?敌方是用了什么禁忌魔法?还是出动了数倍大军?!详细报来!”他必须知道细节,每一个细节! 前来报信的小卒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恐惧和悲痛,将急信上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出,并将那份染着烽火气息的书面报告呈上。 撼山一把夺过信件,粗大的手指几乎要将单薄的纸张捏碎。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死死地盯住上面的每一个字,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为他敬爱的将军找寻一丝生机——“……城垣崩毁,建筑尽成焦土……未见大量尸骸,似有异常能量焚烧痕迹……幸存者……暂无明确发现……” “没有尸体?那就是还有希望!”撼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尽管这光芒在巨大的悲恸中显得如此微弱。他对着帐外怒吼,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听着!派一队斥候,潜入赫伦城废墟及周边区域!一寸一寸地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纸上,仿佛要将赤敛的身影从这绝望的报告里硬生生地“扒”出来。 然而,信纸上冰冷的文字和“暂无明确发现”这几个字,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筑起的堤坝。 “将军!大人!”撼山再也抑制不住,这个如同山岳般坚毅的汉子,此刻竟发出了如同幼兽般的悲鸣。他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厚实木桌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若非这一屋的家具都是为他特制的加固品,早已化作一堆碎片!“您若是不在了……雷凯元帅年事已高,少帅他尚且年幼,帝国的未来……这帝国的脊梁,您让我一人,如何扛得起啊!” 他捶胸顿足,粗壮的手臂因极度悲痛而剧烈颤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那铜铃般的牛眼中涌出,混合着愤怒与绝望,滚落在他虬结的胸毛上。 片刻的失控后,撼山猛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恸。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要即刻进宫面见吾皇!禀明此事……不!不对!”他猛地摇头,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决断,“我要先去找雷凯元帅!他……他一定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想到那位刚毅老迈的老元帅要如何面对这晴天霹雳,他的心再次沉入了无底深渊。 第48章 番外02 帝国帝都皇宫深处,烛火摇曳,将巨大的兽形浮雕映照得如同跳动的阴影。年迈的虎皇慵懒地倚在皇座之上,他那身曾经光泽熠熠的橙黑皮毛,如今已显得有些黯淡,夹杂着不少灰白的条纹。唯有那双半阖的眼眸偶尔睁开时,依旧能透出属于王者的深沉威仪。 “吾皇~延寿仪式已经准备完成,各位祭司都在等您~” 阶下,一名狐族官员伏低身子,尖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长尾巴谦卑地蜷在腿边。 虎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噜,带着疲惫与不耐:“哼~那仪式当真有必要么?折腾来去,孤这身老骨头只怕散得更快。” 他的尾巴尖无力地在座垫上扫了扫。 “陛下圣体关乎国运,长老们必当竭尽全力!” 狐族官员将身子伏得更低。 “父皇,您的安康才是帝国第一要事。” 身旁,一名身着近卫盔甲的雄虎半跪下来,他头顶的耳朵警觉地竖立着,这是长子鸣炙。另外三位虎族护卫也同时跪下,动作整齐划一,金属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虎皇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鸣炙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鸣炙啊…你聪明,在人类那边见过世面,心系民间疾苦。但改革非一日之功,你若动用雷霆手段,那些树大根深的贵族们…岂会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沉重地喘息了一下,“南北同时用兵,百姓何堪?” 鸣炙低着头,粗壮的虎尾在身后压抑地微微卷曲,声音却平稳无波:“谨遵父皇教诲。然,仪式已备,为了父皇万安,还请移步。” 他并未直接回应治国之论。 老虎皇在两名“护卫”——实为三王子鸣崖和四王子鸣岱——的搀扶下,略显蹒跚地起身离去。他厚重的爪掌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声响。 待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鸣炙缓缓站直身体。二王子鸣烈立刻靠近,他鼻翼翕动,喉间发出低沉的、带着焦躁的咕噜声:“大哥!父皇太过保守了!边疆不稳,南境糜烂,那些只会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的旧贵族,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他的尾巴急躁地拍打着腿侧。 鸣炙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一条细缝,锐利如刀。他原本为了示弱而微微耷拉的耳朵此刻完全竖起,转向皇宫各个方向,捕捉着一切异常。“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冷酷,“即便是背负篡逆的恶名,也要让帝国的根基重现稳固。父皇…已无法带领帝国走出泥沼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他的兄弟,目光灼灼:“开始吧。让那些无用的蛀虫的血,为帝国换一片新的开端!” 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终于撕开了温情的伪装,露出了猛兽的獠牙。 “虎皇年迈体衰,已自愿退位静养,由鸣炙殿下继承大统!各部各臣明日觐见新王!” 这则诏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帝都炸开了锅。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靠着祖荫和谄媚占据高位的贵族们,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毛发都忍不住炸立起来。鸣炙王子与他们理念不合,早已不是秘密,他多次提出要削减旧贵族的特权与封地,全靠老虎皇从中转圜。如今靠山已倒……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不少家族连夜收拾细软,试图在黎明到来前逃离帝都这座即将降临的屠宰场。华丽的马车堵塞了后门小巷,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此刻像受惊的兔子,耳朵警惕地转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惊跳起来。 然而,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禁卫军冰冷的刀锋。 夜色被火把撕裂,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笙歌。鸣岱亲自带队,如同真正的狩猎者,精准地扑向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标。 一座狐族元老的府邸前,朱红大门被一道炙热的火焰直接炸开。老狐族正将最后一箱珠宝塞进马车,看到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禁卫军,他尖尖的耳朵瞬间塌下,蓬松的尾巴僵硬地夹在双腿之间,声音尖厉:“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帝国元老!我要见陛下!” 鸣岱排众而出,玄色盔甲上沾染着夜露,他咧嘴,森白的利齿在火光下异常骇人:“陛下?当然了~你肯定要见新王的。” 他挥了挥覆盖着甲片的巨爪,“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狩猎时的战吼,震慑心魄。 另一边,一位以勇力着称的熊族将领试图凭借府邸负隅顽抗,他咆哮着拍飞了两名冲上前士兵。“鸣炙!那怎么敢?刚称王就要屠杀老臣吗?” 他的声若洪钟,却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如电光般从侧翼突进,锋利的爪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咽喉!是鸣烈!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斗欲望。 “噗——” 利爪精准地划过厚重的皮毛,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熊族将领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的狂怒迅速被死寂取代。鸣烈甩了甩爪尖的血珠,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环视四周那些吓傻了的熊族侍卫:“还有谁想试试?” 清洗在持续。帝国的中心,今夜注定被血腥气笼罩。旧贵族的哀嚎与求饶,成为了新皇登基最残酷的序曲。鸣炙——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新虎皇,屹立在皇宫最高的露台上,迎着凛冽的夜风,聆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他的尾巴不再压抑,而是有力地、带着节奏地左右摆动,那是猛虎锁定猎物、志在必得的姿态。 隔日清晨,登王仪式上,各部旧臣的坐满朝堂,但任有空缺,他们永远没机会来了 “孤要讨伐南方内乱,平定北疆,只是军费欠缺,不知道各位势于帝国同生共死的长老和大臣吗,近些年产业如何,可否募捐出些许军费开路啊?” 鸣炙高坐,声音洪亮响彻朝堂 “吾等愿捐出全部家产,祈求吾皇准许吾等回乡养老!” “吾也愿意” “吾也一样” 旧贵族自知大势已去,眼前,唯有保命要紧 “好~孤替帝国替先王,再次感谢各位大人~” 第23章 二十三 夜幕低垂,三轮冷清的弯月将清辉洒向蜿蜒的山路,为三名小小的旅者披上了一层银纱。晚风带着寒意,吹动着他们的毛发和衣角。迪亚小心地搀扶着体力稍弱的迪尔,灰狼的耳朵因疲惫和担忧而微微耷拉着,他望着前方迪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白色背影,忍不住开口:“迪安?我们要去哪里?”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迪安闻言停下脚步,猫耳敏锐地转动了一下,捕捉着风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曾在城主办公室惊鸿一瞥的那张巨大地图,脑海中勾勒出曲折的线条与地名。“我们去夜兰吧,”他睁开琥珀色的眼睛,语气肯定,“沿着这条山道走,翻过页山,然后往东边走。夜兰就在始祖山脉脚下。” “夜兰?”迪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狼脸上露出困惑,“为什么去那边?是东边。可是吉特队长让我们往北边……”他对吉特的嘱咐记得很清楚。 迪安的尾巴轻轻摆动,解释道:“夜兰是我遇到你之前就打算去的地方。那边和人类的国家相连,只隔着一座始祖山脉。那是近百年才发展起来的城镇,一开始只是个小村庄。后来人类通商,他们用巨大的魔偶挖穿了山脉,打通了贸易路线,那里就变成了非常重要的贸易点。”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为同伴打气,“如果那边受到入侵,人类王国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夜兰住了很多喜欢兽人文化、自愿搬过来一起生活的人类,因此城镇的氛围非常友好,一定能接纳我们。最关键的是,那边有很多新奇的人类发明的东西,也许……也许能找到变强的途径。”他的猫眼中闪烁着对知识和机会的渴望。 “迪安你……似乎对人类很了解……”迪亚听着他流畅地说出一长串,忍不住感叹,尾巴尖好奇地翘了翘。 “了解吗?算……算了解吧……”迪安的耳朵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回避这个问题,转而描述起外貌特征,“不过他们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他们体表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片,皮肤光滑,耳朵小小的长在脑袋两侧,也没有尾巴、翅膀这些……” “听起来光秃秃的,好奇怪……”迪尔小声地插话,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他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无法勾勒出那种形象。 “没有啦~我听说人类挺好区分的。”迪亚接过话头,尽管他自己也从未亲眼见过,但还是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向迪尔解释,想驱散他的不安。 迪安估算着距离,脑海里再次丈量着记忆中的地图:“我们走过去大概要……一两个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地图和实际行走是两回事。 “一两个月?”迪亚的狼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那我们走到那边,秋天岂不是都结束了?” “所以我们要走快点,”迪安强调道,尾巴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始祖山脉那边的冬天是会下大雪的,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或者至少找到能过冬的地方。” 三小只借着月光继续赶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翻过页山,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前行,忽然,一块歪斜的木牌出现在路边——拜山村。 “拜山村……那只羊老头……”迪安的脚步瞬间顿住,白色的猫毛似乎都微微炸起,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只如同小山般、奔跑起来地动山摇的巨兽‘老牟’,以及那个佝偻着背、眼神最终变得冰冷贪婪的老山羊,虽然最后双方和解,但是……。他猛地转身看向迪亚,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警惕。迪亚也同时望向他,蓝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同样的心有余悸,耳朵向后贴伏,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怎么了?我们要进去吗?还是绕路?”迪亚压低声音问道,他太了解迪安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迪尔看着两位哥哥突然默契地对视却沉默不语,细密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张,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不是又因为自己拖后腿了? 迪亚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那天遭遇老山羊和巨耗兽‘老牟’的惊险经历简要说给了迪尔听,省略了过于打斗的细节,但足以说明危险。 “啊?那……那还是不要去了吧……”迪尔听完,尾巴紧张地卷成了圈,“万一他叫上村里其他人再给我们找麻烦怎么办?”他本能地想要躲避恶意。 两人再次沉默。迪安皱着眉头,猫耳不断转动,仔细聆听着村庄方向的动静,同时快速权衡。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出了决定:“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路,或者要多绕多远。时间紧迫,就走这边吧。我们走快点,目不斜视,不要理会任何人。如果……如果真的再有麻烦,”他的眼神一凛,爪尖微微弹出,“我就放把火制造混乱,然后我们立刻逃跑!”这是下下策,但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脱身方法。 “好。”迪亚点了点头,信任地看着迪安。在这种时候,他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同伴的判断和能力。 “嗯,我听哥哥们的~”迪尔也小声应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细小的爪子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迪亚的衣角。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迪安突然蹦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上下打量着迪尔:“迪尔是不是又长高了……?”他嘀咕着,似乎对此有点耿耿于怀,“不行,到时候我得好好量量身高……” 迪亚的狼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迪尔眨了眨眼,老实回答:“看来迪安哥哥对身高很在意……” 迪亚忍不住吐槽:“确实,迪安比我还矮半个头呢。” 迪尔更老实了:“那我以后要是再长怎么办?迪安哥哥会生气吗?” 迪亚憋着笑:“生气应该不会,但是可能……” “我说停止!”迪安炸毛了,白色的尾巴气得高高竖起,在前面带路,身后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诋毁”他,偏偏声音还不小,他想假装听不见都难。 三小只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拜山村。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瞬间忘记了刚才的玩笑。烧焦的土地、破损坍塌的房屋、荒芜的田地……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庄,不如说是一片刚经历过灾难的废墟,弥漫着死寂和荒凉。 “这里……是拜山村?”迪尔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震惊,“可是这里和赫伦城只隔了一座山,为什么差距这么大……这里的人呢……”他从小在赫伦城长大,即使被囚禁,所见也是相对完整的城市景象。刚离开家园就见到如此破败,对他的冲击极大。 “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人种地了。”迪亚蹲下身,用爪子捡起一根焦黑的木棍,戳了戳板结干裂的田地,狼耳朵困惑地歪着。 “种了也没用,”迪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尾巴不安地低垂扫动,“这边在打仗,肯定有强盗或者溃兵流窜。种了也会被抢走,被烧掉。”他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那我们遇到强盗怎么办?”迪尔的恐惧更深了,不自觉地靠近迪亚。 “一般的强盗也都是走投无路的农民百姓,战力不算高。很少有那种天生就以劫掠为乐的恶徒。”迪安试图理性分析,但语气并不轻松,他的长尾巴焦躁地甩了甩,“若是天下太平,谁不愿意在家里和家人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好了,别自己吓自己,没有人正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他催促道。 迪亚却皱紧了眉头,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那些破败的房屋:“可是……这地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才对……这里并没有荒废很久。你们看那些门,”他指向那些歪斜的门框,“不是因为年久失修掉下来的,像是被从外面用蛮力踹开的……” “……怎么?你要挨家挨户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吗?”迪安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迪亚,琥珀色的猫眼里清晰地写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担忧。他们自身难保,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探查什么。 “不……这倒没有,”迪亚收回目光,也明白现在的处境,他拉伸了一下身体,缓解紧张情绪,“就是感觉……这里的人可能是最近才被迫离开的,或者躲起来了。算了,我们赶紧走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是吧?”他不想让迪尔更害怕。 迪安立刻点头:“对!我们今天至少要翻过前面那两座小山头,不然天黑前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过夜。赶紧走!”他不再犹豫,拽着迪亚和迪尔,几乎是跑着快速穿过了死寂的拜山村。万幸,除了风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离开拜山村一段距离后,迪亚加快几步,小碎步跟上迪安,他凑到迪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也看见了?那个……躲在半塌房子窗后的影子?” 迪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正努力跟上、似乎有些心事的迪尔,同样压低声音:“看见了。但那个人不敢出来,说明他不想见我们,或者更怕我们。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不要多事。”他的判断冷静而现实。 跟在后面的迪尔,看着前面两人突然靠近、低声交换着他听不清的话语,内心那一丝刚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和慌乱瞬间又涌了上来,甚至更加浓烈。当迪安那看似不经意的余光扫过他时,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将眼神慌乱地瞥向路边的枯草,多亏了他灰白色的瞳孔,稍远一点很难看清他视线的焦点和其中蕴含的委屈与害怕。 *什么事要背着我悄悄说呢……是我碍事了吗?还是他们觉得我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负面想法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毛茸茸的狼爪子挽过了他的肩膀,耳边响起了迪亚刻意放得轻松的声音:“想什么呢?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还在为赫伦城难过吗?” “啊……不……我好多了……”迪尔支支吾吾地,那种可能被遗弃的感觉紧紧攫住了他。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以为自己是重要的,但此刻的窃窃私语又让他产生了怀疑。“那个,迪亚哥哥……”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你和迪安哥哥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连忙补充,“没事的!不想说也没关系……”尾巴紧张地缠住了自己的小腿。 迪亚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迪尔那副小心翼翼、害怕被嫌弃的模样,心里立刻明白了。他和迪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坦诚相告。他搂紧迪尔的肩膀,语气平静而直接:“刚刚在那个村子里,我们感觉好像有个人在偷偷看着我们。我们不确定是什么人,怕说出来会吓着你,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告诉你。”他选择说了部分实话,隐瞒了对方可能更具威胁性的猜测。 “啊……这样……”迪尔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缠住小腿的尾巴也松开了。原来不是嫌弃他,是保护他。“我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还以为什么?”迪安也停下脚步,等着两人跟上来。他敏锐的猫眼似乎看穿了迪尔所有的不安,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尔覆着细鳞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们是兄弟嘛~自然要互相照应的。这种没必要的麻烦和担心,是看你没发现,就想着不要吓着你。不要瞎想,知道吗?”他的目光温和却通透,传递出最亲和的安全感 为了彻底驱散阴霾,迪安话锋一转,边走边抛出一个新话题:“说起来,再有半个月就是我生日了,我满十岁了!我们家的传统是每满十岁都要吃顿大餐来着~”他的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 “唉?迪安你的生日?真的假的?”迪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狼耳朵竖得笔直,一脸惊讶。 “这种事情还能有假吗?”迪安无语地甩了甩尾巴,“可惜了,看来到时候说不定只能啃些野果子,有河的话看看有没有鱼,不然看看有没有小型异兽当猎物庆祝了。”他故意叹了口气。 “以后再补上就好了!等我们到了夜兰,或者安定下来,一定给你补一顿超大份的!”迪尔立刻坚定地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认真的光芒。 “嗯!说定了!”迪安笑着点头,然后顺势问道,“那你们的生日呢?到时候我们也一起庆祝。” 迪亚被这突然的问题问住了,他努力回想,狼耳朵困惑地趴了下来:“我……好像没有那段记忆……记不清了。”不过他很快洒脱地摇摇头,“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我的生日在冬天,所以还早呢。”迪尔也跟着说道。 “这样啊,”迪安一副了然的样子,“那迪亚以后就和我一起过生日好了~反正你也记不住。不过话说回来,只记得自己大概年龄却不记得生日,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他装作抱怨的样子,巧妙地避开了沉重的话题。 迪亚果然被带偏,抗议道:“什么呀!我怎么知道啊!这能怪我吗?”他龇了龇牙。 迪安立刻窜出几步,回头做了个鬼脸:“来呀笨蛋~追上来再说!” “可恶!又说我笨蛋!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你!”迪亚嗷呜一声,作势欲追。 “嗤……”看着两人瞬间闹作一团,迪尔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点不安彻底被冲散。这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的温馨闹剧,正是他们之间最珍贵的日常纽带。 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这个念头再次悄然划过三小只的心头 夜幕很快降临,寒意随着日光一同褪去,弥漫在山野间。他们幸运地在山脚下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夹隙,内陷的部分完美地形成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小小庇护所。迪安将吉特给的布包打开,里面是所剩不多的肉干和树薯。他仔细地分出今天的份量,递给迪亚和迪尔。 “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才好继续赶路。”迪安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干,猫耳因咀嚼费劲而微微动着。 迪亚三两口吃完自己的份,打量着这个天然的容身之所,灰狼的尾巴满意地扫了扫地上的尘土:“这地方真不错,简直是完美的巢穴,居然没有野兽占据。”他刚说完。 就在迪亚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从裂隙一侧的阴影中亮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咕噜”声。 迪安的猫毛瞬间炸起,尾巴像根棍子一样竖得笔直,他压低声音又急又气:“迪亚!你这个乌鸦嘴! 迪亚被说得一愣,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困惑,耳朵困惑地歪向一边:“啊?什么意思?我的嘴怎么了?我又不是鸟人” 待到那生物完全从阴影中走出,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出身形。那是一只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肌肉精悍的野兽,浑身覆盖着斑驳的皮毛,奇异的是,那皮毛间竟隐约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蓝色电光在窜动、闪烁。它站立时的高度,大约到迪亚的胸口。 “是避雷兽!”迪安认了出来,声音带着紧张,立刻将迪尔拉到自己身后,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目标,“它们天生能引导闪电异能!不过这种家伙通常都是独居……还好!那就只有这一只,解决掉它就好了!”他快速分析着,试图稳定军心。 迪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狼眼里闪烁着战斗的兴奋:“好!那我吸引它注意力,你找机会!”说着,他对着避雷兽踢出一块碎石,试图激怒它。 被挑衅的避雷兽露出尖锐的牙齿,毛发间的电光骤然变得明亮,发出“噼啪”的轻响。它低吼一声,周身裹挟着闪烁不定的蓝色电弧,猛地朝迪亚冲了过来! “小心!千万不要受伤!”迪安焦急地大喊,掌心瞬间凝聚起火焰魔法阵。他比谁都清楚,迪亚的“绝魔之体”意味着任何伤势都无法用魔法或魔药快速治愈,一旦受伤将极其麻烦。 然而,就在迪安的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面对直扑而来的电光猛兽,迪亚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侧身、沉肩、然后猛地一脚踹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砰!”一声闷响。 那只气势汹汹的避雷兽,竟被迪亚这看似仓促却蕴含力量的一脚直接踹得偏离了方向,哀鸣一声,翻滚着撞在旁边坚硬的岩壁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啊?” “唉?” “什么?” 三小只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现场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迪亚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只昏死过去的避雷兽,巨大的喜悦和自豪瞬间冲昏了头脑,尾巴疯狂地摇摆起来,几乎要带起一阵风:“哇!原来我这么强了吗?!是吉特队长训练的作用吗?哈哈!”他欢呼着,沉浸在瞬间制敌的兴奋和对自身实力崭新的认知中。 “哇!迪亚哥哥好厉害!”迪尔也惊叹道,但随即声音低了下去,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地卷动着,“可惜我才训练没几天就……”他想起了赫伦城的惨剧,语气变得失落。 迪安收起魔法,走上前轻声安慰道:“没事,我们以后也能教你。”他拍了拍迪尔的肩膀。 迪亚也走过来,得意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是的!我也能教你!瞧见没,我好强啊~保护你们绝对没问题!哈哈哈哈!”他继续得意洋洋,尾巴翘得老高。 迪安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扶额,白色猫尾无力地垂在地上扫了扫。他转过身,对着迪尔小声说:“那你可不要学他,和个傻瓜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后怕。” “可恶!迪安你又在说我坏话!我明明听到了!”迪亚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立刻抗议。 “吃饭!然后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迪安没好气地打断他,将剩下的食物塞进他手里。 “哼,知道了知道了。”迪亚接过食物,但还是忍不住炫耀,“就让我来做我们队伍里的护卫吧!以我的实力,已经足够保护你们俩了~哈哈哈哈!”他信心爆棚。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得意忘形的迪亚沉重一击。他们又艰难地赶了两天的路,食物危机彻底爆发。吉特给的干粮终于见底了。迪亚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声音响得连旁边的迪尔都能听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迪安背上那个已经瘪下去的布袋,两只爪子忍不住伸过去扒拉。 “迪安……好迪安……快让我再吃一口吧,就一口!我真的要饿死了!”迪亚有气无力地哀嚎着,狼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看起来可怜兮兮。 “不行!”迪安一口回绝,依旧努力保持冷静,猫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在找到办法补充食物之前,最后这点必须省着点吃” “啊啊啊!!可恶啊!”迪亚抱头惨叫,“我们那天晚上真应该把那只避雷兽烤了吃的!浪费了啊!好饿好饿好饿好饿!!”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念叨着,吵得迪安心烦意乱。 终于,迪安忍无可忍,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迪亚总是喋喋不休的狼耳朵,轻轻一拧:“安静点!你看迪尔都没说话!”(迪尔其实是饿得没力气说话了,正靠着树干休息,细小的尾巴软软地垂着)。 “放开放开!痛痛痛!”迪亚立刻挣扎着求饶,“我错了!我活跃气氛嘛!别拧了!” 就在这时,迪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的林地,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连捏着迪亚耳朵的爪子都松开了:“那边!你们看!是湖!有湖!” 迪亚瞬间忘记了耳朵的疼痛和饥饿,猛地转过头。果然,透过树木的缝隙,能看到不远处一片开阔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波光。 “是水!还有鱼!”迪亚欢呼一声,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向湖边。 “等等我们!”迪尔也终于提起精神,紧跟在迪亚后面追了过去,连迪安也加快了脚步。 很快,得益于迪安的火系魔法,湖边升起了小小的篝火不然他们只能吃生鱼了。迪亚骄傲地将自己抓到的几条不算肥美的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着。他一边靠近火堆,用力甩动身体,将皮毛上的水珠甩掉,一边等着鱼熟,湿漉漉的狼毛在火烤下蒸腾起淡淡的白汽。 “迪亚你居然会游泳啊,抓鱼还挺厉害。”迪安翻动着火堆下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忍不住说道。他这只旱猫可是对水敬而远之。 迪亚仰起头,虽然饿得有点发晕,但骄傲的神色又回来了:“那当然!我会的多着呢!只的没想起来而已。” 鱼终于烤熟了,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味。三小只满怀期待地各自拿起一条,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迪安的猫脸皱成了一团,舌头都吐了出来:“……好难吃。”没有盐,没有任何调味,只有鱼本身的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 迪亚嚼了两口,也垮下了脸,狼耳朵再次失望地趴下:“确实……太难吃了。唉,吃吧吃吧,总比饿死强……”他正准备硬着头皮啃下去,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不对,迪尔呢?” 两人这才惊慌地发现迪尔不知何时不见了。就在他们着急地四处张望时,只见迪尔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结满了饱满黄色柚果的树枝,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快看!我发现了什么!”迪尔兴奋地喊着,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 “是柚果!”迪亚立刻丢下难吃的烤鱼,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摘下一个果子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哪里来的?好多!” “那边有几棵柚果树!我们一会可以过去再多摘一点带着路上吃!”迪尔放下沉重的树枝,也摘下一个果子,开心地吃起来。 迪亚嚼着香甜的柚果,再看看手里那条寡淡无味的烤鱼,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简直想哭:“吃了这么甜的果子,嘴里甜甜的,更不想吃这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鱼了……” 迪安虽然也觉得鱼很难吃,但还是拿起自己的那份,冷静地咬了一口鱼肉,又啃了一口柚果:“吃吧。不吃饱,饿着肚子走不到夜兰。”他展示着现实而高效的吃法。 “对呀,迪亚哥哥,这种时候就不要挑剔了,补充好体力最重要。”迪尔也学着迪安的样子,一手鱼肉一手柚果,大口大口地吃着,他早就饿坏了。 第24章 二十四 “这里是哪里?……好高的树啊……”迪尔停下脚步,仰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着参天巨木的轮廓。自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过去,他们已经朝着夜兰的方向跋涉了整整一个月。白天赶路,走到月亮升起就找地方蜷缩着休息,渴了喝河水,饿了寻找野果或设法捕捉一些小型的、威胁性不大的异兽,日子艰苦却也让彼此更加依赖。 迪尔的手指兴奋地指向眼前那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树,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欢喜:“迪亚哥哥,快看!好高好大的树!我真的见到了!”这是他过去在那方狭窄庭院里绝无法想象的壮阔景象。他绕着粗壮的树根走了几步,仰望着高耸入云、枝叶繁茂的树冠,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可以爬到树顶上看看吗?说不定能看到夜兰了!” “不可以。”旁边传来迪安的声音,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白色的尾巴轻轻摆动,否定了这个提议。“很危险,而且我们还得赶路。”他走到迪尔身边,也抬头看了看这棵标志性的巨树,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从这边的植物和出现这种规模的巨树来看,我们应该已经快抵达始祖山脉的外围区域了。这边的特征就是树木异常高大,还有……山体上那些据说存在的漆黑深坑。”他补充着两人不知道的知识。 “什么深坑?”迪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蓝色的狼耳敏锐地竖起,捕捉到了这个听起来就很特别的名词,“坑在哪里?什么样的?”他对于未知和可能蕴含冒险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迪安继续扮演着“行走的百科全书”的角色,一边带头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继续前进,一边解释道:“在始祖山脉的山体岩壁上吧。据说是千年前一场大战留下的遗迹,现在被人类当作和平的警示保护起来。据说坑底有一种漆黑夹杂着紫色的晶石,就是那场大战的能量冲击形成的。不过好像没什么实际用处,人类那边的商人会采集它们,做成工艺品当纪念品卖给游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仿佛在谈论一个听说过很多次的地方。 “迪安你知道的好详细啊,”迪亚忍不住感叹,一边拍了拍还在树下恋恋不舍、试图记住这棵大树样子的迪尔,示意他跟上,一边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迪安 “你好像特别了解夜兰和那边的人类的事情。”他顿了顿,带着点试探问道:“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人?”迪安的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阳光洒在他白色的皮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晕,“你是指人类,还是兽人?都没有哦。”他伸了个懒腰,似乎很享受这林间的阳光。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去那边?”迪亚和终于跟上来的迪尔并排走着,迪尔的目光则被路边几株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小花吸引了注意力。 “为了变强啊。”迪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弧度,“不论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将来……变强都是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去了那边……就一定能变强吗?”迪亚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未来的路仿佛被迷雾笼罩。 “一定会的。”迪安眨动了一下耳朵,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奇异的笃定。这不像是在安慰同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认定的事实。 “嗯~好!”迪亚看着迪安那副把握十足的样子,莫名地感到安心了许多,他点了点头,灰色的尾巴轻轻地、舒缓地摇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副样子,我就觉得放心了~”多次生死关头和长期相处而产生的信任让他们彼此互相陪伴至今。 “不过话说回来,好久没吃到像样的肉了……”迪亚的思绪很快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上,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目光开始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的灌木丛和林间空地搜寻,“这边林子这么密,会不会有什么野味啊?” “现在想吃肉了?之前抓到那些没调味的肉,又是谁露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迪安忍不住打趣他,但自己的目光也同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作为食物来源的迹象。 三小只就这样一边交谈,一边沿着越来越明显的山路痕迹向前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洒下斑驳的光点,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异兽鸟类的啼鸣,时光在此刻仿佛变得缓慢而宁静,几乎要让人忘记一个月前那场撕裂生活的惨剧和伤痛。 然而,与此同时,远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的湿地联盟驻地,气氛却与这份宁静截然相反。 巨大的、由粗壮原木和湿滑石板搭建的议事厅内,一场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激烈争吵再次爆发。 “事到如今,奇思魁长老!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一名体型壮硕、皮肤黝黑的河马族代表猛地拍案而起,厚实的桌面为之震颤。他怒目圆睁,今天他代表的是在“赫伦城事件”中近乎全军覆没的河马族,势要讨个说法。“我们已经详细调查过了!鳄鱼和河马士兵的尸体分别死在不同的地方!我们河马族的战士,全部在拜伦城内被发现,死法和城中其他人一模一样,只剩下一摊被奇异火焰烧得干干净净的灰烬!只有随身物品完好无损,勉强辨认身份!”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愤怒而更加洪亮,几乎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而你们鳄鱼族的士兵!全死在赫伦城外!身体断裂,尸横遍野,明显是遭受了巨力撞击和碾压的外伤!至于赫伦城本身,更是只剩下一片废墟,城中居民的尸体死法各异!连残肢都找不到几处,我就想知道!”他几乎是在咆哮,巨大的鼻孔喷出白汽,“你们对拜伦城和赫伦城到底做了什么?!对我们的族人又做了什么?那所谓的‘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奇思魁,这位龙爪族的祭祀长老,覆盖着厚重褐绿色鳞片的身躯如同沼泽中的礁石般沉稳。他代表着联盟中实力最强、也是此次行动主导者的鳄鱼一族。面对河马代表的滔天怒火,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深绿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重复着这一个月来早已说腻的说辞:“我说了,根据现场情况和提供卷轴的雅奇特使推测,是召唤出来的氪兽失控暴走了。具体详情,无人知晓。毕竟,我方唯一的幸存者当时被关押在赫伦城地牢深处,只听到外面轰隆的爆裂声和震动,对具体情况完全不知情。” 他口中的“幸存者”正是伯奇和厄齐,三天后才抵达已化为废墟的赫伦城查看情况的联盟后续部队在地牢深处发现了伯奇和厄齐。本该用于囚禁他们的坚固地牢,在那场浩劫中意外地成为了他们的庇护所,隔绝魔力波动的建筑材质同样屏蔽了氪兽的感知。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氪兽也因能量耗尽变成一摊黑泥堆积在拜伦城废墟的一角,当两兄弟被找到时,已因长时间未进食进水而极度虚弱昏迷。如今,他们也被奇思魁以“病体未愈,需要静养”为由,严禁与任何外人接触。 “总之!”奇思魁提高了音量,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深绿色的瞳孔扫过在场其他部族的首领,“赫伦城已破,帝国‘四将’之一的赤敛确认死亡!整个东南战区的边境防线已经崩溃,再无可以固守的城池。我们只需稍微派遣兵力,就能轻松占领周围的城镇,获得大量的资源和以及肥沃土地!”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力,“现在,正是到了分配战利品的时刻了。诸位,都想好自己想要哪一块‘蛋糕’了吗?” 果然,利益当前,其他部族的首领——疣猪、野牛、几个较小的蜥蜴人部族代表——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附和或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河马代表那悲愤的控诉。毕竟,死的不是他们的人,而且鳄鱼族在此役中损失更为惨重(至少明面上如此),这反而让他们觉得未来的分配中自己能占据更多优势。 “好了,坐下吧。”身为联盟第三大势力的角马族代表慢悠悠地开口,他打着响鼻,一副和事佬的姿态,“打仗嘛,哪里有不死人的?只能说明那氪兽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等能够掌控的范畴。这充其量只是联盟战略上的一次预估失误。但结果是好的,我们成功拿下了整个叶邱湖流域!这片富饶的土地,难道还对不起那些勇士的牺牲吗?”他轻描淡写地将上万条生命的逝去归结为“失误”,话语中的冷漠显而易见。 河马族代表愤恨地瞪了一眼奇思魁,试图从那张覆盖着鳞片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破绽。但奇思魁的神情依旧如同深不可测的沼泽水面,平静无波,仿佛一切真的与他无关,只是意外。 --- 冗长而充满算计的会议终于结束,各族代表怀着不同的心思陆续离去。奇思魁独自留在空旷而压抑的议事厅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雅奇特使,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我听到传送锚点启动的声音了。”奇思魁的目光投向大厅最深处的阴影,声音平淡无波。 阴影一阵扭动,穿着沙国风格服饰、身段婀娜的沙漠猫兽人雅奇悄然走出。她的步伐看似优雅,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那条戴着金色环饰的尾巴高高扬起,显示出主人的不悦。 “奇思魁长老的感知倒是越发敏锐了,明明鳄鱼没有外露的耳廓呢。”她的语气依旧轻佻,但紫红色的瞳孔里却没什么笑意,径直走到奇思魁旁边的椅子坐下,“那个孩子……还没有任何消息吗?”她直奔主题。 “不是早已回复过你了吗?没有。”奇思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他对雅奇反复追问此事感到烦躁,更对她未能完全告知“原初契约卷轴”召唤出的氪兽的全部特性而感到不满,“整个拜伦城现在堆起来都没有一米高了,难道还能藏下一个大活人?你怎么又为此事而来?沙皇陛下那边,难道没有急事需要您处理吗?”他语带讽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奇思魁长老活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吧?”雅奇完全无视了他的讽刺,紫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整个拜伦城能找到的完整残肢都没几块!你要是这么说,难道是赤敛早有预料,提前一瞬间把全城的人都藏起来了吗?”奇思魁的语气不再客气,尽管对方是沙国特使,但两人的合作并非上下级关系,甚至只是同僚。“我自然了解你渴望早日迎请吾主降临的心情,难道我不想吗?不是只有你做好了奉献一切的觉悟!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推进计划的第二步,让沙国大军正式加入战场,彻底蚕食掉帝国的北方防线!” “啰嗦。”雅奇冷哼一声,站起身,不再多看奇思魁一眼,“别摆出一副只有你在为大局奔波的模样。”她转身重新走向那片阴影,不悦的尾巴甩动得更加明显。随着一阵微弱的光芒和空间扭曲特有的嗡鸣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哼~年轻人,终究是沉不住气。”奇思魁独自低语,目光转向窗外弥漫着夜雾的沼泽,“吾主永恒,何时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光阴……”他沉默了片刻,深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是时候,启动埋在那边的那枚棋子了。”他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夜兰镇……让厄齐去吧。那孩子,也确实闲不住,这次的事件对他亦有所成长,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了。”他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如何利用夜兰这个关键节点,将混乱进一步扩大。 “哥哥,你还好吗?” 厄齐凑得很近,绿色的竖瞳一眨不眨,仔细地检视着伯奇双臂和左肩胛处覆盖的厚重鳞片。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将每一片鳞甲的纹理、尤其是那些异常的颜色深深烙印在眼睛里。 这里是莫比桑大沼泽深处,龙爪鳄鱼族的传统领地。巨大树木与坚韧的墨绿色藤蔓相互交织,构建出独具特色的悬空树屋和廊桥建筑群。是这座沼泽为数不多的山丘部分,而那晚赫伦城地牢中最后的幸存者,此刻正身处其中一间最为坚固、也最为隐蔽的房屋内。 “早就好多了。”伯奇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起右臂,粗壮的指尖缓缓抚过左肩和手臂上那些色泽黯淡、甚至有些扭曲的鳞片区域。那是未能及时得到魔法治疗而永久留下的深色疤痕,如同某种丑陋的烙印,记录着那场短暂却彻底碾压的战斗。“只是骨头和肌肉的伤虽然愈合了,但这些鳞片……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即使后来用了最强的治愈魔法,也无法完全恢复了。”这些是赤敛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马蹄和沛然莫御的力量留下的永久纪念。每一次触摸,都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冰冷的后怕。若是那个红眸的城主早知道最终会酿成如此惨剧,他是否会后悔当时没有干脆利落地了结他们兄弟的性命?以赤敛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只要他稍有杀心,自己和小齐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厄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侧脖颈的鳞片,那里也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是那柄冰冷短刀曾经贴附的地方。他的尾巴焦躁地在地板上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家伙……真的就那么死了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莫名的空虚,“真是……太便宜他了!我还没能亲手……至少再挑战他一次……”复仇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却找不到可以燃烧的目标。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厄齐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树屋里来回踱步,粗壮的尾巴因为烦躁而一次次重重拍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父上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像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再待下去,我身上都要长出沼泽蘑菇了!”他抱怨着,声音里充满了被禁锢的憋闷和对自由的渴望。 伯奇看着像困兽一样焦躁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那双经历过更多风雨的绿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好了,消停会儿。你就是天生闲不住,才会天天往我这里跑,好像在我这儿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似的。”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可没办法。我醒来后,也只在最初几天见过母上几次,母上转达的严令:不许离开部族领地,等待下一步指示。”他也同样对当前的处境感到困惑和一丝不安。 “哼!两个臭小子!以为你们这次能捡回这条命靠的是什么?是先祖庇佑,是纯粹的运气!”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威严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兄弟俩同时转头,看到一位身着繁复深色祭祀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幽绿宝石的权杖的雌性鳄鱼兽人走了进来。她的鳞片颜色较深,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眼神锐利而深邃,正是他们的母亲,龙爪族地位崇高的祭祀长老之一。 她走到两人面前,权杖轻轻顿地,目光在伯奇身上的伤疤和厄齐焦躁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斥责,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闯下如此大祸,还能在这里抱怨禁足?若不是那地牢恰好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毁灭性能量,你们早就和赫伦城一起化为飞灰了!” 不等厄齐反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你们的父亲刚刚通过秘法给我传信了。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一项需要绝对保密的任务。”她的目光重点落在厄齐身上,“你们准备准备吧,后天一早就出发。” “母上!是什么任务?”厄齐立刻追问,眼中的烦躁瞬间被好奇和兴奋取代。 但他的母亲并没有解答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仔细看了看伯奇的状态,随后便转身,祭祀袍拂过地面,只留下一句话 “看好你弟弟”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廊桥阴影中。 “不说拉倒!”厄齐对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愤愤道,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尾巴不再焦躁地拍地,而是愉快地小幅度摇晃,“反正迟早会知道!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闷死人的地方了!”他几乎要跳起来,又开始想象着外面的广阔天地。 伯奇看着弟弟瞬间阴转晴、毫无阴霾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厄齐的脑袋:“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出去游玩嬉闹!你给我收起这股吊儿郎当的劲头!”他的语气带着告诫。这次与死亡如此贴近的擦身而过,似乎并未让这个弟弟沉淀多少,他眼中不禁浮现出对厄齐未来成长的深切担忧。 第27章 二十五.真 “那边,那边就是夜兰了吗?” 又经历了一个月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漫长跋涉,三小只终于站在一处较高的山脊上,近距离地看到了他们心心念念、日夜兼程想要抵达的目的地——夜兰。 眼前的景象无比壮观。始祖山脉如同天地间一堵巨大无朋的墙壁,横绝千里,崎岖险峻的山体将山脉另一侧的世界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山体上覆盖着茂密而高大的翠绿树木,使得本就魁梧的山脉更显苍莽。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脉的某段高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树木,它的树冠是如此庞大茂密,仿佛真的要深入云端,与那三轮残月相接。若非这片地区本身就是连绵起伏的险峻山峦,这棵巨树想必在极远的地方就能成为最耀眼的地标。 而在巍峨的始祖山脉脚下,夜兰镇就平铺在附近为数不多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平原上。镇子里灯火星星点点,即使在这个时间也能看出其规模远比赫伦城要大,建筑样式也更加多样。一条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从镇子中间蜿蜒穿过,然后在平原的尽头冲出断崖,形成一道壮观的瀑布,轰鸣着跌入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空洞之中,水声隐隐传来。 “看起来……明后天就能走到了。”迪安靠在一棵山毛榉粗糙的树干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他们又连续翻越了三座陡峭的山头,体力消耗极大。天空中的三轮残月将稀疏而清冷的月光透过林木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他们疲惫却写满期待的小脸。 “终于!终于要到了!”迪亚一屁股坐在迪安旁边的树根上,也学着迪安的样子靠在树上。他激动地甩着尾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进去了夜兰,我们总可以吃点像样的东西了吧?热腾腾的汤,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这一个月来,野果和没什么调味料的烤肉早已让他味同嚼蜡,只是刚刚的描述和他的想象就让他的嘴里分泌了大量的唾液,这是他们目前最渴求的东西了。 然而,比起迪亚单纯的兴奋,迪尔的情绪则明显低落一些。他一路上其实比另外两人更兴奋,祭典那天的约定终于实现,他的人生第一次展开了如此漫长的跋涉和冒险,沿途的新奇事物甚至常常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但现在,目的地近在眼前,现实的忧虑却像冰冷的泉水一样涌上心头。他抱着膝盖坐在迪安另一边,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可是我们到了要怎么办……我们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而且……我们没有钱。我们到了那边能干什么?会不会被赶出来……” “钱吗?”迪安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从腰带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小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东西。 月华轻柔地洒落,那是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柔和虹光的粉色珍珠,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梦幻般的光泽。 “啊?这是?”迪尔立刻被吸引,好奇地凑近,灰白色的眼睛映照着珍珠的光芒,“这是哪里来的?” “现钱我其实也偷偷攒了一小把~”迪安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将珍珠小心地收回去,“但这个更值钱。不过我们不能表现得太奢侈,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谨慎地补充道,猫耳朵警觉地转动了一下。 迪尔见状,眼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哇!太好了!那就好,有钱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他松了一口气,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靠在树干上,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细小的尖牙,“晚安哥哥们,今天走的我脚好酸啊……” “对吧,我早就说过迪安有自己的小金库~”迪亚的表现则淡定得多,这个枚珍珠的来历他们也心知肚明。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远处的夜兰,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透出一丝迷茫:“可是……我们到了那边又能干什么呢?我们只是一群小孩子啊……身上的衣服都快两个月没换了,他们一看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小乞丐,直接把我们赶出来?” “到时候再说吧~”迪安打了个更大的哈欠,似乎疲惫已经压倒了对未来的规划,他直接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含糊不清,“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休息,想那么多没用的只会让自己睡不着……能在下大雪前赶到就是最大的胜利了,虽然我倒是不怎么怕冷……”他的白色尾巴软软地垂在身侧。 “迪安……你说,我们在夜兰,到底能干什么呢?”迪亚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但他转过头,却发现迪安的胸口已经开始规律地起伏,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旁边的迪尔也早已进入梦乡,显然是今天累坏了。“唉……算了。”迪亚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嘟囔了一句,也闭上了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 不知过了多久,迪亚感觉被人用力摇晃着。“嗯?天亮了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到迪安面色无比凝重,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紧缩着。迪亚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天上的三轮残月依旧高悬,位置几乎没怎么变!而他们的周围,不知何时弥漫开了一层诡异的、散发着淡淡魔力荧光的粉色雾气!这雾气浓淡不均,缓缓流动,将周围的树木和月光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暖色调。 “怎么了?这……这是什么?”迪亚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狼耳朵警惕地竖得笔直。 “不知道……我刚刚醒来发现迪尔不见了,然后周围就起了这诡异的粉雾……”迪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快速将迪亚晃醒后利落地起身,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被浓雾笼罩的、能见度极低的四周,尾巴紧张地绷直。 “迪尔不见了?怎么会?”迪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也立刻跳起来,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不确定的语气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是不是……去附近上厕所了?”他提议道,“我们分开去找找吧!”说着就要往一个方向冲。 “不行!”迪安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分开!这雾太古怪了!”他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们一起找!而且……最好不要松开手,这雾很奇怪,有的地方浓得化不开,有的地方又突然变薄,很容易迷失方向……” 迪亚感受到迪安爪子的力度和语气中的严肃,立刻点了点头。他抬高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试图捕捉迪尔的气味,却只感到一阵温热、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流涌入鼻腔,味道十分混杂,难以分辨。“这雾……是温热的?”他带着惊讶报告自己的发现,而且这气味让他有些头晕。 “你……这来历不明的又明显充满魔力的神秘气体……你居然直接大口大口的吸……”迪安看着迪亚的操作,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微微张开了嘴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喂!别这样看着我!”迪亚见惯了迪安这副表情,他甚至猜到迪安接下来要说什么,梗着脖子辩解,“我不闻怎么知道迪尔在哪里?而且我们在这雾里待了这么久不是没事吗!” “……差点忘了你的能力,那个‘绝魔之体’了。”迪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复杂,“那样确实……那么这蕴含魔力的气体大概也影响不了你。真是……适合莽夫的能力。”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耳朵,极力捕捉着雾气中任何细微的声响。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附近地面上一根不自然断裂的细小树枝。 迪亚正准备反驳,但看到迪安已经开始专注地寻找线索,也立刻压下话头,蓝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仔细搜索着周围的细节。 “看这里,有一根刚断掉不久的树枝,断口很新,应该是被踩过去时弄断的。”迪安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 “那边!那边的藤蔓被人为拨开了!”迪亚也很快有了发现,指向更后方几棵树之间生长的野藤。那些原本自然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明显被向两侧推开,其中一根上还有一个模糊的、被踩踏过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迪尔就是往这个方向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至少提供了方向。他们立刻沿着这微弱的线索,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寻。 “迪尔!迪尔你在哪里?”迪亚忍不住压低声音呼唤。 很快,他们穿过一片特别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迪尔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株极其巨大的、妖异的紫色花朵前。那花朵的花瓣层层叠叠,硕大无比,却没有常见的花蕊,中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花的根部和周围散落着好几具森白的动物骸骨,甚至还有一两具明显属于“人”形的骨架!而此刻,数根翠绿的、如同活蛇般的藤蔓正从那株魔花上伸出,一点点缠绕在迪尔的手臂和身体上,正在不断收紧,似乎想将他拉向那巨大的花心! “迪尔!”迪亚惊骇地大喊。 然而,回应他们的并非迪尔,而是那株魔花!几根末端带着闭合花苞的藤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从雾气中弹射而出,朝着迪亚和迪安的面门疾刺而来!在接近的瞬间,花苞骤然张开,从中心喷射出大量鲜红色的花粉,如同烟雾般直扑两人! “小心!”迪安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险险避开。迪亚也凭借狼兽人的敏捷向另一侧跳开。红色的花粉扑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迅速挥发,融入周围的粉色雾气中,使得那片区域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迪安瞬间明白了这诡异雾气的来源,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抬起双手,一个炽热的赤红色魔法阵瞬间在他脚下亮起,温暖而耀眼的光芒扩散开来,轻易地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粉色雾气,暂时清出了一块安全区。“迪亚!我去对付这鬼东西,你找机会冲过去把迪尔拖出来!保护好他!”他快速下达指令。 “好!”迪亚毫不犹豫地应道。他看准时机,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迪尔。他灵巧地左右闪避,不断躲开扭动抽打、试图阻拦他的藤蔓和接连喷射的花粉。偶尔有零星的花粉溅在他的皮毛上,却如同普通的灰尘般滑落,没有任何异常效果——‘绝魔之体’再次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迪安见状,不再犹豫。“烈焰锤!”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前猛推! 嗡!一个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形成的、如同实物般的巨大长方体凭空出现,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毁灭性的气息,狠狠地砸向那株魔花最密集的根部和藤蔓丛! 轰! 火焰瞬间爆裂开来,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那株巨大的紫色花朵在烈焰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又或许只是燃烧的噼啪声,魔花剧烈地颤抖着,所有伸出的藤蔓都如同垂死的蛇般疯狂地扭动、抽搐,最终无力地垂落、碳化。 “迪尔!”迪亚趁机冲到迪尔身边,发现他的双眼睁开却眼神空洞,似乎沉迷在梦境中。他双手用力,咔嚓几声,将那些已经有些焦脆的藤蔓尽数扯断,然后一把将比自己稍高的迪尔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冲向迪安清出的安全区域。 几根尚未完全失去活力的藤蔓还想追击,却被迪安精准射出的几颗小火球凌空打爆,化作四散的火星。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三人光速逃离那是非之地,迪亚将昏迷的迪尔小心地放在地上,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焦急 “这就是被称为肉食植物的魔植吗?太可怕了……” “应该没错……但这种危险的魔植按理说不会生长在离人类城镇这么近、且常被清理的路上……”迪安保持着警惕,确认那魔花已经被彻底烧毁,才稍微松了口气。他蹲下身检查迪尔的情况,“还好,迪尔看起来没有外伤,只是昏过去了,等他自己醒来或者我们想办法弄醒他再说。”但他眉头依然紧锁,迪尔为什么会独自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被这种东西缠上? “唉……我……我怎么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在两人的轻晃和呼唤下,迪尔终于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先是失神地涣散着,过了片刻才猛地聚焦,恢复了神采。 “啊!我……我……我被藤蔓缠住了!”他猛地坐起身,随即看到眼前一脸担忧的迪安和迪亚,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转化为委屈,他一个扑抱,紧紧抱住了两位哥哥,声音带着哭腔,“迪安哥哥,迪亚哥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迪安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已经把那个东西烧掉了。别怕,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迪亚也凑过来,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对啊!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吓死我们了!” 迪尔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讲述起经过:半夜他被尿意憋醒,但是因为迪亚的鼻子很灵敏,那次一个多放了两天外表毫无破损的柚果,迪亚却说坏了,切开一看果然里面果然发黑,他想着刚睡不久,就特意多走远了几棵树的距离。解决完准备返回时,他被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吸引,看到一株长着巨大花苞的藤蔓在无风的林间自己晃动,周围不知何时飘起了淡淡的粉雾。他好奇地多看了一会儿,看见那花苞不断喷洒出红色的粉末,周围的雾气也随之加重。他感到一丝不安决定离开,却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正是那翠绿的藤蔓!他刚想惊呼,那原本在几米外的藤蔓竟瞬间移动到他眼前,对着他的脸喷出了一大股红色的花粉,随后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迪尔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我的父亲和母亲了……他们各自牵着我一只手,对我笑着,那感觉好真实……好温暖……我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们走……然后我突然感觉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陪在我身边不是他们!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好多藤蔓紧紧缠着我的手臂和身体,还有一朵好大好大的紫色的花对着我……我想挣脱,但是它又对我喷了花粉……”他说完,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覆满细鳞的脸上充满了自责和后怕,“对不起,是我太弱了,对不起,我一定又让你们担心了……” 听完迪尔的叙述,迪安和迪亚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能想象到那幻境对迪尔的诱惑力,也能感受到迪尔当时的无助。 很快,迪安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好!等到了夜兰,安顿下来,我就教你一些能防身的魔法!我们都要变得更强!”他做出了承诺。 一旁的迪亚也用力点头,为了驱散沉重的气氛,他努力做出轻松可靠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关系!因为我早就说过要保护你们的嘛~这次只是意外!下次绝对不会让这种东西靠近你了!”他试图用自信感染迪尔。 “等到了地方,我们解决了住的地方,我们就一起训练,就像之前那样!”迪安再次将话题引向充满希望的未来和即将抵达的夜兰,试图转移迪尔的注意力。随后他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传闻始祖山脉外围确实有一些危险的动植物,但越靠近夜兰应该越安全才对,据说每年都会有佣兵行会组织人手清理道路附近的威胁……” “佣兵?就是去协会注册然后接取委托的那种吧?之前在赫伦城好像没见过这种协会呢……”迪亚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脑子里浮现出冒险者组队讨伐凶猛异兽的传奇画面。 “因为赫伦城那边人不算多,又紧挨着鳄鱼族的大沼泽……而大家对鳄鱼族普遍都不太待见,没什么商队和冒险者愿意过去吧,所以我父亲的商会在当地影响力才那么大” 迪尔回答着迪亚疑惑 迪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继续说道:“说起来,你知道关于鳄鱼族的一个传说吗?有个古老的神话说,是因为鳄鱼先祖的贪婪触怒了神灵,于是被诅咒夺去了舌头,并被放逐到了危险的沼泽地里,所以他们才世代居住那边,所以他们鳄鱼是没有‘舌头’的哦。而且好像就没有其他种族像他们这样了。” “啊?没有舌头?”迪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在自己嘴里卷了卷舌头,确认它还好端端地在那里,“那他们怎么说话?还能尝到味道吗?”他感到难以置信。 “那就不知道了。而且这种神话传说,谁会真的完全相信呢?”迪安耸耸肩,白色的尾巴尖轻轻摆动,“就像鸟类兽人有翅膀,其他种族大多没有一样。只能说大家种族不同,身体构造和天赋也不一样。。” “哦……”迪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些传说真是光怪陆离。 “好了好了,别再讨论这些了。”迪安打了个哈欠,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疲惫再次袭来,“再睡一会儿吧……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定能到达夜兰!” 三小只重新靠得更近了一些,互相依偎着在新升起的篝火旁,憧憬着明天能抵达这两个月跋涉的目的地 第28章 二十六 “夜兰!我们终于到了!谢天谢地,到了夜兰我一定要吃一顿好的!”迪亚激动地一把抱住迪安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灰色的尾巴疯狂摇摆,几乎要带起一阵小旋风。这两个月的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实在是遭了大罪。不过对迪亚和迪安来说,艰苦的流浪生活某种程度上甚至让他们变得更结实了。但对于从小被关在庭院‘养病’、没怎么经历过剧烈运动的迪尔来说,就有些勉强了。只能说幸好之前在赫伦城跟着吉特进行过半个月的基础训练,不然这一路肯定要耽误更多时间,甚至可能累垮。 迪尔也同样兴奋,虽然他的小脸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苍白,细长的尾巴也因疲惫而微微颤抖,但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抵达终点的光芒:“太好了,终于……终于不用再拼命赶路了……”对他来说,这趟旅程确实透支了不少体力。一开始因为新鲜感和兴奋睡不着,后来几乎是一沾地就能立刻昏睡过去。尤其是最后几天,两位哥哥越是靠近夜兰越是兴奋,赶路的速度也提了上来,他几乎是天天都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 “迪安哥哥,你好像……不太高兴?有什么事吗?”细心的迪尔注意到,被迪亚摇晃着的迪安,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面色凝重,琥珀色的猫眼里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和打量,正仔细地观察着不远处的夜兰镇入口。“先不要进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迪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怎么了?”迪亚和迪尔都被迪安突如其来的认真吓了一跳,立刻收敛了笑容,凑近他。 迪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我们先统一好口径。记住,我们是跟着一个商队来夜兰的,但是路上遇到了凶恶的强盗。和我们一起的大人们都被杀光了,强盗看我们年纪小,觉得没什么油水,就放过了我们。我们不知道能去哪里,一路跌跌撞撞,是靠问路才好不容易找到夜兰的。如果有人问为什么来夜兰,就说是商队里一个好心的哥哥告诉我们这里很繁华,可以找到活路。绝对、绝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拜伦城和赫伦城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为什么?”迪亚听完,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他完全不明白迪安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复杂的故事,“可是吉特队长不是说过,让我们找到帝国的官员,出示令牌寻求帮助吗?他还特地给了我们那个令牌!”他感觉迪安的计划多此一举。 “而且,这样骗人的故事,听起来破绽百出,谁会信啊……”他嘟囔着,觉得这还不如实话实说来得简单。 “这不是故事,”迪安的语气异常坚定,他直视着迪亚的眼睛,“这是我遇到你之前,真实经历过的事情。那个商队的名字叫‘灰鬃商队’,负责人的名字叫巴尔克。这些细节我都记得。如果有人分开仔细询问你们,你们只需要装傻充愣,说吓坏了记不清,或者推说我知道得更详细就行。”他分别抓起迪亚和迪尔的手,用力握紧,眼神无比真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听着!现在绝不是告诉别人我们真实来历的时候!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自赫伦城,尤其是知道我们的有着不同天赋,我们很有可能会被立刻分开!迪亚,你很有可能因为你的能力被直接送到某个训练营训练异能和武道!而我……我可能会被帝国长老院带走!迪尔……” 他看向迪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沉重,“迪尔目前没有暴露出太特殊的天赋,可能暂时不会被特别关注,但更可能被随便安置在某个孤儿院里。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怎……怎么会这样……”迪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他从未想过寻求帮助的背后竟隐藏着这样的风险。迪尔也害怕地抓紧了迪安的手,细小的鳞片似乎都因为紧张而微微立起。 “之前是因为赫伦城是边境!是偏远地区!吉特队长和城主大人首先考虑的是不能让我们落在湿地联盟那些蜥蜴人手里!你们知道为什么最后吉特为什么要单独送我们走吗?就是因为这个!”迪安将残酷的现实和盘托出,一下子震住了迪亚和迪尔。 迪亚还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但最终,对再次分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看着迪安坚定而担忧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迪尔犹豫了一下,将另一只小手也搭在了迪安的手上,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我听迪安哥哥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迪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松了口气,补充道:“记住我刚刚说的了吗?总之,低调,不要主动暴露我们的身份和过去。甚至……我们那些特殊的能力,也尽量藏起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好!”迪亚再次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迪安,我相信你!你总是很可靠!从那个该死的笼子里逃跑的时候是这样,在赫伦城第一次遇到吉特队长却完全不怕他、一定要带上我的时候也是,那天晚上决定来夜兰也是!不论怎么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对迪安的信任几乎能压倒一切疑虑。 “嗯!当然!”迪安用力回握他们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与担当,但很快又被他平时那副自信骄傲的孩童模样所掩盖,“因为我是大哥嘛!我不会抛下你们的!好了,那我们准备进镇子吧。你们装的腼腆一点,可怜一点,看我的眼色行事。”他松开手,拍了拍身上根本拍不掉的尘土。 “那我们进去吧!”三小只互相打气,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走向夜兰镇的入口。 说是镇子,但夜兰的规模远远超过了赫伦城。高大的石质围墙,整齐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和香料的气味,都显示着这里的繁华与活力。路上行人很多,各族兽人穿着风格各异的服装,其中也夹杂着不少人类的身影。拉着货物的雷兽车在特定的车道上缓慢行进,走向远处的驿站方向。三小只穿着破旧、满身风尘的样子走在街上,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哦~哪里来的三只小可怜~”一个略显轻浮的女声突然响起,“衣服都破成这样了~是逃难来的吗?要不要到姐姐家去啊?姐姐家可是很大的哦~包吃包住哦~” 一位人类女性靠了上来。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黑色魔法长袍,领口别着一个复杂的徽章,头上的尖顶魔法帽歪戴着,在她头上摇摇晃晃。她的眼睛闪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嘴角高高扬起。 迪安被这突然靠近的家伙吓了一跳,猫耳朵瞬间警惕地向后撇去。他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穿着,判断出这应该是个法师,但行为举止实在有些……轻佻。 “我去!小倩你干嘛!”她身后另一位和她穿着同样制式法师袍、看起来更稳重些的女性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尴尬和歉意,“你一会儿又要被当成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了!我们是来给老师送资料的!赶紧回去了!”她一边用力拉着同伴,一边向周围投来目光的人低声解释着什么,然后几乎是拖着那个叫“小倩”的女法师匆匆离开了。 三小只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赶紧绕开了这个小小的插曲。迪尔和迪亚下意识地靠近迪安。 迪尔小声惊叹,灰白色的眼睛还追随着那两位女法师的背影:“那个就是人类?他们身上真的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片和角唉!”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人类。 迪亚也点点头,狼脸上带着惊奇:“还以为会长得更……吓人或者奇怪呢,看起来除了光秃秃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管他们,”迪安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就当他们是身上没毛的特殊兽人就好。走吧,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肚子都快饿扁了。”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搜寻着,最后锁定了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铺。据说包子也是千年前人类带过来的食谱,不知道这边的包子会不会比赫伦城的好吃? 三小只靠近了包子铺。铺子前站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青少年鹿兽人,头顶初具规模的鹿角包裹着柔软的绒毛。他看见三位穿着邋遢、明显是逃难来的小家伙靠近,脸上立刻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没有丝毫嫌弃。他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递了过来:“给,吃吧,别客气,刚出炉的。” 这一幕让三小只有些意外,他们习惯了警惕和冷眼,突如其来的善意反而让他们愣了一下。 “多……多少钱?”迪安下意识地问。 “不要钱,算我请你们的。”鹿兽人少年笑了笑,笑容干净真诚,“你们是逃难过来的吧?听说那边打得很厉害……如果没地方去,可以去那边的教堂看看。”他伸手指向街道的一个方向,“普罗罗修女现在应该就在那边,她人很好,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会给一个住的地方。” “教堂?修女……那是什么?”迪尔小声地提出疑问,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很陌生。 鹿兽人少年耐心地解释:“是人类那边的一种信仰场所啦,里面供奉着他们的神。不过普罗罗修女人特别好,真的会帮助人,不是那种很严肃可怕的地方。”他眼里闪着光,似乎对那里很有好感。 三小只对视一眼,向鹿兽人少年道了谢,接过温暖的包子,一边吃一边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教堂……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真的会无条件接纳无家可归的孩子?”迪亚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迪安,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迪安咽下口中的食物,解释道:“人类信仰着各种各样的神,他们会把神像放在一种叫做教堂的建筑里,日夜祈祷供奉。他们认为自己的神伟大又无私,希望让更多人知道并信仰祂,所以通常会开放教堂,讲述神的故事和教义,来吸引民众。有些教堂确实会提供一些慈善帮助。”他的知识储备再次派上了用场。 “那修女呢?”迪尔继续追问。 “就是自愿将一生奉献给神、在教堂里服务的女性吧……大概是这样。”迪安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 话语间,三小只吃完了手中的包子,也来到了一栋颇具特色的建筑前。它有着高耸的黑色尖顶和彩色的玻璃窗,与周围的其他建筑风格迥异。大门敞开着,远远就能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正中间的一座高大石雕前。那石雕是一位人类女性,头戴花冠,面容和蔼,一只眼睛温柔地睁开,另一只眼睛则微微闭合,仿佛带着悲悯的微笑注视着下方。 “她好像在拜他们的神……我们进去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打扰她?”迪亚小声对着迪安嘀咕着,有些犹豫。但迪安已经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敞开着的大门,提高了一点声音:“你好……打扰了,我们是逃难来的,有人让我们来找普罗罗修女。” 神像下的身影闻声回过头来——然而想象中的严肃虔诚并未出现。三小只这才看清,那是一位雌性猎豹兽人,她有着矫健的身形和漂亮的斑纹皮毛,尤其是脸颊上那两道深色的、如同泪痕般的花纹,让她即使没什么表情也显得有点凶。但此刻,她手里正捏着一个棕色的玻璃酒瓶,脸颊带着些许酡红。她看到三小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高亢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哎呀呀~!居然有客人~!”她晃晃悠悠地转过身,猎豹的尾巴下意识地试图保持平衡却甩得有些夸张,“看你们……嗝……看起来受了不少苦啊?但对不起~小客人们,我……我今天不知道你们要来,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了~嗝~~”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朝着侧面一扇小门大声喊道:“西普~!亲爱的~!有客人来了!但是我好像……嗝……有点接待不了啦~对不起嘛~能不能拜托你来照顾一下他们呢~?”她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教堂里甚至带起一点回音。 很快,一个柔和悦耳、如同春风拂过风铃的女声从侧面的小门里传来:“好的亲爱的~我这就来。但是你和我保证过,白天的时候不会喝太多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没收你的酒瓶子了哦~”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和一丝佯装的责备。 随着话音,声音的主人出现在小门口。那是一位人类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拥有着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和清澈的浅绿色眼眸。她的皮肤白皙,面容姣好,脸上带着一种温暖而真诚的、仿佛能融化三尺寒冰的柔和微笑。她的动作优雅从容,穿着一身素雅但整洁的修女长袍。 “哦~是你们吗?”她的目光落在三小只身上,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同情,“看起来真是受了不少苦呢。请不要站在门口,快跟我到这里来~”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三小只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迷迷糊糊地就跟着她穿过了那扇小门。 他们穿过一个种着些耐寒植物的小庭院,来到一个宽敞明亮、摆满了木质长桌和长凳的大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请先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西普修女温柔地说着,指了指长凳,然后再次走进了另一扇门。 直到她离开,三小只才仿佛从某种柔和的光晕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她……她好……”迪尔眨了眨灰白色的大眼睛,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总之……她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好听。”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迪亚也猛点头,狼耳朵抖了抖:“一看就是个大大大的好人!她太温柔了,怎么说呢……”他努力组织语言,“如果……如果人类真的有女神,一定就是她这个样子!”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自以为很棒的赞美。 迪安则微微蹙眉,猫耳朵警惕地转动着,仔细感受着周围:“嗯……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没有察觉到任何魔法或精神影响的痕迹。”他低声自语,似乎想找出这种莫名安心感的来源,但最终确认似乎只是对方纯粹的个人魅力。 没过多久,西普修女就推着一辆小餐车回来了。她的步伐依旧端庄,将食物一样样放在三小只面前的桌子上——新鲜烤好的、散发着麦香的面包,几片切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烤肉,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自制的红色果酱。 “久等了,受尽艰难的三位小客人~”她柔声说道,“请不要客气,你们能一路走到这里,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难。请先用些食物吧~”她的声音如同甘霖,滋润着三小只干涸的心田。 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原本打算狼吞虎咽的三小只,在西普修女温柔目光的注视下,竟不约而同地努力保持着餐桌礼仪,小口却迅速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那么,大家吃饭的时候,我就来讲一讲你们关心的事情吧~”西普修女在一旁坐下,声音轻柔地开始介绍,“我是西普修女,外面那位是普罗罗修女——虽然她更喜欢别人直接叫她普罗罗。我们是这座潮汐女神教堂的负责人。如你们所见,我们会接收无家可归的孩子,提供食宿。”她顿了顿,笑容依旧和煦,“但不是白吃白住的哦。如果你们决定要住下来,那么需要和其他孩子一起,每两天下午要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负责打扫一次教堂的卫生。每周六的傍晚,要跟着大家一起做礼拜,向我们信仰的潮汐女神表达敬意——通常只需要去镇边的河里亲手捧上一捧清澈的河水回来倾倒在祭坛前的石盆里就好。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不能打架,要好好地和其他孩子相处。这些要求,会一直持续到你们年满十八岁,或者你们自己决定想要离开这里、独立生活为止。” “啊?”三小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这种宗教场所规矩会非常多且严格,没想到听起来如此……简单甚至宽松。 西普修女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微笑着继续解释:“我们信仰的潮汐女神,其象征是自由与自然。她的教义告诉我们,潮起潮落,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和选择。所以我们的规矩并不多,唯一明确的教规是‘自尊自爱’。女神希望她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在遵守基本秩序的前提下,自由地享受自然和生活。”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有一点请务必记住——不要和外面的普罗罗学哦,小孩子是绝对不可以喝酒的~” “那么,”她身体微微前倾,浅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们,脸上那和蔼的笑意让人难以产生任何怀疑,“你们愿意住下来吗?我们这里还有空房间哦~” “可……可以吗?谢谢您……”迪安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他甚至预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都没怎么用上。对方的善意和包容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然可以。”西普修女的笑容加深了,“好,那你们先安心吃饭。既然决定要住下来,那么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她站起身,“不过,吃完饭记得要自己把餐具洗干净哦~这是这里的规矩之一。清洗的地方就在那扇门后面。”她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 “那么,我去看看给你们安排房间~”她准备离开,又回头问道,“啊,对了,你们是要住在一起呢?还是分开住呢?都有空房间。” 迪安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们住在一起吧……”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请求似乎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西普修女满意地点点头,眼神越发温柔:“好的,我明白了。你们也是彼此非常重要的家人呢,这份羁绊非常珍贵。那么,最后,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我叫炎晳迪安,叫我迪安就可以了。”“我是玄绛迪亚……叫我迪亚吧。” “我……我是淼苍迪尔……请叫我迪尔!” 西普修女礼貌地点头,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名字,仿佛要认真记住:“好的,迪安,迪亚,迪尔。那么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哦~记得吃完饭要去洗碗哦~”她再次温柔地叮嘱后,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食堂。 直到西普修女的身影消失,三小只才彻底放松下来。 迪安喃喃自语:“好顺利……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 迪亚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烤肉,舔了舔爪子表示同意:“确实是……而且条件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没有说我们必须信教才能住下来!”这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迪尔也小声说:“对呀,而且她们人真的好好。西普修女好温柔,普罗罗修女虽然喝多了说不能管我们,但也立刻叫来了西普修女接待我们,还给我们食物和住的地方。” 迪亚感慨道:“西普修女明明是人类,却感觉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我之前还以为人类会不好相处呢……”他对人类的观感因为西普而大大改善。他看向迪安,问道:“那么,现在有住的地方了,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迪安则显得更为谨慎,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揣摩着:“她说还有其他孩子……意思是不止我们三个。但是我们进来后,一个别的孩子都没看见……” 迪亚想了想,推测道:“嗯……可能是出去玩了,或者有别的活动?毕竟刚刚西普修女只说了隔两天下午需要打扫卫生,然后周六晚上才需要做礼拜,平时应该是自由安排的吧?‘周六’和‘礼拜’到底是什么?” 迪安看了看周围:“是人类的一种计时方式,类似我们的‘朔日’、‘望日’吧。‘礼拜’就是刚才说的那种仪式。具体到时候西普修女会告诉我们的吧。”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这里应该是食堂,晚上其他人应该也会回来一起吃饭。到时候应该就能见到其他孩子,也能了解更多这里的情况了。” 第29章 二十七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迪安、迪亚、迪尔~” 西普修女温柔的声音如同暖流,打破了食堂的宁静。她面带那标志性的和蔼微笑,轻盈地走近坐在长凳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三小只。 “盘子也洗干净了呢,真乖~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好好安顿下来。” 他们跟着西普修女穿过另一扇门,走过一条干净但略显陈旧的走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顺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这里还住着很多其他的孩子”西普修女柔声介绍着,“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大家大多都出去活动或者工作了。希望你们能交到新朋友哦~但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不要随便进入其他人的房间。”她在一扇标着“0317”门牌号的房门前停下。 “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桌子上给你们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虽然不是全新的,但都洗干净消毒过了。”她推开门,继续说道,“教堂只提供基本的食宿和这两套衣物。如果你们有什么自己特别想要的东西,比如更合身的衣服或是其他的东西,就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换取哦。” 她微笑着举例:“比如,可以和其他孩子结伴去附近山上安全的地方采摘一些草药或蘑菇,卖给镇上的商人;或者看看镇子里有没有什么零工可以帮忙,换取一些报酬。总之~在这里,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但也要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当然,你们自己赚的钱,都归你们自己支配,教堂不会收取任何费用,我们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她耐心地解释着这里的规则,既给予了自由,也明确了责任。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当听到楼下庭院里的钟声响起时,记得准时到食堂吃晚饭。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西普修女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扫过三只幼崽。 三小只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些规则听起来公平又合理。 “好的,那么晚点见~”西普修女笑了笑,便优雅地转身下楼了。 三小只推开门走进房间。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墙并排摆着四张简单的木质床铺,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旧桌子,但没有配套的凳子。还有一个带着栏杆的小阳台,以及一个用薄木板单独隔开的小小卫生间。 “环境……不错哎!”迪亚率先欢呼一声,扑到一张床上打了个滚,感受着床板的硬度,“虽然有点硬,但比睡在地上舒服太多了!”他的尾巴愉快地拍打着床铺。 迪安则将那个背了两个月、几乎磨破边的布包轻轻放在一张空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了……”这一刻,他卸下的不仅仅是行囊,更是长达两个月以来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压力。连他自己都没想好,如果没能赶在冬天抵达夜兰该怎么办,这边冬天可是下大雪的 “哇!你们快来看!这个管子好神奇!”迪尔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只见他正好奇地摆弄着一个金属龙头,用手接住里面流出的清水,甚至捧起来尝了一口,“是干净的水!凉凉的!” 迪安走过去观察了一下,猫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极其细微的魔力流动:“有很微弱的魔力引导……是用魔法达成的供水装置?好精巧的设计……没见过,应该是人类的技术。”他对这种便利的设施感到新奇。 “今晚我一定能睡个超级舒服的觉!”另一边的迪亚已经呈大字型瘫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一脸安详,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惬意晃动着。 “喂!你好歹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啊!”迪安看不过去,走过去把迪亚从床上拽起来,“这可是我们以后要常住的地方!” …… 夜幕降临,楼下传来了清脆悠扬的钟声。三小只已经快速冲洗干净,换上了西普修女准备的干净衣服——虽然款式普通,有些宽大,但柔软的布料和肥皂的清香让他们感觉焕然一新。 “过两天我们可以去集市买身更合身、更喜欢的。”迪安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说。他的耳朵随着楼下的钟声微微转动,“现在我们先下去吃饭,正好也看看其他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迪尔看着阳台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点了点头,但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人应该很多吧……不知道能不能友好相处呢……”他对于融入新群体总是带着天生的担忧。 迪亚倒是比较乐观,他回忆着西普修女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啦!西普修女不是说了要和谐相处吗?要是有那种故意欺负人的坏孩子,肯定会被修女们赶出去的!”他拍了拍迪尔的肩膀安慰道。 三小只循着记忆来到食堂。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和巨大声浪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食堂里几乎坐满了人,看起来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的孩子都有,迪安粗略估计至少有七八十人。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也有一部分穿着明显更体面些,或许就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围坐在长桌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兴奋地大声聊着天,内容大多是白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什么收获,其间不乏夸张的吹嘘和嬉笑打闹。几乎没人注意到门口这三个新来的小家伙。 “好……好热闹啊……”迪安感觉自己的猫耳都被这鼎沸的人声震得有点嗡嗡响,这过于蓬勃的生气让他一时有些适应不了,“我们找个空位坐下吃饭吧……” “唉?你们真的来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只见白天那个送他们包子的鹿兽人少年笑着走了过来,“你们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栉风~也是这大家庭的一员!我白天一般在镇上的包子铺帮忙。”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看起来同样差不多年纪的豹猫兽人。 “哦……你好,我叫迪安。”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招呼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回应。 “我是迪亚。” “我叫迪尔。” 另外两人也报上名字。 “嗯~挺好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先去吃饭了,饿死了!”栉风爽快地笑了笑,便和他的朋友走向了热闹的人群。 “难怪他会那么热心地推荐我们来这里……”迪安叹了口气。他只希望这里庞大的人数不会太过干扰他们自己的计划和训练。 三小只找了个角落的空位默默吃了饭。食物的味道很简单,但分量足够管饱。吃完饭,他们便立刻回了房间——面对如此喧闹陌生的环境,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至于去找栉风聊天……迪安也觉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作罢。 回到房间,迪亚忍不住问道:“迪安?明天我们干什么?总不能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发霉吧?我们得找个地方继续训练才行!我们要变强!” 迪安望向阳台外被月光勾勒出巨大轮廓的始祖山脉,眼中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却无从下手的惆怅:“明天……先逛逛吧。我想仔细看看夜兰镇,也看看周围。”他心中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但暂时无法宣之于口。 “zzz……”另一边,迪尔已经倒在床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连续两个月的奔波和今日的紧张,让他的体力彻底透支了,如今终于放松让他一碰到床板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楼下的钟声便准时响起。三人起床下楼吃早餐。食堂里依旧热闹,很多孩子飞快地吃完东西,就和伙伴们说说笑笑地出门去了,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与期待。 “大家看起来在这里都过得很开心……” 迪安观察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那是孩童无忧无虑的洒脱 “我们也出去逛逛吧,熟悉一下夜兰镇,或者去周边不算远的地方看看。” 三人走向教堂大门,只见普罗罗修女和西普修女正站在门口,像送孩子出门的父母一样,和每一个路过的孩子打招呼。 “小卡尔,上山注意安全,别去太陡的地方!” “莉莉,今天去集市帮忙记得机灵点哦~” “玩得开心!” …… 很快,迪亚三人也走到了门口。 西普修女看向他们,晨光柔和地洒在她金色的头发和温暖的笑脸上:“早~迪安,早~迪亚,早~迪尔~”她如同对待其他孩子一样,依次亲切地问候,“今天打算去干什么呢?” “嗯……我们打算先在镇上和附近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迪安实话实说,他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呐~很好的打算呢。”西普修女点点头,笑容不变,“注意安全,玩的开心~记得晚饭前要回来哦~”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就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拂过,给予充分的自由。 “啊!你们就是昨天新来的三个小家伙!”旁边传来普罗罗修女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她今天看起来清醒多了,虽然眼下的泪痕花纹依旧让她不笑时显得有些凶,但此刻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真是抱歉,我昨天喝多了,没好好欢迎你们~哈哈哈!怎么样,昨晚睡得还习惯吗?祝你们玩得开心,早日适应夜兰的生活哦~!”她的热情与西普的温柔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同样让人感到真诚。 两位修女很快又去招呼其他孩子了。三小只趁机离开了教堂门口。 站在热闹的街道上,迪亚看着四通八达的路,有些茫然:“这里好大啊……我们去哪里呢?” 迪安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和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指向一个方向:“镇子西南边似乎有一片小树林,看起来不算太远,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比较特殊的能量波动。” “特殊的能量波动?”迪亚有些疑惑,“真有那种地方,估计早就被围起来或者被大人占了吧?找那种地方干什么?” “迪安哥哥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迪尔敏锐地察觉到迪安似乎有明确目的。 迪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暂时先保密。你们应该感应不到。就当是……为我们自己找一个安静的秘密基地,方便以后训练,怎么样?”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刚走进树林没多久,迪安和迪亚就同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灌木丛后投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但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恶意或危险。 果然,没走几步,几个看起来八九岁、昨晚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跳了出来,双手叉腰,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拦在路上:“站住!前面是我们‘霸天帮’的地盘!你们不能过去!” 其中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孩子指着他们:“你们三个就是昨天新来的吧?第一天就敢闯我们霸天帮的地盘?是想加入我们吗?”那语气,仿佛在宣布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迪安只觉得一阵无语,拉起迪亚和迪尔就想走:“我们走吧……这里很明显不适合了。” 他只觉得这是小孩子无聊的把戏。 但迪亚却显然产生了兴趣,挣脱迪安的手,好奇地问:“霸天帮?是什么?” 那孩子一听,立刻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霸天帮可是夜兰……不!是未来全世界最厉害的帮派!我们以后都是要成为名扬天下的大英雄的!” “那你们帮现在有多少人啊?”迪亚继续追问。 “哼!”那孩子哼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威风,“我们现在已经有七个成员了!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加入?但是我们老大今天带着其他兄弟上山了!你们要想加入,就等下午他们回来!” “走了~”迪安再次拉住迪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过家家的把戏,没什么意思。” “喂!你们什么意思!敢这么看不起我们霸天帮!等我们老大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那几个孩子在后面气得跳脚。 “真服了……”迪安一脸没好气地快步走着。 “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迪亚还在回味,“你说,要是我们进去把他们老大打倒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当新老大了?” “啊?打架?这样不好吧……”迪尔有些担心地说。 “当然不好!”迪安打断迪亚危险的念头,“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跟这些他们打架不是欺负人吗?迪尔你别跟着他学坏!”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近在咫尺、郁郁葱葱的始祖山脉,眼中那丝压抑的冲动再次浮现:“他刚刚说他们老大上山了……我们也去看看哪里能上山吧。听说始祖山脉里有很多奇异的植物和药材。” “那我们去找栉风问问吧?他肯定知道!”迪亚建议道,毕竟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算得上认识的人。 他们找到还在包子铺忙碌的栉风。听到他们想找上山的路,栉风擦了擦手:“上山的路?我已经一年多没怎么上山了。现在爬得最远、收获最多的,应该是昼伏吧……他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值钱的草药和稀罕植物。” “昼伏?我们在哪里能找到他?”迪安立刻追问。 “他一般回来得也挺早。听说他知道一条秘密小路,能通到很高的地方,采到别人采不到的好东西。不过自从通了连接人类城市的安全隧道后,已经没什么人愿意辛苦爬山了。”栉风补充道,“要不你们晚上吃饭的时候问他?他挺好认的,一只白色的老虎,棕色的眼睛,个头大概和迪亚差不多高。哦,他一个月前刚满十岁来着。他特别努力,据说再攒一年钱就准备离开教堂自己出去闯荡了。” “嗯,好的,谢谢你,栉风。”迪安礼貌地道谢。 三人回到教堂时,发现大门虽然开着,但里面静悄悄的,孩子们都还没回来,修女们似乎也有事外出了。 迪亚看着空荡荡的庭院,随口说道:“还找什么地方啊,直接在院子里练得了,反正现在没人。” “然后呢?被突然回来的人发现,被追问怎么回事,最后身份暴露,被送去不同的地方。”迪安用迪亚那惯有的语气反向推理道。 “……” “……” 迪尔和迪亚对视了一眼,哑口无言。最后迪亚讪讪地说:“……那我们还是乖乖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到了晚饭时间,三小只再次来到食堂。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栉风描述的特征——白色的老虎兽人。很快,他们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找到了目标。那个叫昼伏的白虎少年身边还围坐着好几个孩子 迪安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你好,请问你是昼伏吗?我听说你知道一条上始祖山的小路,能不能告诉我们?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用东西和你换这个消息?” 就在这时,昼伏旁边的一个孩子猛地指着迪安,尖声叫道:“老大!就是他!就是他们三个!今天上午闯入我们的地盘,还嘲笑我们是小屁孩!” 听闻此话,昼伏猛地站起身。他比迪安高了半个头,试图用凶狠的眼神瞪视迪安,给自己小弟撑腰。但他很快发现,眼前这只白猫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丝毫没有被他吓到。而且他身后那一狼一蜥蜴的眼神也古怪得很,不是害怕,更像是……无语和莫名其妙? “哼!”昼伏为了维持老大威严,只好冷哼一声,放下狠话,“有本事,明天下午,小树林见!”说完,他大手一挥,故作姿态地踏步离开。他的小弟们急忙跟上,路过迪安三人时还不忘做出各种鬼脸。 “?” 迪安一脸问号地看向身后的迪亚和迪尔。他只感觉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只是来问路的。 他身后的迪亚和迪尔也同样一脸茫然。 “我说过那种话吗?我没说过吧?而且为什么他会是那个什么‘霸天帮’的老大啊?”迪安的表情难以形容,仿佛有无数吐槽堵在喉咙口。 “好像……是说过一点点……类似‘小孩子把戏’?”迪亚小声提醒。 “算了,先回房间吧,好多人在看我们。”迪亚注意到因为刚才的动静,食堂里不少目光都投向了他们这边。 “真是……莫名其妙!”迪安感到一阵无力。 更让他无语的事情还在后面。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没等他们开门,一封叠得歪歪扭扭的“战书”就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迪亚捡起来打开,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宣战 在宣战对象一栏,居然只写着“白猫”两个字。 有一瞬间,迪安感觉自己的无语快要冲破天灵盖了。 “去!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迪安一把将那张可笑的宣战书拍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他倒不是生气,更多的是对这种幼稚行为感到哭笑不得。 “哇哦~迪安一来就惹上麻烦咯~”迪亚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调侃。 迪尔则悄悄拉了拉迪亚的衣角,小声说:“迪亚哥哥你别说了,一会你又要……” 迪尔的话还没说完,迪亚的耳朵就已经被迪安精准地捏在了手里。 “哎哟!错了错了!要掉了!我不说了啦!”迪亚立刻求饶。 …… 翌日下午,迪安三人如约来到小树林。只见昼伏背对着他们,一副高手风范。他身旁一左一右各站着三个小弟,阵容整齐。 听到脚步声,昼伏用自以为很低沉威严的声音开口:“你终于来了!白猫!” “我叫迪安。”迪安平静地纠正。 “你终于来了,迪安!我等了你很久了!”昼伏缓缓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凶狠,“你要为你昨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 “?” “?” 三小只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更多的问号。 我们昨天到底说什么了?? 昼伏摆开架势:“放马过来吧!我们单挑!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上山的路!要是输了……”他顿了顿,提高音量,“你就要加入我们霸天帮,做我的小弟!” “……行吧。”迪安叹了口气,感觉像是在陪小孩胡闹,“你要怎么打?有什么规则?还是随便打?你会魔法或者觉醒了什么异能吗?”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当然是随便打!看招!”昼伏说完,他的手上“呼”地一声燃起一团白色的、跳跃的火焰,“这是我的能力——作为火焰,它不会被水浇灭,甚至在水里也能燃烧!怎么样,害怕了吧?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哈哈哈!”他得意地高举着那团火焰,仿佛掌握了什么终极武器。 然而,迪安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动,低声念道:“风之刃。” 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翠绿色旋风凭空出现,瞬间卷过昼伏的手掌——那团看起来唬人的白色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还有吗?”迪安歪了歪头,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想笑。这种程度的火焰控制,在他这个有着火系亲和的人看来实在有些好笑了 “可恶!居然会魔法!”昼伏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轻易就破解了他的招式,脸上有点挂不住,“那就让你尝尝我苦练的霸天拳!”他依仗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猛地朝迪安扑过来,拳头虎虎生风(自认为)。 结果迪安只是灵巧地一个侧身,同时看似无意地伸出了尾巴,轻轻绊在昼伏前冲的腿上。 “哎呀!”昼伏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面朝下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迪安上前一步,轻松地坐在了他的后腰上,稍微用了点力压住。 昼伏顿时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怎……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嘟囔着。 “我真的没时间陪闹了。”迪安弯下腰,凑近昼伏的耳朵,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输了。按照约定,告诉我上山的路。不然的话……”他顿了顿,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威胁性又不过分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不然我就挠你痒痒肉了!”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绷不住——他宁愿面对一只凶猛的异兽或者鳄鱼士兵,也不想处理这种局面。 “……好,我告诉你……”昼伏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充满了挫败感,“但你能不能先起来……” 迪安从他身上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昼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叶,脸上又是羞愧又是不甘,但还是愤愤地说道:“可恶!我还是太弱了!你等着,以后我一定会打败你报仇的!” “上山的路……”迪安微笑着再次提醒他,重点明确。他真是有点被这家伙气笑了。 第30章 二十八 清薄雾并未散去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始祖山脉巨人般的山体上。迪安、迪亚、迪尔三人,连同作为“向导”的昼伏,正站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从这里望去,夜兰镇已经变成了脚下棋盘般的微小存在,房屋如同积木,街道细若游丝。 “好高啊……”迪尔仰起头,灰白色的眼睛努力向上望,脖颈几乎要折成直角,才能勉强看到上方被云雾遮掩、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巅,“始祖山脉,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吗?”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纯粹的惊叹。 迪安深吸了一口清冷而纯净的山间空气,猫耳朵敏锐地转动着,捕捉着风带来的信息。他估算了一下:“按这个比例看,应该是了吧~感觉要是真想爬到山顶的话,至少得不吃不喝地爬上个七八天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向往,也有一丝理性的评估。 “什么?!你们要去山顶?你们疯了吗?!”跟在三人后面,正喘着气努力跟上节奏的昼伏,听到迪安的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窜到他们前面,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爬到山顶?!就算是身体最强壮的成年猎人,带着充足的装备,也得花上八九天!我们这种半大孩子敢上去?说不定走到一半就会因为寒冷、饥饿、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的异兽死掉!你们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他急切地看着三人,等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仿佛他们点头就会立刻发生悲剧。 迪安看着眼前反应过度的白虎,无奈地摊开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猫:“放松点,没说要现在上去呢~”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我只是说‘如果’而已。话说,你最高爬到过哪里?” 昼伏见他们似乎没有立刻寻死的打算,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余悸:“就……就这附近差不多到顶了。再往上爬,路更难走,而且肯定会耽误晚饭时间,回去要挨修女说的……” 他倒是很实诚,刚刚被迪安轻松放倒,现在上山又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他这位向导和霸天帮老大的身份更像是个累赘,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服气后的乖巧。 “我劝你们也别好奇了,上面真的会越来越冷,山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凉飕飕的,可难受了。”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友,苦口婆心地劝告着。 迪亚看了看迪安,蓝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敏锐地感觉到迪安并非随口说说,似乎真的对高处有某种执念。他想了想,做出一个自认为稳妥的决定:“迪安,你是不是想上去看看?如果你想,我陪你~”他转头对迪尔和昼伏说,“迪尔,你和昼伏先回去吧,上面太危险了。” “迪亚哥哥太狡猾了!”迪尔立刻抗议,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要丢下我呢?如果你们决定要冒险,我也要一起!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小小的蜥蜴人此刻展现出了难得的坚持。 昼伏被这突然上演的“兄弟情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看着三张虽然异常坚定的小脸,他忽然笑了出来,虎脸上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你们感情真好啊~”他挠了挠头,“那……那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们带一段路。不过,就算你们真想爬也没用啦~”他指了指上方茂密的植被,“看到没,从前面开始就没有像样的路了,全长满了那种带硬刺的铁刺藤,密密麻麻的,不知道蔓延出去多远。更上面还有一大片光滑的断壁悬崖,除非你们能长出翅膀飞上去,否则根本过不去。” 迪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翠绿色、带着金属光泽尖刺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屏障,纠缠丛生,一旦强行通过,必然会被划得遍体鳞伤。更远处,是近乎垂直的、被风雨侵蚀得光滑无比的岩壁。这里,确实是这条小径的终点了。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眉头微蹙。但片刻后,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不行……什么也没有……好吧,看来是白跑一趟了。我们下山吧。” “哎,怎么能算白跑呢!”昼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向导”的价值。只见他利索地从腰后解下一个一直折叠扎在那里的厚布口袋,熟练地展开。然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在山坡上四处搜寻起来。 “来都来了~”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手脚麻利地采摘着各种长相奇特的草药、岩缝里生长的肥厚蘑菇,甚至还有掉落在树下的、饱满的干果。不一会儿,他的口袋就装了大半袋,鼓鼓囊囊地被他重新捆好背在背上。他拍了拍袋子,得意地看着两手空空的三小只:“你们上山……居然不是为了找这些山珍吗?这些可都是钱啊!”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想起了栉风说过的,昼伏非常努力地在攒钱。迪亚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么努力攒钱,是打算离开教堂?离开夜兰吗?你以后想去哪里?” 昼伏被问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棕色的眼睛里闪烁起对未来的憧憬:“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也许可以去大城市的武馆学更厉害的武艺?或者将来成为一名自由自在的冒险家?再不然,去当兵也不错?至少……”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这个和他平时不相符的成熟,“我们都知道,我们都会长大,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不可能永远待在教堂。”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向迪安,恢复了那平时的姿态,握紧拳头:“对了!迪安!你今天打败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迪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无语,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种事情……等你真觉得行了再来试试看吧……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下山回去再说。”在他眼里,昼伏的这种“挑战宣言”,简直比迪亚偶尔的犯傻还要幼稚。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顺利下山,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回到镇子时,早已等候在街口的几位“霸天帮”成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老大”的关心和好奇。 迪安没有理会那边的喧闹,他对迪亚和迪尔轻声说:“我们先回去吧……我需要找张更详细的地图看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但很快,那迷茫就被另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所取代——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或者那种感觉。 “迪安……”迪亚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怪怪的……昨天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和迪尔早就注意到了,迪安不像平时那样冷静有计划,更像是一只失去了方向的鸟儿,先是毫无缘由地想探索那片小树林,接着又执着地要往山上爬,行为透着一股急躁和盲目。 “对呀,迪安哥哥,”迪尔也靠拢过来,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迪安愣了一下,看着两位伙伴眼中真切的担忧,仿佛突然被点醒。他脸上的急躁和执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和恍然。 “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白色的猫耳朵难得地耷拉下来,轻轻跳动着,露出一个迪亚和迪尔平时绝对见不到的、带着点窘迫的表情,“是我太心急了……没有任何规划就拉着你们乱跑,让你们担心了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要打醒自己。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理性与清澈,那份熟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自信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好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启我们在夜兰的生活吧~首先要做的,是熟悉这座城市,然后,一步步变得更强!” “嗯!”迪亚和迪尔看到熟悉的迪安回来了,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用力点头。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迪安 然而,事情的后续发展却有点出乎意料。 第二天,一个经过严重艺术加工的“故事”就在教堂的孩子们中间传开了——迪安不自量力地向昼伏发起挑战,比赛上山采集山珍,结果被昼伏轻松击败,一败涂地!而昼伏则被描绘成“一挑三”大胜而归的英雄。 此时,食堂里,昼伏正享受着周围小弟们投来的崇拜目光,他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被追捧的飘飘然 迪安听着这离谱的传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很希望昼伏的抗揍能力能像他吹牛的本事一样强,但想到教堂“不能打架”的规定,还是算了。 “我们什么时候比赛了?!你不要在那边胡说八道!”迪亚可忍不了,他腾地站起来,试图和那些传播谣言的“霸天帮”成员理论,但对方人多嘴杂,他一张嘴根本说不过,只惹得周围其他同伴的目光和嘻笑。 “算了,迪亚。”迪安平静的声音响起,叫住了情绪激动的灰狼。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没有必要去争辩。即使所有人都信了又怎么样?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实际损失。一点虚名而已,我相信昼伏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事实到底是什么样。” 迪安这种毫不在意、甚至懒得回击的淡然态度,反而让坐在角落、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竖着耳朵听的昼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来只是跟小弟们吹牛说自己捡了很多山珍,迪安他们没怎么捡而已,谁知道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了……他有些食不知味,不敢抬头看迪安那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老大”的派头,猛地站起来:“霸天帮,集合!今天我们有重要活动!”然后带着他那六个小弟,浩浩荡荡带着胜利者微风离开了食堂。但在迪安看来,那背影与其说是威风,不如说是仓皇。 “迪安哥哥,你真的不生气吗?”迪尔看着面色平静如水的迪安,小声问道。他要是被这样造谣,肯定会很难过。 迪安咽下嘴里的食物,微笑着摸了摸迪尔的头,顺便拍了拍还在气鼓鼓的迪亚:“如果敌人对你扔飞刀,你去接,不管接没接住,都有可能受伤。但如果你直接躲开,那飞刀就毫无意义了~明白吗?”他用了一个简单的比喻。 “哼!你也胡说八道!歪理!”迪亚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把那个可恶的谎言和昼伏那张得意的虎脸一起嚼碎,“我迟早要找机会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他的狼尾巴不满地拍打着凳子腿,显然迪安的“躲开”哲学并不符合他直来直去的性格。 早饭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夜兰镇上,三小只和依旧在门口的西普修女和普罗罗修女打了招呼,便沿着贯穿镇中心的大河逆流而上,渐渐远离了喧嚣的集市和民居。河水起初平缓宽阔,但越往上走,河道开始收窄,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发出哗啦啦的欢快声响。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了河流的尽头——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又心生敬畏:奔腾的河水在这里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如同被大地吞噬一般,猛地向下俯冲,形成一个巨大的瀑布,轰然坠入一个深不见底、漆黑幽邃的巨大地洞之中。震耳欲聋的水声从地底传来,沉闷而有力,仿佛大地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哇……这条河,就这么钻到地底下去了!”迪亚惊叹道,狼耳朵因巨大的声响而微微向后贴伏。 迪安小心翼翼地走到地洞边缘,趴下身,只探出半个头和一双警惕的猫眼,仔细观察着下方。“下面应该是庞大的地下河系统,”他分析道,声音提高了些以压过水声,“听起来非常空旷,但是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他努力适应着黑暗,隐约能看到极深处的水面反射在湿滑岩壁上的一点微弱、摇曳的波光,更添几分神秘与未知。 “你们说,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藏?比如古代沉船、或者被遗忘的洞穴矮人的宝库?”迪亚也凑过来,学着迪安的样子趴下,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挖掘出秘密。他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只闻到浓郁的水腥气和苔藓的味道。 “有没有宝藏我不知道,”迪安后退几步,谨慎地站起身,还顺手把好奇心过盛的迪亚也往后拉了拉,远离那令人晕眩的边缘,“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掉下去,凭我们自己根本没办法上来。过几天,你大概就会和鱼同眠了。”他白色的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摆动,显示出他对这种未知危险的天然警惕。 “只要我们不靠近那个危险的洞口就没事~”迪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远离路径,而且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这里就很不错,安静,听不到镇子的吵闹,但又能看到镇子的轮廓,也不用担心意外。” “好!那就这里了!”迪亚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进入了状态。他转向已经活动开手脚的迪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迪尔!现在开始,体能训练!”他们决定继续按照吉特队长当初教导的方式,进行最基础的体能开发训练,这是变强的根基。 与此同时,教堂里。 昼伏找了个借口和 “霸天帮”的小弟们分开后,在教堂里转了好几圈,白色的虎尾巴疑惑地扫来扫去。“嗯?奇怪,你们没看见迪安他们吗?”他拉住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问道。 “迪安?没看见哦。” “迪亚和迪尔好像也不在。” “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肯定出去了” 正当昼伏有点失望时,鹿兽人少年栉风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了他的问话。“你在找迪尔他们吗?” 栉风想了想,指了指南边,“我好像看见他们吃完饭往那边走了,应该是沿着河往尽头那个大洞的方向去了。” “河边大洞?谢谢啦栉风!”昼伏眼睛一亮,道了声谢,立刻朝着栉风指的方向跑去。 河畔空地这边。 “沉住气,迪尔,稳住你手上的魔力输出!”迪安正全神贯注地指导着迪尔练习魔法。他站在迪尔侧前方,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迪尔爪尖逐渐成型的魔法阵,“集中精神,默念咒语,感受魔力的流动!对,就是这样,魔阵快要稳定完成了!” 迪尔此时满头大汗,细密的鳞片下似乎都因努力而泛红。他覆满鳞片的右爪微微颤抖着举在半空,口中不断低声吟唱着拗口的咒语音节。随着他的努力,一个略显暗淡但结构完整的红色魔法阵终于在他指尖凝聚成型! “咻——!” 一道赤红色的烈焰箭矢瞬间射出,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地一声扎进不远处的河水里,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成功了!我成功用出烈焰箭了!”迪尔激动地放下爪子,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尾巴兴奋地快速摆动,“和上次尝试的风魔法感觉完全不一样!火魔法……感觉体内的魔力都像要烧起来一样,热乎乎的!” 迪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因为你没有对应的火元素亲和属性。使用与自身亲和不符的元素魔法时,魔力会在体内转变,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感觉~他耐心地解释着魔法原理。 “话说回来,我以前在赫……以前真应该测试一下我的元素亲和的,”迪尔有些遗憾地说,“那样我就知道该优先学习哪种元素的魔法了,上手肯定会快很多。” “唉……我都完全不能用魔法呢……”一旁,正在靠墙做着倒立支撑的迪亚,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声音因为倒立而有些闷闷的,“我好想学飞行魔法啊……要是能飞起来……”他的狼耳朵无力地耷拉着,显示出内心的羡慕。 “飞行魔法可是非常复杂且难以控制的高级魔法,”迪安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宽慰他,“就算你有魔法天赋,没有经过长期刻苦的练习和出色的魔力控制力,也根本学不会的。” “但至少有机会尝试,不是吗?”迪亚利索地一个翻身,稳稳站定。他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那点小沮丧。就在这时,他那对灵敏的狼耳朵突然警觉地竖立起来,转向夜兰镇的方向,微微转动着。“嘘……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示警,身体微微紧绷,进入了戒备状态。 迪安和迪尔也立刻停止了交谈和练习,警惕地望向通往镇子的小路方向。灌木丛后,传来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随着灌木丛被拨动的沙沙声,那个熟悉的白底黑纹的身影逐渐清晰。昼伏一路小跑过来,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跑到近前,却看见迪安、迪亚和迪尔三人正悠闲地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正在专门等他一样。 这阵势让昼伏一下子有点局促,他停下脚步,粗壮的虎尾巴有些不自在地扫着地上的草叶。“你……你们……”他喘了口气,才开口道 “你是专门过来找我们的?”迪安抛出一个直接的问题打断了昼伏,如果他不是特意来找他们,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独自跑到这么偏僻的河边来。 “对……对不起!”昼伏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大声说道。他抬起头,那双棕色的虎眼里闪烁着真诚的羞愧和不安,“早上食堂里那些话……不是我让他们那么传的!我也没想吹得那么厉害……”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长长的虎尾巴彻底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完全没了“霸天帮老大”的威风,“我……我就是随口说了句我捡的东西比你们多……不知道怎么就变成那样了。我……我想和你们做朋友,可以吗?”他抬起头,眼神带着期盼,“我感觉你们很厉害,和教堂里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几分惊讶和不可思议。他们用眼神飞快地交流着——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莽撞又爱面子的小老虎,会为了一个传言专门跑过来道歉,还提出想交朋友。 迪安作为代表,双手抱在胸前,猫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至于做朋友……”他顿了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能问问,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吗?”他需要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另有所图。 “因为你很强啊!”昼伏立刻回答,眼神变得亮晶晶的,“迪安,你一定会魔法吧!那天你一下就弄灭了我的火!我也想学一点魔法!你看,我有控制火焰的异能!”他伸出手掌,一小簇白色的火苗“噗”地一声冒了出来,跳跃不定,“只是……只是我现在还控制得不太好,时灵时不灵的……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出力!我很讲义气的!” 迪安琥珀色的眼睛在昼伏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看到他手中那簇努力维持却依旧有些摇曳的白色火苗,又看到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坦诚和渴望,眼角微微翘起,心中很快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多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心思不坏、还有点“特殊能力”的朋友。 “好呀,”迪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具亲和力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他话锋一转,“不过,很遗憾,我没法直接教你魔法。” “啊?为什么?”昼伏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了一点。 “因为我自己也记不住几个完整的魔法咒语。”迪安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但是!”他提高了音量,成功吸引了昼伏的注意力,“我知道哪里可能有办法!你知道夜兰镇哪里有对公众开放的书库或者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吗?那种地方很可能收藏着记载了各种魔法咒语和原理的书籍!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咒语,剩下的就是学习如何引导和控制自身的魔力了,这比凭空摸索要容易得多!” 昼伏几乎想都没想,虎耳朵兴奋地竖了起来:“有!当然有!过河,在镇子的东边,靠近人类商会那边,有一座好大的图书馆!就是人类修建的,听说里面的书都可以免费进去看,就是不能带出来。平时去的人零零散散的,挺安静的!” “还有这种地方……”迪安的心中瞬间勾勒出一个计划,去图书馆不仅能帮昼伏或许也能帮到迪尔和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查阅更多关于始祖山脉甚至其他所有可能需要的资料。“好!”他当即决定,“那明天我们就去那个图书馆看看!” “太好了!”昼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时,迪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他话锋一转,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提议道:“对了,昼伏,既然现在是朋友了,要不要一起来玩摔跤?活动活动筋骨?我们刚刚才开始热身呢。”他指了指旁边相对松软的空地。 “摔角?”昼伏愣了一下。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迪亚,看到迪安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小算计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强忍着笑意,用只有自己和迪尔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哦……摔角啊……他嘴上说着早上那事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相当在意的吧……” 迪尔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心领神会的狡黠光芒。尾巴尖端轻微的上下点动着地面 昼伏虽然觉得迪安的笑容有点怪怪的,但正处于交到新朋友的兴奋中,而且他对自己的体力颇有信心毕竟经常爬山,立刻摩拳擦掌地答应下来:“好啊!玩摔角我可不怕!来吧!”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迪安所谓的“摔角”,根本不是什么嬉戏打闹,而是近乎实战的格斗技巧练习。迪安动作灵活得不像话,即使是正面交锋,明明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迪安力气却比他还大,一次次被轻松放倒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停停停!不玩了!欺负人!”昼伏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抱怨道,白色的皮毛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迪安走过去,笑着向他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这是也是一种进步嘛,朋友~”他的笑容里,这次多了几分真诚。 第31章 二十九 “老大……你怎么和他们关系变好了?” 几名“霸天帮”的小成员看见自己的老大昼伏竟然和迪安、迪亚、迪尔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尤其是昼伏,居然和迪亚勾肩搭背,显得十分融洽,而一旁的迪安和迪尔也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气氛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昼伏听到小弟们的疑问,停下脚步,挺起胸膛,用爪子拍了拍旁边迪亚的肩膀,郑重地宣布:“我宣布,以后迪安、迪亚和迪尔都是我的朋友了!你们以后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要把他们也当成朋友,懂了吗?”他那白色的虎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啊?哦……好的,老大!”霸天帮的成员普遍年龄更小,大多只有七八岁,对昼伏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他们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还有点事要商量,你们今天就自由活动吧~”昼伏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深沉可靠的姿态,模仿着大人的口吻下达了命令。那六个小家伙一听可以自由活动,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看着那些远去的稚嫩身影,迪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昼伏,你当初为什么要创建这个‘霸天帮’啊?” “嗯……你真的想知道吗?”昼伏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犹豫,像是在权衡什么。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迪安看出他的为难,他本也就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迪亚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抢着说,“因为这样很威风啊~走到哪里都有一群小弟跟着,多气派!” “不是这样的……”昼伏突然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与他平时开朗形象不符的伤感,“他们在加入‘霸天帮’之前……都是很孤僻、不爱说话的孩子。而且,他们不像你们三个,是互相陪伴着来到这里的。他们每个人来之前,肯定都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因为年纪小,心里有了隔阂,不愿意和别人接触,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将来的人生……会坏掉的。” 他的目光转向迪安,试图寻找理解:“你能明白吧?我能看出来,你很为迪亚和迪尔操心,但你们关系很好,能互相支撑。”接着,他又望向那些早已跑远、此刻正嬉笑打闹的小小身影,“其实……他们当中,也有是被我‘强迫’加入的。但待的时间久了,大家慢慢熟悉起来,彼此有了陪伴,自然也就慢慢敞开心扉,变得开朗了。” “所以,他们身上那些相对整洁合身的衣服……也是你用自己辛苦捡山珍卖的钱买的?”迪安再次抛出一个敏锐的问题。他注意到,那几个孩子的衣着虽然不算新,但明显不是教堂提供的、反复洗涤的旧衣,以他们的年龄,根本不可能靠自己赚到这些。 “你……你怎么知道?”昼伏惊讶地瞪大了虎眼,对上迪安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哇……昼伏,你好厉害!”一旁的迪尔听到这些,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敬佩和理解,他很容易就能代入那些孩子的处境,“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坏人来着……对不起,误会你了。” “唉?干嘛道歉?”昼伏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得格外憨厚爽朗,“我们之前又不认识,有误会很正常嘛!” “真没想到,你这家伙心思这么细腻!”迪亚也由衷地赞叹道,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摔角”时下手太重了。 “你是个很棒的‘帮主’。”迪安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许,“那么,说定了,明天我们就去图书馆。找几个实用又简单的咒语,我教你如何引导魔力使用魔法~” “太好了!”昼伏的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 “那么,明天早饭时我们再细聊吧~”迪安继续说道,“我和迪亚、迪尔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先不回教堂了。”他并不打算将昼伏卷入他们更深层次的秘密和可能的风险中。保持朋友关系,对这位内心纯粹善良的白虎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昼伏开心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教堂方向跑去,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朗。 “我们要去哪里?”昼伏一走,迪亚立刻凑到迪安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这并不在今天的计划之内,显然是迪安的临时起意。 迪尔也好奇地看向迪安,细长的尾巴尖轻轻左右摆动。 “去他们霸天帮占据的那片林子。”迪安一边说,一边已经迈步往那个方向走去,“现在太阳还没完全下山,而且他们所有人都回去了,正是进去看看的好机会。” “对哦!上次就是因为他们在,你说要改天再去的!你之前说找什么来着?”迪亚恍然大悟。 “是去找比较浓厚的魔力波动~”迪尔准确地补充道,他记得很清楚。 “对的~迪尔记得很清楚哦~”迪安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习惯性地开始调侃迪亚,“再看看迪亚你这个笨蛋!你看人家昼伏,都知道主动去保护和照顾别人了。” “又说我是笨蛋!可恶,看招!”迪亚佯装恼怒,作势要去搂迪安的腰给他来个抱摔。但迪安反应极快,一个灵巧的箭步就窜了出去。 “追不到~碰不着~略略略~”迪安回头做个鬼脸,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给我站住!”迪亚一脸恶狠狠的紧追上去。 “等等我呀!”迪尔也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三小只嬉闹着跑进了树林。随着深入,他们发现了一圈粗糙但结实的围篱。围篱里面,别有洞天:一张由粗壮树藤巧妙编织成的椅子,几张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简易桌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树干被掏空,里面铺上了木板,做成了一个小小的树屋。树屋上还钉着一块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兽人文字写着“霸天帮总部”。 “唉?这里就是他们的基地啊,没想到打理得还挺像模像样的。”迪安看着围篱内干净的地面,连落叶都很少,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哇,好厉害!”迪尔直接发出了惊叹,“这些都是昼伏带头弄的吗?” “难怪不准别人随便进来,这是他们重要的秘密基地啊。”迪亚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心血,想必也承担了对应的回忆,对此表示了认可。 但迪安此行的目的不在此。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沿着不同方向来回踱步,仔细地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流动。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有反应了!走,别管他们的基地了!”他迅速转身,朝着树林更深处跑去。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迪亚和迪尔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跟上。 迪安甚至闭着眼睛,完全凭借感应在前冲,直到在一棵格外粗壮、枝桠上绑着许多已经褪色红线的古树前猛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迪安的语气带着确定,但眼中也闪过一丝顾虑。他围着大树走了一圈,树干坚实,根系深植,这让他有些无计可施的无奈。“不行啊……东西可能在树底下,但总不能把树挖开……动静太大了。”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看来只有再等等了……” “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吗?”迪亚看着眼前这棵似乎被遗忘的古树,疑惑地问道。 迪尔则安静地围着树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 “我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在下面,但我们没办法移开这棵树,而且会弄出很大动静。”迪安简短地解释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天空已经泛起了黄昏的金色。“以后再来吧,现在不是时候。回去了~” “哦~”迪亚见迪安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他了解迪安,如果他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迪安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古树粗糙的树皮,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中计上心头 三小只很快返回了教堂,吃过晚饭后便各自上床休息。夜色渐深,教堂陷入一片寂静。然而,本该熟睡的迪安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仔细听了听旁边迪亚均匀的呼吸声和迪尔细微的鼾声,迪尔最近因为之前的赶路确实非常疲惫,加上最近几天也没闲着。确实累着他了,在确认他们都已沉睡。 “这种事情……还是悄悄做比较好……人多目标也太大了”迪安无声地自语,小心翼翼地起床,溜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夜兰镇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调中。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或是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反而更衬出夜的沉寂。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两侧房屋的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扇还透出昏黄的灯火。 间隔立着的路灯——那是由镶嵌着发光晶石的木杆构成——投下一个个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在冰冷的夜色中圈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安全区域。迪安瘦小的白色身影敏捷地穿梭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如同一个幽灵,快速而无声地向着镇外潜行。 初冬的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吹动他柔软的毛发,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远离镇中心后,灯火愈发稀疏,只有头顶三轮残月提供的照明,勾勒出始祖山脉那巨大而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头匍匐沉睡的巨兽。树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但迪安握紧了掌心那团跳跃的火焰,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明确的目标 他熟练地张开手掌,随着炙热的魔法线条在掌心构筑成微型法阵,一团稳定的、拳头大小的火焰凭空出现,漂浮在他身前,提供了宝贵的照明。 借助这团光亮,他再次路过“霸天帮总部”,穿过幽暗的林地,来到了那棵系着褪色红线的古树前。 “吼!快出来,晚上了,我知道你听得见。”迪安压低声音,对着自己的影子说道。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变得灼热而明亮起来,一个混浊而低沉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地面传来:“好小子,居然敢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出来,不怕你那两个兄弟发现吗?” “发现了就明说,他们又不可能害我。”迪安双手抱胸,对那声音的挑逗显得不屑一顾,“别废话了,那股能量波动和之前感应到的一致。你真担心我被发现,就赶紧把下面的书页弄出来,我们好快点回去。” “哦?我怎么弄出来?你当我是什么,我哪里有还有那些多余的力气。”那混浊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真没用!那我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迪安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来都来了,而且你专门把我喊醒了,很耗费我能量的!”那声音果然着急起来。 “那你要怎么办?你又不能直接把它弄出来。”迪安没好气地反驳。 “哎呦,我的小祖宗唉,你别急嘛!我想办法把它弄出来总行了吧!”随着那混浊低沉的声音说完,迪安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一道纯粹由能量构筑的实体从中分离出来 能量迅速汇聚成纯粹的能量实体,造型威严而奇异——头颅如雄狮,顶上却生着一对弯曲的长角正在额头中心;身躯健硕覆盖着红白相间的能量毛发;四肢着地,前爪似猛虎般有力;尾巴像牛尾,尾巴根的地方长成三股,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后舒展着的六只翅膀,对称排列,越往前的越大 能量实体汇聚完成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爪子拍向那棵古树!看似粗壮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接着,他快速地用利爪刨开树根下的泥土,动作迅捷无比。不一会儿,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向后跳开甩了甩一只前爪驱痛:“找到了!” 迪安一边嘴里不满地念叨着,一边快步上前:“你不是能弄出来吗?刚才还叽叽歪歪说一大堆!一会儿你得把我送回去,既然都凝聚实体了,别浪费能量!”他跳进刚刨出的土坑里,在“吼”刚才被“蛰”到的地方摸索了几下,挖出一个通体呈现幽蓝色的金属盒子。 他熟练地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黄色古老纸页,看都没看就直接丢向“吼”。然后利落地爬上“吼”那宽阔的由能量构成背部。 “快,飞回去!动作轻点!你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要是被人发现,你就等着契约作废吧!”迪安催促道,拍了拍身下的巨兽。 “行行行,你说了算,你说了算……”那巨兽出奇地听话,完全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凶暴。他六翼一振,卷起一阵夹杂着尘土和落叶的旋风,庞大的身躯却轻盈地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朝着教堂方向飞去。 巨兽精准地降落在教堂后院,接触地面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消散了。迪安稳稳落地,快速溜进小门,特意将手脚上沾的泥土冲洗干净。房间里,迪亚和迪尔依然睡得香甜。出去这一趟,借助飞行,总共才花了不到三刻钟。迪安甩掉手上的水珠,若无其事地翻身上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心中却在默念着 ‘还差一个残片……’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夜寒,四人准时在图书馆前见面。这座人类修建的图书馆是一座三层高的石质建筑,风格与周围兽人风格的木石结构房屋迥然不同,线条更加简洁利落,窗户又高又长,顶端呈拱形。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为它增添了几分古朴和生气。厚重的橡木大门敞开着,仿佛在邀请求知者进入。 “刚才在食堂没看见你们呢,我还说等你们一起走来着。”昼伏摇着尾巴,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神,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你起得可真早。”迪安端详着他,看来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其实我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昼伏不好意思地承认,“一想到终于可以正式学习魔法了,就特别兴奋!” 魔法在这个世界相当普及,但对于没有家庭教导的孤儿来说,想要系统学习魔法,要么靠自己摸索看书,要么需要花费不菲的金钱去请教老师。如果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无法掌握,将来除非遇到战争急需炮灰,否则连参军都会很困难,大多只能从事基础的体力劳动。 “你知道吗,我早就想学魔法了……但是……”昼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窘迫,“但是我不认识几个字……” 教堂奉行彻底的自由,连基础的强制教育都没有,孩童们自由散漫的天性若缺乏引导,未来的道路确实会狭窄许多。 “没关系,”迪安安慰道,“咒语本身只要念出发音就好,关键是感受魔力的流动。我们先找找看。”他抬头望向那栋颇具人类建筑风格的图书馆,“里面的书,是只有人类文字的吗?” “听说两种文字的都有,”昼伏不太确定地说,“虽然这是人类修建的,但镇上毕竟兽人居多。我们先进去看看吧?”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四人踏进图书馆大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墨水以及木头保养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知识的气息。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开阔高挑,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斓的光柱,光柱中可以看到细微的尘埃缓缓飘浮。一层大厅极为宽敞,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排列,书脊上不同颜色的标签构成了奇异的图案。穹顶很高,减轻了空间的压迫感。环境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管理员低低的交谈声。这种宁静肃穆的氛围,让刚刚还略显兴奋的昼伏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些,前台分别站着一位兽人和一位人类管理员。 “看书请自取,阅毕请放回原处,请不要带出馆外。兽人文字记载的书籍在这边区域。”那位年轻的雌性羊兽人管理员笑眯眯地说道,尽管她那横瞳仔细看确实会让人有点不自在,但态度十分温和。 “好的,谢谢您。”迪安礼貌回应,然后带着大家走向她所指的区域。 “哇……分类好详细……”迪安的目光在书架上流连,如同发现了宝藏,“按照元素、类别摆放得整整齐齐。这边还有地理志……但是没有历史类的……嗯,是因为人类来到这里才一千年,有些历史不方便提及吗?”他若有所思。 迪亚则有些沮丧地拿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迪安~,怎么关于异能和武道的书这么少啊……几乎全是魔法书。” 不能学习魔法的痛此刻更沉重 “可能是因为人类本身对武道和异能的接触和发展较晚吧,”迪尔解释道,“他们现在更着重发展魔法和机械结合的方向。我以前……在家里看到过一些相关的记载。”他含糊地带过了知识的来源。 “哇……你们……都认识字啊?”昼伏看着书架上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符号,他的耳朵趴下,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自卑。 “没事,我可以教你”迪尔小声的说着,轻轻的摇了摇他细长的尾巴 “嗯……你们在这边等我一下,”迪安从书架上抽出几本魔法书递给迪尔,这是他想要看的,红色的封面非常权威的象征着难度“我去人类文字区那边看看,我想了解一下他们那边有没有不同的魔法体系。”他吩咐道,“你们帮我找一下这个难度级别的火系和风系魔法咒语书,然后再找两本最基础的、你们自己想学习的入门书,我晚点一起教你们。”说完,他心情不错地甩着尾巴,走向图书馆另一侧的人类文字区。 “好的,迪安哥哥!”迪尔干劲满满地开始在书架间寻找起来。 “那个……昼伏……你有特别想学或者感兴趣的元素属性吗?”迪尔有些腼腆地问昼伏,他还是不太擅长主动和不太熟的人交谈,幸好迪亚留在了这边,不然他可能都不敢开口。 “我都行啦!”昼伏憨憨地挠挠头,“如果可以的话,请找最简单的那种,让我先找找感觉就好!” 另一边的迪安穿过几个书架,穿过大厅中央的阅览区。人类文字区的书架采用了更浅色的木材,排列也更加密集。这里的书籍显然更多,卷帙浩繁,许多书籍的装帧更加精美,烫金的标题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与兽人区更多使用皮革或厚纸封面不同,这里的书籍多用布面或硬纸板封面,显得更加系统化。 他正在仔细浏览书脊上的标题,寻找感兴趣的书籍时,一个熟悉而略带戏谑的女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哎呀呀~小白猫?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迪安转过头,是那天在街上试图搭讪的人类女法师——小倩。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有些凌乱的法师袍,眼睛上还有象征昨晚睡眠状态的黑眼圈。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深奥’的地方来了呀?迷路了吗?姐姐家里有好吃的哦~”小倩凑过来,依旧用逗小孩的语气说着,“在看什么书呀?看得懂吗?需不需要姐姐给你讲讲呀~” “不用了,谢谢,我看得懂。”迪安感到一阵烦躁,不想和她多纠缠。他迅速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元素魔偶练成》和一本《魔力动力机械基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兽人文字区,与同伴汇合。 看着迪安毫不犹豫地抽走那两本明显不属于孩童阅读范围的书籍,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迪安离去的方向:“这个年纪……不仅能看懂我们的文字……挑的书居然还是这种偏向于我们的魔法应用方向……感觉需要报告给老师了,他肯定会对这种家伙感兴趣。说不定还能因此申请到一笔经费,然后和阿姊去度个假什么的~”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第32章 三十 “你们找好感兴趣的书了吗?” 迪安腋下夹着那两本从人类文字区挑选的书籍,回到了同伴所在的兽人文字区书架旁。但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昼伏怀里捧着一大摞书,几乎堆得比他白色的虎头还要高,清一色都是红色封面魔法书籍,摇摇晃晃的,看得迪安都怕他下一秒就连人带书一起栽倒。旁边的迪尔也没闲着,一只爪子拿着一本绿色封面的火系魔法书和一本蓝色封面的电系入门,另一只爪子还在书架上继续翻找,细长的尾巴因为专注而微微翘起。 “你们的意思是……你这一大堆书,全是给我准备的?”迪安无奈地扶额,白色的猫耳朵因为无语而微微向后撇,“我只说让你们再随便找两本基础的就够用了……倒也不用这么多吧……”他的目光转向迪亚,用眼神询问“你怎么不拦着点?”。却见迪亚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一本厚厚的书后面,只露出两只竖起的狼耳朵和一点灰色的毛发,书皮上赫然写着《发掘你异能的99个办法》。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对呀!迪安哥哥,全都是风和火系的!”迪尔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红色封面的《烈焰荣光,十个不得不看的炎系魔法杀招》,兴奋地展示着,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算了算了……我来挑一下,其他的都放回原处吧。”迪安叹了口气,开始从昼伏那摇摇欲坠的书山里往外挑拣。他快速浏览着书名和简介,最后只留下了五本,其中三本火系,两本风系。“走吧,我们到二楼去,那边好像有阅读区,可以坐下来慢慢看。” 四人抱着选好的书,踩着厚实而安静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果然是为阅读设计的,比一楼更加安静,光线也更加柔和,一排排宽大的阅览桌整齐排列,只有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旧书墨香。最内侧的墙角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一位年轻的酒保打扮的人类男子正懒洋洋地站在后面,他面前的台子上摆满了各种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瓶罐,身后的墙上用优美的字体写满了各种茶饮的名称和价格。不过这位酒保似乎对生意并不上心,他本人正捧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籍读得入神,对几个小家伙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小只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围坐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么,我要开始看书了,大家尽量保持安静哦。”迪安小声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拿起一本红色封面的《风之语,如何让风听话》,平放在桌上,低下头开始快速翻阅。他看书的速度极快,纤细的猫爪灵活地翻动书页,很多咒语他只是扫一眼效果描述觉得实用性不强就直接跳过,只有偶尔几个结构精巧或者效果特殊的咒语才会让他停下来,嘴唇无声地跟着咒语默念,仿佛在记忆和模拟。 迪尔则拿着那本绿色封面的《火魔入门,教你十天成为火系大师》,和昼伏凑在一起看。不过昼伏识字不多,大部分时间其实是迪尔在小声地念着书上的文字,并用自己的理解解释给昼伏听。迪尔时不时会抬起头,担心地看看迪安和迪亚,怕打扰到他们,但看到两位哥哥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他便放心地继续当起了昼伏的“小老师”,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迪亚则把那本《发掘你异能的99个办法》立起来,将自己的脸完全挡住。书页后面,他的表情丰富多彩,一会儿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世纪难题,一会儿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惊险刺激的冒险小说。然而,当他终于把书放下时,蓝色的狼眼里却射出一副“被耍了”的郁闷眼神,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嗯?迪亚哥哥,你怎么了?”迪尔最先注意到迪亚的情绪变化,关心地问道。他看到迪亚放下书后就闷闷不乐地趴在了桌子上,眼神时不时幽怨地瞟向迪安和自己。 “没什么……”迪亚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这书……根本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干货,净是前言后语不搭的猜测。”他站起身,尾巴扫了一下凳子腿,“算了,我再去楼下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你们在这里继续看吧。”说完,他拿起那本让他失望的书,有些沮丧地下了楼。 “唉?迪亚他……不考虑学习一下魔法吗?”昼伏看着迪亚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迪尔。虽然他不认识太多字,但从迪亚一直抱着那本关于异能的书,也能猜个大概。 “嗯……”迪尔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迪亚哥哥他……因为体质比较特殊,不能学习魔法。”他补充了一句,带着提醒的意味,“你千万别当着他的面提这个哦!” “啊……这样啊,不能学习魔法……那以后岂不是只能靠你们保护他了?”昼伏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在他看来,不会魔法就像少了一条腿走路。 “才不是呢!”迪尔一听这话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迪亚哥哥可是很强的!即使没有魔法,他也非常非常厉害!”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迪亚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再强,如果遇到会魔法的敌人,人家远远地丢魔法过来,他不会魔法,不是只能被动挨打吗?”昼伏还是不太理解,他没见过真正的战斗,认知里魔法的远程优势和多样性几乎是绝对的。 “在魔法师念完咒语之前解决掉他就好了。”迪安适时地插入话题,打断了可能升级的争论。他担心迪尔情急之下说漏嘴,牵扯出不该说的东西,于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轨。“等你真正熟练运用魔法之后,就会明白施法过程中的破绽了。”他看向昼伏,问道:“话说回来,昼伏,除了火系,你还对什么类型的魔法感兴趣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昼伏拿起旁边那本蓝色封面的书,上面画着闪电的符号,“我想学这个!” 这也合理,兽人一族普遍崇拜火焰与雷霆的力量。 “拿给我看看,我挑几个简单实用的咒语,一会儿出去可以教你们。”迪安从昼伏手中接过那本《雷电魔法基础》,开始快速翻阅起来,寻找适合新手入门的咒语。 这时,昼伏才惊讶地注意到,迪安身边那几本厚厚的红色封面魔法书,不知何时已经全部从他的右手边移动到了左手边,一共七本书都堆在一起,而且书页都是合上的状态。 “哇!你……你全都看完并且记住了?”昼伏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虎眼睁得圆圆的,尾巴都惊讶得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迪安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我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挑了几个觉得有用的咒语记下来而已。”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厉害!这简直就是……就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过目不忘!”昼伏再次表达了由衷的敬佩,虽然他知道迪安可能不需要这种赞美,但还是忍不住带着点讨好和崇拜的语气说道。 “好了,我找了六个应该比较适合你们现阶段学习的咒语。”迪安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雷电魔法书合上。他的目光落在迪尔手中那本绿色封皮的书上——《火魔入门,教你十天成为火系大师》眼中闪过一丝专注,“迪尔,你那本看得怎么样了?关键要点记住了吗?” “差不多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试试了?”迪尔点点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好!那我们就去老地方吧~”迪安站起身,开始收拾书籍。 “我去叫迪亚哥哥!”迪尔自告奋勇,放下书先一步跑下楼去找迪亚了。 四小只或归还了书籍,走出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穿过镇中心那座古朴的石桥,桥下河水潺潺,走过逐渐安静的街道,再次来到了那片位于河流尽头的熟悉空地。巨大的瀑布坠入地洞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好了,在开始实践之前,我先简单说一下魔法的基本原理。”迪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水声,显得像个小老师,“魔法,本质上就是通过特定的咒语音节和节奏,来引导你体内的魔力,并将其构筑成魔法阵释放出来。需要注意的是,咒语的清晰度、语速,必须和你引导、释放魔力的速度同步。这个同步的效率需要你自己把握,主要是语速配合你的魔力释放的质量和速度,释放的质量和速度取决于你的魔力天赋。如果一开始无法很好地控制同步,可以使用‘聚能器’来辅助,比如魔杖、魔棒之类的。但一个优秀的魔法师,最终目标是要做到无需外物辅助也能稳定施法。” 说完,迪安为了演示,直接张开手掌。只见他掌心上方,炙热的魔力线条迅速汇聚、交织,几乎在瞬间就构筑成一个简洁而稳定的红色法阵!下一秒,一枚炽热的火箭“咻”地一声从中射出,精准地打入奔腾的河水中,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我们就从最简单的‘火焰射击’开始练习吧~这个咒语相对简单,关键是找到稳定控制魔力输出和咒语节奏的感觉。” 昼伏被迪安这一连串的理论和娴熟的演示弄得有点头晕眼花,他捂着脑袋,努力地消化着这些新鲜的知识,虎耳朵困惑地抖动着。 而另一边的迪尔已经跃跃欲试了。这些基础理论迪安之前就跟他讲过,而这火焰魔法昨天迪安也亲手教过来,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复习。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咒语的音节和魔力流动的感觉。片刻后,他口中开始低声吟唱,覆满细鳞的爪子前方,鲜红的魔力线条开始浮现,虽然速度比迪安慢一些,但依旧稳定地构筑成了法阵雏形。随后,一枚比迪安那小上一号的火焰箭成功射出,飞向河面。 “等等等等……让我试试看……”昼伏看着迪尔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心理压力倍增。他硬着头皮,回忆着迪尔刚才念诵的咒语,生涩地模仿着,手臂抬在半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然而,他念了好几遍,掌心除了冒汗,什么反应都没有。 “别急,多试几次,放松,仔细感受体内魔力的流动,找到那个‘感觉’。”迪安并没有急着去纠正他的发音或姿势,而是鼓励他多尝试,自己则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耐心与从容。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和重复,昼伏的嗓子都快念哑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掌心终于有了异样的感觉!鲜红的魔力线条随着他再次念出的咒语开始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浮现、交织,最终,一枚颜色奇异、呈现出苍白火焰的箭矢“噗”地一声射了出去!它没有像普通火焰箭那样在接触水面时产生剧烈的水汽爆炸,而是如同实体箭矢一般,直接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河底,只在河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涟漪。 “白色的火焰箭?”迪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这是你的异能效果吗?它居然还能改变由纯粹魔力构筑出的火焰属性?”他很快联想到前天昼伏自豪地宣称他的火焰“在水里也能燃烧”。 “哇!昼伏,你这个能力好厉害!”迪尔由衷地赞叹道,眼中流露出羡慕。他至今还没有明确发现自己拥有什么异能,虽然之前艾伯特医生说过每个人至少都有一项异能,但他还是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趴在旁边树枝上观望的迪亚,看到这一幕,只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反正魔法与他无缘,他更关心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潜能。“一定还有别的能力……”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灰色的尾巴百无聊赖地垂在树枝下晃荡着。 练习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灿烂的金黄和瑰丽的鲜红,连奔腾的河水也倒映着这绚丽的色彩,仿佛流淌着熔化的黄金与火焰。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晚饭了。”迪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提议结束今天的练习。 “嗯!迪安,你真的好厉害!教得特别清楚!”昼伏虽然累得够呛,但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感激,白色的皮毛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不过我可能太笨了,只勉强学会了两个最基础的咒语……魔法真的好难啊……”他的尾巴因为一丝沮丧而微微下垂。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迪安安慰道,他不喜欢听人妄自菲薄, “作为初学者,第一天就能记住咒语结构并成功完成两个不同的魔法构筑释放,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开始了。关键是以后要多加练习掌握自己的魔力流动节奏,特别是要记牢咒语,否则知道了原理也用不出来。” “对了,”迪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要告诉别人你的魔法是从我这里学的。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己从图书馆看书学会的。” “为什么呀?”昼伏不解地歪着头,虎耳朵困惑地动了动。 “因为……”迪安脑筋飞快一转,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脱口而出,“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呀!我们是朋友,我才特别教你的。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跑来找我,我就没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也没空再专门指导你了,明白吗?”他知道,直接命令昼伏可能效果不好,但如果说这关系到迪安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同样关系到他以后还能不能学会更多魔法的情况下,不论是谁都一定会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是我们的秘密!”昼伏立刻用力点头,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郑重其事的光芒,仿佛在守护一个重要的承诺。 夕阳的余晖将教堂古朴的石墙染成温暖的金色,四小只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教堂门口。如同往常一样,西普修女和普罗罗修女正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归来的孩子,温暖的灯光从她们身后的大门内透出,与暮色交融在一起。 “日安,迪安、迪尔、迪亚,还有昼伏。”普罗罗修女率先打了招呼,但她那带着泪痕花纹的脸上,平日里的豪爽被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所取代,猎豹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她甚至没等孩子们完全站定,就急切地询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在那片经常去玩的林子里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不寻常的动静?” 一旁的西普修女依旧是那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模样,她轻轻拍了拍普罗罗的手臂,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冷静点,普罗罗~别吓着孩子们了。只是一棵老树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的。”接着,她将浅绿色的眼眸转向昼伏,语气带着关切而非质问:“昼伏,你们几个经常去那片林子,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感觉特别危险的野兽踪迹?” “唉?林子怎么了?”昼伏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困惑,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我们昨最后一次去那边是昨天上午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一旁的“始作俑者”迪安,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配合地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迪尔和迪亚,白色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仿佛也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西普修女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却让迪安心头一紧,“最近你们先不要去那片林子里玩了。中午有镇上的樵夫过来告诉我们,说林子深处有一棵很老的树被人连根拔起了,树干上还留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可怕的爪印!我们担心可能是某种危险的巨型异兽闯到了附近,说不定有攻击性。”她描绘着,虽然语气平静,但“连根拔起”和“巨大爪印”这些词还是带着不小的冲击力。 一旁的普罗罗修女锐利的目光则像探照灯一样,快速在四个孩子的手脚、衣服上扫过,似乎想找出沾上的泥土、草屑的痕迹。她那不笑时显得格外严厉的面容,此刻更是增添了几分压迫感。“没错!所以这段时间,绝对、绝对不能再进去那片林子了!太危险了!”她又强调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什么样子的树啊?”就在这时,迪亚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他这一问,让迪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尾巴尖都紧张得绷直了,但他不敢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去提醒或打断,只能暗自祈祷迪亚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普罗罗修女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迪亚身上,因为她的注视,迪亚感觉自己的狼耳朵都有点想向后撇。“一棵缠了很多褪色红线的古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普罗罗快速地回答,眼神紧盯着迪亚,“怎么,迪亚,你去过那边?见过那棵树?” 出乎迪安的意料,迪亚并没有傻乎乎地承认。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缠红线的古树?还有这种地方吗?是做什么用的啊?”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新的问题。迪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关键时候迪亚并不是真的笨蛋 “那是很多年以前,镇子举行祭祀活动时用的‘祈愿树’,后来祭祀地点改了,那棵树也就慢慢被遗忘了。”西普修女柔声解释道,似乎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她看了看天色,微笑道:“好了,孩子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一会儿就要开饭了~今天有新鲜的烤鱼哦。” 四人赶紧点头,快步走进了教堂温暖的光晕中。 一离开修女们的视线范围,昼伏就急切地说:“我得赶紧去通知警告一下,最近千万别往基地那边跑了!太危险了!我先过去啦!”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小门的方向。 迪亚则立刻低下头,恰好迪安这个时候也抬起头看向迪亚,蓝色的狼眼与迪安琥珀色的猫眼对视了一下。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我做得不错吧”的意味。 他刚才假装一无所知,就是因为猜测这件事很可能和迪安昨天神秘兮兮寻找的东西有关,他听闻是一棵特征明显的树,就试着打探一下,同时避免将三人卷入麻烦。 “是你说要找的那棵……对吧?怎么办?树好像被什么东西毁了。”迪亚低下头,凑近迪安的耳朵尖,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嘀咕着,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 迪安感受到迪亚的关心和维护,心里一暖,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没事……”他也压低声音回答,“那棵树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他这句话倒是实话,那棵树确实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吗?那就好……”迪亚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尾巴也恢复了轻松的摇晃。他一直以为迪安在找什么非常重要的物件,担心因此惹上麻烦。 这时,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迪尔,用他细小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开口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那里呢?为什么偏偏是那棵树……”他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担忧,细密的鳞片似乎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谁知道呢~”迪安立刻用轻松的语气接话,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森林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有时候就是因为神秘才引人胡思乱想。管他呢,反正我们最近不去就是了~”他伸了个懒腰,故意让语气变得活泼起来,“走了走了,吃饭去!今天练习魔法消耗了好魔力,饿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食堂方向走去,成功地搅混了话题。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疑问,但看到迪安这副样子,也便暂时将疑惑压下,跟着他一起走向温暖的食堂。教堂走廊的阴影中,迪安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大门方向,琥珀色的瞳孔依旧是平常的冷静,他知道,绝对不可能有人认出“吼”的爪印就是了 第33章 三十一 夜色如墨,浸染着远离帝国前线纷争的夜兰城。这座坐落于人类王国与兽人帝国交界处的贸易枢纽,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繁荣的商业,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也成为了双方暗中角力的棋盘。湿地联盟并非不想将爪子伸向这里,只是眼下,他们内部正陷入一场更为棘手的危机。鳄鱼族凭借厚重的鳞片尚能适应多种环境,但河马一族那厚实却敏感的皮肤,若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炎热的阳光下极易严重晒伤。若要长途行军,就必须配备水系异能者或魔法师,召唤雨云随行,营造湿润环境。然而,这一战术却是一把双刃剑——历史上那场惨痛的教训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河马一族心头 曾有一次,角马族与河马族爆发冲突,河马族召唤的雨云暴露了己方大军的位置,角马族的萨满则狡猾地将召唤来的狂暴雷云隐藏其中,趁其不备,一击之下,河马族先锋几乎全军覆没。 自此,在可能遭遇敌方擅长天气类魔法师的情况下,大规模召唤雨云成了禁忌。若不用天气魔法,就只能依靠其他方式自身喷水降温湿润皮肤,这无疑更加繁琐低效,严重拖慢行军速度。 “我不同意!” 湿地联盟那间充满湿木头和沼泽气息的会议室里,角马族的代表莱珀猛地扬起脖颈,响亮的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着沉闷的空气,混浊的热浪从他巨大的鼻孔中喷出,带着草料发酵般的气味。 “为什么又让我们角马族打头阵?河马一族在赫伦城之战后中拿的好处最多,出的力却最少!为什么不派他们往里深入啃硬骨头?” “长角的!你胡扯什么!你的角难道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眼珠子是被沼泽泥糊住了吗?!”河马族代表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木桌上,发出砰然巨响,宽厚洪亮的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谁出力少?谁拿的好处最多?你的两个眼珠子是挂了俩发臭的鱼蛋当摆设吗!” “哼~”角马代表莱珀发出一声嗤笑,毫不示弱地也拍案而起,两只体型都近三米的巨兽对峙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桌旁那些疣猪、蜥蜴人等小部落代表无不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们体型较小,部落势力微弱,能坐在这里全凭联盟需要凑数壮声势,每次会议都如履薄冰,生怕站错队招来之后的清算。“那我问你,岩锤堡攻城战你们出了什么力?拜伦城之战你们又干了什么?你们在前线就是磨洋工!连做后勤保障的时候,答应好的物资也总要晚上两天!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河马代表被彻底激怒,竟抬起一只粗壮的腿,重重跺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杯盏和地图一阵乱颤:“你这块被水泡烂的木头!那位叫伯奇的指挥官擅长的是奇袭和渗透,难道偷袭还要带着我们这些重装单位当靶子吗?!你还有脸提岩锤堡?岩锤堡是从谁手上丢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说我们出力少?我们河马的兄弟只是死得没那么集中,受的伤、流的血,不比你们任何一家少!” “怎么?想打架吗?!”莱珀不甘示弱,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对足以撞碎岩石的弯角危险地横亘在双方之间,尾巴在后面焦躁地甩动,如同蓄势待发的鞭子。 “够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沼泽深处冒起的寒气,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喧嚣。一直冷眼旁观的鳄鱼族祭祀长老奇思魁缓缓开口,他那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绿色的竖瞳扫过争执的双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吵的。”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我不过是转述首领们的共同决议而已。难道你们以为在这里吵吵闹闹,就能改变什么吗?做出决策的是诸位的首领,角马的首领,河马的首领,当然还有我们鳄鱼的首领,这是他们商量之后定下的。还是说……” 他的目光微微转向角马代表莱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莱珀,你是对你们自家的首领不满了?怎么每次开会就属你的话最多?要不你先回去一趟,试着‘说服’他,或者……‘打服’他?” 奇思魁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莱珀的气势。角马代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噜,最终还是闷闷地坐了回去,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那些小部落的代表们如同得到特赦般,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奇思魁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那么,没什么异议的话,就按照计划去集结部队吧。”奇思魁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径直离开了气氛依旧紧张的会议室,宣告了会议的结束。 河马代表鼻孔里喷出一大团带着怒意的白雾,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愤然离场。其他小部落的代表们这才悻悻然地、小心翼翼地陆续离开。 …… 与此同时,在远离联盟纷争的另一端,伯奇和厄齐两兄弟正乘着夜色,悄然行进在通往夜兰的路上。 “哥哥?父上说的那个接头人到底是谁啊?怎么神神秘秘的,连个名字都不告诉。” 厄齐与伯奇坐在潮汐水冰凉的背脊上,看着两岸在月光下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忍不住再次问道。为了安全与隐匿,他们没有选择陆路,而是直接召唤出厄齐的潮汐水妖,沿着连接沼泽与始祖山脉南麓的隐秘水道逆流而上,计划在山脚某个隐蔽处上岸,再步行潜入夜兰。 伯奇的脑海里闪过父亲交代任务时那讳莫如深的表情,提到的并非什么可靠的战友,更像是一个关系疏远、甚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故人”。 “你怎么又问了,”伯奇轻轻叹了口气,尾巴无意识地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感受着水流划过鳞片带来的舒缓触感,“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到时候对暗号就是了,能答上来的自然就是。” 他感受着尾巴鳞片间隙传来的触感,这清澈的、流动的河水,正是他们一族世代渴望的东西。他们渴望的是这样充满生机的河流,是阳光下的温暖湿地,而不是世世代代被禁锢在莫比桑大沼泽那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漆黑淤泥里,为了一个难得的水坑就要与其他部落拼得你死我活。 凭什么?! 一股灼热的不甘再次涌上伯奇的心头。凭什么我们鳄鱼一族就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远古神话,被永远放逐在那片绝望的死地?凭什么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要忍受那泥泞、潮湿和匮乏?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厄齐看着兄长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追问。他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当伯奇露出这种复杂神情的时候。厄齐将目光投向倒映着破碎月华的河面,继续用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说道:“等我们打赢了这场仗,就把那些喜欢高高在上、把我们当蛮族看的毛茸茸家伙们也赶进大沼泽里去!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滋味!” 伯奇被弟弟的话拉回现实,略带苦涩地打趣道:“那边可装不下那么多人。” “又不全赶进去!”厄齐较真地捧起一捧河水,看着晶莹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在潮汐水妖的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就把那些最可恶的、死活不让我们离开沼泽的要臣和皇室丢进去就好了~他们那么喜欢暗沼木,让他们种树去” 暗沼木是一种只生长在莫比桑大沼泽的植物,是用于制作魔棒和魔杖材料 伯奇看着弟弟义愤填膺的样子,思绪却飘回了更久远的过去。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我第一次走出沼泽……是刚完成成年礼的时候。父上带我去帝国首都,表面上是汇报工作和纳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震撼心灵的场景 “我永远不会忘记走出沼泽边缘的那一刻……原来,世界上的水草不全是黑色的淤泥里长出来的;原来,天空可以那么广阔,阳光可以那么明媚……城市是可以直接修在结实的地面上的……帝都非常非常大,非常繁华,非常富饶。街上的人们脸上带着我们沼泽里很少见到的、安宁甚至幸福的神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同样是为帝国效力的子民,同样是用心血和汗水浇灌着这片土地,为什么我们鳄鱼族就只能世代被困在那片阴暗潮湿的沼泽里?仅仅是因为我们是鳄鱼吗?就因为那个可笑的神话传说?明明帝国还有大片未开发的肥沃土地啊……”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在那场欢迎宴会上,那些衣着华丽的舞姬跳着我从未见过的舞蹈,那些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他们只尝一口就随意丢弃……最好的美酒,不过是他们用来漱口的玩意儿……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帝国……帝都的那些贵族们,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他们从未将我们视为平等的子民!” 伯奇的目光从远处朦胧的河岸收回,沉重地落在身前弟弟那尚且稚嫩、却已背负起种族命运的脊背上。 “小齐,”他的声音异常严肃,“我们走上了一条绝对不能失败的道路。一旦失败,等待我们整个种族的,恐怕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彻底的清算。举全族之力,我们也必须离开那片死地!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他的尾巴在水中不自觉地收紧卷曲。 “哥哥……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厄齐感受到话题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欢快的语气消失了,尾巴不安地搅动着水流。 伯奇伸出粗壮的手臂,轻轻搭在厄齐的肩上,鳞片相触传来微凉的触感,语气中充满了兄长深切的担忧与关爱:“我希望你能更认真、更警惕一些……但我更希望……如果……如果最终事不可为,你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逃得远远的……” 他想起联盟内部日益尖锐的矛盾,想起那些各怀鬼胎的“盟友”,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哥哥!你这样说,要是被父上知道,可不只是关小黑屋那么简单了!”厄齐急忙打断兄长的话,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贪玩打翻了祭祀贡品,是哥哥伯奇主动替他顶罪,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整整一个月。 “哥哥,你是怕了吗?是因为和赤敛的那一战……让你感到害怕了吗?”厄齐的尾巴尖焦躁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但是赤敛已经死了!那个可怕的家伙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了!”他试图用坚定的语气给兄长打气。 伯奇摇了摇头,将爪子从水中抬起,看着水珠从鳞片缝隙间滴落。“我不是怕赤敛,也不是怕帝国的军队……我是怕……怕我们背后的‘自己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首领们躲在沼泽深处运筹帷幄,却只让像父亲这样的祭司和我们这些前锋在外面卖命。就算我们拼尽全力攻下一座城池,也可能因为内部的愚蠢和短视,转眼间又被轻易葬送……”他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仿佛要甩掉那些沉重的思绪,“算了,先集中精力完成父上交代的任务吧。找到接头人,询问清楚任务到底是什么” 潮汐水妖载着两兄弟,无声地滑过黑暗的水面,向着夜兰悄然逼近。 “哇~老大你好厉害!是闪电啊!真的是闪电!老大你学会魔法了!” 夜兰城潮汐教堂的食堂里,此刻正洋溢着一种暖洋洋的喧闹。昼伏被他的几个小弟团团围住,白色的虎脸上满是得意。他摊开掌心,一团不稳定的、发出细微噼啪声的淡蓝色电球正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沉浮,映照着小家伙们惊叹的脸庞。 “那当然~”昼伏挺起胸膛,尾巴愉快地高高翘起,“你们等着,等我再熟练熟练,掌握得更好了,就教你们也学会~”他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崇拜,周围其他餐桌的孩子们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让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昼伏笑的格外灿烂。 而在食堂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迪安、迪亚和迪尔正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餐。迪亚看着那边张扬的昼伏,狼耳朵嫌弃地抖了抖,压低声音嘀咕道:“那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低调啊?才学会点皮毛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迪安小口喝着温热的汤,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白色的猫尾巴尖在凳子边轻轻摆动:“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了,热情、直率,有点像个小太阳……。”他话锋一转,感受着空气中明显的凉意,“话说回来,最近天气确实变冷了不少……迪尔,你觉得冷吗?要是觉得冷,我们可以去申请搬个火盆放到房间里。” 迪尔正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闻言摇了摇头,细密的鳞片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我还好啦~不是很冷。而且要是真的冷的话……”他眨巴着灰白色的大眼睛,带着点期待看向迪安和迪亚,“我可以和哥哥挤一个被窝吗?” 迪安果断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床位是固定的,而且比较窄,半夜翻身很容易掉到地上的,还是老实睡自己的床吧。” “冷吗?我觉得还好啊,”迪亚一边大口嚼着肉排一边含糊地说,他厚实的灰色皮毛就是天然的保暖层,“基本上没什么感觉。对了迪安,你之前说过始祖山脉冬天会下大雪来着,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雪呢!”蓝色的狼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本身就有冰系元素亲和,当然不怎么怕冷。”迪安瞥了他一眼,吐槽道,“就算没有亲和,你这一身厚毛也冻不着你。”他吃完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用爪子擦了擦嘴,安静地等着两位伙伴吃完。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嗯?昼伏~吃饭的时候可不要玩魔法哦~” 声音的主人正是西普修女。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食堂门口,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那惯有的、能融化冰雪的微笑,目光落在正举着电球炫耀的昼伏身上。 “啊!对不起,西普修女!”昼伏像被抓住了尾巴的小猫,立刻散去了掌心的电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西普修女缓步走近,浅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欣赏和一丝探究:“嗯~看起来掌握得蛮熟练的嘛。是认识了很厉害的魔法师朋友教的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的关心。 “是……是我自己看书学的!”昼伏心里一紧,连忙按照迪安的叮嘱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稍微有点发尖。 “哦?自学的呀?”西普修女微微挑眉,笑容依旧和煦,“那确实很厉害呢~要继续加油哦,说不定将来真的能成为了不起的魔法师呢。”她温柔地鼓励了几句,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普罗罗,我们该去准备晨祷了。” 一直靠在门框另一边的普罗罗修女闻言,将目光从昼伏身上移开。她那带着泪痕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猎豹特有的敏锐瞳孔似乎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最后状似无意地、极其快速地朝着迪安他们坐的角落方向扫了一眼,那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随后她回应道:“好的~唉,今天的教区日报还不知道写什么好呢~西普,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嘛?” “不行哦,”西普修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你昨天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要自己独立完成的。”两位修女的声音随着她们的离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在普罗罗修女目光扫过的那一瞬间,迪安莫名地打了个小小的冷颤,白色的毛发微微炸起了一点。“奇怪……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瞬间……”他低声自语。 旁边的迪亚抖了抖灵敏的狼耳朵,捕捉到了他的嘀咕:“怎么了?迪安?” “没什么……”迪安摇了摇头,将那种微妙的不安归咎于天气,“可能是突然有点冷吧。”他并没有将这点插曲太放在心上。 …… 又过了几日的清晨,天气果然每天更冷几分。孩子们刚聚集到食堂,就被西普修女召集到了教堂正厅那尊慈祥的潮汐女神像下。 “孩子们~都过来一下~”西普修女春风般的声音响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她身边堆放着许多包装精美的纸盒。“天气越来越冷了,教会特意采购了一批围巾寄过来,大家每个人都有份哦,一人一条~” 她拿起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质地柔软、颜色温暖的围巾。“这是我们人类那边冬天常见的习俗,天气太冷的时候会把围巾像这样绕在脖子上,可以保暖哦~”西普修女一边柔声解释,一边拿起自己的那条浅色围巾,熟练而优雅地戴好,做了一个示范。“而且呀,在我们人类的文化里,送围巾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一种表达爱意和关怀的方式呢~”她微笑着补充道,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如同少女般的桃红,显得格外亲切和蔼。 孩子们好奇又兴奋地排着队,礼貌地从西普修女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礼盒,嘴里说着“谢谢西普修女”。 “迪亚哥哥!迪安哥哥!你们看~我的围巾是这个颜色的!”迪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抽出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他模仿着西普修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柔软的织物缠绕在自己布满细鳞的脖颈上。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暖烘烘的,非常舒服。“挺舒服的~感觉比迪亚哥哥的毛还要软呢~” “他的毛硬得都快能当锉刀用了。”迪安一边吐槽,一边打开自己的礼盒,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围巾,几乎和他身上的毛色融为一体。“哦?和我毛色差不多嘛。”他利索地将围巾围上,蓬松的白色绒毛衬得他琥珀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喂!这是种族特征好不好!而且哪里有那么硬,我又不是铁狼!还有又不是只有我一只狼的毛偏硬!”迪亚抗议道,他的围巾是黑灰相间的,很配他的毛色。他也学着样子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厚实的皮毛加上围巾,让他看起来更加毛茸茸了。“那我们今天还去老地方训练吗?” “不,”迪安将爪子揣进衣兜里,脸上露出一个平时很少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眯眼笑容,似乎真的因为某种期待而开心,“今天我们先去街上逛逛~因为,外面其实已经下雪了哦~” “啊?下雪了?”迪亚惊讶地竖起耳朵,猛地将头探出连接庭院的小门,使劲嗅了嗅空气,又看了看地面,“没有吧?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地上只是湿漉漉的。” “因为教堂里面有魔法阵维持温暖啦!笨蛋迪亚,跟你说了也不明白!快,出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迪安笑着,一手拉住迪亚,一手拉住迪尔,带着他们一路小跑冲出了教堂温暖的大门。 一出门,一股清冽新鲜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只见细密的小雪粒正从灰白色的天空中无声飘落,如同撒下的糖霜。雪并不大,落在手上、脸上,瞬间就化成了冰凉的小水滴。 “真的……下雪了……”迪尔伸出覆满鳞片的小爪子,一片六角形的、精致无比的雪花恰好落在他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瞬间融化的奇妙过程,让他灰白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碰到雪,原来雪是这种感觉” 迪亚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他的鼻尖和睫毛上,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新奇:“这就是雪啊……不过,不是说会有很大很大的雪吗?为什么这么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更壮观雪景的期盼。 “时候还没到呢,急什么。”迪安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笑了笑,“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大不起来。那我们今天还是按原计划,先去老地方训练吧~等真的下了大雪,我们再好好出去玩个痛快!”说着,他便带头沿着熟悉的路径,朝着河边他们的“秘密训练基地”走去。 细小的雪粒依旧在不紧不慢地飘洒,河畔空地的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湿意。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和泥土的气息,与瀑布坠入地洞的沉闷轰鸣交织在一起。 迪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回忆着前几天在人类图书馆那本《元素魔偶练成》上看到的复杂咒语。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覆着白色绒毛的猫爪在身前缓缓划动。随着他专注的吟唱,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并非一个,而是两个结构迥异、却又彼此嵌套呼应的魔法阵,同时在他身前亮起! 一个散发着浑厚、沉稳的土黄色光芒,另一个则跃动着炽热、明艳的赤红色光辉。双阵并行,魔力波动明显比单一法术要强烈得多,这通常是需要多名法师协作才能稳定维持的被称为多重魔阵的高级技巧,若是在魔法学院或佣兵工会被人看见,绝对会引起一阵惊呼和探究。然而,在此刻的迪亚和迪尔眼中,这神奇的一幕却只让他们觉得“迪安果然很厉害”,一是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个操作的罕见和苦难,二是毕竟迪安展现出的很多操作已经让他们有些习以为常了。 通常的元素魔偶炼制,确实需要多人配合:一人专精驱使土元素塑造形体,另一人则注入火、水或其他元素赋予其特性或能量核心,两者必须精准配合才能成功。但迪安此刻所做的,却是凭借一己之力,同时引导两种元素!浑浊的土元素光流与活跃的火元素光流在双重法阵中翻滚、交织,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巧妙糅合。不一会儿,光芒渐熄,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由暗红色泥土烧制般的小巧岩石魔偶,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空地上。它外形粗糙,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两个小孔算是眼睛,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土与火的混合气息。 “这就是魔偶?”迪亚凑近了些,蓝色的狼眼里充满好奇,他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小泥人,“怎么这么小?看起来……不太能打的样子。” 迪安弯腰捡起那个冰凉的小魔偶,在手里掂了掂,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因为只是练手而已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费劲把它造出来能干嘛,就是想试试看咒语和这种方法行不行得通。” 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是一次成功的魔法实验,而非为了实用。 “好厉害呢,”迪尔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灰白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魔法本身的好奇,“刚刚迪安哥哥是同时使用了两种魔法吗?我感觉到两种不同的魔力。” “嗯……算是吧,”迪安思考着如何解释,“但严格来说,我使用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没有固定效果的法术框架。我按照书上的方法,用这个框架同时驱动了土和火两种元素,想看看能不能成功将它们融合成简单的魔偶。”他尽量说得简单些。 “那就是一种魔法,但结成了两个法阵?”迪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怎么做到让它们不互相干扰,还能协同工作的呢?”他对从未见证过的事物充满好奇 迪安看着迪尔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涉及到魔力回路的构筑和元素兼容性的平衡。等你基础再牢固一些,我再详细教你吧~”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可以循序渐进学习的小技巧。 “嗯!好!我一定会努力学的!”迪尔用力点头,尾巴尖愉快地翘起。 然而,就在迪安话音刚落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微微顿了一下。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怎么了?迪安哥哥?”迪尔立刻察觉到了迪安的异常,他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细小的爪子不安地捏紧了衣角。 旁边的迪亚也循声看来,看到迪安骤变的神色,狼耳朵警觉地竖起:“嗯?出什么事了?” 迪安似乎晃了一下神,随即,那抹凝固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明显,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没什么……”他语气轻快地说,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个错觉,“突然觉得有点冷了。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早点回去~” 而在迪安的脑海深处,那个浑厚而低沉的声音正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响起:“小子!我感应到了!最后一枚书页的波动!非常清晰!它正在逐渐靠近夜兰” 迪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将那个小小的魔偶随手塞进口袋,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练习品。 第34章 三十二 “你刚刚说……最后一片书页在靠近夜兰,什么意思?”迪安和迪亚、迪尔慢悠悠地走在回教堂的路上,表面上沉默不语,实际上已经在脑海里和“吼”交流了许久。细小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围巾和毛发上,带来丝丝凉意。 “字面意思。”那混浊低沉的声音在迪安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笃定,“有什么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被驯服的飞行异兽——正带着它高速飞向夜兰方向。” 迪安在心中追问:“飞来?你连这个都能感受到?” “因为移动速度极快,而且轨迹几乎是笔直的。不过,距离还相当遥远。”吼回答道。 迪安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近在眼前了。” “我也希望如此。”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长的遗憾,“早日收集齐全,我也能早日重新凝聚完整的身体……不过,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毕竟已经等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了。” “迪安?你没事吧?”旁边传来迪亚试探性的问句,将迪安从内心的对话中拉回现实。迪亚注意到迪安一路上的沉默和偶尔的走神。 “哦……没事,”迪安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自信,“只是在想一些魔法上的问题而已,有点入神。” 三小只走到教堂门口,只见一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已见花白的人类男性,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深色正装,正站在门口与西普修女交谈。西普修女看到他们,微笑着招了招手:“迪安~快过来。”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这位先生好像是来找你的。” 那位人类男性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他微微躬身,用一种带着学者风范的、彬彬有礼的语气自我介绍道:“你们好,年轻人。我是黑曜魔法协会的叶桑教授。你可以直接叫我叶桑。” 迪安琥珀色的猫眼带着一丝谨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耳朵微微向后倾,显示出他的警惕:“找我的?我们之前应该从未见过,也不认识吧?” “是这样,”叶桑教授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渊博的气息,“我听我的学生小倩提起,说在图书馆遇到一位非常聪慧的年轻兽人,似乎同时掌握人类和兽人两种文字,并且对魔偶构造和魔力机械动力方面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试探的意味。 迪安心头一凛,立刻否认,并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孩童的天真和茫然:“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小倩。您可能认错人了。我那天只是看到一些没见过的书,好奇里面画了些什么,随便翻了翻而已。” “嗯……这样吗?”叶桑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语气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那倒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有幸能遇到一位对跨文化魔法工程学有天赋的年轻人,或许能邀请作为研究助理,帮忙处理一些翻译工作呢。”他回想起学生小倩绘声绘色的描述,虽然那孩子贪玩,但在专业观察上从不信口开河。然而当事人坚决否认,他也不好强求。 “那也不会想到找一个十岁的孩子来做这种事情吧……”迪安继续装傻,但他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叶桑教授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的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自信,反而让叶桑教授心中一动——拥有这种眼神的孩子,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孩童?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迪安的话说道:“呵呵,说得也是,看来我确实是被一些道听途说迷惑了,真是抱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质地硬挺、印有复杂徽章和地址的卡片:“这是我的名片。持有这张卡片,可以自由出入黑曜魔法协会大楼的一二层阅览区和部分公共区域。里面收藏了不少有趣的书籍,或许会有你感兴趣的。就当是这次冒昧打扰的赔礼吧。”他的态度十分诚恳。 迪安看着那张卡片,稍作思考,便伸手接过:“好的,谢谢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他的动作礼貌而疏离。 待到三小只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大门内,叶桑教授才将目光重新移回西普修女身上,略带歉意地说:“真是抱歉,西普修女,给您添麻烦了。” “不碍事,叶桑教授您太客气了。”西普修女微微颔首,和煦的笑容依旧能安抚人心。 “那么,能否请您……平时多留意一下那个孩子?我总觉得他非同一般。”叶桑教授压低声音请求道。 西普修女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不变,但语气温和而坚定:“不能呢,叶桑教授。如果我刻意去观察或试探某个孩子,就违背了潮汐女神教导我们的‘自然与自由’的教义。恕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叶桑教授怔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愿女神庇护您。”他忽然想起潮汐女神的教义是不允许对他人的自由做过多干涉。 “您也请慢走,愿女神庇佑您的学术之路。”西普修女优雅地点头,目送着这位教授离开。 时间飞快,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始祖山脉南麓的山脊。伯奇和厄齐两兄弟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厄齐施展的寒冰抗性增益魔法帮助他们抵御着严寒,但呼出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们俯视着下方山谷中的夜兰镇。 冬日的夜幕降临得早,小镇已然笼罩在暮色与雪光之中。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顶、街道和远处的田野,使得整个镇子在巍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小巧,宛如一个被精心雕琢、放置在白色绒布上的微缩景观模型。零星亮起的灯火,如同散落的宝石,在纯白的世界里闪烁着温暖而遥远的光。 “哥哥……前面就要到夜兰了……”厄齐压低声音说道,绿色的竖瞳紧盯着下方的目标,粗壮的尾巴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蜷缩。长时间的潜伏和跋涉让他有些疲惫,但任务在身,精神依旧紧绷。 伯奇的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缓缓扫过夜兰镇的轮廓、主要街道的走向以及可能存在的哨卡。他覆盖着褐绿色鳞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绿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计算与冷静的光芒。“嗯……和父上预估的行程差不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我们就按计划去碰头地点,会会父亲说的那个‘神秘人’。” 他伸出爪子,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冰冷的鳞片上迅速融化,感受这片他们渴望拥有的土地的温度。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两兄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潜入夜兰镇南边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树林。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发出嘎吱的轻响,林间空地比外面更加幽暗。他们按照地图和描述,找到了预定的接头点——然而,本该矗立着一棵系满褪色祈愿红线的古老树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周围的积雪被翻起,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断根残枝散落四处,显然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粗暴的挖掘或摧毁。 伯奇的脚步顿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疑惑的嘶气声。他示意厄齐保持警戒,自己则缓缓靠近那个大坑,蹲下身,用爪子仔细拨弄着坑边的冻土和残存的根系。“嗯……情况不对。”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惕,“父上明确说过,这里应该有一棵很显眼的、系满红线的老树作为标记……看这痕迹,树是最近才被弄走的。” 坑壁上的爪印和周围拖拽痕迹,显示这绝非自然倒塌。 “那……怎么办?”厄齐紧张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覆盖着细鳞的背部肌肉绷紧,尾巴不安地轻扫着积雪,“我们还继续等吗?会不会是陷阱?” 就在两兄弟犹豫不决之际,一个高昂、清晰,却又带着几分奇异缥缈感的女声,不知从林间的哪个方向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我有一只白口袋。” 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伯奇和厄齐浑身一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父亲交代的接头暗号的上半句!没有丝毫犹豫,伯奇立刻用他低沉的声音接出了下半句: “翻转为它献上整个世界。” 暗号对接成功的瞬间,林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凝滞。片刻的寂静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满意的语气:“你们,便是奇思魁派来的帮手?” 循着声音,两兄弟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棵特别粗壮的、挂满冰凌的古树阴影下。一个穿着深色修女长袍、戴着兜头帽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逆着远处夜兰镇传来的微弱光晕,他们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被厚重衣物包裹的轮廓,头巾和宽大的袍子将来者的身形、甚至性别特征都彻底掩盖,面容更是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之下,唯有声音能彰显出她的性别。 “很好。”那个身影似乎对两兄弟的迅速反应很满意,她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不再靠近。“那个老东西让你们给我带的东西呢?”她的语气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对奇思魁长老的不敬。 伯奇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后行囊中取出一个用特殊油脂处理过、密封良好的白色皮质卷轴。他没有上前,而是手臂一扬,精准地将卷轴朝着那个身影掷去。卷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并未落地,而是轻巧地飞入了那修女抬起的手中——她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然亮起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简易法阵,恰好接住了卷轴。 卷轴入手,白光法阵瞬间熄灭。那修女似乎检查了一下,随即将其迅速收起,隐没在宽大的袍袖之中 “那么三天后是祈雪节的庆典,我会安排你们潜入,到时候麻烦两位好好配合我了~” 夜兰城已然披上了银装。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雪。然而,与这阴郁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的景象。街道两旁屋檐下挂起了五颜六色、闪烁温暖的彩灯;商铺的橱窗贴上了喜庆的窗花;行人虽然穿着厚实,但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意。这是从人类那边传来的“祈雪节”,人们用灯火和庆典祈祷丰沛的大雪能带来来年的好收成,冬日的严寒也被这份热闹驱散了不少。 “哇!街上好热闹!他们挂了好多漂亮的彩灯!”迪安、迪亚、迪尔三小只兴奋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着。各族兽人和少数人类居民都融入了这节日的氛围中。 “嗯……感觉晚上灯光全亮起来会更漂亮!那边好像在布置舞台?”迪安踩着被清扫干净积雪的石板路,朝着广场中央那个正在搭建的木质舞台走去。迪亚和迪尔也好奇地跟上。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舞台背景板正中央那巨大的、刚刚绘制完成的图腾时,三小只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雪封住!那图腾的核心——三轮以诡异角度分离、指向不同方向的残月图案——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们的脑海!这分明就是那晚在赫伦城,淼苍勒诉刻画在地上的那个图腾!那个通过献祭生命放大力量来达到目的的效果 “迪尔……你……还好吗?”迪亚猛地转头看向迪尔,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担忧,生怕这图案勾起弟弟最痛苦的回忆。 “没……没事!我没事的!”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强行压下的坚强。这段时间的成长和两位哥哥的陪伴,让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瑟瑟发抖的孩子。他用力握紧了拳头,细密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张。 迪安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迪尔有些冰凉的小爪子,温暖的触感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图腾,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为什么……这个图腾会出现在这里?在这种庆祝丰收的节日里?它到底代表什么?我一直以为它需要借助‘三月重合’那种罕见天象才能发挥威力……难道平常也能启动吗?”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辛苦了~花盆搬到这边来就好,孩子们!”一个热情洋溢、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来,是普罗罗修女。她正在舞台上下指挥着,忙得团团转,却依旧活力十足。“辛苦了昼伏~搬完这些就没事了,带着你的小伙伴们去玩吧!” “好的普罗罗修女!”昼伏放下一个沉重的花盆,擦了擦额头的汗,期待地问,“晚上我们也可以过来看表演吗?” “当然可以!”普罗罗修女爽朗地笑道,“广场足够大,能容纳全镇的人!你也通知教堂的其他孩子们,晚上一定要来哦~这可是难得的盛会!” “好耶!”昼伏和他的“霸天帮”成员们欢呼着跑开了。 迪安看着昼伏他们离开,深吸一口气,走向仍在忙碌的普罗罗修女。“那个……普罗罗修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我想问一下,这个舞台……是您负责的吗?” 普罗罗修女转过身,当她收敛起笑容时,脸颊上那两道泪痕花纹让她不怒自威,迪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当然是我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迪安?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迪安强迫自己镇定,“就是觉得舞台很漂亮,尤其是中间这个图腾,看起来很特别,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他装作天真无邪地问道。 “这个图腾吗?”普罗罗修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便画的,觉得好看就用了。怎么了,你在别的地方见过吗?”她的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因为没见过才好奇。”迪安立刻否认,然后找了个借口,“那普罗罗修女您先忙,我们去集市那边再逛逛!”说完,他拉着迪亚和迪尔,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广场。 一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三小只的脸上立刻布满了凝重。刚才普罗罗修女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以及她明显敷衍的回答,都让他们确信事情绝不简单。 “怎么办……那个图腾,是不是就是那个……通过献祭来放大力量的……”迪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确定,他顾虑地看了一眼迪尔,没有把话说完。 “对……就是那个,就是我父亲那晚使用的……”迪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虽然他努力表现坚强,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个图腾到底是什么来历……”迪安感到一阵不安,“我一直以为它需要特殊的天象。如果平时也能用,普罗罗修女想用它来做什么?她和鳄鱼族有联系吗?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躲起来观察?或者干脆离开夜兰?”他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要不,我们去找西普修女?”迪尔努力从混乱中寻找希望,“刚才布置舞台时她不在,说不定她不知道普罗罗修女做了什么!西普修女是好人!她也许能阻止这一切”他脑海中闪过西普修女那温暖的笑容。 “可是她们关系那么好……万一西普修女也参与了呢?”迪亚立刻提出质疑。 “但西普修女是人类……人类应该不太可能和沼泽的鳄鱼族有太深的联系吧?”迪安分析道,他也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力量,直接对抗是不现实的,“我们不能声张,否则可能被打成捣乱分子抓起来。或许……可以先试探一下西普修女是否知情。” 三小只达成一致,立刻跑回教堂寻找西普修女。他们在一楼大厅找到了她,她正站在潮汐女神像前,虔诚地将一捧清水缓缓淋在神像基座的石盆中。 “西普修女,今天外面有庆典,您不出去逛逛吗?”三小只慢慢靠近,迪安率先开口,试图自然地打开话题。 西普修女轻轻沥干手上的水珠,优雅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转过身,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庆典要等到晚上才开始呢~到时候我会去的。怎么了?外面现在很热闹吗?” 迪安继续试探:“普罗罗修女现在在干嘛呢?我们没在广场看到她。”迪安故意撒了个小谎,试探着西普修女的反应 “哦?你们找普罗罗吗?”西普修女露出一丝疑惑,“她说要去布置舞台来着,她没有在广场吗?”她的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这次祭典很重要,全镇人都会来观礼的。那我去找找她吧……” “不,其实普罗罗修女正在广场布置舞台,”迪安见时机成熟,决定切入正题,“但是……她还在舞台上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腾。” 西普修女注意到了三小只异常严肃的表情,她关切地弯下腰:“奇怪的图腾?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们觉得糟糕的事情吗?”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最终决定相信眼前这位一直给予他们温暖的修女。他们将那个图腾的一切原本全盘托出,以及它放大力量需要的效果——献祭生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西普修女。 西普修女听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怎么会?普罗罗她……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的手指微微绞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西普修女,您和普罗罗修女关系最好!现在去阻止她还来得及!”迪尔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说,“不要再酿造新的错误了!” 西普修女低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明白了。我不能让任何可能危害大家安全的事情发生!我这就去找人阻止她!”说完,她迈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步伐,匆匆离开了教堂。 “西普修女果然是好人!她的反应说明她根本不知情!”迪尔看着西普修女离去的背影,灰白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好……她愿意相信我们的话。”迪亚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但我们还是悄悄跟过去看看情况吧。”迪安始终保留着一份谨慎,他对两位同伴说道。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们悄悄尾随而至,躲在广场边缘的柱子后面。只见西普修女带着一队镇上的警备人员,径直走向还在舞台上忙碌的普罗罗修女。 “普罗罗女士,你涉嫌绘制危险图腾,危害公共安全,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警备队长严肃地说道。 普罗罗修女脸上的错愕和震惊毫不掩饰,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西普:“西普?是你……是你带他们来抓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备人员礼貌但坚定地带走了。随后,几名警备队员上前,迅速用水和工具将舞台中央那个刚刚绘制完成的图腾冲洗、擦除干净。 西普修女独自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旁,身影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她望着普罗罗被带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悲伤、还有一丝决绝。 “西普修女……您没事吧?”三小只慢慢走近,迪尔小声地问道,语气充满关切。 西普修女迅速用手背轻轻擦过眼角,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没事……只是,只是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普罗罗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又强打精神,“我有点不舒服,需要回去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庆典再见吧。”她对着三小只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迪安看着那个被彻底清除的图腾痕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些。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然而,当西普修女回到自己位于教堂二楼的安静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后,她背靠着门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对不起……普罗罗,但这不乏是一种好结果……” 她语气带着一些轻快的说道 第35章 三十三 夜幕下的夜兰广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冬日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五彩的魔法灯串和传统的纸质灯笼交织闪烁,将飘落的雪花染上梦幻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烤坚果、热蜂蜜酒和某种香料热饮的甜香,混合着人群的热情,驱散了夜的清冷。 “夜兰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夜兰的镇长~” 一只毛色纯白如雪、气质优雅的雄性雪狐兽人站在舞台中央,通过扩音魔法将温暖亲切的声音传遍广场。他穿着节日的盛装,尾巴优雅地摆动,“值此祈雪佳节,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尽情享受这个夜晚!首先,请大家欣赏由我们的人类朋友们带来的精彩歌舞表演!” 雪狐镇长优雅退场,一队身着如同娇媚烈阳般鲜艳舞裙的人类女性舞者踏着轻快的鼓点迅速登台。她们的热情舞姿在纷飞的雪花中绽放,如同一簇簇移动的火焰,曼妙的身段和洋溢的笑容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音乐悠扬动感,伴随着她们的旋转与跳跃,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真厉害啊!” “跳得真漂亮!” 各种赞叹声不绝于耳,各族居民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孩子们兴奋地指着舞台,眼睛闪闪发光。 一曲终了,舞者们翩然谢幕。紧接着,咻——砰!夜空中骤然亮起绚烂的色彩!人类工匠制作的烟花拖着耀眼的尾迹升空,炸开成无数朵璀璨的光之花,将夜幕点缀得如同梦幻仙境。爆炸声和人们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哇……那个好厉害……那就是人类的烟花吗?”迪尔仰着头,灰白色的瞳孔被不断绽放的烟花照亮,充满了孩童的惊奇。细小的雪花落在他裸露的鳞片上,他也浑然不觉。 三小只和教堂的其他孩子们一起,坐在广场最外围、也是地势最高的一排长椅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舞台和烟花,又相对安静一些。 “感觉和那次赫伦城祭典看到的天空火焰表演有点像,”迪亚评论道,蓝色的狼耳随着烟花的爆炸声微微抖动,“就是那个没有这种‘砰砰砰’的发射声,更像是魔法光效。” 昼伏特意挤到了三小只旁边坐下,白色的虎毛在彩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听着迪亚他们偶尔提及的过去,与自己几乎从记事起就在教堂生活的经历截然不同,不禁好奇地问:“你们来夜兰之前……生活的地方很好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迪尔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过去的阴影仍在,但此刻他的眼神是坚定的:“嗯!和哥哥们在一起后,很开心。”他的细长尾巴轻轻蜷曲,给予自己无声的安慰。 迪安小心地观察着迪尔的侧脸,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很怕这些热闹的场景会勾起迪尔不好的回忆。 一旁的迪亚则直接用行动改变了话题,他摸了摸肚子,狼尾巴有些焦躁地扫着长椅:“唔…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弄点吃的吧?”他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没有流动的小吃摊。 “现在去可能会错过后面的表演哦?”昼伏轻声提醒,他的目光还留恋在天空中未散尽的烟花上。 “我倒是觉得表演没什么意思,还要在外面挨冻,我们这边风也大,我毛都乱了”迪亚说着,轻轻站了起来,厚实的灰色皮毛让他对寒冷没那么敏感,但食物的诱惑更大,“你们要一起吗?不然我吃好了再回来找你们。” 迪安也点了点头,他对喧闹的庆典似乎兴趣缺缺:“我也觉得有点无聊。而且现在主要在放烟花,下一个节目准备也需要时间。” “那……那我也去!”迪尔立刻响应,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小爪子,细密的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外面其实有点冷,我刚好回去把西普修女送的围巾戴出来。” “啊?你们都要去啊……”昼伏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也站了起来,尾巴愉快地摇晃着,“那我也陪你们一起吧~正好我有点悄悄话想和你们说呢!” “老大,那你们快点回来!我们给你们占好位置!”霸天帮的一个小成员冲着昼伏喊道,他正咧嘴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四人悄然离开了热闹喧嚣的广场。一走出那片被灯火和欢声笑语包裹的区域,周遭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虽然街道两旁依旧挂着彩灯,但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他们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远处广场隐约传来的音乐与欢呼,反而更衬得这寂静令人不安。他们并不知道,这将是夜兰镇许多人生命中最后的狂欢。 就在又一个舞蹈节目落幕,演员谢幕的间隙,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身影,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缓缓走上了舞台中央。 是西普修女。 但她不再是平日那副温柔和蔼的模样。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裁剪合体的纯黑色长袍,褪去了象征身份的修女帽,任由她那头如同阳光熔铸般的金色长发披散下来,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微笑,但那笑容此刻看来,却莫名地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台下立刻有人认出了她,并发出惊喜的呼声——这是夜兰最受欢迎的人类之一!孩子们崇拜她的温柔,行商感激她的情报,教徒们信赖她的倾听。也有广为流传她有一副完美的歌喉,但从未在众人面前展露,大家都以为她是要在这个特别的夜晚借着节日献歌一曲。 “西普修女~来唱首歌吧~” “对呀!西普女士,请让我们听听您的歌声!”“来一个!来一个!” 起哄声和期待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西普修女依旧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浅绿色眼眸,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的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沉浸在欢乐中的脸。 然后,她轻轻抬起一直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安静”的手势。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她。 紧接着,异变陡生! 一个散发着苍白光芒的复杂魔法阵自她脚下亮起!同时,她张开了口——然而,发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美妙歌声,而是一阵高昂、尖锐、如同裂帛般撕裂夜空的诡异吟唱!旋律妖冶而扭曲,充满了不祥的诱惑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她的吟唱,无数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音符从她脚下的法阵中飘散而出,如同死亡的蝶群,随着那刺耳的旋律在空中狂乱舞动! 一曲诡异的“歌”作罢,余音尚未散去,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并非是沉溺于音乐的旋律,这是集体性的僵直!所有听到这歌声的人,无论是强壮的兽人还是灵活的人类,都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力气,身体僵硬地定格在原地,当他们反应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眼珠拼命转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广场瞬间从欢乐的海洋变成了被无形枷锁禁锢的活人雕塑群! “好了~出来吧,我两位可爱的小助手~”西普修女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让人安心,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比严冬的寒风更让人战栗,“去替我把我最好的朋友带来~别忘了找到那个卷轴哦~” 声音落下,伯奇和厄齐两兄弟从舞台后方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困惑,但任务在身,只能依令行事。很快,被暂时羁押的普罗罗修女被带到了舞台上。她似乎并未受到虐待和审问,只是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哦~普罗罗,你没事吧?你看,我来救你了~”西普修女迎了上去,语气亲昵得如同往常,甚至伸出手想去拉普罗罗的手。 “西普?你到底……你到底做了什么?”普罗罗修女看着台下如同被石化般的民众,又看了看身边两只明显是湿地联盟的鳄鱼兽人,作为猎豹兽人的本能让她感到了极大的危险,脸上的泪痕花纹仿佛都因惊惧而显得更深了,“你不是说……那个图腾只是为了激活烟花、制造惊喜,不能提前告诉别人吗?可现在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西普修女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在讨论天气:“哦~我亲爱的普罗罗,你总是这么善良又单纯。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将幸运地免于成为这场伟大仪式的祭品。”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对方一起去喝茶。 “当然~”她顿了顿,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知真假的悲伤,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虽然我会非常非常舍不得,但也只能让你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普罗罗如坠冰窟。 “献祭?!仪式?!西普……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你!”普罗罗修女眼中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陌生和恐惧,她试图后退,却被伯奇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问得太多,我会很苦恼的哦。”西普修女用哄孩子般的口吻说道,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她抬起手掌,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击中近在咫尺的普罗罗!普罗罗修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西普修女敏捷地伸手扶住昏迷的挚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珍宝。“那么,小伙子,麻烦你们帮我把她抬到舞台后面的那个大箱子里。对了,我要的东西呢?”她转向伯奇,笑容依旧完美。 伯奇沉默着,从怀中取出那个白色卷轴——显然早已被打开检查过。而厄齐则依言将昏迷的普罗罗抬到了后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足够容纳一人的大木箱旁,小心地放了进去。 “好的呢~你们虽然年轻,但做事确实很可靠呢~”西普修女的和善语气与她正在进行的恐怖行径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让伯奇和厄齐感到一阵不适,不知该如何回应。 西普修女毫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她一手展开卷轴,另一只手再次亮起那苍白的魔法阵。随着她口中快速念动晦涩的咒文,一支巨大的、蘸满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染料的画笔,如同被召唤般从后台飞至她手中——这一切显然早有预谋! 画笔挥动,那个描绘着三轮残月背道而驰的图腾,再次被精准地绘制在舞台中央,紧接着,西普修女开始吟唱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咒语。和那日淼苍死前的低语一般,光是自信去听就让人毛骨悚然,地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取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恐惧能量和被困住生灵的生命力,光芒大盛,并迅速向外扩张、延伸,最终形成了一个笼罩整个广场区域的巨大法阵!所有被定格的观众,都成为了这法阵中的“燃料”! “吾主~向您献上我的祝福与贡品,愿您早日苏醒,重临世间!”西普修女虔诚地做起一种奇特的教礼,那绝非潮汐女神的覆水礼,而是一种充满亵渎意味的、台下无人见过的仪式。她身后的伯奇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好奇,但谨慎让他保持了沉默。 拥有同样好奇心的厄齐却忍不住开口问道:“西普女士……您这是在向谁献祭?”他对这种陌生的仪式感到不安。 西普修女微微侧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但在这种情景下显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哦?你们的父亲,没有告诉你们吗?”她的语气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解惑,“是一位无法被直呼其名的大人~你们可以尊称他为‘翻界者’大人就好~”她耐心地解释着,仿佛在传授什么普通的知识。 “总之,”她转回身,看着脚下光芒越来越盛的法阵,语气轻快,“等我们完成这个仪式,你们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她的笑容在法阵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向那位大人献祭吗?”厄齐追问道,他需要理解这一切的意义。 西普修女的心情似乎不错,耐心地回答:“这当然是首要目的~其次嘛,”她轻描淡写地说,“自然是为了挑唆人类王国和你们兽人帝国之间的关系呀。想想看,北方有沙国虎视眈眈,东边若再与人类交恶,你们鳄鱼族在南边的攻势,压力自然会小很多吧?毕竟……这边可是有一些对帝国来说‘比较重要’的人物呢~”她谈论起阴谋和战争,就像在讨论下午茶的糕点一样随意。 “好了,魔法阵的能量积蓄得差不多了。”她感受着脚下澎湃的能量波动,满意地点点头,“我们该离开了。等到他们的灵魂被吾主收割,我们就抓紧时间撤退。我还得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嗯,得赶回‘另一边’,好好报告一下兽人帝国在夜兰制造的这场‘惨案’呢~”她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轻松和期待。 “嗯?多出来的食物通常都会放在这里来着……”昼伏以及迪安、迪亚、迪尔回到寂静的教堂食堂,与广场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迪亚轻车熟路地打开橱柜翻找着,狼鼻子耸动,“啊,找到了~”橱柜的篮子里放着几个金黄松软的面包。 “你们要吗?”迪亚拿出一个面包,看向其他三人。迪安和迪尔摇了摇头,昼伏也表示刚吃过。迪亚便自顾自地将面包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尾巴满足地轻轻晃动。 “那我去拿围巾~外面好像更冷了。”迪尔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连接走廊的小门,往宿舍跑去。迪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昼伏,白色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你刚刚说有话要和我们说?” 昼伏点了点头,白色的虎脸上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对,我明年就打算离开教堂了,但是……我还没想好具体去哪里。你们从外面来的,见识多,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他的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迪安沉吟了一下:“这还真不好推荐……我虽然跟着商队走过不少地方,但大多只是路过,不算熟悉。真正熟悉的地方也都……”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建议道,“但如果你准备好了,或许可以往帝都方向走走,机会更多。” 迪亚在一旁安静地啃着面包,对于推荐去处这种事,他这个连自己过去都记不清的人实在给不出意见,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狼耳朵耷拉着表示爱莫能助。 “这样啊……”昼伏低声沉思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赶来,迪尔已经系好了围巾 “迪安哥哥!广场那边!好像在表演超级厉害的魔法!好大一个光柱!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 “表演魔法?”迪亚吞下嘴里的面包,蓝色的狼眼里露出好奇。 “估计就是那种大型的观赏性魔法吧,为了烘托节日气氛。”迪安对此并不意外,随口猜测道。 “我们去看看吧!真的好大!光柱好像连接到天空了!”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发亮,他只从窗口瞥见了一眼就被震撼到了。 “行,我也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迪亚你吃好了没?”迪安点了点头,看向还在解决第二个面包的迪亚。 “走吧走吧~”迪亚干脆把第三个面包拿在手里,准备边走边吃,灰色的尾巴因为对未知景象的好奇而翘了起来。 四小只离开教堂。远处广场方向,那道璀璨的亮白色光柱确实醒目,如同擎天巨柱般照亮了夜空,散发着不祥而又强大的魔力波动。 “哇……这……这是表演魔法吗?也太豪华了”昼伏仰望着光柱,脸上藏不住憧憬和羡慕 他们加快脚步跑向广场,然而,就在接近广场边缘时,却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正是西普修女,以及跟在她身后、抬着一个大木箱的伯奇与厄齐两兄弟! 双方在寂静的、被诡异光柱照亮的街道上相遇,气氛瞬间凝固,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西普修女?你……你和鳄鱼……是什么关系?”迪尔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脖子上的围巾在寒风中无助地飘动。他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背叛与困惑。 另一边的伯奇与厄齐,在看到迪亚的瞬间,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迸发出发现猎物的光芒!“是那个狼族小子!上次赤敛拼死想要转移的那个孩子!”伯奇低吼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西普女士,抓住他!绝对不能放跑!” 西普修女闻言,那双总是温柔的浅绿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欢喜,但她的语气依旧和蔼得令人心寒:“哦?这样吗?看来……我还漏掉了一条大鱼呢~”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迪亚。 迪安立刻回头看向迪亚,琥珀色的猫眼里疑问显而易见。 “他们就是那次被赤敛城主活捉的两个鳄鱼指挥官!”迪亚用肯定且带着仇恨的语气回应了迪安的眼神。显然,对方误将当时未被传送走、与赤敛和吉特一同行动的迪亚,当成了那个拥有魔法天赋的目标,而迪安因为被提前传送回城,并未与他们照过面。 迪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西普修女与鳄鱼勾结的结论瞬间清晰。他全身的白色毛发因为警惕而微微炸起。 “为什么?西普修女!你为什么要和鳄鱼勾结?他们是毁了我们家园的坏人啊!”迪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信仰仿佛瞬间崩塌。 “哎呀呀~小迪尔,话不能这么说哦?”西普修女抬起手,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但身后瞬间亮起一个刺眼的白色魔法阵!“并非勾结,只是老朋友的请求,不得不帮点小忙呢~”话音未落,数道亮白色的魔力丝线如同毒蛇般从法阵中射出,直取四小只! “留下那只小狼就行了是吧?那其他三个不听话的小家伙,我就丢进法阵一起献祭咯~”西普的声音依旧平静温柔,但内容却让四小只如坠冰窟 “真是的,本来献祭仪式都圆满完成了,你们为什么要乱跑,给大人增加工作量呢?一点都不乖~” “献祭?!仪式完成了?你把广场上的人怎么了?!”昼伏闻言,白色的虎脸瞬间煞白,尾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僵直竖起!他想起还留在广场上的霸天帮成员和其他朋友,不祥的预感几乎将他吞噬! 迪安反应极快,右手抬起,一道炽热的火焰之墙瞬间升起,勉强挡住了那几道致命的白色丝线,丝线与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跑!”迪安大喊一声,四小只立刻凭借求生的本能,转身朝着来的方向拼命逃窜! “不对呢……”西普修女平和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纠正,“你们好像认错人了呀~有魔法天赋的,恐怕是迪安才对哦?迪亚嘛……或许只是个用来迷惑外人的小幌子~”她轻易地看穿了迪安刚才施展的防御魔法水平。 “真是不乖呢~追!箱子先放这里。”西普修女语气平淡地下达命令,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伯奇和厄齐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飞窜而出,强大的体能让他们迅速拉近距离。 另一边,逃亡的四人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他们把其他人怎么了?!献祭完成是什么意思?!”昼伏一边狂奔,一边声音嘶哑地吼道,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迪尔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曾经带来温暖的围巾,只感觉上面上面沾满了肮脏的谎言,一股寒意穿透了他的脊梁,这是背叛的滋味 “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能追上来的!”迪亚焦急地问道,狼耳紧紧贴在脑后,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分开跑!他们的目标现在很可能是你和我!我们分开跑!昼伏,你带着迪尔往那边跑!如果没人追你们,就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迪亚,我们往这边,引开他们!” 通过西普的话,迪安清楚对方的首要目标,这正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当四人猛地分成两路逃窜时,后面追赶的伯奇和厄齐果然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迪安和迪亚的方向追去!这让迪尔和昼伏得以暂时喘息,他们拼命跑进一处院门大开的废弃院落,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昼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魂未定;迪尔漆黑的鳞片完美融入阴影,只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他们都去追哥哥们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迪安和迪亚在小巷中飞速穿梭,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迪安回头瞥了一眼,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烈焰锤!”迪安突然大喊一声,随后猛地转身,一枚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形成的方形能量体呼啸着砸向身后的追兵!伯奇和厄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迪安喊出招式名的举动给了他们宝贵的反应时间,两人迅速向两侧跳开躲避。轰!火焰锤砸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迪安和迪亚趁机再次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只鳄鱼对视一眼一笑,到底是小孩子,打架还要喊技能名字,继续紧追不舍。 “烈焰锤!”迪安再次大喊。伯奇和厄齐条件反射般地再次向两旁闪避——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前面的迪安和迪亚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被耍了!”两人立刻明白中计,恼羞成怒地加速追赶。然而刚跑出几步,伯奇的脚下突然亮起一个微小的红色符文——嘭!一声闷响,一个小型的火焰陷阱爆炸开来!虽然伯奇凭借“气”的防护只是小腿被灼伤,但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 “这小崽子!好阴险的手段!”伯奇怒吼道,绿色的鳞片因为愤怒而微微张开。 “陷阱触发了,但效果不明显……实力貌似有点差距……”迪安回头确认了一下情况,心情沉重地对迪亚说。 “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跑迟早会被追上!”迪亚随手抓起路边一个破木箱,用力朝后方扔去,试图阻碍追兵。 “打?能打过吗?你见过他们和赤敛城主交手,觉得他们实力怎么样?”迪安快速问道。 “那场战斗根本看不出深浅……赤敛城主太强了,完全是碾压。”迪亚回忆起那晚的场景,狼脸上闪过一丝敬畏。 “只能试一试了……我用我最强的招式拼一下!或者削弱一下他们”迪安下定决心,他注意到伯奇被陷阱灼伤后,动作似乎迟缓了一些,他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能力起了作用。 “哥哥,你怎么了?你的呼吸有点乱。”厄齐敏锐地察觉到伯奇的异常。 “我感觉……魔力在从伤口流失……是那个小鬼搞的鬼……”伯奇调整着呼吸,脸色难看,“还好中招的是我,要是你,再被拖一会儿恐怕连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什么魔法还有这种效果?是那小鬼的特殊能力吗?”厄齐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另一边,迪安和迪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准备好了吗?”迪安的目光异常坚毅,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好了!”迪亚用有力的声音回应,身体微微下蹲,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烈焰锤!”迪安再次大喊,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身后的伯奇和厄齐不得不再次停下,警惕地观察,他们不想再吃同样的亏。 一枚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形成的方形能量体再次呼啸而来,他们一个后跳躲避 但就在这个时候迪安动了!他脚下瞬间亮起三重彼此嵌套、结构复杂的炽热魔法阵!魔法阵出现的刹那,散发出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积雪蒸发成白茫茫的水汽!紧接着,迪安的掌心前方,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精密的赤红色法阵急速旋转成型,法阵的边缘甚至因为能量过于庞大而微微沉入地面! 迪安心中默念,将全身剩余的魔力疯狂注入其中!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炽白光柱,如同神罚之枪,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向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伯奇!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边缘光滑的深沟,但诡异的是,光柱之外的地面却毫发无伤,所有的破坏力都被完美地约束在了那半径一米的恐怖光柱之内! “哥哥!”厄齐看着这骇人的景象,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这真的是一个十岁孩子能释放出的力量吗?! 光柱散去,伯奇浑身焦黑地躺在地上,冒着青烟,但胸膛还在微弱起伏——他还活着,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真是厉害啊~迪安。”西普修女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她身上闪烁着飞行魔法的蓝色光辉,缓缓降落,语气依旧带着玩味,“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天赋。不过……你的魔力,还够你再释放一次这样的攻击吗?”她语气平静,像是试探,又带着些许玩味。 “我拼尽全力构筑起三重魔法护盾都没能完全挡下这一击……不过至少保住了命。”西普修女看似轻松地说着,落在伯奇身边,“厄齐,快给你哥哥治疗吧,你也不想他以后面目全非吧?”她的语气仿佛在关心自家孩子。 厄齐赶紧上前,手中亮起柔和的绿色治愈光芒,覆盖在伯奇焦黑的伤口上。 “怎么了?迪安,你那副眼神可真吓人~小小年纪,杀气这么重可不好哦?”西普修女转向迪安,继续用她温柔语调说道。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迪安眼神狠厉地盯着她,右手掌心一个微缩的火焰法阵已然成型蓄势待发 “你表现得真不像个孩子……或者说,你们几个都挺特别的~”西普修女仿佛在闲聊,“刚刚在献祭法阵里,那些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可是吓得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呢。他们的眼睛一直望着教堂的方向,我当时还以为是在看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在期待你们会去救他们吧?唉,我真是粗心,那孩子和你们没关系,是昼伏的小弟啊~”她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讲述着令人发指的残酷。 “魔鬼!”迪亚再也听不下去,怒吼一声,猛地将路边一条沉重的长凳踹向西普!然而长凳撞在西普身前瞬间出现的白色魔法屏障上,瞬间粉碎。 “哎呀,真是暴躁~”西普修女故作惊讶,然后再次看向迪安,“那么,迪安?你要不要再试一次呢?只要你能再放出一次刚才那种魔法,我保证立刻转身就走哦?要不要试试看呀?”她笃定迪安的魔力几近枯竭 迪安没有废话,用实际行动回答!他身前瞬间亮起一个猩红色的闪电状魔法阵——滋啦!一道红色的霹雳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西普!西普立刻抬手,再次构筑起魔法屏障抵挡。 “这两个人……施展魔法都不用吟唱的吗?到底是什么怪物……”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伯奇,看到迪安与西普之间这近乎本能的魔法对轰,心中泛起深深的寒意。魔法在他们手中,原本繁琐的吟唱都却根本不需要需要,其发动速度和异能无差。 迪亚也没有闲着,他通过观察确定西普极度依赖魔法,这对他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一个箭步猛冲上去,目标是西普看似纤细的腰肢!西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以为只是莽夫的行径,随手射出几道亮白色的光箭。然而,光箭击中迪亚只是穿过迪亚的衣服后凭空消散!接着迪亚去势不减,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西普匆忙格挡的手臂上! “砰!”西普被这蕴含恐怖力量的一脚踹得踉跄后退,手臂一阵发麻! “什么?!居然没有效果?!”西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她快速施展火球、风刃、闪电链试探,所有魔法打在迪亚身上都如同幻影般消失无踪!而迪亚的第二脚已经再次袭来! “可恶!”西普眼中闪过一丝果断,身上飞行魔法的蓝光再次大盛,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她的优势在迪亚面前荡然无存,留下只会白费力气等待危险降临,她飞向广场方向。 “她……她就这么逃了?”伯奇看着西普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再看向严阵以待的迪安和迪亚。 “也难怪……唯一擅长的手段无效,自然要逃……”伯奇挣扎着站起身,眼中闪过狠色,几根粗壮的藤蔓猛地从地面窜出,缠向迪亚!但迪安反应更快,一把火将藤蔓烧成灰烬! 厄齐脚下法阵亮起,潮汐水妖咆哮着现身。 “我来对付迪亚!你去对付迪安!”伯奇迅速做出判断,迪亚攻击手段单一,只要厄齐和召唤兽拖住迪安,自己就有机会先解决迪亚。 “上!”厄齐下令,潮汐水妖喷出高压水柱袭向迪安,同时厄齐吟唱咒语,一道闪电从天劈落!迪安不得不撑起屏障抵挡水柱,同时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避闪电,根本不敢滞空。 另一边,伯奇召唤出更多藤蔓围攻迪亚。迪亚展现出惊人的敏捷,躲过大部分缠绕,甚至抓住一根藤蔓,在力量到达顶点之后凭借“适能之力”不断增幅的力量,猛地将其扯断!然后,他将断藤当作鞭子,模仿记忆中的技巧,狠狠抽向伯奇!伯奇惊怒交加地后撤,藤蔓鞭打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迪亚不断挥舞藤鞭,格挡开袭来的藤蔓,寻找机会进攻。 另一边,厄齐指挥潮汐水妖猛扑迪安,试图活捉。迪安灵活闪避,同时警惕厄齐的魔法。突然,一根飞来藤蔓抽在了潮汐水妖身上,厄齐看向袭来的方向,正是迪亚,迪亚此时力量已经轻易就能扭断这些藤蔓,他不再闪躲,径直将袭来到了藤蔓扯断然后丢出去 而被这藤蔓抽打到的潮汐水妖一个踉跄!迪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脚下亮起雷系法阵,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地面喷涌而出,精准命中潮汐水妖相对脆弱的腹部!水妖发出痛苦的嘶鸣。 “可恶……”伯奇心中暗骂,今晚可谓阴沟里翻船。他和厄齐并非实力不济,自己重伤状态不佳,厄齐又因想活捉而束手束脚,这两个孩子表现更是亮眼,迪安那个魔法险些让自己当场殒命,而迪亚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将他的藤蔓当做柳枝一般戏弄 “先撤……”伯奇低声道,当机立断。这两个孩子展现出的天赋、毅力、战术和临场应变能力,都远超他们的年龄。 厄齐收回潮汐水妖,快速来到兄长的身边,两人纵身一跃跳上高墙,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直强撑着的迪安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的魔力几乎彻底耗尽,刚才连唬人的小火苗都放不出来了。 “迪安!你看!”就在这时,迪亚惊讶的声音传来。迪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迪亚的掌心之中,一块散发着凛冽寒气的淡蓝色晶体正在缓缓生成。 “我就知道!我一定还有其他能力!”迪亚看着手中自行凝聚的冰晶,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激动! 第36章 三十四 迪亚掌心中那枚淡蓝色的冰晶兀自旋转,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将他灰色的狼毛冻出一层细碎的白霜。它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迪亚意念微动,迅速延展、塑形,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间架起一座玲珑剔透的微型冰桥。 “冰?异能吗,控制冰?”迪安瘫坐在地,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尾巴都无力地耷拉在雪地上,只有尾尖还下意识地微微卷动。他琥珀色的猫眼盯着那变幻的冰晶,语气带着一丝审慎,“光已知能操控冰的异能明确分类就有六十多种,还不知道你这个能力的具体表现和根源呢,别高兴得太早了。” “啊?这么多?不就是冰吗?”迪亚蓝色的狼眼里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些,但手中的冰晶依旧乖巧地随他意念生长、收缩。 “说不定会是更强的能力,到时候再高兴个够吧。”迪安喘息着,试图积攒力气,“那两只鳄鱼走了,西普也不见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找迪尔和昼伏,然后收拾东西,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他强撑着站起身,修长的白色猫尾因为脱力而有些僵硬地甩了甩,试图抖落粘上的雪尘,嘴里忍不住低声抱怨,带着劫后余生的烦躁,“以后再过节日我都不会参加了,连续两次都摊上这种事……为什么总要挑这种时候?” “因为节日期间防卫最松散,人员也最集中吧。”迪亚收起冰晶,上前一步搀扶住有些摇晃的迪安,厚实的灰色皮毛传递着可靠的暖意,“你还好吗?” “还好,魔力消耗太大,缓缓就行了……”迪安几乎将半边身子靠在迪亚身上,声音带着疲惫,“要是他们没走,多留一会儿,我们就真的危险了……”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已是强弩之末。 “不会的,有我在呢!”迪亚挺直了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支撑着迪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与迪尔、昼伏分开的方向寻去。 在废弃院落黑暗的角落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迪尔不断地揉捏着自己的手指,细密的黑色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焦躁的“沙沙”声。他的尾巴紧紧蜷缩成一团,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安。他甚至几度想往那边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不行,迪尔!别出去!你忘了迪安让我们躲好吗?”昼伏压低声音劝阻,白色的虎耳却无力地垂着。他强撑着精神,脑海中不断闪过霸天帮那些小弟们鲜活的面孔,以及西普修女那轻描淡写却残酷无比的话语,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语气中的沮丧难以掩饰。 “可是……可是哥哥他们还没回来,我担心……”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望向院门的方向,声音带着轻微哭腔,“他们是为了引开敌人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试探性的轻唤: “迪尔,你在吗?” 是迪亚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动什么。 “这里也没有,再往前找找吧。”另一个声音响起,像是迪安的。 “我在这里!”迪尔灰白色的眼睛瞬间亮起,一直被压抑的担忧和恐惧找到了宣泄口,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藏身之处冲出去。 “等等!”昼伏的虎耳猛地竖起,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声音似乎太过“平稳”,缺少了迪亚惯有的活力,也没有迪安那种时刻保持的冷静质感。他想要阻止,却慢了一步。 迪尔已经跑了出去,然而,站在清冷街道上的,并非他期盼的兄长。 只见身音的主人的嘴角勾起一个绝不属于他的、充满玩味的弧度,手指轻轻从唇边放下。 “呀~找到你们了~”那声音依旧模仿着迪亚,但接下来的话语,却让迪尔和紧随其后冲出来的昼伏如坠冰窟。 “真是很会躲呢。”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平静又温柔的声音恢复了原样。西普修女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浅绿色的眼眸里泛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的两位哥哥倒是很难处理,不过,我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还好,有你们在咯~”她的目光像粘稠的蛛网,缠绕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另一条街道上,正搀扶着迪安艰难前行的迪亚狼耳猛地一抖。 “迪安,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怎么了?” 迪亚刚想摇头,一个被扩音魔法放大了数倍、清晰传遍附近区域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了他们的耳膜——那是西普修女的声音! “可爱的孩子们~你们现在是不是在找这个?” 紧接着,是迪尔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呐喊: “快跑!你们快跑!不要过来!” “好了~闭嘴哦~”西普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不过再叫两声也没事,我相信……他们不会抛下你们的,对吧?我们在广场等你哦。你们要是不来,我就先杀了昼伏,再杀迪尔,免得你们以为我不敢动手。”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餐的菜单,轻描淡写地决定了生死。 “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迪尔!”昼伏愤怒的吼声紧接着传来,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炸裂的虎毛和喷薄而出的怒火。 迪安和迪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犹豫,迪亚一把将迪安背到背上,尽管他自己也消耗不小,但此刻爆发的力量支撑着他,朝着广场的方向发足狂奔。 当他们再次踏入夜兰广场时,眼前的景象堪称地狱。 曾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广场,此刻被一种死寂的苍白光芒笼罩,那是献祭法阵残留的邪恶辉光。舞台中央,迪尔和昼伏分别被那种亮白色的魔力丝线紧紧捆绑在两侧的石柱上。迪尔还在拼命挣扎,细密的鳞片已被勒出细小的血痕,点点殷红渗在白色的丝线上,格外刺眼。而更令人窒息的是台下——所有镇民,包括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都静静地躺倒在地,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如同被收割后的麦茬。 “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迪尔!”昼伏还在徒劳地踢动着双腿,白色的虎尾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僵直地挺立着,他对着台上那个优雅的身影发出泣血般的控诉,“你这个恶魔!魔鬼!坏人!你怎么可以杀了他们!” 西普修女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咒骂,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温柔微笑,仿佛正聆听着最深情的赞美。她轻轻抬手,用最温柔的语气直刺昼伏最深的痛处:“微小的力量,反抗起来都像是一场玩笑。”她歪了歪头,浅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惋惜”,“你明明也会魔法,还有异能~为什么?没能救下任何人呢?” 昼伏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山压下,他低下头,强壮的虎躯微微颤抖,只剩下压抑的、几乎无法听闻的呜咽。 “西普修女,你动手吧!”迪尔忽然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虽然盈满泪水,却带着一种决绝,“迪亚和迪安不会回来的!我对他们只是累赘!你想用我威胁他们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是喊出了这些话,希望能断绝兄长们前来救援的可能。 “小迪尔有些妄自菲薄了呢。”西普转身,像宽慰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你的价值,自然有其他人付诸行动来证明~”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根锐利无比、闪耀着森森寒气的冰刺,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侧面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西普的太阳穴!然而,冰刺在距离舞台边缘尚有一段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啪”地一声脆响,瞬间炸裂成无数冰晶,化作一团冰冷的雾气消散。 “来了还不出来吗?”西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仿佛早已料到,“真是不乖的孩子,总是要玩这种小把戏。” 迪亚和迪安从广场边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迪亚蓝色的狼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刚才的偷袭正是他的手笔,他想试试新能力能否创造奇迹,结果却令人失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迪亚低吼道,狼尾因愤怒而高高炸起。 “唉,那我还能做什么呢?”西普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责怪他们的不懂事,“当然就是想请你们一起,永远地留在这里啊。如果有活人活着离开,我会很苦恼的~”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的自信。 随即,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精致的魔杖,末端镶嵌着一枚殷红如血的小巧宝石。魔杖在她纤纤玉指间优雅舞动,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整个广场开始剧烈晃动!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献祭法阵再次亮起苍白的光芒!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静静躺倒在地上的、数以千计的镇民尸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猛地被拉拽到半空中!它们如同破碎的玩偶般相互碰撞、挤压、融合!血肉被碾碎、骨骼被折断的“咔嚓”声、粘稠的液体喷溅的“噗嗤”声……交织成一曲恐怖交响乐! 转眼间,一个庞大无比、高达六米以上的恐怖造物矗立在迪安和迪亚面前。它完全由破碎的血肉和扭曲的肢体强行糅合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座不断蠕动、流淌着污血的肉山!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乎凝成实质。肉山表面伸出数条由残肢断臂和内脏胡乱拼凑而成的触手,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迪安和迪亚狠狠拍下! “老实说,我还想给他们留个全尸的。”西普修女轻盈地坐到了那个装着普罗罗的大木箱上,晃动着小腿,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又充满了愉悦的期待,“这下不得不让现场看起来更‘激烈’一些了。奋力挣扎吧~让我好好欣赏你们垂死前最真实的丑态。” “这是……什么东西!用人的血肉炼制的魔偶?!”迪安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琥珀色的瞳孔因惊骇而收缩。他猛地向侧方翻滚,躲开一条肉触手的拍击,原先站立的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溅起漫天血泥。他顺势抬手,一道炽热的火柱从掌心法阵喷涌而出,狠狠撞在肉触手上! “轰!”火焰舔舐着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糊恶臭扑面而来。然而,那肉触手只是表面被烧焦,很快就被内部涌出的污血覆盖、修复,损伤微乎其微! 迪亚则凭借狼族兽人出色的敏捷和反应,在几条触手的连环拍击间惊险地穿梭。他试图凝聚出冰晶攻击,但普通的冰刺即使能刺入,也很快被蠕动的血肉排出或直接吞噬,效果甚微。 两人只能互相配合,迪亚负责吸引大部分触手的注意力,利用速度和灵活与之周旋,时不时凝结出一根冰刺用力扎入留下短暂的冻结痕迹。而迪安则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断释放火焰魔法,轰击触手的连接处或试图扩大迪亚造成的冻结伤。 迪安看准一条拍向迪亚后心的触手,一道凝练的火焰光束精准射出,瞬间将其熔断!断裂的触手重重砸在地上,迅速化作一滩恶臭的肉泥血水。 但那庞大的肉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储备,断裂处血肉翻涌,很快又有一条新的触手生长出来,或者直接从身体其他部位转移血肉进行修复。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的杀戮机器,只会执行制造者“毁灭”的命令。 “你们快逃啊!打不过的!不要再被消耗体力了!”迪尔被绑在石柱上,眼睁睁看着两位兄长在恐怖的肉山攻击下险象环生,体力与魔力都在飞速消耗,他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声音已经哭喊得沙哑尖锐,“我已经被你们拯救过一次了!不要再有负担了!你们快逃啊!没有我就好了!两位哥哥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我是累赘!两位哥哥不用豁上性命来保护我!” 他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沾染的血污。脑海中飞速闪过与迪安、迪亚相遇后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保护、被关怀、被视作最重要家人的温暖记忆,此刻却化作了最尖锐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如果我足够强!强到能自保!强到能保护哥哥们!”一股从未有过的、极致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轰然爆发!他不再仅仅是挣扎,而是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崩断那束缚他的白色丝线!鳞片在巨大压力下深深嵌入皮肉,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大片绳索和身下的石柱。 “迪尔,住手!”迪亚瞥见迪尔近乎自残的行为,心急如焚,分神之下差点被一条触手扫中。 迪尔发出不甘的怒吼,他的声音带着几乎绝望的沙哑,紧接着以迪尔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轰然扩散!却仿佛来自千丈深渊的低吼,直接震颤着灵魂! 紧接着,一片无比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以迪尔脚下的影子为源头,如同活物般猛然向四周蔓延!那是一种极致到令人心悸的“暗”,任何色彩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其湮灭。 “这是什么?!”一直稳坐钓鱼台、欣赏着“表演”的西普修女第一次露出了惊容,猛地从箱子上站起。她感受到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预感自己似乎玩脱了,触发了某种沉睡的、远超她理解的力量。 “这些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漆黑的阴影沿着地面、沿着石柱、沿着空气……无声而迅速地蔓延!它所过之处,捆绑着迪尔和昼伏的亮白色魔力丝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为虚无。那座庞大的、由血肉组成的魔偶,刚刚抬起一条触手,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凝滞,然后一点一点地,被那纯粹的黑暗吞噬、拉拽着下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就彻底消失不见! 迪亚和迪安震惊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本能地向后跃开,跳上一处残破的矮墙,躲避着那仍在扩散的黑暗。 西普修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魔杖挥舞,身上瞬间亮起飞行魔法的蓝色光辉,想要抓起箱子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干枯、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的爪子,悄无声息地从她脚下的黑暗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冰寒与强大的拖拽力传来! “不!”西普尖叫一声,但反应快得惊人!她手中魔杖毫不犹豫地向下一挥,一道亮白色的锋锐光刃闪过,硬生生切断了自己被抓住的小腿!鲜血喷涌而出,但她顾不得剧痛,催动飞行魔法就要冲天而起! 可另一只更加巨大的、同样漆黑干枯的爪子,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那爪子上传来的力量庞大到令人绝望,任她如何拍打、挣扎,甚至释放出灼热的魔法冲击,都如同石沉大海,无法撼动其分毫!她身上蓝色的飞行魔法光辉在那黑暗的侵蚀下迅速黯淡、熄灭。 西普修女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肩膀上那只不属于人世的爪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仿佛接受了这讽刺的结局。 “无法侍奉吾主了啊……”她低声呢喃,浅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不能亲眼见证您的降临,真是……失败啊……” 话音未落,那漆黑的爪子猛地将她向后一拽!连同她一直紧紧抓着的那个大木箱一起,拖入了身后那片不断蠕动、扩张的纯粹黑暗之中。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她存在的一切痕迹,瞬间被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西普的消失,那弥漫广场、吞噬一切的漆黑阴影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开始剧烈地波动、溃散。它们如同退潮般收缩,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粒子,升腾、消散在寒冷的夜空中。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座血肉魔偶的所有部分,甚至连之前被击碎散落在地上的肉块血污,也一同被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变得空旷无比,整个夜兰城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唯有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惨烈。 天空中的细雪,不知何时重新飘落下来,无声地覆盖掉最后的痕迹,试图用洁白的雪花掩埋这人间地狱的惨状。 迪尔早已昏迷过去,小小的身体软倒在冰冷的石柱旁,昼伏也倒在不远处,他直接接触了那恐怖的暗影,但并未如同肉山和西普一样被吞噬,不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了。 迪亚和迪安从矮墙上跳下,踉跄着跑到迪尔身边。迪亚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体温。迪安则检查着迪尔身上被勒出的伤口,幸好,除了皮外伤和力竭,并无其他明显伤势。 迪亚迪安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破晓的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夜兰镇死寂的夜幕,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迪亚和迪安将依旧昏迷的迪尔以及昼伏,艰难地挪进了一栋离广场稍远的、空无一人的民居。是谁的家已经不重要了,这座小镇除了他们和昏迷的昼伏,已然再无生机。屋内陈设简单,阳光好奇的从窗户探进头,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但空气中弥漫的、从广场方向隐约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情地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 迪亚将迪尔小心地安置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上,用自己的皮毛擦去弟弟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和血污。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前路的茫然,望向一直沉默着的迪安。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白色的猫耳警惕地微微转动,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琥珀色的瞳孔在渐亮的天光中收缩,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深思。他的目光落在迪尔沉睡的脸上,神色复杂。内心深处,一个念头盘旋不去:不想暴露,不想被盯上。如果留在夜兰,等帝国方面派人来调查这场骇人听闻的惨案,他们这三个幸存者,必将面临无休止的盘问和审视,他们说不定还是赫伦城唯一的幸存者,但如果离开夜兰……那最后一块残页又该怎么办?吼上次说的可是在靠近夜兰……他尝试在脑海中再次呼唤那个低沉粗犷的声音,寻求一丝建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仿佛那声音从未存在过。 “该死”迪安心里暗骂一声 权衡利弊,风险远大于不可知的收益。 “先离开夜兰,”迪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决,“天一亮我们就走,带上足够的食物。”他快速做出了决断,“我们往南走,我记得地图上显示那边还有一个靠近森林的小村子。我们在那边待上半个月,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回来。” 他需要时间让迪尔恢复,也需要时间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要避开即将到来的官方视线。 迪亚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灰色的狼尾无力地扫过地面,带起些许灰尘。他信任迪安的判断,而且他自己也确实身心俱疲。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迪尔身上,看着弟弟均匀却略显微弱的呼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那……那到底是什么……是受迪尔主观控制的,对吧?”他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寻求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太过诡异和骇人,这份力量的来历,很难不让人怀疑。 迪安明白迪亚在害怕什么。那片纯粹的黑影,已经说明了来历 “力量不过是工具,”迪安斟酌着语句,试图用最简洁的方式点明核心,同时安抚迪亚,“使用力量的人,才能决定力量的善恶。”他停顿了一下,知道必须直面迪亚的担忧,那确实是暗属性的能力,而且不是魔法。这类力量如今非常稀少,除了妖精国之外,诸国甚至连暗属性魔法的学习和研究都是明令禁止的。而暗属性异能,往往只有通过于……被称为‘来自地狱的恶魔’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进行交易才能获得。它们被视为邪恶的化身,一旦降临,往往伴随着灾难。 他将所知的最坏可能性摊开,但立刻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迪亚:“而且,迪尔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激发出了那股力量!” “迪尔会失控吗……”迪亚的声音更低了,不过并没有害怕而是一种单纯的求知欲,传说中,暗系元素会侵蚀心智,将宿主逐渐拖入疯狂的深渊。 “有我们在,就不会!”迪安的语气斩钉截铁,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上前一步,用力按住迪亚的肩膀,“如果他迷失,我们就把他拉回来!如果他恐惧,我们就成为他的后盾!”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我也没有害怕,我怎么会害怕迪尔呢?我只是好奇这力量的来历……你还记得吗……淼苍会长也是暗属性的异能者……当时吉特没有好奇他的力量来自哪里,说不定是他们一家天生的,迪尔又恰好遗传了……” 迪亚听出来迪安语气的意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主要是昨天晚战斗的敌人太恶心,他感觉自己食欲受到了影响 天光彻底放亮,惨白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在昼伏的脸上。他长长的白色虎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棕色的虎眼里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坐起身! “迪尔!迪亚!迪安!”他呼唤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房间的回声。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铺上,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易于保存的食物和清水。袋子上,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他认得上面的字,六个简单的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朋友,有缘再见。 昼伏拿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原本因看到食物而闪过的一丝光亮,迅速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他环顾四周,死寂笼罩着整个小镇。 “都没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他的霸天帮,那些会跟在他身后喊他“老大”、会为了半块糖果打架、会在他吹牛时一起起哄的伙伴们……那些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存在,如今连尸体都找不到踪影。而那个曾经给予他们食物、住所、信任和陪伴,让他们视作依靠的人,却亲手将他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用力抹去。他不能倒下。 “你们好好休息……”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在对着那些逝去的灵魂低语,“短暂的一生,一定累坏了……外面的世界,老大替你们去看!”他握紧了拳头,白色的虎尾在身后绷得笔直,仿佛一杆不屈的旗帜。 他努力回忆昨晚最后的片段,记忆却模糊而混乱,只依稀记得迪亚和迪安在那座恐怖的、由镇民血肉组成的肉山前奋力抗争的身影。 “他们赢了吗……真厉害。”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感激。是他们引开了最强的敌人,也是他们不顾一切来救下了他,至少,让他活了下来。 他的耳边闪过西普那致命的低语 “你明明也会魔法,还有异能~为什么?没能救下任何人呢?” 昼伏不再犹豫,他背起那个装满食物和希望的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条,将其小心折好,塞进怀里。他推开房门,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却也带着无法散去的死亡气息。 他迈开脚步,没有回头,毅然地朝着北方走去 “不论怎样,我都要变得更强,为了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第37章 三十五 离开夜兰的范围,周遭的景象逐渐从人工修葺的道路变为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荒野。迪亚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走在最前,里面是他们从死寂小镇搜集来的、足以支撑数日的食物。 迪安和迪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三小只沉默地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与当初离开赫伦城时相差无异,他们再次见证了一场悲剧,此刻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是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迷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负罪感。只有脚下积雪被压实时发出的“嘎吱”声,单调地重复着,更衬得这片天地空旷寂寥。 “迪安哥哥……迪亚哥哥,”最终还是年纪最小的迪尔率先打破了这持续了一上午的沉闷,他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蜷在腿边,灰白色的眼睛带着怯意和困惑,望向两位兄长,“西普修女……她死了吗?” 迪安回忆起昨夜那令人心悸的一幕——西普被那从阴影中伸出的漆黑爪子抓住,拖入无边深渊的场景,那景象比任何直接的毁灭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他白色猫耳不易察觉地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斟酌着用词:“应该吧……” 那片纯粹的黑暗,带给他的感觉是彻底的“湮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迪尔~”迪亚靠得更近了些,灰色的狼尾下意识地扫动着,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沉重感,“你还记得是怎么激发那股力量的吗?” 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迪尔努力地皱起眉头,细密的黑色鳞片在额间微微聚拢,但最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你们那么说,我都不知道是我做的。我还以为是你们打倒了那个肉山魔偶,赶走了西普呢……” 他的记忆仿佛被硬生生切断,怒吼前的绝望与愤怒清晰无比,之后的一切却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这样啊……”迪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希望没有什么副作用。” 传说中与黑暗相关的力量,总是伴随着侵蚀与代价。 “那股力量,应该是可控的。”迪安在一旁冷静地补充,他需要给迪尔,也给迪亚一些信心,“距离迪尔最近的昼伏反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精准地只攻击了那魔偶和西普。” 他顿了顿,客观地评价道,“不过……那份力量确实很强……强得远远超过我和迪亚拼尽全力的努力。”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真的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芒,之前的颓丧被一丝孩童般的欢喜冲散,“我有那么厉害了吗?那我可以用它来保护哥哥们了!” 能够成为助力而非累赘,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那你知道怎么使用吗?”旁边的迪亚看似随意地一问,却不小心又泼了一盆冷水。看着迪尔瞬间愣住的表情,迪亚立刻试图转移话题,笑嘻嘻地抬起手,“对了~迪尔快看我~” 他掌心寒气汇聚,一枚晶莹剔透、折射着冬日阳光的冰晶迅速凝聚成形,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一旁的迪安有些无语,这人的粗线条程度简直让人发指,他一把捏住迪亚的耳朵试图给迪尔鸣不平 “哇!哈哈好厉害呀!这样迪亚哥哥的冰系亲和没有被浪费呢!”迪尔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灰白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枚冰晶,眼中闪烁着纯粹的、为兄长感到高兴的光芒,并没有因为自己无法掌控力量或兄弟觉醒新能力而产生嫉妒。 迪安看着迪尔的心态没有受到影响,暗暗松了口气,松开了揪住迪亚狼耳的手。 “我们都有新能力了,不过我还不太熟练……”迪尔抓住迪亚的手,手心传来迪亚温暖的体温,他好奇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晶——凉凉的,但并不刺骨,散发着均匀而轻微的冷气,“迪亚哥哥你这个控制的怎么样了?只能在手掌汇聚吗?” “不用直接接触也能造出来,但是不接住就会掉地上。”迪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狼耳朵随之晃动,“而且有范围限制,大概是以我为中心,五米的半径范围。” 说着,他抬起手,集中精神,想象着在前方空中生成一块冰晶。一块冰晶果然凭空出现,但随即失去了维系般,径直坠落,“啪”地一声落在积雪上,砸出一个小坑。 迪尔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冰捡起来,捧在手心:“不能生成冰刺射出去吗?” 迪亚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尝试。随后,一根比之前更粗壮、尖端更锐利的冰刺成功凝聚在空中,但结局依旧——垂直落地,深深插入雪中。 “不行……”迪亚有些沮丧地甩了甩尾巴,“没有动力,它飞不出去。” “通常是用风系魔法推动,或者给它一个初始的抛射力。”迪安在一旁抱着手臂分析道,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异能的能力大多是单一方向的扩展,本质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想当然的以为能怎样就能怎样。不过嘛昼伏那个火焰异能,如果开发好了,感觉会更强强。” 他说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力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怎么这边感觉好冷……” 他们此刻正行走在夜兰以南,位于始祖山脉南麓的一片小树林里。高大的针叶林木披着厚厚的雪凇,挡住了部分寒风,但林间的空气依旧冰冷刺骨。距离他们预计的目的地,那个地图上标示的小村庄,大概还需要半天的路程。 “冷就找个地方生火休息一下吧~走了一上午也没休息呢。”迪亚抖了抖耳朵,拥有冰系亲和的他对这种程度的寒冷并无太大感觉,厚实的灰色皮毛更是提供了绝佳的保暖。 “其实我也有点冷,如果不着急赶路的话?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吗?”迪尔的语气带着些许请求,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小爪子,细密的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作为蜥蜴兽人,他身上没有保暖的绒毛,即使穿着厚衣服,寒风依旧能轻而易举地穿透衣物,从鳞片的缝隙中带走宝贵的热量。比起提出这种稍有麻烦的请求,迪尔还是觉得万一强撑不住更给两位哥哥添麻烦。 迪安看着迪尔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他立刻做出决定:“别冻坏了。”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迪尔身上,变得有些诧异,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等等……迪尔,你都比我高一个头了?我现在只到你脖子以下了?这对吗?” 猫兽人娇小的体型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又来了……”迪亚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好笑,灰色的尾巴揶揄地扫过迪安的小腿,“都说了是种族问题啦,你们猫兽人成年最多也就长到一米六七左右,很正常的。” “闭嘴,找地方休息!”迪安立刻扭过头去,耳朵尖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故作镇定地四处飘荡,寻找着合适的避风处,“去那边吧,那块岩石后面风小点,我生团火,休息一会儿。” 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关于身高的话题。 三小只在巨大的岩石背风面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迪安熟练地用搜集来的干枯树枝升起一小堆篝火。跳动的橘红色火焰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安心感。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感受着热量烘烤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迪亚……”迪安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跳跃的火苗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点点光亮,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赤敛城主他们……真的死了吗?” 迪亚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动作一顿,蓝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晦暗:“当时我们在山上看的很清楚啊……那巨大的怪物轻而易举就摧毁了赫伦城……那种场景下,真的有人能活下来吗?”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氪兽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仅仅是移动就碾碎了坚固的城墙和房屋,他无法想象有谁能在那种天灾般的破坏中幸存。 “那,那两只鳄鱼怎么回事呢?”迪安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迪亚,“当时吉特说过吧,他们被关押起来了!如果说,连关押囚犯的地牢都能在那场灾难中给他们提供庇护,让他们活下来的话……整个赫伦城,难道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地牢吗?城主府、魔法工坊、军械库……这些地方难道不会有更坚固的防护?”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眼中重新燃起一种名为“希望”的光彩。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没死?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过了那时的攻击?说不定……说不定现在正满世界找我们?”迪尔听出了迪安话里隐含的可能性,灰白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只是猜测……”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如果他们没死,我们手中还有吉特给的令牌……说不定将来某一天,出示令牌,会被送到他们身边去。” 这微小的可能性,在此刻仿佛成了黑暗中的一缕星光。 “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要去找他们吗?”迪亚继续问道,他其实不太明白迪安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如果真那么在意,一开始按照吉特的吩咐,直接北上寻找帝国其他官员不是更直接? “不……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迪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决,“要等我完成最后要做的事……” 他话锋一转,回头望向夜兰镇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不过……昨晚西普的行为,相当于屠杀了夜兰所有人。夜兰可不是只有兽人,还有人类居民。人类王国那边,肯定也会派人来调查这件事。” “所以,会怎么样?”迪亚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迪安总是能想到一些他忽略的层面。 “意味着我们之后回到夜兰会更困难?”迪尔反应更快一些,他顺着迪安的话推测。 “对。”迪安赞许地看了迪尔一眼,“尤其是夜兰现在几乎就是一座死城。除了我们昨天在小巷和那两个鳄鱼战斗的痕迹,以及广场上那场与肉山的战斗痕迹,几乎什么也没留下。镇民的尸体化作了那血肉魔偶,最后魔偶和西普一起被迪尔的力量解决掉,相当于整个夜兰的人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这种离奇的惨案,必然会引起人类和兽人帝国高层的极度重视,派来的绝不会是普通调查人员。” “那……我们岂不是唯一的证人?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太自私了……”迪亚惊呼道,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骨子里的直率与正义感让他对“逃离”现场感到些许不安。 “说不定,我们也是赫伦城那场惨剧的唯一幸存者,同样是那场灾难唯一的见证者。”迪安的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并没有太多道德层面的内疚 “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能为他们发声、揭露真相的实力。人类有一句古话,‘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迪亚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听不懂。” 迪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意思就是,有能力的时候,要尽力帮助天下人;能力不足的时候,首先要做好自己,保全自身。真相不会永远沉睡!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活下去,变得更强!算了,和你说了也听不懂,听我的就对了。” 他习惯性地结束了这场“深奥”的讨论。 一旁的迪尔却微微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里泛起若有所思的涟漪,低声重复着迪安的话:“真相……不会永远沉睡……吗?” 恍惚间,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夜空中三轮月亮相聚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宿命感悄然掠过心头。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迪安站起身,用雪仔细地熄灭了篝火,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三小只再次踏上行程。他们唯一的担忧是那个地图上的小村庄食物匮乏,不愿接纳他们。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只能重新寻找落脚点了。幸好,迪亚搜罗来的布包里的食物还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夜兰,这些物资留着也只是浪费。 然而,当他们在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步伐抵达地图标示的地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大吃一惊。 哪里有什么炊烟袅袅、人声熙攘的村落?只有一片断壁残垣,以及十几间歪歪斜斜、破败不堪的废弃屋舍,沉默地矗立在渐深的暮色中。村口的木制牌坊早已腐朽断裂,半埋在积雪里,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更没有丝毫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寒风穿过空荡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看来……我们来晚了。”迪安打量着这片废墟,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声和积雪压断枯枝的轻响,“看这样子,早几年这里应该就没人住了。” 然而,他脑海中却迅速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没有人好啊!我们正好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不担心有人打扰,又不影响训练,只要找一间还算结实、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就好!” “啊?住这里?”迪亚目光扫过那些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房屋,狼脸上写满了怀疑,“房屋主人回来了怎么办?” 迪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破败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回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迪亚不服气地追问:“那吃的怎么办?包裹里的食物总会吃完的。” “采蘑菇,或者狩猎低阶异兽,始祖山脉的野兽可不少~那边我看还有一条小河,应该能有鱼。”迪安条理清晰地回答,随后他凑近迪亚的耳朵,故意用一种挑衅的语气低声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你抓不到,打不赢那些林子里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迪亚果然立刻中计,灰色的狼毛微微炸起,蓝色眼眸瞪得溜圆,“我之前一脚就踢死了一只避雷兽!现在还有刚觉醒的新能力,直接一拳一个就能把它们打飞!”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找一间比较好收拾又结实的房间吧!”迪安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微笑,率先踏入了这片无人的废弃村落。 “唉?激将法对迪亚哥哥这么管用的吗?”迪尔跟上迪安的脚步,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迪安回头,对迪尔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嘘~他那个粗线条的脑子,就是这样子的~” 废弃的村落重归死寂,只有三人暂居的木屋窗口透出一点摇曳的橘光,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暗与寒冷。经过大半夜的忙碌,这间原本积满灰尘、堆满杂物的屋子总算被清理出可以住人的模样。迪亚和迪尔将最后几块腐朽的木板和破旧家具残骸扔到屋外的雪地里,迪安则操控着细微的气流,将空气中弥漫的浮尘尽数卷出窗外。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雪的临时落脚点。 “完美勒~饿了!吃饭!”迪亚拍了拍沾满灰尘的爪子,灰色的尾巴因为完成一项大工程而愉快地摇晃着,宣布工作结束。他转身就想去拿那个装着食物的布包。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那对灵敏的狼耳猛地竖立起来,微微转动。 “等等……”他立刻半蹲下身体,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警戒状态,“有人在靠近……急促的脚步……是谁?” 几乎在同一时间,迪安也感受到了异常,白色的猫耳警觉地转向门外。迪尔稍慢一拍,但他经过训练后增强的感知也捕捉到了那不同于风声和雪落的声音——是积雪被快速踩踏发出的、略显凌乱的“咯吱”声,正由远及近。 “真的有人……”他低声确认,灰白色的眼睛紧张地望向门口。 脚步声很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房门外。与此同时,一个带着明显欢喜和期待的、略显稚嫩的呼唤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二叔?是你们回来了吗?” 来人显然看到了屋内被收拾过的痕迹以及窗口透出的灯光,他一路小跑着靠近,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激动。 迪亚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闪身躲到了屋内视线的死角,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他们听出来者的声音大约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但在经历了夜兰的背叛与追杀后,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吱呀”一声,那扇不算牢固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月光将一个矫健的影子拉长,投映在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随后,一个比影子本身更加漆黑的身影踏入了屋内——那是一只黑豹兽人。他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年纪,身高与迪亚相仿,一身黑色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瞳孔格外醒目。他身上的衣物不算工整,甚至有多处明显的缝补痕迹,却洗得还算干净。他脸上原本洋溢着的欢喜与兴奋,在看清屋内陌生的三张面孔后,瞬间凝固,继而转变为巨大的失望,最后化作了被侵犯领地般的愤怒。 “你们是谁!怎么敢闯进别人的家!”他气愤地低吼一声,甚至没有多想,带着一股蛮劲就朝着站在最前面的迪亚冲了过去,挥拳便打。 迪亚本想开口解释,但对方来势汹汹且毫不讲理,他立刻放弃了沟通的打算——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想让对方激动的挣扎破坏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整理干净的“新家”。灰色的狼影一闪,迪亚侧身轻松避开挥来的拳头,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黑豹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按,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对方脸朝下按在了刚擦过的、还带着潮气的地板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小偷!强盗!”黑豹兽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彻底制服,他奋力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在这只灰狼面前毫无作用,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他试图用力挣脱,却只换来手臂关节处一阵剧烈的酸痛。 “啊!好痛!”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冷静点哦~大大咧咧的喊着什么呢?”迪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优雅地摆动,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是谁?” “哼!你们这群小偷强盗,我是不会说的!”黑豹嘴里依旧倔强地骂着,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颤抖,愤怒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说我是强盗是吧~那行~”迪安的耳朵轻轻抖了抖,给了迪亚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迪亚,你把他‘清理’掉,然后丢远一点,免得碍事。” “好嘞,我马上把他解决了!”迪亚立刻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配合着迪安。他手上加了点力道,假装要把地上黑豹提起来。那黑豹兽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感觉自己像一件破旧的行李般,被身后那只灰狼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别!别杀我!我错了!求求你们!我错了!我不想死!”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黑豹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说到底也还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迪安干脆做戏做全套,他努力回忆着昼伏在他那些“霸天帮”小弟面前装腔作势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板起脸,用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审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伽罗烈……九岁……是,是这个村子的村民……”黑豹——伽罗烈的声音充满了害怕,手臂的酸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 “这个地方都破败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迪安继续用厉声厉语的腔调追问。 “我父亲是帝国士兵,三年前去前线打仗……他和我约好了会回来……后面村里其他人都搬走了,我在这里等他……你们住的这间房间……是我二叔的……”伽罗烈语速飞快地交代着,生怕说慢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撒谎!”迪安故意放大声音,试图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住这里?那你吃什么活下来的?” “是真的!我会用陷阱捕猎!山后面有盐矿!我会制盐!别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伽罗烈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证明自己的清白。 迪安点了点头,示意目的已经达到。迪亚立刻收起那副凶恶的表情,松开了钳制。伽罗烈一下子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浅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惧。 “抱歉,可能吓着你了。”迪安恢复了他平时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平静语气,但比起刚才的厉声呵斥,已然温和了许多,“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住了,打算在这里暂住大概一个月左右。” “你……你们……”伽罗烈脸上混杂着困惑、后怕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年纪与他相仿,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力量的兽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不会杀你的,我们也是和你一样的小孩子罢了~”他身后的迪亚补充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而,这句试图缓和关系的话,在刚刚经历了极大恐惧和屈辱的伽罗烈听来,却更像是一种讽刺。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带着恨意和羞愤的眼神瞪了三人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奋力冲出了木屋,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伽罗烈飞快跑回自己的房屋锁好门,他只恨自己无能的弱小,轻易又被耍了,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都欺负我……”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迪亚看着伽罗烈消失的方向,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内疚。他本性直率善良,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同龄人。 “是他自己先动手,又不听解释。”迪安的语气依旧平静,分析着因果,“莽撞的人,总会因为自己的行为招惹麻烦。”但他白色的猫尾不安地左右甩动了几下,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沉默片刻后,他补充道,“或许……明天看到他,再正式给他道个歉吧。反正,他也住在这里,不是吗?”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给他道歉吧……”一旁的迪尔小声提议,他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他的父亲是帝国士兵,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已经……”他总是更容易代入那些更弱小、更孤独角色的境遇,感同身受。 “对呀,”迪亚立刻附和,灰色的狼耳也耷拉下来,“他父亲是军人,是像吉特队长那样直面死亡的英雄……我们不能这样欺负他……”赫伦城守卫战的记忆浮上心头,吉特明知九死一生却毫不怯弱,让他对军人及其家属有着天然的敬意。 迪安的尾巴甩动得更加频繁了,像是在进行极大的心理斗争。他看了看迪尔,又看了看迪亚,最终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妥协:“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三小只推开木门,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们凭借着刚才伽罗烈离开的方向在积雪上找到了脚印,通过之前观察到的房屋布局,很快找到了不远处另一间看起来有过打扫痕迹的屋子。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迪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 “砰砰砰。” 屋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迪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地响起,带着难得的诚恳: “对不起,伽罗烈,吓到你了,我们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如果你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们会从其他地方补偿你的。那我们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示意迪亚和迪尔,三人故意踏出清晰的踩雪声离开 第38章 三十六 清晨惨白而明亮的阳光透过破旧窗棂上的蛛网,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但木屋的床铺上早已空无一人。寒冷并没能让这三个经历丰富的孩子有丝毫懈怠。 院落里,积雪被清理出一片空地。迪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细微的意念跳跃、摇曳,稳定地燃烧着,将他黑色的鳞片映照出暖色的光泽。 “迪安哥哥,是这样吗?”他灰白色的眼睛紧盯着火焰,小心翼翼地问道。 迪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满意地点了点头:“控火术是一项很基础但非常好用的魔法。虽然直接攻击威力不足,但对于照明、点火这些日常需求来说,是必须掌握的。现在,试着加大一些魔力的注入,让火焰变得更旺盛、更稳定一些。”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迪亚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晶莹的水珠不断从他灰色的毛发上滚落,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白气。他光着身子,毫不在意刺骨的寒风,背后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着好几条肥美的鱼,鱼尾还在微微颤动。 “我回来了~我就说很简单~”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将鱼递给迪安,“你们烤鱼,我要烘干我的毛,湿漉漉的太难忍了。”说完,他径直走到还在燃烧的篝火旁,像只真正的狼一样猛烈地甩动身体,水珠四溅,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闪烁的钻石。 “好厉害,迪亚哥哥你是直接跳进河里了吗?”迪尔暂时散去手中的火焰,上前看着那几条硕大的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冷的天气跳进冰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他知道自己跳下去不到一秒就会变成冰棍。 “唉?怎么是鱼,你早上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去林子里找雪兽加餐吗?”迪安接过沉甸甸的木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开始调侃起来。他可没忘记迪亚出发前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迪亚面色沉稳地背过身,拿起准备好的干布擦拭身体,努力维持着镇定:“林子里面……里面啥也没有啊。要是遇到了,我肯定就带回来了。” 他巧妙地隐瞒了自己因为投掷冰矛屡屡落空,而让一只警惕的雪兽从眼前溜走的尴尬事实。 “但是,只有鱼,没有调味啊。”迪安看着这几条鱼,嘴里仿佛自动回忆起了前往夜兰路上那无数顿寡淡无味、腥气扑鼻的烤鱼,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重温那种“美味”。 “其实我带了一些香料,也在那个布袋里。”迪亚已经穿好了烘得半干的衣服,从那个鼓囊囊的布袋深处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罐子,“这是从一个香料摊上拿的……反正,他的主人也不在了。” 他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万幸不用吃白味肉……”迪尔闻言,将注意力转移到香料本身,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带着明显的庆幸。 很快,在篝火上,肥美的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迪安小心地撒上那些不知名的香料。顿时,一股混合着鱼肉鲜香和香料辛醇的诱人气味弥漫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要不……给伽罗烈送一条去?”迪安看着烤好的鱼,突然提议道,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算是我们正式的道歉。如果他不接受,那我们的心意到了,以后也就不必再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了。”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划分界限般的冷静。他实在不喜欢被过高的道德感持续绑架。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 “好。” 三人再次来到伽罗烈那间更加破败的小屋前。迪安上前,屈指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晰而克制。 屋内,还在熟睡的黑豹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他们……他们又来了。恐惧和一丝恼怒再次涌上心头,但他也知道,一味躲藏不是办法,毕竟对方明确说了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伽罗烈踮着脚尖,悄悄挪到门后,将门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还用身体紧张地抵住门板——尽管他知道这完全是徒劳,门后的门闩早就腐朽脱落,如果对方真想进来,昨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破门而入。 他浅金色的眼睛透过门缝警惕地向外窥探,首先对上的,却是迪亚那双蓝色的狼眼。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另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那是一条烤得金黄焦香、无比肥美的鱼!比他这几年里抓到的任何一条鱼都要大,上面均匀地撒着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香料!那勾魂摄魄的香气如同无形的手,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口水,试图维持镇定,但空瘪的肚子却在此刻不争气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迪亚将那条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鱼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伽罗烈的鼻尖。那香味如同实质,疯狂冲击着伽罗烈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渴望。 “这是我们为昨晚的事情道歉准备的礼物。”迪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前半段带着显而易见的诚恳,“你可以接受。但只接受了礼物,不原谅我们也没关系。不过,那样的话,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歉意,更不会再提起了。” 他的语气在后半段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清晰地划出了“朋友”与“非朋友”的界限,这种态度分明得让人有些心寒。 “真的给我?你们……你们没有下毒吧……”门后的伽罗烈似乎经历了剧烈的内心挣扎,但在迪安他们再次开口解释之前,他已经如同抢夺般飞快地将那条鱼抓了过去!他背过身,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停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死也要做饱死鬼”之类的话。 迪安、迪亚和迪尔看着他这副近乎疯狂的吃相,面面相觑,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他们也要回去享用自己那份迟来的早餐。 饭后,训练继续。迪安耐心地指导着迪尔记住更多魔法的咒语以及控制魔力的流动,讲解着不同元素魔力流转的细微差别。迪亚则走到院子另一端,深吸一口气,手中寒气凝聚,一根晶莹的冰矛瞬间成型。他手臂肌肉绷紧,瞄准远处雪地上画出的圆圈,猛地将冰矛投掷出去!冰矛划破空气,带着轻微的呼啸声,“夺”地一声,钉在圆圈边缘。这是他目前唯一可靠的远程攻击手段,他必须尽快提升精度。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冰矛落点的偏差肉眼可见地减小,逐渐向圆心收敛。 另一边,狼吞虎咽吃完烤鱼的伽罗烈,直到舔干净最后一根指骨上的油渍,才猛地回过神,发现那三人早已离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忽然涌上心头。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潜行到迪安他们居住的屋子附近,躲在一堵残破的土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深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弱小。 只见迪尔在迪安的指导下,双手快速在身前虚划,一个结构简单却轮廓清晰的火红色法阵瞬间亮起,随即一道炽热的火舌喷涌而出,将不远处的一小堆积雪瞬间汽化!而迪安的示范更是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迪安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滞留,只是将手抬起,那象征风元素的淡蓝色光芒法阵几乎是瞬间形成,一道近乎无形的风刃便疾射而出,精准地掠过一棵枯树碗口粗的树枝,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切面!另一边,迪亚手中的冰矛仿佛无穷无尽,一根接一根地生成、投掷,带着凌厉的气势,稳稳地扎进远处那个作为目标的圆圈中心区域,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伽罗烈有些失魂落魄地缩回墙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脏怦怦直跳。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壤之别。和他们比起来,自己那点靠陷阱和本能搏斗的能力,显得那么普通,那么不堪一击。一股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昨晚自己若是真的激怒了他们,恐怕真的会被轻易杀掉吧?虽然他们道了歉,送了食物,看起来不像是滥杀无辜的坏人,但要解决掉自己,恐怕比砍断那根树枝还要简单……他绝不认为自己比那棵树更结实。 “有人在看我们?是伽罗烈吗?”迪安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道窥视的目光,白色的猫耳转向土墙的方向。 “在哪呢?”迪尔的感知稍弱,闻言抬起头四处张望。 “不管他,”迪亚打断了迪尔,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冰矛投掷,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土墙的方向,“他要看就看吧,别再吓着他了。” 他不想再给那个敏感的黑豹少年带来更多的压力。 随后,三小只开始了例行的体能训练,绕着村口那片枯树林跑圈。躲在暗处的伽罗烈看着他们一圈又一圈,速度丝毫不减,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训练的最后,迪亚目光一凝,手中冰矛带着破空声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林间一闪而过的、一只试图逃窜的雪兽!很显然,他们今天的晚餐将会非常丰盛。 “他们会……给我送一只腿来吗?”伽罗烈看着迪亚轻松地将那只肥硕的雪兽扛在肩上,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啊……不……随便给我一块什么肉都行……哦……不对……他们说了,不管我原谅与否,都不会再为昨晚的事负责了……” 他失落地低下头,回忆起上午那条烤鱼无与伦比的味道,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唉……他们好厉害……要是我也能有他们那么强大就好了……” 羡慕与渴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另一边,迪安正动作娴熟地处理着雪兽,剥皮、分解肉块、丢弃无用内脏,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可惜了,没有合适的厨具,只能烤着吃。”迪安有些遗憾地将最肥美的后腿肉穿在削好的木棍上,准备架到篝火上,“雪兽肉和蘑菇一起炖汤才是最好的,喝下去浑身都暖呼呼的。” 就在这时—— “那个,我家有锅!” 一个带着紧张和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伽罗烈从藏身的墙角后走了出来,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后下定决心的光芒。他实在无法抗拒对美食的渴望,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力量、对不再孤独的向往,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明明很强却愿意向弱小的自己道歉,他们明明可以无视自己,却还是送来了食物……他们,或许是可以接触的。 “我家有锅……可以借给你们……”伽罗烈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握紧了拳头,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吊在篝火上的铁锅里,雪兽肥美的肉块与几朵在林间采集的、不知名的褐色蘑菇在乳白色的浓汤中翻滚沉浮,炽热的火舌温柔地舔舐着黝黑的锅底,发出令人心安且充满期待的“咕噜噜”声响。混合着肉香、油脂香与淡淡菌类鲜甜的浓郁蒸汽不断升腾,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织成了一张温暖而诱人的网。 迪尔、迪亚和迪安并排坐在吊锅的一侧,另一边则孤零零地坐着伽罗烈。四人一时无话,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锅中沸腾起灭的水泡,仿佛那里面蕴藏着世间所有的答案。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在寂静中回响。 “咕噜噜——” 一声格外响亮的肠鸣音突兀地打破了平静,源头正是伽罗烈的方向。这让原本就有些僵硬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噗……”迪亚没忍住,从鼻子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笑意,但这细微的声音在寂静中却被放大,让本就窘迫的伽罗烈更是无地自容,他那条黑色的长尾巴在身后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几乎要打个结。 “那个……对不起,”伽罗烈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闷,他依旧低着头,仿佛这样能躲开所有视线,“我昨天晚上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要攻击你们的……” 漆黑的皮毛掩盖了他已经涨得通红的脸颊。 “没关系,我们也不对,不该吓你。”迪亚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爽快,他抢着回应,是担心迪安会用那种过于冷静、近乎公式化的态度接受道歉,让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次降温。 迪安白色的猫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瞥了迪亚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语气平和:“没关系,我们并没有生气。” 伽罗烈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指依旧紧张地绞在一起,指甲不自觉地探了出来,在破旧的裤子上划拉着:“我……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叫我迪安就可以了。” “我是迪亚。” “可以叫我迪尔。” “唉?你们……你们用一个姓吗?”伽罗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在他的认知里,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应该共享一个姓氏,但眼前的三人连种族都不同。 迪安平静地解释:“这是我们的名字。” 他没有深入解释三人的关系,这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哦……哦哦……抱歉……” 伽罗烈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话,窘迫感再次加重,声音低了下去。 “哼哼~” 迪安看着眼前这只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手足无措的黑豹,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点带着善意的笑意,他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我们不吃人的,你别这么紧张。” 伽罗烈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连忙想把不自觉伸出的爪子缩回去,手指搓得更用力了:“那个……我不紧张,只是……只是太久没真正的和人说话了……” 他顿了顿,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羡慕说了出来,“那个……你们好厉害……我看了你们的训练。” 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迪安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锋转向了他关心的方向:“你的父亲,在哪驻守?” 他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边境要塞,能让一位父亲三年杳无音信,留下孩子独自苦等。 “一开始在北疆,后面被调去西南那边的一个叫岩锤堡的地方,”伽罗烈乖顺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岩锤堡……?” 迪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曾在赤敛城主办公室那张巨大地图上看到的标记。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堡垒的位置,也记得上面似乎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那通常意味着失守、废弃,或者……更糟。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你去过吗?” 伽罗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里迸发出急切的光芒,渴望从迪安这里得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父亲的消息。 “不……” 迪安移开视线,避开那太过灼热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听说,那个地方离这里真的很远很远。” 他不想亲手掐灭这孩子心中仅存的希望之火。有时候,希望本身,就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力量。断送希望,可能意味着无法预料的后果。“也许有一天,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可能。 “我太弱了……” 伽罗烈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尾巴无力地垂落在雪地上,“恐怕连这片森林都走不出去……之前村里刚没人的时候,有一只冇缑(máo gou)闯进来,我差点被它叼走……我太弱了……” 回忆起那段恐怖的经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迪尔望向伽罗烈,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和共情。他太清楚这种无力感了,这种面对危险时只能被动承受、无法保护自己甚至可能拖累他人的滋味。他出声安慰,声音温和:“没事的,每个人都至少会有一项异能,只是觉醒的时间不同。等你觉醒了异能,再经过好好的训练,你也能变得独当一面。” 这是他自己的切身体会。 “是吗……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伽罗烈语气犹豫,带着未尽的期盼,“如果……” 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语在嘴边盘旋,却缺乏勇气说出口。他害怕被拒绝,害怕连这最后的可能性都失去。 对面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伽罗烈未说出口的请求。迪安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迪亚和迪尔不要点破。如果连亲口说出请求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后续的一切努力,也将失去其应有的意义。 迪亚有些着急,他性格直率,看不得这种磨蹭:“如果什么?” 伽罗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被胆怯压倒了:“没……没什么。” “雪兽炖好了~吃饭吧。” 迪安适时地打断了迪亚刻意的引导,用木勺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宣布晚餐开始。他不想逼迫,但也给了伽罗烈一个台阶。 “嗯……谢谢。” 伽罗烈接过迪安递来的、盛得满满当当的木碗,里面是几大块炖得软烂的雪兽肉和一只吸饱了汤汁的蘑菇,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发出“咕嘟”声,但这一次,伽罗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立刻动嘴,只是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挣扎。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捧着那只温热的木碗,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那个……我看到了你们的训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可以请你们……也训练我吗?我也想变得更强!” 他深深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碗里,紧闭着浅金色的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迪安慢条斯理地吹开碗口的白雾,喝了一口滚烫鲜美的肉汤,感受着暖流滑过喉咙。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紧张到几乎僵硬的黑豹少年。 “我们的训练,刚开始可是会非常痛苦的?”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会坚持下去的!” 伽罗烈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决绝的光芒,紧紧盯着迪安,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全部灌注到这三个字里。 迪安看着他眼中那簇被点燃的火焰,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挂出一丝难得微笑,只吐出一个清晰而简单的字: “好。” 翌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冰冷地照耀着废弃的村落,却带不来多少暖意。院落中央,伽罗烈呈“大”字形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黑色的皮毛沾满了雪屑和尘土,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连动一根爪指的力气都欠奉。 迪安走到他身边,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低头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地发出问候:“还行吗?” “我还……行……”伽罗烈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的颤音,“但身体……有点不行了……请让我缓缓” 他虽然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没想到第一天的强度就如此苛刻,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跑步、跳跃、力量对抗、基础的闪避训练……每一项都将他原本那点靠狩猎磨练出的体力榨取得一滴不剩。 迪亚蹲在一旁,蓝色的狼眼里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看着地上努力想挣扎爬起来的黑豹。“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天训练的样子了,”他对着迪安说道,“吉特队长当时也是这么看着我们的,一副‘这就受不了了?’的表情。” 他脸上挂起一个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微笑,转向伽罗烈,“让你体验一下我们当初的同款待遇吧~我来帮你松松骨头吧~” “什么松松骨?”伽罗烈话音未落,迪亚那双覆盖着灰色绒毛、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爪子已经精准地按上了他酸痛僵硬的背脊和四肢关节。随即,一阵令人牙酸的、关节轻微错位又瞬间复位的“咔嚓”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伽罗烈压抑不住的痛哼。 “别憋气!”迪亚手法熟练,之后他和迪安也会互相用这种方式缓解疲劳:“用刚刚教你的呼吸法!这对肌肉恢复和身体柔韧性有好处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幸灾乐祸”般的关怀。 一旁的迪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清晰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追忆。这确实是他们在那位严厉的副官手下上的第一堂“印象深刻”的课。 另一边的迪尔则是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他凑近迪安,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小声问道:“迪安哥哥?真的……真的要这样吗?不会……不会出事吧?” “嗯?”迪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他转过头,眼神忽然变得和此刻的迪亚有几分相似,仿佛被吉特队长附体一般。他抬起双手,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朝着迪尔走去,“说起来,迪尔你好像还没有正式‘体验’过来着?这可是吉特队长训练方案里的‘传统’项目呢~身为团队一员,一定要经历的~” “唉?什么?等等!迪安哥哥你为什么在笑?你的笑容好可怕!”迪尔察觉不妙,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迪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同样利落的手法,伴随着更加清脆的“咔嚓”声和迪尔猝不及防发出的、比伽罗烈更惨烈几分的痛呼声。 片刻之后,迪尔和伽罗烈如同两条脱力的咸鱼,各自瘫倒在院子的一边,生无可恋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而迪亚和迪安则站在一旁,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成就感与恶趣味满足的笑容。他们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初吉特队长看着他们龇牙咧嘴时,那隐藏在严肃表情下的、微妙的心情。 “好了,休息一会,”迪亚拍了拍爪子,捡起旁边准备好的干树枝,丢进篝火堆里,溅起一片明亮的火星,将渐暗的院落照得忽明忽暗,“缓缓,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呢。” 夜幕很快降临,将废弃的村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四人再次围坐在篝火旁,看着吊锅里面翻滚的水泡。 “伽罗烈,你们这个村子,以前都是豹兽人吗?”迪安语气不经意地问道。经过一天的共同训练,他话语里那种明显的疏离感淡化了许多,变得缓和而平常。 “基本上都是,”伽罗烈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感受着食物能量滋润着酸痛的身体。训练结束,能坐下来安心吃饭,让他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幸福感,“但也有几户其他种族的,不过很早就搬走了。” “这样啊,”迪安继续问道,“那他们后来都搬去了哪里?有固定的去向吗?” “大部分好像都去了夜兰镇,”伽罗烈回忆着说道,“我二叔一家是村里唯一没有入伍的男丁了,他们最后也是搬去了夜兰。” 当“夜兰”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时,迪安、迪亚和迪尔三人动作同时一顿,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命运的巧合有时就是如此讽刺,这个孤独少年亲戚可能已经葬身在前夜西普的仪式下了,但那也是他们曾经短暂停留感受温暖,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地方。 “夜兰离这里不算太远,”迪亚开口,带着一丝好奇,“你二叔……他没有回来看过你吗?你和你二叔关系很好?” 他试图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伽罗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给过我糖。后面他提过要去夜兰谋生,但没具体跟我说什么时候走。只记得有一天早上我醒来,他家里就已经空了,门也没锁……村里大家后面也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里闪烁的微光,却泄露了那段被独自留下的、并不愉快的记忆。 “……” 一阵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这显然是一个被抛弃的故事。能在这样的境况下独自存活下来,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只黑豹少年内里蕴藏的坚韧与实力。 “对了……”伽罗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手中的木碗,有些局促地看向迪安,“参加你们的训练……需要什么报酬吗?我父亲以前说过,去武馆学艺都是要交钱的……” 他担心自己负担不起,却又不想白白接受恩惠。 迪安平静地看着他,白色的猫耳在火光映照下轮廓柔和:“我们最多在这里待一个月,之后就会离开。你现在就算想给我们什么东西,我们也不方便带走。”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具建设性的建议,“你只要按照这段时间我们教你的方法坚持下去,大概半年左右,你应该就有能力独自上路去寻找你的父亲了。至于报酬……” 他目光扫过伽罗烈那间破败的小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等你找到你的父亲之后,如果我们还有缘分再见,到时候再说吧。” 他不想直接拒绝,打击少年的积极性,也不想给他留下沉重的人情债。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伽罗烈忍不住问道,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感激,“你们好厉害……而且,人也很好……”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羞愧,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除了空泛的感谢,拿不出任何实质的东西回报,甚至连今晚这顿晚餐,都是依靠迪亚的力量获得的。 “关于我们的来历,要保密哦~”迪亚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地想活跃一下气氛,他挺起胸膛,“不过我确实很厉害这点没错~”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换来的是迪安无语的斜视和迪尔无奈的微笑,以及伽罗烈似懂非懂的沉默——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好讨厌啊你们!”迪亚有些炸毛,灰色的尾巴不满地拍打着地面,“每次我一说话就冷场!” “那是因为总有笨蛋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迪安毫不客气地吐槽,嘴角却带着一丝浅笑。 “迪安你这家伙!不许再说我笨蛋!”迪亚佯怒地扑过去,被迪安灵巧地侧身躲开。 “哥哥们别闹了……”迪尔在一旁小声劝道,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其他人在呢……”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伽罗烈。 然而,伽罗烈并没有感到尴尬或被忽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迪亚和迪安之间充满活力的打闹,看着迪尔在一旁无奈又包容的样子,浅金色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再次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唉?怎么了?”迪亚停下玩闹,看着突然默默流泪的伽罗烈,一脸茫然和无措,“训练后劲太大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伽罗烈连忙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这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看着你们,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 他将已经空了的木碗轻轻放在脚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明天还要训练。”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汹涌而来的、复杂的情感。 伽罗烈转过身,踩着脚下吱呀作响的碎雪,慢慢地朝着他那间空旷、寂静、缺乏第二个人气息的房屋走去。三轮清冷的弯月悬挂在夜空中,将他孤寂的背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整个世界的寂静融为了一体。 直到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合上,迪尔才轻声叹息道:“伽罗烈……其实也很渴望有朋友吧……” 迪安望着那扇门,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醒与冷静:“我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我们成年之前,我们的人生都是危险的。”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前路的荆棘密布。 “是啊,”迪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蓝色的狼眼里燃起坚定的火焰,“我们要不断变强,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为赫伦城报仇,为赤敛城主、为吉特队长他们报仇!” 迪安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其实明白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也曾短暂地考虑过是否邀请像昼伏那样有潜力、品性也不错的同伴。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他们背负的过去与未来都太过沉重与危险,他不想,也不能将更多无关者的命运,强行牵扯进他们那充满未知的计划之中。 保护现有的两位弟弟,活下去、变强,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责任。夜色渐深,篝火噼啪,将少年们复杂的心事与坚定的身影,一同勾勒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之上。 第39章 三十七 翌日的黎明并未带来往日的清明,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如同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幕上,严严实实地遮蔽了阳光。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要将这片早已荒废的村落彻底吞没、掩埋。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风的怒吼。 “好大的风雪,今天看来是没办法训练了呢……”迪亚靠在窗边,刚推开一条缝隙想看看外面情况,凌厉的寒风就裹挟着冰冷的雪花猛地扑在他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蓝色的狼眼。 “你给我把窗户关上!冻死了!”身后传来迪安闷闷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他和迪尔正紧紧蜷缩在一起,挤在房间中央。他们面前的地板上,绘制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简易魔法阵,上面跳跃着由魔力直接升腾起的、缺乏木柴燃烧那种蓬勃生命力的火焰。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储备足够的木柴,只能依靠迪安的魔法勉强取暖。 “嘻嘻,我不怎么怕冻的~”迪亚一边用力关上那扇漏风的破窗,一边故意贱兮兮地学着当初刚来始祖山脉时迪安那副镇定自若的语气,“某只猫,都快冻成啥样了,哈哈哈!” 他看着迪安和迪尔抱团取暖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你这笨蛋!”迪安被戳到痛处,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恼怒,猛地从魔法阵旁窜起,想去捏迪亚那对总是得意晃动的狼耳。 “唉?太冷了么?动作好慢!哈哈哈!”迪亚大笑着,轻松地侧头闪过迪安毫无威胁的扑击,继续挑衅。 “如果我们也冷成这样,那伽罗烈会怎么样?他有收集木柴吗?他不会魔法唉。”迪尔没有加入玩闹,他往魔法火焰的方向又靠了靠,黑色的鳞片在低温下显得有些暗淡,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 迪安一击不中,立刻缩回了温暖的魔法阵旁,重新紧挨着迪尔坐下,没好气地说:“应该不会有事吧?毕竟人家也在这种地方独自生活那么久了,总该有点办法。” 他实在没心情和精力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跟迪亚胡闹。 “迪尔很关心伽罗烈呢。”迪亚也凑近了些,感受到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他看着迪尔,突然冒出一句,“是因为都是黑色的吗?” 他指了指迪尔黑色的鳞片,又想象了一下伽罗烈漆黑的皮毛。 “唉?也没有吧……”迪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摆了摆,“只是……这里现在就我们两伙人,很难不注意到对方的情况吧……” 他说着,又往迪安身上蹭了蹭,显然觉得哥哥身上更暖和。 “嗯……”迪安沉吟了一下,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风雪,提议道,“那要不去看看?别真的出什么事了。” 他虽然对外人保持距离,但并非冷漠无情。 “你们就别出去了,外面风大雪厚,路都看不清。”迪亚站起身,拍了拍胸膛,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厚实,“我去吧,这外面的风雪对我可没什么影响。” 他看着几乎冻成团的两人,脸上带着可靠的笑容。 迪亚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伽罗烈的小屋前。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他抬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伽罗烈~我是迪亚,你还好吗?” 等待了几息,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来开门的动静。 “什么情况……”迪亚小声嘟囔着,蓝色的狼耳贴近门板,仔细倾听。里面似乎只有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声。 “我进来了。”最后通知了一声,迪亚轻轻一推,大门应声而开,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屋里比他们那间更加陈旧,但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与伽罗烈之前略显莽撞的形象有些反差。迪亚探头,谨慎地朝里张望。 只见房间角落那张简陋的床铺上,层层叠叠地堆着好几张破旧但很厚实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子边缘,只露出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伽罗烈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详…… “好家伙……原来有这么多被子……”迪亚哑然失笑,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又或者是迪亚身上的寒气惊扰了他,伽罗烈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回过头,浅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对上了站在房间门口的迪亚。 “唉?你……你怎么进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他显然吓了一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什么,”迪亚摊了摊手,“今天外面冷得邪乎,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冻着。本来说你要是冷得受不了,就喊你过去一起烤火的。既然你装备这么齐全,那你就继续躺着吧,我回去了。”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唉?等等……我要去!我一个人躺着也太无聊了!”伽罗烈连忙从他那温暖的被窝堡垒里钻了出来,刚一接触冰冷的空气,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冷颤。他这才注意到,迪亚只穿着单薄的衣物,脸上却没有丝毫畏寒的神色。“哇……你?你不冷吗?”他惊讶地问道。 “我还好,可能体质问题吧。”迪亚随意地解释道,他确实没感觉有多冷,甚至来时路上那凌厉的寒风刮在脸上,还让他有种异样的清醒和舒适感。 “哇……我也可以这样吗?”伽罗烈还以为这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成果,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当他们两人冒着风雪,艰难地“钻”回迪安他们那间依靠魔法火焰取暖的屋子时,他清楚地看到迪安和迪尔依旧蜷缩在一起,靠那团魔力火焰汲取着有限的温暖。伽罗烈默默地走过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三个人挤成一团。 “好了,现在有三只冻货了。”迪亚关紧房门,阻隔了大部分风雪声,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三人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怕冷……”伽罗烈一边搓着冰凉的手掌,一边说道。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迪安和迪尔显然是把能盖的东西都裹在身上了,想起自己那边富裕的“库存”,“哦对,你们没有厚被子吧?一会去我那边抱一两床过来吧,不然你们晚上怎么睡觉?” “那真是很感谢了。”迪尔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这样的严寒对于鳞甲类兽人来说确实极不友好。 “迪尔你还是我第一个认识的鳞兽族来着,”伽罗烈为了分散对寒冷的注意力,找话题聊着天,他将自己黑色的长尾巴盘在膝盖上保暖,“因为始祖山脉这边太冷了,附近的居民几乎全是毛兽族。” 四人围坐在微弱的魔法火焰旁,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从始祖山脉不同种族的分布,到附近早已荒废或迁移的村落,再到各自曾经去过或听说过的地方,时间在交谈中缓缓流逝。 “我出去林子看看有没有猎物吧。”迪亚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唯一不受这恶劣天气影响的人,应该为团队做点什么。 “这种天气外面怎么可能还有活物?”迪安抬起眼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怕冷,还是脑子已经被冻坏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迪亚在这种时候还想外出狩猎的想法。 “至少去河边逮几条鱼吧~”迪亚说着,不等迪安再反对,已经灵活地拉开房门,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般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伽罗烈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惊讶地张大了嘴:“哇,他真的……一点都不怕冷唉?” 屋外的雪依旧如鹅毛般倾泻,狂风卷起雪沫,一次次凶猛地冲向大地,吹得周遭的树木发出痛苦的呻吟,肢不住地颤抖。 “呼~是有点凉快。”迪亚抬起手,闭上眼睛,试图深入感受和理解屋里三人那刺骨的冷意,但他的冰系元素亲和仿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将绝大部分寒意都阻挡在外,只留下一丝清爽的凉意。 “这冰系元素亲和,居然这么好用吗?”他暗自嘀咕。 他踩着几乎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来到村子附近的林子里。看着这毫无停歇迹象的风雪,他心中盘算着,如果不早点出来寻找食物,万一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再出来,情况只会更糟。如果找不到陆地猎物,至少要多逮几条鱼回去。 然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迪亚愣住了,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困惑。他本已做好了在林中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情景超乎了他的预料——几棵大树的背风处、枯黄的草丛里,竟然直挺挺地倒着好几只雪兽、稚羽鸟等小型异兽的尸体!甚至被雪掩了大半 “这?不对吧……”迪亚蹲下身,检查着其中一只早已冻得硬邦邦的雪兽,“为什么倒的到处都是?是因为风雪太大,来不及躲避?”他皱起眉头,“可这雪……不可能是突然下大的吧?总该有个过程……” 他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半夜被迪尔和迪安紧紧抱住,几乎喘不过气才醒来,那时才发现窗外已是狂风骤雪,那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难道……这场风雪有古怪?难道是瞬间加剧导致这些小家伙根本来不及反应和归巢?” 迪亚提起一只雪兽,感受着那冰块般的触感,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先放在一起,回来再拿。” 他将附近的几只雪兽尸体拖到一棵显眼的大树下堆好。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向着树林更深处走去。果然,越往西北方向深入,风雪就越发猛烈,明明是在林木相对密集的林间,那凌厉的寒风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带起雪花在枝桠间疯狂跳跃、旋转,几乎迷住了他的眼睛。 “肯定有东西捣鬼,这风这雪都太蹊跷了……” 迪亚停下了脚步,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前进了。再深入,可能会遭遇无法控制的危险。他并没有为了满足求知欲而赌上性命的打算。他果断地沿着来路返回,带上那几只捡到的雪兽,至于那些没什么肉的稚羽鸟和其他小型动物,他选择了放弃——有肉吃,谁还去啃骨头呢? 当迪亚拖着好几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雪兽,像个得胜归来的猎人般回到小屋时,立刻引起了迪尔和伽罗烈的惊呼。 “哇!迪亚哥哥你也太厉害了!这是找到它们的老巢,一锅端了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和毫不掩饰的崇拜,暂时忘记了寒冷。 另一边的伽罗烈更是目瞪口呆,数着被迪亚丢在地上的、足足六只肥硕的雪兽,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布置一个月的陷阱,都抓不了这么多!” 然而,一旁的迪安却没有像他们一样兴奋。他听着雪兽尸体落地时发出的、如同硬物碰撞的“邦邦”声,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闪过一丝疑惑。他凑近些,仔细察看着地上的雪兽,目光锐利地扫过它们全身,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忽然,他两眼放光,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脸上露出一份更深的诧异与凝重。 “迪亚……”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拍打身上雪花的迪亚,语气严肃地问道,“外面……已经冷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些雪兽是……?” 迪亚看着迪安那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心中的好奇更盛:“你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没有伤口,如果是你至少也得用冰矛戳刺投掷吧?”迪安指着地上的雪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观察,“但这里每一只都完好无损,又全都冻得像冰块一样坚硬。”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迪亚,“外面环境的温度,真的已经低到能在短时间内把它们活活冻僵?” 迪亚见瞒不过,只得将在林子里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怀疑全盘托出:“……越往西北方向的林子深处走,风雪就越大,很不正常。我怀疑,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搞鬼,这场风雪感觉就和那东西有关。” “意思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故意引发了这场恶劣的风雪?”迪尔立刻警觉起来,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缩起来,“目的是什么?是冲我们来的吗?” “应该不是。”迪安冷静地分析道,试图安抚迪尔的不安,“认识我们并且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只剩下昼伏和那两只鳄鱼。昼伏不太可能出卖我们,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们具体来了哪里……我之前建议过他北上,方向与我们完全相反。” 他继续排除,“至于那两只鳄鱼,更不可能了……他们那晚败退后就没再出现,后续西普的身也没有他们影子,恐怕早就连夜逃离了这片区域。” “所以,如果这场风雪是人为的,目标也不太可能是我们。否则,为什么要把影响范围设定在林子深处?放在我们村子附近不是更直接?” 迪安继续推论,语气逐渐笃定,“很可能只是巧合……但是,能卷起这种规模天象的存在……无论是什么,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嗯……我当时感觉,大概就是越往西北方向,风雪越大,最核心的区域应该就在林子最深的地方。”迪亚补充着自己感知到的情况。 “那边是盐矿的所在来着!”伽罗烈突然惊呼出声,浅金色的眼睛瞪大了,“我们村后山有一个盐矿,矿道穿过山体,有一个入口就在那个方向,以前村里人制了盐,经常会直接从那个入口附近过河,把盐运到夜兰去交易” “盐矿……”迪安的目光立刻转向伽罗烈,追问道,“矿里现在还有盐吗?” “有的!”伽罗烈肯定地点头,“因为后面夜兰那边传来了人类提炼的更精细、更便宜的盐,我们村的盐就卖不出价钱了,需求量减少,大家也就挖得少了,但矿里应该还有不少存量。” “盐分……天气突然异常变冷……”迪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是那个异兽!叫什么来着……?” 他兴奋地用手指敲着额头,努力回忆名字,“总之,是一种通过吞噬大量盐分,他体内有一个器官,可以让盐在体内进行特殊反应,同时在体表生成一层白花花的、冰盐混合的晶状体,再通过以此来急剧降低自身和周遭温度的家伙!它的背上有四个类似风孔的结构,能将体内制造的低温气流猛烈地吹出来,形成寒风!同时,这种异兽非常稀有,因为通常异兽只能驱使一种元素异能,但它却能通过身体器官的特殊配合,在拥有风系异能的同时,还获得这种了制冷的本领!” 他一口气将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关于这种陌生异兽的情报说了出来,语气充满自信和肯定。 “啊?还有这种异兽存在吗?”迪尔消化着这些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它岂不是又强又危险?” “那它什么时候会离开?假如它是昨天晚上到的,岂不是说它已经吃了一晚上的盐矿了……”伽罗烈显得更加震惊,随即冒出一个有点滑稽的疑问,“而且它嘴巴不干吗?吃那么多盐,没齁死它?” “所以它制冷还需要消耗大量水分,”迪安立刻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你不是说那个矿洞旁边就有一条河吗?这正好解决了它的需求。”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让它在那里啃盐啃个够吗?”迪亚继续问道。外面的天气确实太冷了,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和训练计划,如果持续下去,会很不妙。 伽罗烈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合理的建议:“夜兰镇那边应该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吧?要不……我们等夜兰派人来处理?” 他对夜兰如今已化作死城的惨状显然一无所知。 “他们恐怕来不了。”迪安立刻编造了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插手此事的理由。他不能让伽罗烈知道夜兰的真相,那会引发太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毕竟这里对外已经是个没有居民的荒村了。夜兰估计不会为了一个荒废的盐矿,特意派人来干涉。而且,这种异兽基本上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愿,它只是想驱赶周围的生物别影响它‘干饭’。能制造出这种强度的风雪天气,说明它不但是成年体,甚至可能是万里挑一的极强个体。他们大概率会直接选择放任不管。比起可能损失派遣出去的成员,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盐也能从人类那边获得保障” 他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 “啊?那……那怎么办?”伽罗烈一听就有些慌了神,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担心,这持续的风雪会阻挡他父亲可能归来的道路。 “我有办法赶走它。”迪安的语气平稳而自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它极度怕火,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火系魔法。我们可以从矿洞的另一个备用入口过去。矿洞内部结构曲折,他要扩散寒风只能从背部,因为他嘴巴忙着吃盐,所以它的寒风没办法贯穿整个矿道。只要我们能够靠近到一定距离,我就能用大火球把它吓跑!” 他给出了清晰可行的行动计划。 伽罗烈看着迪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冷静与智慧的琥珀色眼眸,心中瞬间充满了信任感,他用力点头: “好!我带你去!” 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打在脸上生疼。迪安最后检查了一遍安排,白色的猫耳在呼啸的风声中紧紧贴在脑后,语气不容置疑: “迪尔,你就留在这里。外面的天气对你来说太过恶劣,你的鳞片承受不住。”他看向伽罗烈,“伽罗烈,你把我和迪亚带到矿洞入口就立刻回来,不要停留。万一里面发生战斗,情况会非常危险。” “嗯!”迪尔用力点头,灰白色的眼睛里虽然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迪亚身上,欲言又止,“尤其是迪亚哥哥,你如果伤了……”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竟之语三人都心知肚明——迪亚那项隔绝外部魔力影响的异能不但抵御攻击,也隔绝队友的治疗,一旦受伤便只能靠自己硬抗 “放心,我可是很强的~” 迪亚眨了眨眼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狼牙,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故意晃了晃结实的胳膊,试图驱散这因未知危险而带来的紧张气氛。 伽罗烈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率先转身,顶着风艰难地引路。三人沿着被积雪半掩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后紧挨着山体的方向跑去。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入口,不仅是昔日村民运盐的商路,也是遇到危险时预留的逃生通道,只是如今,这条生路的另一端,已经被那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异兽占据了。 来到洞口,寒风被山体阻挡,声音小了许多。伽罗烈指着黑黢黢的矿洞内部,语速飞快地交代:“里面只有一条主矿道还算宽敞,四通八达的支路都是以前挖盐开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一眼能看见头的死路,你们注意点,别走错就好。” 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明显的关切。 “好~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们解决了就回来。” 迪安点点头,白色的猫尾轻轻摆动了一下。他似乎还想再叮嘱什么,目光在伽罗烈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伽罗烈转身,一路小跑着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中。 “怎么了?不放心迪尔?” 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迪安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蓝色的狼眼看向同伴,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放心吧,伽罗烈身上一点训练痕迹都没有,我们速战速决,早点回去就好。” “嗯……” 迪安沉声回应,率先迈步走进了阴冷的矿洞。迪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关乎他和迪尔安全的事情上,那份直觉和观察力却总是意外地精准。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让他心中稍安。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干燥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矿物质的味道。通道起初略显狭窄,但很快变得开阔起来,岩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开凿的痕迹和一些早已熄灭的照明支架。只有从洞口方向隐约传来的风声,提醒着他们外面正席卷着何等狂暴的风雪。 “保持安全距离,” 迪安压低声音,一边和迪亚在昏暗的矿道中快步前行,一边不忘再次嘱咐,他的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尽可能不要和它正面冲突。对方虽然是擅长用风雪进行中远距离作战的异兽,但是它的其本体身体素质也绝不会差。我们的目标是吓走它,不是猎杀它。”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每一个拐角。 “说起来,” 迪亚用那副仿佛随口一问的语气开口,打破了通道内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异兽的?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确实有些好奇。迄今为止,迪安身上依旧笼罩着许多迷雾,藏着许多不曾对他们言说的秘密。不过迪亚也并没有深究的打算,他们互相信任,并肩作战至今,迪安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理由,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开口。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出乎迪亚的意料,迪安这次并没有闪烁其词,而是直接了当地给出了答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有些缥缈,“它是这方面的专家。” 迪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迪尔有时候都很很好奇我在做什么,但是……很多东西,我现在还不能说。我选择的道路异常艰险,但绝不是什么邪恶的阴谋,只要去做就好,万一失败,也不会把你们卷进去。” “没事,” 迪亚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迪安的肩膀“我和迪尔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论你在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别再说什么不想把我们卷入的话,听着真的让人伤心,我们可是兄弟。” 他的笑容驱散了话语中的沉重感。 说完,迪亚不再追问,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他那对灵敏的狼耳竖得笔直,微微转动,捕捉着矿洞深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寒星,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每一个幽暗的拐角,生怕下一个转弯,就会与那只制造了这场异常风雪的未知异兽,迎面撞上。 一旁的迪安也不再纠结,他体内的魔力快速周转,随时准备出手 第40章 三十八 迪安与迪亚在曲折的矿道中谨慎前行,越靠近另一侧的洞口,周遭的温度便以可感知的速度在逐渐下降。但这种寒冷并非外界那种狂暴、割裂一切的寒风,而是一种更为沉静、几乎凝滞的低温,如同深埋地底的寒冰,虽然刺骨,却未能形成流动的气压去带走更多的温度,这对锻炼过气的迪安来说并非无法忍受。 “听到了吗?嘎吱嘎吱的……”迪亚压低声音,敏锐的的狼耳精准地捕捉到了从矿洞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清晰的声响。那声音,正是硬物被利齿啃噬、碾碎的声音——毫无疑问,是那只异兽在直接吞食盐矿。 “应该越来越近了,”迪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他全神贯注,体内魔力以一种极快的的速度流转、汇聚,琥珀色的眼眸因魔力的充盈而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昏暗的矿道中如同两点星火,“记住我说的,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放心,我有数的。”迪亚点头,灰色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一个蓄势待发的弧度,“我来制造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抓住机会,制造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大火球,丢在它身边,把它吓跑就行。” 两人又往前潜行了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随即迅速缩回身子,只探出半个脑袋,将前方洞窟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家伙,通体覆盖着奇异的翠绿色皮肤,半坐着的姿态身高已接近四米,头颅与粗壮的身体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脖颈连接。它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乱发般支棱着的冰刺,那些冰刺晶莹剔透,边缘却如雪花般锋利,层层叠叠,正是冰与盐混合形成的奇特结晶。它低伏着庞大的身躯,浅灰色的双眸冰冷而带着一丝威严,不断用肌肉虬结的强壮上肢,将从岩壁上掰下的盐矿块塞进那张布满坚硬利齿的大嘴中,“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空旷的洞窟内回响。它背后凸起的几个风孔,正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极致低温的浑厚白雾从中喷涌而出,与它周身盘旋的狂风混合,被猛烈地推向矿洞之外。 “真的在吃盐……但是,直接吃盐矿不会吃到石头渣子吗……”迪亚仔细观察着,那异兽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食”之中,并未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我准备好了。”迪安脚下,一个闪耀着鲜红色光芒的复杂魔法阵已然亮起,充沛的火系魔力如同奔流的岩浆被注入其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炙热能量,“但我们本体不要露面……免得他看见我们体型小起斗志,不过它那边噪音很大,要吸引它的注意力才行。你有什么能吓它一跳的办法吗?” “有的!”迪亚目光扫过旁边岩壁,锁定了一块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的巨石。他走过去,双手抱住石头,一开始,巨石纹丝不动。但随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名为“适能之力”的异能随便随着他不断用力而激发,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块沉重的巨石被他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最后甚至双手举过头顶,动作轻松得如同托起一块薄木板,“简单!” “好,我随时可以发动。”迪安点了点头,眼神紧盯着远处的异兽。 迪亚不再犹豫,腰部发力,将手中举着的巨石猛地朝着侧面的矿道岩壁狠狠砸去! “轰——!!!” 巨石与岩壁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裂的石块四处飞溅,声音在封闭的矿道内反复回荡、放大! 正在埋头吞食盐矿的异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惊得浑身一颤,立刻停下了往嘴里投送盐块的动作。它浅灰色的眼眸瞬间抬起,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迪安出手了!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炽热无比的大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拖着摇曳的尾焰,从迪安他们藏身的拐角处斜着飞出!它并非直接砸向异兽,而是精准地撞击在异兽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 “嘭!!!” 火球炸裂开来,化作一团膨胀的烈焰,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沿着岩壁迅猛扩散,瞬间席卷到那只异兽的身前!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呜——!!” 异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与高温吓得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吼,本能地伸出粗壮的前肢护在身前。确认火焰并未直接烧伤自己后,它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个被烧得焦黑、还在冒着青烟的坑洞,又感受到那几乎要融化它体表冰盐结晶的恐怖热浪,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 没有丝毫犹豫,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背上那几个不断喷吐寒风的风孔瞬间闭合,被体表自然覆盖的冰盐结晶掩住。它迈开强健的后肢,头也不回地往那个出口逃去,速度惊人,与它看似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甚至在逃离的过程中,它还不忘用爪子顺手捞起了几块散落在地的盐矿,紧紧抓在手里。身上厚重的盐冰结晶因为剧烈的跑动而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洒落一路。 确认那家伙的脚步声和气息已经彻底远去,完全消失之后,迪安和迪亚才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彻底松了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甚至能感到一丝虚脱。 “那家伙长这么大,胆子却这么小吗?这就吓跑了?”迪亚顺着岩壁滑坐到地上,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因为火焰是它最大的克星。”迪安一边解释,一边缓缓散去了脚下的魔法阵,那炙热的红光如同燃尽的篝火般消散,只留下些许灰白色的魔力粒子在空中飘散,“它体表的冰盐结晶在高温下极易融化,而融化过程会吸收大量热量。它本质上是风属性的异兽,自身的抗寒能力并非无限。虽然它能制造出极寒气流并吹向远方制造出这极端恶劣的天气,但就像龙卷风的风眼相对平静一样,它自身周围的温度反而不会低到无法承受。如果它身上的冰盐结晶被大规模融化,就会吸收大量的热量,能够瞬间急剧降低它身边的温度,说不定会先把它自己给冻住。”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仿佛早已洞悉了对方的弱点。 “好了好了别念了,我真听不懂这些……”迪亚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回去吧。话说,那家伙会逃到什么地方去?” 迪安也站起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着回答:“大概率会往北边逃吧。西北方向有山体阻挡,而正北一路相对平坦,还有一条河可以提供水源。当然,往南边沿着河逃也不是没可能,那条河下游会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无论它去哪里,都和我们没关系了。只要远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就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穿过矿洞,回到了荒村。 “怎么会?雪还在下?”迪亚伸出手,接住几片落下的雪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以为异兽逃走,风雪就会立刻停止。 两人站在洞口,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寒意,但明显感觉到外面的风雪小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雪花虽然还在飘落,却不再是密集的鹅毛大雪,风势也缓和了不少。 “这是正常的。”迪安对此毫不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因为这恶劣天气并非由持续的魔法直接维持,而是那只异兽之前喷出的极致冷空气造成的。只需要等到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冷气团自然消散、稀释,风雪就会完全停息。看这个趋势,到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迪尔肯定等急了。”迪亚闻言松了口气,催促道。 两人加快脚步,踏着已经开始变薄的积雪,很快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小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伽罗烈努力安抚的声音: “放心吧,迪安和迪亚他们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听起来,只有伽罗烈一人在说话,迪尔的回应似乎很低落。 “我们回来了!”迪亚一把推开房门,脸上带着胜利归来的喜悦。只见屋内,迪尔和伽罗烈身上各自裹着一床厚实的旧被子,紧紧挨着迪安离开前留下的、此刻已经变得十分微弱的魔法火焰阵旁。 “终于……你们没事就好……”迪尔看到两人安全返回,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连额头上紧蹙的鳞片都舒展开来。 “嗯,计划很成功,那家伙被吓跑了。”迪安走到迪尔身边,毫不客气地钻进同一条被子里,紧紧挨着他,汲取着一点可怜的暖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呼,真是冻死我了……以后一定要记一下辅助向的魔法咒语才行,寒冷抵抗和炎热抵抗必须学,太有用了。” “之前为什么不学呢?”迪尔脑袋有些好奇地偏向迪安问往他的身边又靠了靠。在他眼中,迪安几乎是过目不忘,掌握魔法如同呼吸般简单。 “我只挑我觉得立刻就能用上、或者潜力巨大的以后能用上的魔法去记忆。”迪安解释道,声音还有些发颤,“之前……没想到真的会遇到这么极端寒冷的情况。我以前过冬,也没觉得有这么难熬……” “以前?以前你们不在始祖山脉吧?”伽罗烈插话道,把自己裹得像只黑色的粽子,“始祖山脉可是帝国最冷的地方之一了……哦,不对,应该说,咱们兽人的四个国家里,除了羽玄国的踏凌峰,这里应该就是最冷的了。” “你还知道羽玄国?”迪安有些惊讶地看向伽罗烈,他平稳的语气掩盖住了真正的诧异,听起来反而带着一丝“你居然也知道这个”的不可思议。 “我当然知道!”伽罗烈以为迪安是在肯定自己,立刻来了精神,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倒出来,“那是在天上的王国!不会飞的人根本去不了,里面住的全是羽兽族!” 他谈起这些传说,眼睛都在发光。 羽玄国,确实是兽人四国中存在感最低、最为神秘的一个。千年前,最后一人玄罡可汗陨落之后,兽人王国陷入内战,最终分裂出沙国、帝国和叶首国。三国彼此不服,又继续斗了三百余年,而崇尚和平、不喜纷争的羽兽族,在这期间集结,几乎率领全族离开了大陆,他们割据了北方极寒的踏凌峰。那里终年冰雪,环境严酷。他们最终在云端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国度,一片与世无争的净土。后面又陆续有羽兽族离开大陆,前往羽玄国。上一次有羽兽族人被确认出现在大陆上,已经是六百年前的记载了。 “那你可就说错了一点。”迪安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羽兽族是允许外人进入羽玄国的,前提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踏凌峰的顶峰,并且只要证明自己没有恶意。不过,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有什么难的!”伽罗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嚷道,“再高还能比始祖山脉高不成?始祖山脉我都上去过!” 他脸上带着自豪。 “你爬上过始祖山脉?!”迪安闻言,琥珀色的眼睛骤然亮起,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急切,“什么时候?怎么上去的?” “对啊,不过那是三年前的夏天了……”伽罗烈被迪安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回答,“爬了足足半个月呢!那时候只有山顶还有积雪,我们在上面找到了很多稀有的草药,卖了不少钱。” “当时上去的人多吗?你还记得具体的路线吗?”迪安继续追问,语速都快了几分。 “嗯……不是很多。”伽罗烈努力回忆着,“一开始村里不少人都想试试,毕竟山顶的草药值钱。但太高太陡了,很多人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到就放弃了。路线嘛……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当时也是一边走一边找路,很多地方都是我们自己开的路,现在估计早就被荒草和新的落石盖住了……” “那条路,冬天能上去吗?”迪安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眼神灼灼,仿佛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出发。 “冬天?肯定不行啊!”伽罗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太危险了!积雪能把所有的路标和痕迹都埋掉,而且随时可能遇到雪崩或者暴风雪。夏天都那么艰难,冬天根本就是去找死。” 他看着迪安异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问道,“迪安你很想上去吗?上面有什么东西是迪安你来说很重要的吗?” 迪安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语气也变得淡然:“这倒不是,只是我以前听一个……一个朋友提起过,说始祖山脉的顶峰,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地方,据说能够引渡亡魂,让生者与死者的灵魂再次相见——当然,前提是那人的灵魂尚未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将一个听来的传说,用平静的口吻说了出来。 伽罗烈听了,皱起了眉头,一脸怀疑:“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来没听过这种传说!告诉你这个的人,怕不是在骗你吧?” “说不定呢,”迪安顺着他的话应和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所以我才有点好奇。” 他之所以将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说出来,一方面是自己也对其真实性存疑,毕竟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可靠记载中看到过;但另一方面,告诉他这个信息的“朋友”,虽然性格顽劣,但在这种涉及古老秘辛的事情上,似乎又很少信口开河。 “真的……有那种地方吗?”一旁的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低声喃喃,“可以再见到死去的亲人?” 但听到伽罗烈和迪安都认为那可能是骗人的故事后,那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迪尔?”坐在迪尔对面的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情绪的细微变化,他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见……” 他话到嘴边,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怕勾起迪尔更多的伤感。 “没事的,迪亚哥哥。”迪尔抬起头,摇了摇,黑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他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坚定,“别担心我,我已经放下了。现在有你和迪安哥哥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即使……即使他们真的还活着,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历经生死与共后淬炼出的、无比牢固的信任与羁绊,这是无限接近并超越血缘亲情的存在。 “你们……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伽罗烈看着他们三人,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自惭形秽,“怎么好像……已经经历过很多我无法想象的事情一样……” 他不知是羡慕他们早已启程的冒险生涯,还是羡慕他们三人之间那坚不可摧的情感纽带。 “是挺多的,”迪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慨与坚定的笑容,“这半年发生的事情,恐怕比我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也都要艰难得多。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 伽罗烈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内心的某种火焰,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披着的被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握紧拳头,举到胸前,浅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心与渴望: “好!我也要变得更强!然后离开这里,出去冒险!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有蛮力可没办法走远,你先按照我们教给你的呼吸法,养成呼吸习惯练好气吧~你的气还是很乱哦” 迪亚笑着说到,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唉……忘记了……对不起,我马上就……” 伽罗烈挠了挠头,回忆起迪亚昨天说的呼吸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毕竟这是昨天第一天训练迪亚和迪安就反复强调过的事情 “没事,我一开始也老忘,我们先吃饭吧!” 迪亚抓起地上一只已经软了身子的雪兽,宣告着今天行动的胜利。 第41章 三十九 隔日,持续了许久的风雪终于在夜深人静时渐渐收敛了声势,待到天明,窗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宁静世界,只有屋檐下偶尔滴落的雪水,证明着那场狂暴的过去。解决了那场诡异风雪的源头后,四人享用了发起来一场庆功的晚宴大餐,说是大餐,其实也就炖了一只迪亚捡来雪兽,配着从夜兰带出来的、所剩不多的干粮,但有碳水有蛋白质也算是一场丰盛的大餐了。 饭后,伽罗烈索性被留了下来一起过夜。共同经历危机后,彼此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那张本就不大的床铺挤下迪安、迪尔和伽罗烈三人已是极限,迪亚则毫不在意地直接裹着一床被子,在靠近魔法火焰阵的地板上躺下了。若在平时,在这严寒的冬夜睡在地上,常人定然难以入眠。 “迪亚,你……你真的没事吗?要是冷的话,我们挤挤?”伽罗烈侧躺在床铺边缘,看着地上那个灰色的身影,有些不安地说道。让人家为了给自己腾位置睡在地上,这让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手指不自觉地搓在一起,紧张容易弹出的爪子再次忘了收回去。 “啊?没事的,”迪亚扭过头,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咧开嘴,露出一个如同平时和迪安玩笑时那般爽朗的笑容,宽慰道,“对我来说就是地板硬了点而已。别瞎操心,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毕竟我才是最强的~”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他的冰系亲和等级很高,之前那么大的暴雪都没事,这点寒意冻不着他。”迪安也在一旁佐证,他白色的猫尾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摆了摆,“而且这床也实在挤不下第四个人了,硬要上来,半夜说不定谁就被挤掉下去,到时候摔伤了才是真的麻烦。” 听他这么说,伽罗烈才稍稍安心,感受着身边两个同伴传来的均匀呼吸和体温,一种久违的、名为“同伴”的安心感包裹着他,让他很快就沉沉睡去,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风雪已经完全停止,阳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伽罗烈怀揣着些许激荡却又无比踏实的心情醒来,这种有同伴在侧的感觉让他无比眷恋。他坐起身,习惯性地打招呼:“早~迪安,早,迪尔,早……迪……” 他的目光扫过地板,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迪亚不见了踪影。 迪安却似乎早已习惯,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浑不在意地解释:“正常的。迪亚来了这边以后,睡眠时间好像变短了不少。以前在赫伦城,他可是我们中间起得最晚的,到了这边,几乎天天第一个醒,估计是去外面活动了。” 迪尔也揉着眼睛点头附和:“是这样。有时候天刚蒙蒙亮,我醒过来,就看到迪亚哥哥已经坐在床上,盯着我们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盯着我们看?”迪安闻言,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猫耳也竖了起来,脸上仿佛写着迪亚又干了什么傻事一般。 “也不是经常啦……就看到过两三次吧,”迪尔努力回忆着,“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着我们,眼神目不转睛。” “哦,那估计是醒了睡不着,在那边发呆吧。”迪安想了想,没太当回事。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白色的猫尾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旗杆,宣告着新一天的训练正式开始。 屋外,迪亚确实已经操练了许久。一棵不幸被选为靶子的老树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全是冰矛反复撞击留下的痕迹。 “哦?你们都醒了?”迪亚听到动静回过头,看着并排站在门口的白色猫兽人、黑色豹兽人和黑色蜥蜴兽人,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笑,“正好,看我新想到的招式~” 他话音未落,手中寒气迅速凝聚,一根尖锐的冰刺瞬间成型。随后,他猛地将其投掷出去!奇异的是,那冰刺在飞行过程中,体积竟开始不断变大、膨胀,即使脱离了他五米控制范围后,依旧在变化,最终“轰”地一声,砸在地上时,已然变成了一座小冰山般的冰块,带着沉重的势能,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冰屑四溅。 “即使脱离了我的常规控制范围,我好像还能继续对丢出去的冰体进行追加改变!”迪亚有些得意地宣布。 “那好像……没什么实际用处。”迪安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抱着手臂点评道,“变大就意味着速度变慢,更容易被躲开;变小则杀伤力不足。而且这种招式,一旦被对手知晓,第二次使用时对方就会有所提防。” “但是感觉很厉害啊!”迪尔则是十分捧场,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隔那么远都能继续控制形态变化,迪亚哥哥对能力的掌握越来越精细了!” 伽罗烈更是看得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这就是异能对吗?是直接控制和制造冰系实体的能力!我……我母亲好像也有类似的能力!”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可惜,我好像没有遗传到……” “嗯?伽罗烈,你的母亲她……”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有些好奇地开口。这两天相处不久,伽罗烈几乎只提过他的父亲,对他的母亲却从未提及。 伽罗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厌恶:“她是个坏女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外面来的一个男人一起跑了!算了,不提她!” 但他很快又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不愉快的记忆甩开,语气恢复了平静,似乎真的已经释怀。 他继续热切地看向迪迪亚:“迪亚!你知道怎么主动激发异能吗?我看迪安和迪尔战斗和训练好像都不怎么依赖异能!只有你在练习异能,你能不能指导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异能,或者它到底是什么……” “嗯……这个真的很难主动去引导和发现……”迪亚挠了挠头,爱莫能助地说,“除非你的能力触发条件特别简单直接,否则就真的很看运气了。” “这样啊……”伽罗烈闻言,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黑色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在地上扫过未融的积雪,留下杂乱的痕迹。 “先练好体能和‘气’的运用!”迪安在一旁语气坚定地说,试图给他打气 “基础打牢了,如果真有才能,到时候自然会显现出来,挡都挡不住。而且,学习魔法同样能变得很强。你和我们之前认识的昼伏对魔法的看法真是完全相反的,他明明有异能也还想学魔法………”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积极的方向。 “昼伏?是谁?也是你们的同伴吗?”伽罗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对这个被提及过几次的名字充满了好奇。 “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白虎兽人,之前找我教过他一些基础魔法和理论知识。”迪安耸了耸肩,简单解释道。 “这样啊……那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行动呢?”伽罗烈继续追问。 迪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语气平静:“因为他有他自己想要追寻的道路和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他并不想详细解释是他们不告而别,因为如果当时昼伏清醒着,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也要一起跟过来,而那对他们和昼伏自身来说,都未必是安全的选择。 “哦?这样啊……”伽罗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手指抵着下巴。他想当然地以为是迪安向昼伏发出了邀请,但被对方拒绝了,心中不禁对那位素未蒙面的白虎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甚至隐隐觉得对方有些“不识好歹”。 “好了,别聊了~”迪安看出迪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主动打断了他们,“再不开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今天伽罗烈你今天可要把昨天因为天气没的训练补上!” 午后的阳光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暖意。迪安迪亚迪尔和伽罗烈四人蹲伏在密林里——这是一堂学习陷阱的课程。 “在野外,有时候设置陷阱比正面战斗更有效,尤其是在你实力不足或者需要节省体力的时候,即使不起作用也能给对方压力干扰判断”迪安回答着为什么要学习陷阱 是的,这堂课的老师是伽罗烈 迪尔得很认真,裸露出来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轮到他自己动手时,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不是绳子打结不牢,就是伪装过于粗糙。 “嘿嘿,看来迪尔不擅长做这个” 迪亚在一旁看着迪尔笨拙的缠绕,半开着玩笑 “迪亚!你也要学!”迪安伸出手将迪亚的耳朵抓着 伽罗烈见状主动上前帮他调整绳结的角度。在伽罗烈的帮助下,迪尔终于成功地布置好了第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绳套陷阱。 “谢谢你伽罗烈……我没想到这个会这么难……” 迪尔对伽罗烈感谢的说着 “好了好了,松开我的耳朵!我去试试看这个陷阱怎么样”迪亚拍打着迪安的手,迪安每次捏着他的耳根都让他动不起劲,他找个借口自告奋勇去当“诱饵” 迪亚故意弄出动静,想吸引林子里的活物。一只避雷兽果然上套,在后面追逐着迪亚,被引到陷阱立刻就被绳套牢牢套住后腿,惊慌地挣扎着。 “成功了!我们抓到猎物了!”迪尔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成就感,他又掌握一项技能。 迪安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陷阱,点了点头:“嗯,绳结和伪装都有进步。不过位置还可以选得再隐蔽一些。迪尔很棒了,伽罗烈教的也不错!” 他手法利落地处理了那只避雷兽,准备作为晚上的加餐。 伽罗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能教眼前三人的东西 那天晚上,避雷兽的肉被烤的鲜嫩可口,四人围着吃的很开心,伽罗烈更是格外开心,他说了很多话,有一种被认同的感觉不断回荡在他的内心 训练后的夜晚,如果没有风雪,他们会围坐在尚有余温的篝火旁,看着星空闲聊。 “始祖山脉外面是什么样子?帝国外面又是什么样子的?”伽罗烈仰望着璀璨的星河,语气充满了向往,“我父亲以前的信里提起过北边的沙漠,说那里的星星看起来又大又亮,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沙漠?那边很热,全是沙子。”迪亚咂咂嘴,他对炎热可没什么好感。 “也有绿洲和奇特的异兽。”迪安补充道,他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据说沙国的兽人擅长土系魔法和驯养沙兽,那边的皇室是狮族来着。” “那东边呢?听说那边靠近大海?”伽罗烈继续追问。 “东边是人类王国的领地,海岸线很长,他们那边信仰着四个不同的神明,听说那边用魔力建造了很多魔偶和机械,人人都幸福快乐”迪安的知识面显然更广,但他提到那边人类的信仰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大海……我还没见过海呢。”迪尔轻声说,灰白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听说海水是咸的,海的深处还有鱼兽族。” “以后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迪亚说的简单轻松 “我也没见过大海,我出生就一直待在这里” 伽罗烈看着天上三轮按照各自轨迹缓缓移动的月亮,他的脸上露出向往 “那就一起去,不过你可得努力训练了,不要到时候跟不上我们” 迪亚继续说着,仿佛大海就在眼前 “我才不会!”伽罗烈立刻反驳,但随即又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补充,“我会努力跟上你们的。” 有时,迪亚会突然玩心大起,搓个小雪球,趁迪安不注意,塞进他后脖颈的绒毛里。 “迪亚!!你这笨蛋!冻死我了!”迪安瞬间炸毛,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高高竖起,转身就追着迪亚要报仇。迪亚大笑着在院子里灵活地躲闪,迪尔和伽罗烈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伽罗烈发现,看似冷静成熟嘴上总是平静冷漠的迪安,其实内心柔软善良,他嘴上说着何必在意一只受伤的飞鸟,但还是会在迪尔灼灼的目光中施展治疗魔法,那只是一只普通的迷途夜鸦罢了,看似粗心大条的迪亚能敏锐的捕捉到他人的不安,自己因为害怕不敢攀爬的崖壁,迪亚会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先上去做示范,还有迪尔虽然平时不会主动和自己讲话,灰白的目光却有着对世界的激情,会因为一朵没见过的顽强野花欢喜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嬉闹与陪伴中飞快流逝。一个月眨眼间过去。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四人如同往常一样围坐在篝火旁,如今生火已经不需要完全依赖迪安的魔法了。吊锅里煮着简单的食物,热气袅袅升起。四人就这样开饭 迪安喝了一口热汤,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他看向伽罗烈,语气平静,却不再带有最初的疏离与冷淡:“伽罗烈,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明天一早就会出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伽罗烈原本正在搓着的手猛地停住,指尖弹出的爪子差点划破自己的皮肤。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真的只待一个月啊……就要走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要去哪里?” “应该是先回夜兰看看情况,但也不一定,要看具体情况。”迪安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迪亚。只见迪亚的目光也正落在伽罗烈身上,蓝色的狼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看着伽罗烈手上那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窘迫。 “我们……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伽罗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寂。他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很想大声说“不要走”,很想告诉他们自己有多么不舍。这朝夕相处的一个月,是他失去亲人、被独自留在这荒村后,度过的最温暖、最充实的时光,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与陪伴,根本无法想象明天醒来,身边又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自己的回声。 “如果我们还在帝国境内活动,那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吧?”迪亚终于开口,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试图冲淡这离别的伤感,同时也带着叮嘱,“所以你要努力变强啊,按照我们教你的方法坚持训练下去!免得将来一个人出去冒险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我们可没办法及时救你~” “对的~伽罗烈,”迪尔也轻声劝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伽罗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悲伤,那是对朋友即将离去的深深不舍,“你很有毅力,也很坚强,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生活这么久!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伽罗烈的嘴翕动了几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他想请求他们留下,哪怕再多几天,他很想问清楚他们要去做什么,他想说自己可以帮忙 但最终,所有的恳求与挽留,都化作了一个沉重而压抑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他低下头,不想让朋友们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手指死死地抠在一起,尖锐的爪子刺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剜去一块的空落与疼痛。 “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伽罗烈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刚刚充满温暖气息的小屋,他放下空碗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没敢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留下雪地上凌乱而仓促的脚印。 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填补着空缺。 “他……好像特别难过。”迪亚率先开口,蓝色的狼眼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嗯……我也感觉到了。”迪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圈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热汤倒影,声音轻轻的,“伽罗烈……其实也是个很好的人。他和昼伏一样,都是很好的人来着。” 他想起了那个的同样短暂交好的白虎少年。 迪安看着面前两位情绪明显低落的弟弟,白色的猫耳微微垂下,但很快又强制自己振作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伽罗烈……确实和昼伏一样。他们是很好,但……我们和他们,或者说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迪亚和迪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虽然同伴越多,力量越大,这个道理我明白。但跟着我们,前路注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只有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不想把你们,也不想把任何无关的人,卷入可能存在的危险之中……” “迪安!你在说什么?!”迪亚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叫你一个人去面对?” “对呀,迪安哥哥,你在说什么?”迪尔的语气带着焦急和一丝恐慌,细长的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你……你要抛下我们吗?”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恐惧,远比屋外昨日的严寒更甚。 “不!不会的!”迪安立刻否认,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情感,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两位弟弟,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进他们心里,“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们!永远都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刻的坦诚,“我知道我需要你们,不仅仅是需要你们的力量和帮助……我需要你们在我身边,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有些危险,甚至……有些超出常理。但我感觉,我必须告诉你们了,不能再瞒着你们。” 迪亚和迪尔都屏住了呼吸,灰狼与蜥蜴兽人的眼睛都一瞬不瞬地看着迪安,等待着他即将说出的秘密。 “我们来到夜兰,”迪安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并不仅仅是为了逃离赫伦城的悲剧,或者寻找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而现在,我已经找到并得到了它。所以,我一开始的计划是,拿到东西后,我们就尽快离开夜兰。” “是……那棵树吗?”迪亚的狼耳敏锐地竖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回想起棵长林中的老树,以及第二天被告知倒塌的消息 “是的。”迪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其实我当晚偷偷回去,挖出了我要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古老的禁忌,也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片受魔法保护的书页残片。” 迪尔恍然大悟,灰白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所以,后来西普修女她们发现古树倒塌时,迪安哥哥你没主动说去过那个地方是因为……” 迪安的语气有些复杂“是的,那棵树是我弄倒的,加上那片已经是第三片了”。 “三片?!”迪亚吃了一惊“一共要找几片呢” “一共四片,几乎是马上就能成功了”迪安继续说到,“而这最后一片,我原本毫无头绪,不知道去往何处寻找。但就在我们待在夜兰的期间,它正朝着夜兰的方向飞来。” “所以……”迪亚的思路立刻跟上了,“你坚持要回到夜兰,不仅仅是为了打听消息或者补给,更是为了这最后一片残片?” “是的。”迪安坦然承认,他看向迪亚和迪尔,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藏的不安,“其实,我并没想刻意隐瞒你们……但我害怕。我怕你们知道了真相后,会觉得我在做一件荒谬而危险的事情,会……离开我。毕竟,远赴千里,收集什么不知所谓的魔法书页残片,听起来就像是吟游诗人故事里才有的情节,不切实际,又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风险。” “那个书页……集齐之后,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迪亚没有被迪安的情绪带偏,他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问题的核心。迪尔也用力点头,表示同样想知道答案。 迪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他抬起头,目光迎向两位弟弟,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用来复活一个‘死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死兽’……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可能比帝国的历史还要漫长的存在,它很强大,我亲眼见过他的力量。” 他看到迪亚和迪尔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和‘它’……达成了契约。我会尽力帮它收集齐散落的书页,帮助他汇聚全部能量复活他。而作为交换,不论最终成功与否,它都必须给我力量。” “力量?你的……你的魔法天赋?你那惊人的火系亲和力?难道都是……”迪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一直以为迪安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从未想过背后竟有这样的交易。 “迪安哥哥……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的……不用勉强自己……”迪尔看到迪安在叙述时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角,他有些担心地小声说道。他害怕这秘密背后是更多的痛苦。 “没关系……”迪安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虽然那笑容里带着沉重,“我其实很想说出来。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但我一直害怕,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就说给你们听听吧。”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你们虽然一直没问,但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要去做的未来” 第42章 四十 时间倒流回数年前,那时的迪安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眼眸中尚未沉淀下后来的冷静与疏离,满是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与天真。他与父母以及年幼的妹妹生活在帝国西北方向一座宁静的小镇上,家境殷实,父母经营着一家颇受欢迎的酒铺,生活简单而幸福。 这天,他们一家四口驾着载满酒桶的雷兽车,正从邻近的镇子采购归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老爸,你都好久没陪我们出去玩了!天天就守着你那个铺子!”小迪安坐在车斗里,嘟着嘴,嘴里抱怨着,但眼神却亮晶晶地透着期待。 正在驾车的是一位毛色纯白、气质干练的雌性猫兽人,她的毛色与迪安如出一辙,显然是迪安的毛色遗传自她。她头也不回,带着笑意呵斥:“小安!爸爸最近忙着酿酒,哪里有时间天天陪你胡闹!倒是你,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她甚至不用盘问,光听语气就能猜出儿子话里有几分真假。 “哎呀老妈~我早就做完了!所以我们才更该出去玩嘛~”迪安试图蒙混过关,身子一扭,扑向身边那位更高大、毛色漆黑的雄性黑猫兽人——他的父亲。父亲膝盖上还坐着一只更小些的、同样毛色漆黑的小猫,正是迪安的妹妹,此刻正眨着大眼睛看着哥哥。 “妈妈~哥哥骗人!”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揭发,“他的老师今天来家里了,说哥哥在学校又惹祸了!” “好啊你!小叛徒,敢和妈妈告状!哼,以后不给你带糖了!”迪安立刻佯装生气,把脑袋偏向一边。高大的父亲无奈地笑了笑,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上迪安的头顶。迪安感受到父亲的安抚,转过头,看见父亲面带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带着询问,示意他老实交代。 迪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小声嘟囔:“哼~谁让他们嘲笑爸爸你不会说话!我就……我就打他们了!我还踢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屁股!” 他的语气里带着孩童式的愤慨和维护家人的倔强。 驾车的母亲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回过头,赞许地挑了挑眉:“干得好,小安!下次再有人敢嘲笑你爸,你别自己上,带着老妈一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这种没教养的崽子,还敢找老师来家里问罪!” 她语气泼辣,护短之情溢于言表。 “唉!”父亲嘴里发出一个无奈的单音节,摇了摇头,似是在指责妻子和儿子的“胡闹”。他天生失语,性情温和,从不与人争执。 “唉什么唉!这种欠收拾的崽子,就该打!”驾车的母亲连头都懒得回,对自己丈夫那副烂好心的肠子再了解不过。 “那老妈?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吗?”迪安见气氛缓和,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灵巧地爬到驾车母亲的身后,趴在她背上,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用甜腻的嗓音恳求道,“前几天刚下了大雨,那边山上现在肯定长了好多好多蘑菇!我们先去那边找蘑菇怎么样?” “好好好~反正今天也赶不及回家了,跑到那边山头估计天也黑了。”母亲被小儿子磨得没了脾气,抬起一只手,宠溺地拍了拍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小白猫脑袋,“我们今晚就在那边露营吧!” “好哦!可以去玩咯~哥哥,晚上你要给我编个草灯~”父亲膝盖上的妹妹立刻欢呼起来。 “不给你编!你个小叛徒,敢告我状!”迪安冲妹妹做了个鬼脸,一家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其乐融融。 他们在山脚寻了一处平坦背风的地方,拴好雷兽,支起帐篷。晚餐是他们在林中采集的新鲜蘑菇。母亲仔细地检查着迪安捡回来的成果,很快从里面挑出一个灰黑色、伞面上有着不规则绚烂白点的蘑菇。 “唉?小安,记住,这种黑色的蘑菇不能吃哦~”母亲语气严肃地教导,“它看起来和这种能吃的灰蘑有点像,但煮了吃了有剧毒,千万不能弄混。” “好的,老妈,我记住啦~”迪安在一旁乖巧地点头,将母亲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妹妹受惊的哭声!只见一只浑身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异兽从灌木丛中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显然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追赶着。它甚至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一家人,直接越过他们,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父亲反应极快,瞬间将妻儿护在身后,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柄随身携带的长刀,眼神警惕。但异兽的异常行为让他们心生不祥。 片刻之后,林中的飞鸟被惊得四散飞逃,更大的动静由远及近,伴随着树枝被蛮力折断的脆响。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穿着样式古怪、已知任何人类王国风格的衣物,嘴里嘟囔着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他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类,而是一位意外的“穿越者”,尚未融入此界法则,因此听不懂当地语言,但他所说的话,其含义却被世界意志影响,清晰的地被迪安一家清晰理解。 “特么的……又没逮到,这破系统给的什么垃圾能力,连个低级野怪都秒不掉……快饿死老子了……嗯?这是……” 那人类男子注意到了迪安一家四口,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像是在打量猎物,“是高级野怪吗?看着像人形怪……是不是能给很多经验值升级?”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估。 “你是谁?这里是帝国境内,我劝你老实一点!”驾车的母亲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恶意和那种非人的审视感,立刻厉声警告,同时将孩子们往身后拢了拢。 “什么玩意……叽里咕噜叫什么呢?”可惜,那人类男子似乎还未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语言规则,根本听不清她的话,或者说,不在意。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抬手间,一枚炽热的火球已然成型,朝着迪安一家径直丢来!父亲眼神一凛,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将火球劈散,火星四溅。但他并未主动进攻,而是用眼神示意妻子,快带孩子们离开! 母亲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深深看了丈夫一眼,毫不犹豫地拉起迪安和还在啜泣的妹妹,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去。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能量碰撞的轰鸣。 “我们先躲起来!爸爸解决完麻烦就会来找我们!”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但依旧保持着沉稳,她必须保护好两个孩子。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的战斗声却突兀地停止了一下。就在迪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战斗结束时——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猛烈爆炸响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迪安惊恐地回头,透过林木的缝隙,他看到一只从未见过的、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兽拔地而起,七八米高的大树不过它的腰高!巨兽的头顶,赫然站着那个受伤的人类男子,他的右肩一片血肉模糊,却满脸兴奋。 “差点阴沟里翻船?还好老子还有杀招!这破系统,有这么强的技能不早用?差点坑死我!”男子骂骂咧咧,巨兽则抬起一只覆盖着火焰的巨足,朝着下方猛地踩下!那动作,轻蔑得如同踩碎一包胀气的食物。 “哇!升级了!果然一看就是高级精英怪,经验就是多!还有几只小的不能放过,追!”男子狂喜的声音传来,驱使着火焰巨兽,开始搜寻逃跑的母子三人。 母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丈夫生命气息的消失,撕心裂肺的痛楚贯彻她的心口。但她不能停下,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一手抱起迪安,另一手紧紧搂着不断啼哭的幼女,拼命向森林更深处逃去。 她看到前方有一棵状态不太好的大树,根部有一个被遗弃的千豪兽巢穴入口。千豪兽独居且夜行习性,此刻巢穴必然是空的。她知道,同时带着两个孩子,绝对逃不过那火焰巨兽的追踪。 没有丝毫犹豫,母亲冲到树洞前,用力将迪安塞了进去! “不!老妈!我们一起走!”迪安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图,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臂,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他的手指,然后用早已磨破流血的手指,疯狂地挖掘泥土和落叶,掩盖洞口。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染红了迪安眼前的黑暗。 “活下去!”母亲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爱与决绝,还有无法言说的悲痛。随即,她抱起因为恐惧而哭声不止的幼女,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去。她必须引开那个恶魔!妹妹年纪太小,无法控制情绪,如果藏在一起,哭声必然会暴露迪安……至少,至少要有一个孩子活下去 火焰巨兽践踏而过,所到之处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树林迅速化作一片炼狱。 树洞内的迪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外面是树木燃烧的噼啪声,巨兽移动的沉重脚步声,以及……死一般的寂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突然,他的脚后跟踢到了一个硬物。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蕴藏着无数岁月尘埃的声音,突兀地在狭小的树洞内响起: “真服了……那只长刺的笨东西,又跑回来对着我这破盒子啃了……蠢得要死,打开看看会不会啊?” 迪安吓得浑身一僵,耳朵警惕地竖立起来。他循声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古朴的木盒,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牙印和被啃咬的痕迹,只能勉强看清些许纹路。他害怕地、下意识地用脚轻轻踢了踢那个盒子。 “不对……这次的感觉……”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顿了片刻,语气带上了一丝惊奇,“哇哦~你好啊,小白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迪安愣在原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和恐惧。他蜷缩着身体,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来听不见……可惜了,还以为终于等到能交流的了……”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仿佛漫长的等待再次落空。 “你……你是谁……”迪安终究只是个孩子,在极度的恐惧和悲伤中,带着哽咽,小声地开口。 “嗯?!”那低沉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终于!终于让老子等到了!小白猫,打开这个盒子!只要你打开它,我就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它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真的吗?”迪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的追问瞬间压过了恐惧,“那你能救救我妈妈吗?你能去救她吗?” “可以!当然可以!”那声音斩钉截铁,“打开盒子,放我出来,我立刻就去实现你的愿望!” 迪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那个冰冷的木盒。他摸索着盒子的缝隙,正要用力打开,脑海中突然闪过母亲最近讲的故事书里关于恶魔的一则故事。他猛地停下动作。 “你……你给我一个保证!”迪安嘶哑着喉咙喊道,“你骗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会骗你呢?”那声音依旧镇定,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打开盒子,我重获自由,自然就会去实现你的愿望。我们各取所需。” “你起誓!”迪安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你这小孩,疑心病怎么这么重?”那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起誓!!”迪安几乎是吼出来的,情急之下,他甚至拿起手中的木盒,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两下。 “好好好!我起誓,我起誓~”那声音似乎被砸得有些晕头转向,连忙妥协。 “你的名字!你要说出你的名字!”迪安记得故事书里说过,知道了恶魔的真名,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约束它——前提它真的是恶魔。 “我——‘吼’!在此发誓,出去以后,定会实现你的愿望!这下总行了吧?”名为“吼”的存在无奈地报上了名号。 迪安这才稍微安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抠开那看似脆弱、实则异常坚固的盒盖。 “嗡——”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道凝实的虚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骤然从盒中冲出!磅礴的力量直接将整个树洞、乃至上方的大树彻底掀飞!迪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已成为一片焦土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一道庞大的虚影悬浮在半空。那虚影拥有威猛的狮首,头顶生长着峥嵘的弯角,背后舒展着六片巨大翅膀,四肢强健伏地,三条长尾在身后如同火焰般甩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威严。 “小子,说吧,你的愿望。这是我脱困的报答。”虚影“吼”低下头,那双仿佛燃烧着幽火的眼眸看向迪安,声音如同雷鸣。 “去救我的妈妈!就在那个方向!”迪安指着母亲最后离开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吼没有半分犹豫,六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那个方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迪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浑身疼痛,拼命朝着吼消失的方向跟跑过去。 没跑出多远,前方就传来了令大地震颤的巨响!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那火焰的颜色,与之前那人类男子的红色火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而毁灭的气息。 当迪安终于踉跄着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幼小的世界彻底崩塌,凝固成永恒的黑白。 两具紧紧相拥的、焦黑的躯体蜷缩在地上,较大的那具依旧保持着保护怀中较小那具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迪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而在不远处,那只庞大的火焰巨兽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不翼而飞,剩下的部分伤口处,幽蓝色的火焰仍在静静燃烧,仿佛在净化一切。那个异世界人类男子,也只剩下一个头颅和一条右臂,由些许皮肉与肩膀相连,他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被瞬间秒杀的。 “我已经尽力实现了你的愿望~”吼的身影落在迪安身边,它的身体比起刚才显得透明了一些,“我来的时候,这个没毛的家伙……嗯……人类,不是我们世界的物种呢……已经得手了。很遗憾,小家伙。” 迪安说不出话,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别就这么死了啊,小家伙。”吼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小了一些,以节省能量,它绕着失魂落魄的迪安走了半圈,“你说不定是这千百年来,唯一一个能清晰听见我说话的家伙~怎么样,我们来谈个长期合作吧?” 它用那古老存在的思维提议道:“让我暂时寄宿在你身上恢复能量,作为交换,在我恢复期间,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怎么样?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弱小,无助,真的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吗?” “你……你没有完成我的愿望!”迪安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指责,他一字一顿,清晰地控诉,“你!没!能!救!下!她!” “可笑!”吼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我只承诺尽力去实现愿望,可没保证一定能成功!我来晚了,这是客观事实,并非我违约!” “我知道你的名字!‘吼’!”迪安死死盯着它,重复着故事书里的桥段,“你没有完成愿望就是违约!我会公布你的名字,让所有存在都知道你是个不守承诺的家伙,让你再也回不去你该去的地方!”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严厉的威胁。 “哈哈哈~”吼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带着戏谑和一丝欣赏,“小子,你很有种嘛!那我在这里直接把你杀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它故意释放出一丝威压。 迪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故事书里,恶魔听到真名威胁后,通常会认怂妥协……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哈哈哈!小子,不逗你了~”吼忽然收敛了威压和笑声,六翼再次展开,“再见吧~希望你能活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云端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冲天的幽蓝火柱和之前的爆炸动静太大,很快引来了小镇的护卫军。有人在焦土的边缘发现了失魂落魄、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迪安。领队的军官认出了他——这是镇上那家生意不错的酒铺家的小子,他经常去光顾,时常能看到这孩子缠着他那温和的父亲。 迪安得救了,被带回了小镇。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依旧会和熟悉的邻居打招呼,脸上甚至会努力挤出笑容,但那双原本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所有的问候都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不再和任何同龄的孩子玩耍,常常一个人坐在自家早已关闭的酒铺后院,一坐就是一天。 “没有人……是能永远依靠的。”这是他亲手埋葬了亲人后——尽管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遗骨,坐在冰冷的院子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说出的唯一一句话。这句话,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六岁的灵魂里。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就在迪安几乎要习惯这种死寂的孤独时,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小子,我又回来了~” 迪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冷冷地回了一个字:“哦。” 仿佛只是在回应一声无关紧要的风声。 “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吼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过,正好。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我不会再帮任何人。”迪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嘿,我又不是‘人’。”吼不以为意,低沉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开始无休无止地在迪安耳边响起。吃饭时,它在点评食物;睡觉时,它在讲述古老见闻;甚至迪安在查阅魔法书,它也在喋喋不休地“指导”。永远是问候、吐槽、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分辨不出真假的关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终于,在吼持续不断地骚扰了半个多月后,迪安的忍耐到达了极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主动问出了这句话。他受够了这无休止的噪音! “嘻嘻,终于舍得理我了?还以为你耳朵聋了呢。”吼的声音带着计谋得逞的愉悦,“很简单,帮我收集三张‘书页’,并最终复活我的身体。只要做到这两点,我立刻离开你,绝不再纠缠。否则……嘿嘿,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或者我找到下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家伙为止。” 它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也带着无赖般的威胁。 迪安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他知道,自己无法摆脱这个家伙,至少现在不能。那么,就必须将主动权尽可能抓在自己手里。 “我要好处。”他没有犹豫,语气坚决,如同在谈判桌上老练的商人。 “你要什么好处?”吼似乎来了兴趣。 “给我力量。现在就要,在我帮你收集书页的过程中,我必须拥有自保和达成目标的能力。”迪安开出第一个条件,紧接着是第二个,“并且,如果我最终成功复活了你的身体,你也不能离开,必须待在我身边,听从我的命令!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我,并且要保护我的安全,直到我自然死亡为止。” “小鬼!你太贪心了吧?”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这分明是两个条件!” “你让我做的,不也是两件事吗?”迪安冷静地反驳,语气笃定,仿佛吃定了对方,“寻找什么书页,以及复活你的身体。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去找另一个能听见你说话、并且愿意无条件帮你的人。你找得到吗?” 他赌吼找不到,或者,不愿意再耗费无尽的时间去等待下一个不确定。 “……好的,小子。”吼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终究是妥协了,“我答应你。” “我要契约!受最古老的魔法见证和保护、无法违背的契约!你肯定懂得如何缔结这种契约!”迪安步步紧逼,他其实只是在瞎猜,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你。”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恼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很有胆量,也很有野心。小子,我希望你的贪婪和,最终能配得上我的力量。让它像一把真正能烧尽世界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吧!” “不过,你到时候最好足够强,若是我身体重铸时引来熟人——如果它们还活着,你的安全在那时我不做保障” 吼继续说着,语气带着认真 “想要让我侍奉你也得有足够的实力,如果你在仪式中不能确保自己安全,或者不能保护我的仪式完成,那么第二条自然也就作废,但你如果执意想要我陪伴你百年,在我肉身重铸有人打扰,你必需为我护法” 随着吼的话音落下,一道复杂无比、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古老符文凭空出现在迪安眼前,各色线条维绕旋转,散发着一股约束感。迪安仔细“阅读”着符文传递的信息,确认了内容无误后,毫不犹豫地在割开手指将血撒了上去。 契约,成立。 “好小子,很果决” 从此,迪安离开了那个承载着他短暂幸福与无尽伤痛的小镇,踏上了独自一人的冒险旅程。他凭借吼提前支付的力量——那份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兽人的魔法天赋与知识——行走四方。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危险,有时候会帮助别人,也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但每一次真正的危机,都有吼在暗中兜底。吼不敢、也不能让他真的出事,那契约的约束力远超迪安的想象。 在与吼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迪安的性格被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不断经历骗与被骗,经历了世间百态,对一个独自行动的孩子有多少善意展现,就会有多么深刻的恶意沉浮,他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冷漠,但一次次的危机化解让他更自信。同时,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记忆片段——那些高楼大厦、会跑的金属盒子、名为“电脑”和“手机”的奇异造物……这些记忆与他本身的经历交织,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混淆,怀疑自己究竟是谁。 “那些奇怪的记忆……是什么东西?”他终于忍不住问吼。 “是那个异界人类的记忆碎片哦~”吼懒洋洋地解释,“那天吞噬他残余力量的时候,我觉得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挺有意思,就顺手塞给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迪安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他慢慢理解了那个异世界的一部分,学到了许多这个世界没有的概念和思维方式。但这双重记忆的冲击,也让他时常感到迷茫。 “我有点……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谁了。我到底是这个世界的迪安,还是那个记忆里的‘人’?” “无妨。”吼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淡漠,“无论何种过去,无论来自何方,最终汇聚起来,塑造的便是现在的你。将这些杂乱的记忆变成独属于你自己的力量吧~” 之后的三年里,迪安辗转各地,凭借力量和智慧,在第二年找到了另一片灵魂书页。吼的大部分能量都用于炼化和平息书页中蕴含的力量,导致它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迪安自身的力量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但习惯了耳边总有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后,突然的寂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直到那天,他刚替某个村庄解决了一只困扰当地的凶猛异兽,自身魔力消耗颇大。他不得不找个地方休息,可不巧的是这一带有奴隶贩子,他只能“束手就擒”地被一伙路过的奴隶贩子抓了下去。 他被粗鲁地扔进一个昏暗、散发着霉味洞穴。就在他靠着冰冷的栅栏,准备闭目休息时,笼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沉重的身体被丢了进来,伴随着奴隶贩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该死的狼崽子,还挺厉害,挺能跑……害老子追了半天!” 那是一只陷入昏迷的灰色狼兽人少年,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脚上戴着沉重而结实的镣铐,灰色的皮毛沾满了尘土和些许干涸的血迹,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迪安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室友”。 第43章 四十一 “……那就是我过去的故事。”迪安的声音归于平静,仿佛刚才讲述的并非自己惨痛的经历,而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年代久远的故事。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事到如今,将这些深藏心底的秘密坦诚出来,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迪安你……过去居然是这样的……”迪亚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震惊,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该如何组织语言去安慰,他甚至感觉胸口堵得发慌。他从未想过,迪安冷静的性格与强大力量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甚至黑暗的过往。 “不用可怜我,也不用担心我。”迪安仿佛看穿了迪亚的心思,语气淡然却坚定,“我对过去早已释怀,沉溺于悲痛毫无意义。我如今在意的,唯有现在和需要去开创的未来。” 他的目光转向迪尔,发现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情绪更为复杂,那里面有比迪亚更深的震惊,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敬佩。 “迪安哥哥……”迪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你那个时候……比我们刚见面时的我还小一岁……就独自经历了那样的事……” 他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如何从那样的地狱中爬出来,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好了,我自己都走出来了,你们怎么还在为我过去的事情难过?”迪安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淡然,他伸出双手,分别揉了揉迪亚和迪尔的脑袋,“看看现在,难道不好吗?我拥有了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有了明确要践行的目标,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弟弟,语气变得无比柔和,“我现在有了你们,有了家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迪亚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股沉重感甩掉,他重新聚焦于现实的问题:“那……找到最后一片书页之后,就要立刻开始那个‘吼’的复活仪式了吗?会不会像那个吼所说的那样,引来很大的麻烦?” 刚刚故事里迪安提到过,契约中“吼”似乎补充了关于复活可能引来关注的内容。 “理论上是这样。”迪安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一丝无奈,“但是,‘吼’那家伙吸收书页中蕴含的能量需要时间,而且不短。它拿到第一片书页都快三年了,到现在还没完全吸收完毕呢。等它把四片都吸完,谁知道都要过去多久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抱怨,冲淡了关于复活仪式的紧张感。 “哦……那看来还早得很呢。”迪亚闻言,稍微松了口气。如果那个“吼”真如迪安描述的那么古老又强大,那么它的复活仪式必然动静不小,届时前来阻挠的,恐怕绝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那其实……也不是立刻就很危险。”迪尔试着往好的方面想,能听到迪安哥哥倾诉往事他真的很开心,尽管这秘密如此惊人,“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我们……我们可以先逃跑,对吧?” 他寻求着确认,毕竟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不。”迪安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坚决,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我一定要守着,确保它成功复活。然后……” 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让它按照契约,老老实实给我‘打工’!” 显然,迪安对于吼的力量,有着明确的使用想法。 “嗯……那个‘吼’……”迪亚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蓝色的眼睛打量着迪安,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它现在……还在你身上吗?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倒是在,但基本上都在沉睡。”迪安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拿它没办法”的表情,“有时候深夜我能勉强把它喊醒说几句话,但现在它显然没醒。而且除了我,旁人也听不见它说话,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样啊……”迪亚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的一些疑问得到了解答。 “好了,故事听完了,该睡觉了。”迪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优雅地划了个弧线,“明天我们就要重新返回夜兰了。还不知道那最后一片书页具体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夜兰经过这一个月,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望向窗外,三轮月亮正高悬天际,毫不吝啬地将清冷的月华洒向大地,映照着雪地,将废弃的村落照得一片透亮,仿佛铺上了一层银纱。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夜的寒意。三小只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需要整理,从夜兰带出来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他们只是将近期狩猎多余的一些兽肉仔细熏烤成了易于保存的肉干。从此地到夜兰路程并不算遥远,他们唯一担心的,是夜兰是否依旧是一座没有活人气息的死城。 “好了,我们出发吧~”迪安将那个不算沉重的、装着肉干和少量饮水的布袋丢给迪亚。 迪亚轻松地接过,甩到肩上背好,灰色的狼耳转动了一下,看向迪安:“要去和伽罗烈告别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现在去……他可能会更难过吧?”迪安想起昨晚伽罗烈离去时那窘迫而又充满不舍的背影,不想再去触动那份明显的伤感。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迪尔细心地补充道,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并没有真正把他当作朋友呢?” 他深知被忽视的感觉。 迪安闻言,白色的猫耳微微垂下,正在思索权衡之际,一阵急促的、踩踏碎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只见伽罗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黑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浅金色的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缩。他在三人面前猛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却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带上我吧!” 这是他昨晚辗转反侧、思考了一整夜最终做出的决定。他害怕被拒绝,也害怕再次体验被抛下的孤独,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失去这一个月来感受到的、久违的温暖与羁绊。他不想再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村庄,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寻找父亲的渺茫希望。 “请带上我!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可能会拖你们的后腿,但我会努力训练,会拼命变强的!我一定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 他的目光决绝而坚定,紧紧盯着迪安,仿佛在立下誓言。 “不行。”迪安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拒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训练时的冷静,甚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伽罗烈,我昨晚已经说过了,跟着我们,前路非常危险。你如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见你的父亲了。” 他试图用对方最在意的事情来劝退他。 “可……可是……”伽罗烈一时语塞,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这个残酷的现实,急得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动。 “伽罗烈,”迪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看似为他着想的理性分析,“你留在这里,按照我们教你的方法继续训练,至少是安全的。而我们要面对的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着强大的仇家,他们下手狠辣,不会有丝毫犹豫。那不是你能够应对的。” “对啊,伽罗烈,”迪亚也在一旁帮腔,灰色的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迪安说得对,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好好训练,等实力足够了,再出发去找你的父亲,那样更稳妥。” 他真心不希望这个新朋友卷入他们复杂而危险的命运漩涡。无论是为赫伦城、夜兰城复仇,还是迪安那涉及古老存在的秘密,都与伽罗烈无关,他不该被牵扯进来。 迪尔也用力点头,轻声劝道:“对的,伽罗烈。迪安哥哥考虑得很周到。你如果跟着我们,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的父亲了。”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一个,就一定要失去另一个呢?”伽罗烈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浅金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但他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你们只要管好自己就好了!我会想办法逃跑,或者……或者尽我所能协助你们!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对孤独的恐惧。 迪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某种相似孤独感的黑豹少年。他知道,有些执念,并非言语能够轻易打消。他的语气再度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是最后一次确认,也是最后的劝告: “这下真的不是玩游戏了,伽罗烈。我要做的事情,连许多成年人都望而却步,甚至是需要豁出性命去拼搏的。即使如此,你也要坚持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白色的猫耳竖立着,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情绪变化,“你,真的已经做好……或许会失去一切的觉悟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伽罗烈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挺直了胸膛,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驱散,“不管你们要去何方,不管你们准备做什么!都请带上我!我不想再被留下了!” 他的决心,如同磐石般坚定。 “那我要毁灭世界呢?”迪亚在一旁突然插嘴,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试图用这种荒谬的假设来冲淡过于沉重的气氛。 唰! 三道目光瞬间齐齐聚焦在迪亚身上。迪安是无语的审视,迪尔是无奈的嗔怪,伽罗烈则是短暂的错愕。迪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挠了挠头:“开个玩笑~我可没有那种能力,也没那种兴趣。” 三人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伽罗烈身上。迪安看着伽罗烈那双写满了“绝不后退”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地、仿佛叹息般地说道: “好吧,伽罗烈。”他白色的猫尾轻轻摆动了一下,“那就……一起走吧。” “好!!”伽罗烈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脸上绽放出如同冲破乌云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身后的长尾巴早已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将脚边的细雪扫开了一大片,显示出他内心巨大的喜悦和激动。 伽罗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晨光中逐渐远去的、承载了他所有孤独与等待的废弃村落,然后毅然转过身,跟上了迪安、迪亚和迪尔的脚步。四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原上留下四行并排的脚印,通向未知的前方。 走了许久,翻过一道覆雪的山丘,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夜兰城那熟悉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隐约可见。城墙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死寂的气息。 “那么,我们的第一步,是设法潜入夜兰城。”迪安停下脚步,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远眺着城池,语气冷静地部署。 “唉?潜入?”伽罗烈闻言,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并非恐惧,反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难道说……你们其实是帝国的通缉犯?” 他下意识地猜测,毕竟“潜入”这个词听起来总带着点不寻常的意味。 “糟了!被他发现了!老大,要做掉他灭口吗?”迪亚立刻戏精上身,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压低声音,仿佛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团伙,但他放松的身体姿态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彻底出卖了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神经……”迪安简直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很快,他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直视伽罗烈:“伽罗烈,既然你已经决定加入我们,并且做好了面对危险的觉悟。那么,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听完后,千万别害怕,也一定要保密。” “嗯?什么事?”伽罗烈立刻竖起了耳朵,黑色的尾巴也好奇地微微翘起,神情专注。 接着,迪安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祈雪节当晚发生在夜兰广场的那场骇人听闻的惨剧——名为西普的人类修女献祭全镇居民,还将他们的尸体一同炼制成了魔偶全都简略却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不过他依旧有所隐瞒。 在说给伽罗烈的版本里面,西普修女带着魔偶离去下落不明 伽罗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为震惊,漆黑皮毛下的皮肤甚至有些苍白。他浅金色的瞳孔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变调:“献祭了……全城的人?这……这是真的吗?修女?” 竟然是……” “是的,千真万确。”迪亚接过话,虽然脸上还带着点戏谑后的余韵,但眼神已然认真,“你现在,可是除了我们之外,第五个知道这个真相的人了~一定要保密哦!” 他故意用了一种仿佛“拖人下水”的语气,随即又乐呵呵地补充道,“怎么样?现在反悔想跑还来得及哦~我们可以当你从来没跟来过~还要继续跟着我们吗?” 伽罗烈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他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语气非常认真:“不。既然我已经决定加入,成为团队的一员……那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用生命起誓!”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羞愧,“而且……原来你们之前说的‘危险’,都是真的……我……我还以为那只是你们不想带上我而找的借口……” 他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迪安他们背负着什么。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等等,迪安你说我是第五个人……那除了你们三个,还有一个人是……?” “是昼伏。”迪安回答道,“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白虎兽人。” “那……他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伽罗烈更加好奇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他应该是往北边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迪安思索着回答。 “啊?你们……没有带着他一起行动吗?”伽罗烈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共同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危机,理应成为紧密的同伴才对。 迪安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天亮后我们就立刻离开了。不带他一起的原因,和一开始不想带上你是一样的,不想让我们未来的道路的危险牵扯到他。” “可他……他不是同样经历了那些危险的事情吗?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那晚更危险的……”伽罗烈下意识地追问,但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歉意,“难道……你们……哦……我明白了……” 他突然意识到,迪安他们身上,恐怕还背负着比夜兰惨案更深、更危险的秘密,而这些,或许不是他现在应该探听的。 迪亚看他这副猛然醒悟、小心翼翼的样子,一下子又被逗乐了:“噗……干嘛这副表情?说出来又不会被我们灭口~” “好了,别闹了。”迪安适时地打断了这个他不想深入的话题,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的任务,“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潜伏进夜兰,探查里面的具体情况,看看里面是不是来了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等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我们就行动。现在,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望着夜兰城方向的迪尔,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迪安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夜兰城的天空……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迪安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夜兰城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努力搜寻着任何异常,“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发现。 “上空……漂浮着很多……黑影。”迪尔微微侧过头,灰白色的眼睛依旧紧盯着那个方向,瞳孔深处似乎映照出了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和那次……出现在赫伦城上空的怪物给人的感觉一样……充满了痛苦、扭曲……还有无尽的悲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心悸的触动。 “黑影?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啊……”一旁的伽罗烈也学着迪安的样子用力眺望,但视野里只有空旷的天空和几缕薄云,他困惑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看见……”迪亚皱了皱眉,蓝色的狼眼里带着关切,他走到迪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尔,是不是这几天训练累了,出现了幻觉?别太紧张。” “不……应该不是幻觉……”迪安沉吟道,他想起了迪尔身上那神秘莫测的与暗系相关的力量,“这可能……是迪尔独有的某种感知能力。” 虽然无法确定那“黑影”具体是什么,但联想到夜兰城不久前发生的惨剧,空中残留着大量的痛苦与死亡气息,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我们必须要更加小心。”迪安迅速做出了决断,临时改变了计划,“这样,这次潜入,只由我和迪亚进去。伽罗烈,你和迪尔留在外面接应我们。” “我也要去!迪安哥哥你不能老是这样!”迪尔立刻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细长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每次稍微有点危险就把我丢在后面,你们就想把我排除在外!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一直被保护在身后的累赘了!我现在有魔法很熟练了,还有那个能力在我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他的语气直接而坚决,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对!对啊!我也要去!”伽罗烈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也立刻附和迪尔,表明自己的态度,“既然是一起的,那就应该共同面对!” 迪安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迪尔和伽罗烈。尽管他是四人中体型最娇小的,但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透出的目光却格外犀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心。迪尔和伽罗烈在他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压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很明显,”迪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其实并不想去,不是吗?” 迪尔和伽罗烈几乎同时咽了口口水,d他第一次看到迪安这个眼神,像是审视犯错的孩子。 “可……可是,迪安哥哥……我也想贡献一份力量……”迪尔试图辩解,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迪安的目光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留在外面,保障我们撤退路线的安全。万一我们在里面遭遇不测,需要迅速撤离时,外面必须有可靠的接应。这同样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他看向伽罗烈:“伽罗烈,你之前从未去过夜兰,没有人认识你,如果夜兰城有其他幸存者,假如他认识我们三个,那么你会是我们探听消息的唯一人选” 随后他看向迪尔 “迪尔,你要盯着那些黑影,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你要第一时间用魔法给我们发信号。”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是早就规划好的打算 “……好,我知道了。”伽罗烈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迪安那冷静而富有说服力的眼神,以及分配的任务,让他无法拒绝,也让他觉得自己确实被需要着,“我会和迪尔在这里等着你们,确保退路安全。” 迪尔虽然还有些不甘,但在迪安合理的安排和坚定的目光下,也只好低下头,小声应道:“……嗯,我们会守好这里的。” 迪安这才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迪尔低垂的脑袋,语气温和了许多:“我们很快回来,放心。” 他转向迪亚:“迪亚,我们走吧。” 迪亚点了点头,跟上迪安的脚步,两人借着渐深的暮色,如同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沉寂的夜兰城潜行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迪尔和伽罗烈听不到了,迪亚才忍不住低声问道:“迪安,你刚刚……那个眼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迪安用那种近乎“威慑”的眼神对待同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给他们分配合适的任务而已。”迪安不以为然地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而且,如果真的在里面遇到连我们都无法应对的危险,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百分百护住他们两个吗?” 迪亚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迪安说得有道理。在未知的危险面前,确保团队的有生力量和退路,是更理智的选择。 “总之,我们先进去快速侦查一下。”迪安继续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过去这么久,人类或者帝国肯定派遣过人来调查,我们进去看看里面有哪些人……或者其他东西。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嗯。”迪亚应道,随即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迪安,你为什么最后又同意带上伽罗烈了?”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 迪安没有立刻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望着远处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夜兰城,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尝试带上昼伏。” “什么?”迪亚更加疑惑了,“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迪安一向对外人一向保持着距离,突然转变态度想要寻得更多帮手,这很不寻常。 “在我和你,还有迪尔共同经历生死之前,我们对彼此而言,也仅仅是‘其他人’。”迪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沉淀,“或许我和伽罗烈、还有和昼伏的关系,最终也无法达到我们三人之间这样,但是……他们可以成为值得信赖的‘同伴’。”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迪亚感觉迪安话里有话,追问道。 迪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迪亚,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让迪亚目瞪口呆的话语: “我想让让帝国、沙国、叶首国,甚至羽玄国,再次团结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强大的联盟!”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迪亚蓝色的狼眼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靠我们几个?要和四个国家……开战吗?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迪安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我们总会成长为大人的,迪亚。”迪安的语气却异常冷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里面蕴含着远超他年龄的谋划与决心, “我想要的是团结,是整合,而非通过战争和武力去征服或取缔,不过到时候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能?我相信,存在一种可能性,能够弥合过去的裂痕。总之,我想吸纳,认识更多志同道合、拥有潜力的同伴。直到我们成长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足以去实现这个目标。” 迪安顿了顿继续说到 “即使失败,四国都容不下我们,至少有吼在我们要找个地方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迪安连退路都不知何时都想好了 迪亚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迪安那无比认真的侧脸,声音都有些干涩:“你……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好要做这种……这种事情的?” “我不知道,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了,或许是因为有吼这张底牌存在……又或者伽罗烈执意要跟着我们的时候。”迪安回答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夜兰城,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也想起了他等待父亲归来的孤独。我不想再看到战争蔓延,夺走像伽罗烈父亲那样的士兵,让家庭破碎;我不想再看到像吉特队长、赤敛城主那样守护一方的英雄,最终却只能迎来悲壮的结局。如果分裂和争斗是痛苦的根源,那么,就去改变它。” 迪亚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迪安,眼神复杂,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如果……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做到了……以后的历史书上,迪安你的名字,一定会是传奇的一笔。” 迪安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然的弧度,白色猫耳的尖端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那我希望,”他轻声说:“不是用红色的墨水来书写我的名字。” 第44章 四十二 两小只借着愈发深沉的夜色,完美的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死寂的夜兰城。作为一座以贸易闻名的城镇,夜兰的城墙并不算高大险峻,四通八达的道路本是它繁荣的象征,此刻却更衬得城内的空旷与死寂。 “好安静啊……”迪亚压低声音,灰色的狼耳如同雷达般高高竖起,全方位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但传入耳中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比我们离开的时候还要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寒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卷起零星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迪安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两旁黑洞洞的门窗,声音凝重,“一个月了,夜兰发生了如此恐怖的惨案,怎么可能毫无变化?帝国方面绝无可能置之不理,至少应该有调查人员进驻,或者设立封锁线。但现在看来,这里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逻辑上的矛盾。 他轻盈地一跃,勾住墙壁的缝隙,三两下便翻上了一处民居的屋顶。迪亚紧随其后,动作同样矫健。两人动作敏捷宛如游龙,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移动,最终来到了一处较高的地方——潮汐教堂的屋顶。这里是夜兰的制高点之一,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区。 “又回到这里了……”迪亚用脚掌轻轻踩了踩脚下冰冷的瓦片,心情复杂。这里曾是他们短暂获得庇护的地方,却也成为了孕育背叛与残酷死亡的土壤。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西普修女的真实面目,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看那边。”迪安伸出手指,指向城镇东侧。那是黑耀魔法商会的气派大楼,在几乎完全漆黑的城区里,其中一层的某个窗户,竟然透出一点稳定的、昏黄的光晕!“里面有人。” 他的语气带着肯定与警惕。 “那我们要过去看看吗?”迪亚转头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征询着下一步行动。 “不,我们不过去。”迪安果断摇头。他蹲下身,将掌心向下按在屋顶的瓦片上。一个结构精巧、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魔法阵瞬间浮现,光芒耀眼却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收敛。紧接着,一只羽翼漆黑如墨、眼神锐利的寒鸦从法阵中心凝聚成形,安静地落在迪安的手背上。 “这是?召唤术?”迪亚惊讶地看着这只凭空出现的魔法造物。 “对,之前学的一个小把戏,还是第一次使用。”迪安简短解释,同时通过魔力连接向寒鸦下达指令 “让它替我们飞过去侦查,比我们亲自靠近安全得多,也能避免暴露。” 寒鸦无声地振翅,完美地融入了漆黑的夜空,如同一支离弦的暗箭,迅速而隐蔽地飞向远处的魔法商会大楼。它精准地落在那个亮灯房间的窗台上,歪着头,用一只闪烁着魔法微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室内。 只见房间内,一位人类女性正焦躁地翻箱倒柜,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不对……这里也没有!该死的,我一定要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教授他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只要找到日记本……” 这个声音对迪安来说并不陌生——正是那位初来夜兰就偶遇,后来在图书馆也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类女魔法师。 “找到了!”小倩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她快速翻阅着,脸上带着急切,“都是一群什么人!居然下令禁止深入追查,还关闭了始祖山脉通向这边的主要通道!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本小姐吗?”她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目光在书页上飞速扫过。然而,日记的记录,赫然停止在祈雪节的前夕。 “为什么……连教授这里也没有线索……”小倩失落地合上日记,眉头紧锁,“夜兰所有的时间线,所有人的活动迹象,都诡异地定格在祈雪节当天。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陷入沉思。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台上的寒鸦。她的脸色瞬间一变,闪过一丝惊疑:“嗯?我明明布下了屏蔽魔法,怎么会有寒鸦能靠近?”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抽出腰间的魔杖,一道绚烂刺眼的闪电如同精准投出的长矛,疾射向窗外的寒鸦!然而,那寒鸦的反应快得超乎寻常,翅膀猛地一扑腾,灵巧地躲开了闪电,唯有玻璃的应声破碎,寒鸦随即融入夜色消失不见。小倩急忙冲到窗边向外张望,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黑暗。 “是谁?兽人帝国只在白天巡逻……我进来时明明用魔法屏蔽了整栋大楼……难道我的行踪暴露了?”她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收拾东西,将那本日志塞进包里,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身影消失在下楼的楼梯口。 另一边,教堂屋顶上的迪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结束了与寒鸦的视听共享。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低声道:“鸟类的视野真是广阔,但这种视角……真不习惯。”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刚才那边有闪电!”迪亚急忙问道,他也看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雷光,以及随之熄灭的灯火。 “是一个人类,我们刚来夜兰见到过的那个女魔法师。”迪安将看到和听到的情报告诉迪亚,“她在独自调查夜兰人员消失的真相,但似乎受到了官方的阻挠,她的线索也断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亚的目光投向魔法商会大楼的门口,希望能看到那个女法师的动向。 “夜兰城内目前看来没有其他人。那人提到,白天会有兽人帝国的巡逻队。”迪安沉吟道,“但这很奇怪……为什么只在白天巡逻?晚上呢?而且我们一路进来,也没看到巡逻队驻扎的痕迹,他们难道不住在城里?” 这不合常理的安排让两人都感到疑惑。 “难道……晚上夜兰会‘闹鬼’?”迪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猜测,但随即自己否定了 “可不对啊,镇民的灵魂都被西普献祭了,尸体也化成了那个肉山魔偶,最后连魔偶都被迪尔的力量吞噬了……哪里还有灵魂能变成鬼?” 在这个世界,灵魂若因强烈执念滞留,可能化为“鬼”。人死亡后的灵魂通常呈白色透明轮廓,保有生前记忆并且理智;而一旦堕化为只余执念、失去理智的“鬼”,则会呈现绿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迪尔所见的“黑影”……记载中并未提及。 “迪尔看到的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灵魂被肉眼观测的情况下,应是白色透明状;绿色则为鬼……那黑色……黑色的究竟是什么?”迪安再次抬头望向夜空,依旧一无所获,只有沉沉的黑暗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与伽罗烈他们会合,等天亮后,再设法接触巡逻队,套套话,看看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何如此安排。” “嗯,好……”迪亚点头同意,狼耳始终保持高度警觉,提防着仿佛随时会从阴影中扑出的可能存在。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在屋顶间快速穿梭,朝着城外迪尔和伽罗烈等待的方向赶去。 靠近城墙边缘,迪安抓住一处墙壁的凸起,干净利落的无声滑下。在他落地正要跑起来的时候 “迪安,等一下!”迪亚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紧紧盯着迪安……以及他们两人之间,“我们来的时候……是几个人?” 这个问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不是三个人进来的吗?”迪安用一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莫名其妙语气回答道,同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和迪亚中间的位置。 而迪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死死盯住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原本似乎理所当然存在的身影:“你先回答我!我们到底是几个人来的夜兰?!” “你,我,迪尔,伽罗烈,还有……还有……谁?”迪安顺着迪亚的目光,本能地开始点数,但数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们进来时明明是两个人!哪里来的第三个人?! “你是谁?!”迪安猛地一个后跃,与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存在”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警戒。迪亚也几乎同时一个大跳,落在了旁边一处低矮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全身肌肉紧绷。 “我?我是伽罗烈啊?”那个人影发出声音,语气带着困惑。而当“伽罗烈”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他模糊的身影开始迅速变得清晰、凝实,最终化为了黑豹少年伽罗烈的模样,连神态都惟妙惟肖,“你们忘记我了吗?我是什么样子,你们忘记了吗?” “不……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迪安又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魔力已经开始隐晦地流转,眼神冰冷。 “是你们后面让我跟上来的啊?”伽罗烈一脸无辜,甚至还反问道,“还有迪尔,迪尔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啊。” “迪尔?!”迪亚猛地回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迪尔那黑色的、带着鳞片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怎么了?我们不是要赶紧出去吗?”迪尔仰起头,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声音说道,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对……刚刚……刚刚是三个人……是谁……谁多出来了……”伽罗烈突然像是“发现”了问题,语气变得惊慌起来。 迪尔也立刻附和,脸上露出同样的“困惑”:“对啊……我们……我们刚刚不是三个人吗?” “什……什么?”迪亚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眼前的景象诡异得让他思维都有些混乱。 “对……我们刚刚是三个人来着……”迪安一只手捏着下巴,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仿佛在努力回忆,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认知。 “不!不对!迪安!别上当!”迪亚猛地甩头,强行驱散那诡异的混淆感,手中寒气凝聚,一枚尖锐的冰矛瞬间成型。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迪尔,终究没能对“弟弟”的形象下手,而是一个纵身跳回迪安身边,随后奋力将冰矛投掷向伽罗烈! 伽罗烈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冰矛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夺”地一声钉在地上,前端碎裂,但冰晶并未消散,直接钉在了地面上。伽罗烈脸上露出“焦急”和“愤怒”,对着迪安大喊:“迪安!不要上当!他不是迪亚!他是石碣假扮的!快杀了他,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什么……等一下……迪亚……迪亚怎么会是假扮的?”迪安脸上露出惊愕和挣扎,似乎无法分辨眼前的真假。 “迪安!快杀了那个迪亚!他不是迪亚!他是假货!”屋顶上的迪尔也开始冲着迪安焦急地呼喊。 “你……叫我迪安?叫我杀了迪亚?”迪安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迪尔,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显然有‘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呀!迪安,你快杀了那个迪亚!迪尔说得对,那个迪亚是假扮的,我们一开始就是三个人啊!”伽罗烈还在继续劝说迪安动手。 “我知道了。”迪安的语气忽然恢复了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别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紧张戒备的迪亚。 “什……”迪亚还没明白迪安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迪安脚下的地面亮起一道辉红色的魔法阵,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亮!两团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冥界的火焰骤然射出,并非攻向迪亚,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命中了眼前的伽罗烈和屋顶上的迪尔! “啊——!!!” 蓝色的火焰瞬间将两道身影完全吞噬,它们发出绝非人类或兽人所能发出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尖利啸声!它们的形体在火焰中迅速扭曲、溶解,最终化作两缕纯粹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迪安缓缓转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迪亚,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冷意,语气平静得近乎疏远:“应该能确定我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吧?” “什?什么?我当然是迪亚啊!”迪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解释,“你刚才怎么回事?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记忆被干扰了?我知道了……是某种魔力产生的影响!对我没有用是因为我的‘绝魔之体’,总之你先记住我们是两个人进来的!” “幻觉……干扰……”迪安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彻底驱散脑海中那残留的诡异混淆感,“刚刚……好像只要说出了谁的名字,那些东西就能立刻伪装成他们的样子靠近我们……” 他回想起假伽罗烈和假迪尔出现的过程,心有余悸。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迪亚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再冒出什么来,“不过,刚才假扮成伽罗烈的东西,情急之下喊出了‘石碣’这个名字……” “石碣……,听到某个名字,就能变成对应形象……”迪安思维快速运转,逐渐理清了头绪。他靠近迪亚,背靠着背,同样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们赶紧出去吧!这地方太邪门了!”迪亚的狼耳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迪安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近乎冷笑的、平静而奇怪的语气:“不急……我们来做个实验如何?” 不等迪亚反应,他清晰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魏冉?你在吗?” 话音刚落的瞬间,不远处的一个巷口,光影一阵扭曲,一个穿着明显不属于这世界工艺的衣服,捂着脚踝的人类男子形象浮现出来,脸上带着痛苦和求助的表情:“我在!但是我脚崴住了,没办法动,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 那声音,赫然与迪安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 然而,这惟妙惟肖的幻象,换来的并非迪安的援手,而是一个比之前更加巨大、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炽热火球! “轰!” 火球精准地命中幻象,那“魏冉”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那个名字……是谁……”迪亚看着那再次消散的黑影,忍不住问道,他从未见过迪安露出如此……冰冷而决绝的表情。 “一个我永远无法原谅的死人。”迪安的声音低沉,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看来确认了,这些被称为‘石碣’的东西,听到名字就能模仿。情报先收集到这里……此地不可久留,我们立刻出去和迪……和外面的他们会合。”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直接说出迪尔和伽罗烈的名字。 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被恐惧追赶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城外 “你们回来了!太好了!”伽罗烈看到两人的身影,明显松了口气,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刚刚迪尔说,他看到夜兰城上空有几个黑影突然消失了,正犹豫要不要用魔法发信号叫你们赶紧出来呢。” 他指了指身旁紧盯着夜兰方向的迪尔。 迪尔灰白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他一直抬着头看着夜兰的夜空。 “对呀,我们当然出来啦~”迪亚立刻换上轻松的笑容,试图驱散紧张气氛,他挥了挥手,“走吧~我们回去~” 他自然而然地就要带头离开。 然而,迪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微微眯起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目光在迪亚和迪安身上缓缓移动,眼神里透出一丝与往常不同的、带着审视的陌生感。 “回去?”他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回哪里去?” “回去……就是回去啊……”一旁的“迪安”接口道,声音柔和,他甚至主动向迪尔靠近了一步,张开双手,做出一个试图拥抱安慰的姿态。但这个过于亲近的动作,反而让迪尔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迪尔的目光转向旁边的“迪亚”,眼神专注地打量着他的表情,仿佛在寻找某种破绽随便即喊出迪安的名字:“迪安哥哥?我们要回赫伦吗?” 他故意问了一个指向明确的问题。 只见那个“迪亚”面带微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对的,我们要回赫伦。” 这个回答如同冰水浇头!真正的迪安和迪亚绝不可能说出要回赫伦——那座已经化为废墟、承载着无尽悲痛的城市! 一旁的伽罗烈也瞬间察觉到了这致命的矛盾,迪尔明明指定了迪安,可迪亚却自然的接过那个名字,他黑色的皮毛微微炸起,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两步,尾巴因为极度警惕而绷得笔直,如同一杆蓄势待发的矛。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迪尔快速地、反复地做出了一个“准备逃跑”的手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咻!咻!” 两枚炽热的火球如同精准的审判,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疾射而出!它们划破夜色,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精准地命中了站在迪尔和伽罗烈面前的“迪亚”和“迪安”! “啊——!!!” 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尖利啸声再次响起!那两个惟妙惟肖的幻象在火焰中剧烈扭曲,身形迅速溃散,最终化作了两缕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彻底消融在寒冷的夜风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紧接着,两道身影几乎是飞一般出现,稳稳落在惊魂未定的迪尔和伽罗烈面前,这正是真正的迪亚和迪安! 迪亚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蓝色的狼耳竖立,不断扫视着周围,语气急促而严肃:“你们没事吧?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的呼吸微重,但节奏依旧。 迪安的目光快速扫过迪尔和伽罗烈,确认他们无恙后,语速飞快地解释:“城里面有非常诡异的东西,能模仿他人的样貌和声音。具体情况路上再说,我们必须立刻远离夜兰!” 他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暗城池,心有余悸。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夜兰的那一刻,他们再次看到了“迪尔”和“伽罗烈”,他们就等在那里,说着“你们终于出来了”,神态语气几乎别无二致。若非迪安多了个心眼,试探着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而那个假迪尔兴高采烈地回答“回家”,他们恐怕已经着了道。 看着眼前这两个刚刚出现、并以雷霆手段消灭了幻象的“迪安”和“迪亚”,伽罗烈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他再次上前一步,将迪尔更严密地护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标准的战斗起手式,浅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两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们……你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刚刚的诡异让他很难轻易相信任何出现的“同伴”了。 迪亚看着伽罗烈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向他身后眼神复杂的迪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焦急:“不是吧迪尔~你也认不出我吗?” 他试图用熟悉的语气唤醒同伴的信任。 迪尔的目光在迪亚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旁边神色冷峻但眼神清明的迪安,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轻轻拉了拉伽罗烈的衣角,低声道:“他们是真的!我们赶紧离开吧……”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几乎只有伽罗烈能听到,“……刚才那个假扮的‘迪亚哥哥’,没有那么……‘笨蛋’……” 他用了迪安平时调侃迪亚的那个词,虽然不礼貌,但在这一刻却成了最有效的辨识标志——真正的迪亚,有着独属于他的、混合着直率与偶尔粗线条的特质,那是模仿者难以完全复刻的生动。 “行了……”迪安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对峙,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目光中的锐利未减,“既然确认了不是那些鬼东西假扮的,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迪安话音落下,四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与夜兰城相反的方向全力奔跑,仿佛身后有无形的恶鬼在追赶,直到夜兰只剩下一个渺小轮廓,他们才在一片背风的岩石坡地后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 “等天亮……”迪安扶着冰冷的岩石,平复着呼吸,白色的猫耳因为疾奔而微微发烫,他回头望了夜兰的方向,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对三人说道,“白天帝国安排了巡逻队,也许我们到时候可以想办法接触一下,探听些消息。” 这是他目前能获取夜兰信息的唯一途径。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伽罗烈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黑色的皮毛被汗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的体能虽有进步,但比起迪安三人常年奔波的耐力,还是差了一截。 “它们自称,或者我们听到的名字是‘石碣’。”迪安扫去了岩石表面的积雪然后坐下,脸上带着一种脱离险境后的疲惫与释然,“具体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出现在夜兰,我们一无所知……当时它们模仿成了你和迪尔的样子靠近我们,还试图挑拨离间,让我对迪亚动手。” “对!最关键的一点!”迪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雪地上,毫不在意那冰冷的触感,他伸出爪子,郑重地强调,“记住,绝对不要说出任何人的名字!一旦名字被它们听到,它们就能立刻模仿出那个人的外貌和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了观察到的细节,“不过,它们似乎只能模仿外表,性格和记忆是无法完全复制的,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差异。” “那……除了不能提名字,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迪尔也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带着些惊魂未定,望向夜兰的方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注视。 迪亚用爪子挠了挠头,回忆着之前的经历:“它们好像还有一种能干扰人认知和判断的能力……迪安就差点中招了,以为我们真的是三个人进去的。幸好我因为“绝魔之体”没有受到影响 迪安点了点头,证实了迪亚的说法,脸色凝重:“所以,夜兰城内部极其危险。我们或许……不该再轻易进去了。干脆直接离开这片区域,另做打算。” “那……书页怎么办?”迪亚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问完都没有意识到伽罗烈还在旁边。 伽罗烈果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书页?什么书页?” 迪安无奈地瞥了迪亚一眼,随后向伽罗烈解释道:“我们在寻找的一件特殊物品。具体有什么用,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不打算在此刻透露更多 迪安收回目光,不愿再多说。他伸出手刻出一个炙热散发着温暖的魔法阵,随后蜷缩起身子,将尾巴绕到身前“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保存体力。等天亮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第45章 四十三 天刚蒙蒙亮,如同稀释的墨汁渲染着东方的天际。四小只再次小心翼翼地朝着夜兰城的方向靠近。经过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遭遇,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了许多。 “迪安哥哥……要是再遇到那种东西……我们该怎么办……”迪尔紧紧挨在迪安身边,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轻扫着地面,灰白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伽罗烈则走在另一侧,浅金色的瞳孔警惕地左右扫视,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迪亚殿后,蓝色的狼耳竖立,承担起断后和警戒的任务。 “没事!”迪亚在后面用他那一贯洪亮的声音试图宽慰大家,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不喊出名字,它们应该就找不到模仿的目标,那就不会出现的。”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信心。 “我们不进城,”迪安出声定下调子,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夜兰的轮廓上,“就在外面观察一圈,重点是看看那些巡逻队,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非常在意巡逻队只在白天活动的缘由,“石碣”很有可能只在夜晚出现。 四人再次靠近夜兰外围。这次,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下,他们清晰地看到了把守在进入夜兰主要通道口的帝国士兵。他们全身披甲,手持长矛,神情肃穆。更引人注目的是,雪地上用漆黑的碳粉绘制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将整个夜兰镇区域框在其中,仿佛一道无形的围墙。昨夜由于光线昏暗,他们并未察觉。 “真的有看守……而且是明确禁止进入的态势……”迪安压低声音,眉头微蹙,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为什么只用碳粉划线?如果用带有魔力光辉的结界或者警示法阵,不是更醒目、更能阻止人靠近吗?” 这看似简陋的封锁方式,反而透着一丝不寻常。 他们躲在远处的一片枯灌木丛后,小心地探出脑袋观察。那些士兵均为毛兽族的兽人,纪律严明地警戒着。然而,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他们的视线——那只毛色纯白、气质阳光的白虎少年,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士兵队伍附近。 “昼伏!??” 迪安、迪亚和迪尔三人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啊?谁?”伽罗烈顺着他们震惊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白虎兽人。那白虎手中握着一柄训练用的短刀,身后站着一位身着帝国低级士官制服、面容精悍的鬣狗兽人,正手把手地指导着他的动作。“那个白虎……就是你们之前提到过的昼伏?” “昼伏怎么会和帝国军队的人在一起?”迪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仔细打量着远处显得颇为熟稔的两人。 “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把我们的事情都说出去了?”迪安的目光变得深邃,里面透露出深深的思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啊……什……不会吧……”迪尔转过头看向迪安,细长的尾巴不自觉地卷缩起来,语气带着不愿相信的迟疑,“他之前答应过我们会保密的……” “很有可能……”迪亚半探着脑袋,眼神古怪地看着那边互动亲密的昼伏和鬣狗士官,“你看他和那个鬣狗军官,关系好像很不一般。说不定不知不觉间,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尔看了看迪亚,又把头转向迪安寻求着意见。他内心很不愿意接受昼伏可能“背叛”的猜测,毕竟在对抗西普时,昼伏曾毫不犹豫地与他们并肩作战。 “不用着急下结论,”迪安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了伽罗烈身上,那眼神仿佛早已盘算好了什么,“问问本人就知道了。” “啊?看我干什么……”伽罗烈被迪安那蕴含着深意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那分明是看到了“工具”的眼神。 “去帮我们把昼伏引出来。”迪安上前一步,伸手搭住了伽罗烈的肩膀,不过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动作显得稍微有点费力。 “我?我要怎么做?”伽罗烈咽了口口水,感觉任务艰巨。 “先别急,我们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单独见到昼伏。”迪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试图安抚他的紧张,“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到时候可能就需要你帮忙制造点‘动静’了。” 就在这时,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望向夜兰城上空,说出了他刚刚的发现,语气带着惊讶:“迪安哥哥……夜兰上空的那些黑影……消失了。” 他本该更早注意到,但直到此刻才猛然察觉那片令人压抑的“存在感”不见了。 “看来,那些东西确实是只在夜晚出现……”迪安也抬起头,但他眼中依旧只有空旷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远处,昼伏与那位鬣狗士官的互动看起来依然十分融洽,甚至可以说亲密。士官耐心地纠正着他的握刀姿势和发力技巧。他们越是显得关系匪浅,迪安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对方显然是帝国派来调查夜兰事件的,并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否则不会在此设立封锁和巡逻。那么,作为事件幸存者之一的昼伏,极有可能已经接受了详细的盘问。以他们表现出来的熟悉程度,昼伏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或者在被信任的氛围下,将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关于西普的疯狂和背叛,迪安并不太担心被知道,他害怕的是不确定昼伏究竟看到了多少……如果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和迪亚联手击退了西普,那倒没什么特别。 但他最担心的是,昼伏是否看到了最后时刻迪尔身上爆发出的力量……如果这一点被帝国知晓,迪尔很可能会被当作极度危险分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迪安一行人啃着冰冷的肉干,而远处的士兵们则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统一的干粮,简单进食。很明显,他们并没有离开或者换班的迹象。 “看来,负责封锁的就只有这些人了……”迪安耐心地清点着视线范围内的士兵数量,更远的地方无法看清,只能大致估算,“大概在二十六到三十人左右。” “迪安哥哥,你也吃点东西吧……”迪尔将一块肉干递给几乎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迪安。而另一边,迪亚已经开始和伽罗烈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之前冒险途中遇到的趣事。 “我们之前路过一个山涧,那里的水特别清凉!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魔力因子在里面像小鱼一样游动!”迪亚比划着,语气夸张,“迪安说这水用来制作魔力药水是极品,然后他就兴冲冲地接了一大壶~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迪安就拉肚子了!哈哈哈!后来我们才知道,那种高浓度的魔力因子如果没有经过特殊的处理,直接静置沉淀再饮用就会这样!” 迪亚和伽罗烈在一旁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危机的逼近。紧接着,两声压抑的痛呼就响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两只手肯定都能派上用场。”迪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左右开弓,精准地捏住了迪亚和伽罗烈的一只耳朵,指尖带着一丝令人酸麻的刺痛感。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说了!”迪亚反应极快,立刻麻利地求饶。 “疼疼疼!迪安快放开,耳朵要掉了!”伽罗烈则试图去掰迪安的手,但一用力反而扯得自己耳朵更疼。 迪尔在一旁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暗自庆幸。作为蜥蜴兽人,属于鳞兽族的他并没有外露的耳朵,只有隐藏在鳞片下的耳孔,完美地避开了这种“酷刑”。 “你们两个再敢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把你们的耳朵割下来!”迪安嘴里还叼着迪尔刚才给的肉干,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眼神里的“杀意”和话语中的威胁却清晰地传达给了两人。 迪亚:“不说了不说了!绝对不说了!” 伽罗烈:“我也不敢笑了!” 迪安这才松开了手。两人立刻捂着通红的耳朵跳到一边。 “迪安手劲怎么这么大……”伽罗烈揉着耳朵小声吐槽,“他明明是个法师啊,为什么身体素质也这么好?” “刻板印象要不得。”迪安打了个响指,似乎对自己刚才的“教育”成果很满意,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以后我就穿个法师长袍站在队伍后面,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想贴脸,我就把长袍一脱,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全身板甲,吓死他!”说完,他继续啃起了肉干。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迪亚凑过来问道,耳朵还微微泛红。 “等到天黑。”迪安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夜兰,“跟着他们回他们的驻地,然后找机会,单独把昼伏叫出来问个明白。” 太阳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夜兰外的士兵们开始集合整队,像是确认人数后,便列队朝着某个方向离开了。远处窥视的四人立刻小心翼翼地跟上。队伍最终在一条靠近河流、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了下来,那里扎着十几顶行军帐篷,看起来已经作为临时驻地使用了至少半个月。 士兵们留下三四个人在营地外围警戒,其余人则解散,各自进入了帐篷。 “昼伏呢……哦,看到了,在河边,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迪亚的目光在营地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那只独自坐在河畔的白虎,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这样的话……很难把他单独引出来啊……”迪安观察着营地的布局和哨兵的位置,眉头微锁,“伽罗烈现在过去太显眼了,肯定会被哨兵发现……” “不用我去了吗?”伽罗烈看向迪安,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风险太大。”迪安摇了摇头,继续观察着,同时看向营地旁边那片茂密的枯树林,“也许可以用魔法……我们先转移到那边树林里去,那里更隐蔽,也方便行动。” 坐在河边的昼伏确实心事重重。他望着河中自己的倒影,水波荡漾间,仿佛映出了昔日“霸天帮”那些伙伴们鲜活的笑脸,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惆怅。 “答应过要带他们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呢……”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只漆黑的寒鸦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急速掠过,锋利的爪子甚至故意擦过他的头皮,揪下了一小撮白色的虎毛!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昼伏倒吸一口凉气,呲起了牙。 而那寒鸦竟敢在空中一个回旋,用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挑衅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旁边的密林飞去。 “臭鸟!看我不把你烤了当夜宵!”昼伏正是心情郁结的时候,顿时火冒三丈,提起身边的短剑,想也没想就朝着寒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寒鸦灵巧地钻入密林,昼伏紧随其后。 “可恶!跑哪里去了?”他在林木间穿梭,四处张望。 “昼伏,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昼伏猛地转头,只见迪亚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他身边站着迪安、迪尔,还有一位他不认识的、神情有些紧张的黑豹兽人。 “昼伏,我有点事情想问你……”迪安也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但那份平静下似乎藏着审视。 “真的是你们吗?迪安!迪亚!还有迪尔!”昼伏看清来人,脸上的怒容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语气充满了老友重逢的激动,差点就要扑上来拥抱。 “是我们。”迪安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你怎么还在夜兰?那些帝国士兵……是什么人?” 昼伏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阳光笑容,开始解释:“那天我醒了之后,看到了你们留给我的食物和字条。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往北边走了,因为迪安你之前不是说过北方帝都机会比较多嘛,我就想追上你们来着。” “那你……怎么还在夜兰附近?”迪亚好奇地插嘴问道。 昼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我……迷路了……我在始祖山脉附近绕了两大圈,走了一周多,硬是没找到正确的路出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窘迫。 “然后我就遇到了帝国的一支调查小队,他们是接到上报被调来夜兰查看情况的。我就把我知道的夜兰的情况告诉他们了,告诉他们夜兰的毁灭都是西普修女那个恶魔干的!” “然后呢?”迪安追问道,目光紧盯着他,“你怎么和他们说的?没有提到我们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绝对没有!”昼伏赶紧摆手,语气肯定,“我和他们说,西普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秘人给打跑的!我记得很清楚,迪安你说过不想太引人注目的!” 他一脸“我做得对吧”的表情。 “嗯……”迪安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昼伏遵守了承诺,并且不傻,并没有暴露他们。 “所以你后面就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了?”迪尔也轻声问了一句。 “是的!”昼伏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队长他——就是指导我那个鬣狗士官——他对我特别好!知道我现在无家可归,就让我暂时跟着他,还经常指导我武道上的事情!” 但随即,他的语气又低落下来,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他们这支小队运气不太好……被分配到了夜兰这个鬼地方来执行封锁任务……”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迪亚察觉到昼伏情绪的变化,试探着问。虽然他们昨晚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昼伏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他压低声音说:“夜兰城里……出现了一种怪物!它们会模仿成听到的名字的那个人!它们会一直跟着你,冒充你的熟人,骗你离开夜兰的范围。一旦你跨过了某个边界……”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们就会立刻现出原形,趁你不注意发动攻击!它们力气大得吓人,能张开布满漆黑利齿的大嘴,一口就能咬断你的……你的身体任何部位……” 他没有细说,但脸上不忍直视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昨夜他们离死亡竟然如此之近! “那……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们吗?”迪安冷静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用光明系的元素力量!”昼伏立刻回答,“比如火、强光、或者闪电之类的,它们好像很怕这些。” 迪安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最擅长的火系魔法恰好是这些怪物的克星。“帝国方面没有想办法解决它们吗?没有向上级请求支援?” “队长说已经上报了,让大家再坚持一段时间,上面应该会派专门的人来处理。”昼伏继续说道,语气里对他口中的“队长”充满了信任和崇拜。 “这样……”迪安听完,陷入了沉思,一只手不自觉地托住了下巴,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快速分析着刚刚获取的所有信息。但昼伏并没有给迪安安静的思考时间 “那你们呢?你们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等我醒了带我一起走?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昼伏突然连珠炮似的质问,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耿耿于怀,还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他白色的皮毛在渐暗的林间显得有些刺眼,额头上那如同泪痕的深色花纹因为情绪激动而紧紧蹙在一起。 “我们往南边去了,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迪安保持着冷静,试图用事实解释,“当时没带你一起走,是因为我们清楚接下来的路会很危险,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那就是嫌我太弱了,是吗?”昼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受伤的情绪和一丝直率的质问,“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了……可是你们还是抛下了我……” “并没有‘抛弃’这一说。”迪安的语调依旧平稳,但白色的猫尾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并非毫无波澜,“你原本就有自己的计划,不是吗?你早就打算攒够钱就离开夜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们当时情况紧急,只能给你留下足够的食物和字条,这已经是当时能做到的最好安排。” 他巧妙地避开情绪,只陈述客观事实,试图将话题引开。 然而,昼伏的注意力忽然转向了一直安静待在旁边、显得有些局促的伽罗烈。他伸手指着黑豹少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那他呢?他又是谁?” 他的目光在伽罗烈和迪安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怎么?他的名字也带‘迪’吗?所以就可以跟着你们?” “呃?你……你好,我叫伽罗烈……”伽罗烈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是……是我自己非要跟上来的……” “我们在南边那个荒村里认识的。”迪安接过话头,简短地解释道,“他们村子也遭遇了一些变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以他决定跟我们一起行动。” 他看着昼伏那明显不同于以往开朗、反而显得有些尖锐和情绪化的状态,心中疑虑渐生。 “昼伏,”迪亚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决定直接打断这走向奇怪的对话,再说下去恐怕真要吵起来了,“我们当时确实是没办法带上你,你现在还想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出乎意料地,昼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质问从未发生过:“不了!我现在要跟着队长!” 他的语气充满了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自豪,“队长对我很好,他说了,准备正式收我当徒弟呢!” 迪安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也挺好的,至少有个容身之地。”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真正的目的,“过段时间,我们还需要进入夜兰办点事,到时候,你能帮我们一下吗?” “什……进入夜兰?!”昼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再次紧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你们疯了吗?!我都告诉你们了,夜兰城里有那种怪物!你们怎么还要进去送死?!” “白天不是不会出现吗?”迪安冷静地反问,同时再次强调之前的理由,“正如我刚刚说的,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这类危险的事情。当初不带上你,并非抛弃,恰恰是因为我知道前路危险,不想连累你。” 他对昼伏使用“抛下”这个词感到非常不快,他们当时可是在自身物资紧张的情况下,特意为他多准备了一份食物和水,难道他以为那些干粮是雨后自己从地上长出来的吗?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昼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越来越浓的悲伤,“从你们刚来夜兰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想爬上那座根本没人能爬完的始祖山脉……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魔法,却藏着掖着……如果……如果那时候我和你一样强大,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和自责,显然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伴,还有西普日夜会在他耳边的话。 “你明明也有异能,还会魔法,为什么没能救人呢?” “昼伏……”迪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求助般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迪安。 迪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一个人要到达何种地步,才算是真正的强大?即使你爬上眼前最高的山峰,总会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存在于远方。一味地责怪过去的自己毫无益处,你应该做的,是带着他们的那份期望,更好地活下去。” 他试图用道理宽慰他。 “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些大道理,迪安!” 然而,这番劝慰似乎起到了反效果,昼伏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几乎是低吼着说道,“你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然……不然我绝对不会帮你们的!” 他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溅起少许积雪。 “好。”迪安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过两天,还是这个地方,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你。” 他白色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摇曳,语气带着一种应允的郑重。 “好!我等着!”昼伏的尾巴狠狠在地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随后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树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直到昼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一直沉默旁观的迪尔才轻声开口,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昼伏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确实……”迪亚也摸着下巴,蓝色的眼里满是困惑,“感觉……有点喜怒无常,和他以前的样子差别好大。” 而迪安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与昼伏交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情绪的转折。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们注意到没有,”迪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凝重,“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中间几乎要吵起来了,但是……当他一提到那个‘队长’,说到‘队长要收他当徒弟’的时候,他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平复了,甚至变得……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什么意思?”迪亚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迪安的目光投向昼伏离去时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串略显凌乱的脚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语气沉重地说出了他的猜测: “我们再仔细观察两天……我怀疑,昼伏可能……被下了某种能够影响情绪和精神状态的药物。” 第46章 四十四 始祖山脉夜晚已经没有之前的寒冷,气温一天天渐渐回升,三轮弯月发出清冷的光会招摇只雪地上,在一个小山丘上,借着树林和灌木遮挡,迪安迪亚迪尔以及伽罗烈正匍匐观察着下面河滩营地的情况 “那个队长,不对劲啊……”迪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收回望向营地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时间已过去两天,他通过渡鸦监视着营地,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那位鬣狗士官,以及其他部分士兵,竟然滴水未进,片粮未尝,却依旧精神奕奕。 “昼伏是不是说过,那怪物,石碣……会变成其他人样子,伪装成受害者熟悉的人,然后跟着一起离开以后再趁其不备发动攻击……”迪安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语速平缓却带着冰冷的分析,“攻击是用嘴,是不是代表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你的意思是……昼伏,类似你之前那样,受到了某种精神蒙蔽……”迪亚蓝色的狼眼瞬间锐利起来,他忍不住再次透过灌木缝隙,焦急地在营地里搜寻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有这种可能。”迪安点头,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最关键的是……它们如果攻击是为了吃掉受害者,是不是之后就能获得他们的记忆,完全‘成为’受害者……” 一旁的伽罗烈听得头皮发麻,黑色的皮毛微微炸起:“你的意思是,现在接纳昼伏那个小队里,有很多石碣假冒的?”他浅金色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爪子不自觉地弹了出来,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 “有这种可能。”迪安肯定了猜测,但随即提出疑问,“但它们为什么没有完全攻击剩下的人呢?是因为它们没办法主动去帮助同类吗?,必须他们主动得手才能伪装?而现在他们晚上完全不去夜兰里面,导致其他石碣没有机会下手,因此表面上看起来才那么和谐正常。” “那就说得通了,昼伏情绪失常就是因为受到了蒙蔽……他下意识的选择是信任并依赖那个鬣狗士官,而那个士官是石碣假扮的”迪尔细长的尾巴焦躁地甩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迪安哥哥,我们要去救他吗?昼伏他……保护过我。”他想起在夜兰那个夜晚,那只白虎曾奋不顾身拦在他和西普中间。 “当然。”迪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尔覆盖着鳞片的肩膀,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那怪物怕火,我们晚上直接去大闹一场就好。”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什么?直接去?可是……他们很多人……”伽罗烈被这个大胆的决定惊住了,黑色的耳朵抖了抖,他以为迪安会制定一个更迂回、更谨慎的计划。 “直接去吗?怎么去哦?”迪亚也凑过来,灰色的狼脸上带着好奇,他也以为迪安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 “很简单,”迪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把他们都引出来,然后我使用一个光系魔法无差别覆盖所有人。” “无差别?那其他人怎么办?”迪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担心会误伤无辜的士兵。 迪安耐心解释,语气是他特有尽在掌握的严谨与自信:“光系魔法除了那些能量实体化的效果以外,其他对正常人基本上没有效果,最多就是让他们陷入暂时的致盲。光系和暗系元素效果相对,暗系会侵蚀一切,光系则只能驱散暗系,对付亡灵系、灵魂系才有效果。”他早已权衡过利弊,不会将任何无辜者的安危置于不顾。 “那具体怎么做?”迪亚追问道,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 迪安目光再次投向营地,白色的猫尾在身后划过一个计划的弧线:“等昼伏去树林里找我们,然后我们再行动。很简单的~只需要~” 时间悄然流逝,当营地大部分士兵都回到营帐休息后,昼伏果然瞅准机会,悄无声息地溜向了约定的密林。然而,林中只有迪尔和伽罗烈等在那里。迪安和迪亚则早已利用阴影,偷偷摸到了营地附近。 两人藏身于一处土坡后,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迪亚深吸一口气,右手呈虚握状,空气中寒意骤凝,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矛瞬间在他掌心生成。他眼神一凛,腰腹发力,猛地将冰矛向营地中心上空掷去!冰矛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飞行过程中随着迪亚的意志不断膨胀生长扩张,体积急速膨胀,最终竟化作一座冰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营地中央! “轰——!” 冰山落地,应声而碎,无数冰块四溅飞射,巨大的声响和动静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营地里所有士兵都被惊动,纷纷拿着武器从帐篷里冲出来,惊慌地望向声音来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冰山吸引的瞬间,迪安动了。他双手抬起,掌心向上,甚至没有一段简短咒文从他口中念出。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营地中心冲天而起!光芒如同实质的液体,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地中央的士兵,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立刻传来了士兵们惊慌的喊叫,但更刺耳的,是那几声痛苦、扭曲、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利啸叫!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当视野恢复,营地内的景象让远处窥视的迪亚和迪安也觉得震惊。只见一部分“士兵”的毛皮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昏暗、半透明的黑影本体!它们徒劳地用手去抓那些掉落的皮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执拗的嘟囔:“我的皮……我的皮……”它们的黑影躯体上布满了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那是邪祟接触纯净光系元素后产生的强烈排斥反应。 “你们……你们不是……”剩下的、真正的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震惊和愤怒取代了恐惧。他们立刻举起武器,有的身上已经开始涌动魔法的光辉,身为战士的意志让他们即使面对这样突发状态也没有退缩和犹豫。 炙热的火焰附魔在武器上,他们对着那些还在拾捡掉落皮毛的石碣挥出利剑和长矛,攻击很奏效 而那位鬣狗士官,连同其他几个被寄生的士兵,则在光柱中彻底化为了扭曲的黑影,伴随着最后的尖啸,消散在空气中。 幸存的士兵们解决了石碣,目光立刻开始搜寻这场动荡的发起者,很快,他们看到了远处山丘上,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一灰一白两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昼伏可能会恨我们……”快速撤离的迪亚语气有些复杂,灰色的尾巴低垂,“他刚得到另一份安定的生活。” “不能因为甜蜜就沉溺。”迪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那些怪物很危险,我们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那些士兵。” 他对帝国的士兵抱有一份源自赫伦城那段时间的好感,那是吉特队长带给他们的光环,这让迪安不愿见到他们被怪物蚕食。 另一边,营地内,昼伏赶回来时,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惊魂未定的士兵,以及……那鬣狗士官脱落在地上的、残破的毛皮。 “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撕心裂肺,浅棕色的瞳孔剧烈颤抖。 “他们是冒充的!幸亏刚刚有高手出手,不然我们不知道要被骗多久!”一名士兵心有余悸地解释道。 “他们一定是在我们摸清楚情况前被顶替掉的,没想到那些怪物这么聪明,这么久我们都没发现!”另一名士兵捶了一下地面,愤恨不已。 “我们刚来五十人啊,只剩下十七人了……该死的怪物!” 耳边是士兵们激昂又悲痛的讨论,昼伏的脑海里却回荡着刚才在树林里,迪尔对他说的那番话 “昼伏,你没发现你不对劲吗?你被控制了,你们营地里有人是那个怪物假扮的,迪安哥哥骗了你,他不会来这里了,你回去营地看看吧……迪安哥哥和迪亚哥哥已经过去解决麻烦了。” “原来……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顶替了……我居然一直没发现……”昼伏喃喃低语,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不……其实我有感觉的……那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呢……”他想起“队长”偶尔流露出的、与以往不同的僵硬,以及自己那段时期异常的情绪波动,他对队长在某一天的夜晚回营之后特别依赖,这就是迪尔说的被控制了吗?那队长本人呢,已经不在世上了吗?他不理解,他在乎的人,为什么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叔叔……你们刚刚说的人,往哪边走了?”他猛地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声音沙哑。 “对,就往那边山丘。他们就是你说的从天而降打倒西普的神秘人吗?” “对……”昼伏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那残破的毛皮上抓起一撮鬣狗士官的毛发,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点念想。“我要去找他们。这段时间感谢你们的照顾,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夜兰里怪物的办法,不会让你们付出和牺牲浪费掉的!”他语气决绝,说完便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明名士兵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的迪安迪亚已经重新和迪尔、伽罗烈汇合。 迪安看向迪尔,语气平静,但白色的猫耳微微前倾,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迪尔,话带到了吗?昼伏有没有说什么?”他做这种事向来不喜解释,习惯默默解决麻烦然后离开。过去三年有“吼”相伴,但身边却空无一人,虽如今身后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和同伴,但他在做这种事情的态度并未改变,他是在不愿意和受害者多说什么,尤其是被蒙蔽的受害者,有这功夫早就完事了。 “他听我说完就跑了……”迪尔的尾巴低垂着,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怎么了?”迪亚注意到迪尔的情绪,他靠近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尔你有些不开心呢。” “昼伏他说不定很伤心……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士官吧。”迪尔说着,又将头转向夜兰城的方向,灰白色的眼睛倒映着远方天空中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隐隐约约的黑影。 “有人来了!”迪亚的狼耳突然灵敏地转向侧方,捕捉到了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奔跑声。其余三人随后也感知到了,立刻警觉起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来人身影清晰起来,正是昼伏。 “迪安!迪亚!站住!”昼伏的声音粗粝,带着跑岔气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怎么追上来了?”迪亚好奇地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里更多的是警惕,“来打架的?死了那种精神蒙蔽效果也没解除?” “啊……不会吧,那我们赶紧走?”迪尔更加担心了,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他知道昼尔绝对不会是两位哥哥的对手,但他不愿意看见他们打起来。 “唉?不走吗?”伽罗烈听到迪尔的话,身体已经做好了迈开腿的准备,却看见迪安和迪亚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清醒多了。”迪安冷静地观察随后说道。 “好像是。”迪亚也注意到昼伏跑近时,脸上的表情虽然激动,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蒙蔽的偏执和易怒。 直到昼伏跑到离四人只剩下十几米,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然后慢慢走过来。“你们……跑的真的很快……”他喘着气说。 “找我们有事吗?”迪安问道,语气平淡。 “谢谢你们……”昼伏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直视着迪安,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我听叔叔们说了……是你们发现了伪装的怪物,并且拆穿了他们。”这一刻,迪安和迪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因为小弟们口无遮拦而专门跑来道歉的、直率的白虎少年。虽然经历了两次生死,他脸上的开朗笑容已经不翼而飞,但那份真诚依旧,昼伏还是那个昼伏。 “……只是因为这个吗?”迪亚嘴角微翘,灰色的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已经猜到了昼伏接下来的话。 “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可以吗?”昼伏的声音坚定有力,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宣告,“我想变得更强,迪安,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大!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在意的人!继续训练我吧,不只是魔法方面。”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迪安轻声回应,白色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愉悦地翘了一下。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昼伏紧接着问。 “你有什么想法吗?”迪安将问题抛了回去,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听你的。”昼伏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乖巧,俨然已经认定了迪安的领导地位。 迪安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要找机会进夜兰~怕不怕?” 昼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你们敢去,我就敢跟!” “先找个地方休息,那边有个山洞。”迪亚出声打断了这略显热血沸腾的场面,他用爪子指了指方向,生怕这两人下一句就决定立刻冲进夜兰。当然,他知道迪安绝不会如此鲁莽。 五小只来到了那个山体凹陷形成的浅洞,勉强能遮风挡雨。迪尔熟练地施展了迪安指导的火系魔法,一簇稳定的篝火燃起,跳跃的焰尾散发着温暖,驱散着夜的寒意和众人的疲惫。 人数多了,空气却异常安静。五双眼睛在火光下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昼伏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伽罗烈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个……昼伏……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伽罗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黑色的耳朵窘迫地贴向脑后,十指紧张地叠在一起,尾巴也曲卷在身后,那忘记收回的爪子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你多少岁?”昼伏突然抛出一个问题,让旁边的迪安、迪亚和迪尔都愣住了。 “九岁……怎么了?”伽罗烈老实地回答,完全没搞懂对方的意图。 “我比你大一岁,”昼伏脸上没有笑容,神情甚至有些严肃,“我也是先你之前认识的迪安他们,所以我是老四。”他宣布道,语气理所当然。 “?啊?”伽罗烈嘴巴微张,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嗤——”迪亚则在一旁猛地扭过头,把脸埋进自己胳膊的绒毛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从嘴角没憋住的笑声漏了出来。这倒是很有昼伏的风格。 迪安看着身边笑得发抖的迪亚,脸上露出了双倍的无语,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白色的猫耳嫌弃地往后撇了撇。 迪尔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小声问道:“那个……我们……不是什么霸天帮,也分排名吗?” “当然要分!”昼伏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语气,看来他这“霸天帮”帮主当久了,某些习惯已达到偏执的地步,“不然以后还有新人怎么办?” “睡觉了……你们随意吧……”迪安则是懒得再理会这突如其来的“排名”问题,他一开始还以为昼伏盯着伽罗烈那样看是要打架,现在看来他们彼此能接纳就好。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直接靠在迪亚毛茸茸的温暖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确实……该睡觉了。”迪尔见迪安都不说什么,也乖巧地靠在迪亚的另一边。迪亚的毛发虽然比较硬,但比起他自己冰凉的鳞片,显然要柔软温暖得多。 另一边,昼伏还在对着状态外的伽罗烈,认真地强调着自己“先来者”的身份。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五个命运交织的少年。 第47章 四十五 三轮弯月如同被随意抛洒的银钩,悬挂在夜幕的不同角落,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落,将死寂的夜兰城笼罩在一片凄迷的银纱之下。断裂的屋檐、空荡的街道、黑洞洞的窗口,都在月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整座城仿佛一个巨大而孤独的墓碑,埋葬着过往的繁华与生命。 但突然!一道醒目刺眼的白光,如同天神挥下的利剑,悍然割裂了沉寂的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稳稳地坠入夜兰城的深处! “轰——!!!”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陨星落地,震波甚至让远在洞穴口的五小只感到脚下地面微微一颤。这声势太过浩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很难不被人察觉。然而,夜晚的夜兰,早已是生人勿近的禁区,除了迪安他们,就只剩下那些严格遵守“夜晚不入夜兰”命令的士兵了。 “那边……夜兰……什么东西落在夜兰里了?”迪亚灰色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五小只先后冲出那个狭小的洞穴,正好看到那道白光拖曳的尾迹还残留在夜兰城上空,正缓缓消散,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伽罗烈率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浅金色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爪子又不自觉地弹了出来。 迪尔和昼伏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迪安,等待着他的判断。迪安面色凝重,白色的猫耳高频抖动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残留,琥珀色的双眼仔细盯着那逐渐消散的痕迹,试图分析出它的本质。 “那是什么东西……”迪安这句话是说给身旁同伴听的,但脑海却立刻传来了另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 “书页!最后一片书页!是处于激活状态的书页!”吼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显得异常激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激活状态?那是什么意思?”迪安在脑海中追问,眉头蹙得更紧。 “有人在窃取我的力量!知道如何使用的家伙不多……很有可能是我的老熟人……”吼快速解释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过去看看!如今我力量恢复了接近三成,必要时可以保你们安全离开!” 迪安眸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侧过脸,对着同伴们沉声道:“好……我们过去看看。记住,进去了千万不要说名字,注意周围,不管任何东西靠近,优先攻击!”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嗯……好!有危险就交给我吧~”迪亚一脸无所谓地拍了拍胸口,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无论如何,他要做出榜样,他是这里除了迪安最强的战力了。他灰色的尾巴自信地甩了甩。 其余三人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伽罗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他看了看迪安镇定自若的侧脸,又看了看迪亚眼神坚定的模样,稍稍安心。迪尔灰白色的眼睛看不清瞳孔,但那微微闭合、显得格外紧绷的眼睑,已经足够证明他内心的紧张,不过他依旧尽可能表现得平静,细长的尾巴悄悄缠住了迪亚的手腕,寻求一丝安全感。而昼伏,他的眼中似乎燃烧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那怒火很明显不是对这里的任何人,而是投向那座不算太远的、吞噬了他重要之人的城池。 五人不再犹豫,迅速朝着夜兰城的方向潜行。跨过那条用碳粉绘制的、在月光下依稀可辨的警戒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每个人。这预示着他们现在要加倍小心。而那道没入夜兰的光晕拖尾早已彻底消失,仿佛被城市的黑暗吞噬。 “往前走,他在广场位置。”吼的声音再次在迪安脑海中响起,为他指引方向。 “你怎么知道广场?”迪安猛地蹙起了眉,这信息让他心生警惕——来这很明显说明吼在那晚惨案发生时,至少有一个时间段是清醒的,而他并没有选择出手。 “好吧,其实你们和那个血肉魔像战斗时我醒了,因为我能感受到你体内魔力消耗比平时剧烈得多。”吼知道瞒不住这个敏锐的小家伙,干脆坦白。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出手?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迪安在脑海里质问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这情绪反应到外界,就是他走着走着突然面色一沉,仿佛在生闷气。 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迪安突然变化的脸色,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实际上那东西笨重的很,你还有你的同伴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不是吗?而且火焰是克制这种疫病变异类的。”吼一副毫不在乎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对迪安他们当时的鄙夷,“如果是我,哪怕是随便吐一口吐息都能把那血肉魔像烤熟,终究是你不够强大罢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契约!”迪安面色不悦,直接在脑海中搬出契约条例。 “契约内容是在你完成我的复活仪式之后,我才会正式听命于你。如今只在收集书页的阶段,这个阶段只要我保证你活着不就好了?”吼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些挑逗,它本是一只冷血而性格善变的凶兽 “当然,我可舍不得你死,所以我当然会在你有真正危险的时候出现~而且,这也算是我的考验,这种程度都解决不了,还想要支配我吗?” “你那三枚书页是吸收差不多了吗?我感觉你有点得意忘形了呢。”迪安的声音在脑海里变得异常平静,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停顿和冷笑,“别忘了,我依然是唯一能感知到你意识的存在。即使你凝聚成能量体,其他人也是听不到你说话的。按照你刚刚说的,我确实现在太弱了,我很怀疑一会我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全身而退——那枚书页很明显不是我现在力量能触及的,不然你也不会说出‘危机时保我周全离开’的话吧?而且,你一定认识那个家伙,那个带着这枚书页的家伙,是吗?” 这番冷静的分析直指核心,让吼反而有了一种被看穿的危机感。 “我不去了,等我足够强大再说吧~”迪安突然在脑海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当然也不是不去寻找,而是慢慢地寻找。毕竟,我还得通过吼大人您的‘考验’不是吗?总免得危急时候需要您出手”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四小只立刻紧张起来,以为迪安发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纷纷摆出警戒姿态,迪亚手中甚至凝聚出冰矛,昼伏和伽罗烈伏低身体随时发力,迪尔则紧张地环顾四周。 而迪安脑海里的吼则彻底急了。 “唉唉~!你是老大!你是我小祖宗!我错了~我错了~”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祈求,“你可不能走啊!那个家伙行踪不定,要是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到他了!我错了,迪安大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有需要你叫我,我一定出现!好不好?”他很吃这套,又一次被迪安精准拿捏。 他无法自行汇聚能量来吸收炼化书页,迪安那庞大而纯净的魔力池是他目前最好的“温床”。如果待别人身上,一是对方有没有迪安这样庞大的魔力底子供他使用,二是强行留在别人身上容易和身体主人冲突,对方如果意志力强大自己很有可能被驱除,即使对方意志力不行,也会伤及身体,一旦伤及身体他又得重新找,如果和迪安闹翻被强行驱除,再想找到如此合适的宿主难如登天。而迪安一直没有尝试驱除自己,是因为迪安一直以为他的力量来自自己,殊不知吼只是通过附着他身体来改变了他的元素亲和,让他的元素亲和变成火焰亲和的同时数值达到完美,而他的魔法天赋,他的庞大的魔力池都是他天生的,不过那时候他并未发现罢了,处于灵魂状态的吼则可以轻易看到那些直接篆刻于灵魂上的能力,用来哄骗一个六岁的孩子并不难,并且炼化书页需要大量魔力,自己偷偷占据着迪安接近70%的魔力的情况下,迪安身体储藏魔力依旧比同龄人多不少,足够让迪安轻易施展出许多高阶魔法,如果自己和迪安闹掰被强行驱除,他一定会发现自己那庞大的魔力池,自己要想再回来可就难了,为了更久远的未来,哪怕真的陪着他一百年又怎么样呢,自己都待了多少个一百年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主人~赶紧去寻找最后一片书页,然后解放你最忠诚的仆从吧!”那低沉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的呜咽。 “哼……我还是喜欢你刚刚要考验我的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迪安在脑海里淡淡回应,同时脚下再次迈开了步伐。 身后四小只看着迪安突然又恢复正常前进,更加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跟上,只是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五人逐渐靠近中心广场,越是接近,越是感觉到异常。原本应该被黑暗笼罩的广场区域,此刻却透出一种不自然的明亮。随着他们踏入广场边缘,视野豁然开朗,只见整个广场都被一个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照亮,那光球拖着长长的、流星般的尾迹,正如同水母般在广场中央缓慢游弋。 “呀,居然还有生人敢闯入石碣的聚集地?几个小毛球?有意思。”一道粗粝、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直接从光球的方向传来。 “你是谁?”迪安面不改色,抬起手示意身后四人小心,然后冷静地反问。 “在石碣的领地上让我说出名字吗?你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光球的声音带着玩味。 “你来这里做什么?”迪安继续问道,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你这个小家伙胆子倒是很大嘛~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光球的光芒微微颤动,使得整个广场的光线都随之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宣示着他有些不悦的悸动,“你们才是应该好好说说,来此意欲何为吧?” “老蜡烛,这么久不见,只剩下个头了吗?”迪安嘴里突然冒出一句与之前对话风格截然不同的话,语气老成而带着嘲讽,让那光球明显顿了一下,光芒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你?是?”光球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不敢相信。 紧接着,迪安脚下的影子骤然拉长、膨胀,变得辉煌而明亮!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兽型生物出现在迪安一行人和光球之间,正是吼!为了节约能量,能量体的体型并未过于庞大,但依旧带着远古的压迫感。吼扬了他的脑袋,同时张开那三对背后同样由能量构筑成的翅膀,他的身边散发掉落出荧蓝和炙红的元素粒子。 迪安继续传达着吼的话,声音平稳:“现在,认出我了吗?” “有意思……你突破封印逃出来了啊?真是不可思议,这一天居然这么早就到了。”光球的光芒稳定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甚至还带着点感慨。 “不早了,我等了至少有六千年吧?”迪安复述着吼的话,同时自己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千年?吼居然是如此久远的存在!那么眼前这个光球岂不是……而在后面的四小只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眼前超乎想象的对话让他们只能静静旁观。 “我还以为要六万年你才能被放出来。这么说,你是感受到我身上这片书页的气息找来的?”光球似乎毫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会就靠窃取我的力量吧?你现在只剩个头了还想干嘛?你这无能的蠢货~”迪安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吼充满挑衅的原话。 “是啊,谁能比过拥有无尽生命的你啊~即使被杀死也会在地脉中重生,多么让人羡慕、眼红、嫉妒。”光球并没有生气,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真正的慵懒,仿佛在谈论天气。 “把书页还给我,我饶你一命。”吼下达最后通牒。 “你连身体都没恢复,就觉得我会怕你?”光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当初打你,我身体站原地动过一下吗?”吼立刻通过迪安反击道。 “那不照样被那谁剥离身体,截取力量,封印到现在?”光球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考虑天上的石碣,他并没有说出名字。 “那个家伙已经死了吧~终究只是只光精灵罢了,寿命不过几百年。你知道见到你们之前,我过了多少个几百年吗?”迪安复述着,但他心中再次被震撼,吼的古老远超他的想象。 “谁管你,好像你记得住那么久的日子一样。不过见到你,我还真的是感到很恶心呢。”光球发出不屑的嗤笑。 “等我一会把你踩在脚下,你可别恶心的吐出来!”迪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吼的能量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他身边蓝红交织的元素粒子拉出绚丽的拖尾,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与那光球凶狠地碰撞在一起! “他们打起来了?为什么他们只是撞来撞去啊……”迪亚抬起头,蓝色的狼眼里带着一丝失望地吐槽道。他本以为会看到毁天灭地的魔法对轰,没想到场面如此“朴实无华”,只有最原始的物理碰撞和能量冲击。 几次迅猛的碰撞更像是一种试探,掀起的冲击波吹得迪安几人衣袂翻飞。很快,一兽一球再次分开,悬浮在半空对峙。 “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光球突然说道,接着它表面裂开一道类似嘴的缝隙,正对着天空,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但这吸力却奇异地没有对吼以及身后的五小只产生任何影响。 “是石碣!那些飘在空中的石碣,全被他吸到嘴里去了!”迪尔突然惊呼起来,他是这里唯一能看见天上石碣黑影状态的人。 “哦?居然能看见石碣的黑影?难道你亲眼见过?”光球吞下最后一只石碣的黑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和兴趣。下一刻,它速度快得如同瞬移,猛地朝迪尔冲来! 迪安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将迪尔护在身后。但光球的速度超乎想象,它几乎在眨眼间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迪安,直取迪尔!迪亚也立刻行动,手中瞬间汇聚出一根尖锐的冰矛,奋力掷向光球!然而,冰矛在即将接触光球的瞬间,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什……!”迪亚瞳孔一缩。 此时,光球已经悬停在迪尔面前。迪尔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仿佛被强行抽取! “他在读取迪尔的记忆!”吼焦急的声音在迪安脑中响起。迪安毫不犹豫,脚下炽红色的魔法阵亮起,一道凶猛的火焰吐息冲向光球,但同样被那层无形屏障弹开!几乎是同时,吼的能量体发出一声低吼,抬起前爪,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拍下! “咔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层无形屏障应声而破!吼的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光球的实体上,将它像皮球一样狠狠拍飞出去! “呵呵哈哈哈——!”被拍飞的光球在空中稳住身形,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发出得意而尖锐的笑声,“原来你现在需要寄宿在这个小毛球身上啊!我还愁不知道怎么甩掉你呢~” 显然,他已经读取到了不少记忆 话音未落,光球下方瞬间展开一个复杂而耀眼的亮白色法阵!法阵急速旋转、扩大,随着光球念出的古老咒文,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骤然降临在场内除迪亚和吼能量体之外的所有人身上! “怎么回事……身体动不了了……”迪安只觉得一股恐怖的重压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压在了背上,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整个人“砰”地一声被死死压在地面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旁边的迪尔、伽罗烈和昼伏也同样被压趴在地,面色痛苦,完全说不出话来。 “是重力场!场地魔法!他施加了超重力场!”吼迅速解释道。 然而,迪亚和吼的能量体却丝毫不受影响——迪亚的“绝魔之体”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迪亚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瞬间凝聚冰矛投向光球,同时身体如炮弹般冲了过去,一记凌厉的上踢直袭对方!上踢被光球周身再次浮现的微弱屏障挡住,但紧随其后的吼又是一巴掌狠狠拍来! 光球再次像颗球一样被击飞! 可恶……把这些麻烦的家伙传送走……只留下那个蜥蜴兽人!吼不可能离那只白猫太远,把他传送走,吼也得跟着离开……我还没从记忆里看到拜伦城的具体位置,但从那一幕看来,拜伦城确实也诞生了石碣…光球内心飞速盘算着。下一刻,数个小型传送法阵瞬间在迪安、迪亚、昼伏、伽罗烈的脚下亮起! 没办法直接干掉他们……吼一直没用技能,估计是留着能量想用那招破除我的攻击……但我不攻击,只施展场地魔法、传送魔法,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光球打定主意,并且立刻付诸行动。它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道:“等我看到拜伦城的位置,就把你们的小弟还给你们哦~” 吼显然被这挑衅激怒,想要施展强力攻击打断,但刚才那一掌将光球拍出去太远,已经来不及! 刺目的白色闪光猛地爆发,淹没了迪安、迪亚、伽罗烈和昼伏的身影!当光芒散去,迪安,伽罗烈和昼伏三人已从广场上消失无踪。唯有迪亚还站在原地 手里又一根冰矛凝聚而成,而吼的能量体也因为与迪安的本体连接,被强制性地连携传送离开。不过,在完全消失前,吼蓄势已久的攻击终于释放出来——一道直径惊人的幽蓝色火柱从广场地面狂暴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蓝色!但很可惜的是因为失去后半段的操纵——打空了 “他为什么能直接使用传送魔法传送我们?传送不是必须依靠两端的锚点定位吗?”迪安看着身边同样被传送过来的迪亚、伽罗烈和昼伏,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山顶,心中焦急万分,立刻在脑海中质问吼。时间和空间魔法在这世界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则,这种凭空、无需另一端锚点的传送,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实现。 “那只是……现在的你们无法做到了。”吼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和感慨,简单的几个字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他控制着自己有些黯淡的能量体,将其变得更大一些,足以承载几人。“上来,我能模糊感应到他的方向。我带你们飞回去!” 另一边,夜兰城广场。 光球也陷入了巨大的惊讶。“为什么?重力场对你无效?传送也对你无效?这是什么能力?!”它并不知道世上还有“绝魔之体”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存在。但它没有犹豫,各色各样的攻击性魔法——风刃、火球、雷击——如同雨点般试探性地朝着唯一留下的迪亚轰击下去! 结果令它骇然!所有魔法在接触到迪亚身体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迪亚,毫发无伤,反而顶着魔法风暴,再次向他发起了冲锋,并且每一次冲击他周身屏障的力量,都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明明只是个小孩子……能力却如此诡异而强大……这就是神陨之后,给予众生‘觉醒’产生的异能吗……”光球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它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不接触任何无法理解的风险!活下去,才是它苟且至今唯一的意义!它一个闪身,随着一阵比之前更加刺眼的闪光,彻底消失在了夜兰城的广场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迪尔?没事吧?”迪亚赶紧跑到趴在地上的迪尔身边。随着光球的离开,那恐怖的重力场也消失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迪尔。 “我没事……迪亚哥哥……”迪尔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细长的尾巴无力地垂着,“迪安哥哥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迪亚警惕地环顾着突然变得空荡死寂的广场,“但他们一定会很快来找我们的!”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嗯,没事的。”迪尔轻轻拍了拍迪亚扶着他的手,示意他放心,“天上的石碣,已经被那个光球全部吞进去了,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或者等迪安他们回来。”迪亚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迪尔,在广场边缘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屋檐下,小心地坐下,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夜兰城外的夜空中,吼承载着迪安、昼伏和伽罗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行,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强烈的气流。 “迪安……这只……是异兽吗?它好像很厉害。还有你刚刚和那个光球说的话是……”伽罗烈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了按身下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既虚幻又凝实的躯体,忍不住问道。昼伏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是……比较复杂的事。”迪安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总之,这家伙说话无法直接传达给其他人,只能由我转达……”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听起来很……古老的话,都是这个大家伙说的。”昼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吼能量体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看到了!在那边!快!”迪安突然手指着一个方向,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远远看到了夜兰城的轮廓。 吼猛地加速,三对翅膀全力煽动,带着他们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很快便重新降落在夜兰城的中心广场。 “迪亚!迪尔!你们在吗?”迪安翻身从吼的背上跃下,脚步有些踉跄地跑了两步,焦急地呼唤着两位弟弟的名字。伽罗烈和昼伏也跟着大声呼喊起来。 “我们在这里!”不远处,一个屋檐下传来了迪亚熟悉而带着放松的声音。 迪安几人立刻冲了过去,看到迪亚和迪尔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个家伙呢?”迪安急忙问道,这也是他脑海中吼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迪亚摊了摊手,有些无奈,“他攻击对我无效,看拿我没办法,就直接逃了。” “该死!那很难找到他了!”迪安脑海中,吼的气愤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甘,“这个卑鄙的家伙,以前也是这样,打不过就跑!”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迪安看向身旁正在逐渐消散的能量体,试图得到更清晰的答案。而其他四人虽然听不见吼说话,也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威严的兽型能量体,等待着迪安的“翻译”。 “说起来非常复杂。”吼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久远的回忆,“简单来说,就是他曾经带着一位光精灵来邀请我,想借助我的力量去对付众神。我答应了,各取所需。但在‘神陨之战’后,他们又畏惧我的能力不受控制,联手将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迪安将这段信息完整地复述了出来,听得四小只心神震荡。 “那现在怎么办?那片书页还在他手里。”吼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这关乎他何时能够重获自由。 迪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结合之前听到的线索,给出了斩钉截铁的推理:“他提到过‘拜伦城’。我们离开赫伦的晚上,迪尔也说看到过类似的黑影指向那边……他如果读取了迪尔的记忆,又吞下了夜兰所有的石碣,说明他需要这些‘石碣’……那么,他接下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望向南方,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回赫伦!” 第48章 四十六 “赫伦……那边有什么啊?”伽罗烈小跑两步,与迪安并肩,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是迪安他们来夜兰之前生活的地方,对他而言充满了神秘。 “有一段平静的过去,和另一段偶然的相遇,最后是一个悲伤的结局。”迪安的目光掠过身旁的迪亚和迪尔,他们三人命运的丝线正是在那座城市交织在一起。 “那是我的家乡,也是遇到迪安哥哥和迪亚哥哥的地方。”迪尔轻声说道,灰白色的眼睛望向远方,那里面曾经有过的迷茫与恐惧,如今已被坚定取代。 “嗯?我一直以为你们老家都是一个地方的。”昼伏插话道,白色的虎耳好奇地动了动,“毕竟你们名字前一个字都一样。” “巧合而已,可能这就是缘分?”迪亚抬起头,看了看身后已经很远、只剩下一个小点的夜兰轮廓,“我和迪安更先认识几天,后面是作为难民到的赫伦城,然后才遇到了迪尔。”他灰色的尾巴扫了扫地面上的尘土,“又是这条有些熟悉的路,我们要原路返回赫伦吗?还是换一条新的路?” “原路返回吧,”迪安做出了决定,也最后瞥了一眼夜兰的方向。他们在那晚惊心动魄的遭遇后,休整了一天才出发,“至少一路上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等我们到赫伦……蝴蝶花应该开了吧……”他想起了那个在月中祭的夜晚,与迪尔许下的约定。 “嗯!一定能看见的!”迪亚用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毕竟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嗯……蝴蝶花啊……”迪尔细长的尾巴尖轻轻卷曲了一下,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那是生死前夕的约定,关于来年春天赫伦广场上盛开的景象。可是,赫伦城已经不在了…… “到时候,到处都会开花的。”迪安的眼神敏锐地扫过迪尔,只是一瞬间就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怅惘,语气平静却带着抚慰的力量。 “嗯?其实,”迪尔笑了笑,甩开了那瞬间的低落,鳞片在阳光下泛起微光,“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已经看过很多花了”过去的伤痛早已无法左右迪尔,恐惧和悲伤再无法击倒他了。 “走吧,”迪安拍了拍迪尔的肩膀,眼中充满鼓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怎么迪尔长得这么快,好像又比我高了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五小只踏上了重返赫伦的漫长旅途。对于从未离开过夜兰的昼伏和从未远离自己村子的伽罗烈来说,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他们兴奋地左顾右盼,那模样,倒颇有几分当初迪尔刚离开赫伦时的样子。 “迪亚~”走了一阵,昼伏凑到迪亚身边,亲昵地揽上他的肩膀,“你们当时走了多久啊?赫伦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就有点远了~”迪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当时走了两个多月,每天要走到第一个月亮跑到夜空正中才休息。”他灰色的尾巴悠闲地晃了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啊?”昼伏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们是正常小孩吗?我们真的是一个年龄阶段?”他原本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休息,结果得到的是如此“恐怖”的答案,“我感觉,我走一周就会死在路上……” 另一边的伽罗烈已经面色凝重,黑色的耳朵耷拉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等一下……”他声音干涩地确认,“你们的意思是……一直这样走,走到月亮出来就睡觉,然后醒了继续走?”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迪亚的一个恶劣玩笑。 “那不然呢?”迪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迪尔……他说的是真的吗?”伽罗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向看起来最“老实”的迪尔求证。 “对呀,”迪尔点了点头,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一开始是有点难,但是习惯了就好了。而且,非常锻炼身体的!”他语气肯定,彻底击碎了两位新伙伴的幻想。 “你们?是?怕了?”迪安看着两人宛如石化的表情,以及那颤抖的眼神的模样,白色的猫耳微微动了动,似是若有所思。 “唉……不,我可以坚持的!”伽罗烈一看迪安那思索的表情,立刻联想到他之前“劝退”自己不要跟来说的话,连忙挺起胸膛表明决心。 “我也可以!”昼伏也赶紧表态,不想被看扁。 “啊,是吗,”迪安捏着下巴,望向赫伦城的方向,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我还寻思慢慢走呢,反正我们再快,回去那个东西肯定也不在了。” “那我们慢慢走吧!”昼伏和伽罗烈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行吧~”迪安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着急。那个光球实力莫测,还能随意传送,在没有应对方法之前,找到也抓不住。 然而,一直保持清醒的吼却在迪安脑海里吵翻了天。 “什么叫慢慢走?!” “我们得赶紧啊!天知道他拿着我的书页会跑去哪里?!” “迪安~大人~主人~我错了嘛~我以后都听你的!快一点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你为什么这么记仇啊?” “我讨厌你,你再不理我我就……我就……” 他似乎找不到可以威胁迪安的话 但迪安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依旧面色如常地和同伴们说着话,观察着路边融化积雪下的植物。 “行了,别念叨了。”迪安终于受不了那直接在思维里回荡的噪音,在脑海里回应道,“人家会传送,我们找到了你能拦住吗?急什么。”那噪音吵得他脑仁疼,这可是物理层面的不适。 吼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几秒后,才悻悻地回应了一声:“哦。” 随后便再无声息,大概是憋着气,继续吸取那三片书页的力量去了。 “迪尔,话说,你们为什么跋涉千里来夜兰?”昼伏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找话题聊天,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好奇。 “啊……这……”迪尔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寻求他的意见,像是询问这是能说的吗? “那边打仗,赫伦城没了。”迪安的话语异常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轻描淡写的意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背后的惨烈。 “这样啊……”昼伏若有所思,脑海里闪过那晚迪安和迪亚对抗西普时展现的力量,“那要逃这么远吗?我感觉……迪安你完全有着可以和他们一战的实力啊。”在他看来,迪安拥有那样强大的魔法,那么敏捷的身手,何必远走他乡。 “你以为对面都是什么善茬吗?”迪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正面冲突,现在的我们,不可能赢的。” “所以我们才会有空就继续训练,不断变强!”迪亚在一旁接过话,对着空气用力挥了挥拳头,蓝色的眼中燃烧着斗志。 “吃了饭休息会吧。”迪安观察着昼伏和伽罗烈的情况,他们有些气喘吁吁,额头见汗,但呼吸节奏并未完全混乱,看来已经初步熟悉了吉特教导的那种特殊的呼吸法。不过多久体内的气很快就能开始增强他们的身体基能,于是他适时地宣布休息。 “好哦,终于可以歇了!”昼伏和伽罗烈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各自找了棵看起来顺眼的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迪亚从背后那个不算沉重的布包里掏出干粮和肉干,熟练地分给四人。 “如果我们这样慢慢走,要走多久啊?”伽罗烈接过食物,看向迪安,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预估问道。 “不知道,”迪安啃了一口坚硬的肉干,想了想,“可能三个月?”他们来时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走了两个多月。如今按照这种对他来说如此悠闲的步调回去,花费的时间肯定要长得多。 于是时间一晃,四个月后,当风开始带着夏日灼热的气息,五人终于登上了那座曾经见证赫伦覆灭的山岗。 他们站在山顶,脚下是茂密的、在盛夏肆意生长的低矮灌木丛,墨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放眼望去,巨大的叶邱湖如同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蓝宝石,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棉絮般的白云。湖岸线蜿蜒曲折,勾勒出宁静而壮丽的自然画卷。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美丽风景,却更加残酷地反衬出两座死城的惨烈,它们的存在如此突兀,像是一幅绝美画作不慎掉落的墨点。 在靠近湖的这一边,原本巍峨耸立的赫伦城,如今只剩下一片蔓延开来的、死气沉沉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裸露的骸骨,杂乱地堆积在平地上,几乎被疯长的野草灌木吞噬。寂静笼罩着那里,没有任何人生活的迹象。 而在湖的对岸,另一座城市——拜伦城的轮廓依稀可见。它同样寂静无声,城墙完好,却空无一人,仿佛被时间遗忘,又像是陷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沉睡,漆黑的墙壁上甚至攀上了些野藤,与湖这边赫伦城的彻底毁灭,形成一种诡异而悲凉的呼应。 “赫伦城是哪里呢?是那边吗?”伽罗烈的手指指向湖对岸那座寂静的拜伦城,他看向此时沉默不语、仿佛陷入沉重回忆的迪安、迪亚和迪尔。 “不……”迪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指向山脚下那片与周围自然风光格格不入的平坦废墟,“就在……山脚下……”仔细看去,还能辨认出一些残存的地基和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石板。 “城没了……是真的没了啊……”昼伏抖了抖白色的耳朵,脸上满是震惊,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到如此程度,“赫伦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下山的路。白色的尾巴低垂着,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走吧……最后一段路了。” 四小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迪亚和迪尔都没有说话,他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吉特队长将他们推上山道,决绝地转身回城迎敌的背影,和他最后的嘱咐。他肯定没有想到,时隔九个多月,这三个他拼死送出来的孩子,又会回到这片伤心之地。 “今天天气不错……”沉重的气氛让迪亚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话题,试图驱散那弥漫的悲伤,“我一直觉得……赤敛城主和吉特,还有艾伯特医生都还活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艾伯特医生会传送魔法,他一定备了后招吧……说不定他们正在满世界找我们呢,只是没想到我们去了夜兰。” “或许吧……”迪尔轻声应和,灰白色的眼中闪过那晚氪兽如同天灾般轻易覆灭赫伦的场景。他也由衷地希望,那些给予过他们温暖和庇护的人,能够幸免于难。 “他们,是你们很重要的人吗?”昼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敬意。 “赤敛城主是赫伦城的城主,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赫伦在他的保护下井井有条。”迪亚解释道,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怀念,“吉特是我们的……师傅。”他顿了顿,这个称呼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说出口,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的武道,我们的体能,我们的呼吸法都是吉特教导的。艾伯特医生……是一位特别温柔的人……他还会布置瞬发的传送魔法!” “原本,已经逐渐拥有安定的生活了……”迪安在一旁补充道,语气看似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分辨出那深处压抑的一丝愤怒,“可湿地联盟发起的战争,覆灭了它。”他知道,吉特和赤敛一开始或许确实是看中了他的魔法天赋才对他重点关照,但他们从未对他展露过丝毫恶意。提供的住所、食物、训练,一切都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惜才与呵护,让他感受不到任何被利用的感觉。这份真诚,他感受得到。 不论赤敛城是否活着,得知迪安此刻的想法,定会感到欣慰。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孩子的认知总是很纯粹,他们分得清谁真心对自己好。如此一来,他可以放心了,迪安他们即使落在鳄鱼手中也不会为他们做事,对他们惊人的天赋,将不会成为帝国的威胁。 迪安和同伴们一起,沉默地走到了赫伦城的废墟之上。脚下是过于平整的土地,若不是那些残破的石板还在顽强地勾勒出曾经街道的路径,谁能相信,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繁荣而坚固的城塞。 “那晚,”迪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开始向两位新伙伴描绘起那噩梦般的景象,语气是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平静,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那个巨大的怪物,有半个赫伦城那么大……就像只是路过一样,随手就把赫伦城给毁了。” 他指了指他们来时的山岗。 “我们当时被送到山里,我们找了个地方眼睁睁看着。” “它朝赫伦城冲过去,城墙上,所有的魔法、弩箭、投石一点用都没有。” “然后,城就破了。”迪亚的声音低沉下去,“它就是那么飞过去,城墙就像沙子堆的一样,哗啦啦就塌了、碎了,变成粉了。塔楼、房子……什么都没剩下。” “赫伦城就像画在沙上的画……水一冲就给擦掉了一大块” 迪亚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最后,那怪物身上突然冒出刺眼的、像血一样的红光,把天都染红了。” “再然后……就是一道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的光,猛地炸开,吞掉了整个赫伦城……” 迪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的绝望。 他的描述结束了,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昼伏和伽罗烈仿佛也透过迪亚的叙述,看到了那末日般的景象,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迪尔缓缓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依稀能看出曾经宅邸的轮廓,但如今只剩下几块雕刻着繁复花纹、与周围粗粝瓦砾格格不入的精致地砖,昭示着这里过往的不凡。 “这里是我家……”迪尔的声音很轻,细长的尾巴无力地垂在破碎的地面上,扫过积尘,“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承载了他童年记忆,如今却只剩荒芜的空地,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与年龄不符的静默。 迪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走到那片空地边缘,模拟着曾经大门的位置,一步步“走”了进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帚,一寸寸地掠过地面,琥珀色的眼眸锐利而专注。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视线定格在几块碎裂的地砖缝隙间。 “迪尔……”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现的触动,“快看。” 迪尔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迪安注视的地方。下一刻,他细长的瞳孔微微收缩。只见在那一片死寂的灰黑与残破之间,一抹娇艳的蓝色倔强地探出头来——那是一朵蝴蝶花。四片纤薄的花瓣如同真正的蝶翼,微微弯曲着,在微风中轻盈而张扬地上下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为这片废墟带来一抹不可思议的生机与灵动。 “蝴蝶花!”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角瞬间噙住了泪水,但他努力不让它落下,“真的……真的看见蝴蝶花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描摹着那花朵的轮廓。 “好漂亮!夜兰没有这种花。”昼伏也被吸引过来,蹲在迪尔身边,白色的虎尾好奇地轻轻摆动,他仔细端详着那朵在风中“翩翩起舞”的小花,眼中满是惊叹。 伽罗烈则是在本就堆积不高的石砖里面翻找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迪安!快过来!快看!”另一边的迪亚像是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声音带着急促和发现线索的兴奋。 迪安立刻转身,快步跑了过去。只见在一段相对完整的矮墙后面,地面上有明显的驻扎痕迹——几处熄灭已久的篝火堆残留着烧焦的木炭和灰烬,周围布满了一片杂乱、深深浅浅的泥脚印。迪安蹲下,仔细分辨着那些脚印的形状和大小。 “不是鳄鱼……”他喃喃道,眉头蹙起,“是很多不同物种的脚印,而且……是明显的毛兽族。”他抬起头,看向迪亚,眼中带着同样的疑惑,“怎么回事?帝国出兵反击了?”他捏着下巴,迅速陷入思考。 据他所知,战争初期,民间就在流传帝国兵力捉襟见肘,难以南顾。他曾经在赤敛城主的办公室里瞥见过那张地图,上面那些耀眼的、代表失守区域的红叉也印证了帝国一直处于战略防守,并未主动出击。 “是决定要主动出击清理内乱了吗……”迪安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赫伦城是被湿地联盟的鳄鱼族攻占的,那个怪物是他们弄出来的,但这一路走来,他们确实连一只鳄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怎么回事?被赶出去了吗?”迪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推论。如果帝国的力量足以迅速平定这里的叛乱,那为何当初不早点出兵,非要等到赫伦城破、生灵涂炭之后?非要等到那么多城池失守,士兵战死…… 与此同时,远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各部落的代表正聚集在一座由巨大原木搭建的议事厅内。气氛沉闷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苔藓和隐隐的火药味。会议似乎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但最关键的人物——这次会议主导者,西南战区的总负责人,鳄鱼族的龙爪族长老——思奇魁却迟迟没有现身。 一旁的角马代表莱伯早已等得不耐烦,他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终于忍不住,对着旁边一名负责警戒、面无表情的鳄鱼族士兵发泄怒火:“你们的长老呢?!死了的话我去给他收尸好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边的河马代表沃特曼嗤笑一声,庞大的身躯陷在特制的木椅里,他早就与莱伯有所矛盾,此刻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哼~收尸之前,不如先想想看自己一会要说什么吧~莱伯代表?”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六万对上帝国的两万,还是打的伏击先手,居然被对面突围,人员伤亡还比对面多?听说那场战斗的指挥是你的亲弟弟吧?不会有人为此徇私,庇护这么耻辱的失败吧?” “你这混蛋……”角马代表莱伯被狠狠噎了一下,古铜色的脸膛涨得通红,但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赤裸裸的败绩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愤愤地扭过头,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 就在这时,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思奇魁拖着长长的、布满坚韧鳞片的鳄鱼尾巴,缓缓走了进来。他深绿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眼神阴鸷而沉稳。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气息精悍的战士,正是许久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伯奇和厄齐,完成在夜兰的任务之后,他们也赶了回来。 “不用吵了~”思奇魁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在场代表瞬间安静下来的威压,“那场战事的失利,很正常。”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对方的指挥已经查清楚了,是鸣崖——虎皇的三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他为鸣崖亲王了。他们的长兄明炙,已经正式登基为帝。” “他?”河马代表沃特曼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鸣崖亲王?他为什么亲自跑到前线来?”一位亲王亲临相对次要的南部战线,这绝非寻常。 “据说,他有名为‘拔山起岳’的异能,是能够直接颠覆战场地形的恐怖能力。”思奇魁不急不缓地解释,眼神深邃,“同时,帝国大元帅雷凯元帅的长子,也抵达了南边。” “什么?都往我们南边跑吗?”角马代表莱伯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焦躁,“沙国那边呢?他们难道不管了?”按照原本的构想,帝国的主要压力应该来自北疆的沙国。 “北线那边,目前是鸣岱亲王过去了,而且雷凯元帅本人也坐镇在那边。”思奇魁继续传达着情报,语气不见波澜,“从特使传递回来的消息看,帝国不再像之前那样退让,边疆局势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 “那就打起来啊!”莱伯一拳砸在坚实的木制桌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他们不吸引住帝国的主力,我们这边的压力会倍增!之前谈好的合作到底算什么?沙皇也是言而无信卑鄙无耻,果然不值得信任!” 他怒吼着,目前联盟内部的几位顶尖强者一直都未能被派遣露面,旨在用于对付帝国的王牌部队或顶级强者。可如今,对方的亲王都已经亲自下场,他们却还在“养精蓄锐”,这让他如何不焦躁。 “沙皇狡猾着呢,”河马代表沃特曼这次难得地赞同了莱伯的观点,他愤愤地从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他就是想等着我们和帝国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一口把我们都吃掉!” “特使已经明确告知,”思奇魁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沙国那边已经在往前线大量增兵,意在干扰帝国的战略视线,试探这位新虎皇的谋略和魄力。并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傲腾大人,已经亲自带领部落的精锐战士,从联盟出发,赶往鸣崖亲王所在的前线了。很快,他们就能对上。” “傲腾”——这个名字让在座的代表们精神一振。鳄鱼族巫门部落最强的战士,据说身高两米六的庞然大物,天生无法感知和运用魔力,但却同时拥有多达十二项可以灵活施展的强大异能!他是湿地联盟公认的杀戮机器之一。 “那个被称为‘大地波动’的傲腾?由他去对付鸣崖亲王?”角马代表莱伯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但随即又想起自身处境,“那……我们呢?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思奇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说道:“我们?我们要去他们的后方,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后方燃起的烽烟。 第49章 四十七 帝国的北方,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高原戈壁。这里常年干燥,雨水吝啬,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烈日炙烤着裸露的岩石和沙地,夜晚则寒气刺骨。但对于生命力顽强身体素质强悍的兽人而言,这样的环境尚可忍受,谈不上极端恶劣。高原再往北,便是沙国的疆域——一个以军事力量强盛和扩张欲望着称的国度。贪婪与野心几乎是他们的代名词。沙国全国百分之六十八的国土是连绵的沙漠,而帝国北部的高原戈壁,正与那片无垠的黄沙接壤。狂风是这里的常客,卷着沙砾,年复一年地侵蚀着戈壁,使得沙漠的边界在悄然扩张。沙国也借此为由,不断声称这些逐渐沙化的土地理应归属他们,边境线上大大小小的摩擦与冲突,早已是家常便饭。 “参见鸣岱亲王……” 帝国北疆一处依山而建的坚固营寨外,一位身披帝国帅袍、身形依旧挺拔的老者,正率领着麾下将领,肃然迎接贵客。他是一只德牧兽人,名为雷凯,嘴角的毛发已有些斑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犀利如鹰隼,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久经沙场、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真正诠释了何为老当益壮。 “雷凯元帅快请起。”一只深灰色皮毛、带有更深黑色华丽条纹的虎兽人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老元帅。他正是当今虎皇的四弟,鸣岱亲王。他语气谦和,带着对老将的尊重:“元帅不必多礼,外面风沙大,我们进军帐里说。”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在一众高级军官的簇拥下走进了中央那座最大的军帐。鸣岱身后跟随的、气息沉凝的亲王护卫军则如同雕塑般,无声地肃立在帐外,担任警戒。 “元帅,”鸣岱的目光扫过铺在中央长桌上、已经被反复标记和修改得有些凌乱的地图,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前我们大张旗鼓地赶来北疆,消息想必已经如皇兄所料,被沙国的耳目探知。近两天,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静?” “禀亲王,”雷凯元帅的声音洪亮而沉稳,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近来沙国边境上,那些日常前来寻衅滋事的小股部队倒是少了很多,显得异常安静。但我们的斥候回报,他们正在大规模往边境调遣军队。之前驻扎在后方的几个主力军团,已经集体将营寨向前推进了至少五十里。”他的手指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图上帝国疆界之外不远的一个新标记上,“之前他们主力囤积在这里,现在前锋已经抵近到这里。剑锋所指,意图已经非常明显。根据汇总的情报,他们后续集结的总兵力,可能达到三十万之众,这几乎是沙国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军事力量!” 鸣岱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帝国目前在北疆集结的军队约有三十五万,从装备和训练上来说,双方相差无几。但问题在于,帝国士兵大多来自内陆,难以迅速适应这高原戈壁的恶劣环境和多变气候,需要时间。反观沙国,其国土本就建立在广袤沙漠之上,国民自幼便习惯了这种严酷。更棘手的是,沙国拥有兽人族中体型最为庞大的象兽人和犀牛兽人士兵。这些庞然大物通常身高超过三米,拥有粗糙厚实、防御力惊人的皮肤,沙国还为他们配备了全身魔法强化的重型铠甲。仅仅是他们集群冲锋时带来的冲击力,就足以撕裂任何严密的阵型。这支重装步兵军团,是沙国赖以横行无忌的王牌。 “传令下去,抓紧一切时间操练,务必让将士们尽快适应这里的水土和气候……”鸣岱沉吟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皇兄如今刚刚登基,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隐忍,要主动出击展现帝国的力量,就绝不可能后退半步。” 他盯着地图思索着,现在要么想办法拖延决战时间,要么就必须找到克制沙国重装军团的方法。如果能拖到南边平定叛乱,让三哥鸣崖能抽身北上,借助他的“拔山起岳”之力改变战场地形,无疑是最佳选择。否则,就只能依靠帝国法师团的大型大地魔法来限制对方的冲锋了,但大地魔法抓不住黄沙……。 “是,老夫已安排下去。”雷凯元帅领命,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外……亲王殿下,可曾有赤敛的消息?” 鸣岱与赤敛是多年至交,当年赤敛还在帝都时,两人都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常常一起纵酒畅谈,时常喝到酩酊大醉,一个误了回营点卯,一个误了次日朝会。自从赤敛被先皇派遣至偏远的赫伦城镇守,两人已是多年未见,仅靠书信往来。赫伦城破的消息传来后,他们翻遍了废墟也未曾找到赤敛的遗体,这让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每每想起,他只恨当年没有联合大哥一起向父皇求情,将这位挚友留在身边。不过他也知道,即便当时去了,以当时父皇的决断,恐怕也难改结局。 “没有。” 听到“赤敛”这个名字,鸣岱金色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切的忧伤。他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帐内其他的参谋和将领全部退下。待帐内只剩下他与雷凯两人时,他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但是……我实在不相信,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雷凯元帅,您可知,赫伦城其实有一名幸存者?是当初赤敛提前派遣出去,前往拜伦城探查情报的斥候。据他所说,拜伦城的毁灭,源于一只漂浮在空中的、无法理解的怪物。那怪物似乎是鳄鱼族通过某种邪恶献祭召唤而来的,但后来失控了,先是毁灭了鳄鱼族自己的一支数千人精锐,随后才扑向了赫伦……轻易地将整座城夷为平地。那怪物进攻赫伦时,那名幸存的斥候正好完成任务往回赶,于是……他亲眼目睹了赫伦是如何被摧毁的。” 雷凯元帅脸上难掩震惊之色。因为关于赫伦城毁灭的真相,一直被严格封锁,高层普遍认为无人生还。赫伦城的消失,在帝国内部都是一个被禁止谈论的谜团。“那然后呢?那名斥候现在何处?” “他……精神已经崩溃了,语无伦次,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鸣岱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们只好派遣了一位擅长读取记忆的宫廷魔法师,强行将他脑海中最深刻的片段提取出来,封存在了一枚记忆水晶球里。但事后……或许是承受不住那恐怖景象的冲击,那名斥候和那位魔法师……后面都自尽在房中。那枚水晶球目前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在皇宫秘库之中。” 这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此外,”鸣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斥候在碎片化的记忆中提到过,赤敛在赫伦发现了一个孩子,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尤其精通火焰元素。雷凯元帅,您肯定也了解赤敛,如果是他……” 鸣岱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如果是他!在那种危机时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拥有如此罕见天赋的孩子送走,为帝国保留未来的火种!说不定……那个孩子看到了些什么,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关于赤敛下落的线索!”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雷凯元帅心中一震,在这种危难时刻还能发现如此天赋的孩童,实属不易,他只希望这孩子没有落入敌手。 “是一只白色的猫兽人,年龄推算现在应该十岁了。身边通常还跟着一只灰狼兽人和一只黑色的蜥蜴兽人,年纪都差不多。”鸣岱的语气带着不甘和一丝恼怒,“我已经派遣精干人手,在西南边境以及周围大小城镇搜寻了半年之久,却毫无踪迹。按理说,这样特征鲜明的三人组合,不应该一点线索都没有……” “嗯……”雷凯元帅沉吟道,“或许是躲藏起来了,或者……不幸落入了鳄鱼手中?再不然,就是当时情况过于紧急,根本没来得及送出城……”他心中怀揣着更坏的打算。 “不!不可能!”鸣岱猛地摇头,金色的眼眸中是对挚友能力的绝对信任,“赤敛是多么精明的人!从那个怪物出现开始,他肯定就有所察觉!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样的种子保留下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雷凯,“元帅,您这边,可有找到什么相关的线索吗?” 赤敛不仅是他的好友,更是雷凯元帅的亲传弟子和义子。赫伦城破的消息传来那夜,这位征战数十年、曾经被敌军埋伏断掉左臂都一声不吭、自己用魔法草草接上后继续杀出重围的铁血硬汉,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流下了眼泪。 “很遗憾,”雷凯元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我的消息渠道,甚至还不如亲王您灵通……后来,我派了凌穹去西南寻找,他甚至沿着页河两岸仔细搜寻过,依旧……一无所获。” “凌穹……那孩子今年该满二十二了吧?”鸣岱回忆起那个总是跟在赤敛身后的年轻德牧小子,他和赤敛喝酒时,那孩子偶尔也会跟来,眼神里满是崇拜,似乎与他这位义兄感情极好。不过最后一次见面,也已是七年前,他们共同在帝都城外送别赤敛前往赫伦就任的时候了。 “是的,”提到自己的儿子,雷凯元帅的语气柔和了些许,“目前已经派遣他跟随鸣崖亲王,前往西南前线平叛了。希望战火能让他更快地成长起来。”他顿了顿,略带感慨地补充道,“他若是能有他义兄一半的心智和谋略,我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早几日的帝国西南战区,鸣崖亲王的行营内。 “这……这是真的吗?!”一位正值青年的德牧兽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橙红的眼里闪着亮光。他正是凌穹。营帐内只有两人,另一位便是坐在主位上的、皮毛金黄带有深褐色华丽条纹的虎兽人——鸣崖亲王。此刻,鸣崖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正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情绪激动的凌穹。 “义兄……他真的还活着?”凌穹的声音因喜悦而微微颤抖,他第一时间想到,若是父亲雷凯元帅得知这个消息,该有多么高兴,“请问鸣崖亲王,他现在在哪里?我能否去见他?” “凌穹少将,稍安勿躁。”鸣崖的语气平稳,却夹杂着一丝神秘的气息,他眼中闪烁着凌穹无法完全理解的算计光芒 “我只是说,‘好像’发现了踪迹。因为我的那个位斥候并未亲眼见过他本人,只能依靠毛发颜色、体型等外部特征来判断。所以,目前只是‘疑似’。” 他刻意强调了不确定性,然后才缓缓说道:“你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吗?位置在赫伦城往东北方向,那里有一个名叫安吉的小村落,规模不大,约有三四十人。其中有一位红马兽人,拥有醒目的红色皮毛和红色眼睛,身形健硕……说不定,只是长得相似而已。毕竟,如果真是他,为何要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小村庄里呢?”他的话语如同诱饵,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 “虽然希望渺茫,但属下恳请亲王准许,属下想立刻前去确认!”凌穹的眼神无比坚毅,充满了找到亲人的希望。然而,希望捧得越高,一旦坠落,摔得也会越发彻底。 时间回到现在,凌穹骑着他的雷兽,正返回位于前线的营地。坐骑四蹄缠绕着细微的电弧,每步落地都迸发细微的电流,在山道上疾驰如风。他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前几日鸣崖亲王与他单独会面时的场景。他去了安吉村,见到了那位红马兽人……那不是他的义兄赤敛,只是一个身形毛发有几分相似的铁匠而已。他的希望再次落空。 他心情低落地往营地赶,正需要经过赫伦城的废墟,正从旁边那座的山岗上下来。 “兄长……你到底在哪里呢……”他望着那片巨大的废墟,心中充满了惆怅和无力感,“你可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强者,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还是……你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忽然,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赫伦城的废墟之上,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凝神细看,竟然是五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瓦砾间翻找着什么。他心生疑惑与警惕,双腿轻轻一夹雷兽的腹部。 “唏律律——!”雷兽发出一声嘶鸣,周身电光微闪,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废墟方向疾驰而去。 “有人?是雷兽的脚步……”迪亚灰色的狼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伴随着轻微雷鸣的蹄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目标明确。 迪安迅速环顾四周,废墟开阔,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处。逃跑吗……也不太可能,他们五人目标太大,而且这种平坦地形怎么可能跑过雷兽 “警戒!”他低喝一声,心中暗自希望来的不是敌人,或者至少,不是他们无法应付的强敌。 雷兽的速度极快,片刻之后便放缓了脚步,在距离五小只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确保凌穹能看清他们,又不会引起过度的恐慌。“喂,那边的小家伙!”凌穹端坐在雷兽背上,目光扫过五个孩子,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的严肃,但并无明显恶意。 迪亚和迪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迪安看向稍远处的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用眼神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不要出声。 “饿了,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或者能用的……”迪安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了表情和语气,装出了一副柔弱、可怜又带着些惶恐的样子。他本就身形娇小,是五人中看起来最柔弱的,这番表演说服力十足。 凌穹打量着他们有些破旧的衣着和沾满灰尘的脸庞,加上并没有湿地种族,他的心中信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都还是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家里的大人呢?” 迪安低下头,声音更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都……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乱世之中的无尽悲凉。 “这样吗……真是可怜……” 凌穹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想到自己携带的干粮还有富余,有雷兽代步,他今下午就能返回物资充沛的营地。于是,他从雷兽鞍旁的行囊拿出一个布袋。“拿着吧。”他将食物抛了过去,“别在这里久留了,往北边走吧。那边城镇多,人也多,相对安全一些。”说完,他不再多言,调转雷兽的方向,双腿一夹,伴随着一阵渐远的蹄声与轻微雷鸣,很快便消失在戈壁的地平线上。 迪亚上前捡起那个口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片片切好的掺了香油的精面面包——这显然不是普通士兵的配给,迪亚闻了闻,顺手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好好吃!迪安迪尔!还有昼伏和伽罗烈你们也快来尝尝” “是帝国军的人,没错。而且看这干粮的规格,级别不低。” 迪安看着凌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虽然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但他天生的谨慎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他果断说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五小只不敢在开阔地久留,迅速朝着附近山林的隐蔽处走去。直到茂密的树木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蔽,迪亚将那袋面包拿出来,分给众人。 “那个人是什么来历?居然带着这么好的干粮?这面包里还掺了香油……难道是皇室的人?”伽罗烈大口咬着松软香甜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从小到大从未吃过如此精细的食物,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皇室……帝国的皇室是虎族。”迪安一边小口吃着面包,一边解答着伽罗烈的疑惑,同时不忘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可能是什么高级将领……但是,他看起来很年轻啊。”他回忆起那个德牧兽人坚毅却难掩青涩的面容。 “唉?原来皇室是虎族?”伽罗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在安静进食的昼伏,“那昼伏你……?” “又不是所有的虎族都是王族,”昼伏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并未因自己的种族而觉得有什么特别,“帝国这么大,虎族分支也多得很。”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面包上,这面包比他之前在夜兰吃过的所有黑麦面包都要柔软、香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谷物芬芳。 夜色很快降临,夏日的夜风也带着些许燥热。五小只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简单清扫后便作为今晚的露营地。他们决定在此过夜,养精蓄锐,明天再前往拜伦城一探究竟,看看那个神秘光球是否已经来了,如果来了是否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对了迪尔……”迪安突然想起来,他本该第一时间确认的事情 “拜伦城城上方,有黑影吗?” 迪尔摇了摇头 “没有了” “这样……那明天出发进去看看再说” 与此同时,帝国西南前线大营。 凌穹驾驭着雷兽,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在夜色中抵达营地。他利落地从雷兽背上翻身跃下,动作干净矫健,立刻有值守的士兵小跑过来,恭敬地牵过依旧缠绕着细微电弧的坐骑。 “鸣崖亲王歇息了吗?”凌穹一边整理着因疾驰而略显凌乱的军服,一边顺势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禀凌穹少将,亲王殿下尚未歇息,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士兵牵着躁动的雷兽回答道。 凌穹闻言,不再耽搁,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军帐快步走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鸣崖亲王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勾画着各种箭头和标记。听到帐外的通报和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问道:“哦?这么快就回来了?确认了吗?”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禀亲王,”凌穹在帐中站定,行了一个军礼,语气带着一丝失落和惭愧,“属下已仔细确认……那人并非义兄,只是一位……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马族铁匠。”他垂下眼眸,难掩失望。 鸣崖这才放下手中的炭笔,转身坐回铺着兽皮的椅子上,金色的眼眸扫过凌穹,随口问道:“一路上,可还有什么其他发现?”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没有,”凌穹摇了摇头,努力回忆着,“赫伦、拜伦一带太过荒凉破败了,杳无人烟,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如果亲王是问风景如何……请恕属下当时没有那个心思观赏。”他的语气带着对那片死寂之地的沉重感。 鸣崖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略带打趣:“等彻底处理完湿地联盟这群叛徒,帝国自然会派遣人手重建那里,并组织移民。说起来,我倒是很想在未来的赫伦城,给自己留一座安静的宅子呢。”他顿了顿,像是闲聊般继续问道:“我没亲自去过那边,这一路上,途经的村庄情况如何?” “靠近拜伦和赫伦城的村落,基本上都空无一人了,废墟都长满了荒草。”凌穹如实汇报,随即想起了回来时的小插曲,“不过,属下今日下午后返回,途经赫伦城废墟时,倒是遇到了几个逃难的孩子,正在废墟上翻找东西。” “孩子?!”鸣崖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眉头猛地皱起,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几个孩子?什么种族?叫什么名字?”他语速加快,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他同样知晓赫伦城那名幸存斥候及其带回的零碎信息。“赫伦城废墟上的孩子”这个关键词,瞬间与他们一直在暗中搜寻的目标关联起来,让他不得不往那个方向猜想。 “五个孩子,”凌穹被亲王突然变化的反应弄得一怔,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匆匆一瞥,“种族……有一只黑豹,一只白虎,一只黑色的蜥蜴兽人,还有一只灰狼和……一只白猫。年龄看上去都不大,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何亲王听到几个孩子会如此激动。 “白猫!灰狼!黑蜥!”鸣崖亲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眼中迸发出如同发现猎物的锐利光芒,之前的慵懒一扫而空,“全都对上了!名字呢?他们告诉你他们叫什么名字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名……名字……”凌穹这才猛然惊觉,当时自己虽然问了,但那几个孩子似乎并未回答 “属下当时只当他们是普通的流浪孩童,见他们可怜给了些干粮,并未追问到他们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亲王殿下,他们……怎么了吗?”凌穹忍不住问道,心中充满疑惑与一丝不安。 鸣崖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猛地朝帐外喝道:“快!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点齐一队精锐轻骑,备好最快的雷兽!要快!”鸣崖语速极快地命令道,随即抓起挂在旁边的外袍,一边穿戴一边对仍在发愣的凌穹说道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你,立刻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回去找他们!具体的情况,我在路上再告诉你!” 他的眼神灼灼,不论是赤敛的生死下落,还是那个魔法天赋极高同时拥有极高火系精通的孩子,追查了半年都已经几乎放弃了,没想到居然会再次出现 第50章 四十八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同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点缀着深邃的墨蓝色幕布。三轮弯月姿态各异,将清冷柔和的光辉洒向大地。赫伦城南边的山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夏日草木的馥郁气息,虫鸣此起彼伏,反而更衬得远处那片废墟死寂得令人心悸。 此时,鸣崖亲王正亲自带领着凌穹以及十二名精锐轻骑兵,骑着迅捷的雷兽,奔驰在通往赫伦的狭窄小路上。雷兽强有力的脚掌踏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所以……按照亲王殿下您的说法,那只小白猫,他不但可能是个魔法天才,还可能……是唯一知道义兄下落的关键线索?!”凌穹消化着在路上鸣崖告诉他的信息,仍处于一种蒙蒙的震惊之中。他开始深深懊恼,为什么下午相遇时,自己竟如此迟钝,没有察觉到那几个孩子任何异常,甚至没有多追问两句名字或来历,眼前的线索就这样让他放走了。 “不必过于自责,你本就不知晓赤敛和这几个孩子之间的关联,不知者不怪。”鸣崖亲王策兽并行,语气试图宽慰。但凌穹的眼神却左顾右盼,心神不定,不知是雷兽疾跑时耳边呼啸的风声稀释了亲王的话语,还是他内心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慰,完全被懊悔和新的希望所占据。 经过半夜的紧赶慢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赫伦城废墟。雷兽们纷纷停下脚步,打着响鼻,这十四名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土地长久以来的寂静。月光下的赫伦城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疤,只有零星几只氓萤拖着微弱的光点,在断壁残垣间孤独地飞舞,更添几分凄凉。 “这里就是赫伦吗……比想象中更……”鸣崖金色的眼眸以一种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一切,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的角落,“凌穹,你是在哪里具体见到那些孩子的?” “就在那边,”凌穹驱动雷兽向前几步,指向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当时,那只灰狼和白猫就站在这里……他们似乎正低头盯着地面在看什么。”他骑在兽背上,俯身仔细查看,只见地面上有明显的驻扎痕迹——几堆早已烧尽、只剩下灰白色灰烬的木炭,甚至被风吹散没多少的木炭,以及火堆周围一片杂乱、深深浅浅的有些不太清晰脚印。 “有人在这里驻扎过,看起来,是较久之前的事了。” 鸣崖亲王眼神一瞥,大脑开始飞速分析。他更觉得那群孩子似乎远不止那么简单,居然能敏锐地注意到并观察这些军事驻扎的痕迹……他接着仔细辨认那些脚印,主要是属于狼、鬣狗、豹等中型兽人的脚印,这通常是帝国斥候和普通步兵的配置,看起来规模不大,约二三十人。但……帝国军队为何会在此地驻扎?赫伦早已是弃地。 “然后是那只黑色的蜥蜴兽人,还有黑豹和白虎,他们当时隔得稍远,大概在这个位置。”凌穹又走到另一片区域,指着几块雕刻精美的地砖说道,“但这里……除了地砖,什么也没有。” 凌穹轻喝一声,身下的雷兽配合地挪动几步,让他能借助明亮的月光看得更清楚。他仔细观察着这片区域与周边的不同。“这些地砖……质量相比周边的普通石板要精致、奢侈得多。” 鸣崖亲王身下的雷兽抬起一只覆盖着厚趾的脚,踩了踩那光滑的石面,发出更为沉闷、坚实的碰撞声。“这里之前,可能是某位富商的豪宅……”他沉吟道,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依稀记得,赫伦城有一位商会会长,恰好是只黑蜥,家财万贯,但在上次月中祭时突然急病暴毙。他的儿子随后将所有家产悉数捐给了赫伦城,用于城防和民生……你所描述的那只黑色蜥蜴兽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已故会长的孩子。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家族的老宅旧址。” “亲王殿下从未来过赫伦,却连这种事情都能知晓得如此清楚吗?”凌穹有些惊讶,对于高高在上的皇族而言,一个边境城池商会会长的家事,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铭记的重要情报。 “偶然听四弟提起的,”鸣崖语气平和,“他和赤敛将军……每个月都会通信,信里除了军国大事,偶尔也会提起一些地方的琐事趣闻。” 鸣岱和赤敛是关系亲密的挚友,这在帝国高层并非秘密。两人是帝国出了名的“酒蒙子”,但遇到正事,却从不会因杯中之物而耽误分毫。以至于在帝都,有时判断今日朝会议事是否紧要,只看这两人有没有准时到场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们并不知道,赤敛自从奉命镇守赫伦之后,便已滴酒未沾,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座边境城塞的防务与民生之中。 “禀大人!”一名士兵从雷兽背上跃下,快步跑来,简单行礼后汇报,“我们在四周使用了探测生命痕迹和魔法残留的术法,但是没有什么留下的痕迹,所以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痕迹?那是什么意思?”凌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明明是一群看起来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孩子……那只白猫当时交谈时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根本让他无法将其与“魔法天才”、“关键证人”这些词汇联系起来。 “他们……他们难道还会刻意隐藏自己留下的行踪线索?当时和我说话的可怜是装的?”这心思缜密得令人心惊,凌穹脸上有些被耍了恼怒。 “哈哈哈哈!”鸣崖亲王闻言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摇了摇头,“凌穹啊凌穹,看来你的警惕性,还真不如一群在废墟里求生的孩子。你对他们毫无提防,但他们看见你之后,可是把你当成需要提防的对象了~”他虽在笑,但眼中却没有任何轻视,反而对那几个孩子更感兴趣了。 “分两路搜索吧~”鸣崖很快做出决断,“你带着几个人,沿着通往拜伦城的方向找找看。我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边的山林里搜寻。记住,不管有没有发现,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必须回到这里集合。” 他迅速推测,一群孩子没有代步工具,走不了太远。南下是战事激烈的前线,东边是无人居住的荒原,他们只能往北寻找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或者,也有一定可能前往那座同样死寂的拜伦城。 “是!属下明白!”凌穹立刻领命,毫不犹豫地带着四名轻骑,沿着大道向拜伦城方向疾驰而去。鸣崖则率领其余八人,策兽钻入了北边茂密的山林。 然而,此时的迪安一行人,确实正在前往拜伦城的方向,但他们并没有走易于被发现的大道,而是沿着叶邱湖的边缘谨慎前行。夏季的夜晚并不寒冷,他们并未升起篝火,五人只是找了个干燥的草丛躺下休息。也正因如此,当凌穹一行人骑着雷兽,踏着夹杂细碎蹄声从几十米外林间大道上经过时,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树木完美地隔断了双方的视线。凌穹他们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目标,但五小只却被那急促的奔腾声惊醒了。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声音远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雷兽……五个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赶路?是去拜伦城的吗?”迪亚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嘀咕着。 “谁知道呢,可能是什么紧急军情吧……但是你们不是说拜伦城没有人了吗?”一旁的昼伏说道,他之前跟随驻扎在夜兰的那支巡逻队时,也见过有人深夜赶来传递命令。 “那个人……你们不觉得眼熟吗?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德牧军官。”迪安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起,散发出微弱的魔力光辉——他使用了辅助视觉的【鹰眼】,但夜间视野受限,观察距离并不算太远。 “我们看不到啦!太远了,而且这么黑!”伽罗烈轻轻戳了戳迪安的背。迪安闻言,没有多说,抬手依次给身旁的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施加了同样的魔法效果。顿时,三双眼睛也先后亮起了淡淡的微光。 “喔!看到了,真的是下午那个给我们面包的人!”伽罗烈借着魔法增强的视力,看清了远去队伍末尾那个隐约的背影。 “对,是他没错。”昼伏也点了点头确认。 “为什么你们都能看见啊!迪安,我也要!”迪亚拽着迪安的手臂摇晃着,语气带着点委屈。 “你要什么?魔法对你根本无效啊!这和我有啥关系?”迪安带着一丝嫌弃的语气甩开他的手。 “那他……带着人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呢?会不会……是去找我们?”迪尔提出了他的猜想,打断了迪亚和迪安之间的小插曲。 “……” 五人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找我们?为什么?白天见面时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他看起来也不像有恶意。应该不可能。”迪安迅速分析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不认为一个随手给予帮助的军官会突然转头来追他们。 “这样说来也是……好像确实没有这种可能。”迪尔听完迪安的分析,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于敏感了。自从赫伦城破后,加上在夜兰再次遭遇伯奇和厄齐,他总感觉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快点休息。”迪安回到他刚才倚靠的树干下,重新躺好, “天亮我们还要去拜伦城。他是帝国军人,肯定是有他自己的任务和行动路线。” 其余四人见状,也压下心中的一丝疑虑,重新躺下休息。他们明天要进入拜伦城,那边的情况未知,那个诡异的光球是否来过拜伦,来了又是否还在里面,尚是未知数,必须保持足够的精力。 太阳从东方升起,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搜寻无果的凌穹带着人返回了赫伦废墟,只见鸣崖亲王和他的小队已经在那里休整,看情形,显然也是毫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代步工具,一群半大的孩子能走多远?难道晚上是在某个我们没发现的山洞或者掩体里休息?”鸣崖的眼神再次不甘地扫过赫伦的大片废墟,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召唤魔法!”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豁然开朗的意味,“召唤出飞行类的使魔,再使用视觉同步魔法,从高空往下俯瞰搜寻!” 这无疑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鸣崖脸上浮现出一抹悦色,正要亲自施法,旁边一名机灵的士兵立刻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属下恰好精通这两种魔法!愿为殿下效劳!” 本打算亲自施为的鸣崖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由你来吧!” 那名士兵立刻从腰间的短剑鞘旁抽出一根小巧的魔杖,随后口中开始低声吟唱咒文。随着魔力的流动,一个淡青色的魔法阵出现在魔杖末端。他随之将魔杖指向地面,地面上瞬间展开一个更为复杂、光芒更盛的同属性法阵。光芒闪烁间,一只神骏非凡、羽毛漆黑如碳的燃羽鹰出现在法阵中央。这是一种大型猛禽类异兽,战斗时羽毛会燃烧起来,将本体完全包裹在火焰中,兼具侦察与攻击能力。 “不错,召唤迅捷,魔力稳定,看来确实很熟练。”鸣崖亲王赞许道,“你回去以后,就直接调到斥候营任职吧。”他并未吝啬一次小小的提拔。 “谢亲王殿下恩典!”那名士兵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立刻再次跪拜感谢。这可是来自皇族亲王的亲自提拔,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让他在军中获得“亲王认可”的资本,未来的晋升之路将会平坦许多。 他也不敢耽搁,深知亲王此刻的焦急,立刻集中精神,通过魔力连接控制着那只漆黑的巨鸟行动起来。燃羽鹰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猛地张开宽大的翅膀,用力一扇,便带着一股劲风高高飞起。它在空中快速爬升,锐利如刀尖,琥珀般的鹰眼清晰地俯瞰着大地,将下方山林、道路、湖泊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没过太久,那名士兵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再次半跪汇报:“启禀亲王殿下!找到了!白猫,灰狼,黑蜥,黑豹,白虎,一共五人,他们现在正在通往拜伦城的小道上行进!” “什么?!可是……可是我们昨夜沿着那条路来回,并未发现任何踪迹啊!”凌穹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与目标擦肩而过。 “估计是躲在路旁的隐蔽处休息,避开了我们的搜索。”鸣崖瞬间想通了关键,他猛地起身,“快!我们立刻赶过去!他们几个不简单啊,我们要在他们隐匿行踪之前找到他们!” 从赫伦步行到拜伦城大约需要一整个白天,但对于骑乘雷兽的他们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一行人立刻翻身上兽,再次朝着拜伦城方向风驰电掣般赶去。 另一边的迪安他们,为了节省时间并保持身体状态,正以小跑的方式向着拜伦城前进。既然不急于长途跋涉,那就用跑步代替行走,既能缩短路途时间,也能起到维持体能和热身的作用。 “很好!注意保持节奏,呼吸不要乱!”迪安跑在队伍侧面,时刻提醒着呼吸还有些急促的昼伏和伽罗烈。迪亚和迪尔则早已将吉特教导的呼吸法融入本能,步伐轻盈,气息均匀。五道小小的身影,在夏日的晨光中,有节奏地摆动着身体,沿着小路奔向那座死寂之城。 “启禀殿下,他们……已经进入拜伦城了。”那名负责操控燃羽鹰的士兵,再次实时汇报了情况,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晚了一步……加快速度!”鸣崖下令道,他看了身旁的凌穹一眼。此时的凌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他之前一直待在相对安稳的后方军营,虽然个人实力不俗,但可以说从未真正参与过实战和这种复杂的追踪任务。这次他本想跟随父亲雷凯元帅北上对抗沙国,却被拒绝,转而派来跟随鸣崖亲王参与西南平叛,本以为是相对轻松的任务,但连这种基础侦查都接连受挫。 另一边迪安五人踏入了拜伦城。 一股混合着腐朽、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与赫伦城被暴力摧毁后留下的断壁残垣不同,拜伦城的建筑大多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外壳,但内部却早已被掏空了灵魂。 拜伦城静默地矗立在夏日过于明媚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景象。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多完好,甚至有些窗台上还摆放着早已干枯坏死、辨不出原貌的盆栽。商铺的招牌在风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还在等待永远不会再来的顾客。然而, 目光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尘埃。这并非普通的尘土,更像是某种生命被彻底榨干、湮灭后留下的灰烬。事实上这正是尸尘,仔细看去,在某些角落、门槛边、甚至街道中央,那些灰烬中依稀可见残留的、保持着最后姿态的衣物轮廓,或是零星散落的、未曾腐朽的日常物品——一只歪倒的木桶、一把生锈的剪刀、一个滚落在地的皮球。它们的主人,在半年前那个恐怖的秋日,连同整座城市的灵魂,在一瞬间被献祭魔法抽离,血肉之躯化为地上这无处不在的黑灰。经过半个秋天雨水的浸渍,一个冬天风雪的掩埋,又一个春天草木的萌芽,,而如今夏季重新到来,这些灰烬依旧固执地存在着,如同这座城市无法愈合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突然降临的、让亡者无法理解的灾难。 “好多……灰啊……”伽罗烈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里……真的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吗?”迪尔灰白瞳孔中映照着满目疮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连夏日的蝉鸣似乎都无法穿透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等一下……我把吼叫醒……”迪安没有过多理会这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残破城市,他闭上眼,尝试唤醒那个沉寂的意识。很快,一阵低沉而略带不耐烦的嗓音重新在他思维中响起。 “哦~我亲爱的主人,唤醒您最忠诚的仆从,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吗?”吼说着看似恭维的话,语气却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显然对之前迪安强行中断寻找书页、并慢悠悠赶路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少来这套,”迪安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到拜伦了。你感受一下,这里是否有书页的气息?”他刻意忽略了吼语气中的不满。 吼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出去,停顿了几息后回应道:“没有书页的气息……但有很多被预先设置好的陷阱魔法。” “陷阱魔法?” 迪安眉头微蹙,有些不解。那光球留下陷阱做什么? “那个家伙估计已经来过了,可能也知道我们会追着他过来,所以特意留下了这些‘礼物’吧。”吼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似乎对光球这种小把戏颇为不屑,“看来他也怕我们找上门。”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迪安问道,在这类涉及古老存在和未知力量的事情上,吼的经验确实比他丰富。 “等我彻底炼化这三片书页吧。”吼低沉的嗓音变得冷静而务实,“到时候,我对最后一片书页的感应会更清晰一点。在此之前,你不是正好需要寻找能隔断他传送的办法吗?” “行,那你忙你的去吧。需要的时候,我叫你,你记得应声。”迪安觉得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无法阻止对方传送,一切都是空谈。 “怎么样了?”一直紧张关注着迪安的迪亚,看到他终于睁开眼,立刻上前问道。其余三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个光球,已经来过了。”迪安将刚刚与吼交流的信息告知同伴 “加上之前迪尔也说上空没有黑影,应该是被他‘吃’完了。而且,他还在这里留下了不少陷阱。” “陷阱?什么陷阱?”伽罗烈一听到有危险,黑色的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浅金色的眼睛开始不安地左顾右盼,试图从寂静的街道和破败的房屋间找出潜藏的危险。 “大概是这种的。”迪安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抬手,一个简易的魔法阵在他掌心瞬间生成。下一刻,一道细长的、滋滋作响的闪雷如同活蛇般射出,在地面上快速弹跳、蔓延开来。当这道试探性的雷电蔓延到十几米外时,异变陡生!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炙热火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冲天而起!火焰狂暴而猛烈,赤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环境,其高度甚至越过了旁边拜伦城残破的城墙,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持续了好几秒才缓缓熄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和袅袅青烟。 “好阴险!!”昼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毫无防备地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家伙也太卑鄙了吧!” “是魔法陷阱啊!”迪亚蓝色狼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如今对自己绝魔之体十分自信,一开始他还会想着躲开,如今证明对自己没用,他甚至想着刻意去用身体抗。“那让我来给他排了吧!”他话音未落,竟然直接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迪亚!等一下!”迪安脸色一变,伸手想抓住他,但迪亚动作太快,已经像一道灰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果然,随着迪亚的奔跑,他脚下接二连三地触发了隐藏的魔法陷阱! “咔嚓!”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半空中凭空出现,直劈迪亚头顶,却在接触到他发丝的瞬间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嗡!”一道纯白的光柱从他身旁的地面喷射而出,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能量,但同样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消散于无形。 “轰!”又是一道炽热的火柱在他前方爆发,火焰舔舐着他的裤脚,却连一根狼毛都没能点燃。 剩下的四人站在原地,一脸无语地看着迪亚在布满致命陷阱的街道上“表演”。那些足以让普通士兵乃至经验丰富的冒险者瞬间重伤甚至毙命的魔法,在触碰到迪亚身体的瞬间,都自动消解,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迪亚的“绝魔之体”,此刻成了拆除这些魔法陷阱最有效、也最蛮横的工具。 拜伦城外,正逐渐靠近的鸣崖和凌穹一行人,却被城内接二连三冲天而起的魔法光效吓得不轻。 “闪电术、圣光冲击、爆裂火柱……看这威势和规模,可能是五阶魔法?城里还有其他人在?”鸣崖亲王猛地勒住雷兽,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锐利地审视着那些在拜伦城不同位置升起的闪电、光柱和火焰,脸上写满警惕。如此密集且高阶的魔法爆发,绝非寻常。 “什么?!五阶魔法?”凌穹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在雷兽背上躬身请命,“亲王殿下,我请求立刻撤退,或者至少先行侦察!城里的那些孩子很有可能遇到了大麻烦!尚且不知道敌人实力,但光凭能如此频繁施展五阶魔法这一点,对方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我们贸然闯入,恐有不测!” 由于距离和视角问题,他们错误地将这些陷阱魔法触发时的景象,误判成了有人在主动施展高阶攻击魔法。实际上,这些是那光球留下的陷阱,其瞬间杀伤力大约只相当于如今魔法体系划分的四阶程度。那光球虽然苟活至今,但力量也在不断衰弱,布置的陷阱威力自然大不如前。 “不……”鸣崖亲王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方如果真是能随意施展这么多五阶魔法的高手,根本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这更像是在……清除障碍,或者是在示威。而且,魔法师连续施展如此消耗巨大的魔法,此刻必然处于魔力空虚期!现在更是关键时期,我们必须立刻进城找到那些孩子!绝不能让他们落入不明势力之手,或者丧命于此!” 他担心的是,如果那个可能知晓赤敛下落的白猫孩子死在城里,那唯一的线索就彻底断了。风险虽大,但值得一搏! “可是殿下!”凌穹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直接入城!”鸣崖亲王不容置疑地下令,一夹兽腹,身下的雷兽发出一声嘶鸣,率先冲去。 第51章 四十九 “真是够了……拜伦城空无人烟大半年,遭受的破坏加起来恐怕都没你这一趟跑下来触发的多。”迪安看着迪亚所过之处不断爆开的魔法陷阱光效,有些无语地扶额。然而某只灰狼显然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这种蛮横又高效的“排雷”行为艺术里了,对此充耳不闻。 “迪亚哥哥他……是不是有一点……”迪尔轻轻晃了晃细长的尾巴,欲言又止,终究没好意思说出那个形容对方“莽撞”或“脱线”的词语。 “什么?你觉得只有‘一点’吗?”迪安立刻露出一副“你对他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的表情看向迪尔,语气带着夸张的质疑。这话引得旁边的伽罗烈和昼伏忍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呼——!这边区域应该清理干净了!我们接下来干嘛?”迪亚在远处叉着腰,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地喊道。刚才耳边尽是魔法触发时的霹雳爆炸声,他完全没听见身后同伴们对他的“评价”。 “找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是当务之急吧,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风餐露宿。”迪安搓着下巴,抬头环视着死寂的拜伦城,若有所思,“要不……我们干脆就在这拜伦城里找个相对完好的房子住下算了?” “啊?别吧……”伽罗烈立刻表示反对,他抬起一只脚,嫌弃地甩掉沾在脚掌上的诡异黑灰,“这地上到处都是这玩意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光是踩在上面我就觉得不舒服。” “那我们就只能离开这里,继续往北走了。”迪安从善如流,开始盘算着后面的计划,“去找个相对富庶一点的城镇,到时候的住所和衣食也相对有保障~” 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往那个城市他也不知道 “往北走?具体去哪里?找帝国的官员或者城主吗?”迪亚此时已经跑了回来,听到讨论便提起了这个可能性,这个吉特一开始就给他们提供的可能性。 “唉?找他们?那些大人物……会愿意管我们几个小孩子吗?”昼伏听到要找城主和官员,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带着些许不信任。 “不太确定……所以我也不太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迪安的语气有些摇摆,第一次在同伴面前显露出决策上的犹豫 “况且,我身上其实还有点之前……留下的钱,可以不着急找他们,就是怕到时候被人盘问,我们一群小孩子,钱的来历不好解释。”这一次,他失去了明确的目标,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何方。一种孩童面对广阔未知未来时特有的迷茫,第一次悄然攀上他的心头。之前有吼指定地点,他要做的就是寻找和处理拦在眼前的麻烦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至少,你们都不想住在这个满是黑灰的地方。” 他也抬起脚甩了甩脚上的灰 “天上那只鸟,”迪亚突然抬起头,蓝色的狼眼锐利地眯起,盯着高空中的一个黑点,“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从我们进城前就好像在了,我刚刚弄出那么大动静,它居然还没被吓跑,还在上面盘旋。” 迪安闻言也抬起头,他之前注意力都在陷阱和城内环境上,倒是没怎么留意天空。“那确实很可疑了……”他沉吟道,“说不定是那个光球留下的眼线,在监视我们……不管是不是,先把它打下来,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唉?那么高也能打到吗?”伽罗烈有些惊讶地仰头望天,那只鸟在极高的空中盘旋,从地面看去甚至比爪子大不了多少。 昼伏则是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语气带着对迪安实力的信任:“放心,迪安的魔法很强的!等着看好戏吧!” 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迪安琥珀色的眼眸因魔力汇聚而泛起微光。他快速抬起手,脚下瞬间显现出魔法阵,但令人惊讶的是,那法阵竟然是双重嵌套的结构! “二重速度强化——讯雷!” 迪安并没有施展单一魔法,而是直接动用了更早之前吼教授给他的多重强化魔法技巧。多重强化施展的魔法,可以选择侧重提升速度或者威力,但代价是数倍的魔力消耗。掌握了这种技巧,甚至能将不同属性的元素力量融合,释放出组合技。这需要对魔力有着极其精细复杂的控制力,普通人穷尽一生能熟练运用二重强化已属不易,而现在的迪安可以熟练使用四重。 就在天上那只燃羽鹰好不容易等到地面因陷阱触发而产生的烟雾和光芒散去,重新锁定五小只方位时,它却正好看到了迪安脚下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双重嵌套法阵。操控它的士兵心中大惊,正准备立刻解除通感魔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咻——!” 四道速度快到几乎撕裂空气的闪电箭矢,以雷霆般摧枯拉朽之势从迪安的法阵中激射而出!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高空的燃羽鹰被闪电精准击中,浑身焦黑地打着旋从空中坠落下来。而远在城外的那名士兵,则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瞬间充斥视野的刺目雷光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致盲。 正准备加速前进的鸣崖和凌穹也清晰地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雷光,以及被击落的燃羽鹰。 “你没事吧?”凌穹急忙看向那名捂着眼睛、身体摇晃的士兵。 “大人……不用管我!只是……只是被雷光闪到了!”士兵强忍着不适,急促地汇报,“那个白猫……他能施展二重强化魔法!而且……城里没有其他人!他们好像……现在正准备离开!” “留一个人照看他!其他人,快追!”鸣崖听完汇报,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决心。他猛地绷紧缰绳,身下的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电光闪烁,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拜伦城疾驰而去! 另一边,解决了燃羽鹰的迪安毫不犹豫地低喝:“快跑!我们离开这里!” 五小只立刻如同受惊的脱兔般朝着拜伦城外窜去。他们本能地想原路返回,但刚出城门,就立刻感知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密集而急促的雷兽蹄踏声以及那特有的电气嗡鸣。 “雷兽的脚步声?不止一只……看来真是冲我们来的……”迪安脸色一沉,看了一眼身旁的迪尔,还真被他说中了。 “我们跑不过雷兽……在野外更没机会!先退回城里,依托地形周旋!” “真倒霉,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我们……”迪亚一边抱怨着,一边主动殿后。 “你们先进去,我把门堵一下” 迪亚随即抬起手一道厚实而晶莹的冰墙“轰”地一声拔地而起,将拜伦城那洞开的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我们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他做完这一切,立刻转身追上同伴。 拜伦城外的蹄踏声和雷鸣声越来越近,鸣崖亲王和凌穹一行人彻底从林间小道中冲出,来到了城门前。 “冰墙?”鸣崖看了一眼那将城门封死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障碍物,这显然不是常规魔法造成的效果,魔法做不到如此精密的控制,这样大的冰块,魔法制造的表面至少会有一些起伏 “还有觉醒异能的人!这群小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惊喜?”他没有浪费时间尝试破冰,而是直接抬起手,同样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只见承载着城墙的那片地面,随着他的意志开始剧烈蠕动、抬升、挤压!坚固的岩石城墙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硬生生被挤出了一个足够雷兽通行的巨大缺口。正如一句老话,当门比墙更结实,那么处处都是门。当然,鸣崖并不知道那冰墙的硬度,但即便是普通冰块,凝结到如此厚度也绝非易事,用这种方式进城显然更快。 “快!跟上!”鸣崖一马当先,驾驭着雷兽从缺口冲入了拜伦城。 此时,五小只已经利用敏捷的身手翻上了屋顶,正在连绵的屋顶上跳跃,快速移动。但大白天的,他们的身影很难不被发现。 “请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我没有恶意!”鸣崖带头冲进拜伦,看到在屋顶上移动的五人,他稳住雷兽,仰起头,朝着屋顶上的身影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死城中回荡。 听到这喊声,迪安一行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只要对方没有什么瞬移之类的诡异能力,是不可能快速接近他们的。而且他们身处高处,可以清晰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要说什么?”迪安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确实也有些好奇,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地追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帝国三亲王——鸣崖!”鸣崖仰着头,目光锁定在迪安身上,语气尽量显得坦诚,“你一定就是迪安,对吧?我们找了你很久了。”他试图用直接的方式建立初步的信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迪安的眼神在鸣崖身上仔细打量。对方的衣甲和外袍确实华贵,气质也非同一般,但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帝国亲王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废墟之地,还专门来找他们? 这话让鸣崖一时语塞。他怎么向一个孩子证明自己是亲王?他平时并不随身携带什么特定的信物,即便带了,一个边境长大的孩子恐怕也不认识。 “你就是迪安吗?你好,我是凌穹!赤敛城主是我的兄长!我们一直在找你!”一旁的凌穹见状,连忙开口,他希望对方能看在昨天自己曾善意给予干粮的份上,愿意好好谈谈。 “撒谎~”一旁的迪亚立刻插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根本不认识我们,不然之前怎么不说?其次,赤敛城主是一只赤红色的马兽人,而你……是犬科某类兽人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具体种族族群,但你们这差得也太远了。你还不如说是我哥呢,至少我们种族还近一点。”他灰色的尾巴扫了扫屋顶的瓦片。 “我没有撒谎!”凌穹急切地辩解,黑色的吻部嘴角有些抽搐“赤敛是我父亲的义子,自然就是我的兄长!” “那你倒是说说,赤敛城主全名叫什么?你又叫什么名字!”迪安紧跟着追问,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赤敛的全名,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种方式试探对方。 “我兄长的全名是瞿栗赤敛!我的全名是雷凯凌穹!”凌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眼神恳切。 “迪安,”鸣崖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保持着温和,“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信任我们,但我们对你们确实没有恶意。我的身份是真是假,只要你们跟我们回帝国前线营地确认便知,那里的将士都认得我。”他深知对待这些警惕心极强的孩子,只能耐心引导。 “跟你们回去?那我们去了之后,还能走得掉吗?”迪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着嘲讽。 “当然!”鸣崖亲王语气斩钉截铁,做出了保证,“我以帝国亲王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阻拦你们的去路!” “你当真姓雷凯?”迪安心中一动,想起了吉特队长送他们离开赫伦时,有刻意提到过“雷凯”这个姓氏,那是貌似在他他们看来可以信任的人。这让他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凌穹目光灼灼地与迪安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毅。一旁的鸣崖暗自惊讶于这些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练就了如此锐利沉静的眼神;而凌穹更是震惊,这真的是昨天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小白猫吗? 迪安没有说话,他将手伸进背后那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摸索了一下。随后,他抬起手,屋顶上亮起一个微小的召唤法阵,一只漆黑的寒鸦凭空出现,从他手中抓起一件小东西,扑棱着翅膀飞向下方的鸣崖。 鸣崖伸手接住寒鸦抛下的物品,定睛一看,瞳孔微缩:“这是……赤敛的城主令牌!”他看得分明,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赤”字,背面则是帝国的徽记以及更详细的铭文。 “现在,告诉我,你们如此费力找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迪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慎,仿佛他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因为你们身上,拥有着未来强大的可能性!”鸣崖并未隐瞒,他如今对这些孩子越发感兴趣了,面对迪安审问般的语气,他丝毫不以为忤,“并且,你们是赫伦城覆灭的亲历者,知道那场灾难背后的真相,不是吗?”他直接点明了关键。 “你真的是亲王?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迪安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对方的平和态度反而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这位确实是当今虎皇陛下的三弟,鸣崖亲王!如假包换!”一旁的凌穹立刻挺身为其作证。 “你自己的身份我目前都还存疑,就别急着为别人作证了。”迪安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惹得鸣崖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也太难搞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们?”鸣崖有些没招了,若不是这几个孩子确实特殊,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迪安盯着鸣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在你身上施加一个魔法。然后,我们跟你走。如果你骗了我们,并且之后不让我们离开,我就引爆魔法……后果自负。反之,如果我们确认了你的身份并且安全离开,我就解除它。你敢接吗?” “好~”鸣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他确实问心无愧,回到营地他的身份自然证实,作为帝国亲王,而如果对方天赋是真的,帝国会愿意花费大量资源培养,自己到时候有说服他们的决心。 “不可!”凌穹在一旁却急了,“亲王殿下身份尊贵!怎可受此威胁!你要施加魔法,就施加在我身上!”这事若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他父亲雷凯元帅耳朵里,他少不了要挨一顿重责,这样的事情是会让家族蒙羞的。 迪安听到拒绝,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作势就要跳到另一个更远的屋顶上。 “我同意了~!迪安,你别急!”鸣崖立刻抬高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我说了算!你想施加就施加吧!”他安抚地看了凌穹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迪安听罢,立刻停住动作,转头看了看下方街道上的鸣崖一行人,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四位同伴,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都对他微微点头,眼神里传递着“我们相信你的判断”的信息。 “……好。”迪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不必施加魔法了,亲王殿下。我选择相信你一次。”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赌一把,赌眼前这位所谓亲王眼中的坦诚,毕竟他们有雷兽代步,他们是绝对跑不过的,不如趁还有优势尽可能保留主动权。 五小只利索地在屋顶间跳跃,很快便轻盈地落在了街道上。鸣崖看着眼前这几个最高也不过刚到雷兽鞍具的孩子,他们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但眼神依旧像受惊的小兽般,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和周围的环境。 “好~那就上来吧,我带你们回前线营地。”鸣崖语气刻意保持着温和,虽然这和他平时的语调也相差无几,他本就不是什么性格严厉的人,“等回去了,我们再慢慢详谈。” 等到一行人抵达帝国前线营地时,天色已然完全黑透。营寨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森严,早有得到消息的军官在此迎候。鸣崖亲王的身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坐实。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朝迪安他们微微扬了扬下巴,抖了抖眉毛,仿佛在说:“看,我没骗你们吧?” 然而,迪安和迪亚根本没理会他这点小得意。两人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刀锋,快速扫过切割营地的布局、通道、岗哨分布以及巡逻队的路线。而经验稍浅的迪尔、伽罗烈和昼伏,则被眼前连绵的巨大帐篷、整齐的军械以及周围军官对鸣崖毕恭毕敬的态度所吸引,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喂,你说……那个亲王,他会不会记仇啊?”昼伏凑到伽罗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着,显得有些不安。 “看起来……不太像会记仇的样子?”伽罗烈同样小声回应,歪了歪头,“感觉他脾气好像还挺好的,挺温柔的。” “温柔吗……”他们的对话被旁边的迪尔听了去。这个词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夜兰城那位总是带着温柔笑容,最终却带来最深背叛的西普修女,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好感,反而更加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哥哥,只见迪安和迪亚的目光依旧在冷静地观察着周围,仿佛在规划着一旦情况不对时的撤离路线。 “今天天色已晚,我看你们也累了。”鸣崖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独立的帐篷前,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温和,“我让人给你们单独安排了这个帐篷,你们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商谈一下你们的未来,如何?”他将决定权交给了迪安。 迪安迅速看了一眼帐篷内部,确认没有异常,然后立刻根据记忆里不知从何处看来的、模糊的帝国礼节,将右手提起,合拳随后拳心放在左肩上,微微躬身:“好的,那就多谢亲王殿下安排了。”其他四人见状,也都有模有样地学着行了礼。 鸣崖看着这一幕,眼中好奇之色更浓。这个叫迪安的孩子,其理智、冷静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世故,都让他感到惊讶。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自己也确实累了,昨晚连夜追出营地,搜寻了一整夜,直到现在都没合眼,急需休息。他招呼了凌穹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殿下……”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看到五小只都钻进帐篷,凌穹才轻声开口,语气复杂,“那个叫迪安的孩子……真的很不一般啊……熟练的魔法,冷静睿智的眼神,还有他们的体术……都是经过训练的吧” “天才嘛~总是有些特别的。”鸣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随口应道,接着拍了拍自己衣袖上沾染的尘土,“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奔波一天了。明天……还要和他们好好聊聊关于赫伦,还有……赤敛的事。”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低沉了些许。 “是!殿下也请早点休息。”凌穹恭敬地行礼。他确实也感到身心俱疲,他甚至有些懊恼,如果初见他就搞清楚,把他们带回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第52章 五十 帐篷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迪安待在帐帘的缝隙后,白色的猫耳警惕地高频抖动着,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鸣崖和凌穹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地的灯火中。 “迪亚……你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他低声问道,没有回头。 “没有,周围很安静,除了正常的巡逻队脚步声,没有人在附近逗留或偷听。” 迪亚蓝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像两个精准的雷达,仔细过滤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声响,灰色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稳定地摆动,显示出他专注但放松的状态。 “嗯……我也没有察觉到隐藏的魔法波动。”迪安这才从门边离开,走到一张行军床边,几乎是瘫软般地坐了下去,然后顺势躺倒。久违的、相对柔软的床铺带来的舒适感让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看来他应该真是亲王了,那个凌穹……大概率也真是赤敛城主的义弟。一个亲王亲自跑到前线来,肯定不是为了我们几个小孩子,多半是要和湿地联盟的鳄鱼全面开战了……我们很可能只是顺带被‘捡’到的。” 他白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卷曲又松开,“他们说想知道赫伦城覆灭的真相,这说明……赫伦城可能真的没有其他幸存者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既为可能存在的、像他们一样的幸存者感到渺茫,也为自己几人再次被卷入漩涡而有些无奈。 “那我们要怎么办?”伽罗烈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木箱上,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在地面上扫动,他浅金色的瞳孔在迪安、迪亚和迪尔脸上来回打量,“迪亚,你们……你们身上真的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他的好奇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天他们肯定会问很多问题,到时候一并说吧~”迪安抖了抖耳朵,将脑袋往粗糙但干净的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续的赶路和刚才的精神紧绷,让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昼伏关心的点则不太一样。当迪安将令牌丢给鸣崖时,他正好站在迪安身旁,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枚代表身份和权力的令牌。而“赤敛”这个名字,正是他们之前多次提及的赫伦城主。“你们……居然认识城主这样级别的大人物?”白虎少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白色的耳朵困惑地转动着,“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千里迢迢往夜兰跑?留在赫伦等待支援或者带着令牌去寻求其他城主的庇护不是更好吗?” “当然是,为了去见你们啊~”迪亚突然一个箭步凑过来,亲昵地揽住昼伏的肩膀,脸上绽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灰色的尾巴欢快地甩动着,“你看,这一切不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我们不去夜兰,怎么会遇到你和伽罗烈?” “少来这套,”昼伏没有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虽然没推开他,但浅棕色的虎眼里满是“我信你才怪”的神色 “是为了那个什么‘书页’,对吧?”他记得很清楚,在夜兰时他们提到过这个,而且后面与那光球的遭遇,借迪安之口与那光球对话的‘吼’,已经让他们明白那件事的重要性 “嘘,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老挂在嘴边。”躺在床上的迪安闭着眼睛,轻声提醒道,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嗯……我知道了。”昼伏见状,立刻点了点头,尾巴也规矩地盘到身边,表示自己不会再乱问。他深知迪安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也清楚的明白迪安的实力和考量——其实还是那次见面打服了。 “迪安哥哥……”迪尔细长的身影挪到迪安的床边坐下,冰凉带着鳞片的尾巴轻轻搭在床沿,他灰白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看向迪安,“我们接下来……是要按照他们的安排走吗?还是……”他总是这样,默默地观察,然后在关键时刻提出最核心的问题。 迪安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迪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丝隐藏的不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迪尔略显冰凉的手掌。“怎么了?迪尔是不相信他们吗?是因为……之前西普修女那次吗?”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迪尔微微一颤,移开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平静,但那鳞片下方微微加速的心跳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迪安。“我只是问问而已……我知道迪安哥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小声说道,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给迪安增添负担。 “没事的,”迪安紧了紧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和迪亚都在呢~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他白色的猫尾安慰性地、轻轻扫过迪尔盘在床边的尾巴尖。 “好了好了,睡觉了!别聊了!”迪亚适时地大声打断,一个饿虎扑食——虽然是狼。他蹦上了另一张床,把床板压得嘎吱作响,试图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终于能睡在真正的床上了!天知道我有多想念这种感觉!”他夸张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帐外便传来了士兵恭敬的呼喊声:“几位小友~早饭送到了,请用罢之后,亲王殿下希望能与诸位见面,有要事商谈。”士兵的态度毕恭毕敬,显然是得到了鸣崖亲王的特意嘱咐,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好的,谢谢……”迪亚第一个窜出帐篷,灵活地接过食盒,然后带着餐盒钻进帐内,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哇!他们准备的好丰盛!”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尾巴摇得像风车。 “好!终于不用再啃硬邦邦的肉干了!”伽罗烈和昼伏也兴奋地围到临时拼凑的桌子旁,黑色的豹尾和白色的虎尾都因为期待而微微翘起。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美食和即将到来的谈话,更像是了解迪安他们过去的一个窗口。 待到五人饱餐一顿后,另一名士兵前来,将他们引向了中军大帐。帐内,鸣崖亲王和凌穹已经端坐等候。士兵将五人带入后,便恭敬地退下,拉上了帐帘,整个空间顿时只剩下他们七人。 “来,随便坐吧,各位要不要做个简单的介绍?我还不知道你们其余人的名字~”鸣崖亲王坐在主位,面带温和的微笑,努力营造着轻松的氛围。凌穹坐在他下首,目光则一直关切地落在迪安身上。 五小只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找了座位坐下。迪安自然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直面鸣崖亲王和凌穹。 “亲王殿下既然能找到我们,居然会不清楚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吗?” 迪安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先发制人,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鸣崖,试图在对话伊始就掌握主动权。他的白色猫耳微微前倾,捕捉着对方任何细微的语气变化。 鸣崖心中暗赞这孩子的机敏,他笑了笑,选择了坦诚:“赫伦城……我们未能找到其他幸存者。关于你们的消息,来自一位当时恰好在城外执行任务的斥候,他对你们的了解也非常有限。”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非全知全能。 迪安闻言,目光扫过自己的同伴,示意他们可以简单说一下,但不要说太多,有一句话叫言多必失,随后他们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哦~好的,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如此我便方便称呼了。”鸣崖微笑着记下,随即神色一正,那股属于皇族和统帅的沉稳气场自然流露出来,宣告着正式谈话的开始 “那么,迪安~在我们开始之前,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我一定知无不言。”他表现得极为大度,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亲切,像个邻家热心肠的长辈。 “不了,”迪安摇了摇头,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不卑不亢,“既然亲王殿下说寻找我们已久,想必心中有许多疑问。不如先由我来解答殿下的问题吧。” 他看出对方在释放善意,也顺势松了口,但依旧保持着谨慎。 “好!”鸣崖也不绕圈子,金色的虎眸直视迪安,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首先,我想知道,赫伦城究竟是如何被毁灭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从拜伦城上空出现的诡异怪物讲起,描述它如何降临,赤敛城主又是如何临危不乱地组织防御,再到那怪物以无可阻挡之势轻易摧毁赫伦的城墙与建筑……他的叙述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偶尔微微颤抖的白色尾巴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原来如此……来自空中的怪物……超越了常理的力量……”鸣崖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粗壮的虎尾无意识地在身后缓缓摆动。他与身旁的凌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后再次望向迪安,眼神复杂 “之后,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你的存在。我们猜测,以赤敛的为人,他对帝国未来的考量,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你这样的孩子送出来。于是我们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可惜,找遍了西南边境可能藏身的地方,都一无所获。”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不解。 “那时……我们去了夜兰。”迪安平静地接上。 “什么?夜兰?!”主位上的鸣崖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但他良好的皇族教养让他控制住了表情,没有失态。而他身旁的凌穹则已经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德牧那立起的耳朵都因为惊讶而微微抖动。 “你们从赫伦……走到了夜兰?”凌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徒步?你们走了多久?” “两个半月,多几天。”迪安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这……这么快?纯靠走路?”凌穹追问道,他还是无法相信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完成这样的壮举。迪安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回视着他。凌穹又将目光投向迪安身后的迪亚、迪尔等人,他们或是坦然回视,或是轻轻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这让凌穹和鸣崖不得不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然后……你们又从夜兰走了回来?”鸣崖亲王下意识地追问,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问题有些多余,毕竟人就在眼前。他立刻转换了问题:“那么,夜兰全镇那诡异的人口离奇消失的事件,你们当时也在场?” “是的。回来走得慢一些,用了将近四个月,整个春天基本都在赶路。”迪安并不在意,详细地回答了,“然后就是夜兰的事。我不知道亲王殿下对夜兰的了解有多少,我可以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他将主动权再次揽回自己手中。 “我们得到的情报有限,只知道似乎与一位人类修女有关,但据说那名修女事后失踪了。”鸣崖如实说道,这是昼伏当时传给来夜兰小队的说法,当时昼伏刻意模糊了关键,如今鸣崖想听听当事人的版本。 “那个人类修女,名叫西普,她和湿地联盟的鳄鱼有勾结,但我们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谋划什么。”迪安补充道,并抛出一个关键信息,“来和西普修女接头的那两只鳄鱼,我们认识。赫伦城毁灭的时候,他们就被关在赫伦城的地牢里。”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那个修女不是失踪了,是死了。死在我们手里。”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是谁给予了最后一击,将功劳或罪责归于整个团队,这是一种他下意识的保护行为。 “原来……是死了吗……”鸣崖并未感到太过意外。以迪安展现出的魔法实力,加上昨日那能封锁城门控冰异能,已经证明他们的小团队是有战斗力的,合力解决一个人类魔法师,并非不可能。 毕竟,人类在个体力量——也就是魔法和异能的发展上,往往不及本土种族有着得天独厚优势。 “你说,有活口?被关在赫伦城地牢的人,在那怪物毁灭城市后依旧幸存了下来?”一旁的凌穹显然对“幸存者”这个信息更为敏感,他的耳朵猛地竖起,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那你们……你们知道我兄长,赤敛的下落吗?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源于对亲人安危最真切的担忧。 “很抱歉,我们真的不知道……”迪安摇了摇头,看到凌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他习惯性地用冷静的语气安慰道 “但是,既然连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两只鳄鱼都能活下来,我觉得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他们……生还的可能性也很大。而且,当时他身边还有艾伯特医生在,艾伯特医生很擅长传送魔法。” 他陈述着客观事实也加入自己往好的方面的猜测引导,试图给对方一线希望。 “是这样吗……”凌穹低声重复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湿地联盟强烈的愤恨,“该死的鳄鱼……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那么,你们这次回到赫伦,是为了?” 鸣崖将话题拉了回来,这是他非常在意的一点。既然他们已经安全抵达了夜兰,即使那里变成了空城,他们也可以选择去更近的其他城镇,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千里迢迢回到这片伤心之地? 迪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真实目的自然不能透露。他几乎是立刻,顺着刚才用来宽慰凌穹的话,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回来找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的坚信 “因为我觉得,他们肯定还活着。” 鸣崖和凌穹闻言,都是一怔。 “你们……还挺重情义……”鸣崖的语气不由自主缓和了下去,心中对这几个孩子的评价和好感度直线上升。知恩图报,不忘旧情,这在任何时代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迪安趁热打铁,让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毕竟我们在夜兰看到那两只本该关在地牢里的鳄鱼时,也吓了一跳。所以就想回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或者……至少找到一些线索。”他补充的细节完美地嵌入了整个故事逻辑。 另一边的迪亚、迪尔、伽罗烈和昼伏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迪安临场应变能力和冷静头脑的佩服。甚至在这一刻,他们自己都快被迪安说服,觉得他们千辛万苦跑回来真的就是为了找赤敛和吉特他们了。 “亲王殿下,还有什么问题吗?”迪安看着陷入思考的鸣崖,主动问道。即使是在配合对方,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掌控对话的节奏和走向。 “没有了……那么,现在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对吗?” 鸣崖这才想起谈话开始时自己的承诺,对迪安这份始终不忘目标的冷静感到有些好笑又欣赏。 “我想知道,”迪安坐直了身体,目光澄澈地看着鸣崖,“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的尸体,你们找到了吗?如果没有找到尸体,是不是就说明,他们依然存在生还的可能?” 他乘胜追击,要将自己刚刚所说的回来是为了寻找赤敛的目的,以及这个人设立稳。这对他们目前的安全和未来的行动,没有坏处。 “没有找到,”鸣崖的回答带着沉痛,他粗壮的虎尾有些烦躁地用力拍打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宣泄着内心的不甘和无力 “事实上,整个赫伦城的废墟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赤敛乃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强者,一人可抵万军之勇!若是就此失去他,将是帝国巨大的损失和难以愈合的伤疤!” “那你们,”迪安紧接着追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赤敛打抱不平,但眼神依旧平静,“当初为何要将他派遣到赫伦这样的边境城塞?如果他真的如此重要,不应该留在更核心、更重要的地方吗?为什么像是……?” 这个问题看似孩童的天真发问,实则尖锐地触及了政治核心。 鸣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斟酌着用词:“这……解释起来很复杂,事关帝国内部的一些……政治立场和战略考量……” “那就请亲王殿下不必详细解释了,”迪安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似懂非懂的表情,“我,或者说我们几个,只是小孩子,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 他以退为进,既避免了触及敏感话题 鸣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小白猫,心中暗叹。他哪里是听不懂?恐怕是听得太懂了,才会适时地止步,不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这份心智,远超其年龄。 “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我们了。”迪安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回了自身,他忽然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鸣崖的双眼 “关于我们的安排。亲王殿下,我们不需要特别的优待或者怜悯。我们只想要一个相对安静、安全的地方,可以让我们在一起,不受打扰地训练、学习、成长。是我们五个,一起。对了,我们还希望有一位武道老师” 他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鸣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经过刚才一番交谈,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个叫迪安的孩子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培养价值,他身边的四个同伴,想必也各有不凡。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孩子,那就更好了,留在迪安身边,可以成为维系他忠诚的纽带。他们之间感情越是深厚,对他们来说越是好事,万一未来迪安成长到难以控制的地步,这些他视若家人的同伴,或许就是制约他的关键。 一个对外界毫无牵挂、毫无弱点的强者,才是真正危险的存在! “好!”鸣崖亲王脸上绽开一个真诚而愉悦的笑容,虎须都因为满意而微微上扬,“你们先在营地里休息两天,适应一下。我会立刻传信回帝都,让人安排妥当。一旦准备就绪,就送你们去一个适合你们安心学习和成长的地方!” 他开始无比期待,眼前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已经初放光芒了,未来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谈话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鸣崖亲切地让他们回去休息,或者在营地允许的范围内逛逛,只是嘱咐不要离营地太远,以免发生危险。他现在几乎确信,迪安他们不会不告而别了。 待五小只离开后,鸣崖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他的字迹苍劲有力,结构优美,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他素来喜爱书法与绘画,即使在有更快捷信息传递方式的今天,他依然偏爱书信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形式。 他很快写好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坐镇帝都的虎皇大哥明炙的,里面详细汇报了迪安等人的情况、赫伦及夜兰事件的关联,自己对他们的看法,他们的要求,以及对他们的安排和建议。另一封,则是写给正在北疆对抗沙国的四弟鸣岱的,除了告知南方战局的进展,也略带感慨地提到了赤敛可能的结局,以及对这几个意外发现的“好苗子”的期许。 写好后,他唤来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卫之一。这名亲卫实力强大,做事沉稳,对他有着绝对的忠诚。 “这封,加急送至帝都,面呈陛下。这一封,送到帝都后,交由信使系统,以最快速度转送至目前在北疆鸣岱亲王的手中。”他郑重地将两封信递过去,“送抵之后,立刻返回复命。” “是!属下领命!”亲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帐外很快传来雷兽远去的、特有的电气嗡鸣声。 “亲王殿下,”一直安静旁观的凌穹,看着鸣崖忙完,才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您认为,那位迪安……如何?” 鸣崖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很冷静,远超年龄的成熟,心思缜密得不像个孩子。天赋极高,更难得的是,甚至还会自己找办法训练,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领导者气质。你看他身边那几个孩子,心甘情愿地以他为核心,你要知道小孩子都喜欢争强好胜的,刚才谈话时,没有一人随意插嘴或质疑全程安静。”他对迪安的欣赏几乎溢于言表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亲自教导他……”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摇了摇头,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是亲王,身份敏感。过分亲近和培养一个拥有如此潜力的外人,难免会引起帝都那位的猜忌。他不想步上某些八弟和九妹的后尘。对他来说,做好大哥交代的任务,平定南疆,或者北上支援四弟,然后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宅邸寄情山水、吟诗作画,才是最好的归宿。至于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政务?还是让大哥去操心吧。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将那份对天才的惜才之情,悄然掩藏在了心底。 第53章 五十一 五小只在偌大的军营里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待着,这里靠近堆放杂物的区域,人来人往较少,但又能观察到营地主干道的动静。 “他们居然真的没有派人专门盯着我们……”迪亚背靠着一个木箱,蓝色的狼耳如同灵敏的雷达般高高竖起,不断转动,仔细探知着周围的声响。除了远处传来的整齐操练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士兵们偶尔的交谈,他确认没有额外的、刻意隐藏的脚步声或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嗯,刚刚那个大帐过了一会,有一个人进去之后出来直接就骑着雷兽单独离开了营地了。”迪安平静地陈述着,白色的猫耳同样警惕地微颤,但他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看那雷兽的装备和骑手的急切,应该就是鸣崖亲王派出去送信的信使无疑。” “所以……我们接下来会怎样?”昼伏将头微微侧向一旁,视线落在仍在用锐利目光扫视军营布局的迪安身上,轻声问道,“你刚刚对那位亲王殿下说,想要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方便我们训练成长……他真的会照做吗?”他的白色虎尾有些不确定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他会的。”迪安的语气十分肯定,收回目光,看向昼伏,“他甚至求之不得。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帝国亲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寻找我们这几个‘普通’孩子?”他刻意在“普通”二字上加了重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那……他们是不是想把我们培养成什么秘密的顶尖杀手之类的?”一旁的迪亚突然插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半是玩笑半是好奇的光芒,灰色的尾巴也兴奋地晃了晃。 迪安立刻甩给他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白色的胡须都因为无语而微微抖动:“最近也没跟人打架啊,你脑子被谁打出问题了?还是早上起床撞到头了?” “啧,随便说说而已嘛,真没意思”迪亚被怼得讪讪地,双手抱在胸前,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耳朵也耷拉下来一点。 “那种事情……”迪安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确保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如果真要做,也是精挑细选、从小严格培养的死士,尤其是涉及皇族,里面的水很深。这可不是什么光鲜干净的差事。”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似乎不愿深入这个话题。 “对了,我要说正事……都是迪亚在这里打岔。”迪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一旁有些沉默的黑豹少年,“伽罗烈,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父亲在岩锤堡服役,对吗?” 伽罗烈原本有些低垂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浅金色的瞳孔看向迪安:“嗯!” “你要去找你父亲吗?”迪安继续说道,“这里离岩锤堡已经很近了。如果是骑乘雷兽代步,速度快的话,大概七八天就能过去吧。” “真的?!”伽罗烈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黑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猛地扬起,这是他坚持活下去、乃至后来决心跟随迪安他们训练的最初动力! “那我……我……”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目光在迪安和远方的军营出口之间来回移动。 “你当然可以去寻找你的父亲。”迪安看着他,语气平和而肯定,“毕竟,你一开始决定跟着我们,包括想要努力训练变强,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这个。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现实的考量,“我不确定是否能帮你说服鸣崖亲王借给我们一匹雷兽,毕竟他们把营地驾这里肯定是为了打仗。但如果步行前往的话,路途崎岖,恐怕需要半个多月甚至更久。”他注意到伽罗烈刚刚还兴奋摇摆的尾巴,此刻因为现实的困难而微微垂落,显得有些不安。 “不过你不用想太多,”迪安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他,“我和迪尔、昼伏,已经没有直系亲人在世了。迪亚他……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所以,我们现在没有你这样的牵挂。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只问你,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想去吗?”他的目光坦诚,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伽罗烈。 “我……我想去!”伽罗烈几乎是立刻回答道,他望向迪安,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决心和期盼。如果能找到父亲,那将是天大的好事! “好。”迪安点了点头,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伽罗烈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明确目标加入的,不像昼伏更多是因为无处可去和渴望变强。如今他的目标近在咫尺,于情于理都不能阻拦。“我晚一点,单独带你去找鸣崖亲王说明情况。”他承诺道。 “伽罗烈,你还有父亲在啊!”一旁的昼伏听到这里,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他在岩锤堡服役?” “嗯!”伽罗烈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切地看向迪安,“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跟亲王殿下说呢?”被迪安这么一提,他的心仿佛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岩锤堡。 迪安的眼珠转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白色的猫耳轻微转动,似乎在评估时机和可能性。仅仅几息之后,他便做出了决定:“看情况,鸣崖亲王现在应该有空。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他说罢,便起身,带着心情激动、尾巴不停轻颤的伽罗烈,再次走向那座象征着营地最高权力的大帐。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昼伏默默靠近迪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低:“迪亚……伽罗烈他……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白色的虎耳也无精打采地抿向脑后。 迪亚正远远观察着那些操练士兵的阵型,闻言转过头,咧嘴一笑,带着他特有的直率:“那应该不会了吧?找到了家人,肯定要待在家人身边啊,怎么可能还跟我们到处跑?怎么?你舍不得他走啊?”他灰色的尾巴狡黠地晃了晃。 “瞎……瞎说!我怎么会舍不得!”昼伏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反驳,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我们……我们也就认识了几个月而已。不过就是一起翻过几座山,走过一段路,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而已。”他越说声音越小,这段时间共同经历所产生的信任与友情并非轻易能够割舍。 没过多久,迪安便带着伽罗烈从大帐里出来了。伽罗烈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伐。 “看来,亲王殿下同意了?”迪亚挑眉问道。 “是的!”伽罗烈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鸣崖亲王听说我是去寻找在岩锤堡服役的父亲,不仅同意了,还愿意派一名士兵大哥陪同我一起去,帮我打听消息!”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即将与相处数月的同伴分别的伤感,还是即将可能与父亲重逢的巨大喜悦冲击着他。 “谢谢你,迪安!还有你们大家!”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拭去即将溢出的泪水,“如果不是遇到了你们,我可能还在那个废弃的村子里,一个人傻傻地等着,永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话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没事,”迪安的语气依旧平静,他轻轻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希望你……能顺利找到你的父亲吧。”这看似寻常的安慰和祝福,却让细心的迪尔隐隐感觉迪安的语气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那感觉稍纵即逝。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伽罗烈动情地说着,走上前,与迪安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又拍了拍迪亚和昼伏的肩膀,一一向这些共同经历了艰难旅途的同伴们道别。 迪安上前一步,再次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异常的肯定:“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安慰,但那笃定的语气,却让迪亚和昼伏都微微一愣,只觉得是迪安在强忍分别的情绪。只有迪尔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稍后,一名看起来干练沉稳的士兵骑着一匹健壮的雷兽来到近前。伽罗烈最后深深地看了四位同伴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利落地攀上雷兽的后背。随着士兵一声轻喝,雷兽迈开强健的四肢,带着特有的、夹杂着细微电光的蹄踏声,载着伽罗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军营的辕门之外。 “好咯,伽罗烈走了。”迪亚看着那早已消失的背影,语气轻松地说道,似乎并没有太多伤感,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观察军营上,“那我们现在干嘛?继续在这里发呆,还是去别处逛逛?”他灰色的尾巴悠闲地甩动着。 “迪亚哥哥……你好像,并不怎么伤心?是不喜欢伽罗烈吗?”迪尔细长的身影靠近迪亚,灰白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疑惑看着他。此刻迪亚正踮着脚,远远打量着远处士兵们操练时使用的各种器械。 “嗯?没有啊?”迪亚转过头,对迪尔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伽罗烈也是个很善良、很努力的家伙,我为什么要不喜欢他?”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然而,当他转过头,与已经站得很近的迪尔面对面时,才突然发觉——迪尔长高了不少!平时他总是习惯性地站在迪安身边或者稍远一点的位置,迪亚都没怎么特别注意。此刻贴近了看才发现迪尔已经比自己高了一截,自己只在他的下巴,回想起迪安之前几次因为身高问题而炸毛的样子,他又把头偏向一边,发现迪亚说着只到迪尔胸口,迪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迪安立刻敏锐地注意到了迪亚那充满“冒犯”意味的目光和笑声。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精准无误地揪住了迪亚那只竖得老高的灰色狼耳,指尖带着一丝警告的力道。 “嘶——!错了错了!我不笑了!真的不笑!”迪亚立刻熟练地弓起身体,龇牙咧嘴地求饶,尾巴也讨好般地快速摆动。待到迪安松开手,他才揉着发红的耳朵,赶紧对迪尔解释道:“而且,伽罗烈是回家去找他父亲,这是好事,又不是……那什么了,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他刻意用轻松洒脱的语气说着,试图驱散因为离别而可能笼罩下来的低沉氛围。 “对,迪亚说得没错。”迪安接过话头,白色的尾巴尖轻轻点地,表示赞同“说不定,他还会回来找我们呢?”他再次提到了“重逢”的可能性,接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语气说着 “如果可以,还是别回来了” “好了,昼伏,别愣着了,我们去那边看看!他们在操练武道呢,我们过去偷学两招!”迪亚显得兴致勃勃,不由分说地推搡着还有些犹豫的昼伏,朝着远处传来整齐呼喝声的操练场走去。他灰色的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摆,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啊?我们……我们直接过去看吗?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昼伏被迪亚推着往前,白色的虎耳因窘迫而微微抿向脑后,眼看着距离那群肌肉贲张、挥汗如雨的士兵方阵越来越近,他只感觉一阵阵心虚和冒犯。 “笨蛋迪亚!保持点距离啊!别凑太近!”迪安看着两人几乎要贴到操练方阵的边缘,连忙出声提醒,白色的猫耳因为无奈而向后撇着。他可不想刚来第一天就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他的耳边却传来了迪尔压得极低的声音:“迪安哥哥……” 迪尔不知何时靠得极近,细长的身影几乎将迪安笼罩,他灰白色的眼睛紧盯着迪安,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伽罗烈父亲的事情?” 迪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回过头,对上迪尔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白色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种深沉的落寞。 “我怎么会知道详情……我又没去过岩锤堡。” 他先是否认,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更低 “只是……之前在赤敛城主房间的时候,偶然看见岩锤堡的位置……被标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军事地图上的红叉,通常代表着“失守”、“陷落”。 迪安继续低语,语气沉重:“虽然听说帝国后来又把岩锤堡夺了回来,但伽罗烈说过,他的父亲很早就去那边服役了……所以,很可能……是第一批守城的士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让空气都凝滞了。 “但是……我说不出口。”迪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片废墟里坚持了那么久,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等他父亲回来……我如果直接告诉他我的猜测,恐怕他承受不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自己去看呢?你明明都知道……” 迪尔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既然知道可能是残酷的真相,为什么还要推他一把? “迪尔……”迪安的目光越过迪尔,望向伽罗烈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静,甚至有些残酷 “伽罗烈迟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与其让他一直抱着虚妄的希望,或者由我们某个不确定的猜测来击碎它,不如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如果他父亲真的幸运地活了下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找到……要么,他回来找我们;要么……” “要么……就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吗?”迪尔轻声接上了迪安没有说完的话,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忍。 “迪尔,”迪安转回头,正视着迪尔,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我们要变强,变得比赤敛城主还强,如果伽罗烈不够坚强,无法跨过这道坎……那么,以后的训练他也是没办法坚持下来的,没有天赋没关系,不会魔法没关系,没有异能也没关系,但意志力薄弱很有关系。”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迪尔沉默了半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迪安,但那里面并没有愤怒或者恨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想要更了解眼前人的探究。 “迪安哥哥……你和迪亚哥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迪安与他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最终,迪安走上前,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想要拍拍迪尔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现在只到迪尔的胸口高了。这个发现让他动作微微一顿,但随即还是坚定地拍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安抚:“没有了……我保证。我们是真正的家人,永远都是。” 他拉起迪尔冰凉的手,“走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也过去看看迪亚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你们俩刚刚躲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迪亚看着两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迪尔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没什么,迪亚哥哥……”迪尔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为伽罗烈感到高兴。” 这是迪尔第一次没有说实话。以往遇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通常选择沉默或回避。 “嗯~对嘛!开心点!”迪亚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了,他凑近迪安,用爪子掩着嘴,压低声音说道,“迪安你看,我觉得他们练的这套……好像有点……太简单了?你说,当初吉特队长教我们的,到底是不是真本事啊?怎么感觉比这些帝国正规军练的还狠?”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此时,中军大帐内。 鸣崖亲王手中拿着一份精细的军事地势图,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上面,但脑海中所想的,却是刚刚伽罗烈离开的事情。 ‘岩锤堡的守军……多年未归家,音讯全无,在那种惨烈的攻防战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心中暗忖。‘但是,那个迪安……刚才我正要提及岩锤堡曾被攻占的旧事,他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我的话……莫非,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鸣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小家伙,心思深得很。前脚刚信誓旦旦地说要找个安全地方一起训练成长,转头就把同伴推向一个可能充满失望甚至绝望的境地……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他手中的炭笔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凌厉的直线,思绪很快被拉回了眼前的战局。‘算了,孩童心思,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眼前的战事……’ 他的目光聚焦在地图上一处险要的山谷。 “嗯……到时候在这里设下诱饵,引联盟的主力过来……”他喃喃自语,炭笔在地图上那个山谷的位置重重一点,然后向上划出一道弧线,仿佛要将整片山脊切断,“然后,我再将整个山脊切断、引起的崩塌应该能把他们全都埋在里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而不是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代价嘛,无非是损失一片没什么用的低谷洼地。不过,从此以后,这个地方被填平,倒是能多出一大块平坦的土地,可以用来种植作物。有那么多鳄鱼的尸体当肥料……想必庄稼会长得格外茂盛吧。”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的丰收景象。 “亲王殿下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出手,直接改变地形来歼灭敌军?”一旁的凌穹听到鸣崖的自言自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将一座山弄塌活埋敌军……这计划着实有些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残忍。但他知道,对于拥有如此伟力的亲王来说,这或许只是最有效率的战术选择。 “那不然呢?”鸣崖抬起头,金色的虎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来南边,就是为了速战速决,没时间跟他们玩拉锯战。若不是我的能力作用范围和精神力皆有限制,我都想直接一路推到莫比桑大沼泽去,把那里变成一片汪洋大湖!”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绝对的强势 “那群鳄鱼不是总抱怨沼泽地土壤贫瘠,不适合居住吗?那我就帮他们彻底换个环境,让他们以后就安心住在水里好了!”说着,他随手将炭笔丢在地图上,仿佛刚刚决定的不是湿地联盟数以万计士兵的生死存亡,而只是清理掉一群碍眼的害虫。 与此同时,远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 一座利用天然树洞和搭建的议事厅内,鳄鱼族长老思奇魁正闭目养神般坐在一张由巨大沼泽浮木制而成的座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还有一些腐烂植物的气息。 突然,他身后漆黑房间里的传送锚点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思奇魁深绿色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竖瞳,能启动这个传送锚点的只有一人。 下一刻,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出现在那房间里面。接着一双紫红色的眼睛随着轻盈的脚步款款走出,光线照亮了她的样貌——雅奇。她姿态优雅,步伐轻盈,身后的长尾巴高高扬起,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看似慵懒实则充满警惕的傲慢,在空中随意地甩动着。她径直走到思奇魁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脸上依旧是那副不会给任何人好看的冷脸。 “特使,好久不见,怎么又有空大驾光临又有什么吩咐?”思奇魁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粗壮的鳄鱼尾巴在泥地上懒洋洋地拍打了一下。 “当然是有正事,难不成还能是没事干,专程来看望你这张老脸的?”雅奇毫不客气地回敬,紫红色的眼眸扫过思奇魁,语气冷淡而直接,“我去了一趟夜兰。”她补充道“秘密潜入的,没有暴露。” “哦?”思奇魁的绿色竖瞳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找到那个叫迪安的小家伙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并没有。”雅奇干脆地否认,眼神锐利地盯住思奇魁,仿佛要穿透他的鳞甲。 “但是夜兰现在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死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思奇魁,你最好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的尾巴尖危险地轻轻点地,显示出她的不悦和质疑。 “哈哈哈哈~”思奇魁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巨大的嘴巴裂开,露出森白的利齿,“倒也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大事。雅奇特使,你应该听说过‘西普’这个名字吧?”他的尾巴又拍打了一下地面,溅起几点泥浆。 “听过,没见过。是个人类,对吧?”雅奇紫红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信息,语气依旧冷淡,“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夜兰城变成那样,是她干的?可是,还不到吾主赐下恩典的时间吧?”提到了某个共同的“主人”时,他的语气平缓许多,充满一丝敬畏。 “她这次行动,并非是为了祈求吾主的赐福~”思奇魁慢悠悠地解释道,“只是她单方面为了取悦吾主进行的‘供奉’~同时,也是受了我的拜托,想借此挑起帝国和人类国家之间的矛盾,好帮我们这边减轻点压力。可惜啊……失败了。” 他摊了摊布满鳞片的爪子,表示遗憾。 “而且,那之后,西普她就失踪了……一直联系不上。”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担忧。 “哼~疯子。”雅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我说你怎么之前把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往夜兰那边派,看来是去给那个疯子送生祭图。” 她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联,但她对此并不在意,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我现在问的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只白色的猫!那个叫迪安,魔力天赋极高的小鬼!你确定他在夜兰?他一个十岁小崽,怎么可能跑那么远?” 雅奇显然对西普的死活和行动成败毫不上心,即便她们在黑暗中供奉着同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雅奇特使~稍安勿躁。”思奇魁摆了摆爪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这消息是伯奇和厄齐亲眼所见,不会有假。那小家伙肯定是察觉到风声不对,躲起来了~毕竟一整座城的人都被西普控制并献祭了,场面想必很……壮观。他到底只是个小孩子,害怕了,躲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他试图安抚,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他能从化为废墟的赫伦一路走到夜兰,这份胆量和生存能力,可见一斑。他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可以试着把搜寻范围再扩大一点看看嘛~” “哼~要你说?我自然知道!”雅奇不耐烦地起身,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明显的不悦,“真是白跑一趟,浪费我的时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袍,仿佛要拂去这沼泽之地的污浊气息。走到传送锚点旁,她似乎才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给你们提个醒,明天,沙皇会正式派兵,奇袭帝国北疆。你们也记得搞点动静” 话音刚落,传送锚点再次亮起微光,她的身影随之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干燥沙漠的独特气息。 思奇魁坐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哼哼~沙皇那个老小子,终于舍得下动手了吗……” 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屋外。 外面,原本应该布满岗哨和巡逻士兵的营地,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空荡,寂静得只能听到沼泽地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思奇魁环视着这片空寂,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野心和冷酷的光芒。 “看来我们倒是颇有默契……我们的行动,也该正式开始了呢” 他低沉的自语声,融入了莫比桑大沼泽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第54章 五十二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总部的后勤区域,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与周遭死寂沼泽格格不入的喧嚣与忙碌之中。 “都给我麻利点!检查好每一个符文烙印!这批魔法耗材是傲腾大人亲自点名要带往前线的!若是出了半点纰漏,耽误了大人要事,仔细你们的皮!” 一只体型壮硕、鳞片粗糙的鳄鱼士官手持硬皮笔记板,粗哑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对着正在几艘特制木筏上紧张清点物资的士兵们厉声催促。他那双黄色的竖瞳扫过每一个箱笼,确保上面刻画的防潮、加固符文都闪烁着稳定的微光。 这里便是湿地联盟庞大战争机器的心脏之一的后勤保障处。与前线那些随时可能拔营而走的指挥中心不同,此地的规模要大上数倍,以魔法手段处理过的、能够有效防潮并漂浮在泥沼之上的巨大木板相互连接、层层搭建,构成了一个悬浮于漆黑沼泽之上的庞大营地建筑群。粗大的原木打入沼泽底部,作为支撑和系泊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植物的腥气,以及魔法材料特有的、略带刺鼻的能量余味。漆黑的泥沼在木板缝隙间缓缓蠕动,偶尔冒出几个腐败的气泡,发出“啵”的轻响,提醒着人们脚下并非坚实大地。昏暗的魔法灯悬挂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在浓雾与水汽中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光斑,映照出往来士兵们鳞甲和皮毛上凝结的水珠。 营地中央,一座格外高大、由厚重防潮木和坚韧兽皮搭建起的营帐内。 “总算能出去透透气了~在这湿漉漉的老巢憋了两年,前线打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仗,一直不让我们出手,真要憋出病来!” 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拥有着漆黑如墨、厚重鳞甲的巨型鳄鱼兽人——傲腾。他仅仅是半蹲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就如同一座小山,充满了压迫感,头顶那狰狞的长颚几乎要触碰到高达近四米的帐顶。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和醒目,此刻正闪烁着兴奋与不耐的光芒。 “唉~看来傲腾老兄也是终于盼到出头之日了,总算能如愿以偿,出去和帝国那些真正的高手过过手,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旁,一只通体覆盖着白色短毛的角马兽人——浪苍,点了点头应和道。他半裸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健硕身躯,深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理解和戏谑。他举起手中对于常人来说已是硕大的木质酒杯,向着面前的黑鳞巨兽示意,似是祝贺这位老友终于得偿所愿。 傲腾发出一声沉闷的哼笑,伸出覆盖着厚重鳞片、指尖尖锐如匕的巨大爪子,直接捞起了旁边一个堪比寻常水缸的特制大酒坛——普通尺寸的酒杯对他而言,确实和玩具没什么两样。“唉~浪苍老弟,听你这语气,是不是也闲得骨头痒了?要不,在我明天离开之前,咱们先就近找个地方,热热身子,过两手?”他白色的眼珠转向浪苍,里面跃动着纯粹的好战火焰,巨大的尾巴下意识地扫过地面,将铺着的兽皮卷起一角。 “傲腾老兄可千万别拿我寻开心了,”浪苍闻言,连忙摆手,白色的马蹄形耳朵警惕地抖了抖,脸上却依旧带着乐呵呵的笑容,“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您几下的。您要是真手痒得厉害,不如……去找闽老‘切磋切磋’?他老人家养的那些宝贝虫子,想必很乐意陪您玩玩~”他巧妙地祸水东引。 “呸!谁要跟那个玩虫子的老阴货打!”傲腾嫌恶地啐了一口,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略带腥臊的气息喷涌而出,“整天弄些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虫子,看着就恶心,打赢了都嫌脏手!”他抱怨着,仰起头,将那缸足以放倒一头壮牛的烈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只是喝了一口清水。随手将空酒缸丢在一旁,厚重的陶缸在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傲腾老兄说这话,声音可得小点儿,”浪苍小心地踢开滚到脚边的酒缸碎片,走上前,抬起小臂拍了拍傲腾覆盖着坚硬鳞片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免得传到闽老耳朵里,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暗中给您下点‘料’,到时候您浑身奇痒难耐,我可没有多余的珍藏茄草给您止痒了~”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和提醒。 “切……他敢!”傲腾嘴上强硬,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显示出对那位“闽老”并非全然无所顾忌。他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将话题拉回,“真要找对手,我还是更想和帝那边的几个将军打。可惜啊……听说他们那边最能打的那个,已经死了~”他丢下酒缸,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无奈和几分未能交手的惋惜。他那粗壮的、覆盖骨刺的尾巴有些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哦?你说的是……那个‘赤敛’?号称是帝国雷凯老元帅之下的第一人,帝国四将排其二。”浪苍点了点头,深棕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些许郑重。 赤敛的威名,传出的可不只是在这边。 “雷凯老元帅……雷凯哲宇……”傲腾咀嚼着这个名字,巨大的鳄鱼头颅歪了歪,膝盖撑着手臂,拖着自己长长的下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一个一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了,我倒是不信他如今还能有多能打……不过是靠着资历和旧日威名唬人罢了。”他鳞片覆盖的脸上露出桀骜不驯的神情。 “唉,傲腾老兄又轻视了不是?”浪苍摇了摇头,白色的鬃毛随之晃动,语气带着认真的劝诫,“雷凯老元帅可是近百年来,我们整个大陆都公认最接近‘英灵之域’的强者。即使是强如刚刚提起的赤敛,不也未能触及那道门槛分毫?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时候都该保持万分谨慎,尤其是您这样即将亲赴前线的人,更应如此。虽然这次派遣去对付的是鸣崖” 他深知自己这位老友实力强横,但也担心他过于自负。 “那也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闻了!你们总是这样,畏手畏脚!”傲腾有些不耐烦地打断,白色的眼睛里满是不以为然,“什么‘英灵之域’,扯淡!我就从来没见有谁能真正达到那个传说的地步!什么突破极限之后继续提升,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唬人、激励后辈的谎话罢了……你说,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被确认触及‘英灵之域’的家伙是谁?” 他梗着脖子,态度坚决地反驳。 “是……千年前已经陨落的‘可汗’。”浪苍叹了口气,说出这个无可争议的名字。 “那我们就不说远的了,单指我们脚下这片大陆!”傲腾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强调着自己的观点, “这千年来,咱们西边四个兽人国家一直打个不停,血与火里滚了无数遍,可曾出了一个能触及‘英灵之域’的?北边搞的神神秘秘的妖精国,也没有有类似传闻吧~东边那些擅长奇技淫巧的人类,就更别说了,来到这里不过千年!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新的例子出现,那不就是说明这东西根本就是瞎扯吗?” 他给出自己的逻辑,随即继续阐述他的信念 “要我说,变强就是看天赋!天赋好,起点就高,上限自然也高!后期努力锻炼,自然就能变得更强!我们变强,就是为了变得更强本身,为了战胜对手,享受战斗的快意!不是为了去触碰什么虚无缥缈、压根不存在的‘英灵之域’!”他的声音如同擂鼓,在营帐内回荡,震得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是是~傲腾老兄说的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浪苍眼见傲腾酒意上涌,愈发认真起来,深知再争执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得他真要立刻找人“活动筋骨”,便立刻顺着他的话头,不再与他争辩。这黑鳞煞星若是借着酒劲耍起性子来,自己可没把握能安然无恙地拦住他。 “害!跟你这榆木脑袋才说不清!”傲腾见浪苍不再接话,也觉得意兴阑珊,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赶路” 他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免撞到帐顶,缓缓向帐外走去,沉重的步伐让整个木制平台都微微震颤。 “傲腾老兄~”浪苍在他身后站起身,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神色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此行前线,务必保重!武运昌盛!” 傲腾巨大的身影在帐门口顿了顿,微微转过那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脑袋,白色的眼睛瞥了浪苍一眼,闷声道:“少来这套煽情的!等我得胜回来,再找你打完几年前没打完的那一架!到时候再找借口溜号我定不放过你”话音落下,他便掀开帐帘,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沼泽地弥漫的浓雾与昏暗之中。 浪苍看着晃动的帐帘,缓缓坐下,拿起桌上自己那杯尚未喝完的酒,一饮而尽。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低声自语:“对方可是鸣崖啊……动起手来……一个蛮子,一个疯子……当真是……”他摇了摇头,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帐外,沼泽的夜雾更浓了。 与此同时,在帝国西南战区相对靠后的补给线上,一支湿地联盟的精锐小队已经如同暗影中的毒蛇,借着夜色悄然展开了行动。 “莱伯前辈,恕我冒昧,仅凭我们三人,真的能稳妥地吃掉这支帝国运输小队吗?” 在一片生长着扭曲怪木、地势略高的坡地后,鳄鱼族的伯奇压低声音,向着身旁的角马族代表莱伯询问道。连他一个代表也被派遣到起前线来了 伯奇那双绿色的竖瞳紧盯着下方不远处,那支正沿着开辟的大道缓缓前行、装载着满满物资的帝国小队。小队约有二十余人,护卫铠甲鲜明,看起来并非易与之辈。伯奇的弟弟厄齐则沉默地伏在另一侧,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定着目标。 “这有何难?”莱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绝对的自信,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甚至没有从帝国小队领队的虎兽人身上移开半分,仿佛在评估着猎物的成色,“不过是一支看起来装备精良的运输队罢了。先杀掉那个领头的虎人,剩下普通士兵随手便可解决。”他的脚尖轻轻刨着地面的湿泥,显示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战意。 “好~既然前辈如此有把握,那么那个领队,就交给您了~”伯奇从善如流地说道,鳞片覆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并不想让自己和弟弟厄齐过早地陷入与敌方高手的正面硬撼,既然这位角马族的代表如此积极,让他去啃最硬的骨头正合他意。 “行行行,我去就我去~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去处理那些士兵就好,可要小心点别被流矢伤到,否则思奇魁长老又该心疼你们这两个宝贝儿子咯~” 莱伯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对后辈的调侃和对思奇魁的不以为意。几位部落代表之间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但对这些尚未完全掌权的小辈,他倒没有太多恶意,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关照”。 只见莱伯不再隐藏,他抬起一只左手,深褐色的皮毛下肌肉贲张,一股隐晦而强大的魔力开始涌动。随着他口中念出简短而古怪的音节,一个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金色魔法阵瞬间在掌心勾勒成型!下一刻,魔法阵如同拥有生命般平移至帝国小队行进路线的上空,急速旋转! 紧接着,一个边长超过三米、棱角分明、通体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立方体,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小队领头的前方垂直砸落! “敌袭!散开!”下方的帝国小队显然也非庸手,领队的虎兽人反应极快,一声怒吼,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轰——!!” 巨大的金属立方体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地面凹进一个小坑,就稳稳的停在小队前面,没有伤到任何人。 “哼,湿地联盟的杂碎?已经穷酸到要靠用生活魔法·造物术弄出个大铁疙瘩来砸人了吗?真是笑掉大牙!”一名躲开攻击的帝国士兵稳住身形,看着那突兀出现的金属块,忍不住出言嘲讽。 生活魔法制造的物品通常缺乏攻击性,更多用于日常以及生活制造。 但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再生!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坚韧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蛇般缠向帝国士兵们的脚踝!同时,旁边的水洼中猛地跃出一只由水流和怨念构成的潮汐水妖,挥舞着利爪扑向最近的士兵! “不止一个!还有帮手!反击!”虎领队瞳孔一缩,瞬间判断出形势。眼见大部分同伴已被藤蔓和水妖缠住,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与此同时莱伯独自走出隐蔽处、神态倨傲的往他们靠近。 “找死!”虎领队低吼一声,体内气势勃发,拔出腰间的精钢军刀,身形如电,直扑莱伯!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军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莱伯脖颈!在他看来,这个角马浑身都是破绽。 然而,就在他军刀即将临体的瞬间,一股恶风自身侧袭来!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巨大金属立方体,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猛地横向移动,以与其庞大体积不符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朝着他下一步的落点狠狠撞去! “什么?!”虎领队心中大骇,强行扭转身形,一个狼狈的侧翻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撞。沉重的金属立方体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不……不对劲!没有吟唱也没有新的魔力波动!这不是持续施法操控型魔法……是异能!操控金属的异能!而且预判了我的动作! 虎领队瞬间冷汗涔涔,知道自己遇到了极其难缠的对手,先前那生活魔法的表象恐怕是伪装和误导!他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怒吼一声,身上瞬间亮起数层魔法光辉——“速度强化!”“感知强化!”” 他再次发起冲锋,步伐更加飘忽,手中军刀挥舞,试图以速度和技巧突破。空中低语,魔法飞弹如同连珠炮般射向莱伯,却被对方灵巧地侧身闪过,或者干脆被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移动过来“砰”地一声挡下,坚实的金属表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莱伯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虎领队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他意念一动,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再次呼啸着砸向虎领队,虽然速度相对较慢,但势不可挡,逼迫虎领队不断闪躲。 虎领队咬紧牙关,看准一个立方体砸空的间隙,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突进!这一次,他成功拉近了距离,军刀的寒芒已经映照在莱伯平静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突兀响起!只见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侧面,一大片厚实的铁皮仿佛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了下来!这片铁皮边缘瞬间变得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如同巨大的飞镖,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侧面高速切向虎领队的腰际!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虎领队甚至能感受到那铁皮割裂空气带来的灼热感!他不敢赌自己能硬扛着攻击击中莱伯,只能再次放弃攻势,一个极限的后仰下腰,铁皮带着冰冷的寒意贴着他的鼻尖飞过! 然而,莱伯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虎领队刚凭借出色的腰力翻身站稳,军刀顺势横斩向莱伯的腰部,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片刚刚飞过去的铁皮,不知何时已经扭曲变形,前端变得狭窄锋利,后端则粗糙地凝聚成一个握柄的形状,如同一柄粗糙却致命的刀胚,被莱伯稳稳握在左手中,恰好架住了虎领队志在必得的一斩! “啧,小看你了,居然能连续躲开两次。”莱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深棕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他右手虚按,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再次带着轰鸣声朝虎领队背后撞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虎领队心中叫苦,只得再次侧滑步闪开立方体的撞击。而几乎在他闪避的同时,那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再次从立方体上传来——又一片铁皮被剥离,毒蛇一般冲向他! 他不得不跳向一边闪躲 “嘿,看这里。”莱伯冰冷的声音响起。虎领队眼角余光瞥见,之前那片被他躲过的铁皮,化作长刀的铁皮,再次扭曲变形,化作了一柄短矛的形态! “嗖!” 铁质短矛如同被强弩射出,瞬间跨越短短的距离!虎领队终究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躲闪不及,左臂直接被短矛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不由得一滞。 “结束了~”莱伯左手如同指挥家般优雅地向前一挥。那柄还深深嵌在虎领队左臂中的铁矛,末端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软化、延长,如同一条冰冷的铁蛇,迅捷无比地缠绕上了虎领队的脖颈! “呃……!”虎领队只觉得脖子一紧,强大的窒息感和金属的冰冷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量,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徒劳地用手去抓挠脖子上的铁箍,却无法撼动分毫,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另一边,其余的士兵们在伯奇那神出鬼没的藤蔓缠绕和厄齐召唤出的潮汐水妖利爪下,很快也溃不成军,相继倒下。 伯奇看着莱伯轻松惬意地解决了那个虎兽人领队,尤其是那神乎其神的金属操控能力,忍不住赞叹道:“莱伯前辈这手操控铁器的异能……当真是好生厉害,防不胜防。” 他之前虽知莱伯实力强横,但亲眼所见,感受更为深刻。 莱伯并未回应这份称赞,他冷漠地看着地上燃烧的藤蔓和尸体,以及那被潮汐水妖撕碎的残骸,淡淡道:“好了,别浪费时间。放把火把这些物资都烧了,然后去下一个地点。等着吧。 莱伯起身欲走,却被厄齐喊住 “那这个铁块怎么办?” “这是用生活魔法制造的,没办法逆转成魔力消散了,你喜欢就背着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窃笑,笑话着见识少的后辈 “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铁块!” 厄齐反而更惊讶了,着需要很强的熟练度,但在他惊讶的功夫,莱伯已经走出去几步路了 三人不再多看身后的狼藉一眼,身影迅速隐入渐深的夜色和茂密的丛林之中,如同幽灵般,继续等待着下一个不幸的猎物。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物资车辆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短暂而致命的突袭。 第55章 五十三 “启禀殿下,斥候来报,我们后方物资小队受到了袭击……” 凌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在帝国军帐内响起,“本该于今日上午抵达前线营地的两支物资运输队,均被发现焚毁于来路之上……随行护卫小队成员……无一人生还,现场只留下战斗痕迹与灰烬。”他因为见预期抵达的车队在午后仍无踪影,心中不安,便加派了两队精锐斥候沿路探查,带回的却是这样令人心沉的消息。 鸣崖端坐在主位上,听完汇报,金色的虎眸依旧盯着面前的地图,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嗯。传令下去,后方所有运输路线,巡逻队人数加倍,巡逻频率增加。同时,给每支运输队加派一倍……不,两倍的护卫人手。再派几支机灵点的斥候,去附近可能通行的山道、隘口仔细搜查,看看湿地联盟那些老鼠是从什么地方悄无声息地绕到我们后勤干线上的。如此规模的行动,不可能不留下移动的痕迹。去吧,尽快查清。” “是!属下遵命!”凌穹领命,心下稍安,但也不敢怠慢,立刻毕恭毕敬地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鸣崖脸上那层平静如面具般仿佛冰层般碎裂。他手中紧紧攥着凌穹刚刚呈上的、记录着惨状的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如同两道纠结的金色毛绒山峦,原本温和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竖成两条危险的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覆着短毛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虎齿,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凶戾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军帐。好在此时帐内并无旁人,不至于破坏他平日苦心营造出的从容和善形象。 “这些该死的湿地杂碎!”他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帐内回荡,饱含着被触及逆鳞的狂怒,“不要!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他巨大的、覆盖着绒毛和利爪的手掌猛地抓住面前厚重木桌的一角,将满腔的愤恨尽数倾泻其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实木桌角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下来,木屑纷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那副骇人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他将掰下的桌角放回原处,伸出手掌,掌心泛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一个简单的复原术。光芒流过,桌角与桌体严丝合缝地重新连接在一起,仿佛从未断裂过。 “来人~”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已经变得如同平日一般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朝着帐外呼唤。 一名身着轻甲、动作矫健的豹族士兵应声而入,低着头恭敬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鸣崖将手中那份令人不快的报告随手丢在一边,拿起炭笔,目光重新落回一旁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去,将迪安带来。让他单独来即可。” “是~殿下。”豹族士兵没有任何疑问,恭敬地应了一声,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找我?还单独找我?”迪安看着眼前前来传话的豹族士兵,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表情和姿态,试图从中读出一些信息,但对方训练有素,面无表情,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唉?单独找迪安是为了什么?”旁边的迪亚立刻凑了过来,蓝色的狼眼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迪尔和昼伏也立刻投来担忧的目光。迪安迅速思索了一下,目前营地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针对他们的事情,鸣崖之前也答应了安排他们去安全之地……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安抚同伴:“应该是关于我们之前提过的,找个安静安全地方训练的事情有了眉目,想具体问问我的想法吧。”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没底。这两天他一直在留意鸣崖大帐的动静,发现这位亲王几乎足不出户,而之前派出去送信的那个亲卫,也至今未见归来。 “好了,你们不用等我,我去去就回。”迪安转身,示意传令士兵带路,但在背对同伴的瞬间,他藏在身侧的手快速而隐蔽地做了一个“保持警惕,见机行事”的手势——这是他们之间早已默契的暗号。 “亲王殿下~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转眼间,迪安已站在中军大帐内。他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帐内只有鸣崖一人,不见凌穹的身影,这让他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凌穹出去执行任务了。”鸣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他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刚刚被修复好的桌面上,托着下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笑容看在迪安眼里,却让他莫名想起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笑面虎。看似无害,却潜藏着危险。 “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鸣崖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客气。 迪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谦逊地回应,试图堵死可能的要求:“亲王殿下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能力有限,恐怕做不到什么太难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思索着推脱的借口,但话未说完,便被鸣崖打断了。 “迪安小友不用如此拘束谦逊。”鸣崖的笑容不变,金色的眼眸中含着深意,“我叫你来,自然是看到了你独特的能力。这件事,我相信一定是你能够做到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份过分的“亲切”让迪安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缠住了。 “那……不知是什么事呢?”迪安知道,对方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反而显得可疑,也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暗自思忖:这是要验证我的能力?还是真的需要我做什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还没开始正式“吃拿”,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要“用”上了。看来,一直藏着掖着也不行,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了,必须把握好分寸,不能引来不必要的戒备和控制。 “那日在拜伦城外,我的下属通过燃羽鹰的视野,看到了你施展了双重强化魔法。”鸣崖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那可是常人往往需要数十年学习魔法之道才能熟练掌握的高阶技巧啊!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施展一个气象魔法,并对其进行双重强化,以延长其持续时间。最好……能让效果维持两到三天。”他的语气热烈,眼神充满“期待”,姿态放得极低,甚至用了“请”而非“让”,这过于客套的表现,与他亲王的身份形成了微妙的反差,更让迪安觉得其中必有蹊跷,猜不透他的目的。 迪安大脑飞速运转。气象魔法?还要持续两三天的强化效果?这规模可不小。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一个有些天赋但缺乏系统训练的孩子:“嗯,实不相瞒,亲王殿下,我对于二重强化的钻研也确实不够深入……施展起来还不是百分百成功,不过运气好的话,倒也能一次成功。但……以我目前的魔力水平和控制力,一天之内恐怕也只能尝试一次。如果要施展,我们最好早一点开始准备,万一失败了,明天也好早些重新尝试。”他尽可能地在“展现能力”的同时,给自己留下“弱点”和“限制”,并且暗示希望尽快完成这件事,减少与这位心思深沉的亲王接触的时间。 “原来如此……也是,看你似乎也没有经过非常系统的魔法训练,实际练习的时间想必也确实不多。”鸣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眼神却若有所思地飘向了迪安的身后。迪安其实也清晰地感知到身后帐帘微动,有人进来了,但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看着鸣崖。 “我知道了。那么,你先下去做些准备?我晚一点派人去找你,带你去合适的地点。”鸣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 “好的,那我就先下去了。”迪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恰到好处地“发现”刚刚进来的凌穹,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后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大帐。 一出大帐,迪安脸上的“乖巧”瞬间收敛,眉头微微蹙起。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制造持续数日的、汹涌的雷暴天气……这绝非寻常需求。他是想用来掩护军事行动?还是……设下什么陷阱? 他心中充满疑虑,脚下不停,径直朝着迪亚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帐内,凌穹看着迪安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重新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写画什么的鸣崖,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这是……?” “没什么大事。”鸣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刚刚交代你去查探湿地联盟渗透路线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经派遣了六支最精锐的斥候小队分头出发探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回报。”凌穹恭敬地回答。 “嗯……很好。”鸣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上次你问了我对迪安的看法。这次,我问问你,你觉得迪安他们这一行人,如何?” 凌穹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与这几个孩子的短暂接触,认真地回答道:“那个迪安,确实非常特别。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自信和冷静,做事说话的逻辑和方式,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如果真如情报所说,他拥有极高的魔力天赋和火焰元素亲和,那确实是百年……不,恐怕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至于其他人……感觉和他关系最亲近的是那个迪亚,眼神也很自信,但不像迪安那样带着算计,更多的是率直和一种……野性的直觉。那个迪尔……似乎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灰白色的眼睛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非常关心迪安,几乎寸步不离。至于已经离开的伽罗烈,性格有些胆小怯懦,眼神倒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孩童。还有那个昼伏……同样话不多,但看起来很在意迪安,似乎以他为首。” “是啊……他们都很在意迪安,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和跟随。”鸣崖放下炭笔,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所以我很好奇,迪安到底是凭借什么,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到这一点?仅仅是因为聪明和天赋吗?恐怕不止。更有可能的是,他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护他们,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和依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此,我给了他一个小小的‘考验’。一方面,我想亲眼看看,他这个‘天才’目前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另一方面……也能借他这手二重强化的本事,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一下便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目的性极强的冷静考量。 “迪安,我们到了,便是这里了。” 鸣崖亲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与凌穹、迪安三人骑着雷兽,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帝国前线营地,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峦之巅。时值深夜,三轮清冷的弯月高悬天际,洒下朦胧的银辉,勉强勾勒出下方广袤、黑暗如同巨兽匍匐般的莫比桑大沼泽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的凉意和远方沼泽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湿气。 “亲王殿下,这里是……?”迪安从雷兽背上滑下,白色的猫耳在夜风中警惕地转动着,琥珀色的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陡峭的崖壁,下方通往沼泽的缓坡,以及更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反光的死寂水域。 “那边,就是莫比桑大沼泽,湿地联盟那些鳄鱼和他们的盟友的老巢。”鸣崖也下了坐骑,走到崖边,伸手指向那片无边的黑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目前,在整个西南战区,能够支持大规模军队行军通过的区域并不多。这里,是其中最为便捷的一条。其他地方,不是地势过于险峻,就是山峦重叠,易守难攻~”他顿了顿,手指精准地指向下方一片相对平坦、连接着山峦与沼泽的洼地,“若是鳄鱼们按捺不住,想要集结兵力有所行动,这里,就是他们最有可能选择的必经之路。”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质地特殊的纸张,递向迪安,“那么,迪安小友,就请你在此地,施展这个魔法吧。这是完整的咒语。” 迪安接过那张纸,借着月光快速扫了一眼。上面书写着一段极其繁复、冗长的魔法咒文,字符古老而晦涩,魔力回路的结构也复杂得惊人。迪安心中微微一震,他一眼就认出,这赫然是一个标准的四阶魔法咒文!在过去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他接触到的最高也不过是二阶魔法,以及一些不入流的初级法术,没想到第一次正式接触到的四阶魔法,竟然会是一条用于改变天象的咒语。 “好……好长的咒文……”迪安故意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嘴里开始低声地、有些“磕绊”地复诵着纸上的咒语音节,仿佛在努力记忆和理解。实则,以他过目不忘的天赋和吼暗中熏陶出的魔法见识,只看一眼便已将整个咒语结构和魔力运转方式牢记于心。但他绝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必须伪装出应有的吃力感,否则,眼前这位心思深沉的亲王,日后恐怕会把他当作可以随意驱使的便利工具。 时间静静地流逝了约莫一刻钟,迪安才仿佛终于“准备妥当”,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准备好了,可以尝试一下。” 鸣崖和凌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催促。他们自然清楚,施展一个完整的四阶魔法,对于任何法师来说都绝非易事,需要高度的专注和精神力。听到迪安说准备好了,鸣崖金色的眼眸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喜悦,他微笑着鼓励道:“好!不必紧张,尽力即可,那就开始吧~” 迪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面向下方那片预想中的行军通道。他抬起一只手,依旧“不熟练”地拿着那张咒语纸,仿佛需要随时参考,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开始汇聚周遭的魔力元素。他刻意将咒文的吟诵声放大,让晦涩的音节在夜空中回荡,周身随着吟唱开始浮现出淡青色、结构复杂的魔法阵雏形,魔力如涓涓细流般向他掌心汇聚。 紧接着,在魔法阵初步稳定后,他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身旁的鸣崖,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般快速舞动!原本已经成型的魔法阵外围,瞬间开始构筑第二层更加精密、旋转方向截然不同的嵌套法阵!两重法阵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二重强化——绝幕雷暴!”迪安用尽力气般大喝一声,将魔法的名字喊出,一切表现都如同一个拥有天赋、努力展现却又带着几分稚嫩和表演欲的孩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双重嵌套的魔法阵骤然放大,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轮盘,升入高空,迅速隐没在夜幕之中! 下一刻,天地色变! 原本万里无云、星河璀璨的夏日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泼上了浓墨!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漆黑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翻滚涌动,彻底遮蔽了三轮弯月和所有星光,天地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唯有那乌云深处,不断有粗大的、如同银蛇乱舞般的雷光疯狂闪烁,伴随着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滚滚雷鸣,一股压抑而狂暴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山峦与沼泽!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啊~”鸣崖将那张记录着咒语的纸张仔细收好,看向迪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认可和欣赏,甚至带着一丝发现瑰宝的炙热。但此刻,迪安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晃动,仿佛连站都站不稳了。 “迪安?你……没事吧?”鸣崖适时地流露出关切之意。 “亲王殿下……您给的是什么……高级魔咒吗……”迪安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后怕和疲惫,“感觉……感觉体内的魔力几乎被抽空了……不过,幸好……一次就成功了……”他边说边“不由自主”地轻轻靠在了身旁雷兽温暖而坚实的躯体上,仿佛借此支撑住自己。 凌穹和鸣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错,这正是四阶魔法‘雷云召来’。”鸣崖语气温和地确认道,“那么,我们回去吧,迪安小友也需要好好休息,尽快恢复魔力。” 凌穹点了点头,再次抬头望向那片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汹涌天象,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如此改天换地的威能,竟然真的与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疲惫不堪的白猫孩子联系在了一起。 雷兽载着三人,在逐渐远去的雷鸣背景音中,于几刻钟后返回了营地。 “送迪安回帐篷好好休息。之后,凌穹你也回去休息吧。”鸣崖利落地送雷兽身上翻下,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大帐,步伐轻快,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迪安依旧维持着一脸“疲惫”,被凌穹护送回他们居住的帐篷。凌穹客气地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也转身离开。 帐帘刚一合上,迪亚、迪尔和昼伏就立刻围了上来。 “迪安?你没事吧?”迪亚蓝色的狼眼里满是关切,鼻子轻轻抽动,似乎想从他身上嗅出什么异常。 迪安脸上那副虚脱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夜露和尘土,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被拉去当了一回苦力,施展了一个大规模的气象魔法。”他走到水囊边喝了口水,“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大概率是在试探我的能力底线……” “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单独见你们,如果找你们,可以适当展示自己的能力,但是要注意保留,我总感觉如果我们能力达到他心中某种标准,他会毫不犹豫让我们上战场……” 迪安捏着自己下巴思量着,脑海中不断闪回今天和鸣崖的交谈会面 “啊?让我们?一群小孩上战场?”昼伏忍不住开口,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愤慨,“可他不是帝国亲王吗?地位尊崇,他……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今天都能让我跑到前线去布置一个持续好几天的攻击性气象魔法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迪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我故意在二重强化时,额外注入了更多魔力,延长并加剧了雷暴的效果。按我的估算,那片雷云区,没有半个月根本散不了。到时候如果他问起,我就推说是第一次施展高阶魔法,控制不当,魔力失控了……免得他真觉得我太好用,起了什么歪心思,把我们直接丢到战场上去当炮灰或者奇兵。”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帐帘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似乎在盘算着其他事情。 迪亚听完,灰色的尾巴焦躁地甩了甩,压低声音问道:“那……那我们?要不要找机会……逃?” 迪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再等等吧……再等几天……”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帐篷,望向了远方,仿佛在等待一个关键的信号,或者……某个人的归来。 “迪安哥哥……在等伽罗烈吗?” 迪尔适时开口,让气氛陷入更深的寂静 “我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们,到时候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在等两天,按照时间算起,他应该已经到岩锤堡了……” 迪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忧愁 昼伏甩了甩他的尾巴,面露不解 “他不是找他父亲去了吗?回来做什么?” 另一边的迪亚则是反应过来 “迪安?你意思难道是说……” 但迪亚并没有说完,迪安回头对视上迪亚的眼神,点了点头 “睡觉吧……” 第56章 五十四 “哟~打雷了~”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的西南指挥中心仿佛一头蛰伏在泥泞与瘴气中的巨兽。湿热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腐植与某种魔物分泌物刺鼻的气味。此时的莱伯,正与几位种族代表一同站在以魔法加固的高架平台上,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厚重的乌云如同泼洒的浓墨,层层堆叠,翻滚不休。刺目的银蛇在其中狂乱舞动,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而来的是撕裂苍穹般的滚滚雷鸣。这绝非自然的雷雨,那狂暴的魔力余波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让感知敏锐者皮肤微微发麻。雷暴从昨夜持续至今,毫无衰弱的迹象,这异常的天象让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 莱伯,这位角马族的代表,终于受不了这死寂,他甩了甩自己纤细的鬃毛,试图驱散萦绕在耳边的低沉雷鸣,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语调打破了沉默:“哟~打雷了~” 他深棕色的眼眸扫过身旁几位面色凝重的代表,“诸位,难不成是被这雷声震哑巴了?看了一整天,总该有点想法吧?” “呵呵~” 一声沉闷的嗤笑响起,来自体型壮硕如小山的河马族代表沃特曼。他缓缓转过头,巨大的头颅上,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紧紧盯着莱伯。“这魔法……看起来有些眼熟啊,莱伯。如此规模,如此持久的雷暴,倒是让我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往事了。” 他意有所指,话语像浸了毒的钝器,重重砸在空气中。周围几位代表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一些陈年旧怨显然被这雷光勾了起来。 莱伯的白色马蹄耳不悦地向后抿了抿,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不屑。“魔法不过是咒语引导魔力的固定呈现形式,沃特曼,雷系魔法更非任何人的专利。”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对着天边看了一整天,脑子里就只翻出这点陈年旧账?你的眼界,怕不是就只有你面前那摊泥潭那么大了。” “你!” 沃特曼庞大的身躯因怒气而微微震颤,粗短的尾巴猛地拍打在木质平台上,发出“嘭”的闷响。他鼻中喷出炽热的白气,周身隐隐有水汽开始不受控制地凝聚,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莱伯则毫不示弱地微微昂头,一只脚向前重踏,甚至刻意地刨了一下地面发出摩擦声,深棕色的瞳孔收缩,紧盯着对方随时可能发难的举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人眼神交汇处,仿佛迸射着无形的火花。 “够了……你们两个。” 一个如同闷雷般低沉的声音从人群最后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实在看不对付,要不打一架算了?我给你们当裁判,保证公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傲腾。鳄鱼兽人成年普遍身高在1.8米到2.2米之间,而傲腾接近三米的魁伟身躯让他如同鹤立鸡群般显眼醒目,一身漆黑如墨、厚重如铠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莱伯和沃特曼,巨大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仿佛只是在提议一场无聊时的消遣。 莱伯与沃特曼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收敛了气势。他们之间纵有争执,动起手来也不过是点到即止的小打小闹,但若是让傲腾这个出了名的武痴掺和进来……以他的性子,这“裁判”恐怕当到最后,就会变成他亲自下场,与他们两个“活动筋骨”,那结局可就难以预料了。 “傲腾大人~思奇魁长老有事请您过去~” 就在两人苦思脱身之法时,一个传令兵的声音及时从后方响起,打破了僵局。 “得嘞,那走吧~” 傲腾见状,也无心再搭理这两个打不起来的家伙,巨大的头颅随意一点,便转身跟着传令兵,迈着让整个平台都微微震颤的步伐离开了。 思奇魁营帐内 傲腾弯下腰,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帐门,他跨进帐篷。只见鳄鱼长老思奇魁正端坐在主位,他身前的矮桌上散乱地摆放着一堆不知名异兽的、泛着惨白幽光的骨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魔石和魔力燃烧后的奇异味道。 “长老,刚刚在占卜?” 傲腾白色的眼珠扫过那些骨节,粗声粗气地问道。他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兴趣不大,但眼前思奇魁长老不一样,据说他有一项异能,可以让占卜结果绝对精准。 “是的,就是老身一年只能发动一次的异能~” 思奇魁抬起深绿色的眼皮,浑浊的竖瞳里掖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笑容深处,却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傲腾大人,我需要你去抓一个人~” “什么人?” 傲腾来了点兴趣,能劳烦长老动用一年一次的秘术,想必不是简单角色。 “一个孩子,或者说……一伙孩子?” 思奇魁慢悠悠地说道。 “孩子?” 傲腾的语气瞬间带上了浓浓的扫兴,白色的眼眸里那点兴趣的火苗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抓孩子做什么?思奇魁长老,我们是在打仗,不是过家家。” 他本以为会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没想到竟是这种任务。 “不要小看那个孩子。” 思奇魁的态度认真起来,粗壮的尾巴在座椅旁轻轻拍打,“他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和几乎完美的火焰元素亲和。昨夜至今的那片异常的雷暴,就与他有关,而且是经由二重强化魔法施展的。如此年纪就已经有这等本事,若是放任不管,未来必定是我族心腹大患!” “那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傲腾不耐烦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待到我们把帝国那个虎皇打下来,你说的这孩子能否成年都说不准吧~况且打仗牵扯孩子干什么,胜之不武,徒惹人笑!” 他对这种背后搞小动作、针对弱者的行径极为不屑。“况且,成长起来又有什么不好?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呢!长老,我还要去点兵安排明日的进攻,就不陪您玩这抓小孩的游戏了。” 说罢,傲腾不再理会思奇魁阴沉的脸色,直接弯腰,庞大的身躯灵巧地钻出了帐门。 “嗯……” 思奇魁看着晃动的帐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开始只是想通过探查那片雷云的根源,却没料到占卜结果的施法者竟是一只白色的猫兽人。白猫,孩童,二重魔法强化证明他有着极高的天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目标——迪安。 “没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看来,还是要告知雅奇才行……” 他低声自语,浑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想办法抓走那个孩子,献于吾主……他的天赋十分合适……” 另一边的帝国西南前线大帐 “大人,那雷暴还在持续,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外围斥候回报,雷暴下方已有不少古树被落雷击中,燃起了山火,火势借着风势正在蔓延,但好在风往沼泽吹,烧不会引起无法控制的山火。” 凌穹躬身汇报,德牧立起的耳朵微微抖动,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仿佛空气中传来了一丝草木灰烬的气息。 鸣崖亲王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铺在桌上的军事地图,对几棵树的损失毫不在意。“湿地联盟那边,可有异动?” 他更关心对手的反应。即便迪安引发的雷暴将整片森林化为焦土,在他看来也无所谓,反正他一旦全力出手,最终这一切都会被掩埋于大地之下。 “暂未发现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 凌穹立刻回答,“但是,我们的精锐斥候传回另一条消息,确认对方营地中出现了一位将领,目测身高在三米左右,特征……非常明显。”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具体身份和目的还在进一步探查。” 鸣崖金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知道是谁了~冲我来的,看来是……” 他瞥见凌穹眼中闪过的疑惑与担忧,摆了摆手,“无妨。传令下去,暂避锋芒,不要主动与他们接战。一切等把迪安他们安全送走再说。” “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凌穹问道,语气有些急切,仿佛立刻就要执行。 “看皇兄的安排吧,不急。” 鸣崖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山川河流,“在那之前,我还想让迪安再帮我做点事呢~这么好的天赋,又能施展二重强化……目前这营地里,可找不出第二个能如此高效完成特定任务的人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迪安他们几个,今天做了什么?” “禀殿下,” 凌穹收敛心神,详细汇报,“他们和昨天一样,上午去观看了士兵的操练方阵,似乎对军阵和武技很感兴趣。午后便结伴离开了营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派人跟随。目前他们在营外的一片空地,似是看日落,看他们身上沾着些草叶尘土,气息也略有浮动,推测是到营地外僻静处进行某种训练了……” “还知道回来就行。” 鸣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不必过多干涉他们,只要不离开营地太远,随他们去。盯紧即可。” 军营边缘,空地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与远方天际那抹不祥的紫黑色雷云形成了鲜明对比。迪安、迪亚、迪尔和昼伏四人正围坐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闲暇。 “迪亚力气好大啊,明明我都绊到了,结果根本绊不动……” 昼伏揉着自己还有些发酸的手臂,白色的虎尾无精打采地拍打着地面,浅棕色的虎眼里满是不服气,还在念叨着下午那场摔角较量的胜负。 “都说了,不是我躲不开,而是你根本绊不动我,我才故意没躲的~” 迪亚得意洋洋地双手抱在脑后,灰色的狼尾在身后悠闲地左右摆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非常享受这种力量上带来的优越感。 “哼,我才不信呢!” 昼伏鼓起腮帮子,笃定地说,“等我以后力量再大些,一定能正面把你绊倒!” 迪亚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拥有“适能之力”这项异能的存在的他,除非是遇到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否则在正面较量中,他想输都难。不过他并不打算点破这个,这是他和迪安、迪尔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一旁知晓内情的迪安和迪尔,则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你可要加油了,昼伏。” 迪安适时地开口鼓励,白色的猫尾尖轻轻点地,“我很期待看到你把迪亚摔个四脚朝天的那一天~”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 一旁的迪尔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线条优美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灰白色的眼眸中也映着夕阳的暖光,不再是以往那般沉寂。看得出来,他同样珍惜并享受着这段相对安稳的,能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时间悄然流逝,几日后的清晨 黎明的微光刚刚透过帐篷的缝隙,迪安就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身旁另一道目光——迪亚也醒着,蓝色的狼眼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迪安压低声音,白色的猫耳因疑惑而微微侧向迪亚的方向,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之前在夜兰迪亚确实醒很早,但回到这边以后,通常迪亚都是最后一个醒的。 “当然是醒了。” 迪亚侧躺着,用手臂支起脑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迪安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还在熟睡中的迪尔和昼伏。 迪安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迪尔平静的睡颜和昼伏蜷缩的身影,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如果路上顺利……伽罗烈他们,应该已经到岩锤堡了……” “你觉得他找不到他父亲?” 迪亚直截了当地点破了迪安未尽的担忧,他的直觉总是这么精准。 “你……” 迪安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关注这些。” 他很快反应过来,迪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心思更多放在眼前的战斗和乐趣上,但有些东西,他并非没有看在眼里,只是不常表露。 “我感觉他不会回来了。” 迪亚翻了个身,平躺过来,望着帐篷顶的支架,灰色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惋惜, “即使他找不到他父亲,他也不会回来。他有些胆怯,遇到事情就容易紧张,这或许是他之前一个人在那废墟里待久了,天天提心吊胆留下的后遗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他人蛮不错的,很善良。但是……他目前为止还没有觉醒异能,身体也比较瘦弱,可能是之前营养不良?迪安,如果你真的要去做……那天晚上你计划要做的那件的事,带上他,会不会反而是一种负担?对他是不是也充满危险?你当初愿意带上他,是不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和迪尔刚遇见时相似的地方?” 迪亚一口气将自己对伽罗烈的观察和盘托出,甚至直接附上了对迪安内心想法的猜测。这份只在单独面对迪安时才展现的敏锐与坦诚,让迪安一时有些无言。 过了一会儿,迪安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迪亚……你觉得,力量真的很重要吗?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资格留在……想要守护的人身边?” “如果……” 迪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爽朗形象不符的沉重,“如果你没有这份魔法天赋,没有记住那么多魔法,如果我没有觉醒这几项异能,我们那天之后或许就被送到人类王国那边。我大概会死在某个不见天日的竞技场里,而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而残酷。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过去的事了吗?” 迪安没有继续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转而问道 “你的过去,我总觉得……也不会多简单。” 他看向迪亚,试图从那对蓝色的眸子里找出些什么。 “确实记不清了。” 灰狼的眼神掠过一丝真切的迷茫,双眼无意识地盯着帐篷顶的某根支架,仿佛想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中找回失落的记忆碎片 “我甚至连迪亚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都不确定,但脑子里就只有这个名字……” 不过,这迷茫只持续了一瞬,他的眼神很快重新聚焦,变得坚毅坦诚又直率,再次落回迪安身上,“不过,记不记得起来,好像也无所谓了。遇到你,遇到迪尔,我现在一样很开心。即使后面我们风餐露宿,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哼哼……” 迪安嗤笑一声,心中因伽罗烈去留问题而产生的些许迷茫仿佛被这简单的话语驱散了些,他重新打起精神,用带着点玩笑又认真的语气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们的。这是我作为大哥的责任~” “那么,” 迪亚重新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迪安,蓝色的眼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到底走不走?其实你后悔了是吧?后悔找这位亲王寻求庇护了。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是因为担心伽罗烈万一回来找不到我们?” 他再次精准地命中了迪安内心的矛盾。 “是的。” 迪安坦然承认,白色的猫耳因情绪低落而微微耷拉,“从那天他叫我去施展那个气象魔法开始,我就后悔了……这很奇怪不是吗?居然让一个孩子做这种事情,如果我们真的完全接受来自帝国皇族的庇护,我们的未来,大概率也会被他们彻底掌控。我一开始居然天真地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想着大家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不用再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他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看向迪亚,“你?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你那天才会半开玩笑地问……我们会不会被培养成杀手?” 迪亚看着迪安惊讶的表情,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没有,我那天真的就是瞎说开玩笑的。” 迪安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你既然有这方面的猜测,为什么不直接提醒我呢?” “因为,你是我们的大哥啊~” 迪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那里面是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信赖,“我相信你一定早就想到了,也迟早会想到,肯定会有自己的办法和打算,我们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不太好走了……” 迪安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恼,尾巴有些烦躁地卷曲起来,“伽罗烈万一真的回来找我们怎么办?我们又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在不引起鸣崖怀疑的情况下,从一个帝国亲王眼皮子底下‘合理’地离开呢?” 他不想丢下任何同伴。 “现在不没有机会,那我们就再等等呗。” 迪亚倒是看得很开,他重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摆出那副惯有的、爽朗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等伽罗烈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再说。反正,之后可能很久都睡不到这么舒服的床了,趁现在多享受一下也不错。” “……嗯,你说得对。” 迪安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清明,“确实,是我太心急了。” 焦躁的情绪逐渐平复,眼中本就不多的迷茫彻底消散,他的大脑开始重新飞速运转,思考着在现有的条件下,能做些什么。 第57章 五十五 “傲腾大人,这雷暴,我们过不去啊!兄弟们一靠近边缘就引得落雷劈下,已经有几个兄弟被余波震伤了!要不……我们换一条路吧?” 蝎骨洼地的入口处,湿地联盟的先遣队士兵们望着前方如同天罚般的景象,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奈。天空被厚重的、翻滚不休的乌云彻底笼罩,仿佛一口倒扣的墨池。云层中,刺目的金蛇狂乱窜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撕裂耳膜的爆响,粗壮的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矛枪,狠狠砸落在洼地之中。地面上,多处被击中的古树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焦黑倒塌的树干和空气中弥漫的臭氧与焦糊味,无声地宣告着试图强行穿越这片区域所需付出的惨烈代价。 傲腾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冷漠地扫过眼前这片雷电地狱,巨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爪子抱在胸前,尾巴如同铁鞭般不耐烦地轻轻抽打着空气。“不急着进去~”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压过了远处的轰鸣,“传令,就在这雷区边缘,找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扎营!把我们的旗帜立起来,让对面山头上的那些眼睛看清楚,我们来了!” 他敏锐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食者,扫过远处山峦的缝隙与阴影,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些潜伏着的帝国斥候。 “大人,这……这是为何?” 汇报的鳄鱼士官绿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将营地如此明目张胆地设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更不明白为何明知有斥候监视,还不加以隐蔽。 “少啰嗦,照做!让兄弟们扎营休息,保持警戒!” 傲腾甚至懒得浪费口舌解释,他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随后,在部下们惊愕的目光中,他竟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那片电闪雷鸣的死亡洼地。 “都别跟过来!”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一步步踏入雷暴区域。令人惊异的是,尽管他身边不断有落雷炸开,灼热的电浆将地面烧灼出一个个焦坑,但那狂暴的闪电却仿佛刻意避开了他,始终没有一道真正劈中他巨大的身躯。他就这样在燃烧的树木和霹雳的雷霆间缓步穿行,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般从容,将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视若无物。 “啧……这得是几阶的魔法?竟然能持续两天两夜……雷电的密度也远超寻常雷暴。” 傲腾白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评估着周围的环境。他虽然不修魔法,但对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有我的那项能力存在,这种环境对我威胁倒是不会很大……但在这鬼地方待久了,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肆虐的雷蛇,望向云层覆盖的尽头,估算着距离。“覆盖范围是这两座山及其下方的通道……如果大军想要强行通过,以最快的速度,至少也需要三刻钟。” 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在雷区外忙碌扎营的下属们,眉头紧锁,“三刻钟……在这雷暴里穿行三刻钟,得有多少倒霉蛋会被劈成焦炭?难道……真的只能干等着这该死的魔法自己结束?” 他想起了思奇魁的话 “那老家伙说,这魔法最多持续一周……哼,最好如此。” 一周后,湿地联盟西南战区指挥中心会议室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水。各族代表,连同从前方无功而返的傲腾,聚集在略显拥挤的营帐内。空气里弥漫着沼泽的湿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思奇魁长老,你说的好像不太准啊!” 傲腾盘腿坐在地上,即便如此,他的高度也比坐在椅子上的其余人高一大截。他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明显的不耐,巨大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显示他正极力克制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斗欲望。 “这鬼天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痕迹!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不是也擅长魔法吗?就不能做点什么?” “很抱歉,傲腾大人。” 思奇魁慢悠悠地开口,深绿色的眼皮耷拉着,语气平静得甚至带上一丝“早知如此”的淡淡责怪 “老身已经尝试过使用‘气候变化’魔法去干涉,但结果如您所见,毫无作用。所以对方施展的,至少是四阶以上的气象魔法。而且,老身之前的占卜也显示,对方使用了二重强化技巧——现在看来,极大概率就是强化了持续时间。” “不是?你们这么多人!” 傲腾的怒火终于有些压抑不住,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思奇魁长老,沃特曼代表,还有你们几个祭祀,不都擅长魔法吗?你们这么多人加起来,现在告诉我,比不过一个小孩子?只因为他是一个所谓的‘天才’?” 他本就因被雷暴阻挡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觉得荒谬绝伦。 “傲腾大人,您因无法修习魔法,所以对魔法的本质了解甚少。” 思奇魁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教诲的意味,似乎并不担心会激怒这头黑鳞煞星,“魔法的等级制度,本质上是魔力数值与规则掌控力的绝对差距。高一阶的魔法,其稳固性和优先级就是无法被低阶魔法轻易逾越或顶替,这与异能那种更看重特性机制与相生相克的关系截然不同。对方以四阶魔法为基底,辅以高阶技巧进行强化,除非我们这边有能施展五阶驱散魔法的大魔导师,或者同样以四阶魔法进行精确对耗,否则……无能为力。” “那现在怎么办?!” 傲腾强压下把眼前桌子拍碎的冲动,转头看向负责后勤的河马代表沃特曼 “这个雷暴要是还不停,我必须立刻改变路线,从北边山脉绕过去!到时候,后勤补给线必须跟上,你至少加派至少两队物资车保证补给!” 沃特曼那张布满褶皱的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自己巨大的手指,声音低沉:“很遗憾,傲腾大人~人手是足够的,但营地内多余的驮运军械和备用轮轴,前段时间都被西北战区的盟军紧急调走了。您也知道,那边战事吃紧……如果现在开始就地砍伐木材,现场制造所需的车辆和器械,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天。” “我……” 傲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白色的眼珠因为愤怒而微微充血,他环视帐内一众代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他妈的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西南战区的推进进度这么缓慢,甚至前段时间还被帝国军反推回来的原因了!你们一个个……” 他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扫过众人,终究还是把最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多少留了些许颜面。“抓紧时间制造军械!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这雷暴还没停止,全军立刻开拔,改变路线从北边山脉绕行!” 说罢,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会议,愤然起身,巨大的身躯几乎撞到门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帐。帐外,远处天际那片翻腾的雷云依旧在无情地咆哮,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傲腾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化作炽热的白雾,从他巨大的鼻孔中长长地喷吐出来 与此同时,帝国北疆,渐腹高原 与西南战线诡异的僵持不同,北疆的战火正灼烧着每一寸土地。沙国军队的前锋,由象族和犀牛族等大型兽人组成,他们如同移动的堡垒,本就庞大的身躯覆盖着经过魔法强化的厚重铠甲,每一次集团冲锋都地动山摇,仿佛能碾碎前方一切障碍。 相比之下,帝国在此处的部队主要由狼、虎、豹、熊等擅长机动与游击的兽人士兵构成。在正面硬撼绝无胜算的情况下,帝国军只能凭借对复杂地形的熟悉,以及预先布置好的大量陷阱、以及大量魔法干扰,艰难地阻滞着沙国军团的这支钢铁洪流。战场上空,箭矢与低阶魔法飞弹如同飞蝗般交错,爆炸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指挥高台上,鸣岱亲王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局,坚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身披银蓝色战甲,金色的虎眸中满是忧虑。“雷凯元帅,如此下去绝非良策。虽然凭借地利暂时挡住了对方的冲锋,但我们同样无法有效反击,只能被动防守。帝国如今双线作战,南方局势未明,若在此地与沙国陷入持久消耗,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身旁,须发皆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的雷凯哲宇元帅,目光沉稳地注视着战场。“殿下,莫要过于焦虑。对面的象犀重甲冲锋队确实威力无匹,但其所消耗的物资、粮草亦寻常部队的几倍。沙国境内多为荒漠与戈壁,粮食储备必然远不如我帝国丰裕。那沙皇并非蠢人,他固然想趁我国内动荡之际攫取利益,但绝不敢在此地与我们赌上全部国本。要知道,叶首国此时正在一旁看着呢,沙国自然不会让旁人坐收渔翁之利。” 老元帅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稍稍安抚了鸣岱焦躁的心情。 “但愿如此……但我们也必须做好其他打算。” 鸣岱深吸一口高原清冷的空气,“沙国此次发动进攻的时机和规模都太过蹊跷,我怀疑……他们很可能与南边的鳄鱼早有勾结,意图南北呼应,让我帝国首尾难顾。” 他其实内心并不完全赞同大哥明炙刚一即位就急于对外用兵的策略,但二哥镇守中央,三哥力主南下,他很多时候也只能选择服从与执行。 “鸣岱亲王殿下,有您的信~!” 一名传令官的声音在高台下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鸣岱金色的眉毛微微一皱。信?正常传递信息多用飞行类异兽代替,而且多用留声筒,谁还会使用如此“古老”而低效的方式?。 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哦~应该是三哥……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手写信联络了……” 想起那个总是面带温和笑容,却心思深沉的兄长,鸣岱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自从赤敛失踪后,确实再没人有这份闲情逸致与他通书信了。 恍惚间,传令官已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一封带着微弱魔力波动的信件双手呈上。鸣岱接过,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信封上那独特的、属于鸣崖的魔力禁制残留的痕迹。同时还有传送魔法未褪去的热乎劲 “这信是从哪里传送过来的?” 他随口问道。 “禀殿下,信使说是从帝都传送节点转来的。据说是鸣崖亲王殿下麾下的亲卫,亲自将信送回帝都后,盯着传送到樊城的,这刚送到我就给您送来了” 传令官恭敬地回答。 “行,我知道了,下去吧。” 鸣岱点了点头,挥手让传令官退下。他转向雷凯元帅,扬了扬手中的信,“元帅,我三哥的传来的。估计是给皇兄写那边战况报告的时候,想起我来也给我写了封信。” 说着,他小心地拆开了信封上的魔力禁制,取出信纸,开始默默阅读。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鸣岱脸上的阴霾渐渐被惊讶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取代,他金色的眼眸越来越亮! “雷凯元帅!”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找到了!那个有着极高魔法天赋的孩子!找到了!他们活着,赤敛还活着的可能性更大了一分!” 一向沉稳的雷凯元帅,在听到“赤敛”这个名字时,古井无波的眼神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太好了。希望……他能没事,尽早找到他的消息吧~。” 视线转回帝国西南前线,迪安等人的帐篷 “伽罗烈?你……你怎么回来了?!” 昼伏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了帐篷内的宁静。他和迪尔原本正各自安静地待着,等待迪安和迪亚归来,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本应在遥远岩锤堡的伽罗烈,如同幽魂般出现在帐门口。 迪尔闻声立刻回过头,灰白色的眼眸瞬间锁定在伽罗烈身上。“真的是你……伽罗烈……” 他轻声说道,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仔细地审视着伽罗烈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得益于他眼眸奇特的颜色,旁人根本无法准确判断他的视线焦点,这让他得以毫无顾忌地观察。只见伽罗烈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麻木的面具,但他泛红的眼眶、浅金色瞳孔上遍布的蛛网般血丝,以及那微微红肿的眼皮,都无声地诉说着他经历了一场何等痛苦的嚎啕大哭。 “迪安和迪亚呢……” 伽罗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活力的死寂空灵。他黑色的豹尾无力地垂在身后,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回到熟悉环境而轻轻摆动。 “哦~他们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应该快回来了……” 昼伏连忙回答,白色的虎耳因担忧而向前倾着,他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你没事吧?你……找到你的父亲了吗?” 伽罗烈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昼伏一眼,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一张空着的行军床边,动作僵硬地坐下,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之中,一言不发。只有他那条黑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在床沿边缓慢而焦躁地来回摩擦、拍打,仿佛正经历着内心天人交战的巨大痛苦。 “伽罗烈……” 迪尔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叹气。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辞和主动关心他人的性格,即使是面对迪安和迪亚,他也更多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插上两句感兴趣的话题,帐篷内的气氛,因为伽罗烈的沉默和显而易见的悲伤,而变得无比沉重。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当帐篷的帘布再次被掀开,正午略显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时,迪安和迪亚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唉?伽罗烈?!” 迪亚第一个发现帐篷里的不速之客,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尾巴都因为意外而停顿了一下 “我没看错吧?你怎么回来了?你父亲怎么样?找到了吗?” 他带着一贯的热情走上前,顺势坐在伽罗烈身旁,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但与此同时,他敏锐的目光也在迅速扫视着伽罗烈的状态。和迪安的看法不同,迪亚内心一直隐隐觉得,以伽罗烈胆怯且渴望安稳的性子,即使找不到父亲,也可能选择留在岩锤堡附近生活,而不是回到他们这群依旧前途未卜的人身边。他的归来,本身就说明了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 “伽罗烈……没事吧?你还好吗……” 迪亚察觉到臂弯下身体的僵硬和低气压,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转为深切的关怀。 就在这时,伽罗烈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的血丝在浅金色的瞳孔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泪水几乎要再次夺眶而出。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揽着他的迪亚,那眼神复杂,带着痛苦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随即,他的目光如同利箭般,直射向还站在帐篷门口、脸上同样带着些许惊愕的迪安。 “为什么要骗我?!” 伽罗烈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迪安发出了积压已久的质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岩锤堡之前沦陷过!对不对!” 他黑色的皮毛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乍起。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去岩锤堡!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连珠炮似的逼问着,声音从最初的凌厉,迅速转为崩溃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嚎啕,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顺着他黑色的脸颊皮毛滑落。他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人,却发现家人早已抛弃他的孩子,充满了委屈、愤怒和无助。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伽罗烈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昼伏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迪尔灰白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而迪亚揽着伽罗烈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迪安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他白色的猫耳因这尖锐的质问而微微向后撇,但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慌或愧疚,他缓步走到伽罗烈面前,然后在他身旁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被泪水模糊的浅金色眼睛。 “我没有去过岩锤堡。” 迪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如同深潭,试图安抚对方汹涌的情绪,“我只知道那边之前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曾沦陷过。我并不知道你父亲生死的具体情况,那只是我基于情报做出的、最坏的猜测,但那不是事实,也从未被证实。” “可是你没有和我说!!” 伽罗烈哽咽着打断他,声音因哭泣而模糊不清,“我那么信任你!我就只认识你们了!我就只有你们这些朋友了,我以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抵挡寒风,一起训练,一起去追踪那个光球,一路从夜兰走到赫伦,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了!可是你骗了我!你明明知道了!知道我父亲可能已经……你却不告诉我!” 他一边说着,同时一边用力甩开迪亚揽着他的手,仿佛那是一种亵渎。 “阿烈……” 迪安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用了一个更显亲密的昵称。他没有因为伽罗烈的激动而退缩,反而再次靠近了一些。“我带你离开那个废弃的村子,本就是为了让你能亲自去寻找你在意的真相。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决定跟我们走的时候,我最后问你的那句话?” 伽罗烈的啜泣声微微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迪安。 “我那天最后的问题是,” 迪安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你,真的做好失去一切的觉悟了吗?’” 伽罗烈愣住了,记忆被拉回那个决定命运的早晨,迪安那双在凌厉寒风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的琥珀色眼睛,和那句当时让他似懂非懂的话。 “我从未想过要骗你,或者刻意对你隐瞒什么。” 迪安继续说道,语气真诚而恳切,“在我心里,不只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昼伏,迪亚,迪尔,我们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或许我们没有相同的血缘,甚至种族各异,但我们可以选择成为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伽罗烈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我之所以坚持让你去找你的父亲,是因为在我心里,始终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他有活着的可能!如果当时我直接告诉你,‘你父亲死了,你别去了’,将来的某一天,假如真相并非如此,当你后悔没有亲自去确认时,你会不会……更加地恨我?” 迪安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迪亚和迪尔,最后重新落回伽罗烈脸上:“没有关于你父亲生死的明确消息,即便我当时强行阻拦了你,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的,就像你最终还是选择回来找我们一样,不是吗?……现在,告诉我,阿烈,你还愿意拿我当朋友吗?还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吗?” 伽罗烈听着迪安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与关切,心中的委屈、愤怒和猜疑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混杂着悲伤与温暖的复杂情绪。他的抽泣渐渐平复,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他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迪安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他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伽罗烈,将胸口贴在对方仍在微微抽动的耳边,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一旁的迪尔,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灰白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这种感觉的,显然不止迪尔一人,迪亚的余光也几不可查地扫了一眼迪尔,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回忆。 然而,温情的气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迪安轻轻拍着伽罗烈的后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锐利:“好了,现在,告诉我,是谁跟你说了我‘骗’你?是谁告诉你我早就知道岩锤堡被占领过的?是……鸣崖亲王吗?” 他这个问题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迪亚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昼伏也屏住了呼吸。 伽罗烈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他抽噎了一下,努力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我……我回来的时候,先去陪那个大哥去大帐向亲王殿下复命……然后他就……”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 “小兄弟,别太难过了……你父亲是为了帝国牺牲的英雄,这是他的荣耀,帝国会记住他的。回去面见亲王殿下,他一定会好好抚慰你,给你应有的奖赏。以后,你就跟着你的小伙伴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吧。别太难过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开心、坚强地活下去……” 雷兽宽厚的背上,负责护送伽罗烈的那名士兵,正用他那略显粗糙的声音努力宽慰着。去时的路上,伽罗烈对未来充满憧憬,和他聊得颇为投缘,这名士兵也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亲人,由衷地为伽罗烈感到高兴。然而,岩锤堡冰冷的现实和反复确认后得到的那个令人心碎的噩耗,让返程的路途变得无比沉重。 “嗯……谢谢你,大哥……” 伽罗烈把脸埋在雷兽温暖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抵达营地后,那名士兵依照程序,需要立刻前往中军大帐向鸣崖亲王复命。鸣崖听完成士兵的汇报,目光落在旁边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伽罗烈身上,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 他挥了挥手,让那名士兵先退下休息,却单独叫住了准备跟着离开的伽罗烈。 “孩子~” 鸣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水,他走到伽罗烈面前,微微俯身,金色的虎眸里满是“感同身受”的悲伤,“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他是帝国的英雄,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功绩与牺牲……你也不要过于悲伤了,要保重自己。”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唉……我还以为,迪安那孩子之前和你提过岩锤堡那边的情况,你是心里有所准备才去的呢……” 伽罗烈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提过?迪安他……他知道什么?” “唉?” 鸣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说漏了嘴般,随即又化为一种带着歉意的惋惜,“你……你不知道吗?因为迪安很清楚岩锤堡之前曾被湿地联盟完全占领过一段时间啊。那天我本想提醒你,还是他故意打断了我,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呢。我还以为……他是已经私下告诉了你,只是不想让我这个外人提起,以免影响你的心态……看来,他好像……什么也没和你说?” 他微微皱眉,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这就奇怪了……你们不是最好的同伴,甚至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吗?这件事,他为什么要……瞒着你啊?故意骗你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导性,刻意引导伽罗烈自己去拼凑出一个他想要的结论。 “他……他骗了我?” 伽罗烈如遭雷击,浅金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说不定……迪安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呢?” 鸣崖立刻又换上安抚的语气,眼中的“同情”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十分心疼眼前这个刚刚失去父亲,又疑似被同伴“背叛”的小黑豹,“也许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给你们安排的帐篷一直没变,你要不……还是先回去找他,当面问清楚比较好?千万不要因为这点误会,影响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他语重心长,每一句话都像是为伽罗烈着想,却字字句句都在加深着那份猜疑与裂痕。 “……情况就是这样。然后我就直接回来找你们了,但是刚刚没看见你和迪亚……” 伽罗烈将上午的经历完整复述了一遍,声音里的哽咽虽然平复了不少,但提起鸣崖的话,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这个……混蛋!” “混蛋”两个字,几乎是从迪亚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但其中蕴含的怒火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双蓝色的狼眼里瞬间迸发出的冰冷杀意,一旁的昼伏则有着与迪亚些许同样情绪。他对鸣崖这种背后捅刀子、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行为,感到了极致的愤怒。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离间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这难道也是某种试探吗?他到底想试探出什么……” 迪安则冷静得多,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分析着鸣崖此举背后的深意。鸣崖甚至是刻意引导伽罗烈往“我在故意欺骗他的”的方向思考,这种恶意的揣测,其目的绝不单纯。 “果然……是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 迪安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身前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伽罗烈,又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迪亚,最后将视线投向站在稍远处、同样面色凝重的迪尔和昼伏。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他猜不透鸣崖下一步要做什么,但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连内部团结都要被其算计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也无比警惕,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他寻求什么庇护,就应该在拜伦城的屋顶说清楚,就直接离开。 他只觉得,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虽然目前来说他们并没有派人跟着自己,但不代表自己一行人可以轻易离开……自己如今当面给他展示了自己的一部分实力——虽然有所隐瞒 想要离开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第58章 五十六 “迪安?我听说你的朋友伽罗烈回来以后,你们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甚至吵了一架?” 鸣崖亲王的军帐内,香炉里飘散着宁神的淡淡草药气息,与帐外隐约传来的士兵操练声形成对比。此刻,帐内只有迪安与鸣崖两人。鸣崖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虎眸中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与“关切”,语气循循善善诱,如同温和的长辈,仿佛对发生在孩子们之间的“矛盾”一无所知,却又无比挂心。 迪安站在下首,白色的猫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刻意避开了鸣崖的视线,目光落在帐内铺着的地毯上,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没什么,只是……一些理念上的小摩擦罢了。他父亲的事,本来也与我没什么直接关系。”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显得欲盖弥彰,那紧绷的尾巴尖泄露了他并非真的不在意。 鸣崖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兴趣更浓。他明白,这种“坚固”关系上出现的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自己的机会就在其中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罢了,” 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惋惜,“你们可是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难关的同伴,这份情谊何其珍贵?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闹掰了啊~” 他语重心长,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几乎让人忘记了他帝国亲王的尊贵身份,只觉得是一位真心为他们着想的长者。 “我已经派人加紧安排你们的去处了,” 鸣崖适时地转移话题,抛出一个甜头,试图进一步降低迪安的警惕,“等到我派去帝都的信使回来,应该就有确切消息了。到时候,你们五个就能有一个安稳的、不必再颠沛流离的家,可以安心学习和成长。” 他描绘着一幅美好的未来图景。 “好……多谢亲王殿下费心。” 迪安的回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袋微微低着,仿佛还沉浸在与同伴“闹掰”的郁闷中。 “怎么了,迪安?” 鸣崖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笃定,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依旧是满满的关心,“我看你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迪安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一种混杂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取代。他像是终于忍不住,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赌气成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没什么……就是伽罗烈他不识好人心!我对他那么好,带他离开那个鬼地方,教他东西,结果呢?他居然反过来指责我!说我有问题!说我骗了他!” 他胸口微微起伏,白色的胡须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 前面还三缄其口,现在却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这一紧一松,欲扬先抑的表演,果然牢牢抓住了鸣崖的注意力。鸣崖心中暗自点头,觉得这场面正稳稳地朝着他预设的方向发展。 ‘到底是群没经历过世事的孩子,’ 鸣崖藏在袍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即使再天赋异禀,心智早熟,在人情世故和政治博弈的阅历上,终究是张白纸。这一块,他们差得太远了。’ 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得意。 鸣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换上一种“我理解你”的同情表情,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伽罗烈那孩子,心思比较直,确实不如你这般聪慧,不能完全理解你的良苦用心,这也是正常的……唉。” 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但你作为他们之中最有主见、最成熟的一个,是他们的大哥,还是要多包容一些。你们能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现在,多么不容易啊……” 他观察着迪安的反应,见其虽然依旧扭着头,但耳朵却在微微颤动,显然在听,便继续抛出他的“解决方案”:“这样吧,你看如何?一会儿我也找伽罗烈好好谈一谈,亲自帮你们调解一下。我相信,你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语气诚恳,仿佛全心全意只想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 “哼~我才懒得管他怎么想呢!爱怎么样怎么样!” 迪安像是被说到了痛处,又像是倔强地维护着自己那点“大哥”的尊严,猛地扭过头,丢下这么一句气话,甚至没等鸣崖再开口,便径直转身,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怒气,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出了帐篷。 看着晃动的帐帘,鸣崖脸上那副和煦关切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算计。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到底是群小孩子……’ 他心中再次确认,‘如此一来,就可以利用伽罗烈,暗中监视迪安的一举一动了。等到伽罗烈为我做的事情足够多,把柄也握在我手中时,不怕他不将迪安的所有底细、所有秘密都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样的天才,十岁之龄便能娴熟运用多重强化技巧,如此恐怖的魔法天赋,其潜力简直深不可测……必须要牢牢掌控在帝国,不,是掌控在我的影响之下才行……未来有一天说不定……’ 但一丝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浮现。‘……只是,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迪安这孩子,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人,他会如此轻易地在我面前情绪失控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下。‘或许,正是因为重视与伽罗烈的友情,才会在自以为安全的我面前,卸下心防,露出这符合年龄的一面吧?’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不久之后,伽罗烈也来到了军帐。 他低着头走进来,黑色的皮毛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但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委屈和幽怨的情绪,如同实质般缠绕在他的眉宇之间。他那条黑色的豹尾也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 “殿下……您找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刚刚哭过后的沙哑。 “嗯~” 鸣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面具,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伽罗烈,试图从他每一寸表情和细微的动作中捕捉到更多真实信息,“怎么样?回去之后,和迪安说清楚了吗?误会解开了吗?” 他明知故问。 “别提他!” 伽罗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又迅速压抑下去,化为一种固执的冷漠,“我不想理他……我明天就离开这里……我讨厌他。” 他偏过头,浅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被伤害后的倔强。 “啊?离开?” 鸣崖亲王的眉头恰到好处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担忧”,“你要去哪里?你一个人,年纪又小,在外面要怎么生活?” 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用成年人的思维去度量一个孩子的冲动决定。 “不知道!” 伽罗烈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孩子气的偏执,“但是我不想再和骗子待在一起做朋友了!” “唉……迪安那孩子,确实是有些……过于骄傲和固执了,有时候行事方式不太讨人喜欢,这点我也知道。” 鸣崖用一种“我们是一边的”口吻说道,声音轻缓,充满了理解,“但是,伽罗烈,你还小,一个人在外面,风餐露宿,危机四伏,很难活下去的。你想想,你的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糟蹋自己,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精彩的活下去,你说是不是呢?” 他看到伽罗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和痛楚,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趁热打铁,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我之前承诺的依然算数,我会给你,还有迪安他们,安排好的住处和训练学习的机会。你呢,也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需要在和他们一起学习、训练的时候,帮我稍微留意一下迪安就好,看看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对什么特别感兴趣,学到了哪些新东西……简单告诉我就可以。” 他刻意将监视的任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长辈对天才儿童的一点“额外关心”。 伽罗烈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嘴唇抿着,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似是欲言又止。 鸣崖知道他内心的挣扎,立刻又给自己的请求披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这样做会对不起朋友……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怕他因为天赋太高而走上歧路,或者……欺骗利用身边的人。你能理解……那种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感觉,有多难受,对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自己也深受其害的哀伤,甚至用手托住了下巴,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引发伽罗烈的共鸣。 伽罗烈低着头,黑色的耳朵耷拉着,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鸣崖则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着他,心中盘算着:如果伽罗烈拒绝,甚至执意离开,那么他在这几个孩子内部打入楔子的计划就要落空了,再想找到这样好的突破口恐怕不易。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鸣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他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温和:“这样吧,你也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先回去,再好好想想?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你。” “……好,” 伽罗烈终于抬起头,声音依旧有些沉闷,“我再想想。”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要求,“那……殿下,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一个单独的帐篷?我……我不想再看见迪安他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符合他此刻“人设”的委屈和不满。 这个要求让鸣崖心中暗喜,这进一步证明了他们之间的“裂痕”是真实的。但他脸上却立刻装作为难:“这个……伽罗烈,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目前营地内帐篷紧张,一时间也抽调不出多余的来安置你……你看,再坚持几天好不好?反正也没几天了,等帝都那边的消息一来,你们就能离开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各自的房间,不是吗?” 他自然希望伽罗烈和迪安的关系恶化,但也不希望彻底闹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否则他还怎么利用伽罗烈去“留意”迪安?一个被完全排斥在圈子之外的眼线,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待到伽罗烈也带着一脸“纠结”和“不情愿”离开后,鸣崖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靠在了椅背上。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小孩子……真是比对付那些湿地联盟的老油条还难搞啊……”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心思敏感,情绪多变,道理还讲不通……若是四弟鸣岱在这里就好了,他性子应该比我更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在莫比桑大沼泽的湿地联盟指挥中心 这里的湿热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浓痰,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西南指挥中心边缘,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气氛却比沼泽深处更加凝滞。 傲腾,那尊三米高的漆黑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空地中央。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臂,纯白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过面前的两位年轻鳄鱼兽人——伯奇与厄齐。那股无形的、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压迫感,让周遭虫鸣都偃旗息鼓。 他们是刚刚被傲腾‘抓’过来的,傲腾的声音如同滚石,打破了寂静,“听说你们之前和赤敛手里走过几招?来,陪老子活动活动筋骨。我也来给你们做做指导,瞧瞧龙爪族未来的继承人何等水平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那并非微笑,而是猎食者看到值得一戏的猎物时的表情。 一边的思奇魁得知消息,他清楚明白那黑鳞煞星何等实力,于是也赶来这里,生怕他下手太过狠重,他语气关切,带着责备 “傲腾大人,你这是?” “放心,我不会用全力,只是一场切磋和指导罢了。太宠溺孩子可是很难让他们成长起来的~” 傲腾自动无视了思奇魁的不满 伯奇与厄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屈辱。他们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联盟内有数的强者,找他们来说是“指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背后恐怕有别的目的。 “既然傲腾大人愿意指导,我们兄弟自当奉陪。” 伯奇沉声应道,绿色的竖瞳紧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身旁的厄齐则迅速后撤几步,双手已经开始勾勒魔法的轨迹,尾巴因专注而微微僵直。 没有预兆,战斗在瞬间爆发! 伯奇率先发难!他深知面对傲腾这等强者,抢占先机至关重要!他左臂猛地一挥—— 嗖!嗖!嗖! 数根碗口粗细、布满尖锐木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骤然从傲腾脚下及身侧的地面破土而出!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如同狂乱的鞭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狠狠抽向、刺向傲腾庞大的身躯!和下盘,意在打乱对手平衡 然而,傲腾的反应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就在藤蔓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尊庞大的黑色身躯仿佛失去了重量,以一种近乎鬼魅的、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与速度,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一个蹦便跳出了藤蔓的攻击范围 啪!啪!啪! 藤蔓狂暴的抽击全部落空,只在地面上留下道道深刻的鞭痕和飞溅的泥浆,伯奇本以为对手如此庞大的体型这一击应该志在必得! “太慢了!” 傲腾白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藤蔓,双手抱拳的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后方的厄齐完成了他的吟唱!召唤出了他的召唤兽 “熔岩巨像!潮汐水妖!” 嗡——! 两个色彩迥异的魔法阵同时亮起!左侧,灼热的气息弥漫,一头由翻滚的熔岩和烈焰构成的巨大元素生物咆哮着浮现,它漂浮在半空,核心处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右侧,水汽氤氲,那头熟悉的、头部外露鱼鳃、拖着巨大鱼尾的潮汐水妖裹挟着激流跃出,四足抓地,发出低沉的嘶吼。 “上” 厄齐大喝,双手疾挥! 熔岩巨像核心光芒大盛,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炽热无比的熔岩火球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呼啸着砸向傲腾!与此同时,潮汐水妖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高压水炮后发先至,与熔岩火球形成夹击之势!水火交织,覆盖了傲腾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面对这足以瞬间重创一支小队的联合攻击,傲腾似乎终于动了真格! 他巨大的脚掌猛地踏地! “轰!” 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不是向后或向侧,而是……迎着熔岩火球与高压水炮,笔直地向前猛冲!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音爆云!那庞大的身体冲破了空气的阻碍,带起一股狂暴的气浪! 在间不容发之际,他竟从熔岩火球与高压水炮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夹缝中,以毫厘之差悍然穿过!炽热的火球边缘擦过他肩部的鳞甲,发出“嗤”的灼烧声,却没有留下一丝焦痕;冰冷的水炮余波冲击在他后背的鳞片上,水花四溅,却无法阻挠他分毫! “什么?!” 厄齐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突破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闪避”的认知! 伯奇见状,立刻抬起双手,几根更粗壮的藤蔓升起,意欲行成一面木墙抵挡 而傲腾的目标,赫然是正在试图重新组织藤蔓防御的伯奇! “小子,你的藤蔓,太软了!” 话音未落,傲腾那巨大的、覆盖着坚硬鳞片的拳头,已经如同坠落的陨石,直轰伯奇的面门!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与速度! 伯奇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让他将全部异能催发到极致!瞬间,超过十根最粗壮、最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层层叠叠交织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厚达半米翠绿色盾墙,见证刚刚那恐怖的速度他丝毫不敢松懈 然而——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傲腾深吸一口气,覆满黑鳞的拳头仿佛变大了几分,随后狠狠砸在波奇的藤蔓盾墙之上!那足以抵挡巨锤轰击的坚韧植物,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从中心点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齑粉!木屑与断裂的藤蔓如同爆炸般向后激射! 恐怖的拳劲穿透了层层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伯奇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伯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覆盖着鳞片的双臂瞬间传来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时竟无法起身。 “哥!” 厄齐目眦欲裂,惊怒交加。他疯狂催动魔力,熔岩巨像周身火焰暴涨,连续射出三颗小一号但速度更快的熔岩弹,呈品字形封锁傲腾的追击路线!潮汐水妖则咆哮着猛扑上前,巨大的鱼尾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傲腾下盘,同时口中凝聚出更加凝实的水箭! 傲腾看也不看那呼啸而来的熔岩弹和横扫的鱼尾。他巨大的身躯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滑步,便让三颗熔岩弹擦着身体飞过,在远处炸出三个焦坑。面对横扫而来的鱼尾,他甚至没有闪避,覆盖着鳞片的左腿如同铁柱般猛地向下一踏! “砰!” 精准无比地踩住了水妖横扫而来的尾巴根部! 潮汐水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挣扎着想要抽出尾巴,却感觉如同被山岳压住,动弹不得! 而这时,厄齐酝酿的杀招终于完成!他双手间雷光与火焰交织,一道缠绕着炽热烈焰的闪电长矛瞬间凝聚,尖啸着射向傲腾!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单体攻击魔法!是融合了爆炸烈焰的雷矛 面对这凝聚了厄齐全力的雷火之矛,傲腾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他纯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飞来的雷光,一直抱在胸前的右手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 而是在那雷火之矛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右手五指如钩,快如闪电般向前一探一抓! “嗤——!” 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响起! 那狂暴的、足以洞穿重甲的雷火之矛,竟被他用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右手,硬生生凌空抓住!矛尖在他掌心前方半尺处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与火焰,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傲腾五指猛然收紧! “碎!” 嘭! 那凝聚的雷火能量,竟被他用纯粹的肉掌力量,硬生生捏爆!雷光溃散,火焰四溅,化作漫天游离的能量光点,消失在空中。只有他掌心鳞片上留下的一缕青烟,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威力。 厄齐彻底呆住了,脸色惨白如纸,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最强的攻击……竟然被对方徒手捏碎了?! “不必在意,威力还是很不错的~但火雷这类自然元素对我不佳,亦或者是你们目前太弱了?” 另一边的思奇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自然明白傲腾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却能成为顶尖强者的原因,便是和他觉醒的异兽息息相关,据说他一共有着十二项异能,最出名的就是‘拟实之手’可以抓住原本无法抓住的无实体,比如,闪电,火焰,水流等,另外则是这项‘自然护甲’对自然元素有着极高抗性…… 傲腾随手甩了甩右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他抬脚松开了还在挣扎的潮汐水妖,如蒙大赦的水妖快速逃回厄齐身边。一边的熔岩巨像也不敢再动分毫,他们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战意。 他走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伯奇面前,白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藤蔓耍得还行,有点小聪明。” 他的评价毫不客气,“但力量太散,速度太慢~但作为一个战士,你的肉体还需要锤炼” 他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厄齐:“召唤兽花样不少,魔法也算熟练。可惜,打不中人,全是白费力气,有点像表演。” 他转过身,朝着空地边缘走去,巨大的尾巴随意地扫开地上的碎石。 “你们两个小家伙,加起来能在老子手下撑过十息,算不错了!” 另一边的思奇魁见傲腾已经停手,快速上前对着伯奇施展了治疗魔法,那一拳,恐怕打断了伯奇小臂的骨头 “傲腾大人……虽是切磋指导,但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呢”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已经收着力了~收着力打架很难的~亦或者?你赶紧把那雷云解决掉,让我不用收着力找敌人练练手?你俩宝贝儿子还还不错,好好休息,过两天在找你们做做指导~亦或者”他语气一转,带着分明的威胁 “思奇魁长老的魔法我也想领教一下~”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两位面色灰败、深受打击的伯奇和厄齐,也不理会面色阴沉明显不悦的思奇魁,庞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沼泽弥漫的雾气中。 “父亲……这……怎么办……” 伯奇感受逐渐恢复知觉的小臂,抬起头看向思奇魁,自己正面连一击都挡不住,这哪里是训练,明显是拿他们当沙包 “不必理会那莽夫……” 第59章 五十七 莫比桑大沼泽,湿地联盟西南战区指挥中心,视角来到思奇魁的私人营帐 营帐内弥漫着沼泽地带特有的潮湿与腐朽气息,但与外界不同的是,这里被一种奇异、稳定而明亮的光芒所笼罩,亮晃晃的,驱散了所有阴影。光源并非油灯或魔法晶石,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光球本身。 “真没想到,这次让我出手,居然是做这种……开辟通道的‘杂活’?”光球内部传出那个粗粝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它在空中微微浮动,仿佛在审视着下方端坐的鳄鱼长老思奇魁。 “不过,不管做什么活~结果都是一样的,规矩你懂。我每替你完成三件事,之后你就需要用那个献祭魔法,为我‘供奉’一座城市的灵魂与生命~”光球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这是自然……” 思奇魁的声音低沉而冷淡,黄色的竖瞳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冷淡更像是一种无奈下的妥协。尤其是在他目睹了傲腾那个无法无天的莽夫轻易击飞他儿子伯奇之后,他更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力量来制衡和利用局面。“不过……你真的能开启一道足以让部队通行、并持续三天之久的稳定传送门?”他再次确认,此事关乎重大。 这正是迪安一行人曾在拜伦城追踪、并与吼发生冲突的那个神秘光球。约三个月前,它悄然降临拜伦城上空,以同样的手段吸食掉了那里弥漫的“石碣”——那些由灵魂燃尽后残存的、只想重新“活着”、不惜取代他人的扭曲意志聚合体。光球攻击并读取了留守士兵的记忆碎片,得知拜伦城的惨剧与鳄鱼族有关,随后便主动找到了思奇魁,提出了这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为思奇魁办事,换取“城市献祭”来获得石碣。 “空间魔法……”光球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倨傲,“在千年前不知因何缘故,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封锁,导致后世能掌握并运用的空间法术越来越稀少、低效。但对我来说,操控空间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即便存在这诡异的封锁,也奈何我不得!因此,你大可以放心~只管和那个黑鳞大个子商量好,将传送门的另一个出口开在你们想去的地方~”它的语气笃定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这给了思奇魁一些底气。 “那就好……明日一早,我会在会议上提出此事。你晚些时候再来便是。”思奇魁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仿佛摆脱了麻烦的释然。 隔日清晨,联盟指挥部大帐 “天天开会!到底有完没完?沃特曼代表?你们河马族的攻城和运送器械准备得如何了?莱伯代表?昨天我和伯奇、厄齐两位贤侄‘切磋’了一下,听说你前几天出去执行任务时,操纵金属玩得不赖啊~要不,趁现在有空,我们也来过两招?” 傲腾依旧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会议室中央的地上,即使如此,他三米高的庞大身形依旧像一座小山,压迫感十足。他一只覆盖着黑鳞的巨爪随意地撑在厚重的木桌上,震得桌面微颤,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因无聊而生的躁动,开始挨个“点名”,被点到的河马代表沃特曼和角马代表莱伯顿时如坐针毡。昨天傲腾一拳将伯奇打飞出去十几米的消息早已传开,没人想体验那种滋味。 “傲腾大人~今日召集会议,确有要事相商,就别消遣诸位代表了。” 思奇魁平静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帐内细微的骚动,“我有办法,可以帮助您以及您麾下的精锐部队,安全穿过帝国军布下的那片‘绝幕雷暴’。”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尤其是莱伯,他简直想给思奇魁鼓掌——只要能避免和傲腾“过招”,什么办法他都举四蹄赞成。 “哦?” 傲腾白色的眼眸瞬间亮起,但随即又眯了起来,带着几分怀疑,“思奇魁长老此话当真?莫不是又在哄我吧?怕我再找伯奇和厄齐两位贤侄‘单练’?说吧~这次又打算让我等几天?” 他虽然激动,但吃一堑长一智,这老鳄鱼的话不能全信,八成又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无非是心疼他那两个儿子了。 “傲腾大人这是信不过老夫吗?” 思奇魁语气依旧平淡,但言辞却极为肯定,“只要傲腾大人愿意,今天之内,您和您的部队就可以穿过雷暴,甚至……可以直接出现在帝国军营地的内部,也没问题~”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傲腾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整个会议桌笼罩,那恐怖的压迫感让围坐的各族代表额头冷汗直冒,仿佛下一刻桌子就要被他压碎。 “当真?!什么办法?快说!” 他声音如同闷雷,带着迫不及待。 “我拜托到一位朋友,他答应为我们开启一道足以通行部队、并且可以稳定维持三天的传送门。传送门的落点……可以由我们随意指定。” 思奇魁言简意赅,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任意地点?维持三天?!” 傲腾白色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残忍意味的笑容,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哈哈!不用三天那么久!能不能直接把门开在他们帝国军营地的正上方?我要给鸣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军惊慌失措、被他肆意屠戮的场景。 思奇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莽夫的想法果然直接而骇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如此认真地说出来,还是让人心惊。 “晚些时候,那位朋友会亲临营地。届时,傲腾大人可以亲自与他商议细节……” 他试图将皮球踢出去。 “思奇魁长老?” 一旁的莱伯忍不住开口,捏着自己长吻的下巴,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与好奇,“您的意思是,有人能够无视现今空间魔法的限制,随意开启如此规模的空间传送?这……” “我有欺骗诸位的必要吗?” 思奇魁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莱伯和其他几位欲言又止的代表,“不过,那位朋友性情古怪,不方便与太多人见面。” 他提前堵死了众人想见“高人”的请求。 “行了行了!总算有点像样的好消息了!” 傲腾不耐烦地挥了挥巨爪,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代表的窃窃私语,“那么,那位朋友人呢?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见他了!” 在他的强势下,其他几个小部落的代表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片刻之后,大帐内只剩下思奇魁与傲腾 就在其他代表刚刚离去不久,帐内中央的空气一阵扭曲,随即,那枚光球毫无征兆地亮起,稳定地悬浮在那里。 思奇魁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而傲腾则被那突然出现的光芒刺得眯起了白色的眼睛,不满地低吼道:“什么玩意儿?闪到老子眼睛了!” “那么~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光球并未在意傲腾的粗鲁,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漠然,“关于那道传送门,你们具体想怎么使用?” 傲腾适应了光线,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球:“哦?你就是那个能捣鼓出传送门的人?” 光球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定义自身,随后才缓缓回应:“对吧~如果,我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少废话!” 傲腾直奔主题,“传送门能这么用吗?先开门,等我们所有人都过去之后,你就把门关上。然后,等我们办完事,到了约定时间,你再把门打开,接我们回来!能做到吗?”他白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光球,试图看透那团耀眼能量背后的本质,但除了光和能量波动,什么也感知不到。 “可以。” 光球的回答简洁肯定,“那么,你们计划通过多少人?” “三百人足矣!” 傲腾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狞笑,“突袭只需一批精锐!我要给那个鸣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的‘拔山起岳’不是厉害吗?我看他敢不敢在自己的营地里用出来!” 思奇魁在一旁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二位慢慢商量具体细节,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间气氛有些诡异的大帐。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帝国前线营地 营地中除了固定巡逻队和岗哨上值勤的士兵,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沼泽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鸣崖的大帐内,灯火依旧。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鸣崖揉了揉眉心,对凌穹说道,“估摸着再有两日,派去帝都的信使也该带着回音回来了……等到时候根据陛下的安排,将迪安他们安全送走,我们这边也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与湿地联盟决一死战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大战前的凝重与期待。 凌穹恭敬地行礼:“是,殿下也请早些安歇。” 随后便退出了大帐。 然而,就在营地陷入沉睡后不久,异变陡生! 营地中心区域的上空,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金黄色的能量涟漪!紧接着,那片空间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金色颜料,一个不规则的、闪耀着刺目光芒的通道被强行撕开! “哈哈哈!!帝国的蠢货们!爷爷来了!受死吧!!” 如同惊雷般的狂笑声中,一个漆黑如魔神般的巨大身影从通道中猛然坠落,带着万钧之势重重砸在地面上!“轰隆!!” 大地为之震颤,烟尘弥漫! 正是傲腾!他刚一落地,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身躯一个迅猛的转身,那条覆盖着厚重骨刺、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扫向最近的一个木质哨塔! “咔嚓——轰!!” 哨塔如同被巨兽踩过的火柴棍般瞬间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站在上面的两名帝国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断裂的木桩和碎瓦深深掩埋! 随即,傲腾高举手中那柄造型狰狞、刀背带着一面绘制着部落图腾旗帜的巨大旗刀!旗帜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魔法微光——这显然是一件强力的群体增益魔法道具! “弟兄们~随我大闹一场!让帝国崽子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他声震四野! 随着他的吼声,上空那金色的传送门中,如同下饺子般跃出密密麻麻的身影!不只是凶悍的鳄鱼族战士,还有皮糙肉厚的河马族、冲锋迅猛的角马族、獠牙狰狞的疣猪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傲腾精心挑选出的、湿地联盟中最悍勇善战的精锐! 这些士兵在落地之后,身上立刻浮现出与傲腾旗刀上相似的魔法微光,仿佛被加持了嗜血、狂暴的状态。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呐喊,朝着营地四面八方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和破坏!见人就杀,遇帐就烧!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从幸存的哨位响起,有士兵拼命敲响了警钟! “铛——!” 钟声刚响了一下! 傲腾眼中凶光一闪,旗刀猛地斜劈而下!一道凝练的白色刀气脱离刀刃,如同新月般贴着地面疾速飞向敲钟的士兵!刀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 “噗嗤——轰!!” 刀气精准地掠过士兵的身体,连同他身后那口铜钟,一起被斩为两段!钟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半截钟体落地的沉闷巨响。 然而,一处钟声熄灭,其他方向的警钟却接二连三地疯狂敲响!整个帝国营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地抓起武器,冲出帐篷,与入侵的湿地联盟精锐厮杀在一起! 但事发太过突然,加上湿地联盟这波偷袭者皆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且早有准备,帝国士兵仓促应战,阵型散乱,很快便被分割、压制,节节败退,营地各处都爆发出激烈的战斗和惨叫声。 “好~很好!就是这样!” 傲腾看着混乱的战场,白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现在,该去会会正主了!” 他狂笑着,迈开巨大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堡垒,径直冲向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显眼的中军大帐!手中旗刀随意挥舞,凌厉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任何试图阻挡他前进的帝国士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眼看距离大帐不远,傲腾深吸一口气,那覆盖着黑鳞的左拳猛然握紧,手臂肌肉贲张,鳞片缝隙间甚至迸发出细微的白光——正是昨日击飞伯奇时所用的招式,但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给老子滚出来!!” 他怒吼着,左拳如同陨星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恐怖的巨响声中,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龟裂!周围十几米内试图包围他的帝国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惨叫着被震得高高抛飞出去!离得近的几人落地后便七窍流血,筋骨断折,再也爬不起来;稍远些的也只觉得头晕目眩,耳中嗡鸣不止,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傲腾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这一拳之威,手中旗刀再次横扫!又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宽阔的白色刀光水平迸发,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斩向那座中军大帐! “撕拉——!” 坚固的兽皮和木料结构,在这无坚不摧的刀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大帐被齐腰斩断!上半部分轰然滑落、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然而,烟尘散开,倒塌的帐幕废墟之中,却空无一人!根本没有鸣崖的身影! “找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傲腾身后响起! 傲腾心中警铃大作,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转身!几乎同时,他听到了锐利之物破空的尖啸!只见鸣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右手持着一张造型华丽的长弓,左手刚刚松开弓弦——三支蕴含着惊人动能的利箭,呈品字形,几乎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傲腾只来得及猛地偏头,躲过一箭;同时旗刀上撩,“铛”的一声脆响,格开了射向脖颈的一箭;但第三支,他只能仓促地抬起覆盖着鳞甲的左臂去挡! “噗嗤!” 箭矢狠狠钉入了他左大臂外侧的厚重鳞甲!但凭借鳞甲的超凡防御和肌肉的密度,箭尖只入肉不到一寸,便被死死卡住! “哼!” 傲腾闷哼一声,一把将箭杆折断扔在地上,白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鸣崖 “真是够硬的鳞片~拔下来做成铠甲肯定不错!” 鸣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弓弦再响,又是迅捷无比的三连射! 这一次,有了防备的傲腾将三支箭矢轻松挥刀挡开,发出“叮叮叮”的脆响。“我看你的皮毛油光水滑,也很漂亮~剥下来做成围巾,一定相当暖和!” 他反唇相讥,同时再次猛踏地面! “裂地冲击!”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更强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朝着鸣崖汹涌而去!鸣崖眼神一凛,脚下发力,一个轻盈的瞬步向后跃开,人在空中,动作行云流水,弓弦再次震动! ‘嗖~嗖~嗖~~’ 三支利箭如同索命的毒蛇,分别射向傲腾的眼睛、咽喉以及之前受伤的左臂伤口!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傲腾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如同黑色的闪电,先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三箭,随即脚下发力,如同一堵碾压一切的黑色墙壁,朝着鸣崖落地的位置猛撞过去!旗刀横在身前,既是防御,也是冲锋的利刃! 鸣崖落地,毫不犹豫地再次后跳,同时左手向下一按!他落地点前方的地面瞬间剧烈隆起,紧接着,一块直径超过两米的坚硬巨石如同炮弹般从地下冲出,带着万钧之势撞向冲锋中的傲腾! 然而,傲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石阻拦,非但没有闪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狂暴的战意!他体表的漆黑鳞甲骤然爆发出更加耀眼的白色光芒,冲锋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 “给老子碎!!” “轰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傲腾竟然凭借着他那蛮横无比的肉体和冲锋的动能,硬生生地将那块巨石撞得四分五裂!碎石纷飞如雨!而他冲锋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旗刀前探,冰冷的刀尖撕裂空气,直刺鸣崖的胸膛! 鸣崖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蛮横的方式突破,瞳孔微缩,但反应极快!他身前瞬间再次升起一块稍小的石板,同时脚踩石板边缘,借力向侧后方一个灵巧的翻身,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傲腾自然不会收力,旗刀毫无阻碍地刺穿石板,将其彻底粉碎,但他预想中刺中鸣崖的触感并未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鸣崖正半躺一处浅坑之中,手中的长弓却已经拉成了满月,弓弦之上,三支闪烁着危险金色魔力光芒的箭矢正对准了自己!两人一个躺在坑底,一个悬在半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在这一刻,四目相对,杀机四溢! ‘叮!叮!叮!’ 千钧一发之际,傲腾凭借着惊人的战斗本能,将旗刀猛地回收,宽大的刀身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三支灌注了鸣崖魔力的箭矢狠狠钉在刀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光爆闪,却未能穿透! 而傲腾也借着这三箭的冲击力,顺着惯性向后倒飞出去,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直直砸进了旁边一座尚未被波及的营帐之中!营帐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下面,里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但下一秒,异变再起! “咻!咻!咻!咻!” 四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凌厉的白色刀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倒塌的帐篷废墟中激射而出,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斩向刚刚从坑中跃出的鸣崖! 鸣崖脸色微变,身形如同鬼魅般连续闪动,险险避开了这致命的围攻,同时毫不犹豫地对着刀光来源——那片帐篷废墟,再次拉弓射箭!这一次,箭尖凝聚的金色光芒更加炽烈! ‘嘬!嘬!嘬!!’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是箭矢命中实体的声音! 鸣崖心中一喜,以为得手。然而,下一刻,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穿着帝国军制式皮甲、失去生息的士兵,如同破布娃娃般从废墟中被狠狠抛出,带着凄厉的风声砸向鸣崖!尸体的胸口,赫然插着鸣崖刚刚射出的那三支金色箭矢! “混账!!” 鸣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怒火冲天!他强压中心中的暴怒,脚下发力,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闪开。士兵的尸体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已然不成人形。 “你!该!死!!” 鸣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弓弦再响,三支箭矢如同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射向那片帐篷废墟!在箭矢即将没入废墟的瞬间,其上附着的金色魔力轰然爆裂! “轰——!!” 剧烈的爆炸将帐篷的残骸彻底掀飞、湮灭!烟尘弥漫中,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傲腾的身影! “找我?” 那戏谑而粗犷的声音,如同噩梦般再次从鸣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与此同时,是旗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鸣崖心中警兆升至顶点,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中长弓向身后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巨大的力量从弓身上传来,鸣崖只觉双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米,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但他终究是凭借精良的武器和自身的实力,勉强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鸣崖亲王!你的‘拔山起岳’呢?!为何不用?!是太久没动生疏了吗?还是怕毁了你这营地,心疼了?!” 傲腾得势不饶人,一边狂笑着用语言刺激,一边挥舞着旗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鸣崖发动猛攻!刀光纵横,力量刚猛无俦! 鸣崖擅长箭术与地形操控,擅长施弓的力量自然不低 若是旁人他自然不会被压制,但遇到傲腾这等力量型的强者近身缠斗,却只能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手中的长弓艰难格挡、闪避,险象环生! “殿下!闪开!!” 就在此时,一声焦急的怒吼传来!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奔雷,如同天罚之剑,从侧面悍然劈向傲腾的脑袋! 傲腾感受到那雷霆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不得不放弃对鸣崖的追击,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跃! “轰咔!!” 金色雷霆狠狠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将焦黑的地面再次炸出一个浅坑,雷光四溅,滋滋作响! 来者正是凌穹!他浑身缠绕着金色的电蛇,速度快如闪电,几乎是瞬息间便冲到傲腾面前,不由分说,覆盖着雷光的铁拳如同重炮,直轰傲腾面门! 傲腾抬起旗刀格挡,猛烈的震荡带着强烈的麻痹感顺着刀身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让他动作不由得一滞!心中暗惊于这金色雷电的诡异,被迫再次后退几步。 但凌穹攻势如潮,毫不停歇!他左手一扬,一道由纯粹雷电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短矛激射而出,直刺傲腾胸膛! 傲腾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左爪猛地拍出,硬生生将那能量雷矛拍得偏离方向,飞向远处! “轰隆!!” 雷矛落地的瞬间,引动了一道更加粗壮的自然闪电从天而降,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雷池! 而就在这时,帝国营地上空,那原本消失的金色传送门再次如同伤口般撕裂空间,显现出来! “撤~!” 傲腾见状,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震天的高喝! 正在营地各处厮杀、破坏的湿地联盟精锐士兵听到命令,立刻如同潮水般脱离战斗,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惊人的效率冲向那金色的传送门,身影迅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傲腾则再次猛吸一口气,覆盖黑鳞的双拳如同打桩机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更加猛烈的冲击波混合着漫天烟尘,呈扇形向凌穹和鸣崖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暂时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与追击。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原地早已没有了傲腾那庞大的身影,只有那金色的传送门在空中闪烁了一下,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营地内,一片狼藉。燃烧的帐篷如同火炬,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物资和倒毙的尸体,伤兵的呻吟与幸存者惊魂未定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鸣崖脸色铁青,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他紧握着长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咬牙切齿地低语:“此仇,必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迅速下达命令: “凌穹,立刻统计伤亡人数,清点物资损毁情况!加派三倍巡逻队,所有人提高警惕,今晚谁也不准再睡!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立刻派人去确认,迪安他们是否安全!” 那几个孩子,绝不能有失。 第60章 五十八 帝国前线营地,夜袭之后三轮弯月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照亮了一片狼藉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味、血腥味以及物品烧焦的刺鼻气味。原本整齐排列的帐篷,此刻近半化为焦黑的残骸或扭曲的碎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伤口,无力地冒着缕缕青烟。地面布满坑洼、焦痕和深深的沟壑,那是强大力量碰撞后留下的印记。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悲痛与尚未褪去的惊悸,沉默地忙碌着:收敛同伴的尸体,将他们整齐地排放在空地上,盖上粗糙的麻布;扑灭残余的火星;清理散落的兵器和破损的物资。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军医和懂得治疗法术的士兵穿梭其间,尽可能地施以援手。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战争残酷的真实面貌轻易的摆在明面上来。 “刚刚……被敌袭了吗……那只黑漆漆的大块头鳄鱼……好、好强的样子……” 昼伏心有余悸地说道,白色的虎耳仍有些不安地抖动着。他们所在的帐篷位于营地边缘,是后来搭建的,距离傲腾选择发起突袭的营地中心区域有一定距离,因此幸运地未被直接卷入战斗旋涡。但巨大的动静和冲天的火光还是让他们惊醒,好奇心驱使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远远目睹了那场强者对决的大概过程。 “死了好多人……” 迪尔的声音很轻,细长的尾巴紧紧卷缩着,灰白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的惨状。迪安的注意力则很快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他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常波动, “他们居然能直接用传送门突袭……那个开启传送门的魔力波动……感觉……有点熟悉……” 他眉头微蹙,仔细分辨着那若有若无的残留印记,“是……那个光球吧……不会有错。” “什……那个家伙和鳄鱼联手了?” 迪亚蓝色的狼眼里满是诧异,如果真是那个在夜兰见到的光球,那诡异的传送能力……,那鸣崖亲王这边的处境显然更加危险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压低声音,“怎么办?要把这个情报告诉他们吗?” 迪安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个光球不仅神秘强大,更关键的是,它与吼以及那些至关重要的书页息息相关! 而“吼”的存在,是他绝对不能暴露的最大秘密,这牵扯到太多事情,甚至和未来的计划息息相关。“我在想……该怎么告诉他们……才能不引起怀疑……”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示警,又能完美隐藏吼存在的说法。 “迪安?你们没事吧?” 正当五小只还在帐篷边小声商议时,凌穹带着一身烟尘和疲惫找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关切,“刚刚营地遭遇敌袭,情况混乱,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五个孩子,确认他们看起来完好无损。 “我们没事……” 迪亚看了一眼仍在权衡的迪安,率先开口回答,“他们打进来的位置离我们这边挺远的,没往这边来。” 迪安这时才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困惑:“是……我们没什么事。但是凌穹大哥,他们为什么能突然出现在营地里面?我记得……空间魔法不是需要提前设置好两端的锚点才能稳定传送吗?他们那边……难道有人能突破这个限制?感觉你们需要格外小心啊……”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的说法,点出了对面空间魔法的非常规性,但并未直接提及光球,更将吼的存在完全隐去。 凌穹闻言,脸上凝重之色更甚,他点了点头:“多谢提醒,迪安。此事确实蹊跷,我们一定会严加防范,查明缘由。” 他并没有追问迪安为何会了解空间魔法的限制,毕竟对方连多重魔法强化都使用出来了。“你们没事就好,鸣崖亲王很担心你们的安危。那你们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最早后天,安排护送你们离开的人手应该就能到位了。” 他还有堆积如山的善后工作要处理,确认孩子们安全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那只大鳄鱼……他好像会遁地?你们看见了吗……” 一旁的伽罗烈缓缓开口,他刚才仗着身手敏捷,悄悄爬上了帐篷顶部,完整地观看了鸣崖与傲腾对战的全过程, “他和鸣崖亲王战斗的时候,猛地从地里钻出来,而而且是不破坏地形的情况下从地底窜出来!” “我那个位置被帐篷挡住了,根本没看清楚。” 迪亚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丝无奈和遗憾。而迪安的思绪则被凌穹最后那句话牵动,“后天……”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点。 随即,迪亚、迪尔、伽罗烈和昼伏才猛地反应过来凌穹话中的含义——他们很快就要被送走了。四人齐齐看向迪安,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迪安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扫视了一眼同伴,眼神里的自信与冷静仿佛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仔细商量……” 他并未多言,但那份沉稳让人不由得相信他心中已有盘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莫比桑大沼泽,湿地联盟营地 与帝国营地的沉重压抑截然不同,湿地联盟的营地此刻沉浸在一种狂热欢腾的气氛中。打了胜仗归来的傲腾,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作为第一个带头冲进敌营,最后一个从容殿后归来的指挥官,他巨大的身影刚从稳定下来的传送门中踏出,周围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傲腾!傲腾!傲腾!” 联盟的将士们挥舞着武器,热血沸腾,声浪震天,几乎要撕裂夏夜的静谧。以极小的代价重创帝国前线营地,烧毁大量物资,这无疑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 傲腾意气风发,高举手中那柄狰狞的旗刀,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呐喊:“啊!痛快!太痛快了!看见鸣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吃瘪,老子就高兴!兄弟们!今晚酒肉管够,我们不醉不休!” 另一边,思奇魁和其余各部族代表早已按照吩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开了盛大的庆功宴。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傲腾大人,此番亲自出手,想必已与那鸣崖亲王好好‘切磋’过了?” 思奇魁语气依旧平静,他抬起头,黄色的竖瞳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傲腾。 傲腾闻言,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一边将旗刀背到身后,一边抓起旁边士兵递过来的一坛烈酒:“过上手了!那蠢货还在玩他那破弓呢~仗着身手灵活上蹿下跳,只可惜,没能趁机削下他几块肉来下酒,哈哈哈!” “依稀记得……傲腾大人年少时,似乎就与这位鸣崖亲王有过一些……‘交集’?” 思奇魁恰到好处地提及往事,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几大缸烈酒下肚,傲腾兴致更高,毫不掩饰地讲诉起来:“哼!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他抓起另一坛酒仰头灌下,酒液顺着粗壮的脖颈流下,浸湿了漆黑的鳞片 “那还是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王子~他和另一个虎族的家伙不知道是谁估计是他某个弟弟吧,带着一群护卫,来到我们巫门部落。本来嘛,我看他实力不俗,性子也还算对我的胃口,算是一见如故,相处得挺愉快~” 他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对往昔的追忆,但随即变得冷硬,“直到他非要跟我打赌,比谁能先拿到立在高杆顶上的那面横旗!” 他将手中空掉的酒坛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扔掉了当年那份被戏弄的不满。 “我本来懒得跟他较这种真,可当时部落的老族长也在场,私下对我说,让我别扫了王子的兴致,说不定来年还能为部落求到减免些赋税……” 他哼了一声,继续道,“于是,便由老族长做见证,随着他一声令下,我们俩就去爬那光溜溜的立柱,抢那面旗子。他估计是想仗着自己身形相对‘灵巧’,想甩我一头。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擅长跳跃!我沿着立柱上那些支出的横梁,几下就窜了上去,眼看就要先他一步摸到旗子……” 傲腾的声音在这里顿住,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历久弥新的愠怒:“就在这时候!一支冷箭,‘嗖’地一下,精准地射断了系着旗子的细绳!那旗子轻飘飘地落下,正好掉在了下面那个早已拉好弓、等着的鸣崖手里!” 他模仿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充满了讽刺,“然后?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夸耀他的箭术如何高超,称赞他的机智如何过人!独独剩下我一个人,还傻愣愣地趴在那高高的立柱上!” 他抓起又一坛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我当时就想跳下去理论!凭什么?!是我先快要拿到的!可我阿父死死拦住了我,眼神里全是无奈……后来,鸣崖果然‘高兴’了,大手一挥,免了我们部落两年的赋税。” 他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围听得入迷的战士们开始催促:“后来呢?傲腾大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傲腾嗤笑一声,“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每隔一两年都会再到我们巫门部落‘巡视’,不过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了初见时那点可笑的‘友情’,什么也没剩下。或者说,从那一天起,我就很讨厌他!讨厌他那副看似谦和,实则处处算计的嘴脸!” 帝国前线营地,鸣崖大帐 与此同时,在帝国营地,凌穹将统计好的伤亡和损失报告呈给了鸣崖。帐内气氛凝重。 “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六十五人,轻伤不计……物资损毁超过三成……” 凌穹的声音低沉。汇报完毕后,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那位傲腾……他似乎对您颇为熟悉?言语间……” 鸣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臂,冷笑一声:“熟悉?当然熟悉。” 鸣崖一边看着报告上的数字,一边讲起过去的故事 “曾经我还是王子的时候,每年我们都要去视察这些偏远部落,鳄鱼的巫门部落就是其中之一,那次轮到我和四弟去巫门部落,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自来熟!刚一见面就问东问西,完全不把我当王子,真奇怪,谁认识他啊?但是处于礼数我还是很克制,我只想听他们族长说完赶紧离开而已~” 鸣崖端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到 “然后,我看见一根很大立柱,上面有一片横旗,我就说和他比比谁先拿到那旗,我本意是看他傻大个应该不擅长攀爬,结果这家伙~” 鸣崖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他弹跳力居然那么好,幸好我定的规则没有必须靠爬杆这一条,我赢了之后他就不服气~你不知道,他那副表情有多精彩~再后来,巫门部落的巡视就成了我的两年一次的固定工作~后面我们再见面,都会和他切磋,而他每次,都会‘恰到好处’地输给我。” 他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他心里根本不服,那双白色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和不甘!但是,为了他们部落能从帝国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不得不输!而我?” 鸣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很喜欢看他那副样子,那副恨不得撕了我,却又不得不低头认输的眼神~既然如今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如果他最终死在我手里,我一定会把他这身坚硬的皮剥下来,做成一副绝佳的盔甲,当作收藏品~我会永远记住他的~。”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将手中的报告丢在桌上:“算了,这些数字看得人心烦……军医那边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叫一位手法好的过来。那黑鳞莽夫震得我手臂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那武器……有古怪。” “殿下您不舒服应该早点吩咐啊!” 凌穹连忙说道,一边示意帐外的士兵去请军医。 “我没直接碰到他的拳头和刀口,只是格挡时被冲击力波及。” 鸣崖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微蹙,仔细回想着战斗的细节,“但他那柄旗刀……尤其是刀背上那面旗帜,始终散发着不寻常的魔法波动,而且坚硬得不可思议,我的箭矢附着魔力也难以损伤分毫……” “殿下是怀疑那把刀有问题?” 凌穹也回忆起那柄造型奇特的武器。 “以湿地联盟各族展现出的工艺水平和魔法造诣,按理说,根本不可能独立制造出如此精良且强大的魔法武器……” 鸣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背后……他们很可能真与外部势力,有所勾结……” “对了殿下……刚刚迪安说,空间魔法必须依靠锚点布置才能实现两端传送……但对方却来去自如……会不会是……有内鬼?” 凌穹仔细关紧帐门,将远处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隔绝在外,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德牧立起的耳朵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在烛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鸣崖的目光掠过桌上被震出裂纹的水晶镇纸,金色的虎眸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晦暗不明。“不会~”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臂上新增的划痕,“根据情报,两次传送门位置都不一样,来时在半空,逃离时则是在地面……真要安插内鬼做到这种程度,何必用这种试探性的消耗战?准备充足都可以直接一波将我们拿下了。” 他语气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肯定,尾巴却烦躁地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更像是试探……试探这传送门能做到什么程度,应该不能一直用,但也不知道能用几次……” “那我们怎么办?” 凌穹上前一步,皮毛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在火光中发暗,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要不殿下先退至后方?前线交给属下即可……” “不。” 鸣崖猛地抬手伸展胳膊,这个牵动伤处的动作让他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却依然挺直脊背,“未战先退不是告诉那家伙我认输了?”他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我会一直赢下去!” 帐外夜风呼啸,将血腥气卷进帐内,他垂在身侧的虎尾如铁鞭般重重拍打在铺着地图的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朱砂微微荡漾。 与此同时,莫比桑大沼泽深处的湿地联盟营地正沉浸在狂热的庆功宴中。冲天的篝火将扭曲的树影投在泥沼上,烤肉的油脂滴进火堆发出声响,与醉醺醺的欢呼交织成喧嚣的夜曲。 “傲腾大人用兵如神啊~只是一次出手~就重创他们营地!来,兄弟喝一个~” 角马族莱伯踉跄着走到傲腾身边,高举的木质酒杯里晃出浑浊的酒液。他深棕色的皮毛被汗水浸得发亮,马蹄耳因醉意软软地耷拉着。 傲腾发出沉闷的笑声,白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篝火。“来~走个!” 他直接拎起半人高的酒坛与莱伯相碰,陶坛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烈酒顺着他漆黑的鳞片淌下,在火光中闪烁如血珠。 几口灌完整坛烈酒,傲腾突然将空坛砸进篝火,飞溅的火星如萤虫般升腾。“思奇魁长老,”他转向安静坐在阴影处的老鳄鱼,“你那位朋友还能开一次门吗?这次我们不妨全军空降,直接生擒鸣崖~逼他大哥割地!如何?” 思奇魁枯爪般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骨杖,深绿色的眼皮半阖着,竖瞳倒映着跳跃的火焰。他那条粗壮的尾巴无意识地在泥地里划出凌乱的沟壑,暴露出平静外表下的思绪翻涌。 “再来一次……”他在心中默算,“再让那个家伙出一次手就必须要做一次献祭仪式了……那可是一座城的生命……但如果真能一举攻下,活捉鸣崖,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代价……” “当然没问题了~”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在篝火上方绽开,光球的声音如同金属刮擦般撕裂了喧闹。狂欢的战士们瞬间安静下来,醉意被惊惶取代,几个年轻的鳄鱼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鳞片因紧张而哗啦作响。 思奇魁的尾巴骤然僵直,爪尖深深抠进骨杖的纹路里。他强压下心惊,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阁下不请自来,倒是省了老身派人通传的功夫。” 光球在空中轻快地旋转,洒下的光斑如同金色的毒蕈。 “那么,明天中午我再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就好了~”它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欢快,“既如此,思奇魁长老可要准备好我要的代价~” 当金光倏然消散时,篝火旁陷入诡异的寂静。傲腾巨大的头颅转向思奇魁,覆盖着鳞甲的面颊在火光中明暗交错。“是奇魁长老?”他白色的眼珠微微眯起,“许诺了给他什么好处?” 沉重的尾尖一下下敲击地面,震得附近酒杯里的酒液泛起涟漪。 “那是自然……”思奇魁缓缓起身,骨杖碾过泥地时发出黏腻的声响,“否则这种家伙怎么会帮忙出手呢……” 他语气依旧从容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谈话,唯有尾巴扫过地面时那道深刻的拖痕泄露了真实情绪。 傲腾咧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难怪,”他起身时带起的风压让篝火猛地一暗,“既然不是靠思奇魁长老的人情,那我要求便可以细致大胆一点了~” 覆盖着黑鳞的巨尾兴奋地扫过地面。他迈着让整个平台震颤的步伐走向大帐,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明日血洗帝国军营的景象。活捉鸣崖,比杀了他更让他崩溃吧~ 他带着粗犷的笑走进大帐 第61章 五十九 思奇魁的私人营帐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沼泽的湿气。悬浮的光球散发着稳定而冰冷的光芒,将帐内面前思奇魁每一片鳞甲的纹理、手中骨仗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照得清晰可见,也在地面投下轮廓分明的阴影。 “你不该在众人面前现身。”思奇魁的声音低沉,带着鳞片摩擦般的沙哑。他粗壮的尾巴不满地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地面上重重扫过,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悦。“我们的约定中,明确包含了保密。你这样做,会打乱我的布局。” 光球内部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液态黄金般缓缓波动,传出那特有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摩擦的粗粝笑声:“呵呵呵……约定?思奇魁长老,我们之间维系关系的,难道不是纯粹的‘需求’吗?若你真有心履行‘三事一祭’的约定,又何须将我隐匿?” 它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你迟迟不让我与那位热血沸腾的黑鳞统帅深入接触,不就是怕我与他谈妥条件,让你无法再掌控节奏,拖延献祭吗?”光球微微压低,光芒似乎要灼烧到思奇魁的鳞片,“你担心,一旦他知道‘代价’的具体形式,会犹豫,或者……会要求更大的‘战果’来匹配这代价,甚至是直接拒绝吗?毕竟他看起来不像你我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思奇魁的黄色竖瞳在强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爪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手中那根由某种古兽脊椎打磨而成的骨杖纹路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阁下多虑了。”他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微微绷紧的颈部和缓慢盘绕起来的尾巴尖端暴露了他的戒备。“傲腾大人性情刚直,如同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力量强大却易碎。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太清楚,反而不美。一旦消息走漏,哪怕只是一丝风声传入帝国耳中,有了提防。届时,我们不仅无法取得预期的战果,你期待的‘供奉’……呵呵,恐怕会比沼泽深处的幻梦还要遥远。” 他抬起眼皮,直视光球,“我所有的安排,都是在确保,你的力量能被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以换取最丰厚、最……令你满意的回报。” “回报?你们的胜利与我无关,我只在乎献祭后诞生的石碣~”光球的亮度骤然提高了一丝,帐内的光线变得如同正午沙漠般刺眼,“希望你的‘确保’,不会让我等待太久。我的耐心,并非无穷无尽~” “彼此彼此。”思奇魁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我也希望你的力量,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无所阻碍。毕竟,我们都不希望投资落空,不是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地面上的小石子随之轻微跳动。紧接着,帐帘被一只覆盖着漆黑厚重鳞片的巨爪粗暴地掀开,傲腾那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身影弯着腰挤了进来,顿时让宽敞的帐篷显得有些拥挤。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帐内异常明亮的光线下,仿佛两颗被点燃的月亮,先是扫过思奇魁,最后饶有兴致地锁定在光球上。 “哟,都在啊?”傲腾洪亮的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正好,省得我再派人两头请了。朋友,你这门开得是真不赖!比我们族里那些老掉牙的传送阵带劲多了!下次,我们玩票更大的,直接端了鸣崖的老窝!” 光球在空中轻盈地转向傲腾,光芒的流转变得柔和了一些,语气也恢复了他那非人的平静:“能和如此豪勇的统帅合作,是我的荣幸。具体细节,明日午时,待计划周详后,我们再议如何?我会准时到来,期待您的雄图。” 思奇魁趁机用骨杖撑起身体,接口道,语气自然流畅:“既然二位已有约定,那老身就不打扰了。营地初定,还有许多军务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他对着傲腾微微点头,便拖着那条沉重的尾巴,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帐篷,鳞甲摩擦的窸窣声渐渐远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一人一球。 帝国前线营地,中军大帐。 刚刚结束的军事会议让空气里残留着紧张与硝烟的气息。几位身上带着尘土与干涸血渍的将领鱼贯而出,他们面色凝重,彼此间没有交谈,只有铠甲碰撞的轻微声响融入外面的夜色。帐内,此刻只剩下鸣崖和凌穹。三轮清冷的弯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银辉如练,与璀璨的星河一起,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月光将营地每一顶帐篷、每一处栅栏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无比,也将士兵们巡逻时投下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沉默的守卫。 鸣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布,望着远处在月光下更显深邃诡谲的莫比桑大沼泽轮廓,金色的虎眸在月华下闪烁着冷冽如刀锋的光芒。 “陷阱魔法阵列,必须在黎明第一缕光线触及沼泽前,全部布置完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是对空间波动的监测法阵,覆盖范围要再向外延伸五百米,灵敏度调到最高,一刻也不能放松。另外,隔绝一切预言系法术与声波窥探的‘静默壁垒’,优先级提到最高,我需要它像蛋壳一样包裹住核心指挥区。他能将传送门开到脸上,肯定用了窥视消息的魔法” “是,殿下!所有法阵都会在黎明前完成最后检查与充能。‘静默壁垒’的核心符文已经由随军大法师亲自刻画完毕。”凌穹恭敬回应,德牧立起的耳朵如同精准的雷达,随着帐外远处传来的细微脚步声而轻轻转动,确保没有任何异常靠近。 鸣崖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明天送走迪安他们的事,安排得如何了?”他走向铺着巨大军事地图的桌案,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代表撤离路线的一条虚线。 “一切按计划进行,殿下。”凌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明日辰时,会有一支伪装成常规补给返回后方的车队从西侧‘风息小径’离开。同时,我们会派出三支疑兵,分别向东北、正北和西北方向移动,制造混乱。迪安他们会混在第一批出发的车队里,身份是阵亡士兵的遗孤,由我最信赖的副官——黑牙亲自带队,他本身就是潜行与反追踪的好手,麾下二十人也都是好手,确保万无一失。” 鸣崖点了点头,他那条金色的虎尾尖在身后焦虑地轻微摆动,在空中划出几不可见的细小弧度。“再给他们加一道保险。”他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虎头纹章,纹章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你带着‘御令纹章’贴身随行,直至离开前线波及到的地方为止,随后将蚊章交给黑牙,若遇无法抵御的险情,可凭此纹章,调动任何一处帝国哨所、驿站乃至隐蔽安全屋的全部资源,无需请示,优先通行,必要时可要求驻军支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凌穹,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记住,凌穹,这几个孩子……尤其是迪安,他身上藏着我们尚未看清的秘密与潜力,绝不能落在联盟手里。他们的价值,他未来可能存在的潜力可能轻易覆灭一个国家,如果……遇到无法掌控的情况,必要时可以” 鸣崖语气肯定,抬起手掌横在胸前,意思再明白不过 “属下明白!誓死完成任务!”凌穹稍有犹豫,但还是沉声应道,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纹章,紧紧握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帐内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见证着这关乎未来的密谋。 次日,正午刚过,阳光毒辣,帝国营地的警报再次凄厉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营地中心上空,熟悉的金色漩涡状传送门骤然洞开,扭曲的光线预示着不速之客的降临!然而,早已枕戈待旦的帝国士兵们看到的,并非预想中汹涌而出的敌军洪流,而是门内爆发出的一片刺目欲盲的连锁雷光与数道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柱!提前数小时精心布置好的‘连环雷暴陷阱’与‘烈焰喷发符文’被同时触发,狂暴混乱的魔法能量瞬间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将第一批试探性冲出的数十名联盟士兵——主要是皮糙肉厚的疣猪和鳄鱼族彻底吞没!耀眼的电蛇狂舞,灼热的火焰舔舐着空气,焦糊的肉味和臭氧的怪异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成功了!炸得好!”一些埋伏在掩体后的年轻士兵忍不住压低声音欢呼,拳头紧握。 但高高矗立在一座加固了望塔上的鸣崖,金色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非但没有丝毫喜色,脸色反而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不对!数量太少了!是佯攻!全军戒备——准备应对正面冲击!”他的吼声如同滚雷,瞬间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营地四周原本寂静的地平线上,如同蓄谋已久的潮水般,毫无征兆地涌出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身影!鳄鱼族战士厚重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片片幽冷的青光,如同移动的铁壁;疣猪族粗长的獠牙上捆绑着锋利的金属刃,闪烁着寒光;河马族如同一座座覆盖着泥铠的肉山,每一步都让大地微颤;而角马族则组成了密集的冲锋阵列,扬起漫天尘土!联盟军主力,早已借着清晨浓雾的掩护,悄然完成了铁壁合围,直到此刻才真正亮出它们冰冷的獠牙! “结阵!枪盾在前,长矛手次之,弓箭手自由抛射!魔导士准备增益和治疗~为了帝国!”帝国方的狼族士兵发出嗜血的嗥叫,双方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在营地外围的木栅栏缺口处轰然对撞! 由于人员过于密集,战线犬牙交错,任何大型范围魔法都可能将己方精锐一同葬送,战斗瞬间进入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冷兵器肉搏阶段。武技的辉光、身体强化魔法的微光与各种奇特异能激发的效果,突然刺出地面的石笋、短暂扭曲的力场,在人群中不断闪现、湮灭。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与战士们的怒吼汇聚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鸣崖纵身跃上一座最高的了望塔,手中华丽的长弓瞬间被他拉成了满月!他冰冷的金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标尺,快速扫过混乱的战场,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有一支蕴含着恐怖动能、箭头缠绕着螺旋气流的箭矢离弦而出!这些箭矢仿佛长了眼睛,总能刁钻地穿过人群缝隙,精准地贯穿一名正在挥舞重锤的河马战士的眼窝,或是射穿一名鳄鱼士官试图咆哮的咽喉,在汹涌的敌潮中硬生生撕开一个短暂而宝贵的缺口! “为了亲王!冲出去!”帝国士兵们顺着亲王用箭矢撕开的缺口,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然而,鸣崖这堪称神迹的精准狙杀,也立刻如同灯塔般吸引了傲腾的注意。 “找到你了!鸣崖!”傲腾狂笑着,声震四野,他将手中那柄狰狞的旗刀高高举起,刀背上那面绘制着巫门部落图腾的旗帜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强烈而嗜血的暗红色魔法辉光,如同波纹般扩散,为他周围上百名最精锐的鳄鱼战士覆盖上了一层狂暴的气息。“给老子从那个鸟窝里下来!” 他怒吼着,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随即旗刀连续三次朝着了望塔基座的方向凌空虚斩!三道半月形的、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刀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如同死神的镰刀,交叉斩向了望塔的木质基座! “轰隆——!咔嚓!” 木石结构的了望塔根本无法承受这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斩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基座处木屑纷飞,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从中断裂、倾倒!鸣崖在塔身倾覆的瞬间,身形如灵猫般轻盈地几个借力翻滚,稳稳落在地面,但扬起的浓密烟尘依旧沾染了他原本光洁的金色皮毛,显得有些狼狈。 这一刻,鸣崖眼中最后一丝顾忌与权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冰冷疯狂。他早已秘密安排凌穹带着迪安等人趁乱撤离,此刻,他心无挂碍,唯有毁灭。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个够!”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无尽的寒意。他迅速起身站立,抬起左手手背快手翻成手心。 不过是一个轻微细致的动作 下一刻,营地北面的核心战场区域,发出了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呻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天神巨手插入大地深处,抓住了这块地皮的边缘,然后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蛮力,将其如同掀翻一张地毯般,猛地、彻底地掀了起来!大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剧烈起伏、破碎、翻转!站在其上的士兵——无论是帝国的猛虎、凶狼,还是联盟的鳄鱼、河马——他们的表情瞬间从厮杀时的狰狞、狂热,变为极致的恐惧、茫然与难以置信,瞳孔中倒映着倾覆的天空和扑面而来的泥土岩石,下一刻便被数以万吨计的厚重泥土、岩石和断裂的兵器彻底掩埋、吞噬! 刚刚还人声鼎沸、杀声震天、生命与钢铁激烈碰撞的战场,刹那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剩下一片巨大、平整、裸露着新鲜湿土和碎岩的、仿佛被巨犁耕过的空地,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未被完全掩盖、保持着挣扎姿态的手臂或脚掌,无力地指向天空,诉说着最后的绝望。 这如同神罚般的恐怖一幕,让所有幸存者,无论敌我,都惊骇得停止了呼吸。联盟军阵后方,角马莱伯张大了嘴,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深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骇然,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伯奇和厄齐更是脸色煞白如纸,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翻转大地的力量下一刻就会蔓延到自己脚下。 “这……这就是拔山起岳吗?疯子……他连自己人都……我们怎么可能赢这种对手”莱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尾音消散在风中。 而傲腾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狂热、仿佛得偿所愿的咆哮:“哈哈哈!对!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你!鸣崖!这才配做我傲腾此生认定的对手!来吧!” 狂笑声中,傲腾那庞大的漆黑身躯竟如同融入水波般,瞬间沉入脚下尚算稳固的大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坑洞!正是他另一项强大异能——‘大地行者’! 下一秒,鸣崖所站立的地面猛然炸开,泥土与碎石如同瀑布般倒卷而上!傲腾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神,破土而出!覆盖着骨刺的狰狞巨爪与闪烁着寒光的旗刀,带着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直取还站在原地的鸣崖! 真正的,决定双方命运的死斗,在这片由鲜血、生命与泥土铺就的残酷舞台上,轰然爆发! 鸣崖毫不退让,眼中冷光闪烁,双手再次挥动。他周围的大地仿佛化作了与他血脉相连的活物,是他肢体的延伸。他抬手一引,身旁数十米内的土石如同海啸时的巨浪般轰然掀起,高达十数米,土浪中夹杂着之前被掩埋的双方士兵的残破躯体与武器,朝着破土而出的傲腾当头拍下,阴影瞬间笼罩了傲腾庞大的身躯! 傲腾则狂笑着,不闪不避,周身白色气焰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冲天而起,旗刀带着斩断山岳的决绝之力,悍然逆着土浪向上劈斩!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土石巨浪被从中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纷飞的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击打在远处观望的士兵盾牌上,噼啪作响。而鸣崖的攻击接踵而至,他手指连点,翻转后略显松软的地面瞬间化作无数只巨大的、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抓向傲腾,同时一根根尖锐的地刺毫无征兆地从傲腾的落脚点及其周围爆刺而出,封堵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哼,雕虫小技!”傲腾怒吼,巨大的脚掌猛踏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脚下的土地并非固定不动,反而如同活物般向后流动,如同退潮的海水,带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去!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坚实的大地此刻化作了翻滚的土浪,正以鸣崖为中心,向外层层扩散式地“流动”。再抬头时,鸣崖所在之处,一根粗壮的石柱正破土而出,如同巨兽的脊梁般急速升高!石柱外围,更多的泥土和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同蚁群归巢般向上攀附、覆盖、压实,使得石柱不断变粗、增高。而鸣崖,就站在这不断升高的土石巨柱顶端,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微微低头,眼神冰冷而傲慢,如同神明俯视着在泥泞中挣扎的凡人。 就在石柱停止增长的瞬间,顶端的泥土猛然变形,化作无数根粗如梁柱的尖锐泥锥!它们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高而下,如同暴雨般攒射向下方身形显得渺小的傲腾! 傲腾面对这覆盖性的打击,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激起了凶性,他咆哮着,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右拳悍然轰出,精准地砸在第一根袭来的泥锥尖端!“轰!”那泥锥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瞬间爆散成最原始的泥土尘埃,纷纷扬扬落下。但更多的泥锥接踵而至,仿佛无穷无尽! “没完没了!”傲腾有些恼怒,将巨大的旗刀横在身前,随即那庞大的身躯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然旋转起来!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带起剧烈的罡风,他周身仿佛形成了一道漆黑的龙卷风!一道道凝练的白色月牙形刀气从龙卷中激射而出,如同蜂群般迎向从天而降的泥锥之雨! “砰砰砰砰——!” 泥锥与月刃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不断爆开,碎裂的土块和溃散的能量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泥浆。周围观战的士兵们不得不举起盾牌抵挡这“泥点雨”,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能量对撞后的焦糊味。 石柱顶端的鸣崖微微蹙眉,低声暗骂:“这附近的基岩层太深了……尽是些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每一次攻击的角度、力量和形态变化 这类能够无限操作物体的异能,威力巨大的背后,是对施术者大脑多线程处理能力和精神力的极致压榨。他必须同时构想无数泥土的形态变化、构成强度与运动轨迹,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攻击失效。 下方的傲腾虽然看似在被动防御,挥舞旗刀的动作却依旧狂猛霸道,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一边击碎泥锥,一边发出嘲讽的大笑:“鸣崖~同时操纵这么多玩意儿,脑子还够用吗?可别打完这场架,就变成一个流口水的傻子了~哈哈哈!” “哼,聒噪!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能不能留下全尸吧!”鸣崖的语气听起来同样游刃有余。忽然高举一只手,只见下方战场上,某些渗透了氧化铁成分的红色砂石被无形的力量筛选、汇聚,如同受到召唤般飞向他高举的手掌上方,迅速凝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的、闪烁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砂石巨锤!巨锤成型瞬间,便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撕裂空气,朝着傲腾所在的龙卷风中心重重砸下! 傲腾的战斗直觉让他立刻感知到这一击的不同寻常,那红色砂石的强度远超之前的普通泥土!他狂啸一声,周身旋转骤然停止,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变得如同流水般柔软,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游鱼入水,倏忽间便被翻涌的泥土“吞没”,消失在地表! “砰——!!!” 砂石巨锤狠狠地砸在傲腾刚刚消失的地方,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龟裂的痕迹蔓延出十几米远,但攻击确实落空了,没有传来任何击中实体的反馈。 下一秒,异变陡生! 鸣崖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一截冰冷的、闪烁着符文的旗刀尖刃,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直刺他的后心!是傲腾!他通过地行,瞬间绕到了鸣崖背后发动了这致命偷袭! 鸣崖几乎在刀尖及体的前一刻才感知到那凝练到极致的杀气!他来不及回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凭借战斗本能,一个迅猛的拧身,侧腰,借着旋转的势能,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出,精准地踢在旗刀的刀身侧面! “铛!”一声脆响,刀尖被踢得偏离了方向。 然而,傲腾的另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巨爪,如同早已等待好的铁钳,趁着他转身露出的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鸣崖的肩膀和部分胸膛!鸣崖作为虎族,二米一的身高在兽人中已算挺拔魁梧,但在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钢锭的傲腾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和“瘦弱”。他被傲腾牢牢抓住,两人一同从高高的石柱顶端,如同陨石般直直坠向下方狼藉的大地! 自由落体带来的狂风吹拂着两人的毛发和鳞甲,短短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想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凛冽杀意! 就在两人即将猛烈撞击地面的前一刻,鸣崖瞳孔中金光一闪! 下方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不是简单地张开裂缝,而是如同两只巨大的、由泥土岩石构成的巴掌,从左右两侧猛地隆起,然后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狠狠地、迅猛地向中间合拢!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他们坠落的速度! “轰——!!!” 两只巨大的“手掌”在两人身下轰然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泥土、碎石、之前被掩埋的士兵残破兵甲和肢体被巨大的压力挤压、混合,瞬间铸成了一个巨大、丑陋、布满裂痕的泥土与死亡交织的“巨茧”! “亲王殿下!”远处的帝国士兵发出惊呼。 “傲腾大人!”联盟一方也心头一紧。 然而,这“巨茧”仅仅维持了不到两息时间! “嘭!嘭!”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开“巨茧”,冲天而起! 最先冲出来的是傲腾,他右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狰狞的旗刀,但他那只刚才抓住鸣崖的左手……手腕以下,齐腕而断!消失不见!暗红色的鲜血正从断腕处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而随后冲出的鸣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朴、剑身却闪烁着妖异鲜红光芒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几片漆黑的鳞片和血迹。他的另一只手上,赫然提着傲腾那只被齐腕斩断的、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大手掌! 鸣崖身上闪烁着飞行魔法的光辉,凌空而立,随手将那沉重的断掌如同丢弃垃圾般向下扔去,断掌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指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呵,”他甩了甩长剑,鲜红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可不是只有你才有魔法道具。” 傲腾看着自己光秃秃、血流如注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属于自己的手掌,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更加狰狞和不屑的笑容:“又耍这种心机,该说真不愧是你吗?”话音未落,他左手中那柄旗刀上,那面绘制着部落图腾的旗帜部分,突然绽放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流水般迅速覆盖住傲腾的全身,尤其是他断腕处。 紧接着,地上那只断掌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飞起,精准地贴合回傲腾血流不止的断腕处!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最灵巧的丝线,在伤口处急速缠绕、缝合,光芒散去,傲腾的左手竟然已经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他刻意地、带着挑衅意味地活动了一下重新接上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投机取巧之辈~” 傲腾怒吼着,再次猛地挥动旗刀,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巨大的白色月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斩向空中的鸣崖! 鸣崖挥动手中红光长剑,一道凝练的红色剑罡迸发,轻易击溃了月刃。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住了傲腾手中的旗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会……不仅能提供群体增益,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瞬间治愈能力?!那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打造的?附魔了什么等级的魔法?!”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常规魔法武器的认知。 “怎么了?想要吗?”傲腾捕捉到了鸣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咧嘴露出森白的利齿,笑容猖狂,“那你得自己来拿~!”话音未落,他巨大的身躯再次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如同黑色的炮弹般冲向鸣崖,手中旗刀高举,带着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下! 鸣崖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就在他后翻的同时,他心念一动,傲腾前冲路径上的地面,一根尖锐的石锥毫无征兆地猛地刺出!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傲腾完全没料到鸣崖在看似闪避的同时还能发动如此精准的反击,急忙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石锥擦着他腰侧的鳞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碎裂的鳞片。 “可恶……卑鄙……”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原以为鸣崖掏出长剑是要和他正面对拼招式,没想到依旧是这种虚实结合的阴险打法。 鸣崖趁机回头,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边缘,确认帝国士兵已经有序撤退到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当他再次转过头面向傲腾时,他脸上那惯有的、属于亲王的矜持与温和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毁灭一切的扭曲笑容,很难想象这会是同一个人。他将手中红光长剑立在地上。 “好了,热身结束,不和你们玩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是时候……埋葬一切了~” 当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在胸前合拢,随即猛地向两侧拉开!伴随着这个动作,他身前的大地,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米的巨大裂隙,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撕开!裂隙的边缘不断崩塌、扩大,并且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傲腾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甚至因为前方溃败而开始骚动的联盟军主力方向疯狂蔓延! 刚刚挣脱石锥的傲腾,脚下瞬间踏空,无处借力,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直接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之中!而裂隙的蔓延速度远超联盟士兵的想象,最前排的那些鳄鱼、河马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下饺子般纷纷掉入深渊,几息之后,才从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重物摔落在坚硬岩层上的沉闷响声,再无生息。 “快跑!往两边跑!” “别挤我!快散开!” “怪物!他是怪物!” 联盟军的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想远离那道不断吞噬生命的死亡裂隙。远处的帝国士兵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为他们亲王这宛如神魔的骇人伟力而喝彩,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看似胜券在握的时刻—— “你这个疯子!!!” 一声饱含暴怒与痛苦的咆哮,从鸣崖身后极近的距离炸响!一道漆黑的身影,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气,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恶鬼,破开尚未来得及完全平复的地面,悍然冲出!正是傲腾!他再次出现在鸣崖身后! 此刻的傲腾,双目赤红,浑身鳞片因极致的愤怒而乍起,他手中的旗刀,不再是挥砍,而是如同刺客的匕首般,以最决绝、最直接的方式,直刺! “噗嗤——!” 锋利的刀尖,毫无阻碍地、彻底地刺穿了鸣崖的胸膛,从他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鸣崖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刀尖,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他的声音因为肺部被刺穿而带着嘶哑的气音,“你不是……掉下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输……” 第62章 六十 “越过前面的山岗,就脱离前线战火波及区域了!”凌穹的声音在急促的雷兽蹄声中显得格外严肃,他勒紧缰绳,对着护送车队最前方那位白色狼兽人——他的副官黑牙——再次强调,“路上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这几个孩子的安全!一路护送到帝都为止,都绝不可以有丝毫松懈!”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整个小队,确保每个人都听到了命令。 由凌穹与他最信任的副官黑牙组成的精锐小队,正沿着蜿蜒的小径,朝着帝都的方向疾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是!属下明白!” 带头名叫黑牙的白色狼兽人,正值壮年,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棕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军人特有的忠诚与热忱。他郑重地接过凌穹递过来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纹章,那是鸣崖亲王的信物。“属下一定完成任务,誓死保护他们安全抵达帝都!” 他的尾巴因郑重承诺而挺直,如同军旗。 厚重的车厢里,五小只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迪安身上,好奇、疑惑,还带着一丝不安,等待着他们“大哥”的指示。而迪安,白色的猫耳只是微微抖动,捕捉着车外的声响,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仍在掌控之中。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天际、仿佛能撕裂耳膜、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帝国营地方向传来!即使隔着山岗,那声音依旧如同巨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拉车的雷兽受惊地扬起前蹄,发出不安的嘶鸣,整个车队都为之一顿。 “这动静……没有天象异变,不是魔法波动……难道是亲王殿下全力发动能力了?……” 凌穹猛地勒住坐骑,回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深深的焦虑。他清楚地知道,鸣崖亲王一旦动用那种层次的力量意味着什么——那绝非普通的战争,而是近乎天灾的、不分敌我的屠杀!他内心深处一直希望亲王能退居幕后运筹帷幄,但他也明白亲王的苦衷。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前夜,鸣崖在烛光下对他说的那番推心置腹又饱含无奈的话: “凌穹,我不需要信众,我只需要威信。皇兄刚即位,根基未稳,若是前线传回个什么‘兵将一心’的风声,指不定他会怎么想呢……也就庆幸我和大哥没差几个月,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总归是不同的。若是如同八弟九妹他们那样不知收敛,锋芒太露……凌穹啊,你也是,不必过多担心我的安危。你应该和你父亲一样,只为帝国大局做担保就好了……若是赤敛当初肯服些软,也不至于那时被父王一道命令差遣到赫伦那个鬼地方,落得个如今生死不明的下场……说到底,皇兄他还是对我们这些兄弟不放心罢了……不然,为何一心想来西南鸣岱却被派随你父亲北上?为何明明更适合在北境发挥特长的我,却被遣来这西南?生在帝王家,猜忌与背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有时我真想,若我只是一个寻常富家公子就好了……可以尽情地游山玩水,不必理会这些权谋算计……可惜,命运弄人。” 记忆中,鸣崖的金色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但我既然享受了皇室带来的尊荣与资源,自然要肩负起对应的责任……在帝国真正和平强大之前,在我身死魂消之前……我都无法去过我真正想过的日子……”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凌穹猛地一夹雷兽腹部,坐骑吃痛,奋力加速奔腾。“驾!”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恨这雷兽跑得还不够快。他唯恐亲王真的出了事——若是战死沙场,他大不了追随而去,但若是被活捉了去……帝国的威严,家族的荣光,只怕都要被他丢尽了!他无法面对父亲,更无颜面对义兄鸣崖! 看着凌穹的身影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岗的另一侧,与他们背道而驰,迪安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然而,他刚探出头,就迎面撞上了黑牙那审视的目光。 “哦?我们的天才?未来的国师大人?怎么了,车厢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黑牙咧开嘴,露出狼族特有的锐利牙齿,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但眼神深处却保持着军人的警惕。 “什么国师?” 迪安装作一脸茫然,心中却是一紧。鸣崖到底跟这些人说了些什么? “嘿,还装傻?” 黑牙似乎觉得很有趣,“军中早就传遍了,说你年纪轻轻就已魔法大成,四阶魔法信手拈来,甚至连传说中的二重强化都运用自如~回到帝都经过深造以后,将来必定是帝国的擎天之柱,国师之位非你莫属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话语里的信息却让车内的其他几人更加一头雾水。 迪亚率先按捺不住好奇心,猛地从迪安旁边挤出一个脑袋,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真的吗?黑牙大哥?迪安以后真的能当国师吗?”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 黑牙笑了笑,目光转向迪亚,“不过军营里都这么传,想必不是空穴来风。话说你就是迪亚了?听说你拥有操控寒冰的异能?” 他打量着迪亚,同为狼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和……评估。 “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迪亚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警惕。 “我当然知道了~” 黑牙理所当然地说道,“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我们务必保护好你们这几个‘帝国未来的希望’。你们每个人的能力和特点,我们出发前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的语气轻松,但听在迪安和迪亚耳中,却如同警钟敲响。 迪亚转过头,与迪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鸣崖可能早就怀疑他们有逃跑的意图,所以将他们所有人的能力信息都详细告知了负责“保护”的人。眼前这支小队,说不定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拥有能够克制他们能力的人!迪安和迪亚心照不宣地将头缩回车内,脱离了外面的视线。在封闭的车厢里,他们不敢轻易交谈,谁知道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听觉敏锐到了何种程度? “迪安要真能当国师,那我不就是国师的兄弟了~” 迪亚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大声说道,试图掩盖内心的紧张。 “去你的,那玩意是说当就能当的吗?” 迪安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的调侃,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不要轻易相信。 “唉~可是我觉得真的可以!” 一旁并不完全了解内情的昼伏被话题吸引,白色的虎耳晃了晃,加入了讨论,“迪安的魔法真的很强啊!那天晚上的雷暴太厉害了!” “那种事情,还远着呢……” 迪安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这种虚无缥缈的‘国师’大话,不过是他们哄我们的玩笑罢了。”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点醒昼伏和伽罗烈,让他们不要被这些甜言蜜语迷惑,某种情况来说他们现在是“囚徒”。 突然,行进中的车队猛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黑牙严厉的呵斥声:“前面什么人?竟敢阻拦帝国军车?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迪安心头一紧,再次好奇地探出头看向前方。伽罗烈、昼伏和迪亚也挤在车窗边,迪尔则沉默地坐在原位,灰白色的眼眸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 “终于等到你了~还好我没放弃~” 一阵带着些许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傲慢的女声响起。只见不远处一块风化的巨岩上,优雅地坐着一只身着沙国特色华丽服饰的沙漠猫女性。她有着蜜色的皮毛,紫红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此刻正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视,扫视着整个车队,仿佛眼前这二十多名精锐士兵只是土鸡瓦狗。 “沙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帝国腹地?你是什么人?” 黑牙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厉声质问。根据最高命令,保护迪安一行人的安全是第一位,能避免的战斗要尽可能避免。 “哎呀~问题真多。” 雅奇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尖,“很简单,把那个叫迪安的孩子交出来,我自然会离开,大家相安无事。否则……” 她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威胁亮光,“我只能自己动手‘请’他过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低沉、沙哑而老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雅奇,速战速决,拖延下去被帝国援军发现就麻烦了。” 伴随着话语,一位手持扭曲骨杖、鳞片呈现出岁月痕迹的老鳄鱼兽人,从一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深绿色的鳞片上,清晰地绘制着龙爪部落的图腾,正是思奇魁! 雅奇和思奇魁,他们借助光球的传送能力,逐个排查了几支离开前线营地的人马。果然不出思奇魁所料,帝国方面会不惜代价尽快送走这些拥有巨大潜力的孩子。而光球并未现身,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光球只负责提供传送,不直接参与提供战力。当然,光球在得知他们要捕捉的目标是迪安时,心中暗自乐呵,它选择装作不认识迪安他们,或许……也能借这两方势力之手,除掉那个麻烦的“吼”呢?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魔法屏障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车队完全笼罩其中!屏障内部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连月光和阳光都被彻底隔绝! “不要慌!所有人靠拢!点亮火炬!准备战斗……” 黑牙临危不乱,立刻高声下达指令,组织士兵应对。然而,他的命令才刚刚出口—— “呃啊!”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紧接着是黑牙压抑不住的痛哼! “这……这是……” 黑牙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截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尖刃,从自己胸前透出。剧痛和生命的快速流逝让他无法理解,敌人是如何在绝对的黑暗和严密的阵型中,如此精准地找到并刺杀他的?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样子!话音未落,这位忠诚的白色狼兽人便从雷兽背上一头栽下,重重摔落在尘埃中,再无声息。 “黑牙队长?!” “队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士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他们在黑暗中惊恐地呼喊,却迟迟得不到指挥官的回应。 “噗嗤!”“啊!” 接连几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和短促的惨叫在黑暗中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当有人终于克服恐惧,点燃了魔法火炬时,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如同噩梦般的场景——原本二十一人组成的精锐小队,此刻只剩下七八人还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背靠着背,紧张地握着武器。而其他人,包括副官黑牙,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正从他们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这短暂的光明并未带来安全感。 “嗖——啪!”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掠过,刚刚点燃的魔法火炬瞬间被击灭,四周重归黑暗! 雅奇那带着戏谑和残忍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如何?这是我们沙国精心培养的、万中无一的顶尖暗杀者~在这专门为猎杀准备的‘暗影帷幕’中,你们可有办法应对?”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雅奇的话音落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帝国士兵的回应。死寂,笼罩着黑暗。 几秒后,另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用再戏耍他们了,已经全部解决掉了。” 随着这个冰冷声音的话音,那笼罩一切的漆黑屏障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消失无踪。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落,将现场的惨状暴露无遗——满地狼藉的尸体,凝固的鲜血,以及……站在尸体中间,现场除了雅奇和思奇魁,还多了一个全身笼罩在暗色贴身皮甲中、连面部都隐藏在阴影下的瘦高身影,他手中反握着的两把匕首,正滴落着最后一滴血珠。正是那位沙国顶尖暗杀者。 五小只透过车窗,看着刚刚还生机勃勃、谈笑风生的帝国士兵,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地冰冷的尸体,巨大的冲击让他们一时难以呼吸。他们赶紧缩回车厢,伽罗烈更是脸色煞白,浅金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黑色的豹尾盘在身后,爪子一时又忘了收起。他第一次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迅速地目睹如此多的死亡。 “可恶……” 迪安咬牙道,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本打算等到夜深人静,再找机会制造混乱带领大家逃走,并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的生命,但计划远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残酷变化……而且,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一旁的迪亚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和询问,他手中已经悄然凝结出一根散发着寒气的冰矛。“怎么办?” 他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问道。 迪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同伴:昼伏紧蹙着眉头,强自镇定;伽罗烈有些紧张急促目光看向自己试图得到答案;而迪尔,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不顾一切的信任。 很好,他需要的正是这种信任。 迪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看向迪尔,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息。 “没事……” 迪安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吼已经完成了一片书页的能量吸取……。这是他们……自找的。” 他的目光转向车外那三个强大的敌人,语气骤然转厉: “上吧,吼!” 随着迪安一声令下,异变陡生! 迪安脚下那团属于他自己的影子,突然如同泼了油般猛烈地“燃烧”起来!但那“火焰”并非红色,而是深邃的、仿佛来自深渊!一双炽热如熔岩般的亮黄色眼睛,猛地自燃烧的阴影中睁开!紧接着,这团暗影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车辕攀爬而上,迅速覆盖了整个车帐。奇异的是,这火焰并未对车帐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烧伤,仿佛只是虚幻的光影。 然而,在车外雅奇、思奇魁和那名顶尖暗杀者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令他们灵魂震颤的景象! 那团暗影之火在车顶猛然膨胀、凝聚,最终,一个散发着远古、蛮荒、暴戾气息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已经不是能量体了,狮兽一般的脑袋后面是浅黑色鬃毛,鬃毛里黑红相交似有火焰燃烧,一双眼睛盯着眼前三人,上下各两颗外翻的尖锐尖牙别在嘴角,头顶的两只红色的犄角在阳光下似有魔力涌动,身上覆盖着黑红相见的短毛,背后三对翅膀覆盖着黑红交错的羽毛,三条细长如鞭的尾巴在身后不断摇摆,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伴随着咆哮,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暗红色火星的灼热气浪,如同海啸般以吼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小草瞬间焦枯,沙石被卷起,带着灼热的高温,劈头盖脸地袭向雅奇三人! “不好!快撤!” 思奇魁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强者,在那双熔岩之眼睁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天敌般的恐怖威压!那绝非寻常异兽或魔法造物所能拥有!他几乎是嘶吼着发出警告,他赶紧回头看向始未露面却一直存在的光球,而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发出金色的光芒 金光一闪而逝,思奇魁和雅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秒后,再次亮起金光,思奇魁和雅奇踉跄着现出身形,他们已经回到了沼泽地指挥中心的营帐,两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位沙国引以为傲的顶尖暗杀者,依旧保持着准备潜行的半蹲姿态,但他已经不再是活物——他变成了一具彻底失去水分、蜷缩起来的漆黑干尸!他身上的贴身皮甲、掩盖面容的头罩,连同下面的皮毛血肉,仿佛在瞬间被数千度的高温掠过,碳化、干涸,保持着最后的轮廓,却没有留下任何生命的痕迹。 “怎么会……他作为战士,从小训练就是练气练体,体内真气护体能力绝对你我之上!怎么可能连一瞬都没撑住,就被……被烧成了干?!” 雅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恐,紫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骇然,之前的傲慢与自信荡然无存。她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晚上半步,此刻是否也会是同样下场。 “你?!你做了什么?!” 思奇魁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望向帐顶,厉声喝问。他知道,刚才的传送,必然是光球动的手脚!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那枚光球悄无声息地在他和雅奇上方浮现,光芒依旧稳定,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冰冷:“真是不好意思啊,思奇魁长老~我当时想着,必须要优先保护你和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所以传送法术生效时,先锁定了你们二位。没想到,只是比他快了那么‘一瞬’,他就变成这样了~” 光球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模拟耸肩的动作 “不过,死个把人嘛,在这种事情里不是很正常?毕竟,一会儿……恐怕会死更多人,对吧?” 它的语气意有所指,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不等思奇魁反驳,光球继续用那金属刮擦般的声音说道:“那么,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离开一会儿?你们……要不要先给他收个尸?毕竟主仆一场嘛~” 话音未落,光球“唰”的一下,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空中。 原地只留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思奇魁,和一具触目惊心的干尸。思奇魁死死攥着骨杖,枯爪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明白了,这是光球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三件事已经完成,它是在催促他们立刻进行一次献祭仪式!而这具瞬间被夺去生命的干尸,表明态度的方式——若不尽快满足完成条件,他们的合作也到此为止,甚至可能会…… 雅奇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但效果甚微。“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那个……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那绝对不是什么异兽!那浓厚的、近乎实质化的魔力威压,还有那毁灭气息……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消除的惶恐,害怕那个从未见过的恐怖存在会循着某种痕迹追杀过来。 “放轻松,雅奇……” 思奇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沙哑和平静,尽管内心依旧波涛汹涌,“那个东西不可能找得到我们。那个光球虽然心思难测,但它提供的传送服务,在空间隔绝方面还是绝对可靠的……” 他试图安抚雅奇,尽管他们之间素有龃龉,但在面对共同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和神秘的光球时,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目标一致的“同伴”。 随着雅奇再次深呼吸,她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们居然有这种东西保护……那个怪物要是全力出手……恐怕……恐怕需要‘格罗特’那个级别的强者,才能与之一战,甚至……胜负难料……” 格罗特,沙国无人不知的传奇名字。罪臣之子,早年是血腥决斗场中供人取乐的奴隶,在日复一日的生死搏杀中,创下了十年仅四败的传说!无论是法力高强的大魔导士,还是经验丰富的资深冒险者,亦或是凶残暴虐的各类异兽,都倒在了他的脚下。他本来的命运就是在这无尽的战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却被沙皇亲自看中并赦免,如今贵为沙国三骑士之一,也是沙国衡量顶尖战力的重要“计量单位”之一。 “恐怕是的……” 思奇魁沉重地点了点头,深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算计和忌惮的光芒,“他仅仅是一声咆哮,附带的灼热气息就能瞬间将一位顶尖暗杀者……活捉迪安,想法不切实际,必须暂时搁置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名为‘吼’的怪物的存在,详尽地汇报上去!那个叫迪安的小子!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西南战区!否则,他本身展现出的潜力和他身边那个怪物的恐怖力量,不只是现在的战争,说不定会对我们更长远的计划产生威胁!” 第63章 六十一 凌穹胯下的雷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风驰电掣般冲回营地。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并非严阵以待的防线,而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帝国的士兵们,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正惊恐万状地朝着他来的方向四散奔逃,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停下,停下!” 然而兵败如山倒,溃逃的人潮根本无视了他的存在和呼喊。 “停!不要乱!稳住阵型!发生什么事了?!我是凌穹!都不要乱!” 凌穹勒住缰绳,雷兽在人群中人立而起,发出焦躁的嘶鸣。他的吼声在喧嚣的溃逃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被恐慌的浪潮彻底淹没。 “轰隆——!” 就在此时,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矛枪,猛地劈落在凌穹前方不远处!狂暴的雷元素炸开,掀起漫天尘土和灼热的气浪,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也暂时震慑住了附近溃逃的士兵。 尘土稍散,惊魂未定的士兵们才看清雷兽背上那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金色电光。 “是凌穹少将军!” “凌穹少将军回来了!” “将军!不好了!亲王殿下……亲王殿下他被那个黑鳞鳄鱼活捉了!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四面八方幸存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凌穹,七嘴八舌地哭喊着,杂乱的信息中,那个凌穹最恐惧听到的关键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直抵心脏——亲王被擒!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细问,凌穹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从雷兽背上一跃而下,双脚稳稳踏在地面,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他张开双臂,掌心向上,仿佛在召唤九天之上的雷霆!刺目的金色闪电自他体内涌出,如同无数条狂暴的金蛇在他掌心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 紧接着,他双拳猛地一握! “滋啦——!!!” 那狂暴的金色闪电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电光交织、凝聚,竟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电弧, “轰!” 下一秒,他脚下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霹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士兵们指明的、亲王最后所在的方向,悍然射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暂的金色残影轨迹! 与此同时,那些刚刚从鸣崖制造的、吞噬了无数同伴的恐怖地裂中侥幸逃生的湿地联盟士兵,正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发现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裂隙并没有继续追来。他们刚松一口气,却看到了令他们更加震撼的一幕—— 傲腾,此刻正犹如战神亲临般统帅,手中那柄狰狞的旗刀,已经彻底贯穿了帝国亲王鸣崖的胸膛!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冰冷的刀身不断流淌,滴落在焦黑破碎的土地上,更有一部分浸染了刀背上那面绘制着部落图腾的旗帜,让那图腾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鸣崖口中还在无意识地低语着“不可能……我怎么会……”之类的破碎词句,但金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距,意识正迅速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傲腾面无表情地猛地抽出旗刀,随着刀身离体,鸣崖身体一颤,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傲腾手腕一抖,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甩出一道血线,将刀身和旗面上的血渍震散大半。 “我真想就这样让你死了,一了百了。” 傲腾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上前,将旗刀再次靠近匍匐在地、气息微弱的鸣崖。旗面上那图腾再次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只要意识尚未完全消散,这能够瞬间完成治愈的能力,没彻底死自然都能醒来。但……鸣崖的能力发动几乎只需意念,若不加以限制,直接把醒着的鸣崖带回营地,无异于抱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足以埋葬所有人的炸弹。 但幸好,他早有准备。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着活捉鸣崖,他要亲眼看到他承认自己的失败,虽然按照鸣崖的性格来说,不太可能……他从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小皮囊里,珍重地取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苦涩气味的漆黑药丸。他粗大的手指捏开鸣崖的嘴,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了进去,并运用巧劲迫使对方咽下。 “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傲腾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畅快而狰狞的笑容,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巨大喜悦。他弯腰,如同扛起最珍贵的战利品般,将昏迷的鸣崖粗鲁地扛在自己宽阔覆盖着鳞片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重量”,他觉得这不仅是他这些年,甚至可能是他此生猎获的、最有份量、最令他满意的猎物! “哪里走!!” 就在此时,一声饱含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暴喝,如同惊雷般自远方炸响!一道金色的霹雳,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贴地疾驰,以一条笔直的、毁灭性的路径,撕裂空气,带着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冲傲腾而来!那光芒如此耀眼,杀气如此凝练而毫不掩饰,显然是来袭者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警告和阻止! 若是寻常人,此刻必然选择带着到手的重要俘虏尽快脱离。但他是傲腾!送上门的战斗,尤其是看起来如此强劲的对手,岂有不打之理?!他眼中白色的战火瞬间熊熊燃烧! “哼!” 他冷哼一声,毫不怜惜地将肩上的鸣崖如同丢沙包般向后甩去,同时那条覆盖着骨刺的粗壮长尾灵活地一卷,精准地缠住了鸣崖的腰,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后。随即,他重新举起那柄沾染着亲王鲜血的旗刀,横在身前,纯白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那道急速逼近的金色闪电,全身肌肉绷紧,严阵以待! “轰——!!!” 金色闪电与黑色堡垒轰然对撞!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山洪暴发,即使是傲腾那如同小山般稳固的下盘,也被这股巨力推得“咚咚咚”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碰撞中心爆发出强烈的能量乱流,卷起漫天烟尘。 傲腾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白色的眼眸锐利地穿透烟尘,仔细打量来人。他很快认出,这正是那晚在营地中,以金色雷电打断他与鸣崖对决的那个家伙!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细密的金色电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正顽强地在他漆黑的鳞片缝隙间闪烁、跳跃、窜动,带来一阵阵持续的麻痹与刺痛感! 他连忙抬起左手,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巨掌带着恶风,狠狠朝着还在和他角力的凌厉拍去,试然而,凌穹却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一个灵巧的空翻,稳稳落在数米之外,身上雷光铠甲依旧炽亮。 “我绝不会让你带走亲王殿下的!” 凌穹的声音如同寒冰,却又蕴含着雷霆的暴烈。他身上散发出的夺目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影,眼神如同两把淬火的利剑,死死钉在傲腾身上。凌穹身高一米九,在兽人中已算高大,但在接近三米、肌肉虬结如钢锭的傲腾面前,依旧显得“娇小”。然而,他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毫不退缩的决死战意,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与傲腾庞大的物理压迫感分庭抗礼。 傲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穹,随后又瞥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些依旧在“滋滋”作响、试图往鳞片深处钻的金色电流。 “有趣……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能力……” 傲腾活动了一下右肩,麻痹感似乎有正在缓慢消退迹象,傲腾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神情。他举起右手的旗刀,冰冷的刀尖隔空指向凌穹,声音如同擂鼓: “我是巫门部落的傲腾!来者何人?” 凌穹虽心系亲王,不愿纠缠,但身为帝国少将的尊严和救主的决心,让他绝不能在此刻弱了气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我乃帝国少将,雷凯凌穹!” “雷凯……” 傲腾白色的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浓的兴趣,“难道是帝国那位有名的雷凯元帅的长子?哈哈!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收获一份大礼,还能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狂笑起来,旗刀上的血迹仿佛都在兴奋地颤动,“来!战个痛快!规矩简单,你赢了,我就把这蠢货还给你!你输了,就也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凌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他没想到,在湿地联盟中,还有如此……豪迈、崇尚正面较量的家伙。这与他印象中狡诈阴险的鳄鱼族形象大相径庭。但此刻,这或许是救回亲王唯一的机会。 “一言为定!” 凌穹沉声应战,周身雷光再次暴涨。 傲腾闻言,哈哈大笑,粗壮的尾巴一甩,将昏迷的鸣崖如同丢包裹般远远抛到一旁的空地上,让他滚了几圈后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随即,两人目光再次于空中交汇,两股凌厉无匹的气势轰然对撞,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傲腾率先发难!他一直听闻帝国雷凯元帅的威名,但考虑到对方年事已高,赢了也不光彩。如今对方长子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他巨大的身躯猛地窜出,速度快得与其体型完全不符!身体夸张地前倾,那条巨大的尾巴如同船舵般笔直抬起保持平衡,右手平举旗刀,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拦腰斩向凌穹! 凌穹却是不慌不忙,眼看刀锋临体,他只是一个迅捷的矮身半蹲,那巨大的刀身便带着劲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紧接着,他双腿猛然发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借着起身的势头,竟从傲腾挥刀留下的腋下空档中灵巧地窜起!同时身体急速扭转,右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凝聚的金色电光,狠狠顶向傲腾相对柔软的腹部侧腰! 傲腾因身体前冲之势过猛,被对方瞬间切入中门,一时竟来不及回刀或用手格挡!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凌穹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腹侧! 然而,预想中敌人吃痛后退的场景并未出现!傲腾覆盖着厚重肌肉和鳞片的腹部只是微微一陷,他庞大的身躯竟如同磐石般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足以撞碎岩石的一击只是挠痒痒! “什么?!” 凌穹心中一惊。 不等他变招,傲腾已借着余势和腰部力量,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原地急速空转!那柄沉重的旗刀随着旋转划出一道致命的黑色圆弧,刀锋翻转,由横斩变为垂直下劈,朝着凌穹当头砍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想象! 凌穹亡魂大冒,脚下雷光炸裂,一声炸雷急撤! “嗤啦!” 旗刀的刀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和几片崩碎的电光能量!凌穹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骂一声:“该死!好硬的鳞甲!好强的力量!” 空转一圈的傲腾再次稳稳落地,他身体低俯,呈现出半蹲的突击姿态,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依旧高举旗刀,刀背的旗帜在他身后迎风飘扬,猎猎作响。他白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狂放,多了几分真正的认真和审视。刚才凌穹那刁钻、狠辣、完全不同于鸣崖风格的攻击方式,确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若是对方手中有合适的兵器,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可能已经受伤了。毕竟,他对眼前这个雷凯凌穹的战斗风格一无所知,不像对鸣崖那般了如指掌。 接下来的攻势,傲腾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试探。他刀身翻转,隔空劈出几道凝练的白色气刃,封锁凌穹的移动路线。凌穹却是不闪不避,左手疾挥,数道细长的金色闪电自他臂甲上激射而出,精准地在空中与气刃对撞,双双湮灭,炸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烟尘。 借着烟尘的掩护,凌穹再次发挥速度优势,身形如电,快速逼近傲腾!对比起傲腾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凌穹的身体显得无比“娇小”而灵活,他不断闪转腾挪,惊险地避开傲腾势大力沉的拳头挥击和神出鬼没的刀锋斩击,如同围绕巨象飞舞的雷鸟,逐渐逼近傲腾的核心防御圈。 然而,面对不断近身的凌穹,傲腾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他忽然放弃了复杂的刀法,右手背刀再侧,左拳紧握,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拳头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带着万钧之力,猛地向下砸向地面! 凌穹顿感不妙,那拳头尚未触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然传来! “轰!!!” 傲腾的重拳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在焦土之上!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纯粹物理冲击和狂暴能量的白色震荡波,呈完美的圆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起伏! 凌穹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呃!”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身上的雷光明灭不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直接掀飞出去数米远,才重重摔落在地,耳边嗡嗡作响,一阵头晕目眩。 他刚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听到凌厉的破空声再度袭来!只见三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巨大的白色月牙气刃,成品字形,随着傲腾挥刀的动作,已然飞至面前! 凌穹强提一口气,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连续闪动,险险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三道气刃,但在他闪躲攻击,身形微滞的瞬间,傲腾那庞大的身影,竟然如同鬼魅般,利用气刃的掩护,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旗刀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直刺他的咽喉! 凌穹瞳孔骤缩,极限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皮肤生疼。然而,攻击还未结束!一条粗壮如梁、覆盖着骨刺的黑色巨尾,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蝎,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他的腰腹! “嘭!” 凌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便再次被这记沉重的尾击抽得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胸口气血翻腾不已。 “奇怪……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用体术,他的雷电异能,怎么可能没有远处攻击能力……” 傲腾正暗自诧异,忽然,他感觉到腹部、双臂、甚至刚才抽击的尾巴上,传来一阵异样的酥麻和灼热感!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之前附着在他鳞片上的、看似已经被他拍散或自然消散的金色电流,不知何时竟重新活跃起来,并且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般,在他的鳞甲表面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诡异的雷电符文,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和能量波动! 而另一边,单膝跪地的凌穹,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闪过一丝计划成功的坚毅。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原本有些黯淡的雷光铠甲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随后裹挟着那明亮骇人的雷霆冲向他 傲腾正仔细观察着对面动作,试图侧刀拦截,却忽然感觉腹部和尾巴上的电流似是有了什么反应,一道激烈的电击自刚刚接触过凌穹的地方快速激发,尾巴与腹部残留的电流快速相连,迅速游边他的下半身,他双腿立刻动弹不得,接着凌穹猛的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傲腾咬牙,在空中正欲斩出气刃,却只见双臂上的电流也有了反应,电流沿着他的双臂游离过双肩,麻痹感让他动弹不得,随后凌穹落定左手向前,右手拉至身后,一道电流在他双手的食指尖联通,不断扩张,形成霹雳的闪电,然后带着凌厉的气势被踹飞还未落地的傲腾,一切发生的太快,那电矛精准的击中傲腾,同时晴朗的天空突然晴天霹雳,一道闪电垂直且精准的劈向傲腾,本就漆黑的鳞片冒出白烟,凌穹正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却见落在地上的傲腾又挣扎的站了起来,旗刀旗面再次闪过绿色的光辉,傲腾刚刚所受到的攻击宛如没有发生一般 “很强的攻击……若不是我有自然元素抗性的异能在,还有这面旗……我恐怕就死在你的手上了,若是平时我定会罢手,还要邀你喝上一杯,但这是战争,拼的便是你死我活!没有公平” 傲腾再次举起右手的旗刀,对准凌穹 “可恶……不妙啊……那面旗居然还能提供治疗……难怪亲王殿下会输” 凌穹眼神从鸣崖身上闪过,但很快又重新聚精会神看向傲腾,现在并非轻敌的时候 “那么……我要全力以赴了……” 傲腾身体再次前倾,但并没有冲向凌穹,他猛地一跃,消失坚硬的地面,凌穹先是一惊 随后顿感不妙,对方还能在地里自由活动吗?他不得不将耳朵左右竖起,打起十二分精神,左边凌厉的风声闪过,傲腾出现挥出一道凌厉的气刃,凌穹闪过,凌傲腾本体又从右边出现,挥舞着刀锋砍向他,凌穹不论是体术还是自身的闪电异能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情况下形同虚设,完全陷入了被动 “冷静……想想父亲这时候会干什么……想想兄长一切大局为重的性格,会干什么!” 凌穹咬着牙,一边闪躲傲腾不知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攻击,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是现在!” 凌穹目光如炬,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上闪电奔腾 ,猛地撞向现身一刹那的傲腾,傲腾闪过一丝疑惑,质疑着难道对方还有什么底牌?傲腾庞大的身躯再次融入大地,瞬间沉入地下,消失不见!他打算在地下移动,等待凌穹攻击落空、露出破绽的瞬间,再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几息之后,预想中凌穹攻击落空、踉跄落地的声音并未传来。地面之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不好!中计了!” 傲腾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他猛地从凌穹原本冲锋路径侧后方的地里破土而出! 但,已经晚了! 只见凌穹根本没有攻击他消失的位置,而是利用那看似全力冲锋实则只是虚晃的假动作,他笃定傲腾在地下不可能看得见,一定是依靠声音来判断位置,他借着刚刚傲腾与鸣崖所在同一直线的时机,看似攻击傲腾实则是身后的鸣崖 凌穹身上雷光爆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鸣崖抱起,抗在肩上。随即,他双腿微屈,脚下雷元素如同炸药般轰然爆发! “轰!” 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凌穹借助这狂暴的反推力,扛着鸣崖,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星,以远超雷兽奔腾的速度,朝着与湿地联盟营地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激射而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天边一个迅速消失的金色光点! “混账!!被耍了!!!” 傲腾眼睁睁看着猎物被人在眼皮底下救走,巨大的愤怒和懊恼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覆盖着鳞片的巨拳狠狠砸向地面 “轰!!”一道白色的冲击波猛地蔓延,砸出一个坑洞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些先前为了躲避鸣崖地裂而逃到远处的联盟士兵,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显然也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巨大的羞耻感和失败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刚刚为什么要遁地?为什么要给鸣崖治疗? “啊啊啊!!!” 狂怒的傲腾无处发泄,只能再次抬起巨大的脚掌,蕴含着恐怖的力道,狠狠跺向地面! “咚——!!!” 一声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连大地的心脏都被他这一脚踩碎!一个个布满蜘网深横的深坑诉说着他无尽的怒火与懊悔。 第64章 六十二 车厢内短暂的死寂被迪亚打破。他高高束起的狼耳如同最灵敏的雷达,警惕地竖立并不断转动着,仔细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声响。“他们人不见了……跑了吧,被吼吓跑了?” 他率先小心翼翼地钻出车厢,灰色的尾巴因紧张而低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迪安紧随其后,轻盈地跃出车厢,白色的猫耳同样机警地抖动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雅奇和思奇魁消失的那片区域,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异常魔力涟漪。 “是那个光球没错了…那种独特的空间扭曲感……看来湿地联盟真的和它勾结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站在高高车顶的吼,低下头,那熔岩般的眼眸看向迪安,居然带着一丝谄媚,对着他轻轻吹了口气,带着硫磺和火星的热风拂动了迪安额前的绒毛。迪安则立刻皱紧了眉头,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某个提议。 “迪安哥哥……他们都死了……” 迪尔一身黑鳞体型修长,无声无息地钻出车厢,快速在倒毙一地的帝国士兵尸体间游走、探查。他用手指轻触颈动脉,翻看致命的伤口,灰白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伤口统一,都是从背后或侧面精准刺入心脏或肺部,一击毙命,没有过多挣扎的痕迹。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有什么大反应。”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同伴耳中。 “哇,迪尔……你……你不害怕吗?” 伽罗烈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浅金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鲜活、此刻却已冰冷的尸体,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胃里一阵翻腾。他黑色的豹尾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微微发抖。 还在车厢里的昼伏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跳下车,走到伽罗烈身边,故作老成地挽住他的肩膀,白色的虎尾却也不安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别怕~有大哥在呢,大哥会保护你的!” 伽罗烈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暂时冲淡了恐惧:“大哥?你?大哥不是迪安吗?” “嗯……不怎么害怕。” 迪尔已经结束了检查,回到迪安身边,灰白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再次问道:“迪安哥哥,我们怎么办?” 他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迪安。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伸向车顶的吼。吼愣了一下,熔岩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任由迪安的手掌抚上它那覆盖着短毛、散发着高温的额头。 “我说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了?宠物还是坐骑?” 吼那浑厚而带着不满的声音,直接在迪安的脑海里轰然响起。 迪安面色不变,在脑海中回应:“别废话,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直接转向迪尔,说出了决定:“跑路吧……鳄鱼也好,帝国也好,刚刚那群沙国和湿地联盟的家伙也好,我现在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人。这里不能再待了。” “那我们去哪?” 迪亚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从一个帝国士兵腰间的刀鞘里,解下一柄寒光闪闪的制式短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灰色的尾巴尖因为找到了合适的武器而微微翘起。 迪安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抬头看了看车顶上那尊庞然大物,手还在吼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一只不情愿的大狗。“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会飞的大个子吗?” “臭小子!一把我喊出来就让我干苦力?!我可是伟大的……” 吼的声音在迪安脑海里咆哮起来,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你不是都已经有实体了吗?这么威武的身躯,不好好活动一下?不用来代步多浪费。” 迪安理所当然地回应。 “哼!这身体也是临时的!在没有经过完整的复活仪式之前,我每次现身都只能制造这种消耗能量的临时身体!” 吼没好气地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浪费能量制造这种临时身体?保持灵魂体不是更省事?” 迪安追问,他需要了解吼的现状。 “因为吸收了一片书页的能量后,灵魂体已经无法完全承载和精细操控这么庞大的力量了!必须要有一个实体来作为容器和放大器!懂吗?小子!” 吼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也有一丝无奈。 “那剩下的两片书页,你还要吸收多久才能完全搞定?” 迪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迪安有些无语的答案:“嗯……按现在的速度来看,大概……还需要个七八年吧~” 迪安:“……七八年……” 他放在吼额头上的手不由得加重了点力道。 而在一旁的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看来,迪安只是突然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摸着吼的脑袋,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与它交流。他们既听不见吼的声音,也看不到迪安脑海中的对话,只能好奇又焦急地等待着。 “迪尔~你要不也带把刀防身?” 迪亚又从另一具尸体上找到一柄更小巧些的匕首,丢给迪尔。迪尔接过匕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可是,我不会用啊……” “没事,带着就行,壮壮胆也好。而且你看,帝国军这小刀,做工还挺帅的。” 迪亚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他起身,对着还在车厢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昼伏和伽罗烈喊道:“喂!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没什么要准备的啊,真的要骑着吼走吗?” 伽罗烈愣了愣,虽然上次已经骑过一次,但那是能量体,这次可是完整的身体了,黑红毛发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 “怕什么……迪安在呢,他还能吃了我们吗?”昼伏在一旁壮胆 另一边,凌穹扛着鸣崖,通过异能将雷元素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在荒野上风驰电掣,直到完全远离了战场,确认傲腾没有追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身上那副耀眼的雷光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将鸣崖放在一处相对柔软的草地上。 “亲王殿下?殿下?” 凌穹单膝跪地,伸出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在鸣崖的脖颈侧,感受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时,他悬着的心才落下了一半。他又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鸣崖的胸口,听到里面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 “是活着的……只是昏迷了……虚惊一场,真是虚惊一场……” 凌穹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尾巴一直绷得笔直,到现在都有些酸楚了。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再次将鸣崖扛在肩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之前大部队撤离的大致方位,迈开脚步快速奔去。虽然没有了雷兽速度稍慢,但至少安全,若不是要保留体力,他还是想以覆雷姿态抗着亲王直接‘飞’过去。 湿地联盟这边,傲腾还在发泄着他滔天的怒火。他如同疯魔一般,覆盖着黑鳞的双拳如同打桩机,不断轰击着已经狼藉不堪的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土坑,烟尘弥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角马族代表莱伯犹豫再三,还是稍微靠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傲……傲腾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傲腾狂暴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缓缓地、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般站了起来。他拔出深深插在一旁泥土中的旗刀,拍掉上面的烟尘和泥土,随后沉重地背回身后,那双微微泛红的白色眼眸,此刻也恢复了原本的、缺乏生气的惨白。但他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懊恼和憋屈:“不追了。清点他们营地剩下的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掉!然后,我们换个地方扎营!” “是……我这就去办。” 莱伯恭敬地应道,连忙退了下去。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对于湿地联盟整体来说,虽然死了不少战士,但无疑是一场值得庆贺的大胜,重创了帝国前线营地,得到了方便重新进入帝国西南其余城邦的通道,甚至险些活捉了对方亲王。但对于傲腾个人而言,这绝对是一次充满遗憾和挫败的经历。看他那失魂落魄、怒火中烧的样子,接下来几天最好都躲着他走。至于战况汇报……还是推给其他代表去吧,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这头黑鳞煞星的霉头。 时间飞快流逝,几日之后,帝国西南战区的局势已然乱成一锅粥。 凌穹救下鸣崖后,收拢残兵败将,一路退守至最近的、由一只赤狐兽人——乌垓所管理的烟囚城。借助城内的魔法阵和药剂师的帮助,终于驱除了傲腾强行喂给鸣崖的那颗诡异药丸。经过检查,这药丸本身并无毒性,但其药效极其刁钻,能持续扰乱服用者的精神,使其始终处于一种类似深度醉酒的昏沉状态,无法集中精神力,自然也就无法发动那恐怖的大地操控能力。 烟囚城一处被卫兵层层把守的房间内,气氛凝重。鸣崖虽已苏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坐在主位之上,下方分别坐着凌穹和此城的城主——名为乌垓的雄性赤狐兽人。作为小型兽人,乌垓身高仅有一米六左右,一身火红的皮毛打理得一丝不苟,细长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与干练。他并不以武力见长,将这座边境城邦治理得井井有条。此刻,他正恭敬地坐在一旁,回应着鸣崖的感慨。 “是我轻敌了……这次,我们输得很惨……” 鸣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 “亲王殿下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一时的大意罢了。” 乌垓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殿下您拥有移山填海这等的伟力与深远的谋略,大可在这烟囚城安心调养生息,补充兵员物资。待到时机成熟,必能重整旗鼓,一举杀出,收复失地!” 凌穹也连忙点头附和:“乌垓城主说得是!亲王殿下,当前保重身体,尽快恢复状态才是重中之重!帝国不能没有您!” “迪安呢?!迪安他们也搞丢了!” 鸣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穹,“有找到他们被谁带走了吗?现场就没有任何移动痕迹?当真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放在桌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坚硬的木头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凌穹面露难色,沉声汇报:“殿下,我们仔细勘察了现场……除了那些帝国士兵身上一击致命的伤口,以及一处不明原因的高温灼烧痕迹外,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其他势力介入的明显痕迹。实在……无法辨别迪安他们去了何处,究竟是被掳走还是自行离开……” 他顿了顿,试图安抚,“但,如果他们安然无恙,想必也会朝着最近的安全点,也就是我们烟囚城赶来吧?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附近搜寻。” “殿下放心!” 乌垓接口道,语气严肃而认真,“我也已经下令各路口关卡严加盘查,并通知了周边村落留意。一旦迪安小友他们现身,我们绝对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庇护!绝不会让他们落入湿地联盟或其他外族之手!”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倒是给人一丝安心之感。 鸣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了。他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下去吧……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凌穹和乌垓对视一眼,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房间。 这一仗,对他而言,当真是输得颜面扫地……虽然后续统计显示,此战帝国损失了三千余名士兵,而湿地联盟的伤亡估计在六千七百人左右,也就是这场战争双方一共死了近万名的战士,但其中恐怕有超过七千人是死在他自己的异能之下……第一次发动能力是为了开辟一块平整的战场,就将最前方短兵相接的阵型一起埋葬了,混杂了不少来不及撤出的帝国士兵……结果,最终还是败了,连自己都差点死了,还要依靠对面治疗苟活下来,甚至要被生擒,若非凌穹拼死相救……丢人啊……身为帝国亲王、皇兄倚重的西南统帅,这脸面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实木桌角竟被他生生掰断!鸣崖看着手中断裂的木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哼……我怎么可能真的输!到底还是被多余的情感拖累……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直接发动全力,将整个战场的地形彻底覆写!我要看看谁还能阻挡帝国的铁蹄!不论是鳄鱼河马这群乌合之众的联盟!还是北疆数次侵犯边境的沙国!都给我死吧!”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木块如同垃圾般丢在地上,走到窗边,看着烟囚城外略显荒凉的景色,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翻腾的怒火和屈辱。 另一边,从鸣崖房间退出的凌穹和乌垓,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乌垓忽然放缓了脚步。 “凌穹少将军~” 赤狐城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亲王殿下的情绪……恐怕不太妙啊。” 凌穹眉头微蹙,看向走在前方的赤狐背影:“乌垓城主这是何意?” 乌垓转过身,细长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鸣崖亲王明显心有不甘,挫败感极重。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因情绪激动而做出一些……欠考虑的决策,甚至急于复仇而再次涉险。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 “前面随你们一同撤退下来的部分士兵之中,私下里流传着一些不好的言论……说是鸣崖亲王发动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时,手段狠辣,连自己人也一并给……活埋了。” 凌穹瞳孔一缩:“什……还有这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一丝厉色。他当时只顾着安排迪安等人撤离和后续救助,并未亲眼目睹战场细节。 “唉,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到些风言风语。” 乌垓无奈地摇了摇头,“据说场面极其惨烈……鸣崖亲王异能强悍,伟力惊人,此战也确实重创了敌军,但终究是败了。如今军心浮动,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同伴被亲王能力吞噬的士兵,更是怨气不小。我已暂时将他们单独安置在一个军营,与其他部队隔离开来。之前亲王殿下昏迷,我不便越权处理。如今殿下已醒,此事关系军心稳定,还是请凌穹少将军尽快去安抚处理为好,不然……恐生变故啊。” 凌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乌垓郑重抱拳:“我明白了!多谢乌垓城主告知!我即刻就去处理!城主费心了!” 看着凌穹匆匆离去的背影,乌垓又回过头,望了一眼鸣崖房间那紧闭的房门,火红色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唉……看来我这烟囚城……恐怕也要不太平了……之前前面还有赤敛守在赫伦城,如今这赫伦城破,赤敛生死不明……拜伦又成了死城……” 长地叹息一声,那火红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在身后,尖端轻轻扫过冰凉的石板地面。他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的城主府邸走去。身为烟囚城的城主,他擅长的是内政管理、物资调配与民生安抚,并非赤敛将军那般能够冲锋陷阵、统筹全局的统帅之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和能力的边界。 ‘不过,’他转念一想,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如今城内至少还有凌穹少将军和鸣崖亲王这两位强者坐镇。尤其是亲王殿下,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依托烟囚城坚固的城防,即便湿地联盟大军压境,只要他们敢来,闭门坚守之下,城外没有我军友邻部队的牵绊,鸣崖亲王那改天换地的能力便可毫无顾忌地施展!想必对方也深知这一点,未必就敢真的倾巢来攻,硬撼这座有亲王驻守的城池。’ 一想到那地裂山崩的恐怖场景可能降临在攻城敌军头上,乌垓原本因忧虑而紧蹙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许多,甚至嘴角还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狐狸的狡黠笑意。 然而,这丝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另一个念头就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可是……以亲王殿下如今那极不稳定的情绪,那份急于雪耻的愤怒……他真的能安心固守吗?万一他按捺不住,执意要主动出击,甚至孤身前往报复,中了敌人的埋伏……’ 一想到鸣崖可能因愤怒而失去理智,做出更加危险的举动,乌垓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瞬间又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甚至比之前皱得更深,细长的狐狸眼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力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最糟糕的未来。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乌垓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不吉利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担忧地看了看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毛色鲜亮蓬松的大尾巴,伸手仔细抚摸检查了一番,确认那茂密光滑的毛发并没有因为过度焦虑而出现任何脱落或黯淡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再这样忧心下去,尾巴上的毛怕是都要掉光了……” 然而,仿佛命运故意要与他作对,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一声急促而尖厉的呼喊就从前庭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他短暂的自我安抚! “不好了,城主!不好了!外面……外面聚集了好多居民,拖家带口,带着行李,嚷嚷着要举家离开烟囚城!城门口都快堵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一名负责城防的狼族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奈。 “什么?!” 乌垓心头猛地一沉,刚刚压下去的烦躁感瞬间以更猛的势头涌了上来,“快!快带我去!”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衣袍,便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朝城门方向赶去,火红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快速摆动。 原来,帝国前线大败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如同瘟疫般在城内传开了。许多居民都亲眼目睹或听闻过赫伦城覆灭的惨状,以及拜伦城那至今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人们害怕下一个遭遇灭顶之灾的就是自己居住的这座城市。一传十,十传百,恐慌情绪迅速发酵,最终演变成了大规模的逃离潮。 乌垓赶到城门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哭喊声、争吵声、车轮的滚动声混杂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带着惊惶和不舍,推着堆满家当的独轮车,或背着沉重的行囊,拥堵在城门内外,卫兵们竭力维持着秩序,却收效甚微。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请听我一言!” 乌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爬上门楼一处高台,运足了气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嘈杂的城门区域,“前线战事确有不利,但帝国援军不日即到!鸣崖亲王殿下此刻正在城内坐镇!有亲王殿下在,有我们帝国将士在,烟囚城就固若金汤!湿地联盟那些乌合之众,绝不敢来犯!大家此时离去,路途凶险,荒野之中盗匪横行,反而更加危险!请相信帝国,相信我乌垓,定会护得大家周全!请各位先回家去,不要自乱阵脚!” 他言辞恳切,反复强调亲王的存在和城防的稳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不惜以自身城主信誉做担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口水都快说干了,才勉强将激愤恐慌的人群安抚下来,劝说着他们暂时返回家中。 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乌垓只觉得身心俱疲,喉咙也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椅子上坐稳,喝上一口热茶,那如同噩梦般的、急厉的呼喊声竟然再次从门外传来! “不好了!城主!大事不好了!兵营里……兵营里有一批士兵,数量不少,他们聚集起来,说……说不想干了!他们要离开军队!这……这要是按逃兵处理,恐怕会立刻激起兵变啊!” 这次来报信的是一名脸色煞白的亲随,声音都带着颤音。 “什么?!又来了?!” 乌垓猛地从刚沾到边的椅子上弹了起来,眼前的眩晕感更重了。他感觉自己那条宝贝尾巴的毛囊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快!快带我去!” 他甚至来不及抱怨,只能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军营方向赶去。 这一次的麻烦,源自军营内部。不知是谁,还是将鸣崖亲王在战场上发动无差别攻击、连同己方士兵也一并埋葬的残酷细节,在军营里悄悄传播开来。恐惧和不满如同毒菌般在士兵们心中滋生、蔓延。士兵们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被自己效忠的亲王像清除杂草一样随手抹去,绝望和愤怒便压倒了纪律和忠诚。 乌垓赶到骚动的军营时,面对的是群情激愤、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的士兵。他不得不再次站出来,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去解释、去安抚、去承诺。他强调那是战场上的无奈之举,是为了扭转战局而付出的必要牺牲(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未必这么认为),他保证亲王殿下绝不会对忠诚的士兵下手,他承诺会改善军营待遇,加强抚恤…… 又是一番唇焦舌敝,身心俱疲的折腾。当他终于暂时将这场军营骚动也压下去之后,天色已经近黄昏。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再次回到他那冷冷清清的府邸书房,乌垓甚至连走到椅子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那条平日里总是优雅摆动的火红尾巴,此刻毫无生气地拖在地上。 “唉……” 一声包含了无尽疲惫、无奈和烦躁的叹息,终于从他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真是……麻烦透了!” 第65章 六十三 湿地联盟新营地的喧嚣已被有条不紊的秩序取代。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过去一周,傲腾刚刚处理完新营地的防务与物资调配,便回到了指挥中心,巨大的身躯矗立在指挥大帐前,白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忙碌的士兵,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后的喜悦,反而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 “傲腾大人~首领以及四位部族族长要见您~传送门已经准备好了~” 思奇魁那如同枯木摩擦般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帐前,手持那根扭曲的骨杖,深绿色的眼皮耷拉着,目光落在脚下的泥地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 傲腾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向思奇魁,眼神微不可察地闭合了一瞬。‘现在?’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前线的战报,无论是胜是负,自然会有专门的斥候渠道第一时间传递回后方核心层。若是首领和族长们真要紧急召见,完全可以通过斥候令他提前返回,何必偏偏要等到他将新营地的一切事务都安排妥当,尘埃落定之后?这时间点,透着一种刻意的安排。 思奇魁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只是如同雕塑般驻着骨仗站在大帐门口,仿佛一尊沉默的门神。他身后,大帐内里,那座绘制在地面上的传送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蓝色光芒,如同等待吞噬猎物的兽口。 “遵命。” 傲腾不再多问,巨大的尾巴在地面上扫过,带起些许尘土。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从思奇魁身旁走过,鳞甲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踏入那蓝色的传送阵中,光芒骤然大盛,将他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下一刻,强烈的空间置换感消失,傲腾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房间。脚下是冰冷的圆形石台,传送阵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静水,水波不兴,倒映着石台上模糊的景象。正前方,站立着两只体型壮硕、气息沉凝的鳄鱼族长老。他们身上原本应该绘制着代表部落的图腾之处,此刻一片光洁——这象征着他们已脱离原有部落,身心皆直接效忠于族群唯一的最高领袖:部族首领。 两位长老身后,高出水面一截的石阶上,立着五把粗犷而威严的石质座椅。 此刻,五把石椅上,赫然端坐着五只鳄鱼兽人!鳄鱼族群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莫比桑大沼泽生生不息,依靠的便是严密的部落分工与古老的传承制度。整个族群被划分为四个主要部落:龙爪、巫门、革甲、尧尾。各个部落的成员会在身体不同部位的鳞甲上,以特殊的颜料和仪式绘制代表本部落的图腾——龙爪族绘于左臂,巫门绘于胸前,革甲绘于宽阔的后背,尧尾则绘在灵活的尾部。每个部落的最高领导人为族长,由部落内部的长老会选举产生,担任族长的首要条件并非绝对的武力,而是统御与智慧。而统领整个鳄鱼族群的,则是首领,八年一届,需先经过残酷的武斗证明实力,再经由全体部族成员投票选举产生,是力量与威望的象征。 首领拥有特权,可以自由从各部族中选拔最杰出的战士或智者,洗去其身上的部落图腾,成为只效忠于首领本人,负责执行最机密或最危险的任务,不再为单一的部落,而是直接整个部族奉献。 各个部落平日里负责各自区域的开发、守卫与资源采集,维持部族运转。而一旦关乎整个族群命运的重大决策,则必须由首领联合至少两位部族族长共同商议决定。如今,首领连同四位族长齐聚于此,这阵仗,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嘉奖他之前那场“功过参半”的战斗…… 傲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他取下背上那柄珍贵的旗刀,将其轻轻立于身侧,随即,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带着鳞甲摩擦的声响,恭谨地单膝跪了下去,头颅低垂。 “罪人傲腾,见过首领,见过各位族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傲腾……你有何罪?”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沙哑声音率先响起,来自左手边第一把石椅上的龙爪族族长。他那双黄色的竖瞳紧盯着下方的傲腾,爪尖无意识地在石质扶手上刮擦着。 “属下……放走了帝国的鸣崖亲王。” 傲腾依旧低着头,白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紧闭,但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语气,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胆怯,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并非是傲腾一人的过错!” 紧挨着龙爪族长,坐在第二把石椅上的巫门族长立刻厉声开口,为自家部落的勇士辩护 “敌人的情报里,可从未提及雷凯哲宇那个老家伙的长子也在西南战区!若是真要追究罪责,负责情报侦察的龙爪族,难道就能全然推脱干净吗?!” 他的话语如同投石,直指龙爪族长的疏漏。 “哼,” 龙爪族长发出一声嗤笑,鳞片覆盖的脸上露出讥讽,“既然已经用命中了鸣崖的要害,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动用治愈魔法将他救回来?我倒是听闻,傲腾与那鸣崖早年有些交集,算是‘旧相识’。该不会是在关键时刻,动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关心起你那位所谓的‘朋友’了吧?” 他刻意拉长了“朋友”二字,语气中的挑拨意味显而易见。 “一派胡言!” 巫门族长勃然大怒,覆盖着鳞片的右手狠狠拍在石质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石室内格外刺耳。“傲腾!你自己说!为何要救那鸣崖?!我要听你亲口解释!” 他将问题抛回给傲腾,目光灼灼。 傲腾抬起头,白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石阶上的族长们,声音沉稳:“回首领、各位族长,属下当时想着,鸣崖如今已是帝国亲王,是新上任虎皇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若能将其生擒,或许能以此为筹码,向帝国换取更大的利益,这对我族未来的发展,或许比单纯杀死他更为有利。”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站在族群利益的角度。 “原来如此……” 坐在第四把石椅上的革甲族长,一直双手抱胸静静听着,此刻点了点头,厚重鳞甲覆盖的脸上露出赞同之色,“这倒确实是一个颇具远见的选择。站在整个族群的利益来看,活捉鸣崖,确实比杀死他价值更大。傲腾有此考量,动机无可指摘。” “话虽如此,” 第五把石椅上的尧尾族长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滑过水面的波纹,带着一丝审慎,“计划虽好,但最终还是让他跑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面对的是鸣崖,他的能力在大规模作战可谓恐怖,功是功,过是过,需得分明。” “我不认为傲腾在此事上有何大过!” 巫门族长再次厉声强调,目光锐利地扫过龙爪族长,“若非负责情报的龙爪族未能及时提供雷凯长子参战的关键信息,打乱了傲腾的部署,局面何至于此?要论责任,龙爪族首当其冲!” “哼~巫门族长这般护短,未免有失偏颇!” 龙爪族长毫不退让,语带讥讽,“连巫门族世代传承的至宝——‘碎巫旗’都早早交给了傲腾使用,这扶持之心还不够明显吗?错了就是错了,难道还要一味袒护到底?” 他提及的“碎巫旗”,乃是巫门部落中实力的象征。他并非单纯的武器,而是一件强大的魔法道具。每一任巫门族长在临终前,都会将自己最擅长的、威力最强的一道魔法,连同部分灵魂本源,以秘法炼入旗中,即使身死也要保护巫门部落,保护部族的执念使其威力不断累积、传承。时至今日,这面碎巫旗中已蕴含了十七种强大的特殊魔法,威力惊人。然而,驱动这些魔法需要消耗海量的魔力,反而不适合擅长精细操控魔法的法师使用。而傲腾,天生拥有庞大的魔力源泉,却因体质特殊无法施展常规魔法,恰好成为了这面旗帜最完美的主人,能以其磅礴的魔力,毫无顾忌地激发旗中蕴含的种种神奇效果。 “哼~” 巫门族长发出一声冷哼,反唇相讥,“碎巫旗乃部族圣物,一直供奉在祖地之中,有能者皆可尝试驾驭!但至宝,向来只归真正的强者拥有!龙爪部落,如今可有人能驾驭得了那柄匕首?” “够了!聒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如同幼崽般斗气?!” 端坐在最中间、也是最高大石椅上的首领,终于发话了。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沉的压迫感,瞬间压过了两位族长的争吵。 当代首领是一只极为罕见的白色鳄鱼,身高超过两米二,一身雪白的鳞甲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据说他出生时便患有某种先天疾病,导致鳞片色素缺失,变成了这异于常人的颜色,但这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实力,反而衬托出他那如今独一无二的力量。 龙爪族长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在首领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视下,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不甘地低下了头。 “我们聚集于此,不是为了听你们互相推诿、争吵不休的。” 首领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这一战,我们隐忍、筹备了这么多年,牺牲了无数族人的鲜血与生命,是为了打破这束缚我们、将我们禁锢在这片泥泞沼泽的可笑诅咒!是为了带领我们的族人,走出这片腐臭的湿地,走到外面更宽广、更富饶的世界去!既然帝国始终不愿接纳我们的忠诚,那我们的忠诚,从今往后献给为我们指引方向的先祖之灵!”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炽热而坚定的信念,让在场所有鳄鱼,包括跪在地上的傲腾,都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傲腾,” 首领的目光落回下方那黑色的身影上,“这一战,你并非罪人。你成功打破了帝国在西南战区长期以来的僵持局面,重创了他们的主力,大大挫伤了帝国的锐气,这是毋庸置疑的大功!至于放走鸣崖……此事确有你的疏忽与轻视,但龙爪族在情报工作上的重大疏漏,亦是关键原因。功过相抵,你不必过于介怀。” 龙爪族长上下颚翕动,似乎还想为自己部落分辩几句,但首领那更深沉、更具分量的语气已然压下: “比起西南,我更关心西北的战况!”首领白色的眼眸转向龙爪族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鳞甲,直抵内心,“西北战区,地形也更利于我军发挥。联盟在那里投入了更多的精锐和资源,战况凶险,但进度却也算得上顺利。西南战区帝国守备更为薄弱,几乎没有援兵,只靠几座城邦死守,但却迟迟没有动静,进展却颇为迟缓,甚至先前付出巨大代价攻下的几座城池,近期又被帝国军夺了回去!龙爪族长,西南地区可是全权交给你们部落负责了,对此作何解释?” 龙爪族长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首领……西北战事胶着,帝国抵抗顽强……属下,属下也将大多数精力放在了西北……至于东南战区(即西南指挥中心这边)……属下……属下全权委托给了思奇魁长老负责……” “糊涂!” 首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冰冷的怒意,“就因为他是你的亲兄长,你便如此放任,不闻不问吗?!龙爪族长,你可知道你的好兄长,思奇魁长老,他背着你,背着整个部族,都做了些什么?!” “属下……不知……” 龙爪族长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动用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禁忌之术,献祭了一座完整的城市——拜伦城!甚至将河马族部分的部分联盟军也纳入其中作为祭品!那献祭召唤出的怪物,将赫伦城彻底夷为平地,鸡犬不留!甚至还失控将一部分我族精锐一同毁灭” 首领的声音如同寒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而他事后呈交的报告里,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攻克赫伦,剿灭敌军’!将如此骇人听闻、足以引发大陆公愤的罪行,掩盖得滴水不漏!”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石室内炸响!不仅龙爪族长惊呆了,连巫门、革甲、尧尾三位族长也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居然从未听说过此事!献祭一座城市的生命,这是何等疯狂和禁忌的行为!若是被他国知晓,自己部族将来绝对得不到任何国际支持 “你的好哥哥,消息封锁得可真好啊~” 首领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如同利剑,刺向脸色惨白的龙爪族长。 “他不仅瞒过了你,瞒过了我们,他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那边的联盟里其他种族的代表,让他们也对这件事绝口不提,从未向联盟高层上报!” 首领的声音愈发冰冷,“但很显然,纸包不住火。你的兄长,思奇魁,他不仅欺骗了联盟,甚至已经背叛了部族?” “不……不可能!” 龙爪族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首领!兄长他……他一定是为了部族的目标,为了更快取得胜利,才不得已动用了非常规手段!他或许方法激进,但他对部族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绝不会背叛部族!我愿以性命担保!”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试图为自己敬重的兄长辩解。 “你应该了解我,” 首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我从不说不确定的事实。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激进’的范畴。他只是在利用部族的力量,达成他的目的罢了。” 随即,首领话锋一转,不再理会精神近乎崩溃的龙爪族长,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跪地的傲腾: “傲腾~我且问你,你就这段时间在西南战区的经历,根据你的观察,思奇魁他最近,都和些什么人有过来往?” 傲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回首领,近期确有一个神秘的光球状生命,不知道是妖精还是精灵,频繁与思奇魁长老接触。拥有极其诡异而强大的空间能力,能够在不借助任何预设空间锚点的情况下,直接开启大规模传送门,将我族精锐部队投送至敌军腹地。此次突袭帝国营地,便是借助了它的力量。” 首领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落在瘫坐在石椅上、失魂落魄的龙爪族长身上,语气带着最后的宣判: “这种事情,他有向部族上报过吗?或者说,他有私下向你这位亲弟弟透露过半分吗?”他顿了顿,让沉默的压力达到顶点,“虽然我们尚不清楚他究竟是从何时起背叛了部族,也不清楚他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多次隐瞒重大情报不上报,背地里进行着种种危害部族利益、破坏联盟团结的操作……以思奇魁的智慧,他绝不应该做出如此愚蠢且短视的行为。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早已背叛了部族,投向了某个未知的势力” “另外,傲腾,” 首领说完,不再去看面如死灰的龙爪族长,直接对傲腾下达了新的命令,“现在,有一个新的、至关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思奇魁在前几日,突然向部族汇报,声称有几个流亡的孩子,有着极强天赋,对联盟,尤其是对我们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他还特别强调,其中一个白猫孩子身边,跟随有一只长着六只翅膀、形态可怖、实力惊人的异兽。” 首领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冰冷的光芒,“我推测,这几个孩子身上,必然隐藏着某种重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严重威胁到了思奇魁未来的某种谋划。所以,他才想假借部族之手,来替他铲除这个麻烦。” “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几个孩子,” 首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他们带回来,或者,至少带回来一个关键人物。记住,一定要活捉!如果情况允许,尽量从他们口中问出他们所知道的、关于思奇魁,或者关于那只异兽的消息,目前阶段,尽量不要打草惊蛇,避免与思奇魁或其党羽发生直接冲突。我很好奇,思奇魁……他到底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阴谋……” “属下,领命!” 傲腾沉声应道,巨大的头颅再次低下,弯曲的脊梁显示出绝对的服从。他伸出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右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的鳞甲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响声。 “啊~能找到这种地方,真的是太棒了吧~! 迪亚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喜悦,在静谧的原始森林中回荡。他手里抓着一条刚从清澈溪流里捕上来的、鳞片还在反射阳光的肥鱼,动作熟练地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上。金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鱼身,很快散发出诱人的蛋白质焦香。他灰色的狼尾在身后满足地左右摇摆,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没有盐巴和香料,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遗憾地补充道。 他们此刻正位于帝国东南方向一片广袤的、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深处。这里山脉起伏,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完全与世隔绝,地图上找不到任何标记,甚至连一个猎户的小屋都没有。参天大树提供了天然的遮蔽,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干燥通风的岩洞,经过迪安用魔法巧妙地拓宽内部空间,迪亚用蛮力搬开碍事的巨石,再由昼伏细致地清扫、整理,这个洞穴,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雏形。 “真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我们还会回归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 伽罗烈抱着一捧刚刚采摘回来的、颜色各异的不知名野果,小心地放在由几块表面较为平整的木板拼凑成的简易“桌子”上。他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浅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对过去和迪安迪亚迪尔刚见面在那个村庄共同待了一个月记忆的感慨。 “害……别抱怨了嘛~” 昼伏在一旁安慰道,将自己采集来的一小堆蘑菇和可食用的野菜也放在木板桌上。他白色的虎耳抖了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不用担心被谁管束。如果真像迪安说的那样,待在帝国最终会陷入他们的完全掌控,失去自由,那我宁愿就一直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 他用力握了握爪子,像是在给自己和同伴打气。 “别担心,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迪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白色的猫耳因专注而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眼前固定好的原木。随着他手中淡青色魔法阵的光芒闪烁,一道道无形的风刃精准飞出,伴随着“唰唰”的轻响,将原木表面切割得光滑平整,变成一块块厚薄均匀的木板。 “但我们首先要变得更强一点。我们现在掌握的武技和战斗技巧太少了,所以前期要着重于身体素质的基础训练。同时,你们谁想学习魔法,我也可以教你们!” 他停下施法,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我们要变得更强,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能在未来,不被任何势力轻易左右我们的命运!” 迪亚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三两口吃掉手里没滋没味的烤鱼,又顺手拿起昼伏采来的一个看起来肥厚鲜嫩的蘑菇,随意在火堆上烤了烤,就直接往嘴里塞。“好!说得好!那还等什么?昼伏,伽罗烈,来来来,一会我们来摔跤!” 他一边嚼着蘑菇,一边兴奋地摩拳擦掌,灰色的尾巴因为期待而高高翘起。 这时,迪尔那漆黑修长的身影迈着轻盈的步伐也回到了营地。他手里拿着几根削尖的木桩和柔韧的藤蔓,灰白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陷阱我布置好了……在溪流下游和几条兽径附近。希望能抓到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踏实感。 “没事!抓不到我去逮也行~” 迪亚拍了拍胸脯,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讲真的,我感觉我真的很强~” 他对自己几项异能感到非常满意。 “迪亚哥哥你在吃什么?好香!我都饿了……” 迪尔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其余人都在忙碌,唯独迪亚悠闲地坐在篝火前烤东西吃,便好奇地靠了过去。只见迪亚一只手上的树枝串着烤鱼,另一根树枝上则串着一个烤得边缘微焦、冒着热气的蘑菇,那肥厚的伞盖已经被他啃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白色的菌肉。 “烤蘑菇啊,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迪亚含糊地说着,很慷慨地将那串咬过的蘑菇举到迪尔面前,热情地邀请,“饿了?来一口尝尝?味道还不错!” 正在专心切割木板的迪安无意中瞥了一眼,当他看清迪亚手中那蘑菇的形态特征时,瞳孔骤然收缩! “等一下!你在吃什么玩意?!”迪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骇,“那蘑菇!吃了会致幻,严重了会要命的!谁把这种毒蘑菇摘回来了?!” “有……有毒?!” 昼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白色的虎耳因惊恐而紧紧贴在脑后。他从小在夜兰城长大,夜兰地处高耸的始祖山脉,常见的只有一种味道鲜美的雪菌,他根本不知道森林里的蘑菇竟然还有如此致命的种类。“迪亚!你,你快吐出来啊!快!” 他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啊?毒蘑菇?不是吧!” 伽罗烈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浅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特意提醒过,不要采摘颜色鲜艳或者形状奇怪的蘑菇啊!这个看起来挺正常的……” 迪安已经来不及多做解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迪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一个迅猛的飞踹,精准地踢在迪亚的侧腰上! “噗通!”迪亚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倒在地。 “快吐出来!你这个笨蛋!什么都敢往嘴里塞!吐出来!”迪安一边焦急地吼着,一边用脚去踹迪亚的肚子,试图用物理方式催吐。 “咳咳……别踢了!别踢了!我要被你踢死了!” 迪亚被踹得一阵咳嗽,挣扎着用手臂护住自己,试图爬起来,“我感觉……我感觉那个蘑菇的毒性,好像……好像被我的‘绝魔之体’给隔绝了?身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一旁的迪尔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连忙跑过去扶起迪亚。刚才听到“有毒”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想到了如果没有迪亚,他们这个小小的“家”将会变得何等黯淡。 “我说你们能不能冷静点……” 迪亚揉着被迪安踹得生疼的腰侧和肚子,龇牙咧嘴地抱怨道,“看看人家迪尔,都比你们沉稳多了……” 迪尔扶着他的手臂,灰白色的眼眸中惊魂未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迪亚哥哥……其实我不是沉稳……我是吓傻了……万一,万一你真的吃了毒蘑菇出事……我会很难过的……” “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迪亚见状,连忙放软了语气安慰他,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甚至还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被啃了一半的烤蘑菇,拍了拍上面沾的灰,“真的,味道还挺特别的。而且既然确定毒素对我无效,那我就不浪费了。可惜你们没这个口福咯~” 说着,他居然又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对着那毒蘑菇咬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我真是……受不了这个傻子了……” 迪安看着迪亚真的安然无恙,甚至还回味地咂咂嘴,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昼伏也从极度的惊慌失措中慢慢平复,但脸上依旧带着后怕和愧疚。他差点就因为自己的无知,酿成大祸。 “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吧……” 迪亚咽下嘴里的蘑菇,声音稍微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看向心有余悸的昼伏,“这次幸好是我吃了,下次我们采摘不认识的东西,一定要先让迪安确认过才行。” “虽然……毒对你不起作用,” 伽罗烈看着迪亚如此坦然地将毒蘑菇当作零食,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茫然表情,“但是……明明知道它有毒还要吃下去……这种行为本身,真的很奇怪啊……” 于是,在迪尔、伽罗烈和昼伏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混合着担忧、无奈、好奇和一丝看傻子的眼神——迪亚面不改色地将剩下的半个蘑菇全部吃干抹净,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唉……” 迪安看着这一幕,最终只能摇了摇头,精准地吐槽道,“我现在深刻理解了一句话,叫做——傻人有傻福。” 他不再理会这个让人操心的家伙,转身继续去完成他那未完成的木板切割工作。 日落时分,橘红色的暖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洞口。经过一天的努力,原本粗糙阴暗的山洞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厚薄均匀、散发着清新木材香气的木板。虽然简陋,却整洁干燥,这就是他们设想中未来一段时间担当‘家’的地方 第66章 六十四 夜色如墨,林风低啸。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傲腾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漆黑身躯,悄无声息地从坚实的大地中缓缓升起,仿佛本就是大地的一部分。冰冷的月辉洒落在他厚重如铠的鳞片上,反射出幽暗而坚硬的光泽。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火,扫视着周围死寂的环境。 “思奇魁所说的位置,应该就是这里了……” 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夜的寂静。他巨大的鼻翼微微抽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信息。 半蹲下身,覆盖着鳞片的巨爪轻轻插入松软的泥土中,拈起一小撮尚带湿气的土块,在指间仔细揉搓着。 “嗯……泥土里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味……这里发生过战斗,规模不大,但很致命。” 他眉骨紧锁,试图从这有限的线索中榨取更多信息。同时内心深处,他依然很难完全接受,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会真的走上背叛之路。但白天当他旁敲侧击,向思奇魁询问那几个孩子威胁程度体现,对方那闪烁其词、刻意回避的态度,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都让他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滋长。 “脚印……也被刻意清理掉了,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移动痕迹。做得如此干净,是怕被追踪吗?” 傲腾站起身,环顾四周,巨大的尾巴有些烦躁地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他感到一筹莫展,如同面对一团无影无踪的迷雾。他自然无法在地上找到任何行走的痕迹,因为迪安一行人,是搭乘着吼从空中离开的。 “看来……只能想办法混进帝国控制下的附近城邦去打探消息了……” 傲腾低声自语,白色的眼眸望向远方帝国边境隐约的灯火轮廓,一个潜入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与此同时,湿地联盟西南指挥中心,思奇魁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军帐内。摇曳的烛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兽皮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扭曲的骨杖,深绿色的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竖瞳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与光球之间那危险的约定。 ‘联盟和部族……绝不会同意举行那种规模的活祭,即使对方是敌人’ 他心中冷笑,‘迂腐而短视!’ 但根据那光球透露的信息,那种名为“石碣”的怪物,恰恰就是在进行大规模生命献祭之后才会产生的副产物。拜伦城的献祭,使用的是雅奇提供的唤术卷轴,目的是为了召唤并控制强大的氪兽;而在夜兰城,使用的则是那位大人的更加直接也更加高效的献祭图腾,纯粹是为了收割海量的生命力。两次献祭,采用的方式和直接目的截然不同,但都产生了“石碣”…… ‘共同之处在于……足够的生命数量,以及完整的灵魂献祭仪式……这就是产生石碣的关键条件吗?’ 思奇魁的思绪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运转着,剥离表象,直指核心。‘既然你想要石碣……’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哼笑,仿佛已经找到了破解当前困境的办法。 “父亲……族长说要见您。” 就在此时,帐外响起了伯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打断了他危险的思绪。 “现在吗?” 思奇魁双眼依旧紧闭,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首领和四位族长才召见过傲腾,傲腾归来后虽然看似无恙,但他那双白色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探究感的目光,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股隐约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行,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回应,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灰蓝色的空间光芒一闪而逝,思奇魁的身影出现在了莫比桑大沼泽深处,龙爪部落的核心区域——先祖神庙。这里是部落祭祀与长老们静修、议事的庄严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香火与潮湿的沼泽气息。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他就看到了站在阵外,脸色铁青的龙爪族现任族长——他的亲弟弟,思奇槐。 “找我有什么事?” 思奇魁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寻常的会面。他拄着骨杖,缓缓走出传送阵的范围。 “兄长……” 思奇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痛心,“你在西南前线,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兄长,试图从那布满皱纹和鳞片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解释。 “正常的战备工作罢了。加固营地,调配物资,筹划进攻。” 思奇魁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们兄弟二人平日里实际往来甚少。 “战备之外呢?!” 思奇槐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那个献祭拜伦城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对部族,对联盟,甚至对我都有如此多的隐瞒?!”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目光紧紧锁住思奇魁,仿佛在祈求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哪怕是欺骗的解释。 思奇魁捏着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依旧沉稳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态度冷淡得如同面对陌生人。“你都知道了吗?是谁和你说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的反应平静得令人心寒,没有丝毫悔意或是被揭穿的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 “你……你竟然真的……” 思奇槐的下颚因震惊和愤怒而不受控制地轻微张开,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真的做了这些事?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要背叛部族?” “背叛?忠诚?” 思奇魁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鄙夷和嘲讽,“我亲爱的兄弟,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依靠和那些各怀鬼胎的联盟废物合作,依靠我们部族这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努力,就能推翻帝国吧?你真以为沙国会真心帮助我们?看看沙国的主导居民是什么?依旧是那些毛兽族!排斥我们的,从来就不只是某个国家和群体!但你们却自欺欺人,那源自远古神话的、根深蒂固的歧视与成见,早已刻在了所有毛兽族的骨子里!这种延续了千百年的芥蒂,是你以为靠流更多的血、打几场胜仗就能打破的吗?可笑!”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懑与狂躁,“我们拥有的这点力量,在真正的伟力面前,是何等的贫弱可怜!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浅溪之于浩海!然而我们却还在为了这点可怜的力量沾沾自喜,努力挣扎,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思奇槐被兄长这一连串颠覆性、充满绝望的言论震惊得无以复加,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与他认知中那个睿智、沉稳、一心为部族谋划的兄长判若两人! “我从未背叛部族!” 思奇魁猛地站起身,高举手中的骨杖,浑浊的竖瞳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因为在我成为部落祭司,我就已经感应到了‘真神’的存在!那才是凌驾于一切、俯瞰众生的唯一真神!祂平等地视万物为刍狗,无论是兽人,妖精,异兽,还是后面抵达这世界的人类!在祂眼中皆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唯有祂的降临,才能彻底颠覆这个早已腐朽、充满不公与偏见的世界!那才是我们一族真正的出路,是超越这悲哀循环的唯一途径!” “你……你真的是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思奇槐终于无法忍受,他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惊骇与决绝,“来人!思奇魁长老忙于战事,心力交瘁,神志不清!需要立刻静养!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话音未落,神庙阴影处立刻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龙爪族精锐战士,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然而,就在战士们准备上前擒拿的瞬间—— “嗡——!” 一股诡异、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稠黑雾,毫无征兆地以思奇魁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黑雾过处,不仅思奇槐感觉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那些精锐的战士们也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梦魇,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艰难,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个精神力稍弱的士兵,甚至直接双眼翻白,闷哼一声便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感受到了吗?我的弟弟……” 思奇魁站在黑雾中央,骨杖顶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这便是神只威压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体现!仅仅是这样一口气息,没有神恩庇护的凡物,便会陷入最原始的恐惧!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而这力量不过是祂的一次呼吸!” 他缓缓迈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般,从容地走回到传送阵中。原本散发着淡蓝色稳定光芒的传送阵,在他踏上的瞬间,光芒剧烈扭曲,化为令人不安的黑白两色! “我们的力量太弱了……弱得根本没有资格称之为力量。” 思奇魁最后看了一眼被黑雾禁锢、满脸难以置信的弟弟,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接触到祂,感受到那无边伟力之后,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得到了许多,是我们一族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力量……我不想亲手沾染同族的鲜血。所以,告诉首领,别想着来追我了。虽然我最初确实有借助部族力量完成仪式的打算,但现在……木已成舟,我不再需要部族这艘破船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那黑白双色的诡异传送阵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即连同整个空间锚点一起,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又过了片刻,那令人窒息的黑雾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思奇槐和那些幸存的伏兵们才感觉身体一轻,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深深的恐惧,那股无法言喻的感觉,是最纯粹的恐惧。 思奇槐踉跄一步,望着兄长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脸上充满了茫然、痛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兄长……你……你到底从那个所谓的‘真神’那里……得到了什么……”他的低语在空旷的神庙中回荡,无人能够回答。只有冰冷的夜风,穿过石柱,发出如同哀嚎般的呜咽。 次日,一份加盖着首领与四位族长联合印信的急令,伴随着一位神情肃穆、鳞甲上绘制着巫门部落图腾的老鳄鱼,被悄然送至西南指挥中心。整个营地的气氛因此而变得微妙而紧张。 “即日起,西南战区一切指挥权,由巫门部族岚皋长老接管。” 传令官的声音在临时召集的会议上响起,打破了帐内原有的平衡。 新上任的岚皋长老,目光沉稳而锐利,他缓缓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各族代表,最后在那对年轻的鳄鱼兄弟——伯奇与厄齐身上停留了片刻。他那苍老但依旧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说话向来直接,不会拐弯抹角。伯奇,厄齐,” 他点名道,看着两位年轻鳄鱼瞬间绷直的身体,“你们的父亲,思奇魁,背叛了部部族,背叛了联盟,更背叛了先祖的庇佑。这是经过首领与四位族长共同确认的事实。”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脸上交织的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继续用平直的语调说道:“即便我个人愿意相信你们对部族的忠诚未曾动摇,但在此非常时期,为了战区的稳定与军心的纯粹,我无法,也不会将你们留在核心指挥层。你们即刻启程,返回龙爪部落,去找你们的族长思奇槐,听从他的后续安排吧~” 伯奇与厄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冲击和深深的困惑。他们默默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没有争辩,只是沉声应道:“是,岚皋长老。” 他们确实需要立刻返回部落,他们必须当面问清楚,为何仅仅一夜之间,他们的父亲,就背上了“叛徒”这如此沉重的罪名 与此同时,远在帝国边境的烟囚城。身体大致恢复的鸣崖亲王,正行走在高耸坚固的城防墙头。冰冷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他金色的眼眸如同鹰隼,扫视着城外略显荒凉的景色,仿佛透过山岗能看见远方那片笼罩在雾气中的莫比桑大沼泽。凌穹和几位烟囚城城防军的负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气氛严肃。 “烟囚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一位负责城防工程的熊族军官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对自家城防的自豪,“如今更有亲王殿下您亲自坐镇,威名远播,想必湿地联盟那些鳄鱼,是绝不敢冒犯丝毫的!” 他巨大的熊掌拍了拍厚重的墙垛,发出沉闷的响声。 “熊副将说得极是!” 另一位负责后勤的狐族文官立刻附和,语气更加诚恳,带着明显的奉承,“有亲王殿下在此统领全局,调度有方,若是敌军来犯,我们必能以逸待劳,坚守至后方援军抵达!届时内外夹击,必可大破敌军!” 鸣崖双手撑在冰冷的墙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仿佛能感受到远方沼泽中那股令他憎恶的气息。“守城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哼,说不定……意外的适合。”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在固守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那毁灭性的能力。“总之,先等援兵抵达,看清局势再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中真正翻涌的,却是如何向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家伙——傲腾,寻仇雪恨!金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各种危险而残酷的算计。 “殿下……” 凌穹敏锐地察觉到了鸣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知道他仍在为败于傲腾之手而耿耿于怀。他适时地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那么,关于迪安他们的搜寻……我们是否还要继续?” 鸣崖侧过头,目光落在凌穹身上,眼中的疯狂算计稍稍收敛:“护送迪安他们的士兵尸体,都安葬好了吗?可曾查出凶手的来历?” “回殿下,所有遇难士兵都已妥善安葬,抚恤金也已发放至其家人手中。” 凌穹恭敬地回答,语气沉痛,“根据对伤口的仔细勘验,确认是沙国暗杀者最喜欢使用的棱型刺击匕首所致。这种匕首不适合挥砍,但极度特化了穿刺能力,只要角度和力道足够,往往能一击致命,伤口深且内部破坏严重。” “沙国……” 鸣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潜入帝国腹地行凶!真是该死的东西!” 话语间,他搭在城墙头上的手不自觉地猛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细微脆响,坚硬的墙砖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留下一个不深但清晰可见的爪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先回去吧……召集相关人员,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该如何寻找迪安他们的下落……”说完,他转身,率先沿着城墙上的廊道向下走去,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作响。凌穹与几位城防负责人连忙跟上,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而在那片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深处,时间仿佛以另一种速度流淌。 “错了!动作要再标准些!腰腹核心收紧!” 迪亚清亮而带着一丝严厉的指导声,在空旷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响起,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鸟儿。“练习下盘稳定性的时候,双腿一定要像树根一样绷紧扎入大地!你软趴趴的站着,风一吹就倒了,有什么用?” 只见空地上,迪亚正一丝不苟地指导着昼伏和伽罗烈进行着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这是当初从吉特队长那里学来的、此刻依旧非常实用。 时光荏苒,五小只在这片森林的庇护下,一晃竟安然度过了两个寒冷的冬天。他们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艰苦的体能训练,打磨着筋骨。同时,他们也跟随迪安学习了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不过,毕竟大家没有迪安那样的天赋异禀,昼伏、伽罗烈和迪尔在魔法方面的天赋确实相对普通,最终也只掌握了些几个入门级魔法。但以他们这个年纪而言,能够稳定施展这些法术,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年龄最大的迪安已经快要迎来十三岁,而最小的迪尔也即将年满十岁。兽人种族的身体发育通常较早,十二岁左右基本就决定了未来的身高和体型轮廓。迪安似乎已经停止了生长,依旧是五人中身形最“娇小”的那个,但这丝毫不能动摇他作为团队绝对核心的地位。 这两天,对他们而言,似乎预示着某种变化。 “明天……应该就是‘三月同辉’的日子了吧……” 迪亚背靠着河岸边一棵粗壮的树干,将双脚惬意地伸进冰凉清澈的溪水中,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刷着,灰色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拍打着草地,“又到了该举行‘月中祭’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帝国和湿地联盟的仗,打完了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过去时光的感慨,也有一丝对外界的好奇。 “嗯……又到了月中祭的时间吗……” 迪尔躺在迪亚身边的柔软草地上,漆黑修长的身躯自由地舒展着,享受着训练后难得的放松时光,灰白色的眼眸望着被树冠分割成碎片的蓝天,“那之后……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事情啊……” 他的声音很轻,对过去的彻底释怀,带着回忆的温馨。 “月中祭……到底要干什么?” 坐在高处一根粗壮树枝上的伽罗烈,悠闲地垂晃着自己那条黑色的豹尾,好奇地问道。他记忆中第一次有清晰印象的月中祭是在六岁时,但那只是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仪式,印象并不深刻。 “嗯……在夜兰城的时候,” 昼伏的声音从河里传来,他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虎头在水面上,白色的耳朵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大家会聚在一起,看着天空中的三轮月亮运行到最近的位置,然后又慢慢分开。城里还会有盛大的庆典,以及公开祭祀先祖和英灵的仪式,很热闹……”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故乡的怀念。 天上一阵黑影掠过,是迪安只见他从吼那宽厚、覆盖着黑红短毛的背脊上轻盈跃下。他几天前骑着吼外出去查探消息了。 “我们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他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同伴的注意力。 “我们要去学习点新东西。”迪安走到伙伴们中间,白色的猫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虽然大家经过这两年的锻炼,身体素质已经非常不错,但如果想要继续变得强大,我们还需要学习更多、更系统的知识和技能。我们去找一座合适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另外,湿地联盟还没有被帝国彻底击败,” 他继续分享着打探来的消息,一旁的吼低下那颗威猛的狮子头颅,脸上挂着一副“你说的都对”的认同表情,时不时点一下头, “但是帝国北方和沙国的边境冲突,在前段时间已经基本解决了。听说帝国多余的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调往西南这边。而湿地联盟似乎也放弃了之前占领的所有前沿城市和据点,全面收缩回了莫比桑大沼泽进行防御。不过,帝国方面看起来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计划的光芒:“所以,我建议,我们去‘罗水港’!” “唉?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迪尔坐着立起身体,灰白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罗水港是帝国西边最重要的出海口。” 迪安耐心解释道,“因为沙国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帝国和西边的叶首国之间,阻断了大部分的陆路贸易,所以帝国和叶首国之间的往来,主要就依靠这个港口城市。之前因为和鳄鱼族的战争,港口被迫关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征调了不少港口的人去支援前线。但我得到消息,那边现在正准备重新开放,恢复贸易。这意味着机会!我们可以去那边寻找属于我们的机会~” 他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和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全盘托出。 “随便~我当然听大哥的~” 昼伏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瓮声瓮气地表示支持。迪亚则对迪安做了一个“你决定就好”的手势,脸上带着信任的笑容。伽罗烈也点了点头。这两年年的朝夕相处,他们已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而迪安,无疑是这个集体公认的领导者。 “那我们过去具体干什么呢?” 迪亚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罗水港因为长期关闭和战争影响,现在重新开放,治安有点混乱,尤其是码头区,聚集了不少混混和地痞,骚扰往来商船和货主。” 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显然早已胸有成竹,“我们过去,就专门给那些需要保护的商人提供‘安全保障服务’~” “啊?” 迪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开嘴笑道,“这不就是收保护费吗?听起来像是黑帮干的活儿啊!我们干这个,之后不会被帝国清算吗?” 另外三人听到迪亚的话,立刻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迪安,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当然不会有事。”迪安自信地摆了摆手,“正因为那边现在就是混混很多,官方暂时管不过来,我们过去把那些骚扰正经商人的混混解决了,维护了码头秩序,那些商人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这叫做‘民间自治’。” 他顿了顿,继续细化方案,“至于收费方式,我也想好了,我们可以用‘自愿赞助’或者‘安全咨询费’的名义,绝对不会落下任何能被官方抓住的把柄。我们要做的,是成为秩序的建立者,而不是破坏者。” “你有计划就好~不愧是迪安!” 迪亚听罢,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灰色的尾巴愉快地甩动起来,“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嗯~听迪安哥哥的准没错的~” 迪尔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对迪安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另外,” 迪安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目光转向迪亚,“我在帝国的冒险家协会,帮你注册了一个冒险者身份。” “啊?什么身份?冒险者?” 迪亚一脸意外地指着自己。 “是的,正式的初级冒险者。” 迪安肯定道,“我想着,我们刚去罗水港,人生地不熟,‘安保业务’可能没那么快打开局面,需要一些稳定的收入来源。所以需要你去冒险家协会接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务,赚取一些启动资金。刚好你年纪也满十二岁了,符合最低注册年龄,而且你拥有好几项实用的异能,实力足够。就算接不到高难度的任务,去码头帮忙搬运货物,以你的力气,应该也能赚不少~” 他一副已经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的语气。 “嘿!真拿你没办法~” 迪亚双手抱在脑后,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不过谁让我这么厉害呢~这种小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至于其余人,” 迪安的目光扫过昼伏、伽罗烈和迪尔,“就继续跟着我行动。我们要在罗水港,一步步地建立起我们的名声,要展现出我们很有实力、值得信赖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逐渐沉入远山之下。而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三轮大小不一、却同样散发着柔和清辉的玉轮,正缓缓攀升,即将占据夜幕的舞台。新的旅程,将在这三月光辉的见证下拉开序幕。 第67章 六十五 三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而柔和的辉光交织洒落,为夜幕下的罗水港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三者交相辉映,在海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港口城市依偎在蜿蜒的海岸线上,鳞次栉比的建筑轮廓在月色中显得静谧而略带疲惫。 正如迪安所说,这座重要的海港刚刚从战争的阴影中挣脱,重新开放不久。码头上堆积着一些还未完全清理的破损木箱和废弃渔网,空气中除了永恒的海水咸腥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头腐朽和硝烟残留的气息。不过,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未曾撤下的彩带和象征丰收的草编挂环,以及被烧干净的木炭堆——那都是刚结束的、兽人三年一度月中祭”留下的痕迹。节日虽过,但零星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依旧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为这座正在复苏的城市保留了一丝节日的余温与生气。 “那是海吗!”伽罗烈第一个喊出声,浅金色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修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轻轻拍打着吼宽厚的背脊。 “对,海的那边就是叶首国。”迪安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吼脖颈处覆盖着的坚硬短毛,“那边主要是湿热的丛林和雨林,但除了商船,两国边境管得很严,私自上船听说就直接按叛国罪论处。”他白色的猫耳在夜风中机警地转动着,捕捉着来自下方城镇的细微声响。 吼随即收敛双翼,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镇外一片长满耐盐碱灌木的空地上。 “这也是能打探得到的消息?你就出去两三天,怎么了解到这么多消息的?”迪亚动作利落地从吼背上蹦下来,刚一落地就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一下,连忙伸展着有些僵硬的四肢,灰色的狼尾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飞了两天,我感觉我有点想吐……风一直往肚子里钻,难受死了。” “嗯?迪亚哥哥你不是一直很想飞吗?”迪尔轻盈地从吼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歪着头,看着迪亚有些苍白的脸,细长的黑色尾巴好奇地卷了个问号。 “可能是吼飞太快了。”迪亚揉了揉依旧有些翻腾的胃部,若有所思地说着,耳朵也因为不适而向后撇着。 “那我觉得你少说几句话不会喝那么多风。”一旁的昼伏咧开嘴打趣道,白色的虎耳愉快地抖了抖,他也跟着跳下,活动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蓬乱的毛发。 “确实……你把嘴闭上就好,一路上吵个不停。”迪安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吼在靠近迪安的影子,随即那庞大的、覆盖着黑红短毛的身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沉入阴影之中,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灼热的硫磺味。 “和你们说不清!”迪亚双手一摊,耳朵却不服气地竖了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进去?还是说干嘛……其实我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尾巴尖期待地微微翘起。 “买了新衣服没什么钱了,先吃带着的干粮吧~而且现在这时间,除了酒馆,谁家还开门营业?”迪安从背后那个略显陈旧的行囊里掏出几块烤得干硬的肉干,精准地丢给迪亚一块,又分给其他伙伴。 他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望向不远处灯火零星的城镇轮廓,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计划的光芒:“我们去码头区看看情况~先熟悉一下地形,万一……嗯,万一打不过那些混混,我们还能知道往哪儿跑比较快~”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谨慎却毫不掩饰。 几个少年借着月色和零星灯火的指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罗水港。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酒馆还传出隐约的喧嚣。他们沿着逐渐变得潮湿、带着浓重海腥味的空气,一路朝着港口的方向慢慢摸过去。 “是海~我第一次见到海,没想到我们真的能见到海!”伽罗烈蹲在码头边缘的石砌护栏旁,浅金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着下方在月光下一次次拍击着礁石、溅起白色泡沫的海浪。黑色的豹尾在他身后因为新奇而左右摇摆,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去触碰那翻涌的海水。 “小心别掉下去了。”昼伏在一旁提醒道,伸手拽了拽伽罗烈的胳膊,白色的虎耳警惕地转动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迪安则更关注码头的实际情况。他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手搭凉棚,目光扫过停泊在港内的船只。“船没多少啊……”他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也困惑地抖动了一下,“是因为刚重新开放不久吗?”放眼望去,偌大的港口内,能够清晰辨认的船只确实寥寥无几,显得颇为冷清。 “白天可能多些吧……飞了两天都没怎么合眼,我现在困死了。我们找个背风的地方眯一会儿吧,天亮了再说。”迪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显然是精力耗尽了。他寻了个堆放着废弃渔网的角落,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其他几人也确实疲惫,各自找了相对舒适的地方,在海浪轻柔的催眠曲中,沉沉睡去。 天光渐亮,码头上开始变得嘈杂。船只进出港的号子声、水手们的吆喝声、搬运工人的脚步声以及海鸟的鸣叫声,将沉睡中的五小只吵醒。 迪安揉了揉眼睛,迅速恢复了清醒。他拍了拍还在揉着眼睛、试图把瞌睡虫赶走的迪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分配任务:“那这样,我们在这里看看情况,迪亚,你去工会那边看看呢?我们今晚有没有住的地方,可就靠你了~” “行!”迪亚一挺胸膛,灰色的尾巴因为被委以重任而得意地翘了起来,“晚一点我们在码头外面碰头,等我好消息~”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迪安叫住他,补充道,“我用的不是你的本名注册的冒险者。我给你注册的名字叫‘苍捷’,你记住了,用本名我怕被鸣崖那边的人发现……” “什么玩意?苍捷……”迪亚重复了一遍,耳朵困惑地转了转,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脑子……”迪安看着他一副没太放在心上的样子,扶额叹气,随即对安静的迪尔说,“迪尔,你也一起跟过去吧,看着他点,别露馅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放心我的脑子!”迪亚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一旁的迪尔连忙拽住迪亚的手,细长的黑色尾巴轻轻摆动,打圆场道:“走了迪亚哥哥,我们一起去,你路上也不会无聊了。”他灰白色的眼眸带着安抚的意味。 “哼!”迪亚虽然不满,但还是被迪尔拉着,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热闹起来、人流如织的码头区。 看着两人离开,迪安转向昼伏和伽罗烈,白色的猫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情了。我们的目标是‘扬名立万’,但不能惹上大麻烦。我们肯定要出手,但是记住不能伤人。到时候,昼伏你就用你的火焰,伽罗烈就用你的闪电~” 这两年,昼伏在迪亚的带动下,也开始深入开发自己的火焰异能,虽然威力提升有限,但操控精细了不少。而伽罗烈也终于发现自己有操纵闪电的异能,经过训练已经能够稳定激发,只是声势浩大,控制力还稍欠火候,正适合用来吸引注意和威慑。 “啊?怎么用?”昼伏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白色的虎耳因为紧张而抖了抖,他不太习惯主动展示力量。 “耍帅用~”迪安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昼伏哭笑不得的答案,“至少看起来唬人就好!要把气势做足。” “这个我会~迪亚教过!”伽罗烈在一旁兴奋地附和道,黑色的豹尾快活地甩动着,显然对“耍帅”这个概念接受良好。 “那还真是……很有他的风格……”迪安双眼微眯,表情有些复杂,似是回忆起了迪亚有些时候的浮夸,又像是在思考这个计划是否真的靠谱。 迪安又带着两人在码头区转了几圈,仔细观察着各色人等和船只往来。终于,他看到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帆上绘着陌生图腾的商船,正缓缓靠向一个空闲的泊位。 “你看,那边有船在靠过来,我们等一会儿,说不定有机会。”迪安低声说道,三人默契地找了个既能看清情况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隐蔽起来。 那船刚搭上跳板,船锚还未完全沉入水中,立刻就有七八个打扮流里流气、形态各异的兽人混混围了上去,为首的正是一只眼神凶狠、皮毛粗糙的豺兽人。 “老板~怎么样,需要搬货的不~看我们哥几个怎么样?价格公道,手脚麻利!”豺兽人率先开口,张嘴就是一股浓浓的地痞流氓气息,尾巴不怀好意地扫着地面。 从船上走下来的船长老板,是一只红棕色的赤麂兽人,他头顶的犄角短小光滑,一身皮毛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油亮。面对这群人,他显得有些紧张,耳朵不安地抖动了几下,声音带着明显的客气和疏离:“那个……不了吧,诸位好意心领了。我还要先去港务所报备,卸船的事情晚点再说,到时候再麻烦各位了。” 这些人卸货要价高昂,态度恶劣,手脚还不干净的传言早就传开了,就仗着成群结队,加上目前港口管控尚未完全步入正轨,以及不少像他这样做跨国生意的叶首国商人不敢轻易惹事,才在这片地方有些无法无天。但他不敢明着得罪,只能想办法先敷衍过去。 “什么时候卸不一样啊?”那豺兽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单“生意”,他上前一步,带着小弟们隐隐将赤麂船主围在中间,“你去办你的事,我们给你卸下来,你办完事回来直接拉走,这不挺合适吗?省时省力!”他咧嘴露出尖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赤麂船主额角渗出汗珠,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我说,人家说不需要你们卸货,你们耳朵聋吗?” 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在不远处骤然响起。这声音不仅让那群混混和胥江吓了一跳,连迪安身边的昼伏和伽罗烈也惊得一个激灵。两人同时看向迪安,眼神里仿佛在说:“就这样?直接开干了吗?不再准备一下?” 只见迪安双手抱胸,白色的猫耳因为刻意做出的傲慢姿态而微微后撇,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地看着那群混混。 “哪里来的崽子?”那豺兽人转过身,浑浊的黄褐色眼眸上下打量着迪安三人。兽人种族身体发育较早,十二岁左右基本就定型了成年后的体型轮廓,虽然在人类文化影响下,法定成年年龄有所推迟,但很多底层岗位依旧默认十二岁即可。迪安他们虽然体型与成年兽人相差不大,但那豺兽人还是从他们毛发的光泽、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以及略显青涩的举止,猜出了他们大致的年纪。“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火猫帮的地盘?敢在这里撒野?”他试图用名号吓退对方。 “大哥和他废什么话!”旁边一个顶着杂乱鬃毛的鬣狗兽人小弟立刻帮腔,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一群生面孔,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抢地盘了?打一顿丢出镇子就好了!” “快,电他!”迪安忽然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伽罗烈催促道,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啊?不是说不要伤人吗?”伽罗烈惊讶地小声嘀咕,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犹豫,豹尾也紧张地卷了起来。 “怕什么!”迪安嘴唇不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就算没专门练过气,经常干搬运活儿,身体素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稍微控制点威力就行了,电不死的!主要是吓住他们!”他需要立刻建立威慑,否则一旦陷入缠斗,他们人数劣势就暴露了。 “好吧,我尽量控制……”伽罗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向前虚推——实际上这只是他集中精神时的习惯动作。只见他周身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三四条扭曲跳跃、闪烁着刺目蓝白色光芒的雷蛇,骤然自他身前凭空出现,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猛地窜出,直击那个还在叫嚣的狮兽人小弟! “我测?!”那鬣狗兽人小弟根本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雷电异能!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怪叫,眼睁睁看着雷蛇朝自己扑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然而,就在雷蛇即将触及那小弟的瞬间,为首的豺兽人却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十分慌乱。他左臂肌肉瞬间绷紧,覆盖着粗糙皮毛的手臂猛地抬起,掌心对准了飞来的雷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几条狂暴的雷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在空中猛地拐弯,如同溪流汇入深渊般,尽数被吸入他的左手掌心! 豺兽人身体微微一震,手臂上毛发因静电而根根竖起,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住了这股能量。随即,他高举起右臂,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空旷的天空!“嗤啦——!”一声裂响,刚才被吸入的雷电能量,化作一道细长却刺眼的电光,从他右手掌心猛地窜出,直射天空,最终消散在晨曦之中。 “哼!”豺兽人甩了甩有些麻痹的右手,恶狠狠地盯着伽罗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深不可测,“别以为只有你觉醒的异能是方便战斗的!” 他内心其实慌得不行该死!本想把这雷电原路反弹回去,让他们自讨苦吃!但这电流比想象中强,差点没控住!而且旁边那个白虎小子刚刚左手也抬起来了,似乎准备动手,那只领头的白猫更是稳得像块石头……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妈的,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表面却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他们这种混日子的,最怕的就是不要命的和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子,本来就是为了求财,没必要把命搭上。 “哦?是吗?看来是个有点本事的?”迪安眉头微挑,似乎对豺兽人能接下这招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垂于身侧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翻转,五指微张一道结构繁复、闪烁着淡青色光芒的圆形魔法阵,瞬间在他掌心上方浮现,同样的法阵出现在混混脚下,并且光芒急剧扩张,如同一个透明的巨碗,眨眼间就将以豺兽人为首的七八个混混全部笼罩在内! 趁刚刚对话完成了魔法吟唱吗……这是什么魔法?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今天真是点背到家了,我是遇到疯子了吗?! 豺兽人内心疯狂呐喊,背上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能感觉到周身空气变得粘稠,行动似乎都受到了无形的阻碍。他咬紧牙关,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刻意放大,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冷静: “我的异能是‘对向传递’!可以将受到的攻击从另一个方向原封不动地打回去!你确定要使用这种范围魔法吗?自己同伴也不在乎了?”他死死盯着迪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其实他的能力根本不是的对向传递,只是与对向传递有些相似的元素传递,对方如果施展这种魔法他根本无力转移,他现在只希望靠唬的能把对方吓住。 迪安听完,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犹豫”。他手上的魔法阵光芒随之闪烁了一下,扩张的趋势微微停滞。 结合刚刚被他引导走的雷电……对方似乎不想打架?而且如果这范围魔法真的被反弹,在这个赤麂船老板面前岂不是很丢人?我们可是要靠他去宣传我们‘路见不平’的事迹,不能刚出场就掉份儿。心念电转间,他仿佛被对方“劝住”了,手上的魔法阵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迅速黯淡、消散。那笼罩着混混们的淡青色光晕也随之消失。 感觉到周身压力一轻,那几个本就心惊胆战的小弟更是彻底没了斗志,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七八个人顿时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撂下了。 “我们走!”豺兽人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侥幸,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狠厉。他深深地剜了迪安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迈着看似沉稳实则有些发虚的步伐,跟着小弟们快速消失在码头的拐角。他必须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表明自己只是不想争斗,而非不敢或不擅争斗。 “哦,真是……真是太感谢三位出手相救了!”赤麂船老板胥江直到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上前,对着迪安三人连连作揖,长长的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可是有见识的,一眼就看出这三位少年不仅身体素质远超那群乌合之众,而且都拥有着颇为体面的异能或魔法,行动间隐隐带着经过系统训练的痕迹,绝非普通流浪儿。 “举手之劳罢了~”迪安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未有丝毫凌乱的衣襟,随即作势便要带着昼伏和伽罗烈离开,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 “等等~三位请留步!”胥江一看这架势,立刻紧赶几步,语速飞快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胥江,是叶首国人。我是第一次代表老板来这里探探路,看看现在罗水港适不适合来做生意。没想到刚靠岸就遇到这种事……我怕之后再遇到刚才那群人,或者他们的同伙……可不可以请三位暂时给我当个向导,顺便……保障一下在下的安全?”他言辞恳切,目光中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可是,”迪安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我们不是什么正式的冒险者,也不是什么保镖……”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胥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肯定不会让三位打白工的!”他边说边利落地从身侧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取出三枚金灿灿、在晨曦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钱币,“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三位每人两枚,如何?”他将三枚金币双手奉上,态度恭敬。 通常来说,一个技艺娴熟的猎户,在天天不走空的情况下,一枚金币也差不多是他小半年的收入,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开销了。一旁的昼伏眼睛瞬间就直了,甚至死死盯着那三枚金币,白色的虎耳因为激动而竖得笔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枚金币!他在夜兰城省吃俭用、即使天天跑山,也没能存下哪怕半枚金币啊! 迪安没有立刻去接金币,反而微微蹙眉,继续问道:“那么,具体是几天呢?”他一副时间很宝贵,需要权衡的样子。 胥江敏锐地捕捉到了昼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心中更有底了,连忙将金币又往前送了送:“就三天!如何?只需要三位在这三天里,确保我在罗水港内的人身和货物安全,带我熟悉一下主要的交易市场和规矩就行!” 迪安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他看了看身边眼睛发亮的昼伏,又看了看对金钱似乎没什么概念、只是好奇打量着金币的伽罗烈最后目光回到胥江脸上,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既然老板如此盛情,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那三枚金币,触手沉甸甸的,质感极佳。他将其中两枚分别递给昼伏和伽罗烈,昼伏下意识想接,但瞥见伽罗烈摇了摇头没有去接,伸出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迪安见两人都不接,就直接将三枚金币都揣进了自己怀里,动作自然流畅。 “那就这样说定了。” 胥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三人的关系和主导者更是了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太好了!那么,还未请教三位怎么称呼?” “我是卡扎。”迪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地报出一个普通的名字,随即指了指伽罗烈和昼伏,“这是格恩,他叫鑫达。”他随口编造的三个名字听起来毫无特色,不易引人注意。 身旁的两人愣了半息,但也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点了点头,没有露出破绽。 “原来是卡扎老弟,格恩老弟,鑫达老弟!”胥江从善如流,立刻改了称呼,语气热络,“那这几天,胥某的安全,就拜托三位多多费心了~!我们先从这码头开始转转?” 另一边的迪亚和迪尔,正走在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上。 “真的是,迪安他太过分了!老是说我笨!我哪里笨了?”迪亚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灰色的狼尾不满地甩动着,耳朵也气呼呼地背在脑后。 “迪……哦不,苍捷哥哥没必要生气,迪安哥哥不是一直喜欢这样开玩笑吗。”迪尔跟在他旁边,声音平静,他灰白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探测器,细致地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标志或通缉令。“对了,你说我要不要也起个假名?”他问道,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 “嗯……起一个也好!”迪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猜迪安那家伙肯定也给自己起了假名,不然不会专门叮嘱我……哼,心眼真多!”他很快就把这点不快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开始帮迪尔想名字,“叫……叫‘影爪’怎么样?听起来很酷!” 迪尔摇了摇头,灰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太刻意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冒险家协会罗水港分部门口。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砌建筑,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绘着交叉剑杖与地图图案的木制招牌,边缘有些掉漆。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焦急女声。只见前台处,一位毛发凌乱、眼角带着泪痕的猫兽人妇人,正双手紧紧抓着柜台边缘,对着里面一位穿着协会制服的、表情有些无奈的狐族接待员哀求着: “真的没有冒险者在吗?求求你了!可是我女儿她现在真的很危险!她、她起码在那个废弃矿洞里待了一晚上了!谁知道里面现在有什么啊!”猫妇人声音颤抖,长长的尾巴因为恐惧和焦虑而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小腿上。 “女士,我真的非常理解您的心情。”狐族接待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但眼底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是现在时间真的太早了,很多冒险者大人昨晚可能忙到很晚,现在都在补觉。您只能再等一会儿,等人多了,或许就有愿意接您委托的了。”这类寻找走失宠物或小孩的委托,通常报酬不高又费时费力,高级别的冒险者根本不屑一顾,低级别的又往往能力不足。 “我我我~!我是冒险者!让我来帮助你吧~!”迪亚一看这情形,立刻双眼放光,一个箭步就从门外窜了进去,挤到猫妇人身边,胸膛挺得老高,灰色的尾巴因为“开张”的兴奋而高高翘起,快速摇摆着。 前台的狐族接待员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灰狼少年弄得一愣,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他:“没见过你呢……你说你是冒险者,但你连武器都没有配备。你叫什么名字?徽章呢?”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怀疑。 “我叫苍捷!是刚注册的冒险者~!”迪亚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骄傲,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崭新的、边缘还闪着铜色光泽的冒险者徽章,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狐族接待员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迪亚那明显稚气未脱的脸,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背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铜牌冒险者……”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最低级的铜牌冒险者,他在得意什么啊 “太好了!太好了!苍捷先生,请跟我来!我女儿她就在镇子西边那个废弃的盐水洞窟里!”猫妇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迪亚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请等一下!”接待员连忙出声阻拦,语气严肃,“女士!他只是铜牌冒险者,按照规定,是没办法接受这种带有明确地点和潜在危险性的指向委托的!考虑到盐水洞窟内部的复杂性和可能存在的异兽,这类委托至少需要锡牌,有一定经验冒险者才能接取!” 她必须按照规定办事,否则出了事协会也要担责任。 “可是……可是我女儿说不定现在就很危险!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啊!”猫妇人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如果我女儿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和她爸爸交代啊……”她紧紧抓着迪亚的胳膊,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没事!”迪亚反手拍了拍猫妇人的手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我师傅可是银牌冒险者!我是刚出师,单独出来历练的!我有经验的,这种事情小菜一碟!我们走吧~”说着,他不由分说,反过来拉着猫妇人就快步走出了协会大门,迪尔也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跑了!迪亚心里想着,这可是开张的第一笔生意,要是等那些老油条冒险者睡醒了,哪里还轮得到我这种新人?他压根没把接待员说的“潜在危险”放在心上。 “喂!你们……”狐族接待员追出门外,却只看到迪亚和猫妇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以及那个沉默的黑蜥少年留下的惊鸿一瞥。她无奈地跺了跺脚,“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莽撞吗?盐水洞窟废弃久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滋生什么麻烦的东西……唉,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猫妇人带着迪亚和迪尔,迈着焦急而快速的步伐,穿过镇子西边略显荒凉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的洞口前。洞口黑黢黢的,向外散发着带着咸味和霉味的潮湿寒气。 “就是这里了,苍捷小弟。”猫妇人指着洞口,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这里本来是开采岩盐的矿道,后面矿脉枯竭就废弃了,里面有些地方积了海水,又深又黑,后来被一些不好的东西占据了……虽然后来协会组织过清理,但因为太久没人来了,也不知道里面现在到底怎么样……请您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儿,求求你了!”她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恳求。 “交给我们吧~”迪亚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迪尔则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洞内光线骤暗,空气潮湿阴冷,洞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不断有水滴从头顶岩缝中渗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迪尔立刻抬起手,掌心“噗”地一声燃起一团稳定的、散发着温暖橘红色光芒的火焰,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将两人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洞壁上湿漉漉的,是海水吗?”迪亚抽了抽鼻子,一股咸腥、闷浊还夹杂着某种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有一股……和那个猫阿姨身上很像的味道,还有点……说不出的腥气。我们沿着气味走。”他作为狼族兽人,嗅觉远比迪尔敏锐。他耸动着鼻翼,在前方带路,灰色的耳朵警惕地竖立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沿着曲折向下、时而宽敞时而狭窄的矿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凭借迪亚出色的嗅觉,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岔路口。在手电筒般的火焰光芒照射下,他们看到一个小小的、橘黄色毛发的身影蜷缩在一条岔道尽头浅水洼里,水刚好没过她的脚踝。那是一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猫兽人,浑身湿透,双目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找到了!”迪亚低呼一声,连忙上前。 迪尔动作更快,他几步跨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看起来是失温,加上惊吓,晕过去了。呼吸和心跳还有,但很微弱。”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从冰冷的海水里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冰凉,柔软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过……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还泡在水里……”迪尔注意到旁边的洞壁不断有水滴渗下,在脚下汇聚成洼,“这渗透下来的水,是海水吧?” “管他呢,人找到就好。这任务挺简单的嘛,我们赶紧回去交差领赏金!”迪亚松了一口气,尾巴愉快地晃了晃,觉得那个接待员实在是小题大做,还说什么至少要锡牌,看来这冒险者等级也没什么了不起。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和迪尔一起离开这个阴冷洞穴的瞬间—— “滋啦——!” 一道筷子粗细、闪烁着不祥幽紫色光芒的水流,如同毒蛇般从侧面一条黑暗的岩缝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迪亚! “噗!”水流精准地打在迪亚的身上,瞬间浸湿了他一大片衣物。水流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冲击力,但溅落在地上的水珠,却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迪亚哥哥,小心!那水有毒!”迪尔立刻反应过来,抱着小女孩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灰白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紧盯着水流射来的方向。 而迪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被紫色水流打湿的、迪安刚给他买不久的新衣服,胸口位置赫然被腐蚀出了一个约莫两指宽的破洞,边缘还冒着细微的白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毒液对于拥有“绝魔之体”的迪亚来说,其附带的魔力毒素如同无物,仅仅是普通的水而已。但对于他这件普普通通的衣服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迪亚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难以置信,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愤怒。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危险的红光骤然闪过,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的凶兽。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 “偷——袭——?”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面向那道黑暗的岩缝,灰色的狼毛因为怒意而微微炸起,尾巴如同铁棍般僵硬地竖在身后。 “我的新衣服!”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完—了!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啊~你们出来了!啊!我的女儿!”一直焦急等在洞外的猫妇人,看到迪尔抱着自己的孩子出来,立刻哭喊着冲了上来。 “她没什么大事,有些失温,可能吸入了些不好的雾气,带她去找医生或者会治疗术的魔法师看一下,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迪尔将怀里依旧昏迷的小猫兽人小心翼翼地递给猫妇人。 “好!好!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我这就带她去看医生!晚一点,等我安顿好她,我立刻就去协会交上委托金!麻烦你们了!”猫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女儿,也顾不上多问,火急火燎地朝着镇子里诊所的方向跑去。 而另一边,迪亚则拖着一个庞然大物,慢悠悠地从洞口走了出来。那是一只外形极其怪异且狰狞的异兽:它有着近似螃蟹般的扁平宽阔躯体,覆盖着厚重、呈暗沉铁灰色的甲壳,身体两侧却长着八条——现在只剩下七条了——如同巨型昆虫般布满尖刺和刚毛的节肢长腿。它的头部更像是某种放大版的毒虫,口器部位布满了锯齿状的颚片,只是此刻,它的整个嘴巴被从侧面贯穿,捅了个对穿,紫色的毒液混合着一些莫名的组织液,正顺着冰矛不断滴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迪亚显然怒气未消,他拖着这异兽的一条腿拽着移动,如同拖着一片巨大的、死沉的叶子,一边还气不过地又在那坚硬如铁的甲壳上猛踹了一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偷袭我!烧我衣服!吃我冰矛啊你!”他愤愤地骂道,耳朵依旧因为愤怒而竖得笔直。 “迪亚哥哥……为什么要把它拖出来啊?”迪尔看着那还在滴落毒液的怪物尸体,有些不解。他踢过去一块旁边带着湿滑苔藓的小石头,石头滚到毒液旁边,苔藓立刻发出“滋啦”声,被腐蚀变黑。 “带回去给那个瞧不起人的接待员看看!”迪亚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或者说不定这玩意身上有什么材料能卖钱呢?总不能白挨一下偷袭,还搭上一件新衣服!”他打定主意,必须把这“战利品”带回去,既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是为了尽可能地挽回损失。他拖着这沉重的闫岩虫尸体,迈开大步朝着镇子方向走去,那轻松的样子,仿佛拖着的只是一捆干柴。 …… 冒险家协会大厅内,之前的狐族接待员正在整理卷宗,就看到迪亚拖着那个庞大的、散发着腥臭和毒素气息的异兽尸体,“哐当”一声扔在了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引得大厅里零星几个早起接任务的冒险者纷纷侧目。 “你……你说那个盐水洞窟里面,有这东西?而且……是你一个人打倒的?”接待员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认得这种异兽,协会图鉴上有记载,学名“闫岩虫”,通常栖息在沿海的废弃矿洞或潮湿岩缝中,擅长潜伏偷袭,喷射的毒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一身甲壳坚硬如铁,力量也不小。通常需要一支由三到四人组成、配置齐全小队,才能比较稳妥地将其击杀。一个刚注册的、连武器都没有的铜牌冒险者,单人讨伐?这简直闻所未闻! “简单的啦~我都说了,没什么难的~”迪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扬,灰色的尾巴得意地晃动着,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说过我很厉害”。 “对了,这玩意能卖钱不?多少钱?不然我拖到外面集市上问问价。”他不忘自己最初的目的——赚钱。 “当然!协会也会复杂回收这种比较稀有的异兽尸体!”接待员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他们罗水港分会之前因为战争,很多高等级、有实力的冒险者都离开了,留下的多是铜牌和锡牌,整体实力青黄不接。现在能有人单人讨伐闫岩虫,这实力至少达到了银牌冒险者的水准!这对于迫切希望提升协会实力、吸引更多冒险者回归的分会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您先到楼上休息室坐一会儿,喝杯茶!我马上清点一下这闫岩虫的材料,算好收购价,等那位女士的委托金一到,一起结算给您!” “好的,那我们上去等一会儿。”迪亚满意地点点头,招呼了一下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迪尔,两人一起朝着大厅侧面的楼梯走去。 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接待员脸上的惊喜之色更浓,她低声自语:“那看来是两人合力达到的银级水准?那也相当不错了!是个好消息!得赶紧告诉会长!说不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那些金级甚至更往上级别的大人物也会慢慢回来,我们罗水港分会,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繁华和声望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连忙拿起纸笔,开始快速记录和评估地上那只闫岩虫尸体的价值,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第68章 六十六 冒险家协会二楼的休息室除了迪亚迪尔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旧书的宁静气息。迪亚几乎是扑进了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的、包裹着不知道什么绒的宽大沙发里,整个身体瞬间陷了进去。 “哇!这个椅子!好软!好舒服!”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灰色的尾巴因为极致的舒适而松弛地摊开,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腿边。刚刚的奔波和洞窟内的紧张战斗带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奇妙的家具化解了。 “这种椅子叫‘沙发’,也是人类流传过来的家具之一,确实很舒服。”迪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也学着迪亚的样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缓缓坐下,细长的身躯优雅地陷入柔软的支撑中。他灰白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看着罗水港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漆黑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 短暂的安静中,迪亚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原本兴奋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一丝难得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迷茫浮上心头。“你说……我们赚的这些钱,够今晚找个像样的地方住吗?”他声音有些飘忽,不像是在问迪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耳朵也因为这份不确定而微微耷拉下来。 “现在天气不算冷,还有三四个月才会降温到冬天呢。”迪尔转过头,看着迪亚侧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而且,迪安哥哥肯定做了两手准备的,他一定有办法,没问题!”他对迪安的信任,仿佛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本能。 “嗯……应该吧。”迪亚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间……就过去快三年了。”舒适的环境和片刻的安宁,让他一向跳脱的思维难得地沉静下来,开始回顾这颠沛流离的时光。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洞窟中与迪安相遇开始,逃离奴隶贩子,在吉特队长手下接受着严酷基础训练,眼睁睁看着赫伦城在恐怖的怪物下覆灭,再到一路逃亡、训练、再逃亡……生活的轨迹几乎完全被迪安的智慧和决断所引导。他并非不满,相反,他非常开心,因为有迪安在,他不用去思考复杂的问题,不用去回忆空白的过去,也不用去规划模糊的未来。大家在一起,共同面对一切,这就足够了。 但是……他们总要长大。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大家会不会有一天,因为各自的目标而分道扬镳?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他发现自己除了跟着迪安,保护同伴,似乎并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明确想要追求的东西。 “迪亚哥哥?想什么呢?”迪尔站起身,靠近迪亚,在他耳边轻声呼唤,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这才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迪亚拉了回来。 “啊……没什么,对不起我走神了。”迪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感伤,耳朵也因为尴尬而抖了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迪尔坐回沙发,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和哥哥们在一起的这近三年,比我能记起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能遇到你们真好。外面的世界有太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我回去就和迪安哥哥说,我也要当冒险者!我要和迪亚哥哥你一起到处去探险,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的眼中,仿佛有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闪烁,那是找到了方向的光。 “你……喜欢当冒险者吗?”迪亚打量着迪尔,被他眼中那份突如其来的热忱所触动。 “对啊!”迪尔用力点头,细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微微翘起,“又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又可以见识到更多新奇的事物,这不是很好吗?” 看着迪尔眼中纯粹的光芒,迪亚忽然觉得心中那片迷茫的雾气被驱散了些许。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呢?与其纠结于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就先把握住现在。至少此刻,和大家在一起,做着力所能及且有意义的事情,是充实而快乐的。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 “嗯~好!”迪亚一拍大腿,灰色的尾巴也重新精神地竖了起来,“那就让我们好好当冒险者!第一个目标,先晋级到锡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狐族接待员清脆的声音:“打扰了~苍捷小弟,还有这边这位……怎么称呼?”她走上楼,脸上带着比之前更加热情的笑容。 “哦……那就叫我桑伯吧。”迪尔几乎是瞬间就给自己想好了假名,反应自然流畅。 “好的,苍捷小弟,桑伯小弟~”接待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和一枚崭新的、闪烁着铁灰色金属光泽的徽章,“这是刚刚那位女士支付的委托赏金,以及你们带回的闫岩虫尸体的材料回收金,扣除协会的少量手续费,一共是十二枚银币。另外,”她将钱袋和徽章一起递给迪亚,语气带着赞赏,“我根据你们这次任务的实际表现评估你们的实力至少达到了铁级冒险者的标准。已经为你们更新了信息,这是新的铁级徽章,之前的铜级徽章可以留作纪念了。” “十二银……”迪亚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和迪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迪亚记不起过去,后来跟着迪安也是有什么吃什么,对货币购买力毫无概念;迪尔则是出身显赫,过去的生活中根本不需要他关心价格。 “十二银币,在罗水港能买多少吃的?”迪亚直接问了出来。 接待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十二银币?省着点用,你们两个正常吃喝一个多月肯定是没问题了”她看着这两个实力不俗却对常识一无所知的少年,随即反应过来,对呀,他们一定是刚来罗水港,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没有住处,如果自己能给他们把衣食住行解决好,按照他们的潜力,以后不管做委托还是晋级如果都找自己,那自己的收入和事业升职都能有保障了,自己怎么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都怪那些鳄鱼没事打仗! 她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更加亲切的笑容,仿佛一位关心后辈的姐姐:“对了,看你们的样子,是刚到罗水港吧?有找到住的地方吗?我在罗水港待了六七年了,对这里很熟,如果你们需要租房子,跟我说说要求,我可以帮你们留意合适的哦~保证价格公道!” “唉?真的吗?”迪亚回头和迪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逃亡生涯让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好意”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怀疑。但对方毕竟是协会的正式接待员,理论上不会对冒险者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无非是想赚点中介费或者借此拉拢有潜力的新人。 迪亚脸上立刻换上惊喜的表情,点了点头:“好啊!那太感谢了!我们正好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具体要什么样的,我们得先回去和……呃,和其他同伴商量一下!晚一点我们再过来找你详细说,可以吗?”他刻意留了余地。 “当然可以!”接待员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自己业绩飙升的未来,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比起迪亚和迪尔,她此刻反倒更像个小女孩。“我就住在协会后面,一整天基本都在!另外,你们现在是铁级冒险者了,享有随时使用二楼休息室的权限哦~”她欢快地说完,这才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迪尔缓缓靠近迪亚,低声道:“她好像把我也当成注册的冒险者了……” “毕竟迪尔你现在比我都高一截了~十一岁十二岁又能差什么呢。”迪亚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自己大概只到迪尔的脖子下方。近三年的成长,迪尔的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黑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微光,沉默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越来越有他父亲的样子。 “嗯,所以从现在起,我也是冒险者。” 迪尔眯着眼睛,似乎对这个身份很是受用,尾巴尖端愉快地左右小幅度摇摆着。 “她肯定是把我们当成一个小队了。无所谓啦~这样也好,多一层掩护。”迪亚伸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沙发带来的余韵,“我们先去找迪安他们吧,天都快黑了!得告诉他们我们赚到钱了,而且你也要‘正式’成为冒险者了!” 洞窟探索、等待结算,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嗯~”迪尔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迪安一行人,陪着胥江办理完货物登记、又看着他雇佣了正规的搬运工卸货,等一切忙完,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胥江显然也有些疲惫,他打了个哈欠,对迪安三人拱手道:“三位小兄弟,胥某昨夜行船至今,未曾合眼,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今日就先到此为止,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和市场那边的商人洽谈价格时,再请三位陪同,以确保安全,如何?”他的赤麂耳朵因为困倦而无力地垂着。 “行~”迪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明天一早,我们会在码头等胥老板的。” “好好好,那就明天不见不散!”胥江说完,转身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的旅馆。 看着胥江离开,昼伏终于忍不住了,他凑到迪安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哇!迪安你好厉害!我们一下子就有三枚金币!一枚金币都足够我们吃喝一年了啊!”他白色的虎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金币!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币! “我也没想到他出手会这么大方……”迪安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困惑地转动了一下,“按常理推断,他能给出几十银币作为感谢,我感觉就已经顶天了……他居然一开口就是三枚金币定金,事成后每人还有两枚。如果他真的如此富有,按理说根本不会在乎那些混混从他身上勒索的那点小钱,最多也就几枚银币的事情……” “你没想到?那你当时还表现得那么冷静?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摆姿态,等着对方加价呢!”昼伏更加惊讶了,随即有些懊恼地垂下耳朵,“是不是我当时表现得太差劲了?眼睛都快粘在金币上了……伽罗烈都比我沉得住气。” 被点名的伽罗烈茫然地抬起头,黑色的豹尾甩了甩:“啊?我?我其实不知道一枚金币具体能买到什么……我以前也没花过钱。”他对货币的概念同样模糊。 “一金币可多了!”昼伏立刻化身解说员,“一个普通人去干活,一天可能也就赚二十到三十个铜币!三个铜币就能买一笼热腾腾的肉包子!一百个铜币等于一个银币,一百个银币等于一个金币!”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物价可能不同地方有差异,但至少在夜兰城,包子是这个价……” “哇!”伽罗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浅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岂不是非常有钱了?” “可以这么说。”迪安肯定了这一点,但眉头并未舒展,“但他出手如此阔绰,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感谢。更可能是想用钱来开路,扩展人脉,或者……是想用这笔钱把我们和他绑在一起,方便他后续获取更大的利益。”迪安冷静地分析着,商人的精明他早有耳闻。 “那我们怎么办?”伽罗烈和昼伏同时问道,刚刚的兴奋冷却了些许,带上了一丝警惕。 “没关系,小心应对便是。”迪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至少这次交易,我们明面上是绝对不亏的。走吧,再去码头转转,看看还有没有‘生意’上门。” 三人再次回到码头区。刚走到码头入口附近,就看见两拨人正在那里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其中一方,正是早上那个豺兽人带领的火猫帮成员。 “哦?这不是火猫帮的老大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响起,说话者是一只身材魁梧、顶着巨大弯角的牛兽人,他身后同样跟着七八个神色不善的小弟,这是码头上另一批混混,是和火猫帮争夺地盘的铁幕帮。“听说今天早上,你们八九个人,被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吓退了?怎么,现在还有脸回码头来啊?”牛兽人抱着胳膊,粗壮的尾巴在地上不耐地扫动着。 “哼~那关你屁事!”豺兽人脸色铁青,黄色的眼眸中怒火燃烧,尾巴如同鞭子般僵硬地竖起,“码头东区是我们火猫帮的地盘,谁允许你带人过来了?滚回你们的西区去!”他努力维持着气势,但明显能感觉到身后小弟们因为早上的事情而有些底气不足。 两拨人马互相推搡、叫骂着,僵持在原地,引来了不少码头工人的侧目。 “是早上那群人?我们怎么办?”昼伏压低声音问道,白色的虎耳警惕地转向冲突方向。 “不管我们的事。”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白色的猫耳愉悦地微微抖动,“他们打起来更好,他们消耗得越厉害,以后我们‘维护秩序’的时候阻力就越小。走咯,再去逛逛,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船家~然后等迪亚他们回来汇合。” 接下来的半天,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如法炮制,又在码头区“偶遇”了几拨想要强行揽活或勒索的混混。他们凭借伽罗烈声势浩大的闪电异能和迪安魔法威慑,往往只是一个闪烁的魔法阵虚影和冰冷的眼神,就能成功吓退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 有些船主只是口头感谢,有些则出于感激或想要结交,主动塞给他们一些钱。多的给几枚银币,少的则抓一把铜币。迪安来者不拒,但态度分明。对于那些给了“心意”的船主,之后如果再被同一伙混混骚扰,他会再次出手,并且下手会更“重”一点,比如让伽罗烈的闪电擦着那些混混的脚边炸开,或者让昼伏的火焰点燃他们脚边的空木箱。而对于那些没有表示“心意”的船主,如果混混只是言语威胁、没有实际动手,迪安便选择冷眼旁观——毕竟,他可不是免费的保镖。 “收获颇丰啊~”傍晚时分,迪安掂量着手中那个变得沉甸甸的、装着银币和铜币的粗布钱袋,随手递给昼伏,“零钱留着当我们近期的生活费,金币和大部分银币存起来,以后肯定用得到。” 迪安这一下午的“巡逻”,效果显着。许多船主都记住了这个身边跟着只白虎少年和黑豹少年的白猫小少年。消息很快在码头传开:只要给那个白猫小子一点“心意”,他就能保你在卸货期间不受骚扰,如果给得足够“有诚意”,甚至能获得更长时间的“安全保障”。这套近乎于“收保护费”的模式,虽然让一些船主暗自嘀咕,但也比被那些贪得无厌、手脚不干净的混混缠上要好。 而这股新兴的“势力”,自然也严重触动了盘踞在码头的两大帮派——火猫帮和铁幕帮的利益。 “那三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从东区到西区,都被他们搅和了一遍!” “难道码头要变天了?” “变个锤子!他也是要钱的!我没给钱,第二次那帮混混又来,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你不给钱意思一下怪谁?人家又没明码标价,给多给少是个心意,我随便给了点,他后面看见我可都主动帮我把人赶走了!” “就是,抠门惯了,总比便宜其他人好!” 码头附近一家鱼龙混杂的酒馆里,几个刚卸完货的船主围坐一桌,议论着下午的见闻。混在酒客中的两个帮派成员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在酒馆里闹事——因为这间“海风之家”酒馆,是罗水港真正的地下掌控者,“德爷”的产业之一。码头区之所以能容忍火猫帮和铁幕帮的存在,也是因为德爷看不上这点“小钱”,但他立下过规矩:不许闹出人命,不许坏了罗水港码头整体的名声和秩序,其余的两个帮派怎么样,他一概不管。 “老大,要不……我们去请示一下德爷?让他老人家给我们出个主意?再这样下去,生意都没法做了!本来有个铁幕帮跟咱们抢就够难受的了……”火猫帮那边,一个鬣狗兽人小弟凑到豺兽人耳边低声建议。 豺兽人灌了一口劣酒,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多大点事就去找德爷?等着瞧吧,今天下午那白猫小子也去西区‘扫荡’了,听说后半段那边不少船老板都学乖了,主动给了钱。铁幕帮那蠢牛损失比我们只多不少!他肯定比我还急!我们先看看戏,让他先去碰个头破血流!” 傍晚,迪安等人与完成任务归来的迪亚、迪尔在镇上的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汇合。迪安大手笔地要了一个包厢,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人类风味传来的煎烤肉类和炖菜,也有叶首国特色的、用奇异香料烹制的海鲜和蔬果。五小只围坐一桌,大快朵颐,享受着难得的丰盛与安宁。 然而,迪亚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他用力咀嚼着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仿佛在跟食物较劲。 “怎么了迪亚?这些菜不合胃口吗?”昼伏关切地问道,这些菜大部分是他根据菜单和伙计推荐点的,其他人都表示没意见。 “不是,”迪亚又狠狠咬了一口某种切成细丝、拌着酸甜酱汁的植物根茎,“我就是感觉……自己好没用。辛苦一天,又是钻洞又是打虫子,挣的钱还没你们一下午的零头多……”他的灰色狼尾无精打采地垂在椅子后面,耳朵也耷拉着。 “哎呀,我们只是运气好,碰上个阔绰的主顾罢了~”昼伏连忙安慰道。 一旁的迪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没办法,实力使然,只是稍微出手罢了。看来迪亚你啊,还是不够强,接不到报酬高的委托呢~”他一边说,一边优雅地用叉子卷起一根类似面条的食物。 “哼~你等着!”迪亚被这一激,立刻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燃起斗志,尾巴也重新竖了起来,“我要成为罗水港最强的冒险者!”他化“悲愤”为食欲,更加凶猛地对付起桌上的美食。 “不过……”一直安静进食的迪尔忽然开口,灰白色的眼眸看向迪安,带着一丝谨慎,“那个胥江老板,真的没问题吗?按迪安哥哥你的分析,他目的可能不单纯。”听迪安说完下午的经过和他的猜测,迪尔的警惕性让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没关系,我心中有数。”迪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有所图,我们也有所需,目前阶段互相利用而已。倒是你们,”他看向迪亚和迪尔,“一下子晋升到铁级,说不定也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以后接任务也要多加小心。” “那我们呢……”伽罗烈有些担忧地插话,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光,“那两个帮派加起来有上百号人……他们明天会不会联合起来堵我们啊?” 每次都是伽罗烈先手用闪电制造声势,目标太明显了。 “我早有计划~”迪安放下餐具,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让昼伏和伽罗烈顿时安心不少,“一会儿你们就跟我去‘解决’这件事。迪亚,你和迪尔负责去找那个接待员,看看她推荐的住处,尽快定下来。” 饭后,两批人再次分头行动。 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凭借早就召唤出的夜鸦指引,很容易就在一条偏僻的后巷堵住了正准备回家的火猫帮头目——那只豺兽人。 火猫帮说到底还是一群混混,连一个驻地都没有,每天还得各自回家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豺兽人看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的三个身影,心中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地问道,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出卖了他的慌乱。在他看来,这三个小子行事肆无忌惮,大晚上堵人,绝对是来者不善!凭借对方白天展现的实力,以及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性格,怕不是是疯子,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看不到明天太阳 “我当然是来谈合作的~”迪安懒洋洋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月光照在他白色的毛发上,映出一种冷冽的光泽。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你应该很不喜欢铁幕帮的那只蠢牛吧?这样,我明天下午一整天,都会去西区给他们‘添点麻烦’,你觉得怎么样?”他的猫耳在阴影中灵活地转动着,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你?有什么目的?”豺兽人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盘算,尾巴警惕地低伏。 “目的很简单,我也想在这码头分一杯羹,赚点零花钱。”迪安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我有个条件。我收了‘心意’的船家,你们不能再去动。东区这边,给我钱的船家不多,也就十几个,名字都在这张纸上。”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豺兽人面前晃了晃。“当然,也不是说永远不能动,那就……限时一周吧!这一周内,你们再去给这些船家搬货,必须按正常市场价格,而且得规规矩矩地把活儿干好,怎么样?”他提出了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极具羞辱性的条件。 “我为什么要同意你?”豺兽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中的怒火在燃烧。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对方在东区的“权威”! “你可以不同意。”迪安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掌心若有若无地开始汇聚微弱的魔法灵光,“我这里还有一份西区户名单。如果你拒绝,我就去找那头蠢牛,告诉他因为你拒绝了我,我才转而找他合作。你说,他是会愿意看到我给你们火猫续制造麻烦吗?”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寒意,“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叫上你们帮派所有人,我们找个地方,堂堂正正打一场。就我们三个,打你们整个火猫帮。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觉得,你们这群乌合之众里,没一个能打的。今天下午几道闪电就吓退一片,骨头软得很~”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豺兽人心中的屈辱和怒火。第一条绝不可能答应!一旦同意就等于告诉那些船户,给这小子交钱就行了,相当于无意间认同这小子在东区是老大了。第二条,铁幕帮那头蠢牛虽然笨,但他手底下有两个狡猾的军师,很可能看出这是挑拨离间,反而联合起来先对付这三个小子。至于第三条……打就打!他们七十多号人,还怕三个小子?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在混战中使用了大规模魔法或异能,不小心闹出了人命……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借机请德爷出手,以“破坏码头秩序、危及他人性命”为由,名正言顺地除掉这三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豺兽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猛地抬头,黄色的瞳孔死死盯住迪安:“那我们就找个地方打一架吧!我要让你们知道,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迪安阴阳怪气地学着豺兽人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对豺兽人露出一个“如你所愿”的笑容:“行吧,说个地方。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软骨头,能拿出什么本事。” “……明天下午,码头西区外面的废弃货场!谁不来谁是孬种!”豺兽人咬着牙,定下了地点。 “好,一言为定。”迪安点了点头,带着同伴们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尽头。 翌日下午,豺兽人带着火猫帮能动用的全部人手,大约七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西区外的废弃货场。看着身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心中稍安。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帮里不少兄弟昨天因为迪安他们的搅和一无所获,此刻正是同仇敌忾之时。他相信,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那三个小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货场范围,两边堆积如山的废弃木箱和破旧帆布后面,突然喊杀声四起!数十名手臂上绑着铁幕帮袖标、手持棍棒的帮众猛地冲了出来,不由分说,见着火猫帮的人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豺兽人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过来 该死!他们真的和铁幕帮勾结了?还是铁幕帮想趁机把我们一锅端,独霸码头?!想到后一种可能,他更是怒火中烧,也顾不上多想,大吼一声:“兄弟们!铁幕帮的杂碎偷袭!跟他们拼了!”说罢,他率先冲入战团。 豺兽人身手不错,动作迅捷而有效率,闪避、擒拿、出拳都带着几分军旅格斗术的影子,显然并非普通的街头混混。他很快就在混战中找到了那个提着粗木棍、正和自己一个手下缠斗的铁幕帮头目——那头牛兽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认定对方想要赶尽杀绝的情况下,两人立刻怒吼着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棍棒呼啸,战况激烈。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导演”迪安,正悠闲地坐在码头区的一个高高堆起的货堆顶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海风吹拂着他白色的毛发,带着湿咸的气息。他手中施展扩音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道,声音经过魔法放大,清晰地传遍了忙碌的码头,“火猫帮和铁幕帮不会来码头‘上班’啦~!大家卸货记得去船坞找工人咯” 这含糊其辞却又信息量巨大的通告,立刻在码头上引起了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个白猫小子究竟做了什么。 原来,昨晚在“通知”完火猫帮之后,迪安又带着昼伏和伽罗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铁幕帮的“驻地”——一个用木板和帆布围起来的简陋场地。迪安丝毫没有客气,直接让昼伏出手,白色的火球轰隆一声炸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木屑瞬间惊醒了里面已经睡下的帮众。 迪安三人就站在门口,打晕了几个冲上来试图阻拦的愣头青,但并不深入。直到那个牛兽人头目衣衫不整、怒气冲冲地提着棍子跑来。 “好了,通知你们一声。”迪安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语气嚣张跋扈,“老子已经加入火猫帮了!从明天起,这码头就归我们火猫帮管!你们铁幕帮要是不服,明天下午,就在那边的堆垃圾的废场,咱们约一架,谁赢了码头归谁!”他手上一个散发着危险光芒的魔法阵适时亮起,威慑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铁幕帮众。“不过看你们这怂样,估计也不敢来!没关系,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准时来接收地盘!”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迪安三人再次扬长而去,留下气得暴跳如雷却又对那魔法阵心存忌惮的铁幕帮众人。 铁幕帮内部经过紧急商议,得出的结论和迪安预想的一模一样 火猫帮肯定是招募了这三个棘手的家伙,自以为实力大涨,想要借此机会一举吞并他们铁幕帮,独霸码头!绝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们决定将计就计,提前在火猫帮前往“约战”地点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时间回到现在,废弃货场那边的喊杀声和棍棒碰撞声隐隐传来,而迪安则和昼伏和伽罗烈在码头大摇大摆的散步,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黑豹白虎:“你们说,那边打起来……谁会赢?” 第69章 六十七 “呼~比之前用藤条和异兽皮自己组装的床舒服多了~” 迪亚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在床上尽情伸展着四肢,感觉每一个关节都在慵懒地呻吟。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充足的睡眠将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迪安一大早就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出门去码头了,此刻租来的两层带小院的房子,只剩下一楼的他和在客厅安静看书的迪尔。 这处居所算是他们暂时的“家”了。二楼有三间卧室,迪尔、伽罗烈和昼伏各住一间;一楼则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和两间卧室,迪亚和迪安住在一楼。每个人都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虽然家具简单,但床铺、桌椅、柜子一应俱全,比起风餐露宿和一伙人挤在一个洞穴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 五枚银币三个月的租金,以他们目前的财力尤其是昨天迪安赚回的三枚金币和不少零钱来说,确实不算昂贵。唯一的缺点就是离码头区有些距离,不过这点路程对于他们经过严格训练的体能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一会还是去协会看看吧……迪亚一边想着,一边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来,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朴素的亚麻布窗帘,正午时分略显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他灰色的毛发镀上一层金边,也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眸,耳朵因为光线的刺激而向后撇了撇。 “啊?已经中午了吗?”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窗外已然高悬的太阳 “迪安他们怎么也不叫醒我……” 虽然已渐入盛秋,但罗水港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倔强的炽烈。 他推开房门,只见迪尔正安静地坐在客厅那张唯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修长的黑色身躯沉浸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封面模糊的旧书。听到开门声,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望过来,细长的尾巴尖在沙发边缘轻轻点了点。 “午安~迪亚哥哥。” “唉?为什么不叫醒我?迪安他们呢?”迪亚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搓了搓自己身上因为睡姿不佳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毛发,试图让它们恢复平顺。 “迪安哥哥一大早就带着伽罗烈和昼伏出去了,说是有两件‘小事’需要处理一下。”迪尔合上书,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这样啊……”迪亚了然,迪安所谓的“小事”,往往都带着点麻烦和算计。“那我们整点吃的,然后也去协会看看吧~听那个接待员来说,我们可是现在镇子上‘唯一’的铁级冒险者呢!”他挺起胸膛,灰色的尾巴因为这句自夸而得意地翘了翘。充沛的休息之后,他感觉自己状态好极了,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简单的午餐后,迪亚和迪尔离开住处,一前一后跨进了冒险家协会的大门。 与昨日的冷清截然不同,今天协会的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大约有二三十名冒险者聚集在此,他们大多佩戴着锡质徽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当迪亚和迪尔这两个生面孔走进来时,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那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不满,甚至有些人的眼中闪烁着浓厚的战意,仿佛看到了闯入领地的外来者。原本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不少,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他们都得到了消息,有一个刚来就直接晋升铁级的小子,而他们有些人已经在这里三四年还是锡级。 “呀~苍捷小弟和桑伯小弟来了!正好,协会刚有一趟直遣的委托需要你们去实行呢~先到二楼坐一下吧~我稍后上来和你们详细说明~” 柜台后的狐族接待员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热情地高声打招呼,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另外两名当值的接待员也抬起头,目光在迪亚和迪尔身上停留片刻,显然是在努力记住这两张新面孔。 所谓“协会直遣委托”,通常是基于城镇周边的安全考虑,将巡逻、探查、清剿低威胁目标等任务直接委托给实力合适的冒险者或小队。这类委托酬金一般不会很高,但完成的“晋升点数”会更多一些。委托会优先提供给排名靠前的小队,如果第一顺位不接受,则依次往下顺延。由于迪亚昨天“苍捷”的身份直接晋升为铁级,这类任务自然第一个考虑他。 “哦?好的~没想到刚来就有事情做了~”迪亚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和迪尔一起,在一众冒险者沉默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迪亚本来还想本着“礼貌”跟这些“前辈”们打个招呼,但看他们一个个都板着脸不说话,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喂!新来的小子!”一个沙哑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是一个背上挎着长弓、毛色漆黑的雄性山羊兽人,他方形瞳孔死死盯着迪亚和迪尔,一只覆盖着粗糙皮毛的手按在身旁的木桌上,“看见我们这些前辈,连声招呼都不打吗?虽然你走了狗屎运混了个铁级牌子,但论年纪、论资历,在座各位可都比你高不少!”他的山羊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 “啊?还有这规矩?我不知道呢~”迪亚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无辜实则带着戏谑的笑容,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不过我们又不认识,我叫你什么?叫你……‘绵羊’大哥?”他刻意拉长了“绵羊”二字。山羊兽人通常对被称为“绵羊”感到厌恶,尤其是在雄性山羊兽人之间,‘公绵羊’这是一个带有“愚蠢”、“懦弱”的侮辱意味的词语。 “臭小子!你说什么?!”那山羊兽人猛地站起来,按在桌上的手瞬间握成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空酒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短小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 “这里是协会!请各位冒险者大人遵守秩序,不要在此撒野!”柜台后的接待员立刻发出严厉的警告,眉头紧蹙。 此时,另一个身影站了起来。那是一只体型极为魁梧的棕熊兽人,身高接近两米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他声音低沉,试图缓和气氛,但话语中的讥讽却毫不掩饰:“接待员小姐误会了,我们只是担心这位小兄弟,是不是真的有配得上这铁级徽章的实力~”他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目光轻蔑地扫过迪亚相对“纤细”的身形,“万一实力不匹配,接了完不成的委托,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岂不是可惜了?”他看似在为迪亚着想,实则字字诛心。 “这样啊~”迪亚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对方的讽刺,灰色的尾巴甚至悠闲地晃了晃,“那我们来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就由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来和我比较一番?怎么样?”他没有任何犹豫和怯意,既然对方把台阶递到脚下,他不介意踩上去,而且还要踩得漂亮。 “叫我止罡就行。”棕熊兽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居然主动找自己选择较量……他打量了一下迪亚,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么,怎么较量?”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要么身法灵活,要么掌握着某种强大的魔法或异能,绝不会选择正面硬碰。 迪亚走到大厅中央一张闲置的厚重木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然后将右臂肘部支在桌面上,伸出了右手:“简单一点吧,我们还有事呢~那就扳手腕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议论。 “扳手腕?他疯了?” “和止罡比力气?我赌他撑不过一秒!” “这小子是自知不敌,故意找难堪吗?” 就连止罡本人也愣住了,他巨大的熊掌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确认:“你认真的?”他上下打量着迪亚,自己手握成拳都比对方脑袋大。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自寻死路般地选择纯粹的力量较量。 “嗯哼~”迪亚只是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和自信的光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来!”止罡也不再废话,大步走到桌前,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迪亚所有的光线。他伸出毛茸茸的右臂,那手掌巨大厚实,仿佛能轻易捏碎石头。 “这你也握不住我的手,怎么扳?”他有些为难地看着迪亚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手。 “用手腕~”迪亚说着,主动将自己的手腕内侧贴上了止罡粗壮的手腕处。两者接触,尺寸对比更加悬殊。 止罡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看对方一副笃定的模样,他也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暗自决定先用上七分力看看对方什么来头,在盘算什么。 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冒险者自告奋勇担任裁判。随着他一声令下,止罡粗壮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低吼一声,猛然发力! 果然如同众人预料的那样,巨大的力量差距下,迪亚的手腕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被止罡狠狠压向桌面,瞬间就倾斜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眼看就要彻底落败!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喝倒彩的声音,不少人已经准备开口嘲讽。 然而,他们的笑声才刚刚扬起,讥讽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已经被完全压制、眼看就要触底的、属于迪亚的“细小”手腕,竟然……稳住了! 紧接着,在止罡骤然变色的惊骇目光中,他感受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力量,从对方那看似脆弱的手腕上汹涌传来! “呃……!”止罡闷哼一声,额头瞬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毛发间渗出。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之上,开始全力以赴,覆盖着厚实肌肉和脂肪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施加压力,那原本处于绝对劣势、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的狼族手腕,却如同焊接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并且,开始以一种缓慢、稳定、却无可阻挡的姿态,将他那粗壮数倍的手臂,一点点……抬了起来! 周围冒险者的欢呼和讥讽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止罡那巨大的熊掌,被那“细小”的狼臂一点一点地反压回去,离桌面越来越远。有人下意识地开始给止罡加油打气,但声音在绝对的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止罡的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透过他耳朵边缘的绒毛都能看到皮肤下的血色。他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桌面上。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对面的灰狼少年,对方的神态依旧从容,甚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这倾尽全力的对抗,对他而言只是一场轻松的游戏。 “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止罡的手背被彻底压在了桌面上!与此同时,那张厚实的木桌终究无法承受这两股恐怖力量的最终对冲,从中间轰然裂开,木屑飞溅! 几乎在桌子裂开的同一时间,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咔吱”声,从止罡的手腕处传来。 “啊——!我的手!”止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跄一步,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手手腕,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冷汗如雨而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迪亚缓缓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痛苦不堪的止罡,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骨折了?嗯,太用力了,没注意伤到骨头了吗?很可惜,我不会治疗魔法,没办法帮你。” 他顿了顿惋惜的说着,可惜这张桌子了 “不过我倒是有钱赔偿这张桌子~那么,止罡大哥也快去治疗吧~别耽误了干委托咯~” 说罢,他不再看大厅里那些如同被石化了的冒险者,转身,对着迪尔扬了扬下巴,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松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原本喧闹无比的协会一楼大堂,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碎裂的桌子和捂着手腕、面色惨白的止罡,又看了看楼梯口迪亚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唯独那狐族的接待员,她一脸欣喜,对方这等实力,如果成功晋升更高级别冒险者,自己作为发掘者可是有不少好处。 一走到二楼安静的等待区,确认楼下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了,迪亚立刻原形毕露,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迪尔的肩膀,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激动地说: “我刚刚肯定帅爆了!对吧对吧!迪尔你看到没?我也太帅了吧~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帅~很有高手风范~那个反杀!那个淡定!完美!”他灰色的尾巴因为极度兴奋而高速摇摆,几乎要带起一阵风。 “是是是~迪亚哥哥最帅了~”迪尔被他晃得有些头晕,连忙点头附和,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一丝为迪亚感到的高兴。 显摆完,迪亚稍微冷静了一点,拉着迪尔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说起了真心话,声音也压低了许多:“不过……我本来想着,靠我自己的力量至少能坚持一秒,等到‘适能之力’完全发动的时候,就能直接把他压倒的。结果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按倒了……差点玩脱了。”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后怕,但随即又得意起来,“不过好像也没差!这种绝地翻盘、瞬间逆转的感觉,反而更震撼!你看到他们后来的表情了没?哈哈,超好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啊?迪亚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迪尔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细长的尾巴都僵直了一瞬,“对方可是成年的棕熊兽人啊!纯论肉体力量,在兽人里都是顶尖的那一撮!你居然觉得自己能在能力发动前和他僵持?”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迪亚的“适能之力”发动稍慢半秒,或者对方一开始就全力出手,后果会怎样。 “哎呀,没关系啦~反正结果是好的!”迪亚摆了摆手,一副“过去了就过去了”的洒脱样子,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我也算明白了,这些大块头本身的力气,是真的恐怖。以后……嗯,以后再也不随便跟这种体型的家伙正面比力气耍帅了。真打起来,也得避开他们的锋芒,不能傻乎乎地硬莽。”这次的经历,算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迪亚拿起昨天桌子上还没有的茶壶和茶杯——因为太久没有铁级以上来这里,这些器具基本都是闲置状态,平时都收在柜子里,而如今正是接待员特意为他们收拾出来的,。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杯中液体呈现出橙红明亮的色泽,一股淡淡的、带着微涩的清香飘入鼻腔。 “是,茶吗?”迪亚嘀咕着,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白色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 “感觉……怪怪的,不如把水烧开加点盐” 他显然对这种来自人类或东方国度的、需要细品的饮料不太感冒,尾巴兴趣缺缺地扫了扫沙发边缘。 此时,楼梯口传来了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位狐族接待员,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连走路都带着风。 “苍捷小兄弟,还有桑伯小兄弟~”她热情地打着招呼,快步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我来和你们详细说一下这次协会直遣的任务内容。” 另一边的迪安三人,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小摊解决了午饭。按照计划,今天本来不需要再去码头“揽生意”了,但他们还是在码头区外围晃悠,带着一种“验收成果”的心态。 “卡扎,你这一招……可真够坏的。”昼伏看着迪安,白色的虎耳因为佩服而微微转动,“等他们两边反应过来,发现是被耍了,会不会联合起来找我们麻烦?”他牢记着迪安在外面必须使用假名的要求。 “应该会联手吧?毕竟我们把他们坑得这么惨。”伽罗烈也望向迪安,黑色的豹尾有些不安地卷曲起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呢?他们人那么多。” 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白色的猫耳愉悦地竖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咯~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正头破血流,元气大伤,估计大部分人未来好几天都没办法出来‘工作’了。走,我们也该过去看看‘战果’如何了。” 于是,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慢悠悠地朝着昨天与火猫帮约定的战场、同时也是铁幕帮设下埋伏的废弃货场走去。 还没靠近,远远就听到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和咒骂声。踏入货场范围,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整个废弃货场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大多是火猫帮和铁幕帮的成员。他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鼻青脸肿,有些人已经昏迷不醒,更多的人则是因为疼痛而蜷缩着身体,发出无力的哀嚎。断裂的棍棒、撕碎的布条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而在场地中央,两个帮派的头目,依然在顽强地僵持着。牛兽人半跪在地上,依靠着一根已经出现裂痕的粗木棍支撑着身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巨大的牛角上都沾染了尘土和血迹,显然不愿就此倒下。豺兽人则半靠在一个由废弃木箱和垃圾堆成的小丘上,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脸上也挂了彩,那双黄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对面的铁锤。 迪安三人径直穿过地上躺倒的“伤员”,脚步踩在碎石和杂物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刻意引起了仍在坚持的两人的注意。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望来。当看清来人是迪安时,两人脸上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混合着愤怒、疲惫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迪安是对方请来的、或者本身就是对方安排的、现在过来收拾残局的“后手”。 “好凶的表情啊……”迪安仿佛没看到他们眼中的怒火,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他直接走到两人中间,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过就是一点生意上的小摩擦,别搞得跟有深仇大恨一样,多伤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两位大哥,我都来这码头两天了,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那个谁’吧?”他的表情真诚得近乎无辜。 “呸!假惺惺!”牛兽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了罗达一眼,“罗达,你连老子名字都没告诉这小子?你们到底还在搞什么诡计?!老子叫铁锤” 一旁的豺兽人则是不同,他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问名字?在这个时候?随即,他脑中灵光一闪,结合迪安昨天那挑拨离间的话语和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近乎两败俱伤的火拼,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他黄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迪安,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不对!你……!是你?!” 迪安看着终于反应过来的罗达,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你终于明白了”的了然,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什么不对?什么你?罗达?”他头歪向豺兽人,然后又歪向牛兽人,“铁锤?很好,知道名字就好称呼了。” 铁锤巨大的牛脑袋晃了晃,头上的弯角此刻如同两个巨大的问号,他茫然地看着迪安,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罗达:“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蠢牛!我们都被他耍了!”罗达气得几乎要吐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能靠着垃圾堆怒斥,“他昨天一定是分别来找我们,用同样的话术激我们打起来!什么加入对方、什么约战吞并,全是他妈的鬼话!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这都是他的诡计!” 铁锤愣了几秒,巨大的拳头猛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可恶!你们这些猫科兽人,一没有一个好东西!”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如同闷雷。 一旁的罗达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这蠢牛还在搞物种歧视。 “好了好了,消消气,和气才能生财嘛~”迪安挥了挥手,对两人的怒骂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在听无关紧要的抱怨,“你说你们,天天为了码头这点蝇头小小利抢来抢去,打生打死,名声也搞臭了,图什么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现在罗水港刚刚重新开放,未来的船只只会越来越多,市场会越来越大。你们还抱着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欺行霸市的想法,等到以后真正有实力、有规矩的大商会重新介入,或者帝国官方加强管理,你们这点手段,还能玩得转吗?到时候怕不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罗达支撑不住身子,彻底坐了下去,他知道迪安说的是事实,而且看眼下这情况,这蠢牛暂时也没力气继续动手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喘着气,直接问道,不想再绕圈子。 迪安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罗达和依旧愤愤不平但眼中也露出一丝思索的铁锤,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我想开一家商会。而我,需要人手。”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后。 码头区靠近主街的位置,一间原本废弃的临街大屋子被重新装修粉刷,焕然一新。门口挂起了一个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火幕商会》。名字简单直接,融合了“火猫”和“铁幕”,象征着某种程度上的“融合”。 此时,商会门口正在举行一场简单的开业剪彩仪式。迪安理所当然地站在最中间的c位,他身边分别站着脸上还有些不自然、但努力维持着恭敬姿态的铁锤和罗达。他们身后,则是原先火猫帮和铁幕帮的核心成员,此刻他们都换上了统一的、印有“火幕商会”标志的深蓝色工服,虽然有些人脸上还带着伤疤或淤青,但精神面貌与半个月前那副街头混混的模样已是大相径庭。 商会外墙张贴着醒目的海报,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服务内容: 火幕商会,为您提供一站式码头服务! · 货物卸船、搬运、仓储 · 船舶登记、货物报关代理 · 船员住宿、餐饮推荐 · 本地市场交易信息咨询与牵线 · 价格透明,流程规范! · 办理会员,享更多折扣及优先服务! · 承诺:因我方疏忽造成货物损失,十倍赔偿! 不少被吸引过来的船老板惊讶地发现,那个站在中间、主持剪彩的年轻会长,竟然就是半个月前在码头上“路见不平”、后来又神秘地让两大帮派同时偃旗息鼓的白猫少年!而他身边的铁锤和罗达,虽然眉眼间还能看出一丝不服与别扭,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旧保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直到剪彩顺利完成。 商会正式开业,第一批好奇的船老板涌了进来询问详情。当他们听到服务范围如此之广,甚至提出“一站式”概念时,都被惊到了。这意味着,如果他们选择火幕商会的服务,从船只靠岸开始,到货物最终交易完成,中间所有繁琐的环节——登记、卸货、仓储、寻找买家——都可以交给商会处理,他们只需要在商会合作的旅馆里安心等待结果,支付一笔综合服务费即可。这等于花钱买省心,将所有的麻烦事外包了! 尤其是当看到“十倍赔偿”的承诺时,许多船老板更是眼前一亮!虽然收费并不算便宜高一些,但考虑到省下的时间、精力以及潜在的风险,这笔买卖似乎非常划算。不少胆子大、或者被混混骚扰怕了的船老板,当即就决定签下试用协议,预付部分费用。 二楼临街的窗户后,昼伏、伽罗烈和正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 “我不敢相信……迪安居然真的做到了……”昼伏喃喃自语,白色的虎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他不仅没被那两大帮派报复,反而……反而把他们收编了?还搞出了这么大一个商会?” “是啊……”伽罗烈趴在窗台上,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迪安现在是会长了,我们……我们算什么?副会长?长老?”黑色的豹尾好奇地晃动着。 楼下,剪彩仪式结束后,铁锤走到迪安身边,巨大的牛鼻子里呼出一股带着怀疑的热气,低声说道:“卡扎,记住你的承诺!一个月,如果按照你这套规矩、你的办法,这劳什子商会没赚到钱,你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他虽然穿着工服,但那股彪悍的气息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迪安看着下面那些正在签订协议、缴纳定金的船老板,语气笃定,白色的猫耳自信地竖立着:“放心,只要你们的人严格按照我制定的流程做事,管理好各自负责的环节,确保服务质量和效率。我敢保证,半个月后你们拿到手的分红,会比你们过去半年靠勒索收‘保护费’赚的总和还要多。”这套商业模式并非完全来自这个世界的知识,但既然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他就要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设计的流程并不复杂,却高效透明:船靠岸 -> 签订委托协议 -> 专业工人检查船舱,分类货物 -> 货物运往商会租赁的、位置便利的仓库 -> 同时为船主及其船员安排合作旅馆住宿 -> 商会利用本地信息网,为货物寻找合适买家促成交易。他们收取的服务费包含了代理费、仓储费和一定的信息费,甚至还有船舱清洗服务,而提供给船主的“免费”住宿,实际上是与旅馆谈好的长期合作价,成本极低。这透明的收费清单让船主觉得钱花得明白,省心省力的体验则让他们愿意支付这笔“溢价”。 一旁的罗达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早已仔细研究并暗中计算过迪安的这套模式。他从心底里认可这套方法的可行性和潜在的巨大利润,这远比他们之前那种杀鸡取卵、朝不保夕的勒索方式要高明和长久得多。他只是习惯性地不露声色,那双精明的黄色眼眸深处,却已经燃起了对未来的些许期待。或许,跟着这个看似年少、却手段老辣的白猫小子,真的能闯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迪安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略带狡黠的笑容,对着面前神色复杂的铁锤和罗达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好了,那么这里暂时没我什么事了~我这半个月跑东跑西,为了搞定这商会,腿都快跑细了,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虽然依旧在笑,但其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却让铁锤和罗达心头同时一凛,“两位老大,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可千万别把我这刚搭起来的台子给搞砸了哦~”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然的话……处理烂摊子其实挺麻烦的,而我呢,可能更擅长用直接一点的‘武力’手段来解决麻烦,虽然那比较费力气~” 这看似随意的调侃,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有些恍惚的铁锤和罗达。他们猛然回想起半个月前废弃货场上,一开始迪安见两人不同意,于是信手拈来的魔法阵,这家伙谈笑间将他们两大帮派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心智。是啊,眼前这个家伙,可不单单是脑子好使、胆子大,他本身所拥有的实力,才是他一切谋划的最大底气!两人下意识地收敛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轻视和敷衍,眼神变得凝重而认真起来。 楼上的昼伏和伽罗烈也适时地走了下来,安静地站到迪安身后。这半个月,他们亲眼见证了迪安是如何奔波劳碌的。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虽然手头有之前赚取的9枚金币,但对于创建一个正规商会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于是,迪安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卖掉了那几颗从奴隶贩子头目那里得来的粉红色珍珠。这还是和逃离时顺手捎的了,这几颗珍珠价值不菲,换来的资金瞬间解了燃眉之急。 凭借这笔钱和迪安精准的“投资”,他们迅速打通了港务所、仓库租赁方以及几家旅馆的关系。迪安绘制了详细的服务流程图,培训了原先那些混混基本的服务规范和货物处理知识,甚至设计了简单的账本格式。前后整整半个月的连轴转,终于让“火幕商会”得以顺利开业。如今框架已经搭好,剩下的日常运营和监督,就可以放手让铁锤和罗达去负责了。迪安很聪明地利用了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竞争关系,像以前划分码头地盘一样,给他们划分了明确的业务范围和绩效指标,并且宣布:每月业绩更好的一方,可以担任下个月的“轮值会长”,拥有一定程度的管理优先权。对于一直想压对方一头的两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激励。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伽罗烈看着逐渐步入正轨、人来人往的商会门口,感觉有些不真实。就这么……等着收钱了吗?这种安逸的感觉,与他记忆中持续的逃亡和训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透露出他内心的茫然。 迪安转过头,看向伽罗烈,也扫过同样带着询问神色的昼伏,白色的猫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钱,只是我们达成目标的工具,是附属品,绝不是最终目的。”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的核心目标,始终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永恒的依靠。” 他进一步解释道:“而且,别把这商会想象成什么点石成金的神奇机器。它看似收入流水不少,但大部分要作为分红和工资分给下面做事的人,还要扣除仓库租金、工具损耗、打通关节的固定费用等等。最后真正能落到我们手里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它最大的好处是‘省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且无需我们亲自操持的收入来源,从而解放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喧嚣的码头,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来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不断变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要完成的,是那晚对迪亚诉说的、在旁人听来或许遥不可及的“伟业”。而这一切的基石,便是此刻开始,心无旁骛地追求力量的极致。 商会,只是为此铺平道路的第一块踏脚石。真正的征程,现在才算是刚刚步入正轨。他需要时间等待吼吸收书页带来的力量,需要更多更强力的魔法咒语,需要磨练战斗技巧,也需要引导同伴们共同成长。罗水港的喧嚣与财富,不过是这条强者之路上,一片可供短暂休憩和补充给养的营地罢了。 第70章 六十八 这里是沙国,由狮族统治,兽人四国中土地最为贫瘠,却也因此孕育了最炽烈、最不加掩饰的野心国度。放眼望去,黄沙是无垠的主宰占据了国土的百分之六十八,绝大多数地方赤地千里,无法耕种。因此,那些稀少的、能够孕育生命的绿洲与河谷,全被列为严加看守的禁区,用高大的围墙圈起,进行着区域性的集约化粮食生产,每一粒收获的谷物都关乎国本,狩猎,以及发掘黄沙下掩盖的财富。 沙国尚武,风气彪悍。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出身与目的皆在其次。你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直接决定了你能在这片残酷土地上占据的位置。沙国孕育了这片大陆最强大的两种兽人种族——象兽人与犀牛兽人。他们庞大的体型本身就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即便不做任何系统训练,也拥有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为了将这两大战略种族牢牢绑定在沙国的战车上,皇室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自治权和政策倾斜,甚至赋予了两族成员“见王不跪”的无上特权。而代价,则是这两大种族必须无条件、全族响应沙国的每一次军事征召,他们的血脉与力量,早已与沙国的国运紧密相连。 沙国最负盛名的,莫过于位于首都中心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巨型竞技场。每一天,都有渴望证明自己的勇士在其中浴血搏杀,用对手的鲜血和自己的伤痕铸就晋升的阶梯。那里流传着最残酷的规则——某些特定级别的死斗,最终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 沙国首都的皇宫,大殿由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亮黄色沙石砖垒砌而成,这种用特殊沙土混合黏土烧制的砖石,在沙漠烈日的炙烤下会呈现出一种流动黄金般的光泽,既彰显了皇室的富足,也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威严。高大的廊柱支撑起宽阔的穹顶,穹顶之上开着巧妙的天窗,让灼热的光线如利剑般刺入,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也将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笼罩在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辉之中。 王座之上,端坐着沙国的最高统治者——第四十四代沙皇。他一身金色的鬃毛稍显蓬松杂乱,非但没有折损威严,反而更添了几分沙漠雄狮的不羁与狂放。他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半开半阖,带着一丝慵懒,却仿佛能洞穿灵魂。下方,胡狼、沙漠猫、骆驼、蜥蜴、象、犀等沙国本土种族的臣子们,皆恭敬地跪坐在两侧,屏息凝神。 “启禀殿下~”一只骆驼兽人深深跪伏在地,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是与帝国的停战文书已正式交换。我国军队已按第一部分的计划,悉数撤至边境百里之外。帝国军队果然如您所料,主力正全速南下,往莫比桑大沼泽方向集结!除了帝国虎皇鸣炙坐镇中央,鸣烈、鸣崖、鸣岱三位亲王也已分别抵达与莫比桑大沼泽接壤的蝎骨洼地、泽颂原和齐兰河附近布防。而原本负责帝国北疆的雷凯哲宇,也被调回帝都述职。目前,帝国整个北疆防线,兵力空虚,仅剩下七万常规驻军!” 沙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洪亮,如同沙漠深处的闷雷,穿透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雅奇~”他呼唤着那个名字。“湿地联盟那边情况如何了” 跪在臣列前端的雅奇立刻抬起头,她那蜜色的皮毛在透过天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与睿智:“禀殿下,湿地联盟已按照计划,全面收缩至莫比桑大沼泽深处,并在外围布下了层层陷阱与伏兵。帝国军队虽已集结,但碍于沼泽地形复杂,不敢贸然深入。正如刚刚汇报所言,他们正在等待后续部队完全靠拢,试图以绝对兵力形成碾压之势。” “哼哼~”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浓密鬃毛的巨掌,对着骆驼兽人双手高举的文书虚虚一抓。那卷象征着和平的皮文书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离地飞起,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他随意地甩了甩,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随即,他手腕一抖,直接将文书丢进了王座旁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黄金火盆中。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而上,将皮卷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跳动的火星。 “那么,”沙皇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洪亮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下达了最终的决断:“待到帝国军主力与湿地联盟在沼泽中陷入胶着,就是我们动手之时!启动所有预先布置的传送大阵,将我们蓄势待发的军团,全部投送至帝国北疆!总攻!目标——三天之内,拿下渐腹高原!” “吼——!”底下的众臣脸上顿时露出了狂热与贪婪的笑容,齐齐发出低吼。战争!扩张!用帝国的血肉,来滋养沙国干渴的土地! 与此同时,帝国西南,蝎骨洼地,帝国亲王鸣崖驻地。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鸣崖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莫比桑大沼泽地图上,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手中的笔不时在地图上圈点。沼泽复杂的水网、瘴气区、可能存在的暗道都被细致地标注出来。帝国大军已然全面集结,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横扫整个沼泽,直捣湿地联盟的老巢。 “启禀殿下,鸣烈亲王和鸣岱亲王的部队已经完成战前部署,派人前来询问,您这边何时可以协同动手?”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鸣崖头也不抬,笔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迂回的线路:“告诉他们,我这边还有一支偏师需要明早才能抵达。让他们稍安勿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休整。待到全军到位,后天拂晓,便是对那肮脏沼泽发起总攻之时!”他的声音冷静,却蕴含着压抑已久的战意。 “殿下~我回来了。”帐外传来凌穹熟悉的声音。 鸣崖这才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属于统帅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焦急:“如何?”他几乎是立刻追问,关乎他个人荣辱的目标,此刻远比整体战局更牵动他的心。 凌穹快步走入帐中,身上还带着沼泽边缘的湿气。他来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向湿地联盟防线的一处突出部:“已经反复确认了,傲腾就在这个据点!他最近频繁在前沿现身,似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好!很好!”鸣崖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淬火的刀锋,紧紧锁定在那个点上。两年了!整整两年!自从那次大意败北,这份耻辱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而那个让他蒙羞的家伙,却在之后仿佛人间蒸发,再未给他雪耻的机会。如今,帝国全面反攻,这条潜藏已久的鳄鱼终于再次浮出水面!报仇,一雪前耻!这几乎成了他此刻最强烈的执念。 湿地联盟,前沿防线据点。 “阿嚏——!” 一个如同小型雷鸣般的喷嚏猛地从傲腾口中打出,震得旁边帐篷的帆布都嗡嗡作响。 “???”一旁的白色角马兽人浪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调侃道,“傲腾兄,你这是怎么了?打这么响的喷嚏,莫非是有谁在背后狠狠念叨你了?还是说……最近走了桃花运,被哪家的姑娘惦记上了?”他悠闲地甩着尾巴,语气轻松。 “我还能有桃花?”傲腾用力揉了揉自己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鼻尖,瓮声瓮气地说,“我身边除了你们这些糙汉子,连只母蚊子都少见!怕是不知道哪个家伙在背后骂我呢~”他甩了甩头,将这点小插曲抛开,“走吧,我们去前面防线看看,帝国那边估计就这一两天要‘来访’了,得看看这些弟兄们准备得怎么样。 浪苍点了点头,跟上傲腾沉重的步伐,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傲腾兄,当真不需要在阵地前布置更多的陷阱吗?帝国这次来势汹汹……” “不用。”傲腾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巨大的脚掌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布置在地上的那些小把戏,对鸣崖那家伙来说,根本就是儿戏。他的能力……你我都清楚。”他回想起两年前与鸣崖那一战,对方只是随意抬手的小动作,便改变地形、吞噬一切。 浪苍若有所思,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忙碌布置防御工事的士兵:“傲腾兄怎么就如此肯定,我们一定对上的是鸣崖?帝国这次可是来了三位亲王。” “呵~”傲腾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我最近这几天,可是特意到前面去溜达了好几圈,丝毫没有隐藏行踪。他一定看得见我的……只要他看见了,他就一定会来找我!”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谈论一个生死仇敌,反倒像是在期待一个阔别已久、必须分个高下的“老朋友”。 “那到时候,傲腾兄你可要万分小心了。”浪苍耸了耸肩,白色的鬃毛在风中微动,“据我所知,鸣崖狡猾得很,指不定这两年又偷偷琢磨出了什么阴损的新招数呢。”他顿了顿,主动请缨,“到时候,他身边那个麻烦的雷凯凌穹,就交给我来对付吧。另外,闽老也在赶来的路上了,要不要让他老人家打头阵,先挫挫帝国的锐气?” “那老家伙也来?”傲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信任,甚至带着点排斥。 “怎么了傲腾兄?”浪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继续用玩笑的口吻试探道,“听这语气……什么时候又被闽老暗中下过药了?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倒不是。”傲腾否认,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只是他一把老骨头了,不在部落里享清福,跑来前线凑什么热闹?他怎么不派他那个徒弟来?”他似乎对那位“闽老”颇有微词。 “另外,对付鸣崖,绝对不能固守,我们得埋伏,不然他要是直接毫无顾忌直接发动能力,那我们还打个屁!必须要让两方人马混战,让他不敢动手!” 他吐露出和鸣崖交战的心得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沉重的步伐已然踏入了防线最前沿的布置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一丝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远方,帝国军营的轮廓在沼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即将露出它锋利的獠牙。而在这风暴即将汇聚的最中心,两位宿命中的对手,都在等待着彻底了结恩怨的那一刻。 帝都皇宫,廊柱森然,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却驱不散老元帅眉宇间的沉郁。雷凯哲宇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深处,难掩一丝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忧色。 “陛下……诸位亲王率大军皆已南下,边境防线正值用人之际,何必要在此时急召老臣回京?”雷凯元帅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解。他身着的帝国元帅礼服笔挺,肩甲上的虎头徽记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但细微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年轻的虎皇鸣炙从铺着巨幅南部战区地图的桌案后抬起头,他棕黄毛皮上鲜红的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重与关切。 “雷凯老将军为帝国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孤心甚慰,亦心甚愧。”他绕过桌案,语气诚恳,没有一丝帝王的架子,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体恤 “如今刚与沙国签订停战文书,依照过往经验,那群沙漠里的家伙至少会安分一年半载。渐腹高原苦寒,气候恶劣,老将军年事已高,既已无战事之忧,自然该回帝都好生将养,保重身体为上!您可是帝国真正的柱石,孤与帝国,都不能没有您啊!” 雷凯元帅沉默片刻,覆盖着白色短毛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陛下体恤,老臣感激……只是,敢问陛下……老臣那不成器的义子赤敛,这两年来,可……可曾有新的消息?”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对自己那位失踪的义子,多少还是有几分看重和惋惜的。 鸣炙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惋惜之色,他摇了摇头:“实不相瞒,三弟鸣崖一直在派人多方寻找。两年前,确实得到了赤敛将军在赫伦城破前,拼死送出几个孩子的消息,这或许是他留下的最后线索……可惜,天不遂人愿,接应的队伍途中遭遇不明袭击,那几个孩子也自此下落不明,线索……也就此断了。”他话语中的遗憾听起来情真意切。 “老将军莫要再过度伤心了。”鸣炙走上前几步,语气愈发温和,“如今边疆暂缓,待到南方平定湿地联盟这伙悖逆的内乱,帝国便能迎来真正的安稳!老将军正该少操劳些军务,放宽心思,边疆日常交给旁人去做就是。”他再次强调了对其身体的关心。 雷凯元帅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情绪压下。 “陛下如此费心,老臣……老臣这身子骨,确实是大不如前几年了……”他的话语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黯然,“待到南方平叛功成,大局稳定,老臣……想向陛下请辞,解甲归田,安心休息了。” 这并非完全的以退为进,其中也夹杂着真实的疲惫与失落,他自十六岁入伍,不算鸣炙也侍奉了两代虎皇!如今他已八十四岁了,四十岁时认识了十六岁的赤敛,感觉他很像年轻时代自己,随后便收做了义子,年过六十才得其子凌穹,他这一生完全奉献给了帝国。 鸣炙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立刻显出“急切”与“误会”的神色:“老将军万万不可如此想!孤是真心实意担忧您的身体,绝无他意!帝国初定,百废待兴,各方秩序、军团调度,哪一样能离得开老将军的威望坐镇?您若此时言退,让孤如何心安?”他语速加快,甚至微微弯腰,伸手虚扶住雷凯元帅的手臂,“老将军一路劳顿,定是辛苦了,快随孤去用些膳食,此事休要再提,帝国还需要您这面旗帜!”他态度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半请半扶地引着雷凯元帅向偏殿走去。老元帅看着陛下如此姿态,心中纵有千般疑虑与失落,此刻也只能暂时咽回肚中。 两日后,莫比桑大沼泽,蝎骨洼地边缘。 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泥泞的土地上,庞大的帝国军团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蟒,正在缓缓将身躯探入危机四伏的沼泽腹地。 “殿下!鸣烈亲王和鸣岱亲王那边均已发送信号,左右两翼已就位,可以开始总攻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按计划行事。”鸣崖的声音冷冽如冰,他屹立在一头庞大的六头水蛇异兽背上。那异兽身躯似远古的长颈龙,覆盖着湿滑的深色鳞片,六条修长而灵活的脖颈如同巨蛇般扭动,顶端的头颅各自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鸣崖一身暗金色铠甲,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即便在沼泽的晦暗光线下也依然醒目。他目光如炬,直刺沼泽深处,“先遣斥候小队分散探路,标记陷阱与安全路径!主力部队呈攻击阵型,稳步推进!后军负责接应与物资保障,不得有误!” 鸣崖所率领的中路军,如同一柄精准而致命的长矛,从蝎骨洼地径直刺向莫比桑大沼泽的心脏地带。他的进军路线异常明确,几乎是笔直地朝着傲腾所在的那处防线据点而去。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环绕在他周身,傲腾的名字,如同魔咒般在他心中反复翻滚,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呜——!” 诡异的厉啸声陡然响起,并非来自天空,而是卷动着地面的淤泥与腐叶,形成数道灰黑色的浑浊龙卷,朝着帝国军队的前锋席卷而来!风声凄厉,带着腐蚀性的泥点四溅。 “雕虫小技。”鸣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下一刻,龙卷风肆虐的地面猛然震动,数根粗壮、尖锐的岩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风眼内部狂暴冲出!平衡被瞬间打破,狂暴的龙卷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发出一阵扭曲的嘶鸣后,骤然溃散,化作漫天飘落的泥雨。帝国士兵们见到亲王殿下如此轻易便化解了袭击,顿时士气大振,发出震天的欢呼。 “保持警戒,继续前进!”鸣崖挥手下令,声音穿透欢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丝毫松懈,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沼泽。而在远处一片浓密的、散发着恶臭的瘴气林中,一双冷静而苍老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遮蔽,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啊!虫子!好多虫子!” 惊恐的叫声突然从队伍侧翼传来。只见一名士兵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铠甲,试图驱赶那些不知从何处钻出、正试图从铠甲缝隙钻入的漆黑甲虫。但他的动作很快变成了凄厉的惨叫,皮肤接触虫子的地方迅速肿胀发黑,冒出嗤嗤白烟!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更多的士兵身上出现了这种致命的虫群! “凌穹!”鸣崖低喝,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在那边!”凌穹反应极快,狼耳竖起,瞬间锁定了一处看似寻常的淤泥洼地。他抬手便是一道凝聚的金色电蛇激射而出! “轰!” 电光炸开,淤泥飞溅,一个庞大的身影受惊般猛地从洼地中窜出!那是一只仅仅是头部就堪比小型兽人的千足毒虫——魔刃足虫!它猩红色的甲壳油光发亮,无数锋利的节肢如同刀刃般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头部狰狞的口器开合,滴落着紫色的毒液。 “是魔刃足虫!小心它的足刃和毒液!结阵!”凌穹高声示警,同时身上雷光隐现,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鸣崖的目光却更加深沉,他仔细观察着这只巨虫。甲壳过于光滑完整,足刃的磨损程度异常均匀,这绝非野生环境能自然长成的形态。“全军列圆阵!有驯兽师在操控!”他立刻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的沼泽中同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另外六只同样庞大的魔刃足虫破开淤泥、钻出腐木,从不同方向将这支先锋部队团团包围! “魔导师团,升起联合护盾!远程攻击部队,瞄准虫族关节和口器,自由射击!弓箭手准备覆盖抛射!”凌穹接过指挥权,声音冷静而迅捷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立刻做出反应。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如同蛋壳般笼罩住大部分士兵,魔法飞弹、火焰箭矢如同雨点般砸向虫群,弓弦震响,箭矢带着尖啸划破潮湿的空气。密集的火力下,很快便有一只魔刃足虫被轰碎了头颅,抽搐着倒下。但剩下的六只仿佛毫无惧意,顶着攻击,疯狂地冲向军阵! 鸣崖左手掌心高抬,低喝一声:“起!”刹那间,数堵厚实的岩石墙壁破土而出,如同忠诚的卫士,挡住了虫群最猛烈的正面冲击。魔法与箭矢则越过石墙,从空中精准地落在墙后的虫群身上,引发一连串痛苦的嘶鸣。随后鸣崖掌心猛地翻成手背,在一阵地块撕裂和挤压声中将剩下六只葬于地底,但沼泽松软的土地成了这些钻地虫类的天然庇护所。只见地面不断被破开新的洞口,那些被埋下的毒虫,竟轻易地从地下钻出,再次发起攻击! “可恶,没完没了!”鸣崖眉头紧锁,看向凌穹。 凌穹立刻会意,高声下令:“魔导士一队,引导水系魔法,大范围浸润地面与虫体!二队,电系魔法准备连锁打击!” 低沉的吟唱声再次响起,空气中水元素剧烈波动。很快,一片蕴含着魔力的水幕如同潮汐般以军阵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冲击力不强,却成功地将冲来的毒虫全身打湿,并稍稍延缓了它们的速度。紧接着,凌穹周身雷光大盛,他猛地将双手向前一推 两道闪电从他掌心相连,随后中段张牙舞爪的扩散开来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跳跃不定的电网,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嗤啦啦——!” 电流通过水渍瞬间传导至每一只被浸湿的魔刃足虫身上!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疯狂闪烁,虫群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甲壳在电击下发出焦糊的气味。与此同时,魔导士二队准备完毕的连锁闪电、雷击术也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击。 当电光散去,那几只凶悍的魔刃足虫已变成了地上蜷缩的、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 鸣崖看着眼前的狼藉,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内心的疑惑闪上眉间 不对劲……这些虫子只是被驱使过来消耗我们,驯养者却始终没有露面,是在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他心中的不安隐隐扩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部队重整,继续向目标防线推进!” 不论是站在帝国角度还是他的执念来说,他都没有停下或是撤退或是理由 联盟防线指挥部里,浪苍、傲腾,以及那位被称为“闽老”的墨绿色鳄鱼兽人,正围在一个由浑浊水盆构筑的魔法影像前,将鸣崖部队的遭遇看得一清二楚。 闽老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伤痕,胸口以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巫门部落图腾显得格外狰狞,岁月在他墨绿色的鳞片边缘留下了泛白的磨损痕迹,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闽老真是好大的手笔,这等凶物,就这样白白送出去给他们祭旗了?”浪苍甩了甩白色的鬃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向身旁的老者。他虽然是角马族,但在湿地联盟已久,所在部落与巫门部落相隔不远,与傲腾也算旧识,对于鳄鱼族这位资深的虫术大师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 闽老浑浊却锐利的竖瞳盯着水盆中的影像,声音沙哑而平稳,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历经沉淀的智慧感:“养得多了,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品相不佳,也不适合留作种虫。废物利用,刚好丢出去探探对方的虚实”他干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水盆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傲腾抱着双臂,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白色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影像中鸣崖的身上,但余光却不时带着明显的警惕扫过闽老。他离两人的距离明显远一些。 “好了,再往前不远,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第二份‘乐趣’了。”闽老嘴角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啧,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我那两只精心培育的宝贝……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让我看看帝国亲王的本事。” 他似乎终于注意到傲腾频繁扫视的目光,转过头,直接问道:“小子,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也爬了虫子?” 傲腾也不掩饰,直接了当地回答,声音低沉:“没有。但我怕你待会儿冷不丁又掏出什么怪虫子,或者是撒些莫名其妙药粉。”他对这位长辈显然有着不太愉快的童年记忆。 闽老闻言,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低笑:“嗬嗬……小时候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记到现在?要不是你当年嘴馋?哪里有会打翻我的药粉?真是个小气又记仇的家伙!”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无奈,又带着点对顽皮后辈的纵容。 他摆了摆手,收起笑容,神色一正:“行了!现在是在打仗,都是一军统帅了,还在这里翻旧账跑题。专心点,看看他们如何应对我那两只真正的‘宝贝’,鸣崖~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水盆,影像中,帝国军队正在重整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一片更加幽深、雾气弥漫的沼泽区域。 第71章 六十九 帝国军队继续在浅绿色的薄雾中艰难前行。湿冷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缠绕在士兵们的腿甲与皮毛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与泥土腐败的气息。鸣崖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那条覆盖着暗金色短毛的尾巴因全神贯注而绷得笔直,只有尾尖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打着身下异兽的鳞片,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凌穹头顶立起的尖耳高频抖动了几下,捕捉着雾气中那凄厉嘶哑的呼啸声。他手中的魔法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东方,散发着柔和的辉光,在这片视觉被严重剥夺的环境里,这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殿下,声音源似乎固定不动,与我们要抵达的防线一致,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为我们引路……或者说,在将我们引向某个预设的陷阱。” “看来是那家伙准备的礼物,两年没见变得这么恶毒了吗……” 鸣崖撇了一眼罗盘,随即下意识的将这些安排推在傲腾身上,幸好用于观测他们的魔法不会传递声音,否则傲腾一定会鸣崖就恶毒这个词语争论上一段日子 “无论是哪种,我们都没得选。”鸣崖的声音冷静,但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传令下去,所有单位,盾牌手前置,长枪兵协防,魔导士保持最低限度的护盾覆盖,节约魔力。我感觉……我们快到了。” 果然,随着他们越发深入,那凄厉的声音陡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断了喉咙。瞬间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令人心悸。紧接着,是某种坚硬鳞片剧烈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无数尖足疯狂刺入、拔出泥泞地面的恐怖声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砰——!” 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瞬间在前方竖立起来,几乎是同时,一个庞大的黑影重重撞在屏障之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魔法光晕照亮了来袭者的真容——那是一只高达六米的罕见异兽,棕褐色的躯体上顶着一个沉重的螺旋硬壳,底部六条细长如蜘蛛的节肢支撑着它,而头部则异常狰狞:十二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粗壮腕足疯狂舞动,每一条腕足的末端都生着闪烁着寒光的勾刺,这些腕足环绕的中心,是一张螺旋状、层层叠叠布满了惨白尖牙的巨口。 “千腕兽?!”凌穹的惊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鳄鱼几年前上报,不是已确认此物在莫比桑沼泽灭绝了吗?为何这里会出现成体!” 鸣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年轻时巡视边境部落曾遭遇过一只未成年的千腕兽,那场战斗的凶险至今记忆犹新。成体的再生能力更是恐怖,据说有着斩断千万次也能马上长出来的可怕再生力。 “很显然,他们对我们隐瞒的东西,远不止表面那些。”他声音低沉,“前卫一、二队,交替防御,吸引其腕足攻击!魔导士团,目标腕足关节与口器,冰锥术预备!弓箭手,浸油箭,听我号令!” 命令被迅速执行。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尽管内心震撼,依旧组成了紧密的阵型。厚重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长枪从盾牌间隙刺出,如同钢铁丛林。千腕兽的腕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与盾牌和枪尖碰撞,发出沉闷或刺耳的声响。不时有士兵被巨大的力量震退,或是被勾刺划开铠甲,但后续的同伴立刻补上位置。与此同时,后方的魔导士们吟唱完毕,空气中寒气凝聚,无数尖锐的冰锥呼啸着射向那些舞动的腕足,虽然无法彻底斩断,但低温明显减缓了它们的速度,并在鳞片上凝结出白霜。 鸣崖稳坐于六头水蛇之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战局。他并未轻易动用大规模的地形改变能力,而是精准地在小范围内施展。时而,千腕兽某条蓄力猛击的腕足下方会突然塌陷,让它失去平衡;时而,一面低矮但坚固的石墙会恰到好处地在士兵们面前隆起,挡开致命的横扫。他的每一次抬手,都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让整个部队的防御与反击趋于一体。 远方,通过浑浊水盆观战的三人神态各异。 闽老那双浑浊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欣赏:“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用最小的代价抵挡攻击,他那能力名为拔山起岳,没想到还能如此精准的实现局部地形操控吗?想用这种办法来抵消千腕兽的力量优势……。” 傲腾抱着双臂,白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影像中鸣崖的身影,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哼声:“花里胡哨!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就得找准弱点一击毙命!他这样磨蹭,不过是怕死伤太多影响他亲王的名声罢了。” “呵呵,毕竟他还年轻,爱惜羽毛也是常情。”闽老干瘦的手指摩挲着水盆边缘,语气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从容,“不过,只是防守可赢不了我的宝贝们。热身该结束了……”他话音未落,翻手间,一个微型的白色魔法阵在他掌心一闪而逝,那是解除某种禁制的信号。 战场之上,异变陡生! “咚——!!!” 如同一颗真正的彗星坠地,一道缠绕着紫色能量的巨大球体猛地砸进了帝国军队相对靠后的魔导士团队列中!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整齐的阵型撕开一个口子,激起连连尖叫,泥浆混合着破碎的装备四处飞溅。那紫色球体舒展开来,显露出真身——一只覆盖着亮紫色菱形鳞片的跳虫兽,它蜷缩时浑圆如球,仅露出两只硕大的复眼,此刻舒展开四肢,发出尖锐的嘶鸣。 鸣崖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他的节奏。必须优先解决这个拥有高速冲击力的威胁!那跳虫兽晃了晃被落地反冲力震得有些发晕的脑袋,随即再次蜷缩成球体,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旋转,体表的紫色鳞片在旋转中与空气摩擦,甚至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它化作一道破坏力十足的紫色旋风,掀起漫天泥泞,朝着刚刚稳定下来的前卫防线猛冲过去,势不可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鸣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上微微一抬—— “轰隆!” 跳虫兽冲锋路径的前方,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瞬间形成一道光滑而陡峭的倒三角坡面!那跳虫兽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向或刹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冲上坡面,然后在帝国士兵们惊愕的注视下,如同被投石机抛出一般,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远远地飞出了战场,消失在浓雾与沼泽深处! “机会!”鸣崖抓住这瞬间创造出的空档,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所有魔导士,集中火力!千腕兽畏火,被烤熟的部位无法再生!烈焰风暴,放!” 早已准备多时的魔导士们齐声吟唱,火元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空气中弥漫的湿冷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热浪。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呈现亮橘红色的火焰漩涡凭空生成,将那只仍在挥舞腕足的千腕兽完全吞噬!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它的甲壳、腕足,以及那张令人作呕的巨口,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糊味伴随着怪兽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弥漫开来。它疯狂挣扎,但覆盖身体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破坏着它的再生组织。不过片刻,这头不可一世的沼泽巨兽便在烈焰中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抽搐着,最终不再动弹。 几乎就在千腕兽倒下的同时,远处再次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那只被抛飞的跳虫兽竟然又一次卷土重来,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背后卷起数丈高的泥浪,如同一颗紫色的复仇流星,誓要将眼前的敌人碾碎! 鸣崖眼神一冷,早已准备妥当。他抬起右掌,对准跳虫兽冲锋的路径,五指猛地张开,随后狠狠虚握! “轰——!” 跳虫兽前方的地面瞬间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那跳虫兽收势不及,一头栽了进去,沉重的身体猛烈撞击在坑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显然因剧烈的撞击而陷入了短暂的晕厥。鸣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随之向下一压,坑洞四周的泥土如同活物般向内倾泻翻滚,瞬间就将那只还在坑底抽搐的紫色跳虫兽彻底掩埋,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他确信,在晕厥状态下被深埋,这甲壳坚硬的家伙绝无自行挖出的可能。 水盆前的影像一阵波动,最终稳定下来,显示着帝国军队正在快速清理战场,重整队形。 “啧……千腕兽的弱点被看穿,跳虫兽也被用这种方式解决……真是无趣。”闽老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不满,但脸上并无太多挫败。 浪苍甩了甩他白色的尾巴,宽慰道:“闽老,您的‘礼物’已经完美地达成了拖延时间的目的。他们经过这两场战斗,整顿再出发,抵达我们预设的决战阵地,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了。除非他们敢在夜间于这片沼泽急行军……但那正是我们以逸待劳,发动夜袭的绝佳时机。但实则我们连出手都不需要,只需要等待沙国动手,届时他们自乱阵脚,” “哼!即使说法是围困他们即可!”傲腾猛地站直身体,浑身的黑色鳞片因激动而微微张开,“但等他们到了阵地前,我直接出去叫阵!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活捉鸣崖,洗刷两年前放跑他的耻辱!” 闽老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腰背,墨绿色的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年轻人就是火气旺……也罢,这边的戏码我也看腻了,就先回部落休息了。这把老骨头,坐久了真是浑身酸痛。后面,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他摆摆手,也不等回应,便佝偻着身子,缓步消失在指挥部阴暗的通道深处。 “闽老慢走。”浪苍恭敬地行礼。 “慢走。”傲腾也难得礼貌地起身相送,但他的目光很快又投回水盆,锁定在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上,白色的眼眸中战意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沙国。 在帝国视线无法触及的荒芜峡谷深处,旌旗招展,兵甲如林。沙国最精锐的军团已然集结完毕,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燥热。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象族重步兵,以及身披重型板甲、如同钢铁城墙般的犀族冲击兵团,他们装备的精良程度,远超以往与帝国边境冲突时的标准。 沙皇陛下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金边长袍,手持一柄用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仪式匕首,缓步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他蓬松的金色鬃毛在沙漠炽热的阳光下如同真正的黄金般闪耀,那双半开半阖的狮眸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沉默而狂热的军队,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他抬起手,洪亮而低沉的声音,如同沙漠深处的闷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沙国的勇士们!吾之子民!” “我们等脚下,是先祖所留下的土地,满目所见皆为黄沙!吾等勤劳,吾等坚韧,吾等强大!狮族之勇武,象族之力量,犀族之刚毅,以及所有生活于此的种族之智慧,共同铸就了沙国不屈的脊梁!”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悲怆与愤怒:“然而,看看我们拥有的!有限的绿洲如此美丽,我们却不得不用高墙围起,每一粒谷物都需要精心计算,视为国本!我们的孩子,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却要忍受食物的匮乏!而我们的邻居,那占据了最肥沃土地、拥有最丰沛水源的帝国,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用高昂的价格,以所谓的的贸易规则,试图扼住吾等命运的咽喉!他们想让沙国的孩子在饥饿中成长,想让沙国的勇士无力举起反抗的长矛,想让沙国永远困守在这片贫瘠之地,仰其鼻息!” 他猛地张开双臂,黑曜石匕首直指天空:“吾问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不能!”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爆发,士兵们的眼睛红了,獠牙与利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是的,不能!”沙皇的声音如同斩断一切的利刃,“这一次,你们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更不是为了吾一人的权柄!这一次,是为了我们的生存!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能自由地享用食物,能骄傲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不再受制于人!帝国的北疆,那片名为‘渐腹’的高原,南下那里有流淌的溪水,有肥沃的草场,那本该是强者应得之物!你们见过新抽的枝芽吗?那里有温和的阳光!那里有和煦的春风!为了更久远的未来!奉献你们的力量吧!” 他俯瞰着他的军队,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勇士们!握紧你们的武器,跟随吾之旗帜!用敌人的鲜血,浇灌沙国干渴的土地!为了沙国!为了子孙!为了——永恒的荣耀!” “沙国万岁!沙皇殿下万岁!万岁!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震天动地,如同沙漠中最猛烈的风暴。士兵们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嗜血与贪婪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沙皇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此刻战意更盛的部队,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战争的巨轮,已然无可阻挡,四千名擅长传送魔法的魔导士已经就绪,他们抬手,一个个巨大传送法阵接二连三的亮起,将他们直接送至两国边境,士兵早已热血沸腾,他们恨不得立刻进入战场,冲散帝国的防线,他们浩浩荡荡,连都走路带着震天的气势跨入传送阵 视角回到罗水港。 “迪亚!我买回来的蛋糕为什么上面被咬了一口!” 一大清早,迪安带着压抑怒气的嗓音如同惊雷般在房子里炸开。他猛地推开迪亚房间那扇有些松动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响。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亮了房间里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灰狼少年。迪亚嘴角边沾着的白色奶油在光线下格外显眼,随着他无意识的咂嘴动作。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的水汽,仿佛灵魂还飘在某个美梦里未曾归来。 “啊?真的有蛋糕啊……”迪亚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吸了吸鼻子,似乎还在回味,“我还以为是梦里那个香喷喷的大肉饼呢……我再尝一口确认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凭着本能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像梦游似的朝着迪安手里端着的、那个明显缺了一角的奶油蛋糕凑过去。 但下一秒,一阵清晰的疼痛感从他敏感的耳根处传来——他左边那只有力竖立的灰色狼耳,已然精准地落入了迪安的手指之间。 “疼疼疼!我错啦!迪安!松手松手!”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耳朵被制住的瞬间,迪亚彻底清醒了,立刻龇牙咧嘴地求饶,刚才那点迷糊劲儿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尾巴也下意识地夹紧了些。 迪安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手,琥珀色的眼眸没好气地瞪着他。迪亚赶紧用手揉着自己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耳朵尖,耳朵因为委屈和不忿而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嘴里嘟嘟囔囔地开始努力回忆:“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和迪尔跟另一队冒险者组队接了个护送的委托,去隔壁镇子来回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然后我们就看见客厅桌子上放着这个蛋糕,迪尔还说,肯定是你给我们留的夜宵……我们俩就一人吃了一块……” “你们吃一块我能理解,饿了吃东西很正常!” 迪安深吸一口气,指着蛋糕上那个极其不规整、明显是被人趴着直接啃了一口留下的弧形缺口,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我不理解的是这个!为什么会有这种吃法!你是梦游把自己当挖掘机了吗?” 迪亚歪着头,盯着那个牙印,灰色的尾巴困惑地在床单上扫了扫,仿佛也在努力理解“案发现场”。“挖掘机是什么东西?不过你要说起来,呃……可能……可能是后半夜又饿了吧,半梦半醒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可信一点,但那心虚乱晃的尾巴尖彻底出卖了他。 “下次不许这样了!” 迪安扶额,白色的猫耳无奈地贴服在头发上,“居然直接上嘴啃,太不卫生了!算了,这蛋糕归你了,你自己解决掉。” 他一脸嫌弃地把手里那个“伤残”蛋糕整个塞进迪亚怀里。 迪亚立刻接过,眉开眼笑,尾巴瞬间恢复了活力,欢快地左右摇摆起来,就着那个被啃过的缺口又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对了,迪安,商会这不是已经弄完了,怎么还起这么早?” 迪安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语气缓和了些:“商会那边刚步入正轨,琐事一堆。之前谈好的仓库租赁临时变卦,新招的工人和原来帮派那些老油条又起了点摩擦,还得去港务所打点……这半个月快把我跑断了。都没顾上问问你们,冒险者晋升还顺利吗?” 他说话时,尾巴尖有些疲惫地垂在身后,轻轻摆动。 “很顺利~” 迪亚咽下嘴里的蛋糕,胸膛不自觉地挺起,白色的狼耳得意地抖了抖,“虽然刚开始有些家伙看我们是新来的,又是直接拿的铁级,总想找茬。不过嘛……” 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在我小露一手,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之后,他们立刻就被我的强大和帅气折服了!现在我和迪尔在协会里,那可是备受尊敬~” 他那条大尾巴骄傲地拍打着床铺,发出噗噗的声响。 “迪安哥哥怎么了?我刚刚在楼上听到你喊得好大声……” 这时,迪尔踩着木质楼梯,带着些许“嘎吱”声走了下来。他修长的黑色身躯在晨光中像一道移动的影子,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确实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细长的尾巴尖慵懒地拖在台阶上。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迪亚怀里那个色彩诱人的奶油蛋糕时,那双无瞳的眼睛似乎瞬间清亮了不少。 “呀!蛋糕!” 他立刻加快脚步,凑到迪亚身边,非常自然地俯下身,就着蛋糕的另一边,“啊呜”一口,也咬下了一大块,腮帮子瞬间变得鼓鼓囊囊,漆黑的尾巴因为满足而悄悄卷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们两个……”迪安看着眼前这两人,一时语塞,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也跟着抖了抖,“算了,说多了你们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我一会还得和昼伏、伽罗烈去码头那边办事,一堆账目和货物清单要对清楚。你们今天自己安排,别惹麻烦就行。” 他摆了摆手,不再纠结于蛋糕的悲惨遭遇,转身径直上楼,去敲响昼伏和伽罗烈的房门。 迪亚迪尔两人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剩下的蛋糕 “迪亚哥哥,那我们今天干嘛?” 迪尔舔掉自己唇边最后一抹甜腻,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迪亚,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带着询问的意味。 “干嘛?你忘了?” 迪亚伸手,胡乱地揉了揉迪尔头顶冰凉坚硬的鳞片,“昨天那个狐族接待员不是特意跟我们说,今天下午,冒险家协会的罗水港分会长要见我们吗?我们下午准时去赴约就是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会面。 “哦,对,我把这个忘了。” 迪尔恍然,但随即,那放松的尾巴尖微微绷紧了些许,显露出他惯有的警惕,“他为什么要专门见我们?感觉……有点奇怪。” 他不太习惯被大人物关注,尤其是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情况下。 “哎呀,放轻松~” 迪亚爽朗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他用力拍了拍迪尔的肩膀,试图驱散弟弟的不安,“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们现在可是这个协会里,等级最高的冒险者了~” 他挺直腰板,灰色的尾巴骄傲地高高翘起,像个胜利的旗帜。这话倒不算完全吹嘘,他们确实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冒险者队伍里面,等级唯一到达铁级的存在,虽然若论起真正经验,他们还比不上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但单论完成委托的成功率和展现出的硬实力,他们两人,这半个月在罗水港的名气也是渐渐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迪安的声音。 “我们出门了~”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迪安已经站在了小院的门口。他身后紧跟着伽罗烈和昼伏。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黑色的豹尾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而昼伏则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白色的虎耳机警地转动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三只“大猫”并排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哇,迪安真的是辛苦啊……” 迪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困惑地动了动,“不是说那边商会已经组建完了,没什么需要忙碌的大事了吗?怎么感觉他比之前筹划的时候还要忙……” 他喃喃自语,对于商业运作的复杂性和后续的维系管理,他的头脑实在是难以完全理解。 第72章 七十 “呀~卡扎老弟,格恩老弟还有鑫达老弟,这小半个月没见,成了这码头一把手了哈~” 迪安一行三人刚踏入喧闹的码头区,一个熟悉而热络的声音便迎面传来。声音的主人正是他们初来罗水港时结识的第一个大主顾——叶首国商人胥江。他顶着一对标志性的赤麂角,正站在一艘刚卸完货的商船旁,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呀~原来是胥老板~又来罗水港倒货了?这次进的什么好货色?”迪安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回应,白色的猫耳愉快地向前抖动,尾巴在身后划出轻松的弧线。然而在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计算的光芒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已然在心中成形。 “唉~小打小闹罢了,混口饭吃。”胥江摆摆手,随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倒是卡扎老弟你啊,在我们那边的圈子里可传开名了!都说罗水港来了个不得了的白猫小伙,三两下就整顿了码头两大帮派,开设的‘火幕商会’业务周到,帮我们这些船老板节约了不少时间和麻烦!我不少朋友现在都是你们的会员了呢~”他眉飞色舞,长长的耳朵随着话语摆动,仿佛在极力表明自己的支持力度 “你看,我也直接开了一年的会员!” “胥老板太捧场了,多谢支持啊!”迪安脸上笑容更盛,但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愁容,猫耳也微微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唉,实不相瞒,胥老板。这商会看似红火,流水也确实不少……但您是明白人,刚成立的摊子,各方打点、人员开支、仓库租赁,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前期投入几乎是我全部身家了,现在看着热闹,实则账上能周转的现钱紧巴巴的。我这不正着急去筹钱,看看能不能再拉点入股,不然真怕后面资金链断了,辜负了大家信任。先忙,先忙了啊~失陪失陪~” 他语速加快,作势就要带着昼伏和伽罗烈离开,步伐都带着点“焦急”。 “诶!卡扎老弟留步!”胥江果然如迪安所料,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说要找人入股?这有何难!巧了,我们老板今天正好和我一起来了罗水港,此刻就在你们商会大厅里考察呢!不如我引荐一下?我来时的经历都跟他说了,他对老弟你可是仰慕已久了~” “哦?当真还有这种好事?”迪安立刻“转忧为喜”,脸上写满了“柳暗花明”的急切,白色的尾巴尖都因为“激动”而翘了起来,“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天上掉馅饼!走走走,胥老板快带路!”他一副生怕机会溜走的模样,连忙催促。 一旁的伽罗烈和昼伏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黑豹少年浅金色的眼睛里透着茫然,耳朵困惑地抖了抖;白虎少年则微微蹙眉,但他知道迪安这样做必有深意,于是只是安静地跟上,白色的虎尾沉稳地摆动。 四人很快来到“火幕商会”大厅。此时并非船只靠岸的高峰期,大厅内人流不算拥挤,更多是些熟面孔的船老板,正领着商会统一着装的工头,准备前去检查船舱或洽谈新的运输批次。而在大厅一侧供客人休息洽谈的桌椅区,一只外形奇特的兽人正独自坐在那里。他拥有棕栗色的皮毛,形态似马似鹿,头颅上是一对紧贴着脑袋曲线生长的、短小而精致的“鹿角”,最奇特的是他的四肢,膝盖以下竟是雪白的底色,上面覆盖着清晰如斑马般的黑色横纹。他正低头专注地翻阅着商会准备的业务介绍手册和资历证明合集,神态沉稳。 “老板!我可寻着卡扎老弟了~”胥江迈着小碎步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一饮而尽,显然刚才为了找迪安跑了不少路。 那兽人闻声放下手册,抬起头,目光如电,迅速在迪安身上扫过。猫兽人,体型在兽人中偏小,身边却跟着一只白虎和一只黑豹……这组合倒是醒目。眼神……好凌厉冷静的眼神,丝毫未因体型差异或陌生而露怯,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哦?这位小兄弟就是这‘火幕商会’的创办者?上次仗义出手拯救我小弟的卡扎老弟?”他的目光在与迪安琥珀色眼眸对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他心中暗自凛然,自己竟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对方眼神中的笃定和气势所摄?他连忙开口,试图用话语掩盖那片刻的失态,希望对方没有察觉。 “虚名而已,都是靠着码头各位老板伙计的信任才把事情办成。”迪安从容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气度,尾巴优雅地卷过脚边。“我哪算什么老板,不过是大家抬爱,跑跑腿,协调些事情罢了。” 昼伏和伽罗烈则安静地坐在迪安侧后方的位置,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霍嘉霍格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喇叭状的耳朵不自觉地别向脑后,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嗯,我仔细看了你们的业务范围,涉猎很广,构想非常巧妙,一定能做起来。不知道卡扎老弟有没有兴趣,将这套模式带到我们叶首国的港口也开一个分号?”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光顾着圆刚才那瞬间的尴尬,都忘了做自我介绍了。“咳,失礼了。我是霍嘉霍格,种族是??狓,可以理解为是长颈鹿那一族的近亲。” “唉?在叶首国谈生意,还要报上种族吗……”迪安适时地露出些许意外,猫耳好奇地竖起。 霍嘉霍格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们种族数量相对稀少,总有许多朋友好奇,所以我习惯先报出来,免得大家猜测。”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拂动,带起一丝微风。 “原来如此。”迪安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我是卡扎,胥江老哥应该跟您提过,我就不多赘述了。”他话锋一转,重新拉回主题,脸上适时的带上些许为难,“刚刚霍嘉老板提到的扩张之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不瞒您说,我这里前期投入巨大,虽然签了不少合同,但很多船老板都是完成一轮服务后才结算尾款和会费,资金回笼需要时间。眼下我这里周转尚且吃力,实在无力他顾。如果霍嘉老板觉得这个项目可行,不妨试着在叶首国自己做做看,我相信以您的眼光和能力,定然能成。” 他以退为进,将皮球踢了回去。 霍嘉霍格眼中笑意更深,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耳朵微微抖动,缓缓道:“我倒是真想做。但这手册我看了半天,里面许多环节的衔接、人员的调度管理,光看文字实在难以把握其中精髓。我自认天资愚钝,真想做成,还是需要懂行的人带一带。不然等我这边慢吞吞起手,万一被其他有心的商人看到你们这边的成功,依样学样抢先做起来,那我可就血本无归了~” 他话语间透露出对信息和速度的渴望,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点了点。 “这简单~”迪安见对方终于不再绕圈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鱼已经闻到了饵香。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干脆利落,“生意嘛,核心就是为了赚钱。霍嘉老哥您真想做,而我眼下又正缺资金。这样,我把我们这半个月摸索出来的、这套完整的业务流程、人员培训要点、合作方联络清单、甚至是账目管理模板,全部打包交给您。我也不要您后续利润的分成,您一次性付一笔‘学费’,我保证您能抢在所有潜在竞争者之前,在叶首国的港口把市场牢牢占领!” 他果断地抛出了诱饵,眼神灼灼,充满了说服力。 “哦?”霍嘉霍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那点试探和谨慎被巨大的商机冲散。他没想到迪安如此直接爽快!“那我们……找个安静的房间?细聊?”他立刻提议,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显示出极大的兴趣。只要他动作够快,在其他人反应过来、找到迪安之前拿到这套完整的“秘籍”,他就能占尽先机! “当然,这边请!”迪安起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另一边,冒险家协会 迪亚和迪尔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协会。一楼的冒险者比往日多了些,但气氛却与初次来时截然不同。几个正在交接任务的冒险小队见到他们,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苍捷,桑伯,来啦!” “今天气色不错啊,小子!” 协会里的冒险者本质上并非坏人,之前的不满更多是源于对“关系户”和“运气”的本能排斥。但当迪亚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后,这份排斥便迅速转化为了兽人骨子里对强者的尊敬。尚武的文化,让他们崇敬一切真实不虚的力量。 “苍捷小弟~桑伯小弟,会长在楼上等着你们呢~快上去吧~”狐族接待员看到两人,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招呼道。 “哦~好!”迪亚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站在身后的迪尔,灰色的尾巴轻松地晃了晃,“走吧,我们上去。” 二楼的休息区比楼下安静许多。他们常坐的那张柔软沙发前,此时正坐着一个背影。仅仅是从沙发后方露出的、异常宽厚结实的肩背轮廓,就足以说明其主人拥有的强悍体魄。那兽人有着一身极为醒目的橘红色皮毛,金灿灿的虎纹在透过巨大玻璃窗洒落的阳光下,仿佛流动的火焰,绚丽而充满力量感。 红虎?好夸张的毛色……是用了魔法或者特殊的染料吗? 迪亚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和好奇,他回头无声地看了迪尔一眼。迪尔灰白色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警惕,细长的尾巴尖微微绷紧。 那虎兽人也察觉到了从背后接近的脚步声和目光,他回过头来。那是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金色的眼眸如同熔炼的黄金,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迪亚和迪尔身上缓缓扫过。“哦?你们就是新来罗水港,声名鹊起的年轻冒险家?”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是这里的会长,鸣德。” “会长好!”迪亚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他不仅没被对方的气势吓住,反而直接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鸣德旁边的沙发空位上,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直白的赞叹和好奇,“我是苍捷,这是我的弟弟,桑伯。会长!您的毛发颜色太帅了!还有您的肌肉,好结实啊!我可以摸一摸吗?”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鸣德宽厚的手掌、贲张的臂肌以及那身绚丽的红黄皮毛上流连,那是一种纯粹对于强大力量和美丽外表的崇拜。 “嗯?”迪亚这出人意料的要求和直白的赞美,让见多识广的鸣德和一旁习惯他跳脱思维的迪尔,脑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不怕我?”鸣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趣味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新奇事物时的欣赏,“旁人见到我这身皮毛,尤其是这颜色,避之唯恐不及呢。”他说着,目光转向还站在一旁的迪尔。迪尔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灰白色的眼睛依旧保持着观察,但身体的姿态略微放松了一些。 “我觉得这个颜色帅爆了!”迪亚语气肯定,尾巴因为兴奋而快速拍打着沙发垫,“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魔法配合染料吗?我也好想把我的毛染成这样的颜色!”他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鸣德手臂时停了下来,等待着对方的允许,基本的礼貌他还是懂的。 鸣德眼中笑意更深,他主动抬起那只比迪亚手掌大了近一倍、覆盖着厚实皮毛的虎掌,轻轻抓住了迪亚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肌肉虬结的小臂上。“这是天生的,遗传自我的……母亲。”他笑着说道,感受着迪亚手指上传来的好奇的抓挠感。 “哇!太厉害了!又漂亮又帅气!”迪亚的手指轻轻感受着那皮毛的质感和下方坚硬的肌肉,由衷地感叹,“我常觉得我自己的灰毛太普通了,一点都不显眼。”他的耳朵因为羡慕而微微抖动。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这么多年以来,为数不多会这么说的~”鸣德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来,显然迪亚这种毫不做派的直率很对他的胃口,“苍捷是吧,我记住你了,小子~”他拍了拍迪亚的肩膀,力度不轻,带着赞许。 “哦,对了,”迪亚像是才想起正事,收回在鸣德手臂上的手,稍微坐正了些,虽然姿态依旧放松,但总算有了点谈事情的样子,“会长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毕竟对方是协会会长,该有的尊重和距离感他还是明白的。 鸣德也收敛了些笑意,金色的眼眸变得认真了些:“本来嘛,是按惯例做个简单的背景调查,问问你们从哪里来,师承何处之类的。毕竟在这之前,附近区域从来没听说过你们这号人物。”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探究的意味。 “哦,这样啊,”迪亚立刻准备搬出迪安早就准备好的、经过多次推敲的说辞,表情也变得“沉重”了些,“我们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家里没什么人了,也没什么钱,就想着当冒险者好歹能混口饭吃,养活自己。”他言简意赅,避免言多必失。 “唉~原来如此,世事艰难啊。”鸣德并没有深入追问细节,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迪亚本人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那你们现在有稳定的住处吗?需不需要协会帮忙安排个地方?”他表现出适当的关怀。 “我和兄弟们已经找到住处了~谢谢会长好意!”迪亚连忙摆手,灰色的尾巴摇了摇,婉拒道,“接些悬赏任务,足够我们生活了。”他们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深知免费的馈赠背后可能隐藏着未知的代价,自食其力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好~是好小子!自食其力,有骨气!”鸣德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题一转,带着几分调侃,“听说你前几天,在楼下扳手腕,把止罡那家伙的手腕都给掰骨折了?” “嘿嘿,侥幸而已,侥幸~那天状态特别好!”迪亚虽然嘴上谦虚,但那高高扬起的脑袋和得意晃动的尾巴,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骄傲。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鸣德笑道,“你可是我们罗水港分会目前登记在册的、完成率最高的铁级冒险者了。我观察过你们,执行任务从来不带武器,想必是身怀特殊的异能吧?”他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但并无恶意。 “我能控制冰。”迪亚将已经公开使用过、不再是秘密的能力坦然说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控冰……原来如此。”鸣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将这个信息记下了,“好了,这次约你们见面,主要就是为了认识一下两位年轻才俊,背景调查只是走个过场。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过两天,协会与镇上联合,要举办一次挑战赛擂台赛,旨在提振人气,也为城镇重建募集些资金。我希望你们一定要参加。” “啊?必须要参加吗?”迪亚揉了揉后脑勺,耳朵耷拉下来,显得有些为难。他倒不是怕,只是嫌麻烦。 “别人无所谓,但你们两位,可要给我这个会长一个面子。”鸣德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你们现在名气正盛,是咱们分会的招牌之一。当然,你们参加无需任何报名费,而且活动的部分营收,会明确用于罗水港的公共设施建设和维护。你也看到了,港口刚重新开放,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用钱。”他适时地露出一丝身为管理者的“苦恼”。 “这是镇长应该操心的事情吧?”一旁沉默许久的迪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坚持。他清楚迪亚“绝魔之体”的副作用——无差别免疫所有魔力效果,包括治疗魔法和药剂。一旦在擂台上受伤,迪亚只能依靠身体硬扛,缓慢自愈。他不想看到迪亚冒不必要的风险。 “说得对,这确实是镇长的请求。”鸣德转过他那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眼眸看向迪尔,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沉默的少年会在此刻提出异议,但他很快又看向迪亚,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苍捷小弟!为了罗水港的重建,也为了我们冒险家协会的声誉,请你务必要参加!这将是一场公开的、展示实力的好机会。” “没问题~”迪亚拍了拍胸脯,脸上重新露出爽朗而自信的笑容,刚才那点为难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包在我身上!”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将“绝魔之体”的副作用放在心上。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不受伤不就行了?” “好!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鸣德显然很满意迪亚的态度,抬起巨大的虎掌,又用力拍了拍迪亚的肩膀,这次带着更多的赞赏,“好小子,身体练得很结实嘛~”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晚上还得去和活动的赞助商碰个面。我们擂台上再见!”他朝两人点了点头,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休息区。 与此同时,迪安与霍嘉霍格、胥江的“密谈”也告一段落。三人从包厢内走出,脸上都带着达成初步意向的轻松笑容。昼伏和伽罗烈紧跟其后,然而,刚出包厢门,迪安就看到铁锤和罗达两人正等在外面,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欲言又止。他们显然有事要找迪安,但看到旁边还有霍嘉霍格与胥江这两位“外人”,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霍嘉与胥江也是人精,见状立刻识趣地拱手告辞:“卡扎老弟,那我们就先按谈好的去准备,回头再详聊合作细节!” “两位请便,合作愉快。”迪安微笑着回礼。 目送两人离开后,迪安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向铁锤和罗达,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捕捉着两人情绪的变化:“怎么了?两位老大?看你们这架势,是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外面专程堵着我?”他打量着两人脸上那混合着担忧和严肃的神情,心中快速推测。首先可以确定不是商会日常运营出了问题,否则他们早就咋呼起来了。但事情显然也不简单。这半个月,两人亲眼见证了商会带来的稳定且可观的收入,对待迪安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不服和忌惮,转变为了带着几分真心的尊敬和依赖。 罗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豺狼的眼睛里依旧是那副谨慎:“卡扎会长……是德爷,德爷那边派人传话,要见您。” “德爷?”迪安眉头微蹙,面露疑惑,“那是谁?”他来罗水港这些天,整合码头、创建商会,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 “德爷要见你,你过去可得好好说话!千万别犯倔!”铁锤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巨大的牛眼里带着真诚的却也粗声粗气的关切,“德爷他……总的来说还是讲道理的。但你小子有时候心思太活络,可别触了霉头!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继续赚钱呢!”他头顶的弯角随着话语不安地晃动着。 在前往所谓“见面地点”的路上,罗达和铁锤你一言我一语,将关于“德爷”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告知迪安。 德爷在罗水港已经很多年了,背景深不可测。他刚来时,凭借强硬的手段和复杂的关系网,迅速垄断了港口所有的旅馆住宿和近半数的餐饮生意。但他似乎并不贪得无厌,对于其他行业,他从不插手,任由其他商人经营,算是给大家都留了活路。不过,每年开业满一年的店铺老板,都需要带着“红包”去拜见他。德爷也不会多要,会根据不同行业的营收状况,收取一个大概的、公认合理的“份额”,有时甚至还会将多出的部分退回。对于某些生意不好的,他甚至会主动出手解围,他为人大方,但同时也“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时他深居简出,极少亲自见人。可一旦有人坏了他立下的规矩,下场往往极其凄惨——挑断手筋,直接丢出罗水港,自生自灭。 迪安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整理着这些信息。这么重要的地头蛇,他之前居然完全不知道!铁锤和罗达这两个家伙,之前也从未向他提起过。按理说,有这种存在,应该早点碰面拜码头才对,为什么非要等开业满一年?不过,从描述来看,这位德爷似乎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他拥有将利益吃干抹净的能力,却选择给其他行业留下生存空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走到一栋位置僻静、外观并不起眼,但守卫森严的建筑前,昼伏和伽罗烈便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抬手拦在了门外。铁锤和罗达也自觉地停下脚步,显然他们也没有资格进入。 “没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迪安回头,给了同伴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白色的猫耳在空气中机警地转动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独自一人跟着引路的守卫走了进去。 建筑内部别有洞天,装修精致而低调,用料考究,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财富和权势气息。穿过几道回廊,他被引到一个更为宽敞的房间。房间内的陈设依旧内敛,但在细节处彰显着不凡的品味。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的一张巨大屏风,屏风后灯火摇曳,映出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兽人轮廓,具体种族难以分辨,但那条粗壮的尾巴让他心有了大概的猜测。屏风前,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椅子,那椅子下的地台甚至刻意比周围高出一截。 “坐吧~”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迪安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并未因这刻意营造的氛围而显露怯意。他步履稳健地走到那张椅子前,坦然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眸直接望向屏风后方那模糊的身影,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冷静与自信。 “有胆识。”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很多人坐在你那个位置,都会忍不住东张西望,心神不宁。我知道那里感觉并不好受,仿佛被四面八方无形的视线盯着。” “晚辈先前未曾听闻德爷名号,未能及时前来拜见,是晚辈失礼。”迪安并未接对方关于“感受”的话茬,反而开门见山,语气不卑不亢,“不知德爷今日见我这个后生小子,是有什么指教?” 屏风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我很欣赏你。”德爷的声音缓缓响起,“才来罗水港几天,就调和了火猫帮和铁幕帮积怨已久的矛盾,统一了码头的装卸业务,还搞得有声有色。‘火幕商会’,生意不错。”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但是,年轻人,商人,不可只懂得往自己兜里揣钱,也要懂得回馈,维持平衡。” 迪安心念电转,立刻接口,脸上适时的露出些许“窘迫”:“德爷明鉴,如今商会刚成立不久,看似流水不少,但实则还没有积累下实质上的丰厚营收,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再生产和分给下面做事的兄弟了,我……”他试图“哭穷”,解释自己并非不懂规矩,而是确实“囊中羞涩”。 “我自然清楚。”屏风后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我派人看过你们商会近期的资金流水。过两天,镇上要举办一次擂台赛,目前还缺一个主要的赞助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和其他商人不太一样。我注意到,你把收益的大头分给了下面那些工人和原先的混混,让他们有了正经收入和活计,这一点,我很欣赏。所以,我会出一笔钱,由你牵头,以你‘火幕商会’的名义,去赞助这次擂台赛。” 迪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警铃微作。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这不等于对方主动掏钱,替自己的商会打响名号吗? “前辈……这是,何意?”他谨慎地问道,没有立刻表现出惊喜。 “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的商会。”德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认真,透过屏风的缝隙,迪安清晰地看到了一双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眼眸,正牢牢锁定着他,“码头混乱了太久,终于有个像样的人能把它支撑起来,理顺秩序。我只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切实解决码头上那些工人和闲散人员的生计问题,维持好这份难得的安稳。” 他继续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而我,因为一些……复杂的关系和过往的承诺,不方便直接出面赞助这类公开活动。所以才借你的手来做这件事。记住,罗水港需要的是长久平稳的发展,各行各业要有各自的招牌,相互依存,而不是一家独大或者混乱无序。你,懂了我的意思吗?” 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屏风,直视迪安的内心。 迪安瞬间明白了。这位德爷,是在用这种方式,既肯定了他在码头的作为,也隐晦地划下了界限,并赋予了他一定的责任。赞助是假,扶持和约束才是真。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站起身,朝着屏风后微微躬身,语气郑重: “是……晚辈受教。” “你没事吧?” 迪安刚从那座气氛凝重的建筑里走出来,等在外面的四人立刻拥上前去,脸上写满了关切。昼伏白色的虎耳紧张地竖立着,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卷曲。就连铁锤和罗达也凑近了,巨大的牛眼和精明的黄褐色眸子都紧紧盯着迪安,生怕他在里面吃了亏。 “有事,”迪安看着同伴们紧张的样子,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白色的猫耳也愉快地抖了抖,“不过是好事。具体细节回头再跟你们细说。”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疑惑看向罗达和铁锤,“我一开始还以为德爷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听声音……感觉很年轻啊?” “咳,‘德爷’这称呼,更多是种尊敬的叫法。”罗达在一旁解释道,豺狼尾巴轻轻摆动,“这位爷名字里带个‘德’字,加上手段和威望摆在那里,我们这边就流行这么叫,一是显得亲切,二是表示尊敬。” 旁边的铁锤可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巨大的牛鼻子喷出一股焦躁的热气,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在地上拍起一小股灰尘:“哎呀,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们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死我了,别卖关子了!” 迪安看着铁锤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笑了笑,只好将德爷要求他以商会名义赞助擂台赛,并隐晦表达支持与期望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这是大好事啊!”罗达听完,眼睛一亮,长长的嘴巴咧开,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德爷果真很看重你!能得到他的公开支持,以后在罗水港,咱们商会的根基就更稳了!”他的尾巴因为兴奋而快速摇晃了几下。 看重吗…… 迪安心中默念,白色的猫耳却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听其言观其行,感觉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是为了个人利益,倒更像是在……维系整个罗水港的某种平衡?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疑虑。这种被人从高处注视着、一切仿佛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感觉,实在让人有些不爽。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不出意外,他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年。只能希望,这位神秘的‘德爷’,是个情绪稳定、言而有信的人吧……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解决完这桩意外插曲,罗达和铁锤便先行离开,继续去忙商会的事务了。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伽罗烈这时才凑近迪安,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警惕,耳朵转向迪安,压低声音问道:“迪安……那个德爷,真有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给我们钱,还让我们商会出名?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豹尾疑惑地卷成了一个问号。 “对啊,”昼伏也附和道,白色的虎眉微微蹙起,目光扫过那栋寂静的建筑,“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他图什么呢?就为了码头的稳定?这理由听起来太……高尚了。”他稳健的尾巴尖也带着疑虑轻轻点地。 迪安看着两位同伴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一暖。他伸出手,分别拍了拍昼伏厚实的肩膀和伽罗烈略显单薄的臂膀,语气平静而坚定:“别担心。即使对方真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我们只要心里有数,小心应对就好。我们本就是一无所有来到这里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切归零,我们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最坏的可能性来宽慰同伴,也是在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将刚才在房间里积攒的紧绷感驱散,尾巴重新恢复了轻松的姿态:“我们回去吧……虽然今天和原计划有点出入,但总的来说收获不小。不过,辛苦你们俩啦,” 他带着歉意看向昼伏和伽罗烈,“相当于又让你们无聊地站了一天岗,陪我应付这些场面。” “喂!和我们还要说谢谢吗?”昼伏闻言,故意板起脸,猛地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住迪安的肩膀,将他带得一个趔趄。白色的虎耳却亲昵地蹭了蹭迪安白色的猫耳,力道不轻,带着点埋怨的亲热。 “就是!太见外了!”伽罗烈也立刻上前,从另一侧挽住迪安的肩膀,表达着不满,“我们是一家人!站岗又算什么!”黑色的豹尾在后面自然的舒展开来。 被两位伙伴紧紧夹在中间,迪安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坚实温度和毫无保留的支持,心中那点因德爷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在渐深的暮色中闪闪发光:“嗯!好~那我们回家!” 他用力回抱住两位伙伴 “再去买那个蛋糕!我本来买来当早餐的,结果被迪亚那家伙啃了一口!” 夜色初降,三轮明月在天边勾勒出清浅的轮廓,将柔和的光辉洒向这座港口城镇。 第73章 七十一 “迪安哥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迪安、昼伏和伽罗烈三人刚踏进租赁小屋那带着些许杂草的院子,就看到迪尔独自坐在门口冰冷的石阶上,黑色的鳞片在傍晚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哑光。他修长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灰白色的眼眸望着地面,不见平日里跟在迪亚身边时的放松。 “怎么了?”迪安脚步一顿,白色的猫耳立刻机警地转向迪尔,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视四周,“迪亚呢?他欺负你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尾巴也微微竖了起来。 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交换了一个眼神,白虎少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低声道:“要不……我们先到屋里再说吧?”他们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四人围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旁,桌边还空着一张椅子,显然是属于某个不在场的人。 “迪亚哥哥还在楼上洗澡。”迪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双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轻点着,“我们今天在协会,见到了协会的会长。” “哦?会长亲自出面了?看来你们现在名气不小啊。”迪安微微挑眉,猫耳好奇地向前倾了倾。 “嗯,”迪尔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会长是一只红虎,他想让我们参加一个擂台赛,说是类似于表演性质的,为城镇重建募集资金。” “擂台赛?那就是要和别人比武?”伽罗烈闻言,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黑色的豹尾在椅子后面轻轻甩动,“如果是迪亚参加的话,也没什么吧?他动作快,力气又大。”他对迪亚的实力很有信心。 “所以?怎么了嘛?”迪安看向迪尔,捕捉到他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忧虑,“你是怕迪亚受伤吗?但既然是表演赛,应该不会太激烈,点到为止的可能性更大。” 他理解迪尔的担心,毕竟迪亚“绝魔之体”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除了下落不明的赤敛、吉特等人,也就只剩下他们这几个最亲密的伙伴了。 迪尔点了点头,灰白色的眼眸里担忧之色更浓:“我知道迪亚哥哥很强,但是……”他总是习惯性地设想最坏的情况。 昼伏见状,伸出覆盖着白毛的大手,拍了拍迪尔冰凉的手臂,宽慰道:“别太担心了,迪尔。前段时间我们还住在山里训练的时候,迪亚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都跟没事人一样。而且迪安说得对,表演赛而已,不会动真格的。” “我要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是关于那个会长……”迪尔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确定,但他的谨慎性格让他觉得必须把这份疑虑说出来,“那个会长,是虎族,同时……他说他叫鸣德……” “鸣德……虎族……鸣崖?”迪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名字之间的潜在联系,白色的猫耳瞬间绷直,如同雷达般锁定信息。都是虎族,名字里都带一个“鸣”字。如果鸣崖是帝国亲王,那么这个鸣德……难道也是皇族? 一旁的昼伏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叫鸣德!?他和鸣崖该不会是兄弟吧?难道说他也是……亲王?”他白色的虎耳因为震惊而抖动,巨大的脑袋歪向还在沉思的迪安,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求证的神色。 伽罗烈脸上则是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丝不快,黑色的豹耳向后撇着,尾巴也烦躁地拍打着地面:“我们不会真这么倒霉吧?这里都能碰上那些讨厌的家伙?”他对于皇族,经过鸣崖一事之后,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 “鸣崖……鸣德……德……德爷?”迪安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还有其他特征吗?那个鸣德。”他追问迪尔,眼神锐利。 “其他特征……”迪尔努力回忆着,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虚空,“哦!对了,他也是金色的虎眸!很亮,像熔化的金子。”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昼伏。昼伏眨了眨自己棕色的眼睛,耸了耸肩,表示品种不同,他也没办法。 “那也太巧了……”迪安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今天见我的那个‘德爷’,和我说的也是关于这个擂台赛的事情,虽然全程没有露面,但我透过屏风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他将两个线索拼接在一起,继续说道 “那么,他们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接着分析道 “不过,他应该不会是什么亲王。据我所知,帝国的亲王要么坐镇帝都,要么就被派往南部前线与湿地联盟作战了,怎么可能有闲心在罗水港当一个冒险家协会的分会长?而且,从罗达和铁锤透露的信息来看,如果鸣德和德爷是同一个人,那么他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很久。一个帝国亲王,怎么可能长期远离权力中心,待在这样一个边境港口?” 迪安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逻辑清晰,试图驱散同伴们的疑虑。伽罗烈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尾巴放松地垂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带着点埋怨 “那就好……我真不喜欢皇族那些老虎。”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还看了一眼昼伏,“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昼伏,我只是讨厌他们那一伙的。” 昼伏双手抱在胸前,理解地点了点头,白色的虎尾甩了甩:“我懂~我也不喜欢他们。心思太重,算计太多,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指的是鸣崖之前对迪安他们的招揽和利用。 迪尔仔细品味着迪安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嗯……听迪安哥哥你这么一说,确实可能性不大。我就是担心我们的身份会暴露,才想赶紧告诉你。迪亚哥哥他……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还挺喜欢那个会长的样子,说他的毛发颜色好帅,还上手去摸人家了。”他有些无奈地补充道。 “他一直都是这样神经大条的~所以我才让你多跟着他点。”迪安说着,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迪尔头顶冰凉光滑的鳞片,语气带着点宠溺和无奈。但随即他反应过来,动作一顿,“等等……你刚才说,他摸了那个会长?” “对,”迪尔肯定地点点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迪亚哥哥说他从来没见过颜色这么鲜艳的老虎,觉得很帅,所以就摸了摸对方的手臂。仔细想想,那个皮毛颜色确实非常鲜艳,显眼,明亮得像燃烧的火焰一样……不过我当时比较紧张,没怎么敢仔细看。”他如实描述着。 “原来迪亚喜欢鲜艳颜色的皮毛吗?”昼伏抬起自己覆盖着黑白条纹的手臂看了看,语气带着点新奇,“说起来,我们五个人……毛色鳞色加起来,好像都是黑白灰的配色呢……”他对比了一下在场的迪安、迪尔、伽罗和自己,发现确实缺乏亮色。 “哇哦?你们都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就在这时,迪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只见他刚洗完澡,只穿着一条过膝的短裤,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他随即发现四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你们干嘛都盯着我看?”迪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臂在自己灰色的毛发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摸了摸脸,“我有什么地方没洗干净吗?”他的耳朵困惑地转动着,尾巴也疑惑地晃了晃。 “你洗完澡……毛干得这么快?”伽罗烈带着疑惑开口道,他注意到迪亚身上的水珠似乎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这速度有点超出常理。 “嘿嘿,是我的能力~”迪亚得意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发现如果我把控冰的能力控制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让能量汇聚到快要形成冰但又不成冰的状态,覆盖在皮肤表面,身上的水珠就会干很快,我本来想试看看能不能直接冻住甩一甩看能不能甩掉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掌心上方缓缓升起一团肉眼可见的、带着寒意的白雾,演示着自己的新发现。 “我去!迪亚!你对自己异能的控制程度又进步了!”一旁的昼伏见状,忍不住惊叹道,白色的虎耳因为佩服而竖得笔直。这种精细的能量操控,可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做到的。 “那当然~做冒险者接委托,真的很锻炼人!”迪亚点了点头,收起掌心的白雾,语气带着一副“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 “好了,说正事。”迪安将话题重新引回迪亚来之前讨论的内容,“你今天见了那个会长鸣德,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迪尔都跟你们说了啊?”迪亚挠了挠还有些湿漉漉的后脑勺 “其实我觉得他人挺热情的,而且不像坏人,至少对我们没有恶意。不像那个鸣崖,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小动作多得很!”他立刻借机又吐槽了鸣崖一句 “嗯……那你觉得,他和鸣崖,有可能是兄弟吗?”迪安再次问道,仔细观察着迪亚的反应。 “不可能吧?”迪亚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做出用力思考的样子,但很快又甩了甩头,仿佛要把复杂的想法甩出去 “他要是亲王,怎么可能窝在这里当一个分会会长?这也太掉价了。”他用自己的逻辑分析着,“打个比方,迪安,如果你和别人介绍你有两个兄弟,名字叫迪亚、迪尔,别人肯定以为都是猫兽人对吧?但我和迪尔一个狼一个蜥蜴,但如果你和别人介绍昼伏和伽罗烈,他们肯定也能猜到对面可能不是猫兽人,所以名字完全就是就是巧合了应该。他真是亲王的话,不可能只当个分会长吧,还要拜托我们参加什么擂台赛来撑场面。”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应该只是巧合。”迪安点了点头,肯定了迪亚朴素的推理 “另外,既然你觉得他不错,你可以尝试和他打好关系。一位冒险家协会的分会长,又是本地有影响力的人物,这份人脉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他的目光带着鼓励,却发现迪亚的蓝色眼睛虽然看似在望着自己,但焦点早已偏移,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身前、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完整无损的奶油蛋糕上。 “咕~~~” 就在这时,迪亚的肚子非常“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而绵长的抗议,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还没吃晚饭?”迪安的脑袋立刻偏转,目光迅速投向迪尔,带着询问。 “回来之前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啊?”迪尔自然地回答道,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无辜。 于是迪安的目光再次锐利地转向迪亚。却见迪亚不知何时嘴里已经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见迪安看过来,他连忙咽下,强装镇定地辩解道:“就是……饿得快了一点而已嘛,很正常啊!干嘛都这样看着我……哼~我、我睡觉去了!” 他说着,像是为了掩饰心虚,站起身就要往自己房间溜走,灰色的尾巴却还依依不舍地朝着蛋糕的方向扫了扫。 伽罗烈见状,凑近迪安,用气声小声提醒道:“迪安……我觉得,你的蛋糕,今晚可能要不保……”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透过窗户,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呀~迪安?你今天还没出门?” 迪亚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就看到迪安已经坐在了桌前,神情专注,手中捏着一支羽毛笔,正在一张摊开的羊皮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白色的毛发上,边缘泛着柔和的金光。 “嗯,今天码头那边没什么急事,铁锤和罗达能处理好,我就不过去了。”迪安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在研究自己如何编撰魔法。” 他指了指手边那本厚重到堪称恐怖的大部头书籍,暗色的书皮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充满神秘感的大字——《魔法编撰解析——魔咒原理》。 “啊?自己编撰魔法?”迪亚好奇地凑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见迪安面前的羊皮纸上写满了各种复杂拗口的古代咒文符号和通用语注释,它们被按照不同的顺序、结构和能量回路编排成一条条看似完整、实则处于试验阶段的魔咒公式。 “不行不行,感觉脑子要冒烟了……”迪亚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连忙移开视线,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耳朵也耷拉下来。 这时,迪尔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清水,轻轻放在迪安和迪亚旁边。“迪亚哥哥你看不懂这些咒文吧?”他看着迪亚那副痛苦的样子,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既然看不懂,脑子怎么还会冒烟呢?” “就是因为看不懂,又试图去理解它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所以才冒烟啊!”迪亚抱怨着,拿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这样才能浇灭脑内的混沌。 “呼啊~不过,这样的生活真不错~”迪亚放下杯子,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关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我一定是因为之前颠沛流离太久了,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反而觉得像在做梦。”他灰色的尾巴在地面上惬意地扫动着。 “昼伏和伽罗烈他们呢?还没起床?”迪亚的脑袋偏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静悄悄的。 “他们一早就出去了。”迪尔解释道,也在一旁坐下,“他们来这里之后,一直跟着迪安哥哥处理各种商会和码头的事情,伽罗烈说没见识过这种沿海小镇,所以昼伏自告奋勇带他出去逛逛了~” 迪安则依旧沉浸在他的魔法世界里,不时用笔划掉一行不满意的咒文,重新凝神思考,写下新的排列组合。 与此同时,罗水港靠近中心区域的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重新开放港口之后,这里也是热闹起来了,道路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昼伏和伽罗烈两人正随着人流缓缓走着,白色的老虎和黑色的豹子并排而行,引得路人偶尔侧目。 “昼伏,在遇到迪亚他们之前,你主要是做什么的?”伽罗烈好奇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旁边一个卖彩色贝壳风铃的摊位。 “我?”昼伏回过神来,白色的虎耳转了转,“ 我会去始祖山脉上摘蘑菇,寻找各种稀有的植物种子和药材,然后拿到市集卖钱。” 他说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在夜兰城,那些围着他喊“老大”的同伴们的身影,心底掠过一丝黯然。可惜,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不只是霸天帮,曾经的夜兰也不复存在了。 “这样啊……那卖了钱之后呢?是攒起来吗?然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伽罗烈继续追问,他对伙伴们的过去总是充满好奇。 “我不知道……”昼伏的语气里带着一闪而过的迷茫,尾巴也无意识地垂了下来,“那时候只知道攒够钱或许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但具体要去哪里,去了之后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过,正因为迷茫过,所以我现在更想跟着迪安。他们打倒了西普,为我的同伴们报了仇。而且,他们有着明确的目标,我想跟着他们,一起变得更强。”他看向伽罗烈,反问道:“伽罗烈,你呢?你是怎么认识迪安他们的?” “我吗?”伽罗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脸颊,黑色的豹耳微微泛红,“说起来有点……我一开始刚见到迪安他们的时候,脑子一热,还冲他们动手了来着。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真假?!”昼伏闻言,惊讶地瞪大了棕色的眼睛,白色的虎耳都竖成了惊叹号。他可是亲身领教过迪安的魔法和迪亚的怪力的,尤其是是被迪安实实在在按在地上“教育”过。“你和他们动过手?你和谁打的?迪安还是迪亚?”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妙的“找到同类”的兴奋感? “呃……其实严格来说不算‘打’,”伽罗烈的脸更红了,尾巴也尴尬地卷了起来 “只是我先动了手,然后……就被迪亚单方面控制住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再说下去就太臊面子了。 “唉,正常,正常!”昼伏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伸出粗壮的手臂,亲热地揽住伽罗烈的肩膀,白色的虎尾感同身受地拍了拍黑豹的背,“我也被迪安‘教育’过,还被迪亚摔过跤!所以迪安才是老大嘛,你看迪亚平时那么跳脱,被迪安一揪耳朵,不也立刻老实了?”他试图用共情来缓解伽罗烈的尴尬。 “呃……我们换个话题吧,”伽罗烈讪讪地说道,试图从昼伏的“铁臂”中挣脱出来,“这样聊下去,显得我们好像很记仇一样……”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昼伏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咧嘴一笑,“那我们去那边看看,买点东西带回去吧?出门前迪安不是给了我们不少零花钱嘛~”他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平时挂在腰间的皮质钱袋—— 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昼伏脸色骤变,又连忙在腰间摸索了几下,确认钱袋真的不翼而飞了!“我去!我的钱袋呢!”他低吼一声,白色的虎耳因愤怒和焦急而紧紧贴在头皮上,尾巴也如同铁棍般僵直竖起。 伽罗烈见状,心里也是一惊,连忙伸手去摸自己放钱袋的位置——他的钱袋习惯性地放在衣服内侧的暗袋里。“还好……我的还在……”他松了口气,浅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 “可恶!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这里还有毛贼啊!”昼伏气得咬牙切齿,立刻左右张望,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人群中扫过,试图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啊,你别急,”伽罗烈相对冷静些,出声宽慰道,“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不多,人也不算特别挤,说不定是不小心掉在路上了?我们沿着原路找找看?”出门前迪安给他们一人分了几个银币作为零花,虽然不算巨款,但平白丢了也让人恼火。 “不可能!”昼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训练有素者的自信,“我系扣非常结实,绝对不可能自己松脱掉下来!一定有贼!”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逡巡,忽然,他眉头紧紧皱起——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小、顶着两只弯角的羚兽人少年,正一边假装看着摊位,一边时不时地偷偷往他们这边张望,并且逐渐远离自己这边。那眼神根本不是看热闹的好奇,而是一种做贼之后难以掩饰的心虚和慌乱! “逮到你了!站住!”昼伏立刻出声,如同惊雷般炸响,试图诈他一下。那小羚兽人少年果然心理素质极差,听到呵斥,如同惊弓之鸟,连头都不敢回,立刻拔腿就往人群里钻去!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昼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低吼一声,庞大的白色身躯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灰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那个逃窜的瘦小身影。伽罗烈见状,也毫不迟疑,立刻跟上,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经过一阵紧张而快速的追逐,那小羚兽人竟跑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望着眼前高大的墙壁,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昼伏和伽罗烈紧随而至,堵住了巷口。以他们的体能和速度,如果不是想看看这小贼有没有同伙或者老巢,早就轻易追上把他拿下了。昼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白色的虎尾在身后危险地摆动。 “我……我不是故意拿你东西的,求求你们不要抓我,我……我还给你们,不要打我好不好……”小羚兽人声音颤抖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眼熟的钱袋,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堵住去路的昼伏和伽罗烈,眼神里满是祈求。 “你家住哪里?你为什么要偷东西?”昼伏强压着怒气,语气急速而严厉地问道。他看着对方瘦小的身形和稚嫩的脸庞,心底那点恻隐之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我……”小羚兽人还在结结巴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忽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眼睛里猛地亮起光来,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告状的意味:“我才不告诉你呢!叔父!快打他们!那个黑豹身上还有钱!” 然而,昼伏和伽罗烈早已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察觉到有另外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从脚步的杂乱和数量判断,大约有五个人左右。两人冷静地转身,果然看见五只成年羚兽人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巷口。他们个个头顶着修长而尖锐、如同直立长矛般的长角,脸上带着恶狠狠的表情,手里还提着粗糙的木棍。 “喂,小子,你怎么敢欺负我们家小孩的~”领头的那个羚兽人歪着头,将手中的木棍抗在肩上,语气流里流气,“识相点的,把钱留下,然后麻溜地滚蛋?还是说,要我们哥几个自己动手帮你们松松筋骨?” 这五只羚兽人,除去他们颇具威胁性的长角,身高也就和伽罗烈差不多,甚至比昼伏还矮上一头。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手里又有家伙,倒是凭空添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勇气。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可怜之处,或者不得已的苦衷……”昼伏看着眼前这幕,语气中的愤怒几乎要压抑不住,白色的毛发都微微炸起,“没想到,就只是单纯的坏!”他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还有你们!”他怒视着那五个成年羚兽人,“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做这种事情!你们还算什么长辈!” “还跟老子装!我看你是不知好歹!”领头的羚兽人被昼伏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之下,提着棍子就朝着昼伏的脑袋直挺挺地劈了下来! 然而,他这看似凶狠的一击,在昼伏眼中简直破绽百出。昼伏不闪不避,只是闪电般抬起覆盖着白毛的大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迎面劈来的木棍!那羚兽人只觉得棍子如同砸进了岩石,纹丝不动。 紧接着,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一团纯净、炽热、散发着独特威压的白色火焰,猛地从昼伏抓住木棍的掌心迸发出来! “轰!” 那根结实的木棍,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枯枝,瞬间从被抓住的部位开始,被猛地点燃,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中间炸裂、碳化!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吓得那领头的羚兽人怪叫一声,连忙松手后退,看着地上瞬间变成焦炭的木棍残骸,脸上血色尽失。 另外四个羚兽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转身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伽罗烈早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纵身一跃,矫健地踩着旁边的墙壁借力,一个空翻,轻盈地落在了巷口,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躲开挥向自己的木棍,他侧身闪过一次攻击,同时迅捷地一脚踹在试图冲过去的羚兽人腿弯,将其放倒。随后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噼啪”作响,跳跃着令人心悸的蓝白色雷光,在略显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他声音冷冽地警告道:“蹲下!丢掉手里的棍子!双手抱头!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五只成年羚兽人眼见踢到了铁板,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面对那恐怖的白色火焰和闪烁的雷光,最后一点勇气也消失殆尽。他们只能哭丧着脸,老老实实地丢掉木棍,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 “你去治安队喊人过来,”昼伏上前一步,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这群家伙,“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好,你小心点。”伽罗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叮嘱,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巷口,去找巡逻的治安队员了。 蹲在地上的羚兽人头目,趁着昼伏注意力在伽罗烈离开的方向,偷偷对着那个小羚兽人使了个眼色。那小羚立刻心领神会,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凄惨可怜: “虎哥哥,我们知道错了!你放了我们吧!我的妈妈他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急需钱看病抓药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眼泪,“但是我们羚兽人一族,除了跑得快一点,力气比不过那些虎族狼族耐力比不过牛族马族,更没机会学什么厉害的魔法,就算是想去前线当兵,人家都嫌我们不够强壮不要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了,才想着用这种办法弄点钱给妈妈治病……求求你不要抓我们好不好?我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 他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旁边的几个成年羚兽人也立刻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求饶,说的都是家里如何困难,病人如何需要照顾,试图用悲惨的故事博取同情。 然而昼伏跟着迪安这么久,早就不单反面看待事情了。他眉头紧锁,声音如同寒冰:“我最讨厌的,就是骗子。闭嘴!再敢乱叫,我就一把火把你们这些谎话连篇的家伙都点了!” 他的拳头蕴含着怒气,重重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小羚兽人被这气势吓得一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只剩下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倒是更加可怜了。 之前带头的那个羚兽人见状,眼珠一转,又换了一副更加卑微的姿态,从蹲着直接变成了跪下,双手抱在身前,不停地作揖磕头: “大人!大人!我们真的没撒谎啊!您行行好,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去再想别的办法……可是家里的病人真的不能没有人照顾啊!求求您了,大发慈悲吧!” 昼伏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们聒噪的哀求,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监视着他们的动静。他白色的虎尾烦躁地甩动着,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不久,伽罗烈便带着一队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赶了过来。治安队员从小羚兽人手里拿回钱袋,确认无误后还给了昼伏,然后将这垂头丧气的六个羚兽人全都铐了起来,准备带回去审讯处理。在被押走的时候,那几个羚兽人还不时回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向昼伏喊着那些博取同情的话,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对劲?”伽罗烈看着站在原地,盯着巷口方向有些愣神的昼伏,上前关切地问道。他注意到昼伏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 “他们刚才说……他们出来偷东西,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是不得已的……”昼伏的声音有些低沉,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伽罗烈,你说,是不是如果他们家里没有人生病,就不会出来偷钱了?如果那个孩子的妈妈没病,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他白色的虎耳无力地垂着,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可他们做错了事情啊!”伽罗烈立刻反驳道,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如果今天不是我们,是其他普通的路人,那岂不是不但要白白挨他们一顿打,还要被他们抢走身上所有的钱?那对那个路人来说,岂不是更无辜、更悲惨?”他语气坚定地继续分析,“而且,我觉得那肯定是假的!是他们为了博取同情、让你心软故意编造的故事!这反而说明他们就是惯犯,熟练得很!” 他伸出手,搭在昼伏宽厚但此刻显得有些紧绷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试图传递力量:“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他们被抓,是他们自己选择做坏事的结果,不是你造成的。我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尝别人种下的恶果。”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 “哇!你说话……好像迪安哦!”昼伏被伽罗烈这一连串条理分明、直指核心的话说得一愣,随即惊讶地看向他,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平时话不太多的伽罗烈,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因为……因为迪安说话真的很有道理啊,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那么一点点……”伽罗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行了,别被他们影响了心情。走吧,我们还得去买点东西带回去的吧~” 他重新揽住昼伏的肩膀,带着他朝巷子外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主街走去。 第74章 七十二 又是一个平常的午后,迪亚与迪尔如同往常一样,选择在这个慵懒的时辰来到冒险家协会,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委托。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阵喧闹的议论声便扑面而来。只见大厅里聚着七八个冒险者,其中一位尤为激动,甚至直接站在了一张结实的木桌上,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仿佛他亲眼见证了千里之外的战事。 “听说了吗?帝国大军已经势如破竹,越过湿地联盟的第一道防线了!听说鸣崖亲王亲自出手,和湿地联盟里那只凶名在外的黑皮鳄鱼傲腾,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两人在沼泽深处对峙,那场面,啧啧,地动山摇,天地都为之变色~最后那鳄鱼自知不敌,带着残兵败将溃逃了~” “瞎扯淡~”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狼族冒险者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反驳,“那些个养尊处优的亲王,能有几分真本事?就是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家伙爱瞎吹捧!” “嘿!你这人,不信拉倒!老子才懒得跟你浪费口水!”站在桌子上那人被呛了一句,有些悻悻,但显然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迪亚和迪尔,立刻像是找到了更有价值的听众。 “啊~是苍捷老弟啊!”他热情地招呼道 “没错!最新战报,目前推进最快、攻势最猛的就是鸣崖亲王率领的中路军!鸣烈和鸣岱亲王那边稍慢一些,但我帝国军威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湿地联盟那群乌合之众已经节节败退,我看呐,很快就能端了他们老巢!” 迪亚顺势坐在了桌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已经打到沼泽里面去了吗?那这场战争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当然!”那冒险者见迪亚感兴趣,说得更加起劲。 “那……然后呢?”一旁沉默的迪尔也忍不住开口,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讲述者,“接下来会干什么?” “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按功行赏,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啦~”那冒险者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说……那些鳄鱼,他们会怎么样?”迪尔打断了他,补充问道。 “他们?”冒险者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投降,赔款,然后帝国肯定会加上更多限制条约,牢牢看住他们。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残酷的戏谑,“也说不定,会成为又一个被灭绝的种族呢~毕竟谋逆可是重罪。”他话语间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淡漠。 “又一个?……灭绝?”迪尔重复着这两个词,灰白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触动,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带着一种沉重而遥远的历史感。 “好了~我们去楼上看看有什么任务吧。”迪亚敏锐地察觉到迪尔情绪的细微变化,虽然他本人对这类话题并不太在意,但还是立刻起身,拍了拍迪尔的肩膀,示意他离开这个嘈杂的环境。 两人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将楼下的议论声隔绝开来。二楼依旧是他们专属的安静空间,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舒服?”迪亚在迪尔对面坐下,灰色的尾巴轻轻摆动,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兄长式的关切。 “没什么,”迪尔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平静,但带着思考的痕迹,“只是这么近,这么清晰地听到‘灭绝’这个词被如此随意地说出来。我以前在书上看过,最近一次被记录灭绝的种族,是叶首国的蛇族……但书上连给他们定罪的缘由,都写得含糊不清。”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怜悯,更像是一种对历史真相的纯粹好奇和探究。 “但鳄鱼族的罪行很明显啊,”迪亚歪了歪头,耳朵随着动作抖动了一下 “他们举族谋反,这是事实。”他并不太懂复杂的政治和恩怨,但他亲身经历过赫伦城的惨剧,知道那座繁华的城市已经因为他们化为了废墟。 “他们杀了很多人……不过这样的话,好像也轮不到我们给赤敛城主他们报仇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大仇可能得报的释然,也有一丝目标被他人完成的空落感。 “哦?你们还认识赤敛?”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和探究意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开! 只见楼梯口,一身明亮如火焰的红色皮毛缓缓升起,金灿灿的虎纹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的熔金。鸣德——冒险家协会的会长,正站在那儿,那双金色的眼眸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目光在迪亚和迪尔身上缓缓扫过。 刹那间,迪亚和迪尔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血液都凝固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在任何可能有外人出现的场合谈论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事情了! 但现在后悔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圆过去,如何消除对方的疑心。 “呀,会长!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协会了?”迪亚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脸上瞬间堆起惊讶又热情的笑容,身体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生怕片刻的停顿会让后续编造的理由显得更加漏洞百出。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鸣德,试图用行动干扰对方的思考。 “我是专程这个点来找你们的,”鸣德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向他们常坐的沙发区,庞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红黄相间的虎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接待员说你们一般都在这个时间段来协会转转。” “啊?专程找我们?是擂台赛有什么变动吗?”迪亚一屁股坐在鸣德旁边的沙发上,侧靠着扶手,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似毫无心机地迎上鸣德那双深邃的金色虎眸。他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放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脑海里早已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无数个借口和理由飞速闪过、碰撞、又被否决。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理且不易被戳破的解释。 “因为,明天就是擂台赛,想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结果一上来听到你们在说赤敛” 鸣德面带微笑,到目前为止,他似乎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怀疑。他早就听说过叁伯沉默寡言的性格,因此此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灰白色的眼眸低垂,没有任何表示,在鸣德看来反而是正常的。但迪亚深知,现在还没露出破绽不代表安全,必须尽快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我们之前逃难经过赫伦城附近的时候,偶然遇见过赤敛城主一次,” 迪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回忆和感激的语气说道,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他很热心地帮助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些食物和指点了安全的方向。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就是城主,对我们来说,他就像一位路过的好心前辈。我们认识他,但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吧……而且,后面听说他……” 他恰到好处地将话语止住,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惋惜和难过,仿佛在为一位曾施以援手的恩人的遭遇而感到悲伤。他觉得这个说辞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认识”的来源,又撇清了更深的关系。 “这样啊……”鸣德听完,只是淡淡地应了两个字,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对赤敛这个话题并不怎么关心。 迪亚见对方似乎没有起疑,心中稍定,决定顺势而为,自然地再聊两句,如果急于切换话题,反而显得心虚。“鸣德会长……也认识赤敛城主吗?”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不熟。”鸣德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短干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这简短的回应却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悄然注入迪亚和迪尔心中。不过两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只是安静地看着鸣德,等待他的下文。 鸣德似乎真的对赤敛没什么兴趣,他很快将话题拉回:“至于报仇什么的,不过是一面之缘、一次救济罢了。我想,赤敛城主那样的人物,大概也用不着你们这样的小朋友时刻惦记着给他报仇。”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还是来聊聊你们明天的擂台赛吧。其实我还以为,你明天要去比赛,今天应该会在家好好休息,不会来接委托了。但我要是冒昧上门打扰的话,又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他笑着补充道,显得颇为体贴。 “只是个表演赛而已,应该用不着过多准备什么吧?”迪亚见对方主动将话题彻底引开,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语气也瞬间轻松了不少。他甚至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灰色的尾巴愉快地扫了扫坐垫。 “那个……鸣德会长,” 就在这时,一旁的迪尔看准时机,用一种带着些许犹豫和怯生的语气插话进来。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再添一把火,用一个新问题彻底覆盖掉之前那个危险的话题,“我……我也必须要参加明天的擂台赛吗?”他灰白色的眼眸望向鸣德,里面恰到好处地混合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当然,”鸣德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迪尔,金色的眉毛微微挑起,“你们不是注册在同一个冒险者小队吗?苍捷是铁级,你作为队员,自然也要一同上场展示一下。”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迪尔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我并不是注册的冒险者……”迪尔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我今年冬天才满十一岁来着,只有哥哥是注册了的冒险者,我……我只是平时跟着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鸣德的反应。他灰白色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鸣德眼角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和疑惑。这正是迪尔想要的效果——用一个问题,去转移对方上一个问题的注意力。 “啊?居然是这样的吗?” 鸣德脸上的惊讶明显了许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迪尔修长高挑的身材 “那……那你确实不能参赛啊……”他挠了挠自己红色的毛发,显得有些遗憾 “虽然个子长得高大,但规定就是规定,冒险者注册和参赛都有年龄限制。啧,都是学人类那边搞的什么法定成年年龄那一套,真当我们兽人的身躯和他们一样孱弱需要过度保护了……” 他抱怨了几句,随即叹了口气,“唉,那就只有苍捷的决赛那一场能用来下注吸引眼球了……” “唉?还有下注这回事?”迪亚脸上冒出惊讶,这和他想象中的“表演赛”、“募集资金”似乎有点出入。 “当然啦,”鸣德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身体朝迪亚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解释道,“因为要筹集重建资金嘛,除了拉赞助、收取报名费,把决赛当做压轴大戏,开设盘口让人下注,当然是来钱最快的手段之一了。不过你放心!” 他话锋一转,伸出巨大的虎掌,热情地揽住迪亚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模样,“我给你都安排好了!只要你正常发挥,稳稳打进决赛,我保证,冠军一定是你的~”他拍了拍迪亚结实的胸膛,“你可是我们罗水港分会现在的招牌!只要你赢了,展现出强大的实力,一定会吸引更多在外漂泊的高级冒险者回归,或者吸引新人选择我们这里!这对协会的发展至关重要!” “哦~”迪亚拉长了语调,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用左手肘开玩笑般地轻轻顶了顶鸣德厚实的侧腰 “原来会长你是想利用我们当‘鱼饵’,吸引其他‘大鱼’过来啊~到时候有了新的高级冒险者,就有其他新欢了是吧~”他故意用带着醋意的语气调侃道。 “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鸣德被他逗乐了,非但不恼,反而用另一只大手按着迪亚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揉了揉,那场面,不像是一会之长和年轻冒险者,倒更像是一对关系亲厚的忘年交 “协会发展当然需要新鲜血液,但我怎么会忘记你的功劳?我可是很看好你这小子的~”他哈哈笑着,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欣赏,“放心,事成之后,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看着眼前这亲密无间的一幕,一旁的迪尔只觉得一阵无语,细长的黑色尾巴僵直地顿在半空。这两人……明明加上今天这才第二次正式见面吧?难道背着我偷偷见过很多次了?关系怎么能好得这么快、这么自然? “好了,那你今天就好好准备吧,做任务也小心点,别影响了明天的状态。” 鸣德终于放开了揽住迪亚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这次还特意邀请了一些叶首国那边颇有潜力的新秀过来参赛,虽然他们确实是真‘新秀’,经验可能不如你,但你也别太大意。” 他叮嘱了几句,随即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二楼休息区。 “苍捷哥哥……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确认鸣德已经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迪尔终于忍不住,将憋了半天的疑问问了出来。他灰白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 “大概……只是一种客套和互相利用吧?”迪亚摸了摸下巴,也有些不确定,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那点疑惑抛开,“不过说实话,他给人的感觉确实没什么危险和压迫感……不像鸣崖那样,笑里藏刀。算了,不管他了,先去看看今天有什么委托可做,把这个任务搞定再说!”他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委托单,重新确认起上面的内容,将刚才的插曲抛诸脑后。 与此同时,罗水港中心广场,为了准备明天盛大的擂台赛,广场上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正在加紧搭建坚固的木质擂台,布置观众席,悬挂彩旗和协会徽记。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屑和忙碌的气息。 “哎呀呀~卡扎会长~真是太感谢您对这次活动的大力支持了!这点场地布置的小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视察。” 活动的负责人,一位有些发福的狐族中年兽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迪安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他本来觉得这位年轻的商会会长只是挂名赞助,没想到对方会亲自前来,还看得如此仔细。 “没事,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迪安语气平淡,白色的猫耳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微微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座正在搭建的擂台。“商会和码头今天没什么急需我处理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活动,有点好奇。”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细致地审视着擂台的木质结构、连接处以及周围的地面。 而昼伏和伽罗烈也没有闲着。白虎少年蹲在擂台边缘,用手指敲打着支撑的木桩,检查是否牢固;黑豹少年则绕着擂台边缘慢慢走着,浅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机关或者不自然的松动痕迹。 “为什么连擂台都要检查得这么细致?”伽罗烈有些不解,小声地问身边的昼伏。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表演赛的场地而已。 昼伏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穿越回了夜兰那个夜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怕有人搞小动作。”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白色的虎尾不安地甩动了一下。 一旁跟随的负责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虽然有些嘀咕,觉得这几位未免太过谨慎,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眼前这位“卡扎会长”的名号如今在罗水港可是响当当的——两天整合水火不容的火猫铁幕两帮,创建火幕商会,前几天更是得到了“德爷”的支持。 得罪他,就等于打德爷的脸。而德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作风,在罗水港是人尽皆知的,那后果……负责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 “卡扎会长~这边场地看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移步,去看一下为您和您的同伴们准备好的观礼露台?”负责人很会察言观色,看出迪安做事小心谨慎的性格,主动提议道。 “嗯……也好,那就去看看吧。”迪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彻底检查清楚。他在负责人的引领下,走向广场旁边一栋位置最佳的二层小楼。露台视野极佳,正对着擂台,被巧妙地用雕花木屏风隔成了数个独立的空间,彼此看不见,但都能将下方广场的景象一览无余。 “明天就是这个房间吗?”迪安走进那个一个隔间,打量着里面的陈设,“还是说,这个房间到时候会有其他人共用?” “您是我们这次活动最大的赞助商,这个观景最佳的房间当然是单独为您和您的同伴预留的!”负责人连忙保证,“您放心,只要站得下,您来多少朋友都可以,绝不会安排外人打扰。”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热情微笑。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迪安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这个地方很不错,既不用和下面拥挤的人群凑热闹,也避免了与其他赞助商或本地头面人物不必要的寒暄。他一边想着,一边暗自感慨,自己明明很少在商会公开露面,但在罗水港,认识他、或者说认识“卡扎”这个身份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呼~~” 目送着迪安三人离开,那位负责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气势逼人……难怪人家能两天拿下码头呢,光是这份小心和手下人的实力,就非同一般。他心有余悸地嘀咕着。 擂台赛当日,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迪安五人就已经全部来到了广场旁那间专属的观景隔间。透过宽敞的露台,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和忙碌最终检查的工作人员。 “嚯,这才什么时候,居然就来了这么多人了!”伽罗烈惊叹道,把一张椅子搬到露台栏杆边上,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向下张望,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黑色的豹尾因为兴奋而轻轻拍打着地面。 “确实……人山人海啊。”昼伏在一旁附和道,白色的虎耳敏锐地转动着,捕捉着下面的声浪。他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迪安你看,是罗达和铁锤他们也过来了!” 循着昼伏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这对码头上的老冤家。铁锤那巨大的牛角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下面摩肩接踵的人群,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苦闷。而一旁的罗达更是眉头紧锁,他们显然是交代完码头的事务才赶过来的,本想看个热闹,却被这拥挤的场面弄得有些头疼。忽然,罗达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铁锤耳边快速说了几句。铁锤巨大的牛眼眨了眨,点了点头。于是两人挤出人群,找到了一个穿着大会制服的工作人员,交涉了几句后,工作人员便领着他们朝观景楼这边走来。 “他们在干什么呢?”伽罗烈看着他们这一系列动作,疑惑地问道。 “应该是……找我们来了吧?”昼伏捏着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思考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他们一定是找不到好的观看位置了,然后突然想起来,我们是这次活动的最大赞助商,肯定有预留的最佳观赛点!”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虽然敲了门,但这门其实并未上锁因为根本没有锁。于是下一秒,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罗达和铁锤最先看到的,是站在房间最里面、也就是最靠近门口位置的迪亚和迪尔。灰色的狼少年和灰白色的蜥蜴少年同时转过头,两双颜色迥异但同样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眸望向不请自来的两人。 “唉?走错房间了吗?”罗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撤回半个身子,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又探回头来,脸上带着困惑。这时,他才注意到,迪安因为坐在一张宽大的靠背椅上,他相对娇小的体型被完全遮挡,只有一对雪白尖俏的猫耳从椅背顶端露了出来。而伽罗烈和昼伏因为站在露台边缘,视野被迪亚和迪尔挡住,所以一开始也没被看见。 “没走错。”铁锤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巨大的牛眼已经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猫耳和椅背上隐约的白毛。 迪安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们对这种活动没兴趣,会在码头盯着呢。” “卡扎会长说笑了,这可是罗水港每年最热闹的节目之一,怎么能错过?”罗达和铁锤见状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同时礼貌地朝屋内的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罗达的目光尤其在迪亚和迪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铁锤则是有几分不耐烦地抱怨道:“害,别提了!自从前几年战乱,那些高等级、有看头的冒险者小队走的走,散的散,这擂台赛是一年比一年没看头了!现在台上蹦跶的,多半是些铜级、锡级的小家伙,听说最近来了个铁牌,都被当成宝贝供起来喽~这次压轴好像就是他”他心直口快,也没多想,直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铁牌?铁牌怎么了?”迪亚听到他们的话题显然涉及到了自己,便毫不客气地直接插了进来,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不服气。 “铁牌也就是三级冒险者的水平,”铁锤也是个直肠子,没注意到旁边罗达使来的眼色,继续侃侃而谈,“冒险者等级一共七级,铁牌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连及格线都没摸到呢~”他话语里带着对如今罗水港冒险者整体水平下滑的不屑。 “那么,之前罗水港这里,最高出现过什么等级的冒险者小队呢?”迪亚并不在意铁锤对铁级冒险者的鄙夷,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继续追问道。 “最高啊……我想想看,”铁锤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挠了挠巨大的牛角,“好像是叫‘赤鳞’的小队吧?印象中是秘银级的五人小队,当时很出名。可惜了啊……”他粗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惋惜,“听说后来遭遇了意外,全队都……覆灭了。” 他咂了咂嘴,“唉,不只是他们,很多有名的小队都因为罗水港之前受战乱影响,生意不好做,纷纷离开了。现在留在协会里的小队,基本都是最近两三年才新组建起来的,底子薄,经验也少。”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现在才没有什么像样的高等级小队。”迪亚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而一边的罗达,趁着这个间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看向迪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卡扎会长,这两位……”他的目光在迪亚和迪尔身上转了转,“您不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吗?”他之前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需要确认。 “卡扎会长……”迪亚听到这个称呼,看着迪安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再联想到这个随口胡诌的名字,忽然有些憋不住想笑,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心里疯狂吐槽:怎么想了这么个蠢名字! 迪安眉头微蹙,白色的猫耳警告般地抖动了一下,似乎猜到了迪亚此刻的心理活动,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揪迪亚的耳朵,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罗达和铁锤介绍道:“这位是苍捷,这位是叁伯,都是我的弟弟。” “苍捷……这名字听着好耳熟?”铁锤眯缝着他的牛眼,努力在庞大的记忆库里搜索着。一旁的罗达反应更快,立刻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最近在协会里名声大噪、直接晋升铁级的那位年轻冒险者‘苍捷’,就是你啊!”他惊讶地看向迪亚,随即又看向迪安,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居然和卡扎会长是兄弟吗?难怪如此出众!” 铁锤一听,也立刻回想起来,他巨大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就看向迪亚的手腕,似乎想看看这只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粗壮的手,是怎么能在扳手腕中把以力量着称的棕熊兽人止罡的手腕给掰骨折的。 “原、原来,原来你就是……”铁锤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讪讪,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关于“铁牌不行”的言论,好像当面把这位给得罪了。他那巨大的牛角都仿佛尴尬地耷拉了几分。 “是的,”迪亚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带着点戏谑,他挺起胸膛,灰色的尾巴自信地翘起,“虽然我现在只是铁牌,但是我迟早会成为最高级的冒险者~这只是个开始!” 他并不在意外人的评价,对于他来说,目标明确,勇往直前就够了。 “好了,我要下去准备了,”说着,迪亚迈开步子。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门口正常离开时,他却单手一撑露台的栏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喂!” “迪亚!” “苍捷老弟!”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迪安和迪尔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无声的询问。 迪安眼神惊恐,仿佛在说:“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计划?!他跟你说了要这样登场吗?!” 迪尔眼神更加迷茫,仿佛在回应:“我不知道啊!他完全没提!” 只见迪亚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矫健的弧线,如同翱翔的灰鹰,稳稳地落在下方广场边缘的空地上,甚至还在落地时顺势做了一个缓冲翻滚,卸去了下坠的力道。他站起身,还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拍掉了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 这突如其来、堪称震撼的登场方式,瞬间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哇!帅!!”隔间里,昼伏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扒在露台边,朝着下面大声喝彩,白色的虎尾因为激动而高高竖起,疯狂摇摆。 迪安则是抬手扶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这很迪亚,很难转弯很大。 “卡扎会长,您这位弟弟的……脑回路,还真是……远超常人哈……”罗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他刚刚听到迪亚说要下去准备,可是都已经主动让开门口的位置了,谁能想到这人会选择这样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离开? “迪亚是谁?” 铁锤忽然冒出一句 刚刚情急之中迪安不小心喊出了迪亚的本名 “迪亚?我说是‘这可不低呀?’,听岔了吧” 下方的迪亚,显然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笑容,在众人或惊叹、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般,朝着选手备赛区大步走去。阳光照在他灰色的毛发上,那枚铁级冒险者徽章在他胸前闪闪发光。 第75章 七十三 “奇怪……怎么没看见鸣德会长?” 迪亚在众人或惊叹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昂首阔步地来到了选手备战区。他那对灵敏的灰色耳朵在空气中转动,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着人群,试图寻找那抹极其醒目的橘红色皮毛,但一无所获。 “他不会不来吧?还是在哪个更好的地方观看呢?”迪亚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尾巴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而轻轻晃了晃,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算了,先热身吧~反正赢了比赛他总能看见!”他开始活动手脚,拉伸筋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苍捷老弟~” 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迪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如同小山般壮硕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之前与他扳手腕败北,手腕还因此骨折的棕熊兽人止罡。他那只受伤的手腕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看向迪亚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更多了几分火热的战意。 “啊~止罡老哥啊,有几天不见呢!”迪亚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尾巴友好地摆了摆,“你的手腕好了?也是来参加这比赛的?” “是的,我也参加了。”止罡点了点头,巨大的熊掌相互捏了捏,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挂着坦诚的笑容,“我很希望能和你正式交手一次,上次纯粹是力量较量,我想看看你除了那身怪力,还有什么拿手的功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提醒道 “对了,听说这次叶首国来的参赛选手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连我都摸不清底细,你可要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了~”话罢,他挥了挥巨大的熊掌,转身走向了自己的热身区域。 “很厉害的家伙?”迪亚看着止罡的背影,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但鸣德会长不是说都是些新人吗?”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头,将那点疑虑抛开,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自信的火焰,“无所谓~管他什么厉害角色,我肯定能赢!”他对自己的实力仿佛有着绝对的信心,继续专注于热身活动。 而在最佳的观景包厢内,鸣德并非没有到场,他只是选择了更隐蔽的位置。此刻,他正坐在舒适的软椅上,身旁还坐着罗水港的镇长——名为奈特的鲨鱼兽人,以及活动负责人。他们同样透过宽大的玻璃窗,亲眼目睹了迪亚从隔壁露台一跃而下、引起轩然大波,然后又如同没事人般享受着众人目光走向备战区的全过程。 那微胖的狐族负责人立刻满脸堆笑,语气恭维地说道:“德爷,这位从高处‘空降’下来的,就是苍捷小哥吧?果然是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啊~光是这登场方式就非同凡响!”他试图用奉承来掩饰刚才的震惊。 鸣德那双金色的虎眸却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为什么是从旁边的楼上跳下去的?”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去查一下,他和那个房间的赞助商是什么关系。” 他之前并未刻意去调查迪亚的社交圈,仅仅从接待员那里知道他和“叁伯”是同伴,当时连房子都是接待员帮忙找的。难道这个看似直率单纯的少年,这么快就和那些精明的商人混迹到一起了?想到某种可能,鸣德心中那点因为迪亚实力而升起的好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过了许久,直到比赛即将开始,那名负责人才匆匆返回,低声禀报道 “德爷,调查清楚了。他刚刚跳下去的房间,是‘火幕商会’的卡扎会长所在的房间。需要我现在去把那位卡扎会长请过来一叙吗?” “卡扎……火幕商会……”鸣德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怎么会认识?等一下,仔细想来,这个‘苍捷’和那个‘卡扎’出现在罗水港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 。 他已经很少去探查外来者的身世背景,尤其是在自己无法离开罗水港的情况下,远程调查更是难辨真伪。遥想当年,真是……悔不当初…… 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他眼底掠过。 “是吗……看来他们早就认识了……”鸣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释然 “行了,不用去麻烦了。看戏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已经布置妥当的比赛场地,不再纠结于此。此刻,场上正在进行的是止罡与一名不知名的鬣狗兽人冒险者的比赛。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第一把就让我和这种体型的家伙打?我弃权了!”那鬣狗兽人看着止罡那如同城墙般的身躯,嘴里嘟囔着,直接举手认输,一边往台下走去。周围观战的观众发出一阵稀疏的倒彩和哄笑声。 “下一场是,冒险者苍捷,对战叶首国的裘叶!” 工作人员按照名单高声念出下一对参赛者的名字。 迪亚和那位名叫裘叶的选手很快便站上了擂台。裘叶是一只个子矮小、只有一米四左右的鼠兽人,手里紧握着一根看起来比他胳膊还粗的魔杖,与迪亚空手形成鲜明对比。 “唉?你不带武器吗?”裘叶看着迪亚空空如也的双手,细小的鼠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哦~你是用拳术的格斗家吗?”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语气带着点得意,“看来你运气不太好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很擅长风系与植物系魔法的!近战型的遇到我,可就吃亏了~”他的长尾巴因为自信而翘了起来。 “魔法吗?那太好了!”迪亚蓝色的眼眸一亮,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我也想看看,其他人的魔法都是什么水平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身体微侧,重心前压,左手横在身前作为防护,右手则悄无声息地垂在身后,五指微微弯曲。 “想直接冲过来近身是吗?我看透你的战术了~”裘叶自以为看穿了迪亚的意图,立刻挥舞起手中的魔杖,在空中划着圆,嘴里开始急促地念诵起拗口的咒语。然而,就在他咒语念到一半时,迪亚藏于身后的右手猛地发力,向前一掷——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矛瞬间凝聚成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呼啸着射向裘叶! 还在专心念咒的裘叶目光瞬间被惊恐占据,咒语戛然而止!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斜前方扑去,冰矛擦着他的皮毛飞过,带起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而迪亚则如同鬼魅般,早已追着冰矛的轨迹冲到了他面前,拳头带着劲风,稳稳地停在了裘叶的鼻尖前。 “你输咯~”迪亚笑着说道,他想着既然是表演赛,点到为止就好。 “我才没有输!我人还在场上呢!” 裘叶又惊又怒,细长的尾巴因为后怕而僵直。他手中的魔杖猛地一甩,一股小型的旋风立刻将他卷起,让他险之又险地落在了擂台的另一侧。惊魂未定的他,嘴里开始更加急促地鸣唱起新的咒语 “连珠火球!” 一个赤红色的魔法阵在他身前迅速生成,下一刻,无数绿豆大小、却散发着炙热能量的火球,如同疾风骤雨般从法阵中喷射而出,朝着迪亚覆盖而去! 面对这密集的火球攻击,迪亚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一堵厚实的、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住了所有飞来的火球!火球撞击在冰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蒸腾起大量的白色水汽。就在这水汽弥漫、遮挡视线的瞬间,冰墙后方传来“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下一刻,迪亚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水汽的另一侧绕出,出现在了裘叶的身侧。在裘叶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迪亚抬起脚,轻轻地踹在了裘叶的屁股上。 “哎哟!”裘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瘦小的身体直接飞出了擂台,落在了松软的保护沙地上。迪亚当然是收了力的,毕竟对方是小型兽人,若是全力一脚,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意外。 在露台观战的一行人,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最先开口的是迪尔,他灰白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聊? “好弱……感觉……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家伙完全没法比啊……” 他所说的“那些家伙”,自然是指厄齐、伯奇乃至西普那样穷凶极恶的对手。 昼伏也点了点头,白色的虎尾甩了甩:“迪亚速度是快,不过那个鼠兽人也确实不是很强,感觉我上我也行!” 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分析的神色 “对面显然只专注于魔法修炼,那个闪躲和起身的动作,一看就是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都没有经历过,下盘虚浮。” 迪安则是撑着下巴,微微松了口气并未出声 还好……至少迪亚没有傻乎乎地直接用手去接对面的火球,暴露他‘绝魔之体’的秘密。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一旁的罗达和铁锤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下方那只灰狼少年展现出的实力,无论是反应速度、战术运用还是异能的操控精细度,都明显比跟在“卡扎”身边的那只白虎(鑫达)和黑豹(格恩)要强上一截!尤其是那手瞬间凝聚冰矛冰墙的能力,迅速而果断,充满了实战的凌厉感。随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直安静如雕塑、目前为止没说过几句话的迪尔(叁伯),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个沉默的黑蜥少年,又拥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能力。 而隔壁的包厢内,鸣德三人也观看完了这场比赛。 镇长奈特率先开口,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啊~速度很快,控冰是他的异能吧?运用得很熟练。可惜对手太弱,看不出更多的名堂。” 鸣德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赞许:“再看看就知道了,后面应该会有更有分量的对手。” “好简单的样子……” 迪亚在工作人员宣告胜利之后,轻松地回到了备战区。他目光随意地扫向叶首国选手所在的区域,发现那边有好几个人正围着落败的裘叶安慰他。但其中有一只白狼,却始终端坐着,一双锐利的狼眸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眼神中带着一股奇怪的、仿佛在评估猎物般的审视。迪亚见状,心里立刻嘀咕起来——这人,干嘛一直盯着我?眼神还这么奇怪……看得人毛毛的。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迪亚依旧赢得轻松加愉快。他的对手果然都是一些真正的新手,无论是战斗经验、临场反应还是能力运用,都和迪亚他们这种早早就在生死边缘挣扎、接受过严酷训练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我真的很强吗?迪亚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有些恍惚地想道,是之前的对手都太厉害了吗? 他的思绪不禁飘回了过去,与伯奇、厄齐恶战的时候,拼尽全力、险象环生,甚至需要虚张声势才能勉强吓退对方。对比起眼前这些稚嫩的对手,他忽然对自己拥有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此时,擂台赛已经进行到了半决赛。由止罡对战叶首国的那只白狼。 “本场由,冒险者止罡,对战叶首国的法尔莫!”工作人员高声宣布。 随着话音落下,体型差距悬殊的两人站在了擂台中央。一边是身高接近两米七、如同铁塔般的棕熊兽人止罡,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门板似的宽刃大刀,光是刀身竖起来就比对面一米七出头的白狼法尔莫还要高;另一边则是身形矫健、手持一柄细长刺剑的法尔莫,那刺剑在止罡的大刀对比下,纤细得仿佛一根牙签。 两人在裁判宣布开始前,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极快地瞥了一眼在下方观战的迪亚。这同步的动作引得迪亚一头雾水。这两人都看我干嘛?啊!我懂了! 他很快自以为找到了答案,蓝色的眼睛里冒出得意的光,尾巴也翘了起来,因为我已经稳稳进入决赛了,他们都想和我交手!是被我强大的实力吸引了吧~果然,强者总是相互吸引的! 随着一声“开始!”,两人瞬间动了!止罡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毫不迟钝,他提起那夸张的大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便朝着法尔莫挥去!法尔莫反应极快,一个灵巧的下腰,险险避过刀锋,同时手中刺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止罡相对脆弱的下盘!止罡战斗经验丰富,立刻下沉刀身,用宽阔的刀面护住下方,迫使法尔莫不得不收回刺剑,侧身闪开,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但止罡作为混迹冒险界两三年的老手,岂会轻易让对手如愿?他趁势猛地将刀尖往地上一拄,借助这股力量,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一个迅猛的转身拉近了与法尔莫的距离,随即抬起粗壮的熊腿,一记沉重的踹击直奔对方面门!法尔莫临危不乱,连忙将细长的刺剑横在身前格挡。 “铛!” 刺剑与熊腿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响!但刺剑毕竟细窄,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恐怖的力量,法尔莫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手臂一阵发麻。 “下去吧!能和我过招的狼族,目前看来只有一位!”止罡得势不饶人,单臂轻松举起那柄沉重的大刀,刀锋直指法尔莫,气势逼人。 然而,法尔莫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坚毅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了标准的突刺架势,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灌注于下一击之中,一副要在此招决出胜负的姿态! 止罡立刻收敛了轻敌之心,神情变得凝重。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力量强化!铁壁之躯!”他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驱动了强化身体的武技,只见他身上肌肉贲张,隐隐泛起土黄色的微光,力量和防御力瞬间得到了显着的提升,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气势。 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法尔莫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泡沫般“消失”了!不,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她的速度在瞬间爆发,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极其逼真的残影!法尔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止罡的左侧,手中刺剑带着一点寒星,直刺他的左肩肩胛! 止罡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挥动大刀向左侧斩去!然而,刀锋划过,却毫无击中实体的感觉,仿佛只是斩过了一片空气——是幻影! 紧接着,他的右侧又出现了一个法尔莫,同样挺剑刺来!止罡怒吼一声,顺势拉回大刀,一记凌厉的上撩!依旧落空! “这……这是?!”止罡的诧异写满了熊脸。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四面八方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法尔莫的身影,她们手持刺剑,从不同的角度向他发起了冲锋!虚实难辨,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止罡被这诡异的幻影剑技搞得手忙脚乱、心神分散的刹那,一柄冰冷而坚硬的触感,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后腰要害处。止罡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刺剑尖端传来的、足以刺穿他强化后防御的锋芒!他知道,只要自己妄动一下,这柄细剑就会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身体。 “你输了。”法尔莫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一刻,不仅是台上的止罡,连台下观战的众人都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呐!她……她是个娘们!”有眼尖的观众通过声音和身形细节辨认了出来。 “施展出如此华丽诡异剑技的,居然是个女生?!” “太厉害了!这剑技简直神乎其神!”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充满了对法尔莫性别和实力的惊叹。 “女的怎么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激动?”迪亚看着周围瞬间沸腾起来的人群,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在他看来,实力强弱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决赛开始!由冒险者苍捷,对战叶首国的法尔莫!”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高昂的情绪,通过扩音装置传遍了整个广场。观众的热情在此刻被彻底点燃,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新星与神秘女剑士之间的终极对决。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法尔莫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和倔强:“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性别而手下留情。” “放心好了~”迪亚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蓝色的眼眸中战意燃烧,“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赢的~” 他已经摆出了那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攻击架势,重心压低,蓄势待发。他参加比赛,并非为了鸣德口中所谓的“吸引其他冒险者”这种宏大目标,他只是单纯地想证明自己很强,看看自己有多强,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最好!”法尔莫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身形瞬间发动!她将刺剑悬于身侧,脚步迅捷如风,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冲向迪亚! 然而,迪亚的应对依旧简单而直接!他藏于身后的右手再次猛地一掷,又一柄冰矛带着刺骨的寒气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法尔莫冲锋的路径!法尔莫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迪亚的冰矛凝聚和投掷速度如此之快,她不得不强行减速,侧身闪避! 但迪亚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他紧随着冰矛之后,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拉近距离,抬起腿便是一记迅猛的侧踹,直击法尔莫的腰腹!法尔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怎么会这么快?比我的突进速度还要快?! 尽管心中震惊,她常年锻炼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连忙横转刺剑,用剑身格挡! “砰!” 一声闷响!虽然用剑挡住了,但那股巨大的力量依旧透过剑身传来,再次震得她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法尔莫连忙在空中调整姿态,脚尖在擂台边缘险险一点,才勉强稳住平衡,没有直接跌落下去。 而迪亚的攻势已然再至!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高声喝道,眼神锐利,“我看出来了,你很强!何必还要藏着掖着,拿出真本事来!” 说话间,又一柄冰矛在他手中瞬间成型,再次带着厉啸飞向刚刚站稳的法尔莫! “铛!” 这一次,法尔莫有了准备,手腕一抖,细长的刺剑精准地点在冰矛的侧面,将其巧妙地震开,冰矛斜斜地飞向场外。 “好……这是你自找的!”连续被压制,法尔莫也被激起了真火。她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将刺剑悬于身侧,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消失在原地!正是那招击败止罡的幻影剑技! 下一秒,她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迪亚的右侧,手中刺剑带着一点致命的寒光,直刺迪亚的肋下!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然而,迪亚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面对这诡异迅捷的一击,迪亚竟然不闪不避,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就在刺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原地猛地向上高高跃起! 与此同时,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大块布满尖锐冰刺的、如同巨型狼牙棒般的冰之桩砧,轰然拔地而起!带着弥漫的冰冷寒雾,猛地砸落在迪亚刚才的位置上! 消散的冷雾中,法尔莫的身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是被那一股无形的冲击力狠狠击退出去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她完全没看懂迪亚是如何破解并反击的! “你?!你居然看了一遍就破解了我的‘幻形一式’?!” 法尔莫语气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看向迪亚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这招剑技是她压箱底的绝学,依靠极致的速度和特殊的身法制造幻影干扰对手,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过!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迪亚才懒得去管什么一式二式,战斗的本能让他绝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他落地瞬间,又是一根冰矛掷出!法尔莫条件反射地抬起刺剑,刚想如同之前一样将其弹开,却敏锐地注意到,那飞来的冰矛在飞行过程中,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粗、变大!转眼间就从标枪大小膨胀到了之前那冰桩砧的规模! 因为重量的急剧增加,冰矛的飞行轨迹也从平行的直线变成了下沉的抛物线,带着恐怖的威势,如同陨石般朝着法尔莫当头砸下!法尔莫心中骇然,连忙向侧后方飞退,全力闪避这记势大力沉的“冰锤”攻击。 然而,迪亚的战术环环相扣!他早已算准了法尔莫的闪避路线!就在法尔莫的注意力被那巨大的冰锤完全吸引,身形向后急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迪亚如同鬼魅般,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法尔莫的身侧!他抬起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朝着法尔莫的肩膀按去,想要将她推出擂台。 但法尔莫毕竟经验丰富,在危急关头展现出了出色的应变能力!她似乎早有防备,几乎在迪亚出手的同一时间,她的左手也同样呼出一掌,迎向了迪亚的手掌!双掌相交! “老是搞这种声东击西的偷袭,你烦不烦?!”法尔莫娇叱道,试图凭借这一掌稳住身形,甚至借力反击。 “哦?”迪亚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他藏于掌后的力量猛地爆发,一股远比法尔莫预估要强大得多的后劲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砰!” 法尔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原本就未完全站稳的身形彻底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被这股力量直接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径直落向了擂台之外! 知道对面是女性,迪亚在最后关头还是有所收力,用的是推掌而非更具攻击性的踢击。毕竟只是表演赛,没必要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我不服!我要求再来一次!这次是我轻敌了!” 法尔莫落在松软的沙地上,一个灵巧的翻身便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甘和羞愤,朝着台上大声喊道。周围的观众见状,再次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她输不起,也有人觉得比赛确实结束得太快,意犹未尽。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在台上喧哗,失了风度。” 就在这时,叶首国备战区中,一位一直沉默端坐、气质沉稳的羚羊兽人发话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在吵闹的法尔莫听到这个声音,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立刻老实了下来,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师姐。” “好耶~我是冠军~”迪亚可不管那么多,立刻高举双手,在擂台上蹦跳起来,尽情享受着下方观众如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他灰色的尾巴兴奋地高速摇摆,同时不忘朝着自家同伴所在的露台用力挥手,将自己的喜悦和胜利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们。 “该说确实不愧是他吗?真就这么拿冠军了啊!”露台上,昼伏咧开大嘴笑道,白色的虎尾也跟着欢快地摆动。 而一边的迪尔则是比较平静,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吐槽道:“出场搞那么大动静,我要是他没能拿下冠军,我得好几天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另一边的观景包厢内,鸣德三人也看完了整场决赛。 镇长奈特毫不吝啬地赞叹道:“这小伙子,身体素质确实可以啊!反应神经和作战经验都相当丰富,居然只是看了一遍,就找到了那招幻影攻击的破解之法,虽然……方式有点粗暴直接。”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迪亚那种“力大砖飞”的破解方式有些无奈又好笑。 “是啊,”鸣德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所以我说,以他的水平,完全有资格直接晋升到银级。但你非说要循序渐进,最多给到铁级。你看看这反应速度,这异能操控的熟练度和实战应用,给个银牌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哎呀~”奈特镇长苦笑着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一旁的负责人连忙上前殷勤地添茶 “总得考虑一下协会里其他冒险者的感受嘛。光给个铁牌,都能让止罡去找他扳手腕上;了,要是直接给银牌,怕不是协会里那些待了两三年家伙们要直接闹翻天了?慢慢来,慢慢来~” “依靠实力晋级,有什么好闹的!” 接下来便是颁奖和收尾环节,宣告着擂台赛正式部分的结束。唯有晚上,广场上还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进行最后的庆祝,这场持续一整天的活动才算圆满落幕。 比赛打完,罗达和铁锤便先行告辞离去了,码头还有事务需要他们盯着。观景房间里只剩下迪安五人。 “迪亚哥哥真厉害,真的拿下冠军了~” 迪尔笑盈盈地说着,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真诚的祝贺。 “那是当然~我都说了,我很强的!”迪亚骄傲地抬起头,胸膛挺得老高,尾巴翘得几乎要竖到天上去,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 一旁的昼伏上前,用力揽住他的肩膀,白色的虎耳因为兴奋而抖动着:“好小子!你这异能怎么控制得那么好?凝聚速度那么快,还能变形!你得好好教教我才行!” 他对于力量的提升充满渴望。 一旁的伽罗烈也连连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佩服:“就是就是!你那冰矛投掷的准头也太吓人了!” 迪安则是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被喜悦暂时掩盖的问题:“那个鸣德……他没有来找你吗?” “没呢,谁知道他猫在哪个角落里看戏呢。”迪亚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拿起桌上准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 然而,仿佛就是为了回应迪安的疑问,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咚咚”敲响了。门外,赫然立着那身形魁梧、皮毛橘红的虎兽人鸣德。他身旁还站着一位——正是罗水港的镇长奈特。奈特衣着干练,蓝白色的鲨鱼鳞片在光线下闪着微光,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强壮的鱼尾在身后轻微而平稳地摇晃着。那位微胖的狐族负责人则恭敬地跟在最后面。 “苍捷小弟,打得很不错哦~恭喜夺冠!”鸣德率先开口,金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目光在房间内五人身上一一打量而过,尤其在迪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自然移开。 “明天中午,记得早点来协会,我请你吃饭,算是庆功,也聊聊后续的事情。” 他语气热络,随即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奈特, “对了,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奈特,是我的朋友。他出身海渊国,但如今已是我帝国居民,同时也是我们罗水港的镇长。” 奈特镇长朝着众人微微颔首,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海般的低沉与平静:“很精彩的比赛,小伙子。罗水港终于迎来了一位真正有潜力的冒险者新星,这是港口的幸事。”他的目光扫过迪亚,带着认可,随后看向鸣德,“那么,我们就先不打扰各位年轻人庆祝了,还有些后续事宜需要处理。”说完,他朝着鸣德示意了一下,便率先转身离开了,步伐沉稳。 “那么,苍捷小弟,还有叁伯小弟,”鸣德重新看向迪亚和迪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明天中午,记得准时来协会赴约” 他说完,也不等迪亚回应,便自然地顺手拉上了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迪安看着那扇仿佛只是个摆设的房门,无奈地扶额,低声吐槽道 “这门……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装锁呢……”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上,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映红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欢快而富有节奏的音乐响起,众人自发地手拉着手,围绕着篝火堆,跳起了传统的祈福舞蹈。迪亚自然是闲不住的,他一手拉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昼伏,一手拽着跃跃欲试的伽罗烈,兴奋地加入了舞蹈的人群中。而迪安和迪尔,则依旧选择留在稍远一些、相对安静的地方观望。他们都不太喜欢人多嘈杂、肢体接触频繁的环境。 “他这一天到晚,哪里来的那么多使不完的劲?”迪安看着在人群中跳得欢快、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的迪亚,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白色的猫耳在喧嚣的音乐中微微抖动。 “但这很符合迪亚哥哥的性子,不是吗?”迪尔靠着迪安身边的墙壁坐下,灰白色的眼眸望着那热闹的篝火,声音平静地回应着。他细长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示他心情也不错。 众人将篝火堆围成一个个同心圆,跳着简单而循环的舞步——向前四步,靠近篝火,向后四步,远离火焰,然后与相邻圆圈的人交换位置。这样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更靠近那象征着温暖与祝福的篝火中心。迪亚、昼伏和伽罗烈三人,就这样从最外圈一路跳跳蹦蹦,交换到了最内圈,感受着火焰炙热的温度,然后又随着舞步的循环,慢慢回到了最外圈。 “哇……跳完这一大圈,感觉比打一场架还累~我觉得我应该回去躺着好好休息了~”跳到一圈,迪亚说到 “你还会觉得累啊?我可是完全看不出来~”昼伏虽然额头出汗,胸膛起伏的快了些 一旁的伽罗烈也点了点头,黑色的豹尾因为疲惫而耷拉着:“就是,我还以为你的力气根本用不完呢……” 就在这时,正说笑着的迪亚,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却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杀意的目标并非指向他,而是直指他身旁的昼伏! “小心!!” 几乎是出于本能,迪亚想也不想,猛地用力将身边的昼伏狠狠推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是滚烫的液体喷溅在皮肤上的触感! 迪亚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然深深刺入了他的腰侧!鲜红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灰色的毛发和衣物! 出手的,竟是一只身形瘦小、眼神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赤裸裸的憎恨与疯狂的小羚兽人!那股刻骨的恨意,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孩子平白无故会拥有的!但迪亚的脑海里一片茫然,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只小羚兽人! 一旁的伽罗烈反应极快,在迪亚中刀的瞬间已然怒喝出声!他猛地上前一步,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了那小羚兽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小羚兽人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 被迪亚推开的昼伏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看清了袭击者的面貌,白色的虎目瞬间因震惊和愤怒而圆睁! “是你!!” 他和伽罗烈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他们立刻认出了,这只小羚兽人,正是前几天在集市上偷窃昼伏钱袋,然后引来同伙,最后被治安队带走的那一个! 这一突如其来的血腥袭击,瞬间在欢乐的人群中引发了巨大的恐慌!惊叫声,推搡声顿时响成一片! 迪亚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剧烈的疼痛和迅速流失的血液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迪安和迪尔正从远方焦急万分、拼命奔向自己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受伤的感觉吗……” 他喃喃着,失去了意识。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迪安第一个冲到近前,他平日里冷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因暴怒而几乎喷出火来!他上前一把抓起那个被伽罗烈踢倒、正捂着手腕痛呼的小羚兽人的衣领,将他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尾巴如同铁棍般僵直竖起! 那小羚兽人虽然剧痛难忍,脸上却毫无悔意,只有扭曲的仇恨,他尖声哭喊着,话语却如同毒针般刺入众人耳中 “我……我想杀的是那只白老虎!都怪他!都怪他们!害得我们被抓了进去!我妈妈……我妈妈没有人照顾,病死了!!都是你们的错!!” 迪安闻言,怒从心起,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狠狠地将手中这个小而扭曲的生命摔在地上,对着已经控制住现场的昼伏和伽罗烈吼道 “你们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随即,他转向迪尔,声音急促而嘶哑,“快!抱上他,我们去找医生!快!!” 迪尔早已心急如焚,不用迪安多说,他已经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平稳的动作,将昏迷不醒、腰间还在淌血的迪亚打横抱起,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记忆中城镇医馆的方向发足狂奔!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燃烧的焦急。 城镇医馆内,被紧急请来的医生一看迪亚腰间的伤口,起初并未太在意,拥有魔法治愈的世界,这种只是小伤。他立刻施展治疗魔法,柔和的白光笼罩在伤口上——然而,光芒散去,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甚至连血都没有止住! 医生愣了一下,以为是魔力输出不够,又换了一种更强效的治疗术——结果依旧! “这……怎么可能?”医生额头冒汗,意识到情况不寻常。他不敢怠慢,连忙取出珍藏的、效果极强的治疗魔药,小心翼翼地滴在迪亚的伤口上——然而,那珍贵的药液就如同水滴落在荷叶上,根本无法渗透进去,更别提发挥疗效了! 医生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彻底紧绷起神经,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他连忙拿出最基础的急救用品——干净的绷带和止血药粉,用最纯粹的物理方式,手忙脚乱地为迪亚清理伤口、撒上药粉——虽然药粉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然后用绷带层层包扎紧实,总算勉强止住了流血。 做完这一切,医生才擦了把汗,对着焦急万分的迪安等人解释道:“伤……伤者的情况有些特殊。伤口本身其实不算太重,幸运地没有触及内脏和主要骨骼,只是比较深的皮肉伤。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治疗魔法和魔药对他完全不起效果,这、这可能是那武器上被施加了某种极其恶毒的、专门针对治疗效果的诅咒!” 他立刻为迪亚无法接受魔法治疗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他深知床上这位少年的来历不简单,生怕对方将治疗无效的怪罪到自己头上。 听了医生这番话,迪安和迪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了一些。刚才看到治疗魔法和魔药双双失效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虽然他们早已知道迪亚的能力带来的副作用,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将那小羚兽人捆绑结实、暂时关押在商会仓库后匆匆赶来的昼伏和伽罗烈,也恰好听到了医生的后半段话。两人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后怕,连忙将前几天在集市上遭遇这群羚兽人偷窃、追逐、以及他们编造悲惨故事博取同情、最后被治安队带走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迪安。 “对不起……迪安……都怪我……” 昼伏高大的身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白色的虎耳无力地垂落,泪水如同决堤般从他那双棕色的眼眸中涌出,“如果……哪怕我当时直接放他们走,或者……或者事后去求证一下他们说的是否真实……又或者……刚刚在篝火晚会时,我能提高警惕,小心一点……迪亚……迪亚他就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 他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那副脆弱的样子,与平日里的豪爽判若两人。 “不怪你……昼伏,真的不怪你……” 迪安靠在迪亚的病床边,语气平静却坚定,他伸出手,用力按在昼伏颤抖的肩膀上 “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他们会怀恨在心,甚至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刀报复?而且医生也说了,伤不算重,没有生命危险,让他好好休息,慢慢恢复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声安慰,“别哭了,迪亚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不是死了。等他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又要笑话你了。” “那……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迪尔忽然出声,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和仇恨!这强烈的负面情绪毫不掩饰地从他的喉咙里低沉的发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稍后再处置他吧……” 迪安揉了揉眉心,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和后续的算计压了下去,重新回到了他惯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之中,“你也冷静一点,迪尔。” 他看向迪尔,目光严肃 “那只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小孩子。你不能对他动手,这会彻底毁掉迪亚好不容易作为冒险者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和威信。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报复,这会严重影响商会和我们好不容易在罗水港站稳脚跟的口碑。” “那就这样放过他了?!他做了什么?!他可是差点……” 迪尔还要继续说下去,胸腔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细长的尾巴因为极度压抑的杀意而微微颤抖。 “嘘——!” 迪安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床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的迪亚,声音压得极低,“让伤员静养。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迪亚安静的睡颜,内心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翻涌不息。从最初发现迪亚拥有“绝魔之体”这个天赋时,他就无数次设想过迪亚某天可能会受重伤、却无法接受常规治疗而陷入危险境地的场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虽然迪亚身手敏捷,反应极快,正常情况下很难受伤,但面对这种源于人际关系、源于过往恩怨的复杂情况……这种防不胜防的偷袭……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就好。”他对着围在床边的同伴们说道。 “不!我也要待在这里!” 昼伏立刻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泪,语气坚决。 “我也是!”伽罗烈也立刻表态,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坚持。 “……好吧。” 迪安看着他们,知道此刻劝说无用,只能妥协 “那都安静一点,别吵到他,让他好好休息。”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迪亚被绷带缠绕的腰间,守在了昏迷的兄弟床边。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第76章 七十四 “喔……好疼……” 朦胧之间,迪亚先是发出了一声带着痛楚的呻吟,长长的灰色狼耳因为牵动伤处而无力地抖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三张毛茸茸的,和一张覆盖着光滑鳞片的。 “啊咧……我没死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迷茫,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我们这是……回家了?” “怎么?听你这语气,是想起自己真正的‘家’在哪儿了?”迪安靠得最近,他一直坐在床侧的椅子上,此刻听到迪亚这无意识的呢喃,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白色的猫耳敏锐地竖起,带着一丝打趣和不易察觉的探究问道。 “呃……没有。”迪亚脸上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灰色的尾巴在床单上扫了扫,牵动了腰间的伤口,让他疼得龇了龇牙,“哪里有被人捅一刀就能想起过去那种好事……”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迪安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饱满的柚果递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心之安处,便是家。饿了吗?” “好像……是有点。”迪亚老实地点点头,接过那个散发着清香的果子,下意识地打量起周围。熟悉的木质天花板,有些掉漆的墙壁,窗外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这不就是他们在罗水港租下的那栋小屋吗?这不就是他自己那个简单却舒适的房间吗?这不就是他们五个人现在共同的……家吗?他啃了一口酸甜多汁的果肉,张嘴吐槽道:“迪安你又开始神神叨叨的了……” “迪亚哥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迪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如释重负,他灰白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迪亚,细长的尾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昏迷了快两天了!吓死我们了!” “对不起,迪亚……”昼伏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自责,他巨大的白色虎掌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棕色的眼眸不敢直视迪亚,“这一刀……本来是应该捅在我身上的……如果不是我太疏忽……” “停!”迪亚立刻出声打断了他,毛发下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蓝色的眼眸却十分清亮,“其实你们说的话,我迷迷糊糊好像都听见了一些。这不怪你,昼伏,你真的不用自责。”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这点小伤,对我来说马上就能活蹦乱跳了!”说着,他还想逞强地歪下头去看看腰间的伤口,但那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吧……承认一下,真的有点疼……看来我得老老实实再多躺两天了。”他讪讪地补充道,耳朵也因为疼痛而耷拉下来。 “毛病。”迪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随之晃动,“那刀扎进去差不多有九厘米深呢,幸好你运气不错,没伤到内脏和重要的骨头,不然可就不是躺两天这么简单了。” “那……那个小孩,你们怎么处置的?”迪亚像是才想起这茬,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问道,“伽罗烈,你之前不是说去打听了情况吗?” 伽罗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浅金色的眼眸看向迪亚,语气清晰地汇报起来:“情况都弄清楚了。他家里的其他大人,因为之前聚众抢劫和偷窃,已经被治安队抓走,统一送到北边的一个矿场进行劳动改造了。他是因为年纪太小,监狱不收,所以只是关押教育了两天就放了出来。他母亲……确实去世了,但和‘没人照顾’完全无关。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了他母亲留下的遗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她是……是因为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跟着那群人学坏,整天偷鸡摸狗、拦路抢劫,感到绝望和羞愧,所以才……服毒自尽的。”伽罗烈的声音低沉了些,“不过那孩子回家后,大概只顾着愤怒和所谓的‘报仇’,根本没发现或者没去看那封遗书。所以现在还关着呢” “啊?你们……还没放那小孩走啊?” 迪亚的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他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这种钻了牛角尖的小孩,送去批评教育咯?你们把他关着干嘛?难道还想对他怎么样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有遗书吗?把遗书给他,让他自己看清楚!让他明白,他母亲的死,根源在于他们自己的错误行为,跟我们、跟昼伏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他拿刀伤人了!这是事实!”迪尔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修长的黑色尾巴因为情绪激动而重重拍打在床沿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现在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刀行凶,以后就敢做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情!而且,他之前就已经参与过拦路抢劫了!这种祸害,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灰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对于任何胆敢伤害他两位哥哥的人,他都无法轻易原谅。 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和犹豫。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孩子,但按照迪亚所说的方式处理,似乎又太过……轻描淡写了。 “行了,”迪安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争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就按照迪亚说的去做吧。他自己是受害者,他都不愿意追究,我们在这里争论也没有意义。” 他看了一眼依旧气鼓鼓的迪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心里清楚,如果是在荒郊野外遇到这种情况,他会如何处置不言而喻。但这里是在罗水港,是一个有着规则、道德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的城镇。他们不能,也不应该越过那条线。 迪尔见迪安和迪亚都表明了态度,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泄气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坐在床沿,修长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下去,一下下拍打着床单,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不满。 “好了好了,有什么可气的嘛~”迪亚见状,伸出手,轻轻搭在迪尔的肩膀上,将他扳过来面向自己。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有活力一些,“说起来……我好像真的有点饿了,肚子里空空的。你们……没给我准备点吃的吗?”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迪安。 “谁知道你这位大爷什么时候会醒?”迪安往后一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了一下,“食物没法长时间放着。你要吃什么?” 迪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意使唤你?那你现在出去给我买那个超好吃的奶油蛋糕!我要吃一整个!” 下一秒,他左边那只灵敏的狼耳就已经精准地落入了迪安的手指之间。 “疼疼疼!松手!我是伤员唉!迪安你有没有人性!我真的服了!”迪亚立刻龇牙咧嘴地求饶,刚才那点“威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睡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迪安松开手,没好气地说道,“现在都大半夜了,哪家店还开门?醒了就乖乖躺着,早点睡觉休息。我们也该去睡了,守着你这么久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招呼道,“都回自己房间睡觉去,别都挤在这里了。” “迪亚哥哥晚安,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蛋糕!”迪尔第一个响应,细长的身影灵活地从门口溜了出去。 “迪亚,你……你好好休息。”昼伏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不知道是之前流泪的痕迹还是连日守候的疲惫,也低着头走了出去。 “迪亚晚安~明早我和迪尔一起去给你买蛋糕!”伽罗烈也挥了挥手,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跟着离开了房间。 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迪亚一个人还躺在床上。 “我真的是服了……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重伤员啊!”迪亚歪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阵无语。不过他也明白,家里确实不可能常备食物。他们五个人,迪安、昼伏、伽罗烈要忙码头和商会的事情,自己和迪尔则整天泡在协会和出任务的路上,家更像是一个晚上回来睡觉的驿站。 隔日一早 “醒着呢?” 迪安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他手里拿着两个新鲜的柚果走了进来。 “现在醒着,但是我马上就要饿昏过去了……”迪亚有气无力地说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腰间被绷带包裹的伤口,那里依旧传来隐隐的痛感。 “所以……我这次躺这么久,就是因为‘绝魔之体’,导致没办法接受魔法和药水治疗,只能硬扛着等伤口自己长好?” 他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确认。 “你知道还不小心点!”迪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将手里的柚果递过去一个,白色的猫耳因为严肃而微微前倾,“你明明都感知到危险了,为什么不直接冲着危险来源去?以你的速度,当时如果选择一脚把那小崽子踢开,现在早就和往常一样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 “当时……情况太突然了嘛。”迪亚接过果子,有些委屈地辩解道,耳朵耷拉着,“那杀意不是冲我来的,等我感知到的时候,刀尖几乎都快碰到昼伏了,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他一边说着,一边两口就啃完了那个柚果,酸甜的汁液暂时缓解了腹中的饥饿感。 “就拿两个果子打发我?这也太敷衍了吧……” “这果子还是院子里那棵树上刚摘的,算是咱们家唯一能算作‘存粮’的东西了。”迪安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家里哪里会备吃的?不都是在外面对付一口。” “我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迪尔轻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昼伏和伽罗烈。迪尔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一进门就献宝似的递到迪亚面前:“蛋糕!迪亚哥哥你肯定饿坏了,快吃吧!” “哇~有口福了!” 昼伏也凑了过来,面带微笑看着迪亚,白色的虎耳愉快地抖动着,显然已经从昨天的自责中恢复了不少。 迪亚立刻眉开眼笑,接过蛋糕盒,迫不及待地打开。那香甜的奶油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顾不上多说什么,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大口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要将昏迷两天错过的美味一口气补回来。 片刻之后,迪亚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个时间……谁会来?”迪安眉头微蹙,白色的猫耳瞬间转向门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看了一眼床上正满足地摸着肚子的迪亚,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迅速对昼伏和伽罗烈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们先上楼回避一下。” 昼伏和伽罗烈对视一眼,立刻会意,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而安静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消失在视线中。 迪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一身如同燃烧火焰般醒目的橘红色皮毛。在清晨朝阳的映照下,那身皮毛仿佛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更添几分辉煌与威严。鸣德——冒险家协会的会长,此刻正站在门口,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金子,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打量着开门的迪安。 而迪安的眼中,也同样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商会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处,那么唯一可能泄露地址的,就只有当初帮忙找房子的那位狐族接待员。而那位接待员真正在为谁工作?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鸣德会长?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迪安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来意。 “呵呵,冒昧打扰了。”鸣德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和气得体的笑容,迈步走了进来,“我是专程来探望苍捷小弟的。算算时间,过去两天了,我想他伤势再重,也应该醒了吧?”他的目光越过迪安,直接投向了里间床上那个灰色的身影。 “里面请~他刚醒不久。”迪安跟在鸣德身后,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疏离。 “苍捷小弟~感觉怎么样?伤得重吗?”鸣德走到床前,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看起来颇为贵重的礼品盒放在一旁的桌上,那双金色的虎眸关切地落在迪亚身上 “我听负责治疗的医生说,那匕首扎得可不浅啊。”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随即又落在安静站在床尾的迪尔身上,“哦~叁伯小弟也在啊。”他像是在寻找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 “醒了,但还是疼得厉害,”迪亚靠在床头,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无奈,灰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搭在床沿,“只能说,这段时间是没法去协会接委托赚钱咯~”他甚至还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来缓和气氛。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鸣德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式的关怀,“看到你精神还不错,我就放心了。另外,协会经过讨论,已经正式决定,将你的冒险者资格晋升到银级了。” “啊?为什么?”迪亚蓝色的眼眸里露出真实的惊讶,耳朵也因为疑惑而竖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我被捅了一刀,协会看我可怜,给我发的安慰奖?” “当然不是。”鸣德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摇了摇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主张应该直接授予你银级资格。你单枪匹马解决掉需要一支配置齐全的小队才能应付的成年闫岩虫,这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实力。而这次擂台赛上,你所展现出的反应速度、战术头脑以及异能的操控水平,更是充分说明,你完全配得上银级冒险者的称号!”他的话语铿锵有力,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的认可和赞赏,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 一旁默不作声的迪安,则小心谨慎地观察着鸣德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真的……有那么厉害了吗?”迪亚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看着鸣德,“银级啊……那可是第四级别了……” 他这些年一直埋头训练,四处奔波,对自己的实力始终缺乏一个清晰的定位。此刻听到如此肯定的评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茫然,也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也别太骄傲了,”鸣德适时地泼了点冷水,语气依旧温和,“银级在庞大的冒险者群体里,也只是一个‘经验丰富、实力达标’的及格水平罢了。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呢。”他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迪亚,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 “什么事?”迪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一旁的迪安和迪尔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我徒弟吧~”鸣德直接了当地说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我觉得你的天赋和底子都非常好,速度、力量、反应,都是上乘之选,非常适合练习我的一套武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覆盖着浓密红毛的左手,用力捏了捏,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展示着其中蕴含的力量,“我可是很强的哦?怎么样,考虑一下?” 迪亚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和赤敛城主比起来如何呢?”他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好奇之下随口一提。 “哈哈哈!”鸣德闻言,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你小子,还真的会挑对手比较啊!好!有志气!我告诉你,只要你学会我这套拳法,近身格斗,就算是赤敛,也未必能打得过你~” 他话语中带着强大的自信,甚至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旁的迪安脸上瞬间写满了问号,白色的猫耳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认识赤敛的?迪亚之前跟他透露过? “吹牛~”迪亚却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你要真有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还窝在罗水港当一个小小的分会会长?不去帝都当个大将军什么的?不学不学,你肯定是想框我,骗我给你当免费劳动力~”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小子!问了又不信!”鸣德被他这直白的质疑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用力揉了揉迪亚毛茸茸的脑袋 “先别急着拒绝。这样,等你伤好了,身体恢复了,再给我正式的答复也不迟。”他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宽厚长者的笑容,转身看向迪安和迪尔,“那么,卡扎小弟,还有叁伯小弟,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就先告辞了。” 待到鸣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迪安猛地凑到迪亚床前,脸上带着一股非要深究到底的严肃表情:“老实交代!你到底背着我,跟那个鸣德都聊过些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们认识赤敛的?” 迪亚被迪安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弄得一愣,随即努力回忆着,将之前在协会二楼,因为听到楼下冒险者议论战争,提到赤敛,不小心被他听到,然后如何紧急圆谎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听完迪亚的叙述,迪安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考:“这个鸣德……肯定不简单。听他刚才那语气,好像不仅认识赤敛,还和他交过手,甚至有种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或者他略胜一筹的感觉……如果他真的拥有能和赤敛城主匹敌的实力,怎么可能甘心只当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冒险家协会地方分会长?” 这其中的矛盾,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说不定……他就是吹牛呢?故意说得厉害点,好骗我当他徒弟?”迪亚试图用最简单的逻辑来解释。 “如果换成别人这样说,我或许会怀疑是吹嘘。”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但他……他是虎族,拥有那双罕见的金色眼眸,那双和鸣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名字里还带着‘鸣’字……这一切的巧合,都指向一个我们不愿意去深想的可能性……”他沉默了下来,脸色凝重。 “可是?你先前不是也觉得,他不可能是皇族成员吗?”看到突然沉默下来的迪安,迪亚忍不住追问道。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他自己不主动挑明,我们就当做他不是……” 迪安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早知道罗水港的水这么深,当初就不该选择来这里落脚……现在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待到吼成功吸收完剩下的两页书页,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是太远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我……我继续去研究那个魔法编撰了,希望能有点进展。”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迪亚的房间,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与此同时,帝国北疆,渐腹高原,这里正在经历一场突如其来的、如同噩梦般的恐怖战火! 战斗的序幕,是由一道笼罩了广阔区域的、巨大而诡异的暗黄色屏障法术拉开的。这屏障不仅扭曲了光线,更严重干扰了帝国守军的魔法通讯和侦测手段。 紧接着,是沙国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由象族和犀族巨兽组成的重装冲锋兵团,借着提前秘密布置在高原各处的超大型传送阵,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刺目的空间闪光之后,如同神兵天降般,骤然出现在了帝国防线最为薄弱的关键隘口! “轰隆隆——!!!” 如同雷鸣般的、整齐划一的沉重踏步声撼动了整个高原!沙国的钢铁洪流,以闪电般的速度,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黄油,轻易撕裂了帝国仓促组织起的防线。沙国军队的攻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以登陆点为中心,向着高原腹地疯狂地扩散、蔓延! 帝国留守在此的,多为二线驻军和常规巡逻部队,无论是数量、装备还是士气,都远远无法与沙国这支蓄谋已久、倾巢而出的精锐军团相抗衡。他们拼死抵抗,却如同暴风雨中的芦苇,成片倒下。 当少数侥幸拼死杀出重围的帝国士兵,怀揣着万分紧急的军情,想要冲破封锁,将这惊天噩耗传回帝国腹地求援时,却绝望地发现——通往帝国腹地的各大主要关卡、交通干线,已然飘起了沙国那面绘着金色太阳与沙漏的旗帜!退路,已被彻底切断! 沙国皇宫,大殿之上 “启禀殿下!我军攻势锐不可当,已接连攻破帝国渐腹高原三道主要防线!依照目前速度,不出三天,即可将整个渐腹高原,完整地献祭于您的掌心!” 一名驴族兽人信使跪伏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向王座之上的最高统治者汇报着前线的辉煌战果。 沙皇——沙国的最高主宰,端坐在那如同流动黄金铸造的王座之上。他一身金色的鬃毛蓬松而略显杂乱,却更添几分沙漠雄狮的不羁与威严。他慵懒地抬起眼皮,那双漆黑如夜、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狮眸,扫过下方跪伏的臣子,最终落在站在臣列前端的雅奇身上。 “很好。”沙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沙漠深处酝酿的闷雷,“那么,是时候了……雅奇,让湿地联盟,启动计划的第二部分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酷的笑意。 “是!谨遵陛下圣谕!”雅奇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清脆而坚定。她那蜜色的皮毛在透过天窗的光柱下显得格外醒目,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混合着兴奋与冷静的辉光。她迅速起身,如同一道敏捷的影子,从肃穆的大殿中悄然退去,执行这项至关重要的命令。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核心区域 傲腾烦躁地用他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脚掌,一下下踩踏着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他被强行从与鸣崖对峙的前线召回,心里憋着半肚子火无处发泄。一旁的浪苍,那位白色的角马兽人,正不停地甩动着尾巴,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他以大局为重。 “傲腾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沙国那边的计划才是关键,我们这边必须配合……”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沾满泥浆、神色匆忙的鳄鱼族传令官冲了进来,打断了浪苍的劝说。 “大人!大人!信号!沙国那边的信号传来了!”传令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嘶哑 “他们命令我们,立刻启动‘雾阵’!务必将帝国军的主力,彻底困死在沼泽深处!” 傲腾与浪苍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了! 傲腾那因为憋闷而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而快意的光芒。他舔了舔狰狞的嘴唇,发出低沉的笑声:“呵……终于等到了。帝国那群家伙……接下来,有他们好受的了!” 他们知道,帝国军队,即将为他们深入沼泽的冒进,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沙国在北方渐腹高原的势如破竹,与湿地联盟在南方的致命陷阱,将共同构成一场针对帝国的、南北夹击的绝杀之局! 第77章 七十五 毁灭一个疆域辽阔的强国需要多久?在被毁灭者看来,或许漫长如永恒的煎熬;但在蓄谋百年的毁灭者手中,一周便足以撼动其根基。 一周前,帝国北疆,广袤而苦寒的渐腹高原彻底沦陷。沙国以天生神力的象族兽人和披坚执锐的犀族兽人为无坚不摧的前锋,他们身上镌刻着符文、闪耀着各色魔法灵光的重型盔甲,在阳光下构筑成一道移动的金属山脉。紧随其后的,是以万计经过数十年严格训练、令行禁止的魔法师军团。他们并非零散施法,而是以严密的战阵,如同机械般精准地吟唱、引导,将毁灭性的陨石、撕裂大地的震颤、冻结血液的寒潮以及焚尽一切的烈焰,如同犁地般一遍遍洗过帝国守军的阵地和据点。在这种绝对的力量与严酷纪律的结合下,沙国大军以闪电不及掩耳之势,仅用三天——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便彻底攻占了帝国整个渐腹高原! 并且,他们的兵锋毫不停歇,正趁着帝国最精锐的主力部队深陷南部莫比桑大沼泽泥潭、进退维谷之际,继续向南、向东疯狂扩张!整个帝国腹地,已然门户大开,岌岌可危!所有人都误判了,他们以为沙国这次依旧会和过去百年间的无数次摩擦一样,只是边境上的小打小闹,劫掠一番便会退去。殊不知,这闪电般的致命一击,乃是沙国皇室耗费了整整百年时光,默默积蓄力量、精心编织的战略网罗,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沙国的烈日骄阳下,长不出娇滴滴、需要精心呵护的玫瑰。这里干燥、酷热、贫瘠的土地,只孕育最坚韧的荆棘和最顽强的生命。这里的人们对虚无的浪漫过敏,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黄沙的灼热与冷酷。这里只崇尚最直接、最赤裸的力量与最强权,连至高无上的皇室,也毫不例外。 沙国皇族的继承法则,简单、残酷、且唯一:有,且只会有一个继承人。当代沙皇,乃第四十四任沙皇,人称——牧沙皇。自他继任那日起,无数个深夜,他都会回到那段血色弥漫的记忆之中。他是这样过来的,他的父皇,父皇的父皇,乃至追溯到沙国建国之初,往后的每一位沙皇都是踏着至亲的尸骨走上王座。而他知道,他的孩子们,也迟早要重复这条浸满鲜血的宿命之路。 “陛下~明天,就轮到皇子们入谷了……” 奢华却难掩空旷的寝宫内,一名身披薄纱、体态婀娜的猫族侍妾匍匐在牧沙皇健硕的身躯上,纤细修长、带着诱人肉垫的手指,如同藤蔓般妩媚地缠绕上他覆盖着浓密金色鬃毛的脖颈,声音甜腻而带着试探,“您……最希望哪位皇子殿下能够胜出呢?”她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沙皇的手臂,带着讨好的意味。 沙国有且只会有一个继承人!这是铁律。历代沙皇,会在登基后的某一年集中生育,运用秘法或精确的计算,将所有皇子的出生年龄阶段控制在最多相差几个月的地步,以确保起点的相对公平。然后,接下来等待这十几位皇子的,将是堪称地狱的、完全相同的十八年。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并非一句空话。从懵懂幼童开始,每位皇子都会享受到完全一致、近乎苛刻的精英教育。思辨哲学、军事战略、帝王心术、高深武技、各系魔法理论、自身异能的深度开发与实战应用……他们所学习的一切,他们所经历的每一次考验、每一次竞争,都是为了一个唯一的目的——迎接十八年之后,那场专属于他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最终极的、也是唯一的恶战。 待到他们年满十八岁生辰的那一天,便是考验他们十八年所学、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时刻。他们会被皇室法师团从不同的地点,通过传送阵,秘密送入那片选定之地——沙煌谷。那里早已被强大而隐秘的古代魔法彻底隔绝,自成一方绝域。参与者需要在这里残酷的厮杀死至最后一人,否则除非沙皇亲启,谁也无法离开那片绝望的土地。 没有外来的食物,没有洁净的水源。 要不速战速决,否则想要活下去,唯一的选择,便是—— 食兄长之肉,饮姊弟之血! 这不是比喻,而是沙国皇族血脉中流淌的、冰冷彻骨的宿命。这是他们开智之后,所上的第一课,就要牢牢刻入骨髓的东西。亲情在皇权与生存面前,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随后,那唯一的胜利者,会将所有死在自己手上的兄弟姊妹的名字,按照长幼或是击杀顺序,一一加在自己原本的名字前面。他们不会被遗忘,将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成为新皇名号的一部分,如同勋章,更如同永恒的警醒。最锋利的剑,最锐利的矛,都需要一块块坚硬的磨刀石来仔细打磨。而在沙国皇室,至亲的血肉,便是最好的磨石。 玄罡大陆自千年前那场巨变后分裂,曾经的兄弟诸国如今却反目为仇,征战不休。历代沙皇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要重新一统山河,再现远古的辉煌罢了。既然怀柔的政策、外交的斡旋走不通,那么,便用最直接的武力来碾碎一切障碍! “你最希望……哪个皇子获胜呢?”牧沙皇低垂下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狮眸,目光落在怀中侍妾那张娇媚的脸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陛下说笑了~妾身久居深宫,怎么会知道诸位皇子殿下的高下呢?” 侍妾巧笑嫣然,将脸庞埋进沙皇厚实的鬃毛里,掩饰着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沙国的皇子从出生起便会被集中带走培养,非重要节假日不得与生母见面,更遑论他们这些侍妾。沙国残酷的生存环境,似乎不仅铸就了比烈日和荒漠更坚毅的皇族之心,也磨砺出了她们这些依附者善于隐藏、精于计算的玲珑心窍。 “你若是心中在意,明天,就替孤去观战吧。”牧沙皇抬起一只覆盖着金色毛发、布满战斗疤痕的巨大手掌,随意地搭在侍妾光滑皮毛的肩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您不去吗?”侍妾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丝极深的疲惫 “早已见惯血了。” 他闭上眼,仿佛那沙煌谷中即将爆发的惨烈厮杀,与他记忆中某个重叠的画面并无二致。 隔日的沙国皇宫大殿,牧沙皇高坐于那如同巨兽匍匐的黄金王座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姿态慵懒,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然而,在那半开半阖的眼皮之下,那双漆黑的狮瞳却锐利如鹰,偶尔扫过空荡大殿时,会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 “陛下,前线最新战报。”依旧是那名驴兽人大臣——缷桐,他深深地匍匐在光洁如镜、映照出他卑微身影的地板上,声音恭敬而平稳,“渐腹高原已完全进入我们的掌控之中。我方行政官员已进驻各大城镇,正在迅速恢复当地的生活与生产秩序。按照您的旨意,已将无主土地和贵族们多年未亲自耕种的闲置土地收归国有,重新分配给投降的帝国士兵和贫苦农民耕种,以稳定民心。同时,从当地负隅顽抗的士族和贵族手中收缴的一半财产与土地,也已清点完毕,正用于奖赏此次出征有功的将士。初步的治理与利……咳,稳定目标,已经完成~”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空旷的大殿今日似乎格外寂静,只有他与王座上的沙皇两人。 “缷桐,”牧沙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闷雷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但却并未理会这战报,这和预想的情况别无二致 “我们认识……多久了?” 台下的驴兽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依旧保持着最恭顺的跪姿,额头几乎触地 “启禀陛下……臣自陛下六岁时,蒙先皇恩典,有幸被选为陛下伴读,侍奉身侧,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沙哑,以及一丝永不改变的忠诚。 “听说……自从你和孤,一起从那沙煌谷里走出来之后,”牧沙皇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追忆的飘忽,“便再也没有笑过了。” 缷桐的身体伏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臣……有幸得以见识陛下昔日于谷中的无双英姿,每每回想,唯有感佩与敬畏。然……沙国归复诸国、一统玄罡之心愿未平,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臣……唯有效仿陛下,鞠躬尽瘁,不敢有片刻懈怠,更遑论享乐。” 他的话语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找不到一丝错处。 “抬起头来,”牧沙皇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让孤看看,你是否从那天之后,也再没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 缷桐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张属于驴族兽人的长脸上,带着常年累月的恭谨与忧思。尤其显眼的,是眼眶周围那圈浓重得如同天生妆容般的黑眼圈,即使在大殿明亮的火光下,也清晰可见,他看起来总是一副苦丧而疲惫的模样,让人几乎看不出半点异常,只当是他天生如此或是平日操劳过度所致。 “这么多年……”牧沙皇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身子似乎放松了几分,彻底沉入了宽大的王座之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某种沉重的回忆所淹没 “你也辛苦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又到了……那个时候了。今天,是我的孩子们,进入沙煌谷的日子。他们……要去迎接属于他们的‘荣耀’了。” 他将“荣耀”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臣……该恭喜陛下吗?” 缷桐再次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沙国皇室残酷的继承法则,并不仅仅作用于皇子本身。当皇子正式开始接受系统教育时,他们会被赋予一项权力——亲自挑选一位同龄的伴读。从这一刻起,两人的身份、命运便将牢牢绑定。这是皇子们的第一课:如何识别、掌控、并信任(或利用)一个人。伴读将陪伴在皇子身边,享受与皇子几乎完全相同的顶级教育,成为皇子最亲密的伙伴、最知心的朋友,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随后,在皇子年满十八岁时,伴读将跟随皇子一同进入那绝境沙煌谷。 规则同样残酷而直接:皇子身死,则其伴读亦必须死,绝无幸理;而若皇子最终生还,成为唯一的胜者,正式继任沙皇之后,便会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为其伴读在朝中安排极其重要的职位。他将是新沙皇最信任的臂膀,是沙皇延伸出去的另一个大脑,是藏在袖中最致命的一柄暗剑! 缷桐,便是当年牧沙皇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时,身边唯一剩下的那个人,那时他手握长剑身居其侧,眼中是活下来的欣喜,是对未来拥有无上权力的兴奋,但冷静之后,谷中发生的事情在一个个夜晚捶打他的梦境。 “罢了~”牧沙皇从王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大殿投下长长的阴影,“随孤出去走走吧……这里,有些闷了。” 他迈步走下王座的高台,从依旧跪伏在地的缷桐身边走过,脚步沉稳 “孤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父皇当日的心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仿佛穿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与那位同样冷酷、同样背负着宿命的先皇产生了某种共鸣。 缷桐沉默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始终落后半步地跟随在牧沙皇的侧后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空旷而压抑的大殿,将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感,暂时留在了身后。殿外的阳光炽烈如火,灼烧着这片崇尚力量与鲜血的土地,也照亮了那条由无数至亲白骨铺就的、通往沙国最高权力的荆棘之路。 让我们再次回到罗水港,迪亚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动作剧烈时腰间还会传来隐隐的痛感,但正常的行走活动已无大碍。然而,迪安依旧态度强硬地禁止他外出接取任务,让他安心在家休养。整个罗水港的氛围,在这短短几天里,变得有些莫名压抑和奇怪。帝国北疆接连战败、大片领土沦陷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无法遏制地传播开来,即便港口当局试图淡化处理,但人们眉宇间的忧色和私下的窃窃私语,都昭示着山雨欲来的不安。而被困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的帝国主力军团,此刻仍在泥泞与毒雾中苦苦寻找着破阵脱困之法,他们丝毫不知,外界的天地,已然骤变。 “迪安哥哥,你的脸色……不太好。” 迪尔安静地坐在迪安对面,灰白色的眼眸担忧地望着桌前的白猫少年。迪安手中那支羽毛笔的笔杆,已经因为他无意识间过度用力,被生生折断了好几次,桌面上散落着些许羽毛和碎屑。 帝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迪安的内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为什么战败的消息会一个接一个传来?渐腹高原……那是帝国北方的重要屏障,竟然就这么沦陷了!我仔细研究过帝国地图,这样一来,帝国几乎五分之一的领土已经易主!剩下的领土里,还有接近五分之一的莫比桑大沼泽,如今是谋反的鳄鱼族世代居住之地,他们举起叛旗,就意味着那片区域也实质上脱离了帝国掌控……这相当于帝国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近一半的疆域!我们来到罗水港才不到一个月啊?帝国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果战火继续蔓延,波及到这里……帝国会不会强行征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上战场?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迪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带着迪亚他们再次踏上逃亡之路吗?可是战火蔓延帝国全境只是时间问题,又能逃到哪里去?叶首国?那里就绝对安全吗?逃走了之后呢?继续这种漫无目的、东躲西藏的生活?如果……如果帝国真的彻底战败,被沙国吞并,那他们这几个有着“特殊”过往的存在,又该如何自处?新的统治者会如何对待他们?他想起那日鸣崖的下属护送他们时,来拦路的正是沙国刺客 可是不逃?难道要留下来,等着被征召,然后走上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他们还如此年轻,实力或许比普通人强,但在真正的战争绞肉机面前,这点力量又算得了什么?上去肯定是九死一生!他最初的计划,不过是等待吼吸收完书页的力量,找到那个神秘的光球,拿到最后一片书页,复活吼,让大家变得更强。 如果可能的话,他怀揣着的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终结这片大陆上无休止的战争,让分裂的四国能够重修于好……可是……可是现实是如此残酷。战争的车轮滚滚向前,轻易地就碾碎了他所有的设想和计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与渺小,在这种席卷整个国家的巨浪面前,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迪安?迪安!你在想什么呢?迪尔问你话呢!” 迪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满和关切,将迪安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凑到迪安面前,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这几天照常跟着迪安在外处理商会事务,自然听到了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言。而迪亚因在家养伤,迪尔负责照顾他,对外界的变化感知稍显滞后。 迪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围在身边的四位同伴,目光坚定而沉重。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如果帝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决战,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你们,会选择上战场吗?”他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将这个最残酷、最现实的问题抛了出来。 “怎么了?帝国军队不是已经打进沼泽深处,快要平定叛乱了吗?”迪亚一脸茫然,他对前线战事的认知,还停留在被刺伤之前,在协会里从那个夸夸其谈的冒险者口中听到的“捷报”。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迪安的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焦灼,“沙国与帝国原本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但就在帝国大军主力深入沼泽、后方相对空虚的时候,他们背信弃义,发动了突然袭击!以惊人的速度占领了整个渐腹高原!而且听说他们已经在那里迅速恢复了秩序和生产,甚至公开宣布,任何主动投诚的帝国平民和士兵,都能分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带来重要军情或资源的,还能获得爵位赏赐!他们现在还在不断以渐腹高原为基地,继续向外扩张!”他详细地解释着,试图让迪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帝国的精锐部队大多驻扎在边境,与沙国停战后,帝国就一心想着尽快解决内部湿地联盟的叛乱,导致北部防线出现了不小的空虚。而现在,沼泽里的军队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外面现在都在传言,帝国……败局已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昼伏和伽罗烈,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昼伏,伽罗烈……你们可能对于帝国,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感纽带。但是我和迪亚,还有迪尔,我们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迪亚和迪尔,“我们曾经受到帝国一位将军的恩惠,他和他的部下给予了我们一段相对安定的生活,教会我们防身的技艺,在危难时刻保护过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无法轻易忘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所以,不论我们一会儿最终决定是否要为了帝国做点什么……你们都可以选择离开。我已经提前和胥江老板谈好了,三日之后,他们的商船会启程离开罗水港,返回叶首国。到时候,你们可以跟着他走,新的身份……他会帮忙解决。”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他们。 “不!我不走!”昼伏几乎是立刻吼了出来,白色的虎耳因激动而竖起,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 “对!我也不走!别想甩开我们!”伽罗烈紧随其后,浅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黑色的豹尾坚定地拍打着地面,表明了他的立场。 迪安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但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五个共同的决定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艰难,“我们要不要……为了那份恩情,为了这个我们生活过的国家……去尝试为帝国一战……”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觉得,” 就在五人之间凝重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间隙,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接上了迪安未尽的语意。 “这个世界,还没有悲惨到需要靠一群半大的孩子去拯救的地步。” 紧接着,在从门口洒入的、略显刺眼的阳光下,那身如同燃烧火焰般艳红的斑斓虎皮,以及另一道覆盖着蓝白色细密鳞片、散发着淡淡水生生物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正是冒险家协会会长鸣德,与罗水港镇长奈特。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应到?!”最先咋呼起来的是迪亚,他对自己狼族兽人天生的敏锐感知力一向颇为自信,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灰色的耳朵因为震惊而竖得笔直。 “臭小子,我都说了,我很强的。” 鸣德有些满不在乎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五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口,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诸位不必紧张,我们此次前来,没有任何恶意。”奈特镇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试图缓和气氛的、属于政客的和煦笑容,但他嘴里那排如同锯齿般锋利的尖牙,还是让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你们刚才谈论的内容,我在门外也听到了一些。说实在的,我很开心。在国家面临危难之时,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能首先想到的是为国效力,而不是苟且偷安,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但是~我不得不以长辈的身份劝告你们,莫要冲动行事。”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组织语言,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早在昨天,就有一则加急的征兵令传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我想,帝国其他尚未沦陷的城镇,此刻应该也收到了类似的命令。命令的内容很简单——紧急征军!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青壮年,尤其是在册的冒险者,一概被征调配属,即刻前往北疆,抵抗沙国入侵!” “那你……为什么没有照做?” 迪安的语气努力保持着谦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鸣德和奈特,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势,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突然发难。毕竟,迪亚伤势未愈,如果真的爆发冲突,他们绝对讨不了好。 “因为我……”奈特看了一眼身旁的鸣德,坦然说道 “或者说,我的朋友,是站在沙国一方的~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鸣德。”他直接抛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鸣德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缓缓扫过屋内因这突如其来的坦白而陷入震惊的五人。 “那么,你们可知……我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你?是谁?”迪亚看着面前这只熟悉又陌生的红虎,眼中的不可置信几乎化为了实质,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如果我不在这里,不在罗水港,”鸣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应该,称我一声——八亲王。”他顿了顿,让这个称谓带来的冲击力在空气中弥漫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亲王?!他们设想过很多次鸣德的身份,均被自己否认,一个毫无实权分会会长会是亲王?! 鸣德似乎很满意他们震惊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追忆往事的语气说道:“九年前,我还是皇子的时候,我曾与现在的沙国沙皇——牧沙皇,见过一面。他是一个……非常有野心和魄力的人,与那时我那位力求稳妥的父皇完全不同。他想做的,是让如今分裂的兽人四国重新合并,重现千年前玄罡帝国的无上荣光。” 他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情绪 “我当时很好奇,他为什么敢和我这个帝国皇子说这些堪称大逆不道的话,我只要随便透露一点,无异于沙国直接对外正式宣战了,这可不是边境问题的小打小闹。但他却说,这是他一族对先祖的交代,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他告诉我,千年前,最后一任玄罡可汗在始祖山脉与带领人类的神明爆发混战,可汗最终陨落。之后,我们的国家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内斗和外部压力,最终一分为四。第一任沙皇,不忍心看见昔日同袍相残,曾四处奔波于叶首国和帝国之间,试图阻止分裂,弥合裂痕……但最后,他还是失败了。他甚至……还被当时的帝国和叶首国皇室联手驱赶,最终只能带领追随者,退守到如今沙国那片贫瘠酷热的疆域建国称皇统领众人。” 鸣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 “作为帝国皇室成员,我身上流淌着帝国的血,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当时,我劝说他放下这不切实际的妄想,千年以来,四国之间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绝非武力可以强行铲除。” 他回忆着,“那一夜,我与他在沙漠的星空下相谈甚晚。最终,他答应我,往后只要帝国能够按照正常的、公道的价格,将多余的粮食卖给他们,缓解沙国粮食短缺的困境,他就可以保证,在他的有生之年,绝不主动对帝国发动战争。”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压抑的怒火:“于是,我返回帝国后,私下去恳求父皇,希望他能同意这项于两国都有利的贸易。然而……这件事,却被我的大哥,也就是如今的虎皇——鸣炙,抓住了把柄!”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恨意 “他一口咬定我通敌卖国,里通外邦!在朝堂之上对我大肆攻讦!最终……父皇迫于压力,也是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废除了我的皇族身份,剥夺了我的头衔,将我远远地发配到了这个边境港口,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冒险家协会分会长!” 他的目光扫过迪安,继续说道:“而你们口中的赤敛……同样是我的挚友。他仅仅因为在那场风波中,帮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认为此事有商榷余地,便一同遭到了我大哥的记恨和算计,被明升暗降,派去了遥远的、当时并不太平的赫伦城担任城主!”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而我其他的兄长们……光速与我切割关系,生怕遭到大哥的记恨和牵连,没有一个人为我说一句话!甚至我四哥鸣岱,他去帮赤敛求情时,嘴里也绝口不敢再提我半个字~” 往日的背叛与孤立,仿佛至今仍在灼烧着他的心。 “可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迪安没有把那四个足以定罪的字——“通敌叛国”说出来,但他相信鸣德明白他的意思。他紧张地看着鸣德,生怕这头压抑着怒火的红虎会在下一秒彻底爆发。 “不~你错了。”鸣德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并没有做任何背叛帝国、帮助沙国的事情。我被派遣至此之后,牧沙皇曾托人秘密给我带了一封信。他对我的遭遇表示遗憾,没想到会连累我落到这般田地。他再次邀请我去沙国,承诺许给我高官厚爵。” 鸣德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拒绝了。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私下往来。但是,我给他的回信中写得很明确:我,鸣德,不会给予你想要成就的霸业任何直接的帮助;但是,我也不会动用我残存的影响力,去阻拦你。若是你霸业有成之日,还记得我这个落魄的故人,可以来找我喝一杯薄酒~” 他摊了摊手,“所以,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而我,也绝不会看着你们这几个小子,去前线白白送死。” 一旁的奈特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我在两年前帝国下发各城镇的机密卷宗中,找到了关于你们的记录。你们,就是赫伦城破时,被赤敛城主拼死送出来的那几个孩子,对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五人 “你们来到这里,使用的都是假名~卡扎、苍捷、桑伯、鑫达、格恩……但你们的真名,是迪安、迪亚、迪尔,还有昼伏和伽罗烈。鸣崖亲王在两年前,给帝国所有主要城镇都印刷并下发了你们的画像,命令一旦找到,必须立刻秘密送往帝都。”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 “我那天在擂台赛会场,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你们,便觉得十分眼熟。于是匆匆离开,带着鸣德去档案库翻找那份尘封的卷宗……果不其然~” “你们……原来早就都知道了……”迪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紧紧锁定在鸣德和奈特身上,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此行的真实意图。他的内心警铃大作,精神力如同触角般延伸,在心中急切地呼唤着沉睡在影子中的吼,试图唤醒这最后的底牌。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消失的这两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又是如何躲过层层关卡,最终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来到罗水港的,但是……”鸣德的声音将迪安的思绪拉回,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体——有关切,也有决绝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身上,“迪亚,我说了,我很喜欢你这小子~直率、纯粹、有天分。” 他又看向迪安,“而迪安,你身上的魔法天赋和心智,都太过惊人,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所以,于公于私,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们去前线送死!”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帝国不需要你们去拯救!你们本就只是一群无父无母、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孤儿!难道仅仅因为曾经受过某个人、某个势力的恩惠,就想要豁出性命去报答吗?那不叫报恩,简直愚蠢!我觉得就算没有他们,你们也能一样活着,而如今你们更应该好好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我相信,赤敛当初拼死救下你们,他最大的目的,肯定只是不希望你们站在帝国的对立面,希望你们能活下去!我不知道他手下那些人,有没有动过‘以绝后患’的念头,但我可以肯定,赤敛他本人,绝对没有动过杀心!” 他的语气带着对老友的笃定 “我的这位老朋友啊……他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 说着,鸣德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五块雕刻着繁复花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令牌,被他精准地抛到了五人面前的桌面上。令牌之上,清晰地烙印着叶首国独特的国徽——缠绕的藤蔓与独角兽头像。 “这是叶首国的长期居住证和,可以作为身份证明使用” 鸣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虽然从我个人情感而言,很不想放你们这几个好苗子离开……但是,我和赤敛,曾经有过一战。那一战,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败者,要为胜者做一件事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遗憾 “可是……后来我被废了,他被贬了……这个约定,一直到现在,也没能完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如今,我就当他的遗愿,是拜托我保住你们一次。今日之后,我和他之间,便两清了,再也不相欠。” 他的目光扫过五人,最终定格在迪安身上:“拿着这些令牌,离开罗水港,离开帝国吧。去叶首国,那里局势相对稳定,足够你们历练和成长。将来有一天,如果你们真的发自内心地喜爱眼前这片名为‘帝国’的土地,愿意为它而战,那么再回来也不迟。”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预言感,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这片土地,恐怕……已经不叫帝国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五块冰冷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话已至此,我就不多说了,迪安~你是如此聪慧,难道不想带着你的同伴好好活下去吗?” 话罢,鸣德不再多言,和奈特径直离开 第78章 七十六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持续了整整九天,如同一个巨大、粘稠、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棺椁般,将帝国大军死死困在其中的诡异雾阵,其能量终于消耗殆尽。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扭曲,最终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般,缓缓消散在潮湿沉闷的空气之中,重新露出了沼泽边缘那泥泞、破败而又令人倍感亲切的地平线。 “雾阵已散!全军听令!速速退出沼泽,寻找安全地带休整!” 鸣崖亲王那带着难以掩饰疲惫,却又强自振作的声音,立刻在死里逃生的军队中响起。这九天的被困,不仅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准确感知,更可怕的是,随身携带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士兵,许多将士甚至连握着武器的力气都已失去,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食物和安全的栖身之所。 “哟~这不是鸣崖亲王吗?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啊~不再多留几天,欣赏一下我们沼泽的‘美景’?”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嘲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距离把握得极其精准,恰好停留在鸣崖那操控大地能力所能企及的极限范围之外。但鸣崖甚至不需要看清对方,光是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腔调,他就知道来者是谁——那条该死的黑皮鳄鱼,傲腾! “傲腾!”鸣崖猛地转头,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压抑了九天的怒火,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 “你这两年倒是长进了不少!不仅学会躲躲藏藏,连这种阴险歹毒、困人不杀的绝阵都拿得出来了!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一见面,他便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骂。 “呵呵呵~” 傲腾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他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尾巴在身后的泥水中悠闲地甩动着,溅起浑浊的水花,“看来在里面饿了九天,真是把你饿糊涂了~居然连我天生跟魔法绝缘这点都忘了?你觉得我能用手给你搓出这么大一个迷阵来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能看到鸣崖如此狼狈吃瘪的样子,对他来说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少废话!” 鸣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他知道军队的状态经不起再次大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傲腾收起几分玩笑的神色,但语气依旧轻佻 “我呢,今天是来劝降的~不过,可不是代表我们湿地联盟那点小家子气,”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是以沙国牧沙皇的名义~我们鳄鱼一族,如今已经全族归顺沙国!而现在嘛……” 他拉长了语调,仿佛在欣赏鸣崖脸上可能出现的震惊 “沙国的大军,恐怕已经快要打到你们帝都的城墙下了吧?啧啧,真是期待啊~” 他的话语充满了刻意的激怒与挑衅,他根本不希望鸣崖束手就擒,他渴望的,是再次与这个宿敌痛快淋漓地打上一场!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荒谬!你以为用这种拙劣的谎话就能骗住我?” 鸣崖眉头紧紧锁住,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北疆有雷凯元帅亲自坐镇!他老人家征战一生,经验丰富,防线固若金汤!沙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得逞!” 他厉声反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帝国近七成的精锐都被调来南方平定叛乱,北部防线相对空虚……难道之前的停战,从头到尾都是沙国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引开帝国主力?如果真是这样……那沙国此举,简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你的好大哥,虎皇鸣炙,可是亲自把雷凯老元帅‘请’回帝都去‘享福’了哦~” 傲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语气说着 “可你不知道吧?雷凯那老头子,心里怕是恨极了你们!他为帝国征战一生,鞠躬尽瘁,得到了什么?连他视若己出的义子赤敛,如今不也是尸骨无存,下落不明吗?” 他观察着鸣崖细微的神色变化,如同最狡猾的猎手 “雷凯凌穹~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早就有过卸甲归田、安度晚年的打算?可你们的虎皇不让~为什么?他害怕啊!他怕他这个功高震主的三朝元老,怕他的兄弟们借题发挥,抢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 傲腾虽然平时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但此刻落井下石、用言语诛心的本事,他却施展得颇有心得 “所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雷凯元帅,在牧沙皇兵临帝都城下之前!早就已经投诚了!” 他发出畅快的大笑。 “一派胡言!!” 鸣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以他对大哥鸣炙多疑性格的了解,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但他绝不能在此刻承认,否则军心将瞬间崩溃!他必须立刻反击,稳定局势 “雷凯元帅乃是三朝元老!对帝国之忠诚,天地可鉴!虽然他年事已高,确实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陛下召他回京亦是体恤老臣!但他怎么可能会背叛帝国?!休要拿这种事情三言两语就来挑拨离间,乱我军心!”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沼泽边缘回荡,试图压下士兵们因此而产生的骚动和恐慌。 “哈哈哈哈!” 傲腾见鸣崖明显急了,却更加兴奋起来,白色的眼眸中战意熊熊燃烧,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早就手痒难耐 “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来吧~鸣崖~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拿出你的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两年前那场仗之后,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话音未落,傲腾猛地拔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的旗刀!刀身狭长,刀柄后方连接着那面巫门部落的至宝,上面的巫门部落图腾隐隐散发着凶戾气息。随着他的动作,那面旗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辉,一股嗜血而狂暴的力量感瞬间加持在傲腾庞大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游龙入海般,瞬间遁入地下! 鸣崖眉头紧皱,他实在搞不懂这个黑鳞莽夫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开战。但他反应极快,手臂猛地一抬,随即向下一压! “轰隆隆——!” 前方的大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如同掀起了一道泥石构成的巨浪,硬生生将潜行于地下的傲腾给“抖”了出来! 然而,被强行逼出地面的傲腾非但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旗刀横于身前,周身暗红色光芒大盛,眼看就要发动下一次更为猛烈的扑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你说?!我的父亲……叛国了?!这是真的吗?!” 一个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颤抖的声音猛地响起!是凌穹!他刚刚将傲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遭受背叛的痛楚!他绝不相信,那个一生为帝国流血流汗、忠诚刻入骨子里的父亲,会做出叛国之事! 盛怒与求证之心驱使下,凌穹甚至来不及请示鸣崖,已然率先出手!他猛地抬起双手,周身雷光爆闪!一道凝聚了他全部愤怒与疑问的、无比粗壮凌厉的蓝白色闪电,如同从九天坠落的雷霆瀑布逆流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挺挺地劈向空中的傲腾! “嗤啦——!!!” 刺眼的电光命中目标,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而,傲腾只是将那面诡异的旗刀往身前一竖,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护盾,竟将那狂暴的闪电大部分威力抵挡、偏转开来!他虽然被电得身体微微一麻,鳞片边缘泛起焦黑,却依旧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白色的眼眸瞥向凌穹,带着一丝不屑与怜悯。 “你小子,比起两年前倒是更强了不少……” 傲腾一边说着,旗刀在手中挥舞半圈,绿色的光辉亮起,刚刚被被击中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 “傲腾~你当真是忘了首领的吩咐了吗?”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沼泽深处传来 “放他们离去!” 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闽老……我……” 傲腾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他还想争辩,他渴望与鸣崖的战斗已经太久太久,上一次鸣崖来到第一道防线门口,正欲战个痛快也是这样被喊了回去。 “你当真要抗命不成?!” 那个被称为“闽老”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冰冷的呵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是。” 傲腾巨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周身那沸腾的嗜血杀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将那柄旗刀沉重地背回身后。他侧过头,白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鸣崖,里面的战意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被强行阻止而变得更加炽烈,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憋屈。 “鸣崖……这次算你走运!”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可千万不要投降啊~苟延残喘地想办法活下去吧,到时候,我一定会赶来你的身边,亲手杀了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巨大的脚掌踩踏着泥泞,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沼泽浓郁的背景色中。 “站住!回答我的问题!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凌穹还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傲腾的身影已然消失。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地,一股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虚感和恐慌涌上心头。他猛地看向自己胯下那头因为刚才闪电而有些焦躁不安的雷兽,不再犹豫,双腿用力一夹兽腹! “驾!” 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化作一道缠绕着电光的影子,朝着帝都的方向,发疯似的狂奔而去!他必须亲自回去,亲眼确认父亲的情况! 鸣崖伸出手,似乎想阻拦,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他理解凌穹此刻的心情。他迅速收敛心神,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情感的时候。 “收兵!立刻撤离沼泽边缘,寻找最近的城镇营地修整!救治伤员,补充给养!” 他快速而清晰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同时招手唤来一名最为机敏可靠的斥候,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吩咐:“你,先行一步出去打探外面发生了什么!要快!” 从这里赶回最近的帝国补给营地需要两天,而凌穹骑着雷兽赶回帝都,至少需要半个月!这期间,任何消息都至关重要。 鸣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向刚刚傲腾消失的方向,又转向北方帝都的方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沼泽的阴冷雾气,悄然浸透了他的四肢。 帝国帝都,往日庄严肃穆、守卫森严的帝国皇宫,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华丽的穹顶下,只有尘埃在从破碎窗户透入的光柱中无声飞舞。侍从、守卫、大臣……能逃的早已逃散,偌大的宫殿群,仿佛一座华丽的陵墓。 唯有这个国家名义上最后的君主,虎皇鸣炙,依旧在这里。他没有穿戴象征皇权的华服,而是身披一套擦拭得锃亮、却依旧能看出岁月痕迹的皇家铠甲,手中紧握着一柄传承已久的、镶嵌着宝石的双手宝剑。他没有选择躲在密室里,而是直接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黄金王座之上,如同磐石,迎接着这个国家注定的、最后的命运。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有愤怒,有不甘,有迷茫,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偌大的帝国,怎么会败?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需要他用生命来换取。 “嗒……嗒……嗒……” 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般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慌不忙地在大殿之外响起,然后清晰地传入这死寂的空间。 鸣炙抬起头,目光穿透空旷的大殿,看得清清楚楚。是他——沙国现任的沙皇,牧沙皇他依旧是那副沙漠雄狮的姿态,金色的鬃毛杂乱蓬松在透过殿门的光线下闪烁着野性的光芒。他神情严肃,身旁无需侍卫,只有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双手大剑,如同拥有生命般,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此刻锐利如炬,精准地锁定了王座上的鸣炙。 “你居然……” 牧沙皇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皇宫最后的宁静 “没有跑?”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 “一个国家的君主,就算是死,” 鸣炙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地平稳,没有丝毫颤抖或胆怯,支撑着他作为一国之君最后的骄傲与体面 “自然也要骄傲地死在对手的利刃之下。仓皇逃窜,那是懦夫的行为。” “骄傲?” 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审视与一丝……怜悯 “你从哪里来的骄傲?一个曾经如此盛大、强盛的国家,在你的治理下,短短时间就被搞得乌烟瘴气,分崩离析。曾经的帝国四将,如今一老一死一伤一失踪~你的骄傲,建立在何处?”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鸣炙的心上。 鸣炙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强盗联合了小偷,翻进我家里烧杀抢掠,最后却还要怪我这个家主人不够努力,没有把家打造得固若金汤吗?” 他试图用讽刺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牧沙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嘴里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肤浅。” 鸣炙胸膛起伏,正欲再次出言反驳,台下的沙皇却不再给他机会,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你的雷凯老元帅,为帝国驻守北疆,整整三十余年~非重大节假日,从未踏足过帝都半步。即便偶尔奉召回来,也从不滞留超过三日。你可知这是为何?” 他不需要鸣炙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守住帝国北疆门户的,当时唯有他雷凯哲宇一人!他是在用自己的忠诚和牺牲为帝国撑起一片天!” 他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宫殿内精美的雕刻:“你的父亲,为何晚年还迟迟不愿退位,始终坚持亲自处理政务,甚至时常亲临边境巡视?你们兄弟几个,当真以为他是老了,爪牙不再锐利,贪恋权位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你可知……他私下里,给我写了多少封信?” 牧沙皇在殿上缓缓踱步,仿佛在欣赏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宫殿。他甚至伸出手,感受着从破损窗户吹入的、带着深秋气息的微风,这与沙国终年干燥酷热的风截然不同,如此细腻、温和。 “像你这样的皇子,若是在我们沙国……”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鸣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 “是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继承王位的~”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鸣炙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你自身的能力与威望,本就不足以服众,却偏偏从人类那边学了些皮毛的权术和算计,仗着父亲的偏爱和某些手段登上了这至尊王座~在我看来,你的兄弟之中,无论是善于征战的鸣崖,还是曾经胸怀韬略的鸣德,都远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而作为一国之君,你最‘擅长’的,竟然是嫉妒~容不得旁人比你出色,以至于你的兄弟们在你面前,唯恐展现出过人的才能,生怕遭到你的猜忌与排挤。 这样的朝堂,如何能不腐朽? 这样的帝国,如何能不衰落?”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追溯记忆“人类那边的社会,总是理想至上,构建出看似完美的框架,结果却发现人心各异,其志难同,其心难测~于是不得不在最初的理想蓝图上修修改改,不断添加束缚与规则。而我们兽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本源的笃定 “在人类踏足这片土地之前,唯一的信仰,便是自身足够强大的实力!力量、勇气、智慧、决断,这才是统御族群、开拓疆土的基石!” “你当然不懂这些,” 牧沙皇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在你父亲的治理下,帝国大体安好;在雷凯老元帅这样的柱石保护下,帝国边疆也算安宁。于是~你外出游历了几年,便觉得自己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眼界远超那些在你看来‘固步自封’的老一辈了~开始不顾国情,不顾现实,大刀阔斧地推行你那些从人类国度学来的‘改革’……你真的了解脚下这片土地,了解你的臣民真正需要什么吗?” “闭嘴!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鸣炙终于无法再维持镇定,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宝剑因愤怒而颤抖,直指下方正在细细抚摸大殿支柱上繁复花纹的牧沙皇 “都是你!是你的诡计!是你勾结沼泽里那群肮脏的爬虫!先是假意停战,然后撕毁条约,言而无信!是你们毁了一切!” 他将所有的失败归咎于外部的阴谋与内部的背叛。 “你看,你始终只认为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正确的。” 牧沙皇丝毫不为他的愤怒所动,语气依旧平稳 “那么,人类那边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观点,叫‘人人平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鳄鱼?鳄鱼又如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终究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早已无法考证的远古传说,便将他们整个种族世代禁锢在那片潮湿泥泞的沼泽之中。说到底,我们一族何时信仰过那传说里的神明,我们的信仰不唯有过去的先祖?你们心中根深蒂固的歧视,让他们永绝于阳光之下,却忽视了他们在漫长岁月里的隐忍,以及他们曾经为这片土地做出的贡献。” 牧沙皇为湿地联盟的背叛,寻找其内在的合理性。 “你凭什么这样说!” 鸣炙厉声反驳,他的骄傲可以接受战败,但绝不接受将失败的根本原因归咎于自己的决策失误和性格缺陷 “他们被限制在沼泽,难道是我上任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吗?难道是千年以前帝国刚刚成立时才定下的规矩吗?难道当初玄罡帝国尚在时候,各族没有共同默认、这不是延续下来的传统吗?” 他试图将责任推给历史和传统。 “对啊,你说得没错。” 牧沙皇居然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所以,人类那边还有一个词,叫做‘改革’。我很好奇,你在人类那边,到底学到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摊了摊手,似乎真的有些好奇,但随即又失去了兴趣 “不过,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深入探究你的学习成果了。”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穆而充满决心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统一的国度!任何选择加入、成为我国居民的个体,无论他出身哪个种族——兽人、妖精、精灵,甚至是人类——只要他遵守法律,那么在法律限定之内,他都享有平等的权力和自由,他的身份和努力,就会得到认可和尊重!” 牧沙皇快描绘的起统治帝国土地后新世界的蓝图。 牧沙皇伸出手,那柄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漆黑秘银大剑,如同归巢的雏鸟般,轻盈而精准地飞入他宽大的掌心。剑身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我的宣言,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帝国……不,这个国家的旧名字,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了。我会让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焕发出新的、更加强大的生机。” 他握紧剑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鸣炙身上 “希望你的兄弟们,到时候会好好听话,配合我的工作,这样可以少流很多无谓的鲜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那孤独的身影,淡淡地说道 “那么,虎皇鸣炙……请你,替我向你的父亲,问一声好吧~”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的言辞。 牧沙皇手腕只是随意地一挥!那柄漆黑的秘银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优雅却快到极致的黑色弧线! 鸣炙甚至没能看清剑刃的轨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中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旋转、颠倒,随后重重落下……然后,一切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的一生,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所有的抱负与挣扎,都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终结。 “这片土地,向来归强者拥有……一千年前人类是这样做的,诸国也是这样做的,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牧沙皇推开鸣炙的尸首,坐在那张椅子上面 “这椅子……太舒适了,软的会吃掉一个国家的骨头” 随后,他起身往外走去 罗水港码头,黄昏已至,胥江那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迪安、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五人,已经静静地站在了甲板的护栏边。他们此行并未携带多少行囊,除了各自一身换洗的衣物,便只剩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迪安事先结算清楚、扣除所有开销后,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份金币。 这便是他们离开帝国、前往未知国度所拥有的全部资产。 他们的目光,投向码头上那两个前来送别的身影——一身橘红皮毛如同燃烧晚霞的鸣德,以及鳞片在夕照下泛着蓝白微光的奈特。 “卡扎老弟,海上风浪大,别在甲板上站太久啦,进船舱里坐着吧,暖和又安稳~” 胥江从船舱里探出头,热情地招呼着,赤麂脸上洋溢着真诚也掺杂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趟行程无疑是笔好买卖。迪安一行人到了举目无亲的叶首国,初期必然要仰仗他的关系和人脉。而迪安那与他年龄不符的缜密头脑,以及另外四人展现出的不俗武力,恰好是他这类行走四海的商人极为需要的助力。 叶首国,一个奇特的国度,其大多数城镇都巧妙地修建在巨大无比的古老树枝和广阔树冠之上,“安全”是叶首国对外最引以为傲的招牌。然而,城镇之外那片广袤而原始的雨林深处究竟是何光景,却鲜为外人所知。在那里,任何抵达二级以上都市的外来者,都不被允许私自离开城镇范围。城镇之间的移动,全靠昂贵而高效的传送阵维系。若支付不起那令人咋舌的传送费用,便只能乘坐叶首国特有的一种巨型鸟类所牵引的“空中交通车”,那将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胥老板,”迪安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谨慎与求知欲,“在抵达之前,我想多了解一些在叶首国生活必须注意的事项。” 他从码头上那些商人的嘴里,他早已风闻,叶首国有许多不成文、却又必须严格执行的规定和潜规则,他必须在踏上那片土地之前,尽可能地掌握信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说,好说!卡扎老弟有此心,定然能在叶首国如鱼得水!不过也没有吹嘘的那么夸张~” 胥江笑容更盛,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来来来,我们进船舱,边喝点热茶边细谈~这海上航行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与你听。” 说着,胥江便引着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往温暖的船舱走去。迪亚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蓝色的眼眸远远地望着码头上那道越来越小的红色身影。直到那身影在视野里缩成了几乎看不清的芝麻大小,与码头、城镇的轮廓融为一体,被海平面逐渐吞噬,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转身跟上了同伴。 -望着那艘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暮色与海雾之中的船只,鸣德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呀~真的就这么给他们送走了呢……” 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不易察觉的惋惜 “说实话,我还真是不想放他们走啊……尤其是迪安那小子,他的心智已经证明了,如果他的魔法天赋真如流传那样,若是到了牧沙皇麾下,恐怕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叶首国也纳入他下一个征服的目标吧~”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点出了一个潜在的危险。 “我始终不太明白,” 一旁的奈特开口道,他强壮的鱼尾在潮湿的海风中轻轻摆动着,带起细微的水珠 “你为什么执意要送走他们。留在身边,秘密培养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以你的能力,并非做不到。” 奈特他更倾向于可控和直接的策略。 鸣德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船只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 “我也不知道……一种莫名的感觉吧,就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位亦友亦僚的伙伴 “那么,奈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帝国……不,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主人,你这个‘前朝’镇长,位置恐怕会很微妙。” 奈特那双属于深海种族、略显凸出的眼眸,始终平静地望向远方无尽的海平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想回家了。离开海渊国,来这里也有快十年没有回去过了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思乡之情,却难以完全掩盖。 “你要回去?” 鸣德有些惊讶,高挺的虎耳抖动了一下,随即立刻为他考量起来 “那你可得带点东西走!让我想想……陆地上的这些东西,像书籍、织物、精致的器皿,在漫长的深海旅途中,恐怕半路就会被海水泡烂了吧……要不,你多带点钱?金币总归是硬通货,到哪里都能用。” 他试图为挚友的归途提供最实际的帮助。 奈特闻言,有些无奈地用覆盖着鳞片的手扶住了额头 “我的德爷啊……我们海渊国,根本不用你们陆地上的金属货币……” 他不得不再次解释这文化上的差异。 “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带不走?” 鸣德更加诧异了,金色的眼眸瞪大了些 “你要放弃这十年来,你在这里苦心经营得到的一切?地位、人脉、积累的财富?” 奈特终于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转向鸣德,那双特殊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你当年放下的东西,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力,可远比我这十年得到的一切,要多得多吧~” 鸣德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奈特继续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如果你现在告诉那位牧沙皇,你旧伤已经痊愈,他会不会立刻来找你,让你去执掌军队,为他开疆拓土?” “得了吧~” 鸣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慵懒和真正享受的表情 “我可太享受现在这种生活了~无官一身轻,当个小小的协会会长,每天看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逗逗闷子,不知道有多快活,我以为失去皇族身份会失去一切去,但实则我得到了更多~。” 他仰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正渐渐沉入海平面之下、将漫天云霞染成橘红色的落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还……回来吗?” 对挚友即将离别的不舍,让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奈特也望向那壮丽的落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肯定会回来吧……海底没有这辉煌的落日,没有锦瑟的月光,找不到芬芳花朵,也看不到水从天上落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 “但大概要等到这片土地在新主人的统治下,逐渐稳定下来以后了。”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以及鸣德那身毛茸茸的皮毛 “像你这样毛茸茸的、温暖的,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陆地种族。说真的,你们比起我海里那些固执迂腐、脑袋像石头一样的同族,可要好说话、有趣多了~” 说着,他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脖颈两侧平时紧闭的鳃缝下意识地张合了一下,适应着空气的流动。“不过,在陆地上待久了,用肺呼吸习惯了,好久没用鳃了……真怕回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呛一喉咙的海水,那可就丢脸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看向鸣德,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那今晚,再陪我好好喝一杯吧?海里最大的遗憾其实是没有这玩意~” “出息……行吧~去我宅子整一口~” 鸣德笑着,双手背在身后,开始给奈特说起自己家里藏着平日从不与人分享的好酒 第79章 七十七 “前面就是叶首国了,归国船只货舱需要过安检,卡扎老弟你们如果见到人不要惊慌就行了。” 胥江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他顶着一对标志性的赤麂角,脸上依旧是那副精明的笑容。轮船在海上漂泊了一夜,终于在第二日上午得到了靠岸的消息。船身随着海浪轻微的起伏明显减缓,预示着陆地已近在咫尺。 “好的胥老板,我们明白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就好了。” 迪安点了点头,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捕捉着船外逐渐变化的声音。他的目光从胥江身上移开,游向身旁的四位同伴,最终落在了始终趴在桌上、面色发青的迪亚身上。 船舱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除了迪亚,其他几人都因为即将抵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而心绪难平。迪安看着迪亚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试探性地开口 “怎么了?看你今天一直没说话?舍不得离开?” 此言一出,一旁安静坐着的迪尔、以及同样有些心神不宁的昼伏和伽罗烈,也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迪亚。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关切,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卷曲着;昼伏白色的虎耳向前倾,棕色的眼睛带着疑惑;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则在他和迪安之间来回扫视,黑色的豹尾不安地轻拍椅腿。 被众人注视的迪亚艰难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神采,连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灰色狼耳都无力地耷拉着: “想吐……晃来晃去胃不舒服……” “……” “……” “……” “……” 短暂的沉默在船舱里蔓延。四人脸上那点离愁别绪或是紧张好奇,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取代。 迪亚看着同伴们怪异的表情,有些委屈地补充道,双手更用力地撑着桌子,仿佛这样才能抵御胃里的翻江倒海 “怎么?干嘛这样盯着我,就是不舒服啊……” 他的尾巴甚至有气无力地在身后扫了一下,表达着不满。 迪安率先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白色的尾巴尖轻轻一甩,仿佛在驱散刚才那点不必要的担忧。 “没什么,”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坚持一下,胥老板说了,马上到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小小的舷窗旁,向外望去。 逐渐靠近的海岸线呈现出奇异的景象。那并非寻常的沙滩或岩壁,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树林!巨大的、呈现深红褐色的树根如同巨龙的爪子,直接扎在海中,裸露的部分缠绕纠结,形成复杂的网络。目光向上,是笔直耸立、高达数十米的红色树干,树皮光滑而富有光泽。而在那树干之上,是由无比健硕的枝条和繁密如盖的翠绿树叶组成的巨大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真奇怪……迪安回忆起看过的零星记载,听说叶首国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建立在树冠之上。他们通过将一定范围内的树木高度砍伐整齐,再使用一种名为“凝化药水”的东西——那是一种能让植物暂时停止生长的药剂,据说持续时间有限——来固定这片区域的树木生长,然后在上面铺设厚实的木板作为地基,修建城市。对外传言来说,叶首国大多数城市都是这样建立的。 没有土地意味着没有大规模的种植业,叶首国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着名的商品出口……他们是怎样维系国家运行的呢?全靠旅游业吗?在夜兰城的时候,倒是偶尔听过来往商人提及,叶首国的奇异风光在人类贵族中很受欢迎……人类…… “卡扎老弟,外面检查完了,都是熟人~再过一会我们就到港口了~” 胥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推开舱门,脸上带着完成事务的轻松 “我老板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宴席,还有其他很多老板想认识你呢~” 他热情地看着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迪安。 迪安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的沉思从未发生。 “还没有问是到叶首国哪个港口呢?港口不会也在树上吧?” 他白色的猫耳好奇地竖起,目光指向窗外那些庞然大物。 “是的~” 胥江肯定地点点头,长长的赤麂耳朵随之摆动, “叶首国所有的对外城市都建立在树冠上,城市命名也是按照树木最多的种类来起,如果有重复一般就会加一个方位,比如我们要去的就是红木镇。” “红木镇……是修建在那边那些红色的大树上的吗?” 迪安继续追问,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对的哦~” 胥江笑眯眯地解释,“因为叶首国历史上经常发生兽潮暴动,所以我们才有住在树上的习惯。” “啊?还有这种事?” 迪安脸上出现一抹惊讶,关于兽潮的记载他一直以为只不过是传说。 “不用惊慌,”胥江摆摆手,对迪安的反应习以为常,“最后一次兽潮暴动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叶首国,非常安全~”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本地人的笃定。 “好嘞,那你们再休息一会,到了我再来喊你们,我得去驾驶舱看着点~” 说着,胥江再次转身离开了船舱。 胥江离开后,迪安没有坐回座位,而是再次将手贴在冰凉的船舱壁上,闭上眼睛。他敏锐的魔法感知如同触须般向外延伸。 “我似乎感受到……特别浓厚的魔力……” 他喃喃自语,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动,一个个微小的、结构复杂的魔法阵在他掌心上方瞬间闪现又湮灭,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这时,昼伏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话说,我们过去之后干什么呢?” 白虎少年揉了揉脸,显得有些迷茫。,未来仿佛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伽罗烈也小声附和:“嗯……我也想知道,这次甚至离开帝国了。” 他说着,和昼伏一起,目光快速而谨慎地瞟了一眼还在感知魔力的迪安。他们依赖迪安的谋划,但此刻也更担心过多的急切询问会给他增添压力。 迪安散去了手中的魔力辉光,转过身,脸上带着安抚的神情,走到桌边坐下。 “先找个地方定居,”他语气平稳,听起来已经有了初步打算,“之后的事情……只能说再商量了,走得急,我也不知道叶首国我们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伙伴们眼中或多或少的忐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没关系,比起刚到罗水港,这次我们有不少钱~” 他试图驱散那份不安。 不久后,船只终于缓缓靠岸。眼前的景象简直震惊了众人。 港口并非建立在土地上,而是依托于无数粗壮红色树干搭建起的巨大平台。一座座由原木和木板巧妙搭建的房屋、栈桥、了望塔,就那样稳稳地坐落在繁茂的树冠之间,错落有致。整个城市以藏蓝色的广阔海洋为背景,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镶嵌在翠绿与砖红交织的“云层”之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清香、海风的咸味以及各种食物和香料的复杂气息。 “真的啊……好漂亮……像梦一样……” 迪亚第一个跳下船,脚踏上坚实的木质码头平台,他终于摆脱了那令人作呕的摇晃感,立刻被眼前的奇景吸引,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紧随其后,同样难掩眼中的惊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吧卡扎老弟,我老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尝尝我们叶首国特有的特产~虽然你们之前在罗水港可能已经吃过了,但这本地的更新鲜~不可不尝啊~” 胥江面带微笑,在前面引路。码头上不少的兽人伙计见了胥江,都热情地打招呼,那种笑容并非出于畏惧或恭敬,而是发自内心的熟稔和友好。 “胥老板很受欢迎呢?” 迪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目光敏锐,白色的猫耳快速地抖动一下。 “都是自家兄弟,私底下熟络一些罢了。” 胥江谦虚地摆摆手,但语气中不乏自豪。 很快,胥江带着五人来到一座倚靠巨树主干修建、规模颇大的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甚至能看见一些衣着与兽人格格不入的人类在其中进出。 “卡扎老弟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吧,不要慌张,他们都是来旅游的。”胥江见迪安目光扫过那些人类,便解释道。 迪安点了点头,人类,他早见过了~便借着问出另一个问题:“可人类和叶首国之间,隔着帝国和沙国……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卡扎老弟地理知识丰富啊,” 胥江赞了一句,耐心解释 “沙国再北上有一片寒穆林境,那里是精灵国的领土,但与我们只隔一个海峡,那边也很受人类喜欢,去那边游玩的人类更多。他们大多就是通过那边抵达的,来这里就是为了亲眼见见这海岸上绵延千里的红树林奇观。他们可喜欢用那个叫‘照相机’的玩意记录风景和自己了。我们先进去吃饭吧~” 他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这样啊………” 迪安小声嘀咕着,跟在胥江身后,目光却依旧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对人类并无兴趣,但一旁的迪尔则是脸上有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来到一间宽敞的包厢,推开门,霍嘉霍格——那只拥有棕栗色皮毛、四肢带着斑马纹的??狓兽人,正坐在主位,俨然已等待许久。 “呀~卡扎老弟!”他热情地起身,喇叭状的耳朵愉快地转向众人,“又见面了,欢迎来到叶首国~你们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不必多言,先吃饭吧~” 霍嘉霍格脸上是那副迪安熟悉的、深藏精明的热情微笑。他显然知道迪安一行人如今无路可去的处境,而上一次在罗水港与迪安的合作让他获利颇丰,不仅成功拿下了红木镇的码头业务,对其他城市的扩张也在计划中,此刻正是雪中送炭、拉拢人才的好时机。 餐桌上摆满了叶首国特有的瓜果,色彩鲜艳,香气扑鼻,还有一些烹饪好的、带着坚硬甲壳的海鲜肉类,看起来十分诱人。 享用完这顿丰盛的接风宴,霍嘉霍格语气更加热络 “几位的住处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卡扎老弟先和你的同伴们下去休息吧~舟车劳顿,好好恢复精神。” 他表现得极其周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迪安之后的打算,将东道主的热情与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迪安心知肚明,对方不问,他也不便主动提及。既然对方明显有着主动拉拢的意思,那么顺水推舟,必要时凭借自己的能力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作为回报,换取暂时的安稳,也未尝不可。 “好,那就麻烦霍嘉老板了……” 迪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适当的感激。 “我们还这么客气干嘛~” 霍嘉霍格甩了甩他那喇叭一样的耳朵,故作不悦,“叫我一声老哥就差不多了,老板老板的,见外了不是~” 迪安从善如流,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好嘞,霍嘉老哥。那么我们就先去休息了,不打扰您和胥老哥忙正事了~” 五人跟着霍嘉霍格安排的伙计,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城镇相对安静区域的独栋房屋。它甚至配备了一个由木栏围起、种着些耐阴植物的小花园。在这所有建筑都需在空中从基座开始搭建的树冠之城,能拥有这样一处带独立空间的宅院,其价值可见一斑! “他们出手很阔绰啊……” 连一向沉静的迪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灰白色的眼眸打量着整洁的屋舍和精致的小院,细长的尾巴好奇地轻轻摆动。 “确实,”迪安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提醒的意味,“但人类有一句话,吃人手短,拿人手软。” “什么意思?”迪亚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一扇雕刻着花纹的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然后回头问道,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困惑。 迪安看着他,简短地解释道:“意思就是,吃了别人送的,用了别人给的,等到别人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他了解迪亚,说得太复杂反而会让他迷糊。 “原来如此……那我们怎么办?”伽罗烈闻言,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黑色的豹尾在身后不安地卷曲起来,目光投向团队的主心骨。 “没事,”迪安走进屋内,环顾着干净整洁的陈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从容,“我们先安心住下,尽快熟悉一下叶首国的情况。明天好好出去转转,看看这里的人如何生活,有没有我们能做的事。” 他抿了口水,目光停在手中的玻璃杯上,他原以为会是用贝壳之类的容器,但居然是这在夜兰才见过的玻璃工艺品…… “叶首国……和人类走得还挺近啊……” 这时,昼伏已经敏捷地爬上了二楼的阳台,他扶着栏杆向外眺望。房子普遍不高,但镇子看起来特别宽广,一眼望过去是各种颜色的屋顶,街道上的人类比例比兽人还多,以及在远一点就可见到的,高耸的围墙。他立刻将自己看到的告知迪安 “建筑不高可能是担心海边台风……人类多,旅游业发达,那相关的手工业和纪念品生意前景应该不错,人类似乎挺喜欢购买这些……” 迪安听罢,又习惯性地陷入了分析和嘟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可行的生存之道。 而另一边的迪亚在确认安全后,已经毫无形象地陷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迪亚甚至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迪尔也拉到身旁坐下。 “比协会那个还软!” “行了,我也得去眯一会儿,” 迪安看着瞬间松懈下来的同伴,有些无奈,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要求他们保持警惕的时候。他们确实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保障,放松一下也无可厚非。 “昨晚在船上,我一直担心会不会冒出什么海兽或是突然起台风,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出门就遭遇意外吗?迪安你肯定是听罗水港那些说书老头的故事听多了!” 迪亚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吐槽道,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迪安懒得与他争辩,只是白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上楼,找了一间看起来最整洁的卧室,关上门,准备补个觉。未知的叶首国,未知的明天,他需要充足的精力去面对。而此刻,身下柔软床铺带来的安心感,暂时压倒了对未来的筹谋。 隔日,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带着一种清澈的凉意,洒在这座建立在巨大红树林树冠上的奇异城镇——红木镇。天气晴朗,天空是那种被海风洗刷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海风依旧带着咸腥,但比海上柔和了许多,吹拂过时,卷动着街道上悬挂的风铃和彩旗,发出细碎的声响。 迪安起床之后,挨个挨个敲响同伴的房门,指关节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都起来了,今天出去好好逛逛,熟悉环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清醒。白色的猫耳在头顶机警地转动,捕捉着屋里屋外的动静。 五人很快聚集在客厅。简单洗漱后,他们便出了门,踏上了红木镇独特的“地面”。脚下始终是那由厚实木板铺就的道路,这些木板被岁月和海风磨蚀得温润,缝隙间偶尔能看到下方翠绿的树叶。踩上去发出“噗呲、噗呲”的沉闷回响,给人一种奇特的、既坚实又仿佛带着弹性的感觉。 “为什么不住地面上呢?这木板踩起来,总感觉下一脚就会踩空似的。”迪亚抬起脚,用脚底板轻轻掂了掂木板,灰色的耳朵困惑地转动着,似乎在聆听木板下的虚实。他刚刚摆脱晕船的难受,此刻对脚下这非传统的“土地”充满了不信任。 昼伏白色的虎耳警惕地竖立,棕色的虎眸扫过街道两旁与巨大树枝融为一体的建筑,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所以在这里打架……是不是得担心把地板打个洞掉下去?那他们在什么地方训练军队呢?” 他巨大的虎掌也下意识地按了按木板,评估着其坚固程度。 这随口一问,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迪安的脑海。他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是啊,没有军队,叶首国如何能在强国环伺下保持如此长久的安宁?尤其帝国看起来军力强盛却仍在沙国面前节节败退。这安宁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如果这力量不是平均分配给每个国民,那就一定掌握在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手中……他们在哪里训练?如何训练?这似乎成为了一个需要探究的关键问题,但好像又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分开逛逛吧……”迪安迅速做出决定,声音不高却清晰, “迪亚和迪尔一组,昼伏和伽罗烈一组。东边就不去了,那边是码头,我们昨天看过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看看,先走到城镇边缘或者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原路返回,在家等其他人。” 他需要更有效率的侦察。 “迪安哥哥你一个人吗?没问题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立刻透露出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绷紧。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第一次分散行动,他本能地觉得应该更加谨慎。 “没关系,”迪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白色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路上不要主动和陌生人搭话,就默默地看,记住路线和觉得特别的地方就好。” 说着,他已率先转身,朝着西边的街道走去,步伐稳健。 “嗯,没事的迪尔,迪安那么狡猾,谁能算计他啊~”迪亚倒是心大,他揽住迪尔的肩膀,灰色的尾巴友好地拍了拍迪尔的后背,然后看向昼伏和伽罗烈,“你们去哪边?” 昼伏看了看伽罗烈,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嗯……那我们走北边吧?”他提议道。 “都行。”伽罗烈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虽然还有些对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对同伴的信任。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示意同意。 于是,五人在这个陌生的树冠之城入口处短暂分开,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荡开涟漪,开始各自探索这片神奇的领土。迪安独自一人,沿着西边的木板路前行。 起初,街道还算热闹,两侧的店铺贩卖着各种商品,从闪亮的贝壳饰品、晒干的奇特海产,到人类游客喜欢的、印有红树林风光的织物和木雕。但随着他越走越深,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房屋比起靠近港口区域的显得更为老旧,木料的颜色更深,有些甚至爬满了耐阴的藤蔓。行人也渐渐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本地居民坐在自家门口,用警惕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迪安这个生面孔。 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只有风吹过巨大树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脚下木板持续的“噗呲”声。迪安放慢脚步,琥珀色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边是……老城区吗” 自觉这条街道信息有限,他准备拐入另一条看起来稍微热闹点的岔路。就在这时,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如同歌姬的吟唱般,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屋檐下传来: “嘿~白猫小弟~我这里有好货哦~要不要看看?” 迪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三花猫兽人女子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她毛色斑驳协调,左眼是清澈的玉蓝色,右眼是和他一样的琥珀色,显得格外奇特。她穿着一身贴身的束腰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尾巴尖优雅地轻轻摇摆。 迪安心头警铃微作,面色冷峻,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动 “不了,不论是什么我都不感兴趣。我走错路了。” 他声音冷淡,说完便要继续前行。 然而,那三花猫兽人似乎被他的冷漠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听声音不是小弟,是小弟弟啊~” 她轻笑一声,歌姬般的语调带着玩味 “怎么了,大姐姐不是坏人~” 说着,她竟主动从屋檐下走出,伸手就朝迪安的肩膀抓来,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迅捷。 迪安一直有所防备,在她伸手的瞬间,肩膀便灵活地向后一抖,侧身闪过了这一抓。他不想惹事,只想尽快离开。 但那三花猫眼中兴趣更甚,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立刻抬起另一只手,速度更快,试图去揽迪安的腰,同时脚下步伐轻盈变幻,封堵他侧移的路线。 迪安眉头微蹙,不再单纯闪避。他抬起手掌,看准对方手腕的来势,迅捷而精准地一敲,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对方感到酸麻,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自重两个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轻笑一声,身体猛地一个柔韧的下腰,右腿如同鞭子般悄无声息地前铲,目标直指迪安的脚踝,动作狠辣而刁钻。 迪安眼神一凛,不再留手。他顺势一个灵巧的后空翻,不仅避开了这记阴险的铲腿,还稳稳地落在了几步之外,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他站定身体,白色的猫耳因不悦而向后撇成飞机耳,尾巴也僵直地竖起,发出最后的严厉警告:“你要是再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琥珀色的眼眸严肃的盯着眼前的冒失女 那三花猫见到迪安如此漂亮的身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被更强的征服欲取代。她只以为对面是个练过几年武道、有些天赋的毛头小子,自己应该还能拿捏。于是她右手悄无声息地背到身后,似乎握住了什么,左臂依旧前伸,做出挑衅的姿态,语气带着戏谑 “来呀,小弟弟,让姐姐看看你功夫如何~” 迪安彻底失去了耐心,也意识到言语无用。他眉头紧锁,不再废话。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甚至没有结印或吟唱—— 刹那间,三花猫脚下的木板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复杂蓝色魔法阵骤然亮起!线条流转,符文闪耀,散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魔法阵中心隐约雷光浮现! 这突如其来、完全无需准备的法术瞬间构筑,让那三花猫女子脸色骤变!她眼中的轻佻和戏谑瞬间被惊恐取代。能拥有如此身手,还能在瞬间施展出如此熟练的束缚性魔法,对方背后可能站着她绝对惹不起的势力,或者其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她深知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不闹了不闹了!我走,我马上走~!” 三花猫立刻收敛了所有笑容,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语气充满了慌乱。她甚至不敢去看脚下闪烁电光的魔法阵,踉跄着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巷子深处。 迪安见状,冷哼一声,左手轻轻一挥。那刚刚成型的蓝色魔法阵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冰蓝色的魔法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那三花猫惊慌失措逃离的背影,迪安的眉头依旧紧锁。他环顾四周,这条僻静的街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什么地方……大白天的,胥江不说很安全吗?”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恼怒。初来乍到就遇到这种事,让他对红木镇的治安,至少是这片区域的治安,打上了一个问号。 第80章 七十八 “先回去吧……这地方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迪安一边暗自思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略显破败的街道,准备循着来时的路返回住处。这西区的初次探索,不仅毫无收获,反而惹了一身腥,让他对红木镇的观感大打折扣。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没多远,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 “轰咚——!!!” 巨响,猛地从城镇的某个方向传来,响彻整个树冠上空!那声音极其明显,是厚重的木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裂、崩塌时发出的哀鸣! 迪安脚步猛地顿住,白色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不会真让那两人说中了吧……”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出发前迪亚对木板地的质疑和昼伏关于打斗会掉下去的疑问,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麻烦,但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以迪亚那爱凑热闹的性格,听到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会跑去查看!他不能放任迪亚和迪尔可能卷入未知的危险。 “啧,麻烦!” 迪安低声啐了一口,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快速跑去。同时,他左手在身侧悄然一划,魔力微涌,一只通体漆黑、眼眸闪烁着冰蓝光泽的寒鸦响应召唤,无声无息地自他身后阴影中凝聚成形,发出一声低哑的啼鸣,振翅高飞,率先冲向出事地点,成为了迪安在高空的眼睛。 当迪安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被闻声而来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他身材在兽人中不算高大,一时根本挤不进去。他立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与空中寒鸦的视觉共享。 透过寒鸦锐利的目光,他看清了场中的景象——人群围观的中心,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崩塌区域!原本平整的木质街道仿佛被巨兽啃噬,露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空洞。而在这空洞的中心,一棵异常粗壮、颜色深邃近暗红的红木树干,正傲然挺立着,树皮仿佛还带着一股蛮横的生命力,与周围被撕裂的木板边缘形成鲜明对比。 什……有人在故意搞破坏?还是市政管理疏忽,忘了定期喷洒“凝化药水”,导致这棵红木失去药效约束,在短时间内疯长,硬生生挤破了上方的木板地基?迪安的大脑飞速推导着可能性。但无论原因为何,这都与他无关,他只想确认迪亚和迪尔不在这里,然后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切断视觉共享时,两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那棵肇事红木的枝桠间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崩塌边缘相对完好的木板上。 “昼伏?伽罗烈?” 迪安心头一紧,不是迪亚和迪安,但依旧是他的同伴,他心中暗自叫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出现在事故现场! 围绕他们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指指点点的目光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紧接着,一队穿着叶首国制式兵装、行动迅捷的士兵推开人群,赶到了现场。领头的是一名眼神锐利的羊兽人,他方形的瞳孔扫过现场的狼藉和站在中心的昼伏与伽罗烈,几乎没有任何调查和询问,便直接伸手指向两人,声音斩钉截铁: “就是这两个人破坏设施,危害公众安全!把他们抓起来!”他身后的士兵立刻手持武器围了上来。 “你们说是就是?我们刚好路过这里,是被这棵树顶起来才落到树上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昼伏立刻愤怒地反驳道,白色的虎耳因激动而紧紧贴在头皮上,粗壮的尾巴如同铁棍般僵直竖起。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臂膀将身后稍有无措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伽罗烈护住,棕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冤枉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哼~怎么可能!” 领头的羊兽人士兵嗤笑一声,方形的瞳孔里满是蛮横 “上个月才统一喷洒了凝化药水!这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事,怎么偏偏你们走过就出事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先入为主的定罪意味,似乎只想尽快找个替罪羊来平息事态。 “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说法!一点证据都不讲吗?” 昼伏被这毫不讲理的态度彻底激怒,浑身的白色毛发都有些微微炸起,低吼声从喉咙里滚出。 “对啊!你们说话要拿出证据!” 迪安适时地从人群外围出声,清冷的声音带着质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分开人群,走到前面,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那个领头的士兵 “你们叶首国做事,就一点道理都不讲?” 那领头的羊兽人士兵眼睛微眯,像是终于抓住了破绽,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他刻意加重了“你们”二字,大声道 “你们是一伙的吧?你刚刚说‘你们叶首国’不讲道理?看来你们不是叶首国的居民!一看就是外来的好细或者卧底!动手!把他们三个都抓起来!” 他立刻将矛盾升级,试图利用民众对外来者的不安来转移焦点。 “什?” 迪安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颠倒黑白,蛮横到这种地步。就在他脑中飞快思考如何破局,是据理力争还是暂时撤退时,他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源自脚下更深层的木板结构。 他迅速看向场中的昼伏和伽罗烈,两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不祥的声音,眼神同时一凛。 下一秒,三人几乎同时动了! 昼伏与伽罗烈如同早有默契,一个迅猛的起跳,再次扑向那棵肇事红木的树干,利用粗壮的树枝作为立足点。 而迪安则足下发力,身形轻盈一跃跳上了旁边一间店铺的屋顶。 就在他们脱离原地的瞬间—— “轰隆隆——!!!” 比之前更加剧烈、范围更广的崩塌发生了!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区域,以及更大面积的周边木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碎裂、塌陷!一根根更加粗壮、带着狰狞力量的红色树干从下方猛地窜出,仿佛挣脱了束缚的巨蟒!围观的人群猝不及防,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同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掉进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树冠空隙和冰冷的海水中! 而那个领头的羊兽人士兵,反应却出奇地快!在崩塌发生的刹那,他猛地向后一跃,精准地落在了一块尚未塌陷的孤立木板上。他稳住身形,方形的瞳孔立刻恶狠狠地瞪向已经安全脱险的迪安三人,眼中的狠辣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你们搞的鬼!” 他怒吼一声,没有任何迟疑,双腿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跃起,覆盖着短毛的大手直直抓向站在屋顶的迪安,意图将他擒下。 迪安哪里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性格?眼看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他心头火起,下意识就是一脚侧踹!这一脚又快又准,正中那羊兽人士兵抓来的手腕,巧妙地借力打力,将其冲势带偏。 “噗通!” 那领头士兵收势不及,带着一声惊愕的闷哼,直接掉进了下方因木板塌陷而露出的海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什么鬼地方……” 迪安站在屋顶,看着下方一片狼藉和混乱,没好气地低骂 “胥江还信誓旦旦跟我说安全!我今天前后两次遭遇这莫名其妙的事情,连三刻钟都不到!” 白色的猫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他看向红木树干上的昼伏和伽罗烈,两人也立刻借助树枝的弹性,几个起落来到了迪安所在的屋顶。他们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以及被冤枉的激动。 “我们就正常路过,但那棵树突然就从下面顶出来了!” 伽罗烈率先开口,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他知道迪安现在最需要了解情况来思考对策。 “嗯,”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我去码头找霍嘉霍格和胥江!看看他们能不能解决。你们俩别停留,赶紧回住处,和迪亚、迪尔会合,把情况告诉他们。如果事情不妙……我们就得准备撤离了。”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蔚蓝的海面,意思不言而喻——必要时,红木镇这一层木板根本拦不住他,跳海逃生,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红木镇镇长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木质清香与隐约的墨水和纸张气味。一只皮毛以橘红色为底、覆盖着漆黑条纹的虎兽人——孟津镇长,正坐在宽大的雕花木桌后。他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他深邃的琥珀色虎眸。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对宽厚的虎耳朝向访客,显得十分专注,粗长的虎尾在座椅后缓慢而有力地摆动,试图展示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的访客,正是??狓兽人霍嘉霍格。霍嘉霍格姿态放松地坐在对面,他那棕栗色的皮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十分柔和,膝盖以下那斑马般的黑白色条纹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格外醒目。他喇叭状的耳朵轻轻转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 “哎呀呀~原来是误会啊!”孟津镇长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恍然语气,厚实的虎掌“啪”地一声轻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微微一颤 “你看这事闹的,是我这下属办事不力,毛毛躁躁的,给霍嘉霍格会长您添了大麻烦~” 他目光扫向旁边站着的、皮毛还湿漉漉、神色愤懑的羊兽人士兵,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马上让他随您一起去,亲自给您那几位朋友登门道歉,您看如何?” 他语气恳切,仿佛这真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霍嘉霍格微微一笑,抬起一只覆盖着栗色短毛的手,优雅地摆了摆,动作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 “无妨~孟津镇长太客气了。” 他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孟津, “不过,镇子里光天化日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影响恶劣,想必维修起来需要一大笔材料费和人工费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到孟津镇长耳朵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笔钱,就让我们商会出了吧。毕竟,若是将此事详细上报,追究起管理责任来……呵呵,孟津镇长您面子上也不好看,上头怪罪下来,您也不好过不是?” 他话语轻柔,却字字敲在孟津的心坎上,既是帮忙,也是提醒,更是无形的施压。 孟津镇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热络,他哈哈一笑,顺势而下 “霍嘉会长考虑得太周到了!真是帮了我大忙!这份情谊,孟某记下了!” 他虎尾摆动的幅度稍稍加快,显示内心的松动。 霍嘉霍格满意地点点头,喇叭状的耳朵愉悦地展开些许,继续说道 “至于这事故背后的真正原因嘛……我也很好奇。毕竟红木镇是我们商会总部所在,治安和稳定至关重要。如果孟津镇长这边查到什么线索,还希望能尽快告知,也好给我那几位受了惊吓的朋友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道歉嘛,就免了。我那几位朋友喜静,不爱这些虚礼,就不必去打扰他们了。” “明白,明白!”孟津镇长连连点头,起身亲自将霍嘉霍格送到办公室门口,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直到房门关上。 门刚一合拢,孟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他猛地转身,那湿漉漉的羊兽人士兵立刻忍不住上前一步,方形瞳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镇长!为什么我们要对他区区一个商人这么客气!就算是不是他朋友做的又怎么样?我们总得给外面那些游客和民众一个交代吧!不然怎么平息舆论?” “蠢货!”孟津镇长怒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巨大的虎掌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啪”一巴掌重重拍在羊兽人的后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要动脑子!动脑子!” 他低吼道,锋利的指甲因愤怒而微微伸出 “若不是念在你爷爷当年对我有恩,就凭你这莽撞冲动、不过脑子的行事风格,我早就把你打发去守门了!”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瑟瑟发抖的羊兽人,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威严 “你知道霍多多商会背后最大的股东是谁吗?嗯?是你我根本惹不起的存在!你这蠢货差点给我捅出大篓子!滚下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审时度势!” 孟津镇长气得胡须都在颤抖,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打了一下空气。 羊兽人吓得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捂着火辣辣的后背,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孟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另一边,霍嘉霍格步履轻快地回到了商会总部。他刚走到接待室的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胥江那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 “卡扎老弟,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等我老板回来,事情肯定会有个圆满的交代。我们老板在红木镇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绝对不会让格恩小弟和鑫达小弟受委屈。” 胥江的声音热情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霍嘉霍格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时机恰到好处。他立刻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喜悦表情。 “啊呀~” 他声音扬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番紧张的奔波 “稳了稳了!卡扎老弟~没事了,一切都摆平了!” 他大步走进房间,目光精准地落在迪安身上。 屋内的迪安和胥江同时将目光投向他。迪安白色的猫耳微微一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虽然凭借敏锐的感知早已察觉霍嘉霍格的靠近,对方推门而入的时机如此精准,言语表情毫无破绽,而且对方确实没有在外面停留,让他对这番说辞的真实性降低了怀疑。 霍嘉霍格走到迪安面前,刻意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努力 “那个孟津镇长,早年认识我叔父,总算还念些旧情。” 他叹了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易的斡旋 “我好说歹说,磨了不少嘴皮子,他才终于松口,答应不再将格恩他们列为嫌疑人扣押,并且承诺,等真相查明了,一定会公开给你们一个公道!” 他将自己三言两语就达成的交易,说得像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迪安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感激之色,微微躬身: “如此,那真是多谢霍嘉老哥了,日后若有能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霍嘉老哥千万要开口~” 他话语诚恳,但心底那份不愿欠人情的不自在感,让他白色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卷曲了一下。 “卡扎老弟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霍嘉霍格立刻伸出双手,热情地扶住迪安的肩膀,语气充满了“真诚”, “我与卡扎老弟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既然是卡扎老弟你的同伴,那也就是我霍嘉霍格的朋友!朋友有难,我自然要——竭——尽——全——力!” 他刻意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强调的意味,目光炯炯地看着迪安。 “对呀对呀~” 一旁的胥江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赤麂脸上堆满了笑容,尾巴快速摇晃着,“卡扎老弟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是朋友嘛!虚礼就免了~不如你先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格恩他们,也免得他们在家里干着急,提心吊胆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再次感谢霍嘉老哥,胥老板。” 迪安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那个副感激的微笑,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迪安带着霍嘉霍格“圆满解决”的消息回到了临时住所。他将事情经过,尤其是霍嘉霍格所说已经地摆平了镇长,并且对方承诺会查明真相还他们公道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忧心忡忡的同伴们。 听闻事情暂时平息,昼伏和伽罗烈都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郁结。迪亚则是挥着拳头,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那群不讲理的家伙”。 迪尔安静地听着,灰白色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 另一边,红木镇的镇长孟津,那只橘红黑纹的虎兽人,则选择将此事大事化小。在向上司汇报时,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管理可能存在的疏失比如凝化药水喷洒是否有遗漏或失效,而是将重点引向“疑似外来间谍恶意破坏”,并顺势请求加派人手,保障安全。既然有霍嘉霍格的商会愿意承担所有维修费用,他自然乐得轻松,避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 时间悄然流逝,又过去了几日。 叶首国并没有类似帝国的冒险者公会体系,城镇内又明令禁止动武,这让一开始想要通过接取委托和战斗来获取收入和历练的迪亚顿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收入来源。迪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埋头研究他那本厚重的《魔法编撰解析》,试图在理论上寻求突破。昼伏和伽罗烈经历了那场无妄之灾后,出门的兴致也大打折扣,更多时候是待在院子里进行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 这天,迪亚和迪尔再次结伴出门,在熙熙攘攘的游客街区闲逛,完成日出训练他们就会选择在外面走走。 “这个还蛮好吃的~”迪亚手里拿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奇异香料的不知名肉类,大口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灰色的尾巴愉快地摇晃着。他对红木镇的美食探索乐此不疲。 一旁的迪尔则小口品尝着自己那一串,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表示赞同:“确实……味道很特别。我们要不要给迪安哥哥他们带点回去?” “可以啊!” 迪亚咽下嘴里的食物,爽快应道,“不过我们一会儿回来再买吧,现在拿着不方便,再往前逛逛~” 他兴致勃勃,准备继续探索。 但就在这时,迪亚敏锐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强烈战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人群中,那只名叫法尔莫的白狼女剑士,正站在不远处,腰间的刺剑剑柄清晰可见。她身后还跟着八名穿着叶首国兵装、神情肃穆的士兵。 “苍捷!” 法尔莫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意味。 听到这个冒险者的化名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无奈取代。 “你怎么在这里?” 白狼法尔莫眼中闪过欣喜,她联想起前两天的事情 “啊?红木镇?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全是游客和行商!师姐你让其他人去吧~我还要练剑呢~” 白狼哀求着眼前的羚羊兽人,眼里泪花楚楚 “别演了~就过去半个月而已不影响练剑,而且你没打过那个苍捷,回来劈坏多少木桩了?别闹了!” “管你什么事~我们很熟吗?” 迪亚见是她,顿时失去了兴趣,随口敷衍了一句,拉着迪尔的手腕就想调头离开。一旁的迪尔灰白色的眼眸则微微眯起,他对这个在擂台上击败止罡、又与迪亚激战过的女剑士记忆深刻,细长的尾巴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 “站住!” 法尔莫见他要走,立刻上前一步,右手“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细长刺剑,在空中甩了一个凌厉的剑花,剑尖直指迪亚,“快!再和我打一架!” 她的白色狼耳因激动而竖立,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神经,” 迪亚头也不回,反而拉着迪尔走到旁边一个小吃摊前,仿佛对那寒光闪闪的剑尖视而不见 “不知道镇子里禁止打斗吗?” 他拿起摊位上的一颗果子看了看,又放下。那摊主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否该招呼迪亚。 “可恶!” 法尔莫见他完全无视自己的挑战,心头火起,竟真的一挺手中刺剑,朝着迪亚的后心刺去!虽然看似留了力道,但这举动无疑极为危险! 迪亚依旧不躲不闪,而一旁的迪尔,在看到法尔莫真的动手的瞬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凝聚成实质!他细长的黑色尾巴猛地僵直,指尖微动,仿佛有暗影的沙砾在悄然汇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重伤初愈的哥哥! 然而,迪亚却像是背后也长着眼睛般,抢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尔紧绷的手臂,传递过一丝宽慰。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停在离自己胸口仅几寸之遥的剑尖,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无奈,用手推开刺剑 “我之前被人偷袭,腰上扎了一刀,伤还没好利索呢。你现在也要偷袭一个伤员?那我投降,你赢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耸了耸肩,然后不再理会脸色青红交加的法尔莫,拉着眼中杀气缓缓褪去、但依旧警惕的迪尔,径直往回走去。 “那你伤好了我们再战!我一定会在红木镇等到你伤好为止!” 法尔莫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喊道,终于收回了刺剑。 迪亚一边走,一边低声跟迪尔吐槽:“怎么能在这里遇到她啊?她什么身份,出门还有士兵跟着?而且还是个这么执着的好战分子……” 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而迪尔则沉默着,灰白色的眼眸最后一次回望了一眼法尔莫的方向,将这份潜在的“麻烦”记在了心里。 第81章 七十九 在一座被挖空的山腹深处,叶首国鳄鱼族某个不起眼的据点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硫磺气息。 叶首国的鳄鱼一族同样不受待见,但总体处境要比帝国的部族好得多了,除了二级以及以上的城市他们都可以自由通行, 思奇魁,这位叛离了帝国湿地联盟与龙爪部落的鳄鱼长老,正站在一间简陋的石室中央。他高达两米的褐绿色鳞片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洗去的部落图腾处只留下浅色的疤痕。叶首国的鳄鱼族群虽然和帝国鳄鱼族群虽然是同一种族,但实际上早没有过多渊源联系,只是帝国长期排斥才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而叶首国的鳄鱼则和其他种族兽人几乎别无二致的待遇了,因此他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他那双绿色的竖瞳眼眸深处,跳动着狂热与算计的火焰。 “如你所见~” 思奇魁低沉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蛊惑性的韵律 “叶首国是绝佳的献祭地点。大多数城市都如同精致的鸟笼,修建在孤高的树冠之上。一旦发生袭击,笼中之鸟便无处可逃。他们唯一离开的方式,只通过数量有限的传送阵,或者……” 他咧开布满利齿的嘴,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就是主动从那高空跳下去了~摔成肉泥,对我们而言,并无区别。” 悬浮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团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神秘光球。光球内部的光芒微微波动,传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计谋得逞后的、近乎轻浮的欢愉 “原来如此……空间上的天然囚笼。这确实比帝国那边层层设防、四通八达的城镇要适合得多。”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忘乎所以的得意 “而且,还能顺便摆脱掉那些想追我的家伙~真是一举两得。那么,第一座城市,我们该拿谁开刀呢?”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盟友~” 思奇魁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卷轴放在粗糙的石桌上。那卷轴并非普通纸张,而是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材质,表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而扭曲的图案,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不适。 “这里是绘好的阵图。使用时,根据你注入魔力的多少,决定其笼罩的范围大小。” 光球飘近,一道微光扫过卷轴,随即将其吸纳进内部的光晕中。里面传来满意的嗡鸣:“这就对了~待到我完成这次献祭,收集到足够的石碣,完成第一轮约定。多么公平,各取所需~” 思奇魁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脸上却摆出一副全然为对方考虑的模样 “我目前并无急切之事需劳烦你。还是先确认,这次献祭之后,是否能百分百出现你所需之物吧。” 他语气真诚,心底却冰冷地衡量着一切。这个献祭咒术的核心,是将收割的灵魂尽数献给他所侍奉的主人,而那些灵魂残渣与强烈不甘衍生出的副产物——石碣,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既然这光球如此渴求石碣,而主人需要灵魂,加上自己已叛离族群,再无道德与规则的束缚,这笔交易再划算不过,免得和他闹掰了,毕竟万一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光球自然察觉到了思奇魁身上力量的变化,与初见时相比,那股隐晦的气息更加浓郁。但它并不认识这种力量的源头,只当是鳄鱼族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毕竟,眼下双方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关系。 “确实,稳妥为先。” 光球回应道,“那么,替我挑个人多,又不太引人注目的城市如何?” 思奇魁假意思索,绿色的眼珠在眼眶中快速转动了一圈,很快给出了答案:“我想想看……人多,离这里最近,且符合要求的……二级城市‘红木镇’如何?那边主要是因为港口功能和人流量大才晋升为二级城市,本身没有什么重要的战略建筑或象征意义,不属于叶首国核心关注的目标。即便出事,官方也不会第一时间投入大量精力调查,足够你从容收尾~” 选择二级城市还有一层他未明说的好处,叶首国的鳄鱼族被禁止进入二级及以上城市,他可不想那么快被怀疑和调查到。他来叶首国,可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部落的通缉那么简单。 “好~目标就定在红木镇。” 光球当即拍板,随即问道:“那么,你要随我一同前往吗?”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诡异的阵图,有绘制者在旁,自然更保险。 “我还有其他要事需处理,你自己去便好。” 思奇魁眼睛又快速转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绝不想在献祭现场留下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痕迹。 见对方不愿同行,光球也不强求,光芒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石室中,只留下思奇魁独自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光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红木镇上空,高悬于秋日明媚的阳光之下。它收敛了部分光芒,使其在阳光的掩护下,从地面望去,只是一个不易察觉的淡黄色小点。 它展开了那漆黑的阵图,尝试着注入一丝魔力。阵图微微发光,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影响范围随着魔力输入而伸缩。 “居然没办法一次性覆盖整个镇子啊……”光球内部传来一丝不满的嘀咕,“那就只能先把这些‘祭品’驱赶到一起了……” 想到这里,它再次一晃,消失在原地。 “嗯?” 正在房中全神贯注尝试魔法编撰的迪安猛地抬起了头,白色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一股极其熟悉空间波动一闪而逝!这本不该是他能感知到的范畴,这是沉睡在他影域中的吼,为了追踪那个窃取书页的光球,而特意施加在他身上的一种针对性感知提升。但吼此刻仍在深度沉睡,吸收着那两片书页的力量。 “错觉吗?”迪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里是叶首国啊,距离帝国隔着一片海,怎么会……” 然而,就在他自我怀疑的下一秒,那股独特的、扭曲空间的魔力波动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错不了!绝对就是他!”迪安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凝重,朝着客厅快速喊道:“昼伏,伽罗烈,跟我来!” 原本在沙发上低声聊天的白虎与黑豹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弹起,紧跟而上。 “迪亚和迪尔呢?”迪安边快步向外走边问,语气急促。 “他们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耳因迪安的紧张而警惕地转动,棕色的眼眸满是询问。 “那个光球!他出现在这里了!我感受到了两次他的空间波动!” 迪安语速飞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迪亚他们!那个家伙出现,准没好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鸣崖军营被袭击的夜晚。 “什?就是那个家伙?”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瞪大,黑色的豹尾因紧张而僵直,他也回想起了夜兰城与吼和那个光球的夜晚,他们被传送到一个偏远的山头。 “可是……这里并没有石碣啊……” “所以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迪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困惑,“可是……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吼明明保证过无人能追踪到它的气息,而他自己在那之后也再未与光球有过直接接触,不可能被种下追踪标记…… 与此同时,迪亚与迪尔正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身后不远处,法尔莫依旧执着地跟着。 “苍捷!你为什么要逃!你的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给个确切时间啊,我们好公平一战!”法尔莫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满,白色的狼耳因激动而竖立。 就在这时—— “轰!!!!!!” 东边码头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连绵不绝的木材断裂的“咔嚓”声!支撑码头区域的数十根巨大红木,被某种无形力量齐根斩断!庞大的木质平台瞬间失去支撑,开始倾斜、崩塌!无数游客、商贩和居民惊恐地尖叫着,如同受惊的蚁群,拼命逃离崩塌的区域。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一个黄色的光球,如同索命的幽魂,漂浮在崩塌码头的上空。从它内部,不断射出一道道猩红色的光束。这些光束并非瞄准人群,而是精准地击打在支撑红木镇主体的木板平台的关键节点上。光束所过之处,厚实的木板如同被灼热的利刃切割,迅速崩塌、溃散,化作无数碎片坠向下方的海面! “有人闹事?是敌袭!” 法尔莫瞬间反应过来,她立刻放弃了与迪亚的纠缠。她白色的身影如同利箭,逆着恐慌的人流,朝着爆炸中心冲去。 “迪亚哥哥,我们要过去看看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迪亚,细长的尾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迪亚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他快速权衡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带着果断:“不……我们不去凑热闹,我们回去找迪安他们!这事不简单!” 法尔莫逆着奔逃的人潮,很快看到了那悬浮的光球。它依旧不紧不慢地发射着红色光束,如同一个冷酷的园丁在修剪枝桠,只是它修剪的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地面”。木板层层剥落、坍塌,追着逃窜人群的脚步,不断将更多的人逼向镇子中心。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未知的异兽?还是元素妖精?怎么从未见过?” 法尔莫心中充满疑惑,但她动作不停,立刻下令随行的士兵攻击。弓箭与魔法飞弹呼啸着射向光球,然而,在接近光球周围一定范围时,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墙壁,轨迹诡异地偏转向了远处! “什么?那是什么防御手段?”法尔莫心中一惊。 光球完全无视了这些孱弱的攻击,继续着它的“拆迁”工作。崩塌区域不断扩大,法尔莫不得不一再后退,同时焦急地派遣一名士兵火速前往求援。 另一边,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在混乱的街道上正好与往回赶的迪亚和迪尔相遇。 “红木镇好像遇袭了!”迪亚率先开口,灰色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四周的混乱声响。 “我感受到了那个光球的魔力波动……很可能就是他引起的。”迪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 “而且,我怀疑他的目标是我们……限制空间移动的魔法我还没完成,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尽管他这么说,但心底却有些没底 对方能无视空间锚点的限制,如果对方真的冲他们来,他们真的能逃掉吗? 就在人群被成功地驱赶到镇中心区域时,光球停止了破坏性的射击。它猛地一晃,瞬间出现在红木镇中心广场的上空。随即,那张漆黑的阵图被它祭出,庞大的魔力开始疯狂注入! 嗡—— 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白光的复杂图腾,如同死亡的投影,骤然出现在红木镇的上空!它不断扩张,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缓缓笼罩下来,光线透过图腾,在地上投下扭曲移动的阴影,一股令人窒息绝望的威压弥漫开来! “那个图案!!” 迪安、迪亚、迪尔和昼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夜兰城被献祭的那个夜晚瞬间重现!西普用来献祭全城的,正是这个一模一样的邪恶图腾! “什么?你们见过这个图案?” 后加入的伽罗烈并未亲历夜兰之变,但他看到四位同伴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立刻明白这个图案代表着极致的危险。 “这个图案是献祭魔法阵!”迪安的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成型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一旦完成,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吞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阻止他,或者立刻逃!”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对准了图腾中心那团刺眼的光源。炙热的红色魔力线条在他掌心瞬间构筑成复杂的魔阵,下一秒,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猩红火柱,如同咆哮的怒龙,撕裂空气,直击光球! 然而,这凝聚了迪安全力的一击,在即将命中光球的刹那,竟如同光线射入棱镜般,发生了诡异的折射,擦着光球的边缘远远飞向了天际! “果然打不中吗……”迪安咬牙,他虽然预料到对方可能有防御手段,但亲眼见到攻击无效,心还是沉了下去。 这道威势惊人的火柱,远超之前那些零星的魔法飞弹,瞬间吸引了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群。他们如同看到救世主般,将希望的目光投向迪安,然而,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这道攻击也成功引起了光球的注意,它暂时停止了魔力注入。 “哦?好久不见啊~迪安小子~” 光球内部传来带着戏谑的声音,它显然也认出了迪安。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上有他们渴求的书页,追踪而来似乎也说得通。随即,它身边空间微微扭曲,数个魔法阵凭空浮现,下一秒,数道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长矛疾射向迪安五人! “小心!”迪亚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上前一步,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雷矛撞击在他手臂上,爆散成无数跳跃的电弧,却被他的“绝魔之体”完全免疫,未能伤及分毫。 见到攻击再次无效,光球也懒得再废话,它只想尽快完成献祭。图腾的光芒越来越盛,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怎么办?”迪亚回头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询问。 “攻击无效,我们也不会飞,吼还在沉睡没有回应……只能跑了!” 迪安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那他们怎么办?”昼伏看着周围那些陷入绝望、哭喊着的平民,白色的虎脸上充满了不忍,夜兰城废墟的景象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不跑都会死!那个魔法阵完成,所有人都得死!”迪安几乎是吼了出来,他必须让同伴认清现实,“跳海!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着,他不再犹豫,抬手又是一个炽热的火球轰向身旁的木质栏杆和平台边缘,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随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紧随其后,五道身影接连落入下方冰冷的海水中。 迪亚落入水中后立刻抬手,能力发动,一块足以容纳五人的厚重浮冰迅速在海面上凝结成型,五人奋力爬了上去。 人群中还有人犹豫,但求生的本能和从众心理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他们,如同下饺子般从各个缺口跳入海中。光球注意到有人试图大规模逃离,那道被迪安炸开的缺口处,以及边界处的空间一阵扭曲,一片片橙黄色的、如同泼洒颜料般的空间屏障瞬间形成,封堵了去路。后面试图跳下的人撞在屏障上,惨叫着被弹回镇内。 “啧,这些即食罐头里,还有几只特别能蹦跶想越狱的啊~”光球的声音带着嬉笑与轻蔑,在空中回荡。 “救救他们!你快救救他们啊!” 海面上,一些在水中挣扎的人朝着浮冰上的迪安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不再是祈求或命令,而是濒死前对生路最纯粹的渴望。 “我……怎么救?” 迪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他看向身边的同伴, “那怎么办?难道要把整层木板都拆掉,让他们全都掉下来吗?” 迪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同伴。出手,若意外伤人,恐被怨恨;冷眼旁观,虽非义务,却要承受良心的拷问——但实际上迪安并不那么在意旁人死活。 “就这么干!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 一个清亮而决绝的声音响起,是法尔莫!她不知何时也找准机会跳了下来,此刻正攀附在一块较大的漂浮木板上,白色的狼毛被海水浸湿,眼神却锐利如刀。 “好!这是你们要求的!” 迪安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强大的魔力再次汇聚!他琥珀色的眼眸因高速流转的魔力而散发出翡翠般的光辉,复杂的绿色魔力线条瞬间构筑成一个巨大的风系魔法阵! “呼啸吧~”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巨大的、接天连海的翠绿色龙卷风从魔法阵中心咆哮着冲出,精准地轰击在红木镇底部最关键的支撑结构上! 轰隆隆——!!! 上层的木质平台在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脆弱不堪,触之即裂,大片大片的区域开始整体崩塌、坠落!连同上面的人群一起,如同下了一场混杂着木材与生命的暴雨,落入海中。其他人见状,不再犹豫,主动从尚未崩塌的区域向下跳。而天空中,那白色的献祭图腾已经扩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镇子,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令人灵魂战栗! “可恶……计划失败了……不能太贪心啊……” 光球内部传来懊恼的波动。通过那个被迪安轰出的巨大坑洞,它看到了下方站在浮冰上,正冷冷仰视着它的五人。它尤其忌惮地看了一眼迪安脚下的影子——忌惮着吼会不会随时冲出来,不能再停留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强烈的空间悸动,光球连同那未完成的献祭图腾,一起消失在红木镇上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们。 法尔莫见状,奋力朝迪安他们所在的浮冰游过来。她爬上浮冰,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看向迪安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震惊 “好厉害的魔法!瞬间完成如此规模的魔法构筑和驱动!你是我见过最强的魔法师之一!” 迪安没有回答,依旧望着天空,确认那个图腾已经消散,光球已经离去。 “朋友,怎么称呼?” 法尔莫问道,在她看来,迪亚实力不低是和她一样的年轻天才,而这面前这人魔法更是远超同龄人,连她的师姐也不过,她这样想着。 “卡……” 迪安刚想习惯性地用化名,法尔莫身边一名同样获救的士兵却抢先开口 “小姐,刚才那个光球……它好像喊他‘迪安’。” 迪安眉头微皱,不再多言。光球这一声,算是彻底把他的真名曝光了。 事后,迪安五人被“请”到了红木镇镇长孟津的办公室。 孟津镇长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椅子后,橘红色带黑纹的虎脸上表情复杂。法尔莫也坐在一旁,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神色平静。 “几位,请坐吧。”孟津开口,语气客气,“这次袭击事件性质极其恶劣,我请几位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那个……光球的情况。希望几位能配合调查,知无不言。” “镇长想知道什么?” 迪安平静地回应,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回避并无意义。他选择性地讲述了光球的目的,以及那个图腾的危险性,但对于光球的来历则闭口不谈。其余四人则保持沉默,安静地坐在一旁。 孟津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之前已经派人粗略调查过迪安一行,发现他们在叶首国没有任何记录,是经由帝国罗水港乘霍嘉霍格的船入境。然而,迪安今日展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资深法师的魔法实力——尤其是那瞬间构筑那大型至少有二级魔法的能力——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叶首国,强大的魔法与武技教育资源向贵族和顶尖天才倾斜,平民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如此人物。以帝国的体制,更不可能放任这样的潜力流落民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孟津脑中形成:这几人身份绝不简单!很可能是叶首国高层秘密培养、派来执行某种特殊任务的精英!刻意从罗水港绕道,就是为了掩盖真实来历!想到这里,他立刻停止了一切深挖的调查,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如今对方既然在危机时刻公开出手,或许意味着……可以适当接触了? 强烈的好奇心与一丝攀附的念头驱使下,他试探性地问道 “那么……迪安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为卡扎先生?”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听法尔莫小姐说,您能极快地施展出威力巨大的魔法,这绝非寻常……诸位是否是……刻意隐瞒身份,来我这红木小镇调查什么重要事务?” 他自觉洞察了“真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怔。他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而且他们的底细胥江和霍嘉霍格也清楚,没必要承认这种子虚乌有的身份。 “孟津镇长,您可能误会了。” 他语气平淡地澄清,“我们只是之前偶然与那个光球交手过,对他有些了解而已。至于什么秘密调查,什么隐瞒身份,我们只是普通人并非您想象中的人物。”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迪安先生。” 孟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仿佛完全相信了迪安的说辞,但那份恭敬的态度却丝毫未减。无论迪安承认与否,这份强大的实力是实实在在的。在叶首国,突然出现一位如此强大年轻的魔法师,必定会被高层注意到并极力拉拢,委以重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提前投资、结个善缘,总没有坏处。 “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迪安先生力挽狂澜,施展神乎其技的魔法,才让我红木镇免于覆灭之灾!大恩不言谢!我已经着人将此事详细上报。诸位想必也受惊了,还请先回去好生休息~” 孟津起身,亲自将迪安五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姿态放得极低。 离开镇长办公室,迪安看着远处正在修复的城镇,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回去的路上,迪尔率先开口道 “好奇怪,我们又被卷进奇怪的事情了” 一旁迪亚赞同的点了点头 “真是邪门了,都出国了还能遇到熟人” “我今天应该实验一下那个未完成的魔咒来着,万一封住他的行动了呢?” 迪安则是忽然想到一般,语气甚至有些懊恼 “罢了,累了,回去休息吧” 第82章 八十 自那场光球袭击之后,红木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往日喧嚣的港口如今一片死寂,断裂的木质码头如同巨兽的残骸,歪斜地浸泡在海水中,船运彻底瘫痪。就连连接外界的传送阵,也在混乱中被发现核心符文被不明力量侵蚀,暂时无法修复。在紧急抢修了部分设施、将滞留的人类游客通过尚能运转的小型应急传送阵送走后,这座依赖旅游和贸易的树冠城镇,一下子落寞了下来,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虽然万幸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但经济的损失和对居民信心的打击,是巨大的。 在霍嘉霍格为他们安排的、带着小花园的独栋住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迪安五人围坐在客厅,气氛有些沉闷,正在商量着未来的计划。 “我需要更强的魔法。” 迪安打破沉默,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叶首国特有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果子,白色的猫耳无意识地抖动着,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但我打听过了,叶首国所有高级些的魔法理论和咒语书籍,都被集中在首都的‘秘法书院’。那是叶首国培育官方魔法师的唯一机构,想接触到那些知识,理论上只有加入书院学习这一条路。”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尾巴尖烦躁地轻轻拍打着椅面。这种对力量的垄断,在他看来,无异于扼杀了无数平民的可能性。 “那?你要去加入这个什么书院?” 迪亚嘴里嚼着一种本地特产的硬壳坚果,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单纯的疑问。他庞大的狼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放松,与迪安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从胥江那里打听到的内部消息,加入书院的资格考核对我来说倒是不难。” 迪安放下果子,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分析光芒 “但问题是,进去之后很费时间。书院的制度严格而缓慢,按部就班地学习,一两年都不一定有资格进入一次存放高级魔法的禁区藏书阁。尤其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我只需要看一遍咒语结构和魔力回路,就能完全记住并施展出来。让我在里面跟着系统课程慢慢磨,实在是浪费时间。” 普通人需要反复练习、理解、构建的魔法,对于迪安的天赋以及那超强记忆力而言,几乎是一看就会。限制他的,从来只是自身的魔力储备和对更深层原理的理解。 “而且,如果我去参加考核,”他目光扫过同伴 “我估计,凭借基础的魔力感应测试,只有迪尔和昼伏有可能通过。迪亚你的‘绝魔之体’想都不要想,伽罗烈也只学会了几个火系魔法恐怕很悬,很可能连初试都过不了。到时候我们难道要分开吗?” 他摇了摇头,白色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 “更重要的是,我本身也不是很想和这类官方组织扯上太多关系。束缚太多,麻烦。” “这样啊……那怎么办?” 迪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吞下嘴里的坚果,继续问道。他灰色的耳朵歪了歪,显然复杂的利弊分析不是他擅长和去思考的领域。 一直安静倾听的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那……潜进去偷偷看如何?” 黑色的豹尾因为自己的大胆想法而轻轻晃了晃。 迪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的笑着地说:“你当那是你家后院呢?秘法书院作为叶首国魔法核心,守卫恐怕比皇宫还森严,各种侦测魔法和结界肯定少不了。” 他叹了口气,转换了话题 “而且,我一直有个疑问。叶首国的地面上,到底有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他从胥江那里要来的、标注简单的叶首国地图。 “我仔细研究过地图,发现官方标注的树冠城市人口和实际估算的国家人口数量完全对不上。至少有六成的人口,没有居住在这些光鲜亮丽的树冠之城上。那么,他们肯定在地面生活,建立了我们不知道的聚落。” “所以……这代表什么?” 迪亚继续扮演着“十万个为什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困惑。昼伏和伽罗烈也投来不解的目光,就连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也带着询问,他们不明白探究地面有什么实际意义。 迪安看着四双写满“茫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这代表,如果将来我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或者想避开官方的视线,我们可以考虑去地面上寻找落脚点。或许能找到更适合我们的地方。” 他描绘着一种可能性。 然而,这番谋划未来的话语,在另外四人听来依旧有些遥远和抽象。看着同伴们眼中那几乎如出一辙的、清澈见底却未能理解其深意的疑惑,迪安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更详细的计划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白色猫耳耷拉下来 “算了,等真到那一步再说吧。” 他走回座位,语气带上了一丝烦躁 “因为受到袭击封闭的缘故,现在红木镇的对外传送阵已经彻底关闭了,我们想离开去叶首国其他地方转转都不行。这地方待着,实在是有些无聊了。” “可是,就算开放这,迪亚哥哥也没办法使用传送阵啊?” 一直沉默的迪尔忽然开口,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传送阵本质也是魔法造物,迪亚的“绝魔之体”会使其失效甚至可能引发事故。 “对哦!把这个忘记了……” 迪安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和懊恼的神情,随即转向迪亚,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啧,‘绝魔之体’真是个麻烦的垃圾能力,连累我们连快速移动都做不到。” 迪亚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扑过去抓住迪安的肩膀就是一顿猛烈摇晃,灰色的狼尾巴都炸毛了:“喂!你个没良心的!我帮你挡那个光球的雷矛的时候你忘了?!第一次见面那个山洞你被下迷药,是我把你摇醒的时候你也忘了?!现在居然敢嫌弃我!” “别晃了!晕!我在想正事呢!” 迪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白毛 “那我们只能坐那种巨型鸟类牵引的‘空中交通车’了……总感觉那东西晃晃悠悠的,很不安全。飞行单位,天生就是用来被击落的目标。” 他的被害妄想症又开始发作。 “你想太多了吧……” 迪亚揉着被迪安拍开的手,嘟囔着,“就算我们能走,那我们现在能去哪里呢?” 这时,昼伏用他粗壮的手指挠了挠白色的下巴,棕色的虎眸一亮,提议道:“我昨天在街上听人闲聊,说附近最大的城市是‘白烨城’,而且它不是建在这样树冠上的,是建在一座高山的山顶,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岩石地面!” 对于习惯了大地坚实触感的昼伏来说,这无疑很有吸引力。 “可现在全镇封闭,出不去也进不来啊。” 伽罗烈理智地指出问题,黑色的豹耳动了动,“难道我们要走到城镇边界,然后翻过木墙,跳到海里游到对岸,再徒步走过去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漫长的路程,觉得不太现实。但按照迪安他们能徒步走到夜兰,又从夜兰走回赫伦城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了,先别急着想离开的事。” 迪安出声安抚有些躁动的同伴,他重新坐下,尾巴恢复了平缓的摆动 “目前看来,这里至少还算安定。霍嘉霍格和那个孟津镇长对我们也有所求,有意图拉拢我们,等到镇子修缮完毕,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自然会重新开放。到时候我们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对胥江当初信誓旦旦的“叶首国绝对安全”已经大打折扣。外面的世界,恐怕比想象中更不太平。 “卡扎先生~会长邀请您去商会赴宴,有要事与您商谈。” 屋外传来霍嘉霍格商会伙计恭敬的喊声。 迪安回了一句“稍等”,心中暗自纳闷:这个时候请吃饭?会是什么事?他转向同伴:“管他呢,先去看看吧,正好吃饭,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不想去!” 迪亚第一个表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重新瘫回沙发,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到时候又说一大堆弯弯绕绕的话,我听不懂,又插不上嘴,憋得难受。” “我也不是很想去那种场合……” 昼伏挠了挠头,白色的虎耳撇向两边,显得有些不自在。 “确实,有点拘束。”伽罗烈也小声附和,浅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对社交场合的抗拒。 “迪尔,你呢?” 迪安将目光投向在场最后一位同伴。 迪尔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灰白色的眼眸看了看迪安,又看了看窝在沙发里的迪亚,轻声道:“我……也不是很想去。但我不去的话,就没有人陪迪安哥哥了吧?我陪迪安哥哥去吧。” 迪尔总是这样,优先考虑哥哥们的需要。 迪安看着迪尔,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好吧,既然迪尔不想去,那就不勉强。”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揪住了旁边迪亚那毛茸茸的灰色狼耳 “那就迪亚陪我去!正好让你多学习学习怎么跟人打交道!” “嗷!撒手!快撒手!!痛痛痛!!” 迪亚猝不及防,痛得嚎叫起来,手舞足蹈地试图挣脱。 在昼伏、伽罗烈和迪尔忍俊不禁的嬉笑声中,迪安几乎是“押”着龇牙咧嘴的迪亚出了门。 转眼间,两人便来到了霍嘉霍格商会内部一间装饰典雅的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座的除了霍嘉霍格和胥江,竟然还有红木镇的镇长孟津。三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哎呀,卡扎老弟,还有苍捷小友,你们来了!快请坐!” 胥江率先起身招呼,赤麂脸上笑容依旧热情,“其他几位小友……没有一起来吗?” 他目光扫过只有两人的身后。 “他们在外面随便吃过了,不习惯这种场合。” 迪安简短地解释,拉着还在揉耳朵、一脸不情愿的迪亚坐下。 迪亚刚落座,也不等寒暄,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抬眼看向主位的霍嘉霍格,含糊不清却又直截了当地问 “霍嘉会长,孟津镇长,忽然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我们兄弟去解决吗?” 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在他看来,这美味的餐桌被用来谈利益交换,实在是扫兴。 霍嘉霍格与孟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却发现迪安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丝毫没有阻止迪亚这近乎冒犯的直白问话的意思。这让他们心中有些打鼓,越发看不透这五人小队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导,或者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平等而紧密的关系。 “苍捷小友真是快人快语!” 霍嘉霍格立刻打了个哈哈,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他那喇叭状的耳朵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听说了迪亚在海面上瞬间制造巨大浮冰的事,深知这狼少年也绝非等闲。 “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这次红木镇遇袭,损失惨重,小镇接近三成的区域坍塌,尤其是码头部分,已经完全报废,无法使用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我们霍多多商会的根基和大部分资产都在码头区,这次可谓是损失惨重。所以在码头重建起来之前,我们商会可能需要暂时撤离红木镇,去其他地方处理贸易。”他话锋一转,看向迪安,“而孟津镇长这边,则非常希望迪安小友你们几位,能够继续留在红木镇。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到像光球袭击这样的突发状况,镇子上也好有个能站出来兜底的强者,稳定人心。” 迪安闻言,放下水杯,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胥江,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质问:“可是,我记得刚来时,胥老板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叶首国是‘非常安全’的。” 胥江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仿佛有看不见的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让迪安老弟看笑话了。叶首国确实是兽人三国里犯罪率最低、民众幸福感最高的国家,但……但最近这国际局势,您也知道的,沙国那边动静太大,难免有些动荡波及过来,确实有点不太太平。” 他试图将原因归咎于外部环境。 “三国?” 迪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头紧皱,继续扮演着“挑刺者”的角色,“兽人不是一共有四个国家吗?帝国、沙国、叶首国,还有那个……羽玄国呢?” 他今天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疑问都摆在明面上。 胥江被问得一怔,随即干笑两声,打了个马虎眼:“嗨!羽玄国那地方,自我封闭都快几百年了,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过得好不好呢?几乎跟不存在一样了~” 他试图用半开玩笑的方式含糊带过这个话题。 “啊,是这样的,迪安小友,” 孟津镇长见状,连忙起身,双手举起酒杯,神情恳切,打断了关于羽玄国的话题,“我谨代表红木镇全体居民,恳请迪安小友能够留下来,哪怕只是暂住一段时间也好!等到这阵风声过去,码头重建完成,局势稳定下来就行!” 他语气诚挚:“绝不会让迪安小友和你的伙伴们白白付出!你们在红木镇的一切衣食住行开销,全都记在我的账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条件,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我孟津一定尽力满足!” 他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 迪安这才跟着站起身,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示意孟津不必如此客气:“镇长大人言重了,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语气放缓,“我们兄弟几人,本来也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尤其是我这位兄弟,” 他指了指迪亚,“前些日子受了伤,也确实需要静养。既然镇长如此盛情,那我们便再多叨扰一段时间就是了。” 他答应得恰到好处,既接受了对方的请求,又显得是给对方面子。 “对了,镇长大人?” 迪亚看准时机,再次开口,蓝色的眼眸直视孟津,旧事重提,“上次那棵红木突然疯长,顶破地板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我哥们几个可还背着‘破坏公物嫌疑人’的头衔呢,搞得他们这几天门都不敢出,生怕又被哪个士兵大哥给抓起来。”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孟津脑海飞速运转,那件事他后来根本就没认真查,早就抛到脑后了,但此刻绝不能这么说。他脸上瞬间堆起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语气懊恼又带着几分夸张:“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正打算告诉几位小友呢!调查结果今天早上刚出来,已经查清楚了!” 他信誓旦旦地说,“纯粹是个意外!是负责喷洒‘凝化药水’的工人疏忽大意,漏掉了那一片区域,导致药效不足,才让那棵红木有了可乘之机!跟几位小友完全没有关系!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他编造起理由来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信以为真。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迪亚脸上立刻“阴转晴”,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还是镇长大人明察秋毫,办事可靠!给我们兄弟洗清了冤屈!未成年就不喝酒了,就以茶代酒,谢谢镇长大人还我们清白!”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样。 “哪里的话~都是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 孟津镇长暗暗舒了一口长气,连忙举杯回应。一旁的霍嘉霍格和胥江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迪亚从进门开始就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各种尖锐问题层出不穷,让他们提心吊胆。现在他能以这种方式缓和气氛,无疑是最好的局面了。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在一片看似和谐融洽的推杯换盏与商业互吹中,暂时归于平静。然而,迪安平静眼眸深处闪烁的微光,迪亚看似满足吃喝之下那依旧保留的一丝警惕。 另一边,在叶首国境内某处不为人知的地底深处,隐藏着一处名为“幽根集市”的黑市据点。这里巧妙地利用了大量废弃的天然岩洞和部分人工开凿的通道,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劣质烟草味以及各种不明物品的古怪味道。此处几乎完全脱离叶首国官方的直接掌控,自成一方小天地。但此地主事者极懂分寸,从不触碰叶首国核心利益,因此高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其视为一个必要的灰色宣泄口。 在一间靠岩壁开凿、仅由几盏摇曳的油灯照明的狭窄石室内,思奇魁高大魁梧的褐绿色鳞片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口。他低沉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等待已久嘶哑:“东西,带了吗?”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蜜色皮毛的沙漠猫兽人——雅奇。她的身高在思奇魁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但那身蜜色的皮毛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闪烁着邪异而魅惑的光芒。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一个看似朴素的深色木盒递了过去,动作轻盈而优雅。 “那是自然~” 雅奇的声音带着猫兽人特有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帝国如今已尽数归于沙国之手,版图之上再无‘帝国’之名。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亲王将侯,如今也不过是摇尾乞怜、等待新主垂青的丧家之犬罢了。从他们指缝里或是故纸堆中搞到这点小东西,还不是简简单单~” 她紫红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那木盒,语气转为一种共享秘密的亲昵 “算上之前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找到的那块遗骸,以及已经确定存放在沙国先王墓穴中的那一块……目前明确下落的吾骸中,已有两块稳稳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思奇魁接过木盒,并未立刻打开,那粗糙的鳞片手指摩挲着盒面,绿色的竖瞳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骇人光芒,仿佛已经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某个伟大存在的降临。 “是啊……收集的进程比预想更快。吾主重临世间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么,你这把为联盟和部落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骨头,在叶首国这片‘安乐窝’里,可要加倍小心了~” 雅奇轻笑着,迈着猫步绕过思奇魁,蜜色的长尾巴故意似的在他坚硬的鳞甲小腿上扫过,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千万别等不到吾主降临荣光普照的那一天,就先在这温柔乡里栽了跟头~当务之急” 接着她话锋一转 “尽快找到叶首国境内那两块尸骸的确切位置。我先回去了,刚‘帮助’牧沙皇拿下帝国,还有一大堆繁琐的政务和清洗工作,等着我去‘处理’呢。” 她特意加重了“帮助”和“处理”二字,语气中充满了对权力的玩弄与自得。 “呵呵……” 思奇魁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绿色的眼珠转向雅奇娇小的背影,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雅奇特使才更需谨言慎行。帝王之心,深似海,寒如冰,最是不可揣测。你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周旋于牧沙皇那般雄主之间,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可别一不小心……玩火自焚了。” 雅奇脚步未停,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拐角处。思奇魁则紧握着木盒,转身朝着黑市更深处、那更加阴暗隐蔽的角落走去。 帝国帝都旧址,如今已被沙国更名为“恙落城”,寓意着帝国痼疾于此终结。城市依旧残留着战火的痕迹,但一种新的、属于沙国的冷酷秩序正在迅速建立。雅奇通过秘密传送阵返回城内,刚踏出传送点,便看到前方阴影处,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缷桐。他依旧是那副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巨大的黑眼圈如同烙印,但那自然下垂的驴耳之下,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他是牧沙皇最信任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忠诚最坚固的盾。 雅奇心中微凛,但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恭敬,连忙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行礼:“见过缷桐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蜜色的耳朵顺从地贴服在头顶。 “雅奇特使,” 缷桐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此行前往‘协调’叶首国那边的事务,可见到思奇魁长老了?他……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向陛下禀报,或是向你‘交代’?” 他特意在“协调”和“交代”上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雅奇身上。 雅奇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坦然迎上缷桐审视的目光,里面清澈得找不到一丝杂质 “回禀大人,此次是思奇魁长老主动联系,也是他叛离联盟后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告知属下,已经初步找到了潜入叶首国‘秘法书院’核心宝库的方法。但具体是何方法,发现了什么,他却语焉不详,并未明说。” 她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属下猜测,他或许是在宝库中发现了某些与我们目标相关的、极其重要的线索或物品,出于某种考虑,正在刻意隐瞒。” “哦?” 缷桐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真伪,“他……提了什么要求?需要沙国,或者说,需要陛下提供何种支持?” 雅奇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为难之色,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压低了些:“他……他也没有明确提要求。只是说……时候到了……陛下自然就会明白了。言语之间,颇为神秘。” 她将思奇魁那故弄玄虚的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哼……” 缷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再看雅奇,只是淡淡地说:“既然他喜欢卖关子,那就让他先自己折腾吧。到时候……希望他拿出的‘成果’,对得起这份神秘。” 说罢,他竟直接转身,迈着看似疲惫却异常沉稳的步伐,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大人,” 雅奇在他身后提高声音,语气带着请示,“那属下还需要立刻去向陛下当面汇报此次接触的细节吗?” “免了~” 缷桐的声音从幽深的长廊尽头远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此刻,不想被这些‘小事’打扰。” 直到缷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雅奇才缓缓直起身。她脸上那副恭敬与为难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与算计。她轻轻理了理自己蜜色的皮毛,仿佛要掸去刚才那番表演沾染上的尘埃,随即也转身,朝着自己在恙落城内的居所走去。 “纵使江海变幻莫测~鳞鱼依旧安然” 第83章 八十一 帝国的罗水港,不,如今它已更名为沙国的罗水港了。港口的旗帜换成了沙国的烈日沙漏徽记,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也穿着沙国制式的铠甲,但海风依旧带着熟悉的咸腥,码头的喧嚣也未曾停歇,只是换了主人。 “德爷,外面……有人要见您。” 一位侍从恭敬地敲响房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鸣德居所的屋内,一身橘红皮毛如同燃烧火焰的鸣德,正独自靠在窗边。他巨大的虎掌中举着一杯清澈的酒液,金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倒影,仿佛那里面蕴藏着往日的峥嵘与如今的寂寥。巨大的虎尾搭在椅边,尾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不见。” 鸣德甚至没有抬眼,也没有询问来者是谁,直接挥了挥空着的另一只手掌,语气带着惯常的疏懒与不容置疑。 侍从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那位大人说……如果您拒绝,就让小的转达一句话……” 他顿了顿,模仿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他来赴约那一杯薄酒了’。” “咔嚓。” 鸣德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与桌面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回忆,还有一丝早已沉寂的热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下去:“……请他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漆黑斗篷的高大身影迈步而入。他身形魁梧,几乎要与门框齐平。来人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随后抬手,缓缓揭下了兜帽。 蓬松而略显杂乱的黄金色鬃毛如同阳光编织的王冠,衬托着一张不怒自威的狮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同无星无月的午夜苍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也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重量。 鸣德没有起身,只是用他那双熔金般的虎眸,牢牢锁定着眼前的雄狮。牧沙皇也沉默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那双漆黑的眼眸同样毫不避讳地迎上鸣德的目光。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就这样静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屋内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一刻钟的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缓流淌,那是跨越了岁月与国仇家恨的审视,是旧友与宿敌身份的纠缠,是未尽之言在沉默中的激烈交锋。 最终,鸣德率先动了。他抬起覆盖着红毛的粗壮手臂,拿起桌上温酒用的精致瓷盅,动作平稳地在一个空杯子里斟满了清澈的酒液。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潺潺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局势刚定,百废待兴,陛下日理万机,” 鸣德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将那杯酒缓缓推到牧沙皇面前的桌上,“怎么有此等闲情逸致,来这边陲小镇,找我这个冒险者协会分会会长饮酒?” 牧沙皇漆黑的眼眸扫过酒杯,又落回鸣德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追忆的意味 “若干年前,你作为帝国使节初至沙国,那夜星空之下,我也曾与你说过几乎同样的话。” 那时的他,雄心初显,而鸣德,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帝国八皇子,是帝国名声显赫的帝国四将之一。 鸣德闻言,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是啊,恍如隔世。” 他没有接更多关于过去的话头,只是道 “几年不见,陛下这双眼睛,倒是越发深邃了,黑得……让人望不见底。” 他印象中初见时,这位狮王的眼眸虽然也是黑色,却不像如今这般,仿佛蕴藏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幽暗。 牧沙皇抬起一只覆盖着金色毛发、布满征战疤痕的大手,下意识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眶,声音低沉:“身处此位,日夜殚精竭虑,窥看人心,权衡天下,都会如此。这……或许也是宿命吧。”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鸣德,“自收到你那封决绝的回信之后,我一直在等……等着沙国的铁骑踏平障碍,等着今天,能与你再次对桌而坐的这一天。” “上次……我们最后聊到哪里来了?” 鸣德闭上眼睛,虎耳微微抖动,似在浩渺的记忆中打捞那片星空下的对话。 “太久了……我也忘记了。” 牧沙皇发出一丝低沉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但是,鸣德,你应该还记得,你那时答应过我什么吧?” 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 鸣德睁开眼,金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戏谑,他夸张地挥了挥手,巨大的虎尾甩动,带起一阵微风 “哈哈哈,那不过是醉后的酒话罢了!何必当真?” 他朝着门外提高声音,“来人!把我前些日子剩下的那半坛‘烬阳烧’搬来!” 很快,侍从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坛搬了进来。酒坛泥封已开,浓郁的、带着灼热气息的酒香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这是我藏了许久的宝贝,是顶好顶好的家伙!” 鸣德拍开泥封,亲自为两人满上色泽如熔金般的烈酒 “前些日子,奈特那家伙回海渊国前,我与他共饮了半坛。今日你既然真的来此赴约,我们就把剩下的这半坛,干了它!” 牧沙皇没有立刻去端酒,他只是伸出狮掌,在杯口轻轻扇动,任由那霸道炽烈的酒香随着他的动作涌入鼻腔,仿佛在品味着这酒,也品味着眼前的人和事。 “你知道你的二哥鸣烈,还有你的三哥鸣崖,他们被带到我的王座前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鸣德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猜猜……无非是恳请陛下胸怀宽广,一定要招揽我重新入朝为官,为沙国效力?” 他嗤笑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怎么?如今下了‘地狱’,才想起我这号人了?” 他的虎尾不耐烦地从右边甩到左边,显示出对兄弟们的“好意”丝毫不领情。 “地狱?” 牧沙皇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那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凝聚,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房间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鸣德,注意你的言辞。你当着我的面也要这样说吗?我实施的是什么恐怖统治吗?苛政猛于虎?我告诉你,再有半月,待新政彻底推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民众,无论是原帝国子民还是我沙国儿郎,必将焕发新的生机!”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房间里滚动。 鸣德面对这股威压,却丝毫不慌,他呷了一口烈酒,感受着喉咙传来的灼烧感,才慢悠悠地解释:“我指的是他们俩的感受。身为前朝皇室亲王,却要低下高傲的头颅,去向征服者宣誓效忠……我二哥鸣烈和三哥鸣崖,从小被教导‘正直’惯了。这等屈辱,对他们而言,怕是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千百倍。” 他话语中带着对兄弟的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是啊,他也是帝国皇室,却选择对战局不闻不问,百年之后的他又该如何被人传唱,但怕不是早就无人记得他了。 牧沙皇冷哼一声,拿起酒杯,将杯中那如熔金般的烈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炽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仿佛要驱散某种寒意。 “兽人四国,本就源于一体,乃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谈什么旧朝新王?如今境线已平,战争暂歇,正是该消弭仇恨,休养生息,让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喘口气的时候了。” 他放下酒杯,漆黑的眼眸再次看向鸣德,那深邃的黑暗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切的悸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鸣德……抛开这些虚名与旧怨,你的才能,你的眼光,你的实力,远非你那两位兄长可比。当真……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这几乎是他作为帝王,能做出的最直白、也是最低声下气的邀请了。 鸣德也将杯中烈酒饮尽,灼热感让他金色的眼眸更加明亮。 “陛下不是刚刚才说,要消停一段时间,让百姓休养生息吗?”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语气带着调侃,“我一个过气的武将,除了在这港口小镇看看冒险者们的热闹,还能有何作为?”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自己却先愣住了。他敏锐地捕捉到牧沙皇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绝非“休养生息”的野心光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难道说……你所谓的休养是假,实际上……已经在准备……”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从牧沙皇那骤然锐利、并且毫无否认意味的眼神中,他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牧沙皇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鸣德笼罩。他伸出那只宽厚、布满力量感的狮掌,递到鸣德面前,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整个天下的未来。他的声音如同宣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炽热的疯狂: “鸣德,何必在乎世人浅薄的评说?!自古成王败寇,历史皆由胜者书写!若你我能携手,重建千年前玄罡帝国的无上荣光,让分裂的兄弟重归一体,让战火永熄于统一的旗帜之下——那么今日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后人眼中,都将是开创盛世所必需的、堂堂正正的谋划与胆识!” 他那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野火,紧紧盯着鸣德那双熔金般的虎眸: “鸣德!来吧!与孤共成这不世霸业!” 世界的另一边,深秋的寒意逐渐渗透进树冠之城的每一个角落,但屋内还保持着暖意。迪安正伏在靠窗的书桌前,白色的猫耳因极度专注而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在摊开的厚重典籍上。他爪中握着一支羽毛笔,纤细的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复杂而玄奥的魔力回路与古代符文,旁边已经散落了不少划满修改痕迹的草稿。 “啊——切!!!” 一个毫无预兆、如同惊雷般的喷嚏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震得书页都微微颤抖,也瞬间打断了他高度集中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与懊恼。 “我刚刚……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他盯着纸上刚刚画到一半、却被喷嚏打断而拉出一道扭曲墨线的符文,眉头紧紧锁起,白色的尾巴烦躁地在椅子后面甩动了一下。 在他旁边,迪尔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黑色身躯舒展着,灰白色的眼眸原本正望着窗外逐渐染上黄昏色泽的天空,被迪安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细长的尾巴尖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他转过头,关切地看向迪安 “怎么了迪安哥哥?天气开始转凉入冬了,是不是有点着凉?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披上吧?” 迪安摆了摆手,依旧盯着那张被“玷污”的草稿,试图找回刚才的灵感:“没事,没什么感觉。比起我们在始祖山脉度的冬天,这里简直算得上温暖如春。” 他稍微放松了些,靠回椅背,“听说叶首国的冬天很少下雪,大部分时候只是阴冷潮湿。” “那听起来很舒适呢,至少不用在暴风雪里艰难跋涉了。” 迪尔放松下来,细长的身躯重新舒展开,鳞片在光线下发着哑光。他好奇地探过头,看向迪安桌上的符号 “迪安哥哥,你最近一直在研究的这个魔法,看起来好复杂……这些扭曲的符文,还有这些交织的魔力线路,我都快不认识了。” 迪安叹了口气,用笔尖点了点羊皮纸 “是一个用于封锁和稳定空间的结界魔法。构思有点复杂,考虑到我没有攻击异能,所以不能单纯的施展封锁所有魔法的结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个光球神出鬼没,空间传送能忽视现在空间魔法的锚点,不提前准备好反制手段,下次再遇到他,我们恐怕连他的尾巴都摸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溜走。”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脑袋又埋回了书堆里。 “说起来……‘吼’最近都没有找迪安哥哥说话吗?” 迪尔换了个话题,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好奇。他知道吼的存在对迪安至关重要。 “没有。” 迪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图纸,“自从那天晚上,它送到罗水港之后,就再没有一点声息了。不过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是好好的,应该在吸收剩下的两页书页的力量吧……” 他耐心地解释道。 “嗯……” 迪尔轻轻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一件事,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对了……那个叫法尔莫的白狼,最近好像一直在打听我们的住处。她还是不死心,想找迪亚哥哥再打一架。可是……迪亚哥哥腰上的伤,看起来也才刚刚愈合不久……” 听到这话,迪安终于从书海中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白色的猫耳也愉悦地抖了抖:“放心吧。就算迪亚伤没完全好,那个法尔莫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迪亚的力量和战斗直觉,远超同龄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不过,迪亚这家伙,来到红木镇后确实有点憋坏了。这镇子太小,对于他那种精力过剩的家伙确实有点无聊” 与此同时,在叶首国境内另一处更为偏远、规模也小得多的树冠城镇上空,一场无声的屠杀刚刚落幕。 一道散发着不祥惨白光芒的巨大阵图,随着魔力疯狂的注入,如同死亡的阴影般急速扩张,最终将大半个城镇笼罩在其下。下方街道上,被先前故意制造的混乱驱赶到一起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头顶那是什么,惊恐和绝望的哭喊声便戛然而止。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失去控制,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般迅速熄灭,如同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成片地瘫软倒下。仅仅十分钟前,这里还充满了生活的喧嚣,此刻却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毫无生气的肉体,以及死寂。 光球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景象。 “仪式成功了,灵魂瞬间消亡……可惜,这阵图展开和生效需要时间,无法在正面战斗中使用。” 它内部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进行分析。它最后释放出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整个死寂的镇子。 “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石碣’的诞生了……先隐蔽起来观察吧。” 这次它选择了一个更偏远、守卫更松懈的地方,采用了同样的手法——制造恐慌驱赶人群,然后展开思奇魁提供的阵图。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没有迪安那群碍事的小鬼来搅局。它注意到,那漆黑的阵图在完成献祭、光芒达到顶点的瞬间,便如同燃烧的纸张般,自行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 “哼,一次性的消耗品……思奇魁那个老东西,果然狡猾。” 它最后吐槽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发现是必然的,但它毫不在意。没有人能追踪到它的空间跳跃,献祭仪式已经完成,石碣的产生是规则层面的副产物,不可能被阻止——它如此坚信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在暗处耐心等待了两天。它亲眼看着叶首国的调查人员和收尸队像蚂蚁一样涌入死城,搬运、埋葬那些失去灵魂的躯壳。它亲耳听到那些官员和士兵在镇子广场上和同僚们发出愤怒的誓言,要将凶手找出并碎尸万段。 这些话,在它漫长的的岁月里,早已听得麻木、腻烦,他要活着,其他人能不能活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 但真正让它感到震动、甚至是一丝慌乱的事情发生了——直到所有尸体都被清理掩埋完毕,直到调查队伍开始撤离,那片被献祭的土地上,依旧没有产生任何“石碣”的迹象!没有那些由亡者不甘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的魔物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产生石碣?!” 光球内部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显示出它极不稳定的情绪,“祭祀仪式明明是成功的!灵魂确实被消弭了!是人数不够吗?不可能!这个小镇足有一万多人!当年拜伦城那次献祭,思奇魁亲口告诉我,也才献祭了一万出头!为了凑齐那个数,他甚至特意设计,将湿地联盟的河马族盟军也一并骗进了范围!” 焦躁和疑惑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它。“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必须去找那个老东西问个明白!” 它不再犹豫,身形猛地一晃,穿透空间,直接出现在了思奇魁的身边。 此时的思奇魁,正悠闲地行走在一座陡峭山脉的半山腰,褐绿色的鳞片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光球的骤然出现,带着一股紊乱的空间波动,着实将他吓了一跳,绿色的竖瞳瞬间收缩,布满鳞片的长尾警惕地扬起。 “你?!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更多的是惊讶。他身上的信物本是为了紧急联络,但如此精准的瞬移现身,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献祭成功了!按照你给的阵图,步骤完全正确!但是,石碣没有出现!一只都没有!” 光球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显得急促而尖锐,对它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思奇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不是……需要多等两天?石碣的凝聚可能需要时间……” “我已经等了两天了!一点迹象都没有!”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几乎要刺痛思奇魁的眼睛,“你好好想想!拜伦城和莫比桑沼泽那次成功的献祭,除了人数,还有什么共同点是我这次忽略的?!” 思奇魁被它激动的情绪影响,绿色的眼珠快速转动,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共同点……大规模灵魂被献祭而瞬间消弭……都发生在帝国的土地上……被献祭者物种多样,并非单一族群……还有……”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抓住了关键 “都是在晚上?” “晚上!!” 光球内部猛地爆发出强烈刺目的光芒,语气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狂喜,“一定是这个原因!时间不对!必须在晚上进行献祭,才能符合某种……规则或者共鸣!再给我一张阵图!我要在晚上再试一次!” “你……连续这样袭击并灭绝城镇,动静太大了,很容易被叶首国的上层盯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奇魁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引起全面注意,这会影响他自己的计划。 “阵图!给我!” 光球根本听不进劝告,光芒死死锁定思奇魁。 思奇魁看着眼前这团因渴望而近乎偏执的光,深知不给是无法打发它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在此刻与它纠缠甚至反目。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同样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图,递了过去。 阵图刚飘入光球内部,被其光芒包裹的瞬间,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间闪光再次亮起—— 下一秒,光球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扭曲的空气和一丝残余的空间涟漪。 思奇魁看着它消失的地方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继续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真是……心急如焚,不计后果啊……” 第84章 八十二 清冷的月辉,如同冰冷的银纱,洒落在一座刚刚陷入死寂的叶首国城镇上。三轮明月高悬天际,将下方的惨状照得清晰可见——倒塌的木质建筑如同被巨兽踩碎的玩具,而在原本应是街道和广场的区域,人群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庄稼,密密麻麻地倒伏在地,了无生机。 一个鹅黄色的光球,此刻正诡异地静谧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与这惨绝人寰的景象融为一体。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倒毙尸体投射出的阴影,开始如同活物般扭动、剥离,从本体上缓缓升起,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仿佛凝聚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烟尘。这些烟尘不断上升,相互汇聚,很快在光球上方形成了一片低沉、厚重、令人窒息的灰黑色云层,连月光都被短暂地遮蔽。 光球缓缓移动,抵达了献祭仪式能量场的正中心。刹那间,以它为核心,卷起了猛烈的、无声的气流漩涡!那一片由灵魂残渣与怨念构成的灰黑云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扯,一片接一片地被强行抽离,化作奔腾的洪流,哀嚎着被吸入光球内部!伴随着这第二次的“收割”空中仿佛响起了无数叠加在一起的、嘶哑到极致的无声惨叫,那是受害者被彻底碾碎、最后痕迹也被吞噬时发出的悲鸣。 当最后一丝灰黑被吞噬殆尽,天空骤然恢复了清明,万里无云,三轮明月再次毫无阻碍地洒下它们清冷的光辉,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月光,此刻却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苫布,覆盖在这片刚刚经历惨剧的土地上,为其上的逝者蒙上了一层凄凉的“怜悯”。 光球内部的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计算和吸收。“两万人的城镇……最终只转化出了七千多单位的‘石碣’吗……”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意味的意念波动传出,“这转化效率……未免太低了点,浪费了这么多‘材料’。” 它虽然惋惜,但并未过多纠结于此,毕竟成功验证了夜晚献祭的有效性才是关键。 “可惜,浪费了一张宝贵的阵图。思奇魁那个老东西,估计不会再轻易给我新的了……”它思考着下一步,“既然如此……要不要趁现在,去给罗水港那群碍事的小鬼找点麻烦?趁他们尚且弱小时一不做二不休,永绝后患?” 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很快,它内部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不……不行。‘吼’那家伙还在呢,但上次见面吼并未出现……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它最终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光芒逐渐恢复平稳。 叶首国城镇建立在孤立的树冠之上,这种结构除了防御兽潮,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消息极易封锁和控制,不会像大陆国家那样迅速扩散引发全国性恐慌。叶首国的最高决策机构是共议会。针对接连发生两次整个城镇惨案的城镇遇袭事件,议会自然而然地将其归为同一势力也就是第一次在红木镇失败的光球所为。行凶模式也被确认:先以攻击手段驱赶、集中民众,然后发动无法理解的大型范围灭绝仪式,据知情人士称,那是一种用于献祭的图腾,但受害者身体尚在,那么就说明献祭对象是灵魂活着就是他们的生命力了。 一位嘴角獠牙保养得锋利光滑的猪兽人议员,用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其他议员的注意:“罗克?这个任务,不如就交给你吧。” 他目光转向坐在非议员席位上一只身形魁梧、黑白毛色分明的熊猫兽人,“你去一趟红木镇,把了解那个光球底细的那几个年轻人,带来‘派拉斯洛’。我们无法预测那个怪物是否还会有下一次袭击,必须集中所有知情者,尽快弄清楚它的目的和弱点!” 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头冠呈翠绿色的蜥蜴兽人也点了点头,发出嘶哑的声音:“附议。除此之外,我认为还应将秘法书院的高阶学徒分批派遣至各大城镇,加强预警和基础防护。” “我反对!” 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自一位体型相对娇小、皮毛光滑的水獭兽人议员。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和警惕,“根据孟津上报的资料,那几个家伙身份不明,来历可疑!怎么能让这种底细不清的外来者进入‘派拉斯洛’?” 派拉斯洛并非叶首国名义上的首都,但却是共议会所在地以及许多国家级重要设施的所在,被视作政治与精神的“圣地”,严格规定非叶首国公民不得进入。 “呵~” 猪兽人议员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鄙夷冷笑,这次遇袭的城镇正是他的家乡 “等到下一次屠杀发生在你老家‘斑纳逻湾’,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稳坐钓鱼台,守着那套迂腐的规矩!” “姓霍的!你什么意思!” 水獭议员被戳到痛处,猛地一拍桌面,小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怒气,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粗鄙!” 猪兽人议员毫不留情地抨击,“遇事只会拍桌子瞪眼!若是你的家乡真的遭到袭击,恐怕你连今天这场议会都来不及参加,就得哭喊着跑回去了吧?脆弱!敏感!” 他刻薄地数落着,随即语气一转,提出了折中方案,“既然你坚决反对他们进入圣地,那就不来派拉斯洛。改道去首都!由一两位德高望重的议员亲自出面接待、询问总可以了吧?我们现在首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无谓地争执!” 先前被点名的熊猫兽人——罗克,此时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但动作沉稳,黑白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可靠的平静。“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准备,即刻出发前往红木镇。”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等等,罗克。” 猪兽人议员补充道,语气严肃,“记住,对他们保持尊重。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那五个年轻人,尤其是那只白猫和那只灰狼,身手和实力都极不一般,绝非普通少年。他们的要求,只要合理,尽可能满足。我们需要的是信息和合作,不要引起他们反感。” “是,我明白。” 罗克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沉稳地离开了议事大厅。他内心其实并不喜欢这份差事,议会里各种势力的拉扯和议员们时常难以统一的意见让他感到疲惫。作为共议会直属的执行者,他不仅负责传达和执行议会的决策,有时还需在重要会议时负责安保。但能离开这充满争吵和算计的大厅,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总是好的。 他一边走向传送阵,一边回忆着情报部门递交的关于那五个少年的资料,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们……最大的也才十三岁左右吧?在这个年纪,我好像还在学院学习呢……”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专注于即将到来的任务。 与此同时,红木镇在遭受袭击后,终于开始了码头的重建工作,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从远处传来。但对于迪安五人而言,日子依旧是一天又一天的琐碎和……无聊。 “啊啊啊——!真不该听鸣德的鬼话啊!” 迪亚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灰色的狼耳无力地耷拉着,他抓起一个柔软的枕头,泄愤似的把它按在墙上反复摔打,“来叶首国这么久了,除了这个巴掌大的红木镇,我们哪儿都没去过!这地方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 他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被圈养的烦躁。 一旁的迪安对此充耳不闻,白色的猫耳专注地竖着,全身心都沉浸在他那本《魔法编撰解析》和铺满桌面的草稿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别吵,” 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漠,“你要实在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就去墙边倒立。趁大脑充血,多思考思考等我们能出去了,该去哪里,又能干点什么正事。” 房间另一边,昼伏和伽罗烈正苦着脸,扎着标准的马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们刚才和迪亚玩摔跤输了之后的“赌注”。 “可是人家真的快要闲出病来了!”迪亚不依不饶,丢掉枕头,像只大型犬一样试图往迪安身上靠,被迪安头也不回地伸出一只手掌,精准地抵住他的额头,无情推开。 “这地方又不像之前在山里,天地广阔可以随便折腾!我真怕我猛地一个蹦跶把地板踩穿!也不能像在冒险者协会的时候,随便接个委托就能出去探险打架!这地方太小了!太无聊了!” 他继续嚎叫着,甚至突发奇想, “我们现在就翻墙跑路吧!我知道路!我知道那边人少!” 他几乎已经将红木镇开放区域走了个遍 迪安根本懒得理会他的疯话,自顾自地对比着书籍上的古老咒文和自己设计的魔力回路。 这时,昼伏和伽罗烈的马步惩罚时间终于到了。两人如蒙大赦,几乎同时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揉着发酸颤抖的腰腿。 “迪亚你那能力太耍赖了!”昼伏喘着气,白色的虎尾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这怎么玩?再也不跟你玩摔跤了!” “就是……” 伽罗烈也附和道,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黑色的豹尾耷拉着,“明明一开始还能勉强僵持一下的……” 一旁安静看书的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扫过两人,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补充道:“我听说,迪亚哥哥和迪安哥哥之前逃命的时候,曾经摔倒过一只成年的巨耗兽,那个家伙,估计至少有四吨重呢。” 迪亚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坐回沙发,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仿佛刚才那个嚎叫的不是他 “嘿嘿,一般般啦~基本操作~这就是天才~带着傲人的天赋也毫不松懈持续变强~”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以及一个他们熟悉的声音——孟津镇长。 “迪安老弟,你在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 孟津的声音听起来不同往常,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屋内的五人瞬间交换了眼神。孟津镇长?他怎么会突然亲自上门?迪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向门口方向。他看了一眼同伴,昼伏、伽罗烈和迪尔立刻收敛了放松的姿态,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迪亚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门口。 迪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只见孟津站在门外,他那身橘红黑纹的皮毛似乎都有些暗淡,虎尾低垂,显得十分谦卑甚至有些不安。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位他们从未见过的熊猫兽人。这位熊猫兽人身形高大魁梧,黑白分明的毛色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但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目光。 “孟津镇长,” 迪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抬着头看着门外的两人,语气平静,“还有这位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孟津似乎有些不敢直视迪安的目光,微微侧身让出位置。那位熊猫兽人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标准的微笑,声音沉稳:“你好,迪安先生,初次见面。我是罗克,代表叶首国共议会前来。我们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希望能与你和你的同伴们商谈,不知是否可以进去说话?” 迪安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打量了一下罗克,略微沉吟,随即侧身让开了通道:“嗯……请进吧。” 两人应邀入内,在客厅的桌子旁坐下。罗克一进门,目光就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了房间内的其余四人。他看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高大的白虎少年、一位精悍的黑豹少年,以及一位沉默的黑色蜥蜴少年,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与探究落在他身上。而刚刚开门的白猫少年已经落座,而那只灰狼也就是迪亚,已经迎面走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迪安身边的椅子上,这两人便是他此次任务要注意点的目标。 孟津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心中冷汗狂冒。罗克是共议会直属的执行者,地位远高于他这个小镇长,他可得罪不起。但他更怕的是迪亚会像上次宴会那样,言语尖锐,让场面难以收拾。那晚迪亚的表现,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且不太美好的印象。 迪亚坐下后,一只手随意地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罗克,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对方先开口,又像是在评估对方的斤两。 罗克面对迪亚这近乎挑衅的直视,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礼貌地回望了迪亚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然后才转向迪安,说明了来意 “我们共议会有要事,想邀请五位前往首都一趟。主要是关于那个神秘光球袭击城镇的事件,我们希望能从你们这里了解更多关于它的信息。至于具体细节和安排,我也不太清楚,需要到了首都由负责的议员与各位详谈。” 迪安和迪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我们对他倒也没有熟悉到能成为专家的地步,”迪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适当的推脱,他不想被卷入太深,更不想被寄予不切实际的厚望,“仅仅是交手过一次而已,了解有限。” “而且,我们根本抓不住他。” 迪亚紧接着补充道,语气干脆,点明了最关键的无能为力之处。 罗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大致的情况,我在来之前也有所了解。请各位放心,共议会此次是抱着合作的态度,绝不会为难任何人。各位可以放心随我前往首都。” 他试图给出保证,却不知这种官方的、空泛的承诺,反而让迪安他们心中的疑窦更深。 迪安眼中光芒一闪,顺势而为,看似松口,实则是以退为进,抛出了一个实际的难题:“好啊,既然是共议会邀请,我们自然愿意配合。但是,我们该怎么去呢?” 他指了指身边的迪亚,“我这位兄弟体质比较特殊,无法使用传送阵,强行使用可能会有危险。” “还有这种事吗?” 罗克愣了一下,这倒是在他的情报之外。他略一思索,便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既然传送阵不行,那我就去调遣一只大型羽兽,我们乘坐‘空中交通车’飞过去。虽然慢一些,但一天时间也足够抵达首都了。” 他牢记着“尽可能满足要求”的指令。 迪安和迪亚的眼角再次飞快地对视了一次,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眼前这个熊猫兽人,态度诚恳,解决问题干脆,看起来倒不像是有太多心眼的样子。 “好,那就麻烦罗克先生了。”迪安点了点头,利落地答应下来,“我们需要稍微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出发,可以吗?” “当然可以。” 罗克站起身,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我先回去安排羽兽和相关事宜,我们明天见。” 说完,他便和如释重负的孟津镇长一起离开了。 大门刚一关上,迪安就迅速将其锁好,转过身,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 “那个罗克……”迪亚率先开口,灰色的耳朵动了动,回想着刚才的细节,“看起来倒是挺直爽,没什么坏心眼子的样子……动作自然,眼神也不飘忽。但是,这种情况,他背后指使的那些议会老爷们,可就不好说了。” 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叶首国共议会……他们为什么突然找上我们?” 昼伏走了过来,白色的虎脸上带着不解。 “多半是孟津将我们上次在红木镇对抗光球的事情,详细报告上去了。” 迪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揉着下巴,白色的猫耳因为思考而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没事,刚好某只狼不是整天念叨着闲得发慌吗?你看,这不就给你找‘事’做来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我只是闲得骨头痒,又不是傻!” 迪亚没好气地白了迪安一眼,灰色的狼耳朵不爽地抖了抖,尾巴在身后拍打了一下地面,“是不是被人当刀使,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 迪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带着戏谑:“哟~原来我们迪亚的脑子,偶尔也是会在线工作的嘛?真是令人欣慰~” 隔日一早,晨光熹微,笼罩着树冠之城。罗克果然准时,早已在迪安他们住所外的平台上等待多时。他高大的熊猫身躯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沉稳的目光越过近处郁郁葱葱、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树冠,投向远方那在晨曦中勾勒出蜿蜒轮廓的山脊线。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植物和露水的味道。 “多么宁静惬意的生活……” 他心中不禁感叹,“如果没有那些纷争和任务,能在这样的地方安稳地躺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当然,这仅仅是他一闪而过的思绪。身后传来轻快而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遐想。他转过身,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可靠而礼貌的表情:“呀~诸位都准备好了?早上好。” 平台边缘,停靠着这次旅途的交通工具——两只被调来的“旭衍雕”。这是叶首国特有的猛禽类异兽,体型巨大,翼展惊人,羽毛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眼神锐利如刀。据说它们拥有千钧之力,双翼一展便可直上九霄云外,是叶首国长途空中运输的重要依靠。 “羽兽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边,各位请随我来。” 罗克的声音依旧冷静直率,他伸手指引方向,“考虑到一个车厢最多容纳三人舒适乘坐,所以我特意调来了两只。” 他解释道。这固然是出于实际考虑,但另一方面,他出发前也确实没预料到有人无法使用传送阵。不过,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近距离、分批次地观察这五个神秘的少年,判断他们的心性与潜在的威胁。毕竟,索伦议员——那位警惕的水獭——非常在意这一点。 “这样啊……那迪尔、伽罗烈还有昼伏你们三个一辆吧!” 迪亚率先开口安排,很自然地叫出了同伴的名字,完全没意识到这与他平时对外使用的“苍捷”、“格恩”、“鑫达”等化名不符。一旁的迪安正打量着那威武的旭衍雕,一时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嗯,就这么安排,上车吧。” 迪安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六人朝着羽兽车走去。然而,心思缜密的罗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迪亚脱口而出的那几个名字。他黑白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内心却快速思索起来:“迪尔、伽罗烈、昼伏……这些名字,与孟津报告中提到的‘叁伯’、‘格恩’、‘鑫达’完全对不上。是假名吗?但如果是刻意伪装,在私下相处时更应该注意才对……听起来更像是他们之间更为亲密、真实的称呼,或许是姓氏,或者是某种昵称?”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并且决定将这个小发现埋在心里,不上报给议会。有时候,保留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反而是建立信任的开始。他沉默地跟随迪安和迪亚,钻进了同一节车厢。 随着驯兽师一声令下,两只健硕的旭衍雕发出清越的啼鸣,强有力的爪子牢牢抓住车厢顶部专门设计的坚固把手,巨大的双翼猛然扇动,带起强劲的气流,平稳地将车厢带离平台,朝着高空攀升。 车厢内布置简洁而舒适,设有观察窗。罗克坐定后,向两人说明行程:“我们需要飞行大概一整天。预计傍晚时分,会在野外选择合适的地点扎营休息,同时也让羽兽恢复体力。不知道诸位能否适应野外露营?如果觉得不便,我们也可以提前在途中的城镇降落休息,不过那样的话,抵达首都的时间就会相应推迟一些。” 他将决定权交给迪安和迪亚,语气平和,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亲近,那种老实本分、就事论事的态度,反而让迪安和迪亚心中原本绷着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迪安和迪亚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眼神交流,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迪安代为回答:“那就露营吧。想必议员大人们也急着见我们,早点抵达为好,我们没问题。”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为对方考虑的理由。 “好的。” 罗克点头记下。 飞行逐渐平稳,窗外已是云海茫茫。迪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挑起话题,白色的猫耳转向罗克,带着好奇:“对了,罗克,你从小就是在叶首国长大的吗?我听说叶首国所有人都住在像红木镇这样的树冠城市上,这是真的吗?” 他试图验证之前从胥江和霍嘉霍格那里听来的信息。 罗克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回答道:“不全是。虽然树冠城市是我们叶首国的特色和主体,但也有一部分聚落是居住在地面,或者依靠山洞、峡谷等地形建立的。” 他坦诚相告,但随即补充了限制条件,“不过,那些地方通常不对外来者,尤其是游客开放。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那里的环境相对原始,秩序也不比树冠城市,我们无法保证外来者的安全。” “这样啊……” 迪安捏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比较起起胥江和罗克的说法。开始在心里权衡,这两者谁的话可信度更高。 “听起来,你们……似乎不是在叶首国长大的?” 罗克顺着话题自然地反问。既然对方主动开启话题,他也就顺势收集一些情报,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迪安语气轻松:“我们之前一直住在帝国。但那边不是一直在打仗吗?不太平,我们就找机会逃过来了。” 他将过去的经历,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 罗克表示理解,接着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之后有考虑再回去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议会有意拉拢,对方是否有长期留下的意愿,将直接影响筹码的多少。 迪安看了一眼旁边的迪亚,迪亚正望着窗外的云海,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灰色的尾巴随意地扫了扫。迪安回过头,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且难以挑剔的答复:“这个……不太好说。我们几个都已无父无母,没什么牵挂。未来会去哪里,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暂时还没具体的打算。” 他在不清楚对方真实意图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不留破绽的回答。 “这样吗……我明白了。” 罗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已经初步确认,这个五人小队的核心与决策者,就是眼前的白猫少年迪安,以及他身边这位看似跳脱、灰狼“苍捷”。既然核心已经明确,他就不打算再问更多可能引起反感的问题了。他转而看向窗外,此时他们已经飞行在厚重的云层之上,窗外是无边无际、如同另一片白色海洋的云海,阳光洒在上面,景象壮丽非凡。偶尔云层散开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山川大地。 “飞得好高啊……可恶,为什么我就不能飞呢?” 迪亚看着窗外,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旁边的迪安听到,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嗤笑:“下辈子吧,或许有机会。”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迪亚,暗示他这辈子带着“绝魔之体”,是与飞行这类依靠魔力或元素支撑的能力无缘了。 迪亚不爽地“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罗克用眼角的余光偶尔瞟一眼两人之间自然而熟稔的互动。 “尚有童心,但心智却远非普通孩童” 这是他此刻对这两人最直观的评价。他们身上有着符合年龄的鲜活气息,但经历与能力,却让他们早早褪去了稚嫩,对外界可以说十分警惕……。 车厢内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车顶传来旭衍雕平稳有力的振翅带来的呼啸声。 第85章 八十三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两只旭衍雕随着太阳一同缓缓降落在林间一处开阔的草地上。它们松开紧扣车厢顶部的锋利爪子,庞大的身躯落地时却异常轻盈。甫一落地,这两只威武的异兽便警惕地转动着覆盖着金属光泽羽毛的头颅,锐利如刀的金色眼瞳扫视着周围的树林与草丛,随后发出一声高亢而尖锐的鸣叫,似乎在向乘客宣告此地安全。若有任何潜在威胁,它们那能轻易撕裂木板的爪子以及扇动时足以掀起狂风的巨翼,便是最好的护卫。 “哇~这大鸟真帅啊!”迪亚第一个从车厢里钻出来,几步就跑到其中一只旭衍雕面前,仰着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的光芒,灰色的狼耳朵好奇地向前探着。那只旭衍雕也低下头,巨大的鸟喙几乎要碰到迪亚的鼻尖,同样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只毫不畏惧的灰狼。 “他们是擅长什么属性的异兽啊?” 迪亚开口问道 “算是风属性异兽吧。”正在从车厢卸行李的罗克听到迪亚发问,便耐心地解释道。他黑白分明的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平和。“这种家养的旭衍雕主要挑选方向是体型、负重和温顺,飞行的也都是划定好的安全航线。加上野生旭衍雕在食物链里生态位很高,天敌很少,所以它们本身的战斗本能并不强。” “那么……能拜托你们喂食一下旭衍雕吗?给它们的食物在车厢后面的隔间里,我去搭帐篷。”罗克指了指车厢后方。 “没问题,那就交给我们吧!”迪亚爽快地应下,跑到车厢后面,拉开门隔板,里面是几条看起来非常坚硬、风干了的巨大肉条。他伸手去拿,发现入手沉甸甸的。“这是什么肉?这个份量好奇怪……”他掂量着肉干,尾巴疑惑地晃了晃。 “那是压缩肉干,喂一条就够了,不然车厢根本装不下多少。”罗克一边回应,一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本不算厚、带着金属环扣的书册。他粗大的熊猫指爪灵活地快速翻动书页,随后“咔哒”一声打开环扣,取下一张纸页。那纸页上绘制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圆形图腾。罗克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其中,纸页立刻漂浮起来,散发出土黄色的微光。随着魔咒被激活,地面传来轻微的隆隆声,紧接着,一块块平整的石板如同雨后春笋般从草地下升起,严丝合缝地自动垒砌、嵌合,眨眼间便构筑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形石质帐篷。 “那是什么道具?魔法卷轴?但用的不是魔法材料的皮纸吧……”这一手瞬间筑屋的技巧立刻吸引了迪安的注意。他白色的猫耳敏锐地竖起,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那张飘落的、已失去光芒的普通纸张,语气带着探究 “魔咒刻画在纸张上面也能使用?” “这个吗?这是人类那边流传过来的技术,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清楚。” 罗克晃了晃手中的环扣书,又取下一张递给迪安。 “纸上刻画的不是需要吟唱和引导的魔咒,而是固化好的魔阵,使用者只需要注入微量魔力就能触发,可以省去记忆咒语和漫长练习的过程。”迪安稍作犹豫,还是接了过来。他指尖凝聚感知力,试图探查纸上的魔力脉络,却什么也感知不到,仿佛那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除了中央那个清晰的魔阵图案,以及旁边用通用语写着的三个字——火球术。 “这……好厉害的道具……”迪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不需要练习,不需要记忆魔咒,只要有魔力就能使用,而且施展时无需鸣唱……”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若是大规模应用于战争,依靠这种道具武装起来的队伍,轻易就能抵过那些需要耗费十几年、几十年苦修的魔法师! “人类的创造力,真是恐怖。”他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嗯,听说他们那边机关术很发达,还有各种各样方便的发明创造。”罗克点了点头,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另一边,迪亚抱起一条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压缩肉干,凑到一只旭衍雕面前。那大鸟顺从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喙啄食起来。迪亚空出手,好奇地伸出手去抚摸旭衍雕颈部的羽毛。 “嗯?还以为会很硬呢?”触手之处,羽毛并非想象中如金属般坚硬,反而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亮橙色光晕。昼伏、伽罗烈和迪尔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只温顺的巨鸟。 “苍捷哥哥,你小心他啄你。”迪尔出声提醒,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关切,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 “怎么会~你看他们很听话呢!”迪亚说着,又伸出手,那只刚吃完肉干的旭衍雕竟顺从地俯下庞大的身躯,将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往迪亚的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类似咕噜的、满足的低沉声响。 “看~” 迪亚得意地回头,灰色的尾巴摇得更欢。 罗克看着快速和旭衍雕打好关系的迪亚,黑白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按照常理,经过一天飞行的旭衍雕在休息时通常会直接趴卧下来睡觉,很少会与人如此亲昵互动。他暗自思忖,或许是今天飞行强度不大?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大事,他依旧选择保持沉默。 迪安则已经找了个柔软的草坡躺下,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空中被夕阳映照出淡淡轮廓的三轮月亮,若有所思。 “要睡觉到帐篷里面去吧,车厢里有垫子。”罗克好心地提醒道。 “这么早,谁睡得着……”迪安轻声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天空中。他话锋一转,白色的猫耳转向罗克的方向 “你应该很久没有抬起头,安心地看看星星了吧?” 他注意到罗克之前见面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窗口远眺,那是经常被琐事缠身、渴望片刻放松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星星吗……”罗克闻言,也抬起头。此时天色渐暗,深蓝色的天幕上,三轮月亮正沿着各自玄妙的轨迹缓慢移动,洒下清辉。罗克看着迪安安静的侧脸,以为他想起了逝去的亲人,便用宽厚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逝者会变成星星,守护活着的人。” “那很可怕了,死了还要被挂在天上,日晒雨淋的。”迪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是他一贯的、略带冷感的务实。 “……”罗克沉默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被逗乐的笑声。“迪安先生非常擅长魔法吗?”他换了个话题。 “一般吧……会的不多。”迪安回答得轻描淡写。这倒是实话,他学习魔法极其功利,只挑实用、高效的学,并不追求广博。 “但是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气’,不只是你,你的同伴身上也有。你们应该都进行过武道的训练吧?” 罗克继续说道,同时目光望向稍远处安静躺着的迪尔。迪尔修长的黑色身躯在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正舒展着身体,灰白色的眼眸望着星空,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地在草叶上轻轻扫动。 “我的异能可以感知到每个人独特的‘气’,”罗克解释道,“前提是对方进行过相关训练,体内有‘气’循环保护。你的那位同伴……叁伯,”他还是决定沿用情报里的化名。 “他的气,很不一般。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气,仿佛在不断向内收缩,又不断在消散的同时,吸收着周围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迪安皱起了眉头,白色的猫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这描述让他有些在意。 “我不知道。”罗克耸了耸肩,巨大的熊掌向上摊开,带着些许无奈,“修习魔法通常只会改变气的外散轮廓和颜色,而所觉醒的异能则更直接影响气的本质。就比如我看苍捷,他的气是白色的,接近透明,边缘却散发着如同冰刃般冷冽的锋芒。”他顿了顿,看向迪安,“不过,最特别的气,还是你的。” “我的?”迪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嗯,很难用语言形容。”罗克仔细感知了一下,“你的气是三种颜色不断混合、纠缠在一起的,像流动的宝石……很漂亮喔~” 他难得地用了个带点诗意的词。 “这气能有什么其他代表吗?比如预示命运、健康什么的?”迪安继续追问,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信息。 “没有。”罗克的回答简单直接,“至少在我的感知里,它单纯是个肉眼不可见的外观特征罢了,就像有的兽人是白毛,有的兽人是黑毛一样。” “嗯……所以你这个能力的意义是?”迪安还想再探听些底细。 “这只是我的异能效果之一……”罗克歪着头看着迪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迪安先生既然练武,那教导者应该反复强调过,不要轻易将自己的能力底细透露给他人吧?” “确实有呢……”迪安的思绪瞬间被拉回,脑海中闪过吉特那严肃的面孔,他立刻打住了话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掩饰住一瞬间的失神。 “早点休息吧~”罗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明天抵达首都之后,说不定会很忙。” 隔日一早,他们再次进入车厢,由精力恢复的旭衍雕载着,飞向叶首国的心脏。迪安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无边无际的绿色树冠海洋,没有说话,脑海里还在反复咀嚼着罗克昨晚关于“气”的话语。迪尔的气是不断向内吸收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与他在夜兰那晚对抗西普所召唤出来的血肉魔偶有关吗?还是说,和他那个疯狂的父亲有联系?……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确定 又飞行了许久,直到日头接近天空中央,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叶首国的首都——迈赫罗斯,并非建立在树冠之上,而是坐落在一片坚实的、被群山环抱的广阔盆地之中。高耸厚实的灰白色城墙如同巨人的臂膀,将整座城市紧紧簇拥。城墙之上镶嵌着数扇巨大而紧闭的金属大门,显然寻常出入依靠的是传送阵和飞行。城内的房屋多是石制的砖房,屋顶覆盖着烧制过的绿色琉璃瓦,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和阳台都能看见垂落或攀爬着各种葱郁的藤蔓植物,为城市增添了大量生机勃勃的绿色。街道铺设着平整的灰石板,街边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整个城市给人一种既坚固又充满生命力的奇异观感。 “欢迎来到迈赫罗斯~叶首国首都,永春之城。”罗克说着,指挥着旭衍雕缓缓降落在城内一处专设的起降平台上。平台下方,早已有一行人等候在此。罗克见状,黑白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霍衫议员——那位体型高大、嘴角獠牙锋利的猪兽人议员在此迎接,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索伦议员——那位对外来者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体型娇小的水獭议员——竟然也来了。 罗克率先下车,随后是迪安和迪亚,紧接着,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从另一节车厢下来。五人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来迎接的议员们。 “由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共议会的霍衫议员,这位是索伦议员~” 罗克为双方引见。眼前两位议员的形象对比鲜明:霍衫议员体型高大壮硕,尽管嘴角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但他脸上却挂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显得十分和蔼可亲;而索伦议员,身高不过一米五,比迪安还矮上一截,蜜色的水獭皮毛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表情却异常严肃,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在五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迈赫罗斯~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霍衫议员声音洪亮,热情地走上前 “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宴席,宴席之后诸位可以先稍作休息,晚一点我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会商讨光球袭击的相关事宜,如何?”他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但语气和安排却已然将一切规划得井井有条,不容置疑。 “嗯……好的,有劳霍衫议员了。” 迪安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在他身后,迪亚双手抱在脑后,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蓝色的眼眸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和街道;昼伏和伽罗烈则安静地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过迎接的人群;迪尔微微低着头,灰白色的眼眸隐藏在阴影下仔细的看着两位前来迎接的议员。 被引至一处环境清幽的别馆后,五人终于得以在房间内独处。 “我还以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呢,结果是给我们准备好了房间和菜肴啊。” 昼伏一边享用着桌上精致的食物,一边说道,白色的虎耳放松地抖了抖。桌上摆满了叶首国的特色美食,许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太好了,不用和他们一起,免得问东问西,吃饭都吃不安稳。” 伽罗烈对此十分赞同,浅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庆幸,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 “看来他们对我们是‘相当’重视呢。”迪安夹起一块烹制得恰到好处的肉类,送入口中,语气平淡。“应该是那场接风宴后,孟津给出的汇报里,提到了我们不喜欢繁琐社交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倾向。” “那很棒啊~不过他们把我们找来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光球不是都跑了吗?谁知道它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迪亚拿起一个水果啃着,含糊不清地吐槽道,灰色的尾巴在椅子后面不耐烦地扫了扫。 “管他呢,见机行事,看情况说话就好。” 迪安看起来毫不在意,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忧虑。目前看来一切正常,但刚刚那个索伦议员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担心之后会有什么幺蛾子,如果在这里和叶首国官方爆发冲突,想要安全逃离这座防守森严的首都,恐怕就不得不借助“吼”的力量了,而那之后,他们必然会上叶首国的全国通缉名单……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饭后,众人在别馆内休息了片刻,房门便被敲响了。屋内五人对视一眼,迪安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举止恭敬的领事官员。 “几位贵客,休息得可好?会议即将开始,请随我来。”领事简单问候后,便做出引路的手势。 五人跟随领事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扇装饰华丽、异常高大的双开门前。领事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的景象让迪安瞬间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宏大的会议厅,呈阶梯状的一排排座位上,几乎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兽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五人。迪安很快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霍衫议员和索伦议员,他们坐的位置相隔甚远,彼此之间眼神毫无交流,明显不合。而在下方最前排中央的位置,端坐着一位毛发间已夹杂着些许灰白、看起来年长的熊猫兽人,他身旁分别坐着两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熊猫兽人,神情肃穆。 那位年长的熊猫兽人清了清嗓子,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既然目击者已经到了,那么,关于近期恶性袭击事件的谈话,现在开始。” 迪安的眉头瞬间皱紧,白色的猫耳因为不悦而向后撇去。谈话开始?可这副被众人居高临下围观、连张椅子都没有提供的架势,哪里是平等的谈话?这分明是审讯,是审判!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对那群议员说。在满厅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出两步,然后伸出手,在领事和同伴们惊愕的注视中,“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刚刚打开的大门重新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里面所有的视线和哗然。 “怎么了?”迪亚有些不解地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他们这架势,一副要审判犯人的样子,我不舒服,不想和他们说话。” 迪安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清晰地穿透门板,传入大厅。他转向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领事,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如果要了解情况,寻求合作,至少应该给予基本的尊重!连张椅子都没有,怎么?我们是什么要被审判的罪人吗?” 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我们走!”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示意同伴们离开。迪亚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基于对迪安无条件的信任,立刻跟了上去,嘴里还附和着:“就是,什么态度!” 昼伏和伽罗烈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迪尔则沉默地紧随其后,灰白色的眼眸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闪过一丝冷意。 另一边的大厅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窃窃私语中。想出这“下马威”主意的,正是索伦议员。他见对方只是群十几岁的少年,便想着用这种场合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不敢说谎,会更“配合”调查。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核心人物竟然如此果决和强硬,直接选择了离场抗议! “啊~玩砸咯~” 一个洪亮而充满戏谑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哗然,霍衫议员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看向脸色铁青的索伦 “索伦议员,你那个‘让他们乖乖说实话’的完美计划,第二步是什么来着?是立刻派人去把他们强行‘请’回来,还是直接押解过来?”他的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在索伦脸上,也明确告诉所有人,眼前这五个少年,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索伦的脸色由青转红,眼中怒火燃烧,他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守卫队长,似乎真的在考虑动用武力。 “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用武力胁迫~” 霍衫议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更大,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目击报告和红木镇的孟津镇长的详细汇报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位迪安,在红木镇袭击中,使用过三阶魔法‘翠星龙卷’,并且是没有鸣唱魔咒、瞬间完成构筑!而那位苍捷,之前在帝国罗水港一次比武擂台赛,三招就击败了柯法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法尔莫!我记得,我们这些议会守卫,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至少需要七八个人配合,才有可能拿下法尔莫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微变的守卫,最后落在脸色更加难看的索伦身上 “还是说,你想让罗克去和他们打一架?一打五?你就不怕最后情况彻底恶化,无法收场,硬生生把他们推向敌人的行列吗?” 索伦死死地盯着不断冷嘲热讽的霍衫,隐约能听见他后牙槽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的、细微的“咯咯”声。 这时,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罗克也平静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位议员耳中 “容属下插嘴……经过我短暂的接触和观察,如果迪安和苍捷的实力如报告所述,并且他们五人水平相差不大的话……假如是以命相博,我最多只能换掉其中三人。”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内心早已被这无聊而低效的党派争斗搅得疲惫不堪,只想立刻回家蒙头大睡,远离这些政客的算计。 “行了!”霍衫议员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华贵的衣衫,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他故意没有在一开始阻止索伦的安排,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要以个人或是己方党派的角度拉拢他们!他早就从自己的侄子霍嘉霍格那里,将迪安几人在罗水港和红木镇的事迹打听得一清二楚——包括他们如何光速整顿混乱码头、新颖商业模式,以及他们所展现出的惊人实力。这一切,都是他手中重要的筹码。 他起身,昂首阔步地走向大门,甚至还不忘侧过头,递过去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经过今天这一出,明年议会改选时,将索伦这个顽固派踢出共议会的可能性,可是大了不止一点半点。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离开了大厅。 第86章 八十四 “请留步,迪安小弟~” 就在迪安一行人沿着铺着灰石板的长廊渐行渐远,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时,霍衫议员那洪亮而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迪安脚步一顿,白色的猫耳敏锐地向后转动,五人同时回过头。只见霍衫脸上挂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在走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旁引路的领事官员见状,极其识趣地立刻躬身,迅速退入旁边的岔路,仿佛生怕被卷入接下来的任何谈话中。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共议会中某些人的傲慢与无礼,向诸位道歉~”霍衫快步来到迪安他们面前,语气诚恳,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上翻的尖锐獠牙非但没有增加凶恶感,反而将他那热情的笑容衬托得更有几分粗犷的真诚。 “霍衫议员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迪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身后的迪亚双手抱胸,灰色的狼耳警惕地竖着,蓝色的眼睛扫视着霍衫身后,确认没有埋伏;昼伏和伽罗烈一左一右微微侧身,形成隐约的护卫姿态;迪尔则安静地站在稍后的阴影里,灰白色的眼眸低垂,但细长的尾巴尖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绷紧。 “世上总有几个年纪不大,思维却早已僵化如‘老家伙’的家伙,固守陈规,态度傲慢。我和他们不一样,”霍衫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早就备好了另一个更舒适的房间,我们去那边坐下慢慢谈,如何?请放心,就我们几个,绝无外人打扰。”他的笑容里混合着精明与一种奇异的可靠感,让人难以立刻拒绝。 迪安目光微闪,对方显然对他们的反应有所预料,甚至可能乐见其成。“霍衫议员……早就料到了我们会离开?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阻止那场闹剧?” “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霍衫收敛了几分笑容,语气变得务实,“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以及为了叶首国的实际利益,我更希望你们能信任我多一点~毕竟,像‘一个人应该燃烧自我照亮世界’那种空话太过虚无缥缈,实际的合作才能解决实际问题。”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但这反而显得真实。 “你……是叶首国的议员吧?为什么?”迪亚忍不住插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的清澈,“你已经身居高位,能决策一个国家的大事了,为什么还要私下里做这种……像是拉拢我们的事情?” “是的,我是议员。但不必过分在意这个身份。”霍衫看向迪亚,语气依旧直白,“我忠诚于我的国家叶首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叶首国不属于任何个人,我们做事的方式可以不同,目标却可以一致~”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这边请,跟我来。”他深知与迪安这种心思缜密、厌恶虚伪的人打交道,直截了当远比拐弯抹角更有效,何况他此刻确实抱着合作的诚意,而非算计他们。 迪亚眨了眨眼,还是没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回头看向迪安,用眼神询问。迪安略微沉吟,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迈步跟上了霍衫。迪亚见状,也立刻跟上,其余三人则沉默地紧随其后。 “迪安小弟来叶首国多久了?”霍衫一边在前引路,穿过装饰着精美浮雕和绿植的回廊,一边如同拉家常般问道。 “半个多月吧……但一直待在红木镇,没去过别的地方。”迪安回答,语气平淡,心中猜测对方肯定早已从孟津和霍嘉霍格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不过是开场白。 “不知道我那侄子招待得如何?就是霍嘉霍格,他是我兄弟的孩子。”霍衫状似无意地补充道。 “你是……他的叔父?”一旁的昼伏有些惊讶地出声,白色的虎耳困惑地动了动,“可你们的种族……”一个是体型高大粗犷的猪兽人,一个是身形高挑、颈项修长的??狓,怎么看也不像近亲。 “哈哈,这其中颇有渊源~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聊。” 霍衫打了个哈哈,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说着,他停在了一扇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木门前,转动黄铜把手,推门而入。 门后的房间与刚才那个压抑的议事大厅截然不同。内部明亮而温馨,柔和的魔法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迈赫罗斯错落有致的街景和远方环绕的群山。房间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沙发,一张放着水壶和杯子的靠台,布置得像一个舒适的客厅。 “大家随意入坐,不必拘谨。我这个人不喜欢太严肃刻板的环境,希望这房间的装饰不会让你们觉得过于轻浮。”霍衫说着,自顾自地走到靠台边,拿起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 迪安五人也走了进来。迪安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径直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地扫视着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迪亚也跟了过去,趴在玻璃上,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街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好壮观的城市……”迈赫罗斯的规模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城市,更别提从这样的高度俯瞰全景所带来的震撼了。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靠拢过来,此时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泼洒在城市上空,将绿色的琉璃瓦屋顶和灰白色的石墙染得一片辉煌,景色美得令人屏息。 迪安是最先从那壮丽景色中收回心神的。他转身,走到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警觉。霍衫正拿着杯子慢悠悠地喝水。“霍衫议员,共议会叫我们来迈赫罗斯,到底想从我们这里了解什么?”他开门见山,既然对方表现得直白,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绕圈子。 霍衫放下水杯,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被凝重取代。“红木镇遇袭之后,隔了一天,就有一个名为‘青藤镇’的小镇遭遇了同样的事情。随后过了三天,‘斑溪聚落’也未能幸免。”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痛,“两次袭击,死亡人数接近四万,全镇人口,无论老幼妇孺,无一幸免。遭遇袭击的方式和红木镇如出一辙,人员会先被某种力量驱赶到一起,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死亡,身体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仿佛……灵魂被直接抽走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迪安,“而孟津的汇报里,迪安小弟你曾明确指出,那个法阵一旦完成,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吞噬……所以,我想了解的是:那个光球的真实身份,你们知道多少?那个邪恶法阵的来历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有没有阻止它的办法?” 迪安听见对方一连串抛出这么多核心问题,也是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看来这位议员在对待正事上,态度确实非常认真,情报工作也做得很足。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一个或许能两全其美,既能获取所需资源,又能顺势推动对付光球计划的想法。 “那个光球,”迪安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据我所知,已经活了非常漫长的岁月。但他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无从得知。不过,他有一个极其逆天,甚至可以说颠覆现有魔法认知的能力。”他刻意停顿,营造悬念。 霍衫身体微微前倾,非常配合地追问:“什么能力?” “霍衫议员应该知道,从几百年前开始,许多高深的空间系魔法忽然陆续失效,至今留下的传送类魔法几乎是空间系唯一稳定可用的分支,但条件苛刻,必须提前布置空间锚点。”迪安看着霍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他,却可以无视空间锚点的限制,进行自由移动,甚至能随意传送他人。” “这……”霍衫倒吸一口凉气,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色变得极其严肃,“那他岂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随意出入任何地方,包括皇宫宝库、军事重地,甚至是我们这间会议室?!” “理论上,是的。”迪安肯定道,但他话锋一转,“但他使用的依旧是魔法,所以必然与魔力相关。我推测,他的实力在漫长的岁月里应该也受到了某种削弱,因此即使不受空间锚点限制,也必然存在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限制。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证。”他巧妙地留有余地,既展示了情报价值,又避免了把话说死。 “关于那个魔法阵…”迪安继续道,语气带着适当的凝重,“我不太清楚它的具体来历和名称。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帝国湿地联盟曾经对帝国的城镇进行过两次模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袭击。” 他顿了顿,让信息沉淀一下,然后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另外,他在袭击时使用的并非现场布置的魔阵,而是预先制作好的阵图。这东西,不像直接布置在地面的魔阵可以尝试擦除或破坏核心,也不像需要吟唱的魔咒可以通过打断施法者来终止。除非他主动停止注入魔力,或者阵图本身的力量耗尽,否则几乎无法从外部中断。” “是这样吗……那可真的是……太棘手了。”霍衫低声重复着,目光低垂,看着手中空空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个能自由瞬间移动,还能使用这种近乎无解的大型灭绝武器的敌人……他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对策,但显然都困难重重。而迪安的话还在继续: “他发动这些袭击的目的,是为了催生并收集一种名为‘石碣’的魔物。” “石碣?”霍衫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我们第一次遇到石碣,是在帝国的夜兰城,那也是我们第一次与那个光球交手的地方。”迪安解释道,“当时夜兰城因为遭遇了与叶首国那两座城镇一模一样的事情,城内死者强烈的不甘与怨念汇聚,衍生出了大量的石碣。而他,则在收集这些石碣,或者说……捕食它们?” “什么?!”霍衫猛地攥紧了拳头,手中的空杯子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你的意思是,他屠杀了我们数万同胞,就是为了……就是为了‘吃’?他把我们叶首国的子民,当成了食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严格来说,那些逝去的灵魂和生命能量,对他而言可能并非直接的食物,而是……炼制他所需‘物品’的‘耗材’。”迪安的比喻冰冷而精准,他注意到霍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这正中他下怀。“他偷走了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所以,我目前也在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他。”他适时地抛出自己的筹码,“目前,我正在研究一种能够禁断空间的魔法结界,专门用于限制他的传送能力。” “哦?!”霍衫听到这话,原本因愤怒而阴沉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亮光,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但迪安的语气却适时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挫败: “可惜,研究进度异常缓慢。我找不到足够多与高阶空间魔法、尤其是结界类魔法相关的书籍和资料。唯一一本有点参考价值的,还是我从帝国带出来的旧籍。其实,我甚至有过打算,是不是干脆回帝国去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相关的典籍了……”他叹了口气,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沙发边,“主要还是考虑到帝国那边现在不太太平,而且……帝国也已经不存在了。”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和魔法有关的书籍……尤其是高阶魔法理论的?”霍衫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试探性地问道,“迪安小弟,你来叶首国时间短,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秘法书院’吧?” “秘法书院?”迪安微微歪头,白色的猫耳配合地抖动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茫然又好奇的表情,演技堪称自然。“那是什么地方?” “迪安小弟有所不知,这秘法书院,若是论起魔法典籍的收藏量和质量,在整个世界里,若是它自认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霍衫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开始详细描述 “里面收集了从上古遗落到近代研究的无数魔法卷宗、理论着作和实验笔记,说不定……就藏有与你研究相关的空间魔法的古籍!” “真的吗?那那个书院在什么地方呢?”迪安继续扮演着“一无所知”的探寻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而另一边的四人,迪亚、昼伏、伽罗烈和迪尔,早已心领神会,清楚地明白了迪安在唱哪一出。他们默契地没有回头,依旧面朝窗外那绚丽的日落景色,仿佛被深深吸引,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都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这个嘛,”霍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秘法书院是我国重地,被层层结界和精锐守卫看守,外人想要进去,需要非常复杂的手续和身份证明,通常只有书院的学徒、学生,教师以及获得特许的研究者才能进入。”他搓了搓手,然后仿佛灵光一现,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不过!如果迪安小弟你真想去,我可以以议员身份为你做担保,让你加入秘法书院成为一名学徒!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书院查阅资料了!” “那还是算了吧……”迪安立刻以退为进,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我觉得我的魔法水平比一般学徒强太多了,进去从头学起简直是浪费时间。不劳霍衫议员费心了,我还是自己再研究一阵就好。实在不行,等沙国那边局势稳定下来,我就回去了。毕竟我本来就不是叶首国人,来这边也只是暂住避难的。回去总能找到些线索的,反正那光球暂时也拿我们几个没辙。” 他巧妙地将“回去”和“以及光球拿自己没辙但对他们是实打实的威胁”的潜在可能性抛了出来,施加压力。事实上,他确实不想以学徒身份进去耗时间,那与他的目标和效率准则严重不符。 霍衫听到这话,果然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回去?回去了恐怕就再难来叶首国了吧!牧沙皇的雄才大略和其对魔法力量的重视是出了名的,他麾下那支威名赫赫的魔导士军团就是明证。如果让牧沙皇发现了迪安这样的魔法天才,尤其是他还掌握着对抗那个神秘光球的关键技术……到时候叶首国再想请他帮忙解决光球的威胁,恐怕要付出的代价就绝非现在这点“帮助”所能比拟的了!这个险,不能冒! “迪安小弟不用着急!”霍衫立刻做出了决断,语气变得异常坚决 “待我将今日谈话内容和你的需求上报共议会之后,必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安排!我们如今有共同的敌人,完全可以,也必须携手合作!关于那个空间禁断魔法的研究,迪安小友你只管放手、全力去做!所需的任何资源、资料,我霍衫,一定举全族之力帮助你!” 他拍着胸脯,承诺掷地有声。 “这……怎么好意思,”迪安继续假意推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实在当不起霍衫议员如此厚爱。” “即使迪安小弟初衷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霍衫大手一挥,态度无比坚决 “但打倒那个光球,才能为我们死去的数万同胞复仇,才能让叶首国千千万万的子民重获安宁! 人类那边有一句话说得好,叫‘论迹不论心’!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动机如何并不重要!迪安小友,你就放手去做就好!” 他继续热情地挽留 “你们来叶首国不久,想必对各地风土人情也了解不多。不如就在这迈赫罗斯多住一段日子如何?我看你的几位同伴,对迈赫罗斯的独特风光可是非常感兴趣呢~!就这样说定了!我立刻差人为你们安排一处舒适安静的住所!” 眼看对方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和条件都摆了出来,迪安知道火候已到,再演下去就过犹不及了。他脸上那点“为难”迅速化为平静的接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霍衫议员了。” 另一边,宏大而压抑的议事大厅内,留下的议员们早已等得极不耐烦。长时间的等待和未知的结果让空气中的焦躁感几乎凝成实质,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越来越响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坐在角落、试图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的罗克。 “好烦啊……”罗克内心哀叹,黑白分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熊眼里却写满了生无可恋 “早知道刚才还不如壮着胆子,找个借口跟着霍衫议员一起出去算了,就说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我和霍衫一派走得太近了,肯定会被索伦议员那帮人盯上,以后麻烦事更多……”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胡思乱想之际,大厅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霍衫议员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最先沉不住气的依然是索伦。他猛地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怎么了?霍衫议员出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把那几个无礼的小子带回来啊?莫非你霍衫也有只动嘴皮子,却办不成事的时候?” “我已经差人送他们去我名下的一处别馆休息了~” 霍衫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语句里的洋洋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目光故意在索伦铁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索伦议员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霍衫,正要厉声指责他擅自行动,破坏议会规矩。 “我已经和他们谈完了,而且,得到了我们想知道的所有关键信息~”霍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索伦的指责。接着,他不再看索伦,转而面向全体议员,将刚才与迪安谈话的核心内容——光球的能力、法阵的特性、袭击的目的(石碣),以及迪安正在研究的反制手段(空间禁断结界)——清晰而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座位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议员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震惊、愤怒以及深深的忧虑。 “那……霍衫议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位头顶着翠绿色冠冕的蜥蜴议员开口询问道,声音嘶哑,“难道真的只能放他们进入秘法书院去研究那个魔法吗?这风险是否太大了?” “现在?当然不~” 霍衫伸出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一”字,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能研究,我们秘法书院的人才们难道就不能自己先研究起来吗?我会以个人名义,先资助他研究所需的一些基础资源和外围资料。同时,让秘法书院集中精力,优先攻关这个空间禁断结界的技术!说不定,凭借书院深厚的底蕴,我们的人研究得比他更快呢?” “那万一……万一秘法书院那边短时间内也没有头绪呢?” 另一位水豚议员担忧地问道。 霍衫不慌不忙地比出第二个手指:“这~便是第二步,也是无奈之举了。如果书院自身研究受阻,而光球的威胁迫在眉睫,那么,我们就以‘特聘研究员’或‘合作顾问’的身份,邀请他进入秘法书院,与我们的学者共同研究。对外,就说是为了加快研究进度,早日解决国家危机;对内,也能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他,防止他有什么不轨的小动作。” 他这套说辞,既考虑了技术可能性,也兼顾了政治安全和面子,显得滴水不漏。 座位上的议员们再次陷入低声议论,但这一次,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赞同或至少是认可的神色。这确实是当前局面下,相对稳妥且可行的方案了。 坐在最前排中央的那位年长的熊猫兽人,与左右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清了清嗓子。他那沉稳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立刻让大厅安静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么,关于霍衫议员提出的,分阶段与迪安等人合作,以期获得对抗光球袭击之法的提案,现在进行举手表决。” 话音落下,大厅内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臂,如同森林。霍衫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精准地锁定在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却迟迟没有举手的索伦身上。 “索伦议员?” 霍衫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你为什么还不举手?难道是又想到了什么力挽狂澜、无需借助外力就能解决光球的‘好办法’吗?不妨趁大家都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乐呵乐呵?” 索伦猛地抬起头,眼中喷薄的怒火几乎要将霍衫烧穿,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在无比憋屈和众目睽睽的压力下,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抽搐般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全票通过!” 霍衫立刻高声宣布,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灿烂的笑容 “感谢诸位的信任与支持!那么这件事,既然是由我提议并初步接洽,按照议会传统,就由我来主要负责推动。届时若需要各位行个方便,提供协助,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议员们,尤其是那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仰天发出一阵爽朗却在索伦听来是刺耳的大笑声,意气风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大厅,将一室的复杂情绪关在了身后。 第87章 八十五 “我去~咱日子越来越好了~鸣德说的没错,咱们年轻人果然还是要出来闯荡一下~” 迪亚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拿着个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不知名瓜果,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迈赫罗斯繁华的街景,灰色的狼尾巴惬意地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这里是霍衫议员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一处位于贵族区的独栋小楼。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楼了,整整五层高,白色的石质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部一切窥探的目光,私密性极好。楼前还有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种植着各色奇异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三楼及以上都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外面的街道,五楼甚至能望见更远处城市中心广场的景色和环绕的群山轮廓。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有衣着得体的侍从准时前来,恭敬地询问他们当日的餐食要求,以及是否有任何其他需要。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嘛?要什么就有什么?”迪亚又啃了一口手中甘甜多汁的果子,满足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发出含糊的感慨。 当然,他也没忘了“履行”作为临时教练的职责,折腾着他的同伴们。 “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迪亚哥哥!” 迪尔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正保持着标准的平板支撑姿势,细长的黑色尾巴因为极度用力而绷得笔直,如同一条僵硬的钢鞭,鳞片缝隙间甚至能看到微微的汗湿。同样在水深火热中的还有昼伏和伽罗烈。昼伏白色的虎毛几乎被汗水浸透,耳朵因为充血而泛着明显的红晕,粗壮的尾巴如同旗杆般高高竖起,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伽罗烈则紧咬着牙关,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痛苦,黑色的豹尾紧紧贴在地毯上,试图分担一点压力。 “再坚持一下吧~迪安说了不能落下你们的体能训练~” 迪亚优哉游哉地走到迪尔面前,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将手里啃了一口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迪尔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头顶上 “坚持住!马上就要破你之前的纪录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做!你说的带领就是在一边看戏加捣乱吗?”昼伏从牙缝里挤出吐槽,他感觉自己的核心肌肉都在燃烧。 “哦……这个嘛,”迪亚捏了捏自己结实的手臂,语气带着点凡尔赛的无奈 “因为这种程度的训练,已经无法有效提升我的力量上限了……” 他的“适能之力”异能使得他能在承受力量后短暂获得强化,但这也导致常规的力量训练很难对他产生新的刺激,毕竟一旦触发异能,训练强度就瞬间不对等了。好在他们一路逃亡和战斗积累的底子足够厚实,他目前的力量水平依旧远超同龄人。 “迪亚哥哥!快把这个果子拿走!我没办法集中精力了!” 迪尔紧闭着眼睛,努力忽略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散发着诱人香气和冰凉触感的“干扰物”,灰白色的眼眸因为专注甚至有些失焦。 “嘻嘻~”迪亚坏笑着拿走了果子,又啃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旁边的伽罗烈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毯上,像一摊烂泥般大口喘着粗气: “我不行了……我的手,我的肚子,我的腰……感觉全都不是自己的了,要废了……” “好!第一个倒下去的,伽罗烈!” 迪亚立刻化身热血教练,挥舞着果子活跃气氛 “那么接下来,是我们的迪尔选手,还是我们的昼伏选手,能摘得今天的‘铁板王’桂冠呢?!”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却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嗯?这个时间点……不是送饭的时候啊,”迪亚疑惑地歪了歪头,灰色的耳朵转向门口方向,“今天送饭的来得这么早?”他说着,放下果子,起身迈出客厅,穿过小花园,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门外的来者自然不是送餐的侍从,而是面带笑容的霍衫议员。 “啊咧?霍衫议员?”迪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想起迪安的嘱咐,脸上迅速换上了自然甚至有点过于随意的笑容 “快里面请!”他侧身让开通道。 “哈哈~苍捷小弟,不用这么客气。”霍衫笑着迈入院门,迪亚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轻甲、气息沉稳的护卫。那两名护卫并未跟随入内,而是如同两尊门神般,利落地一左一右守在了院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迪安小弟呢?”霍衫走进客厅,很自然地问道,他此行的目标明确。 “这个时间是他雷打不动的‘闭关’时间,” 迪亚指了指楼上 “他有吩咐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要去打扰他~”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霍衫坐下。此时伽罗烈已经勉强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正靠着沙发喘气,顺便给还在死死坚持的昼伏和迪尔打气。 “迪尔~放弃吧!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昼伏从牙缝里挤出豪言壮语,白色的虎尾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浑身肌肉贲张。迪尔则依旧沉默着,闭着眼睛,仿佛将全部意志力都灌注到了支撑身体的四肢和核心上,细长的尾巴同样绷得笔直,鳞片在灯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哦?你们这是……在?”霍衫看着这充满汗水和坚持的一幕,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玩闹而已,活动活动筋骨~” 迪亚轻描淡写地带过,倒了杯水推到霍衫面前的茶几上 “霍衫议员快坐吧~来找迪安有什么事?我之后可以帮你转达。” 他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霍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哦~没什么大事,”霍衫端起水杯,语气依旧保持着那副直率真诚的劲头,“就是想了解一下他那个结界魔法的研究进度。唉,共议会那边的老顽固们,死活不愿意直接让外人进入秘法书院,流程繁琐得很。所以我过来看看,迪安他是不是有遇到什么难题,或者缺什么资料?另外……还有个消息,”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共议会那边也已经正式下令,让秘法书院集中力量,开始研究这种能隔绝空间的魔法结界了。所以迪安也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压力不用全都自己扛着~” 他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机锋,既表达了共议会的“努力”,也隐隐暗示迪安的研究并非不可替代。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 迪亚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挂起了一副为其感到高兴的笑容,尾巴轻松地晃了晃 “你们秘法书院那么多人,要是能早点研究出来,我们就可以早日离开,也就不用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完全没听出霍衫的弦外之音,甚至反过来将了一军。 霍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难道这狼小子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他决定再敲打一下,换个角度切入 “苍捷小弟在这里住了几天,感觉如何?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还行吧~”迪亚拿起之前那个没吃完的果子,咔嚓又啃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路边的野果 “虽然我们几个散漫惯了,风餐露宿也是常事,但偶尔过两天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感觉也不是不行~” 他的回答再次让霍衫有些意外,既没有表现出沉迷,也没有故作清高,就是一种纯粹的、体验派的随遇而安,完全不受物质条件的束缚和威胁。 霍衫看着迪亚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较劲、汗流浃背却眼神坚定的昼伏和迪尔,以及刚刚累瘫却很快恢复、眼神依旧清亮的伽罗烈,心中忽然划过一丝明悟。他脸上那精明的笑容里,多了一抹真正的、带着些许钦佩的欣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低声自语。 “嗯?霍衫议员明白什么了?” 迪亚侧过头,顺着霍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同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感慨。” 霍衫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常态,但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过两天我再来拜访。需要什么,尽管和外面的人说,不必客气。”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离开。 “唉?这就走了吗?那慢走咯~” 迪亚只觉得这位议员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没多想,耸耸肩,转身就拿起果子,继续投入到“监督”迪尔和昼伏谁先趴下的伟大事业中去了,把霍衫来访的小插曲暂时抛在了脑后,打算等迪安“出关”再一并汇报。 另一边的秘法书院,幽深的‘观星塔’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四位负责书院日常管理和研究方向决策的长老,正对共议会突然下达的、要求优先研究“阻隔空间传送的魔法结界”的指令感到困惑和些许不满。 一位肤色能随着周围光线微弱变化、种族是变色龙的兽人长老,用他慢悠悠的、带着点黏连感的语调率先开口,那双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珠分别瞥了瞥其他三人:“议员老爷们,到底在想什么?阻隔空间传送的魔法结界?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想阻止传送,直接找到并破坏掉对方设置的空间锚点不就好了?费这力气研究一个可能几百年都用不上一次的偏门结界?” 他的长尾巴懒洋洋地卷在椅腿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学术人士对政治指令固有的不屑和嗤笑。 回应他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另一位头顶着巨大螺旋形犄角、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羚兽人长老,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无奈地道 “啊?维泽尔,你没有仔细看共议会昨天下发的详细决策说明和背景附件吗?” 他叫出了变色龙长老的名字。 “谁会耐着性子看完那种又臭又长、充满了官腔和废话的四五页东西?”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理直气壮地反问,换来的是另外三人更加沉默和无语的眼神。他独立转动的眼珠停滞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带上了点不可思议 “等等……你们平时……真的会把那种文件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啊?我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都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和签字盖章区域呢!” “好了~”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来自四位长老中体型最为矮小、蜷在宽大椅子里几乎要被埋没的蜜熊长老,她揉了揉圆圆的耳朵 “其实是因为最近那两起城镇屠杀事件的元凶已经基本确定了。对手……拥有无视现有空间锚点规则,直接进行超远距离精准传送的能力。” 她言简意赅地点出了关键。 “原来如此……是那个神秘的发光体吗?”维泽尔长老的肤色微微加深,显示他认真了起来,“可……空间系魔法自大衰退以后,高端部分失效都几百年了,相关研究早已几乎停滞,资料也散佚严重。这突然让我们去搞一个听起来就很超前的结界,从哪里开始呢?”他那慢悠悠的语调里也带上了一丝为难。 “这一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胡须编成精致小辫的羊兽人长老——格罗姆——开口道,他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 “我听说,霍衫议员那边,已经找到了一个在这方面极具天赋的年轻人,他早就在独立研究这个课题了。或许,我们可以先让他去折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老练的从容 “而我们,目前对此确实毫无头绪,书院里重点项目又多,哪里抽得出足够的人力和资源去攻坚一个前景不明的课题?我的建议是,先将它作为一个高级研究课题,下发给我们手下的资深学徒和青年教师们去摸索、捣鼓。如果他们能捣鼓出点眉目,我们再进行整合上报,也算是对议会有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而且,我听说,如果书院这边长时间没有进展,共议会很可能就会动用特权,直接让那个小子进入书院来查阅资料甚至参与研究。正好,我一直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两天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听说他能在无鸣唱的情况下,直接瞬发构筑三阶魔法‘翠星龙卷’。” “无鸣唱瞬发三阶魔法?那确实很厉害了!”羚兽人长老——风语者·迅蹄——点了点头,但语气还算平静 “不过,想必也是经过多年苦练,专精于某几个魔法的结果吧?” 他自己也能做到无鸣唱瞬发几个最拿手的三阶魔法,这需要极高的熟练度和魔力控制力,但并非无法想象。 格罗姆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如果我说……人家,还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呢?” “什……什么?!十三岁?!” 迅蹄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巨大的羚角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他浅褐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骤然燃起的火热 “这怎么可能?!我们叶首国何时出了此等天骄?!他在哪里?快告诉我!我要立刻去见他!这样的苗子,我一定要收他做我的首席关门弟子!” 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如此天赋!说不定……说不定将来真的有希望,触及那个传说中的领域——英灵之域!” “哼,你还惦记着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呢?”格罗姆长老投去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调侃的目光。 “哼!”迅蹄长老语气笃定,带着学者特有的固执,“虽然自玄罡可汗之后,再无任何明确记载有人能达到这个领域,但我相信它一定存在!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魔法典籍中明确记载着六阶,甚至更高阶的魔法咒语和理论,我们却如同隔着无形屏障,知道咒语也无法引动分毫魔力!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我们尚未触及!” 他不再与同僚争论这个存在已久的话题,急切地追问道 “快说,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 “别想了,老伙计。”格罗姆长老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个小子如今被霍衫议员像眼珠子一样保护起来了,安排在他的私人别馆里,守卫森严。你以为我们不想早点见见他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才提议,我们暂时不要投入过多精力去研究那个结界。有如此天赋的少年,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认识一下,近距离观察。到时候,准备好最高规格的魔力感应水晶,看看他的魔法天赋和魔力储量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再看看他的元素亲和,主要是哪一属性……” “肯定是风!”迅蹄长老语气无比肯定,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未来的风系大魔导师 “如此年轻就能驾驭‘翠星龙卷’这种复杂的三阶风系魔法,元素亲和必然是风!这样的天才,就应该跟着我学习最精妙的风系魔法!” “有这种可能,”格罗姆长老捋了捋编成小辫的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属于自己的祈盼 “情报里提到的他施展的魔法确实是风元素的。不过嘛……我个人还是希望,他能展现出对木元素,或者自然魔法有更高的亲和力~” 他主攻的方向正是生命魔法与木元素召唤。 “什么玩意?!”迅蹄长老的眼神立刻像刀子一样剐向格罗姆 “你不是早就宣布不带弟子了吗?怎么,看到好苗子就忍不住了?我告诉你,你不许和我抢啊!这徒弟我预定了!” “你们两个……都是一大把年纪、德高望重的长老了,怎么还像年轻学徒一样争抢起来了?人家愿不愿意还不一定呢”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带着玩味的语气说道,他那慢悠悠的调子此刻显得格外欠揍 “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用的只是‘翠星龙卷’这种虽然复杂但还算常见的三阶魔法,看来确实是缺少系统性的导师教导,野路子出身。如果……他的测试结果显示是火属性亲和就好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即使他不拜我为师,我也破例,把我的不传之秘——‘地灭焚焰决’教给他吧~也算我这原创魔法,后继有人了~” “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迅蹄长老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维泽尔和格罗姆 “你们一个二个,平时都摆出一副清心寡欲、不再收徒的姿态,一看到有个真正冒尖的天才,全都原形毕露,抢着要上!还要脸不要了!” “如果真是十三岁就能无鸣唱引导三阶魔法,其天赋和潜力,与我们书院里那些按部就班学习、至今还在和一阶二阶魔法挣扎的学徒们比起来,差距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格罗姆长老无视了迅蹄的指责,冷静地分析道 “就比如,法尔枇奈那孩子,虽然天生拥有‘静默之语’这个稀有异能,施法无需吟唱,但本身的魔法天赋和元素亲和度实在……只能算一般。虽然靠着努力记住了数百条魔法咒语,在实战应用上灵活性很高,但魔法的纯粹威力和上限……实在不敢恭维。”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徒弟的惋惜和一丝无奈。法尔枇奈是目前书院学徒中的综合成绩第一名,也是他的亲传弟子。 “格罗姆,别这样说,”一直沉默的蜜熊长老温和地开口安慰,“法尔枇奈那孩子已经很努力了,他的勤奋和毅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凭借‘静默之语’和扎实的知识储备,他在实战中能发挥出的作用不会小,未来成就未必就低了。” “这样一说,我反而更期待了~”迅蹄长老眼中闪过一个主意,“到时候,想办法安排一下,让霍衫保护起来的那个小子,和法尔枇奈比试一场如何?正好,我看法尔枇奈那小子最近因为连续拿了几个第一,心态有点浮躁,让那个不知底细的天才小子当当他的磨刀石,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好好沉淀一下心性!” 格罗姆长老闻言,眼中光芒一闪,仿佛猛然醒悟:“你说得对!确实可以这样!既能直观地对比双方的实力和特点,也能给法尔枇奈一个宝贵的教训!好好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构思一个合理的‘交流学习’或者‘课题验证’的名目……” 他立刻开始盘算起来,如何能顺理成章地促成这场他无比期待的“天才碰撞”。顶层会议室里,方才还对议会任务兴致缺缺的长老们,此刻却因为一个尚未谋面的少年,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第88章 八十六 “你们着急也没用啊~你们着急,我们就不着急吗?”秘法书院四长老之一的迅蹄,那位头顶螺旋巨角的羚兽人,坐在堆满卷宗的书桌后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他一只手拿着一张刚送来的议会质询卷轴,另一只手边说边“笃笃”地敲打着光亮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前来询问进度的不是别人,正是奉令而来的罗克。 “从来没有研究过的东西,这不得从头开始,梳理理论、验证可行性吗?这才几天啊,那边就受不了了?” 迅蹄长老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 “要我说,你们这些议员老爷要是真等不了,不如就干脆点,放那个小子直接进秘法书院的书库,让他自己去翻找资料得了~反正每本书都有魔法印记牵引,又不可能带出书库,你们担心什么?” “长老不必动气,”罗克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恭敬 “我也只是依照议会命令,过来例行询问一句罢了,并没有催促长老们进度的意思。” 他黑白分明的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诚恳。 迅蹄长老见状,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为难他这个传话的。他转过头,头顶螺旋的双角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我听说,你之前负责接引,直接接触过霍衫议员保护起来的那个小子。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嗯……长老指的是,那位名叫迪安的少年吗?”罗克有些犹豫地试探道,心中暗自警惕。 “对,就是他!”迅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你觉得他为人如何?品性怎么样?好相处吗?” 他一连串地问道,完全忘了刚才对议会催促的不满。 罗克只得小心措辞回应:“就我短暂的接触来看……迪安先生是一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人,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同时……也有些少年人难免的傲气和桀骜不驯,不太容易接受约束。” 他尽可能客观地描述。 听完罗克的话,迅蹄长老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长老的威严 “这样啊……行,我知道了。那么你回去就告诉议员们,就说我们秘法书院一直在努力攻克研究那个空间结界难题,但很可惜,由于课题过于前沿且资料匮乏,我们进展比较缓慢,很难保证在那个神出鬼没的光球下次出现前,能拿出可行的成果。” “是,我明白了。” 罗克恭敬地行礼,随后退出了长老的书房。他内心其实对研究进度毫不关心,只是来完成传达任务而已,甚至暗自庆幸今天轮值负责接待的长老是相对直率的迅蹄,如果是那位思维跳脱、语调慢悠悠的变色龙维泽尔长老,他实在不愿过来打交道,那感觉就像在迷雾中摸索,让人心累。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议会那边似乎是终于被潜在的袭击威胁和毫无进展的报告逼得失去了耐心。他们差人分别通知秘法书院四位长老和迪安一行人,决定在第二天正式接引迪安进入秘法书院书库查阅资料。 接到消息后,书院核心区域的“观星塔”内,四位长老强行按压下心中的期待与好奇,彼此交换着眼色,努力装出一副不太情愿、迫于压力的样子。 当议会的信使当面传达决定时,变色龙长老维泽尔,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球分别瞥向不同的方向,用他那慢悠悠的、带着点黏连感的语调,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真的……要让一个来历不明、进入秘法书院的核心书库吗?这……这有违书院数百年来的传统啊~” 他的皮肤颜色甚至随着话语微微变深,显得更加忧虑。 而羚兽人迅蹄则双手抱在胸前,巨大的犄角昂起,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淡漠样子 “都行吧。既然是共议会经过商讨做出的正式决定,那么我们秘法书院自然支持与配合。” 他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羊兽人长老格罗姆轻抚着自己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眉头微蹙,一副无可奈何、只得接受的表情:“唉……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希望那个小子,真如霍衫议员所说的那么厉害,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吧~不然,这传统破得可就太不值了。” 他摇头叹息,演技精湛。 蜜熊长老柯娜看着三位同僚堪称浮夸的表演,内心了然,圆圆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却只是沉默不语。直到信使将目光投向他,她才用温和但清晰的声音简单说了一句 “我们会准备好接待事宜的。” 她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待信使行礼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刚一关上,维泽尔、迅蹄、格罗姆三人脸上那副“不情愿”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意。 格罗姆第一个放下伪装,嘴角勾起老谋深算的弧度,压低声音道:“看吧,我就说这样可行!共议会那帮人,根本扛不住再次遭遇袭击的舆论压力和内心的恐惧。明天,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还得是你啊,格罗姆~老狡猾了~”维泽尔慢悠悠地说着,一边站起身,他那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动的眼珠同时看向门口,“行了,别废话了,我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品质上乘的魔力感应水晶,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讯蹄也立刻跟了上前,语气急切:“我和你一起去!得好好挑一块最精准的!别又和上次测试那个贵族家的小子一样,拿了个内部有细微魔力紊乱的次品,把人家好好的水系亲和给测成土系了,闹出大笑话!” 另一边,迪安下榻的别馆内,五人也收到了通知。 “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但他们说,每次最多只能两个人进入书库。”迪安将收到的信息告知同伴们,五人围坐在一起商讨。他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昼伏闻言,粗壮的白色虎尾甩了甩,耸了耸肩道:“他们一直强调那是国之重地,守卫森严,规矩多得要死。我还以为只会让迪安你一个人进去呢,居然还能带一个?” “确实,从他们之前严防死守的态度,到这才过了一周多就妥协,速度是有点出乎意料。”伽罗烈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同,黑色的豹尾轻轻卷曲。 “那明天,还是迪亚和我去吧。”迪安很快做出决定,但眉头微蹙,“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在我预想中,叶首国的官僚体系不应该这么快就转变态度。几天时间内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背后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或者……。” 他的直觉向来敏锐。 “嗯……我也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危险吧?”迪尔轻声补充道,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 “毕竟现在看起来,叶首国要想对付那个光球,很大程度上得指望迪安哥哥你的结界魔法。” “没事的!”迪亚一拍胸脯,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信,灰色的狼耳朵精神地竖着 “万一发生什么危险,我也能处理!秘法书院里面全是魔法师,他们把魔力耗干,施展的那些火焰闪电,都拿我没办法~”他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如果对方用的不是元素魔法,而是召唤系魔法,召唤出岩石或者寒冰这种实质物质来困住你呢?”迪安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对哦……还有这种可能……”迪亚听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低下头,尾巴也耷拉下来,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对策,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眼神一亮 “那我凭借速度和反应闪开不就好了~!” “……”众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迪安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些许无力:“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阅资料的,你清醒一点。” 隔日一早,前来接引的果然是熟人罗克,以及一只抓着车厢的健硕旭衍雕。 “早~又见面了,迪安,还有苍捷。”罗克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样子,“秘法书院位于我国圣地派拉斯洛,与迈赫罗斯相隔不远,乘羽兽车很快就能到。” “罗克先生,又是你啊!还有这只大鸟~” 迪亚热情地打了招呼,几步就凑到那只收拢翅膀、安静等待的旭衍雕面前。令人惊奇的是,那只旭衍雕似乎认得他,竟顺从地低下头,俯下身子,任由迪亚抚摸它颈部和胸前的羽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唉?难道说……这只和上次载我们的是同一只?” 罗克脸上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他这次真的只是随便挑了一只体型较大的而已。 “啊?罗克先生你不是故意带它过来的吗?”迪亚扭过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不是……我根本分不清它们谁是谁……”罗克老实承认,又看向迪安 “你……能认出来吗?” 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随之晃动,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旭衍雕张开巨大的双翼,抓住车厢,再次腾空而起。几刻钟后,一座修建在巍峨高山之上的城市在云雾间显现出轮廓。与迈赫罗斯相比,这座城市更加古老、肃穆,高大的建筑多为石质,风格古朴,散发着沉甸甸的历史感和浓郁的魔力光辉,仿佛整座山体都在与之共鸣。 “那里就是派拉斯洛,叶首国的圣地,也是许多重要机构的所在地。” 罗克指着下方介绍道,随后手指移向城市一角 “看那边,那座最高的尖塔,就是秘法书院的主建筑” 旭衍雕平稳地降落在书院内一处专用的起降平台上。下方,四位长老已然等候在此。罗克上前一步,为双方引见。迪安和迪亚则迅速而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这四位气质各异的长老。 “迪安……这可不像是我们叶首国人会起的名字~”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率先开口,他那慢悠悠的语调带着审视的意味,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球分别聚焦在迪安和迪亚身上,纤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们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名字,应该不影响一个人学习和使用魔法吧?” 迪安语气平静地回应,不卑不亢,琥珀色的眼眸迎向那令人不适的打量,但并未表现出过激的情绪。 “哈哈哈~好小子,有性格!我喜欢!” 羚兽人迅蹄大笑着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我们还是谈正事要紧~”他热情地引导众人往书院内部走去,来到一间布置简洁、却散发着淡淡魔力气息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魔力感应水晶,后面则是几张厚重的实木长椅。 “我们就在这里先简单聊聊吧~” 迅蹄继续说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块水晶,“不过在此之前,按照书院规定,进入核心书库查阅高阶魔法典籍,需要先检验一下访问者是否拥有足够的魔力底蕴和精神力。不然,书架上那些被施加了防护魔法的古籍,你可能连拿都拿不下来。”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同时与其他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四位长老眼中都充满了隐秘的期待。 迪安只当这是必要的流程,是为了确认他是否有能力研究那个结界魔法,便没有多想,依言走上前去。 而迪亚则双手抱胸,看似随意地站在稍远的位置,但蓝色的眼眸锐利,巧妙地将四位长老都置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旁的罗克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迪亚这看似随意实则专业的站位,心中暗自惊讶于这灰狼少年出色的危机意识。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与迪亚保持约一个身位的距离,并主动开口,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 “苍捷,你不去测试一下吗?” “我用不了魔法。” 迪亚简单直接地回应,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四位长老。 “这样啊……” 罗克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双手背在身后,准备旁观接下来的测试。他心中也对这位被霍衫和长老们如此重视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迪安走到那块巨大的魔力水晶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四位长老。他们那几乎毫不掩饰的、充满期盼和热切的目光,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诧异和疑惑。没有恶意……但这种纯粹的、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发生的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平稳地贴在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就在他手掌接触水晶的刹那—— “嗡——!” 水晶内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瞬间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如同炽热的白色火焰般充盈、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水晶的体积,其亮度甚至超过了房间本身的魔法照明,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明亮!紧接着,在那纯粹的光辉之中,炽烈无比的红色光芒如同苏醒的巨龙,咆哮着占据了主导,将整块水晶渲染成一块仿佛在熊熊燃烧的、内部流淌着熔岩的瑰丽宝石!那火焰的虚影甚至在水晶表面隐约浮动,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灼热威压! 这一幕,直接将在场的四位长老和见多识广的罗克震惊得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 羚兽人迅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水晶,失声惊呼 “我……我从未在检验水晶中见过如此磅礴、如此纯粹的魔力辉光!这……这是何等的天赋?!” 羊兽人格罗姆那方形的瞳孔急剧扩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他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颤抖 “光芒……完全占据了整块最高规格的检验水晶?魔力直接爆表?真的假的……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而变色龙长老维泽尔,反应最为剧烈。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体表的皮肤颜色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地闪烁、变幻,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杂乱无章地交替出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道混乱的彩虹搅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极其诡异。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皮肤颜色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但那双总是慢悠悠转动的眼珠此刻却死死地、同步地盯住了迪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激动 “不……不只是魔力天赋高到吓人……这……这是最顶级的火系元素亲和!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叶首国!不!放眼整个玄罡大陆近代历史,都从未有过这种等级天赋的人出现的记载吧?!” 迪安平静地收回手,水晶上的光芒和火焰虚影迅速消退,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他看向已经完全惊呆了的众人,语气依旧淡然 “那么……我应该是,满足各位长老的要求了?” 他心中明悟,这绝对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资格测试,而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试探。但他依旧想不明白,这场试探背后深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按理说,根本不应该有这个步骤才对。 “快快快!快请坐,迪安!” 格罗姆长老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一把拉住迪安的手臂,完全不顾自己长老的身份和年纪,亲自引导着迪安,率先坐到那实木长椅上,并且紧紧挨着迪安坐下,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一旁的迅蹄长老也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暗骂一声格罗姆这老东西动作真快,也连忙跟上前,一屁股坐在了迪安的另一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形成了“夹击”之势。 蜜熊长老柯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变色龙长老维泽尔低声笑道:“怎么了,维泽尔?他是火元素亲和哦?最高等级的那种。你不去……争取一下?” 她特意在“争取”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维泽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走到迪安的对面坐下,两只总是各自为政的眼球,此刻难得地、同步地、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迪安身上,那目光复杂无比,蕴含着震惊、审视、渴望,以及一丝……仿佛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罗克同样被这样的表现惊到,但他很快恢复常态,旁边的迪亚则是稳如泰山仿佛已经司空见惯“看来……这里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秘法书院内部有些区域风景不错,也比较安静,我带你出去逛逛?” 迪亚的目光立刻投向被两位长老“挟持”的迪安,用眼神询问。迪安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应付。迪亚这才侧过头看向罗克,脸上那副警惕严肃的表情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他惯有的热情活泼:“那走吧~麻烦罗克先生了!” “迪安~你是哪里人啊?” 坐在迪安对面的维泽尔率先开口,打破了房间内有些诡异的气氛,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叶首国若是有你这等天骄,为什么我们从未听闻?为什么不早点来秘法书院呢?” 他仔细地打量着迪安,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印下来。 “啊?”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查户口般的问题搞得一愣,心中诧异更甚。这些人怎么回事?测试完态度变化这么大?从之前的审视防备,一下子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热切? “迪安,别理他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坐在迪安左边的迅蹄长老立刻接话,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我听说你之前在红木镇,使用过一个三阶魔法‘翠星龙卷’,并且是瞬间完成构筑?那你应该是对风系魔法很感兴趣,或者很熟练了?”他试图找到共同话题。 “嗯……算是比较拿手吧……”迪安只感觉被三位长老的目光包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包围圈,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和理智,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位长老,”迪安决定主动出击,将话题引向正轨,“关于那个空间隔绝结界的魔法,书院目前的研究,具体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找到可能的方向或者古代文献的线索?”他试探性地开口。 “先别管那个什么结界了!”坐在迪安右边的格罗姆长老大手一挥,语气急切,“各大边境城镇现在都已经加派了人手巡逻,布置了预警法阵,短时间内不会出事的~” 他敷衍了一句,立刻又将话题拉回 “话说,迪安啊,你现在掌握的魔法,是师从何人学习的啊?” 他眼中闪烁着八卦和渴望的光芒。 “和一个云游的老法师聊过几句,受到些启发……” 迪安开始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应对,心中却更加纳闷,难道他们是在怀疑自己是帝国派来的卧底,在盘查底细? “只是聊过几句?!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迅蹄长老立刻追问,身体前倾,巨大的羚角几乎要碰到迪安。 “他……死了好几年了。我偶然捡到过他的一些笔记自己看的,后来笔记也按照他生前留下的地址,还给他家里人了。” 迪安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语气带着适当的惋惜。毕竟,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吼”在指导他吧?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 迅蹄长老接过话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没有正式老师”的喜色。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决定不再绕圈子 “迪安你看我怎么样?我是秘法书院四长老之一,迅蹄·逐风者!我擅长的就是风系魔法!你对‘翠星龙卷’那么熟练,说明你和风元素有缘!由我教你,按照你的天赋,将来一定是叶首国,不,是世界第一的风系大魔法师!” 他急不可耐地抛出了橄榄枝,他真的很急,也不管什么铺垫了,毕竟旁边还有两双眼睛盯着呢。 “嘿!你这老东西!怎么能抢先下手!” 格罗姆长老一听就急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格罗姆 “迪安别听他的,看我,我是叶首国秘法书院四长老之首,格罗姆·符文痕,最擅长的就是木系魔法和生命魔法!以你的天赋,无论学习哪种属性的魔法,都能取得惊人成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我保证,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你,让你很快就能成为秘法书院,不!成为整个叶首国最耀眼的魔法新星,未来甚至接替我的位置!” 他连“关门弟子”和“接替位置”这种重磅承诺都说了出来。 迪安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抢购打折商品般的“收徒大战”,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老家伙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打得是这个主意!是想拉拢我,收我为徒啊! 他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和荒谬。 “我呸!老东西说谁老东西呢!”迅蹄长老也豁出去了,站起来和格罗姆对峙 “这里年纪最大的就是你!都六十好几了!我才刚过六十没多久!” “对呀~迪安你看,” 格罗姆长老立刻转向迪安,试图将年龄转化为优势 “我年纪大,资历深,人脉广!最多再有个十几年可能就要回归自然了,到时候你正好可以美美地继承我的衣钵、人脉和资源~多好的事情!” 他为了收徒,连“死”都拿出来当卖点了。 “你可别听他的鬼话!”迅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擅长木系和生命系,最是养生,身子骨比我们谁都硬朗!到时候你都头发花白了,他说不定还活蹦乱跳地占着位置呢!” “你瞎说什么!不说其他,就论资历也应该我收!” 格罗姆长老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迅蹄喊道,而迅蹄也不甘示弱 “你没听见人家喜欢风系魔法吗?人家跟着我学习自己喜欢的魔法难道不对吗?你搁这瞎叫唤什么啊你~” 他开始胡搅蛮缠。 “真是够了……”蜜熊长老柯娜看着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家伙像街头混混一样互相推搡、争吵,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圆圆的耳朵耷拉下来 “两人一把年纪了,还和小毛崽一样争抢,像什么样子。” 她低声嘀咕着,干脆坐得离他们远了一点。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一直沉默坐在迪安对面的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突然开口。他那慢悠悠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格罗姆和迅蹄的怒火,也让正在思考如何脱身的迪安精神一振。 “啊?”迪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了一圈那个被“吓着的孩子”,然后才反应过来维泽尔说的是自己。 维泽尔没有理会那两个暂时安静下来的老顽童,他那双同步凝视着迪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狂热,有遗憾,更有一种深沉的托付之意。 “迪安小子~你听好了,”维泽尔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我,维泽尔·烬瞳,也是火元素亲和,而且是目前书院里,对火系魔法理解最深、掌握高阶火系魔法最多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迪安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继续道 “我不用你拜师,不要求你传承我的所有知识,甚至不要求你留在叶首国。” 他的话让格罗姆和迅蹄都愣住了,连柯娜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但是,如果可以,”维泽尔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希望你,能学习我耗费毕生心血,独创的唯一魔法——‘地灭焚焰决’。” “这是我原创的魔法,” 维泽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迪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其理论威力和对魔力的极致运用,远超目前大陆上公认的任何五阶魔法。” 他的声音带着自豪,也带着一丝落寞 “很多人都想学,但我一直没教。不是因为我吝啬,而是因为这个魔法对施法者的魔力储量、控制力,尤其是火元素亲和度,要求高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我一直……没找到除我之外,真正适合它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迪安身上,那眼神沉重得让迪安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我彻底归于沉寂之前,能找到一个人,学会这个魔法。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留下点属于我维泽尔·烬瞳的、独一无二的念想在这世上,证明我曾经存在过,燃烧过。” 他的话语如同交代后事,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和深深的期盼。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还在为收徒争吵的格罗姆和迅蹄也彻底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眼神复杂。他们没想到维泽尔会做到这一步,以如此坦诚和近乎卑微的姿态,提出这样的请求。 “什么……什么决?” 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托付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维泽尔长老,我……我也不一定就能学会,而且这种重要的、您毕生的心血传承,您不应该交给您的首席大弟子,或者书院里更资深、更可靠的……” 他还想找借口推脱,但看着对面维泽尔那仿佛燃尽最后生命之火也要抓住希望的眼神,后面拒绝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真怕自己一开口拒绝,这个看起来状态就不太好的老头子会直接倒在他面前。 维泽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迪安面前,伸出那双覆盖着细密鳞片、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迪安的手。他的两只眼睛,从刚才起就一直同时、专注地看着迪安,不曾移动分毫,那目光中蕴含的沉重期望,几乎化为了实质。 “可是……”迪安还想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借口在对方这纯粹而沉重的“托付”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好。”最终,迪安在那沉重如山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量学学看的……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维泽尔见他答应,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释然和激动。他紧紧握了一下迪安的手,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便松开手,步履略显蹒跚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而格罗姆和迅蹄两人见状,仿佛又看到了希望,立刻一人一边,再次拉住迪安的手臂,想要如法炮制维泽尔的“悲情”战术。 “那个,多谢两位长老的厚爱,”迪安脑筋转得飞快,趁着他们还没开口,抢先说道,语气诚恳而带着适当的无奈 “但是我实在不能认你们当老师。我故乡还有未了的恩怨,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的,不可能长久留在叶首国……” 他迅速编好了一套说辞,试图用“身负大仇、未来不定”的理由来搪塞。 “那就这样!”格罗姆长老反应极快,没让迪安把话说完,他看出来对方确实没有立刻拜师的意思了,再强求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退而求其次 “我们不做你正式的、需要行拜师礼的老师,就做你名义上的‘指导,挂个名!等你什么时候大仇得报,了无牵挂,再考虑是否正式回来,怎么样?” 他打的主意是先把名分定下,搞好关系,管他以后回不回来,趁现在这段时间把关系拉近才是关键。 另一边的迅蹄长老听他这样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绝不强求你留下,只希望在你在叶首国期间,能给予你一些力所能及的指导和帮助!” 迪安见两人似乎放弃了立刻收徒的念头,态度软化了不少,只想挂个名,考虑到自己确实还需要借助书院的力量,而且听听几个学了几十年魔法的魔法师的建议也未尝不可~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两位长老抬爱了。”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暂时解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抢徒风波”。 就在房间内气氛刚刚缓和下来之际,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而带着几分自信的年轻声线: “老师~哦……还有三位长老~” 声音由远及近 “外面的魔法练习场都已经按照要求准备好了,围观的学生们也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交流比赛’了~” 屋内的格罗姆长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看了一眼身旁天赋妖孽的迪安,又想到自己那个虽然努力但天赋确实有限的爱徒,无奈地对着门外扬声道 “不比了~取消吧。没有意义了,双方选手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本想给自家徒弟留点面子。 然而,屋外的法尔枇奈——也就是格罗姆的徒弟,那位拥有“静默之语”异能、常年位居书院学徒榜首的白狼——却完全误解了老师的意思。他还以为格罗姆长老是说对方的水平远远低于自己,比赛会是一边倒的碾压,担心打击到对方。这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骄傲和一丝表现欲。 “没事的老师,重在参与嘛~” 法尔枇奈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即使那位来自外面的‘天才’真的和我相差很大,也可以上台试一试,积累点实战经验嘛~毕竟,外面的同学们都已经热好场子,期待已久了~” 他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展现一下自己作为书院首席的实力和风度,甚至在心里规划好了如何“优雅”地获胜。 而屋里的格罗姆和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他们都以为看来法尔枇奈是认识到了自己与迪安之间那鸿沟般的实力差距,但还是想亲身体验一下,看看差距到底有多大?这种勇于面对强者的心态倒是不错。 但格罗姆还是有些犹豫,他土地性格他是知道的,再次对着屋外出声,语气带着确认 “法尔枇奈……你确定吗?在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进行比赛,可能会对……嗯……另一方的心态产生一些……影响……” 他斟酌着用词,暗示可能会打击到法尔枇奈自己的信心。 “是的老师,我知道的” 法尔枇奈还以为格罗姆长老是提醒自己要注意留手,不要施展太强力的魔法打击到对方,心中更是笃定对方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弱者,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格罗姆无奈地看向身旁的迪安,脸上带着歉意,低声解释道 “迪安啊,外面那是我的徒弟,法尔枇奈。天赋在书院同龄人里算是不错的,人也非常努力刻苦,就是有时候有点……认死理。但从刚刚的测试看来,他的实力是远不如你的……现在他又一根筋地执意想继续这场比赛,结果肯定是毫无疑问的落败。所以我本是想取消的,免得打击到他。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陪他‘试试看’呢?”他用词非常委婉。 拜托?谁说过要参加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比赛吗?我说过吗? 迪安内心一阵无语。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转念一想,或许借此机会适当展现一部分实力,让这些长老和书院的学生认识到彼此的差距,之后自己在书院查阅资料时,他们或许会因为敬畏而不敢过多打扰,也能落个清净,更方便行事。 想到这里,迪安便下定了决心。他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带着些许自信的笑容,对格罗姆长老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是格罗姆长老您的爱徒盛情相邀,那我就去和他好好‘交流、比试’一番吧。” 众人移步至书院专用的魔法练习场。 场地周围已经围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书院学徒,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的两人身上。场地中央,摆放着两块看起来质地坚硬、体积庞大的灰色岩石。 接着,法尔枇奈上前一步。他是一只毛色纯白、体态矫健的狼兽人,腰间佩戴着一柄装饰精美的刺剑,此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和身为首席的优越感,看着迪安。随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场地 “规则很简单,双方使用魔法,谁先击破自己面前的这块特制岩石,就算成功~” 他特意强调了“特制”二字。 迪安打量着眼前这只名叫法尔枇奈的白狼,总觉得他身上那种骄傲又努力维持风度的气质,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没了吗?”他简单地问道。 “对了,”法尔枇奈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我很大度”的意味 “听说你在红木镇施展过三阶魔法‘翠星龙卷’。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这块岩石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对三阶及以上的魔法有很强的抗性。我们这场比试,就限定使用二阶魔法来攻击~” 说着,他优雅地从腰间抽出一根制作精良、镶嵌着魔力宝石的短魔杖。魔杖作为常用的魔力聚能器,因其小巧便携、易于操控而深受年轻魔法学徒的欢迎,这与经验丰富的老法师偏好更长、更能增幅魔力的大型法杖形成鲜明对比。 “那么,双方选手准备!”格罗姆长老站在临时设立的裁判席上,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自己徒弟的比赛,他自然要亲自裁决,尽管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开始!” 格罗姆话音刚落的瞬间,法尔枇奈立刻开始了他的战术。他抬起魔杖,拥有“静默之语”异能的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吟唱,魔杖尖端瞬间迸发出一道炽热扭动的火蛇,精准地喷射在他面前的岩石表面,发出“刺啦刺啦”的灼烧声,岩石表面迅速被烧得发红、发黑。紧接着,他魔杖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魔力属性瞬间转换,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流呼啸而出,吹向刚刚被高温灼烧过的区域! “咔嚓……嘣!” 岩石表面因剧烈的冷热交替,内部应力失衡,一大块石皮应声剥落! “很好!效果比预想的还好!”法尔枇奈心中暗喜,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只要再重复几次,或者用寒流再深入一点,然后使用我前些时间刚熟练掌握的‘爆破咒’,从岩石内部结构脆弱处一举摧毁,就能赢得干净利落!” 他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甚至抽空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似乎还没动静的白猫小子。 而旁边的迪安,从开始到现在,却一直没有出手。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法尔枇奈那一连串流畅而充满技巧性的动作,心中倒是出了几声赞叹: 利用冷缩热胀的物理原理,通过快速切换冰火属性魔法来破坏岩石结构,以弥补二阶魔法本身威力上的不足?倒是很有想法,很聪明的战术。 他微微点头。 不过,对不起,今天情况特殊,我要当一次碾压一切的‘大魔王’了。 迪安终于抬起了右手。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魔杖或法器,只是五指微张。刹那间,复杂而玄奥的赤红色魔法阵在他掌心前方瞬间构筑完成,速度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视觉捕捉能力!同样是火系魔法,但那股瞬间凝聚的、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脸色骤变! 法尔枇奈在心中不屑地吐槽了一句“学人精,现在才反应过来?”,但很快,他脸上那点轻蔑就彻底凝固、粉碎,然后被无边的震惊所取代! “轰——!!!” 一道凝实无比、如同熔岩般炙热的亮红色火柱,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从迪安掌前的法阵中咆哮着冲出!那火柱的直径远超同人的二阶,其蕴含的恐怖热量和冲击力让火柱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巨大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练习场,甚至让天空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火光敛去之后,那块矗立在迪安面前的、据说对三阶魔法都有抗性的特制巨石,中央已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呈现融化结晶态的焦黑坑洞!坑洞周围的石头被瞬间的高温冲击得一片漆黑,甚至部分区域直接熔化成为了亮红色的液态,缓缓滴落,冷却后形成凹凸不平的琉璃状结晶! “骗……骗人的吧……” 法尔枇奈手中的魔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看着那个坑洞,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崩溃 “二阶魔法的威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这……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所有的努力,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和智慧,在对方这纯粹到蛮横、颠覆认知的天赋和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文不值!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迪安面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他掌心前的魔法阵光芒接连闪烁,又是三道同样狂暴炽热的火柱,如同连珠炮般,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巨石同一个位置! 第一击,坑洞加深,裂纹蔓延! 第二击,裂纹扩大,碎石飞溅! 第三击,伴随着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块巨石从内部彻底崩解,化作一地焦黑的碎块和弥漫的烟尘! 随着裁判席上格罗姆长老用复杂难明的语气高声宣示“迪安·完全胜利!”,法尔枇奈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最后清晰地听见的,是他那位一直以他为傲的老师,格罗姆长老,用一种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的语气对迪安说道: “我这学生,心高气傲惯了,今天让你见笑了~哈哈哈……” 然后,是那个击败他的白猫少年,用依旧平淡的语气回应 “没有,他也很厉害了,战术构思很巧妙。只是……他的元素亲和度是不是不太高?魔法的纯粹威力,似乎都……不怎么强啊……” “我们去好好谈谈那个结界魔法的事情吧~”迪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目的。 法尔枇奈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被同窗手忙脚脚地抬回了他的房间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过来,郁结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迪安施展魔法时那举重若轻的身影,那瞬间构筑的法阵,那狂暴绝伦的火柱……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根尖针,狠狠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仿佛从房间的阴影角落中幽幽响起: “看到了吗?你都这样努力了,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和汗水……但有些人,却仅仅依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能轻易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将你所有的努力和骄傲都踩在脚下……你,甘心吗?” 声音的主人,伴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缓缓从门后的阴影中浮现出他高大魁梧、覆盖着褐绿色鳞片的轮廓——思奇魁。他那双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毒蛇般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第89章 八十七 “秘法书院里,全都是魔法师吗?” 迪亚一边跟着罗克在书院蜿蜒的石板小路上闲逛,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年轻兽人多半穿着统一的、带有秘法书院徽记的深色长袍或简便制服,三五成群,或低声讨论,或行色匆匆。只有他和罗克显得格外突兀——迪亚一身便于活动的常服,而罗克则穿着代表共议会执行者的、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与轻甲,但多亏这身打扮本身就像是一张无声的通行证,避免了不必要的盘问和过多好奇的目光。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罗克解释道,惬意地舒展了一下高大魁梧的身躯。秋意已深,但在叶首国这片受海洋气候影响的土地上,冬季的严寒仿佛被隔绝在外,此时的阳光收敛了夏日的毒辣,变得温暖而柔和,洒在身上十分舒适 “你今天见到的那四位长老,便是书院的最高决策层。他们麾下,还有一百多位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的教师,数千名正式学生,以及数百名尚在考察期的学徒。” 迪亚思考了一下,灰色的狼耳朵随着他的思绪轻轻转动,随后问道:“有专门教授魔法的学院,那是不是还有关于异能开发,以及武道修炼的学院?” “武道院确实有,”罗克点了点头“不过规模比起魔法院要小得多,毕竟叶首国的立国之本和特色在于魔法与树冠建筑。至于异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无奈 “每个人的异能千差万别,成因和运作方式也各不相同,很难像魔法一样进行系统性的教学。通常是与武道院放在一起,进行一些基础的身体训练、战斗技巧以及初步的异能引导和开发。” 他补充道:“真的要说将武道和军团作战结合开发到极致的,还得是曾经的帝国和现在的沙国,他们的军队体系在这方面非常成熟和强大。” “这样啊……”迪亚的语气里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解开了心中一个小疑惑”的释然。罗克见他似乎对学院架构兴趣不大,便开始转移话题,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处聚集了许多人的空地 “那边好像很热闹?不知道在干什么。” 迪亚蓝色的眼眸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天生的好奇心驱使他像条灵活的游鱼般挤进了人群。罗克自然紧随其后,凭借体型优势轻松分开人潮。随后,他们就看到了场地中央,迪安和一位陌生的白狼少年相对而立,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块看起来极为坚硬的巨大灰色岩石。而站在临时裁判席上的,正是那位羊兽人长老格罗姆。 随着格罗姆长老一声洪亮的“开始!”,那白狼少年立刻施展出流畅的冰火复合魔法,引得周围一片低声赞叹。然而,接下来迪安那看似随意抬手,瞬间迸发出的四道如同熔岩咆哮般的炽热火柱,以及岩石在轰鸣中崩解、白狼少年应声晕厥的景象,更是让整个场地陷入了死寂般的震惊。 “他怎么?晕倒了?”迪亚看着被同窗手忙脚乱抬下去的白狼少年,挠了挠头 “迪安的火柱不是冲着他打的啊?” 他仔细打量着那只白狼,总觉得对方身上那种骄傲又带着点刻板的气质有些眼熟,直到他的目光落到对方别腰间那柄造型精致的刺剑上 “法尔莫?”他立刻想起了那位女剑士。 “你说那只白狼吗?” 罗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他是法尔莫的弟弟,叫法尔枇奈,是格罗姆长老颇为看重的弟子之一,在学院里也算小有名气。晕过去……大概是接受不了这种毫无悬念的惨败,心理上一时承受不住吧~”他客观地分析道。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迪亚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吐槽道,尾巴轻轻晃了晃,“这要真上了战场,还不得被吓得直接动弹不得?” “听你这话……你,你们难道上过战场?”罗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份不同于普通少年的淡然,试探着问道。 “那倒没有,”迪亚回答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不过被帝国还在时的湿地联盟的两只鳄鱼兽人追杀了一次。” 他语气轻松,但内容却让罗克心中一震。 “湿地联盟的鳄鱼族?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罗克感到难以置信,看迪安迪亚现在的年纪不过十三四岁,那当时他们才多大?八九岁?十一岁? “因为迪安的天赋啊,”迪亚用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眼神看了罗克一眼,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刚才不是亲眼见过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逐渐散去的人群离开比试场地,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罗克这才恍然,确实,以迪安刚才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妖孽的魔法天赋,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引来嫉恨或贪婪的目光。 “那确实……是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天赋。”他低声附和,心中对这几个少年的过往经历有了新的评估。 “不过,现在我们可不是从前了~”迪亚补充道,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磨砺过的刀锋 “再遇到袭击,我们可不会只会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成长带来的底气。 “不知道迪安他们要聊多久……”迪亚看着迪安和四位长老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大多是讨论魔法的学徒,感觉有些无聊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更有意思的地方?光是这么逛着,好像也有点没劲。” “那就没办法了,”罗克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这里是一个魔法师的学院,到处都是和魔法相关的东西。要不……我带你去某个讲堂外面,听听老师们讲课?有些公开课还是挺有意思的。”他试着提议。 但迪亚想也没想就摆手拒绝了,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饶了我吧~我用不了魔法,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还不如在外面晒太阳呢。” 另一边,一间安静的研究室内,迪安已经和四位长老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圆桌旁,商讨着那个空间封锁结界魔法的事宜。 迪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自己目前构思的魔法结构图和部分已完成的魔力回路构型,以及未完成的驱动咒语,复杂的线条和符文闪烁着微光,充满了玄奥的气息。 “这个空间魔法……结构上看起来,有点类似于的‘禁魔结界’啊?”格罗姆长老捋着胡须,目光锐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使用成熟的禁魔结界来封锁区域呢?那样不是更简单直接?” 迪安点了点头,对格罗姆的洞察力表示认可,随即解释道:“是的,我在构思初期确实参考了禁魔结界的一些基础框架,但这两个魔法的根本原理是有区别的。”他指向几个关键节点,“禁魔结界的效果,是在其影响范围内,创造一个临时的‘魔力真空’或者强力干扰场,直接隔绝或压制所有魔力的流动与凝聚。这意味着,处于结界内部的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都将无法使用魔法。这样一来,我们虽然限制了对手,但也让自己陷入了被动,只能依靠武技或异能作战。而且,一旦目标离开结界范围,限制效果立刻消失。” 他顿了顿,手指移动到另一个更加复杂的结构上:“而我设计的这个魔咒,目标更为精准。它在魔法成功激发并锁定目标后,并不会干扰范围内的普通魔力环境,而是会精准地打断并持续干扰某种‘预设的空间波动频率’。简单来说,它像一把特制的锁,只针对‘空间传送’这一种魔法。并且在生效期间,会形成一个持续性的‘空间扰乱场’,一段对方使用被捕获,之后一段时间也能阻止他使用空间类魔法进行移动。” “很精妙的构思,针对性极强。”迅蹄长老双手抱在胸前,粗壮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胳膊,陷入沉思,“但是,这里有一个关键前提——你需要先捕捉到对手使用的空间波动作为锁定目标。如果对方足够谨慎,在结界布置好之后,一直不使用空间魔法,那这个结界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会用的。”迪安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预知般的强烈自信,这份自信让四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色。“因为,他害怕被我们‘抓住’。” “哦?”变色龙长老维泽尔一只眼睛依旧审视着桌上的复杂构图,另一只眼睛却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迪安的身体,看穿他隐藏的秘密 “难道说……除了这个结界,你们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大杀招’?所以他才必然会选择传送逃离?” “这就不方便告知各位长老了。”迪安适时地收住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微笑,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我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就是完善这个结界魔法。”他目光扫过四位长老,“那么,书库里是否有关于古代空间魔法的规则以及空间扰动有关的的古籍或研究笔记?” 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格罗姆率先开口,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回忆着:“我想想看……在书库的第七层,d区靠墙的那几个书架,好像存放了一部分有关的书籍,但年代都比较久远了。” “还有第四层,G区,那里有一些近代法师对失效空间魔法的研究手札和猜想,虽然大多被证明走入了死胡同,但或许能提供一些反向思路。”一直保持安静的蜜熊长老柯娜,用她温和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以及第十层,d区的禁区边缘,”柯娜继续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个寻常的位置,“那里存放着几份更古老一点的,距今大概七百多年前……会有一些相关的记载。” “对对对~还是柯娜记得清楚啊!”格罗姆笑着点头,看向柯娜的目光带着赞许。 “好的,非常感谢各位长老指点。”迪安眼中闪过坚毅和迫切的光芒,他立刻站起身,“那么,我想现在就去书库查阅。” “没问题,我们亲自送你过去。”格罗姆也站了起来,语气热情,“顺便和书库的守卫打声招呼,给你最高级别的阅览权限,方便你之后自由出入,省去每次都要核查的麻烦。” 随后,令人有些咋舌的一幕出现了——秘法书院地位尊崇的四位长老,竟然同时出动,如同众星拱月般将迪安簇拥在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书库方向走去。这罕见的阵势立刻引起了沿途所有学徒和教师的注意,无数道好奇、惊讶、羡慕乃至带着探究的目光纷纷投来,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个……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迪安被这些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白色的猫耳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道。他本性喜静,更习惯在幕后观察,而非像这样被推到聚光灯下。 “可能是因为我们四个老家伙平时深居简出,基本上不怎么同时出现在公共区域的原因吧~”迅蹄长老浑不在意地简单回应道,巨大的羚角在阳光下闪耀。 迪安内心一阵无语的吐槽 感情你们平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那你们今天还搞这么大阵仗送我干嘛?还四个人一起!这下好了,我想低调都没戏了,肯定会被所有人记住!一次高调出手是立威,两次这么引人注目可就有点……过于招摇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接下来我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泡在书库里,那里总该安静了吧?应该不会有人专门跑到书库那种安静的地方来找麻烦…… 与此同时,在法尔枇奈那间略显凌乱的单人宿舍里。 失落的年轻白狼如同雕像般僵立在窗前,他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嘎嘎的响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窗外楼下那被四位长老簇拥着、似乎相谈甚欢的迪安。 他身上那份曾经作为书院首席弟子的骄傲和光彩,此刻仿佛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的苦涩和一种被剥夺感。 思奇魁那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他耳边幽幽回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煽动:“你看,人性就是如此现实,庸众总是喜欢攀附强者。他才来了半天,你用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荣誉、关注和尊重,就被他如此轻而易举地、彻底地夺走了~而他做了什么?他甚至没有经历过一天系统性的魔法学习,仅仅依靠着那令人嫉妒的天赋,就将你过去所有的付出和骄傲,都踩在了脚下!你当真……甘心吗?” 思奇魁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剜开法尔枇奈心中最深的伤口和恐惧。 “想想你的大姐~她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也因为你们家族比较起来还不够‘强大’,因此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后半生要嫁给谁!你呢?你那么拼命地努力,不就是为了摆脱这种被掌控的命运,能够真正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吗?”他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你只要相信我,按我说的去做,”思奇魁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仿佛在展示一条通往力量的捷径,“力量……唾手可得~世界如此宽广,并非只有你们家族传承的那一条窄路。想想看,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子女,在你们那些家族长辈眼中,不过是用来谋求更大利益、试图让手中权势更加根深蒂固的‘工具’和‘筹码’,必要时候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对吗?” 法尔枇奈看着楼下那个被光环笼罩的迪安,又想起大姐出嫁时那隐忍而无奈的眼神,他甚至联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被安排好的未来……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逐渐被一种扭曲的恨意和决绝所取代。他不想再当那个需要靠无数次努力才能勉强维持荣耀的“天才”,他渴望那种能够碾压一切、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我要怎么做?” 法尔枇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终于低下了头。 思奇魁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冰冷的笑意。很好,在叶首国这片平静的土地上,他有了第一个可供驱使的“帮手”。 书库入口处。 “这里就是书库的入口了。”格罗姆长老指着前方说道。 呈现在迪安和匆匆赶来的迪亚——他与罗克在路上恰好碰见了他们,恰好省去了寻找的功夫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造型极其奇特的建筑——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它下窄上宽,庞大的主体悬于空中,底部由数根巨大的、雕刻着符文的石柱支撑,外层是厚重的灰白色石质砖块,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魔力气息。这便是秘法书院的核心,藏有无数知识与秘密的书库,据说共有12层,越往上,存放的书籍年代越久远。 “你们俩自己进去就好,我们还有些院务需要处理。”格罗姆继续说道。 另一边的罗克也点了点头:“我的接引任务已经完成,也需要回去向议会复命了。” “行~那我们自己进去找就好了。”迪安点了点头,这正合他意,他迫切需要的是一个不受打扰的、安静的研究环境。 迪亚则对建筑的奇特造型更感兴趣,仰着头打量着那违背常理的结构,嘴里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随后,两人迈步走进了书库那扇沉重而古朴的大门。 一进入书库内部,一股混合着古老纸张、皮卷、以及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更强烈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肃穆而厚重的历史感与魔力威压。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更加宏伟高耸。书架并非木制,而是与建筑一体的石质结构,密密麻麻,直通高处昏暗的穹顶。每一本书籍,无论大小厚薄,都被一团柔和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能量场包裹、保护着,如同沉睡在小小的光之茧中。看不见明显的照明光源,但整个封闭的空间却亮如白昼,光线均匀而柔和,仿佛来自墙壁和书架本身。 迪安好奇地伸手,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包裹在光团中的厚重大部头。那光团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书籍入手沉甸甸的。他注意到,即使翻开书页,那层温和的魔法能量也依旧覆盖在每一张纸页上,保护着这些珍贵的知识不受岁月和意外损伤。当他松开手,书籍并未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着,缓缓地、自动地漂浮起来,精准地飞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难怪……刚进来就能感觉到如此浓厚而平稳的魔力流动,” 迪安不由发出低声的惊叹,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 “这个书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比精妙的魔法造物!它将外界的魔力波动隔绝,同时将内部的魔力收拢、循环,用于维持这些保护魔法、照明以及书籍自动归位系统的消耗……” 他难以想象,这需要多少代魔法师耗费多少心血和资源才能修建并维持运转。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迪亚则是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对魔法原理毫无兴趣 “那些老头和你说什么了?聊了那么久。”他更关心之前的谈话内容。 “他们想收我为徒~”迪安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嗤笑一声,开始寻找通往上层区域的楼梯或者升降装置 “围着突然说让我选一个拜师,那场面……甚至吓我一跳。”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有些荒谬。 “那你答应了吗?”迪亚挑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戏谑,他几乎能猜到答案。 “我怎么可能答应?”迪安白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一个多余的问题,“我找到楼梯了,看样子是旋转石阶。我们得上去,要去第四层、第七层,还有第十层找找长老们说的那些区域。” “行吧,你说一下要找的书大概叫什么名字,或者是什么类型的?我也帮你留意着~” 迪亚虽然对看书没兴趣,但帮迪安找东西他还是很乐意的,立刻跟在了迪安身后,踏上了那盘旋而上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 此时,书库之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挺拔的身影站在入口处的岗哨前。正是法尔枇奈。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熨烫平整的贵族便服,脸上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加淡漠。与之前不同的是,那柄象征家族身份、从不离身的精美刺剑,此刻并未佩戴在腰间。 “开门,放我进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哦?法尔枇奈?”岗哨里负责守卫的豹兽人护卫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你不是刚刚在比试里输了,还气晕过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恢复力可以啊!也是什么魔法吗?” 他显然听说了不久前的比赛,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开起了玩笑。 法尔枇奈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冰山般的平静。是的,他现在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过去赢了那么多场,刻苦努力了那么久,很少有人会特意提起;可仅仅输了一次,还是输给一个外人,这些不相干的人却迫不及待地要来挤兑几句他们自以为幽默的风凉话。想到这里,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暗自捏紧,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开门。” “行行行~这就开。”护卫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想真得罪这位长老的弟子,一边操作着开启大门的机关,一边例行公事地问道:“你进去干什么?” “找点没学过的新魔法,精进一下自己。”法尔枇奈的眼睛没有看向护卫,只是空洞地望着书库那灰白色的、布满魔法纹路的外墙,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台词。 “通行证呢?”护卫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进入书库高层通常需要导师或长老签署的通行证。 “我进书库,”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冰冷地刺向那名护卫,眼中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时候需要过那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我老师格罗姆长老过来,让他现场给你开一张?”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和极度的不耐烦。 “行行行~,我给你开门就是了~真是的,着急什么嘛~”护卫嘟囔着,不敢再触他霉头。沉重的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法尔枇奈看也不看那护卫一眼,头也不回地径直跨入了书库的阴影之中。在他身后,大门缓缓闭合。岗哨里的豹兽人护卫这才撇了撇嘴,郁闷地踢了一脚身下的椅子,低声抱怨道:“得意什么?不就是有个好老师和一个稀有异能吗?还不是天赋好,家族有钱,要不是靠着‘静默之语’,就那点水元素亲和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活该!” 第90章 八十八 秘法书院,书库第四层。高耸的石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承载着无数被柔和光团包裹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和微弱魔力混合的特殊气息。迪安和迪亚正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搜寻着目标。 但迪安显然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直奔主题的人。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鹰,不断在书架上游离,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力量本能的渴求。 “不急,先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既好用又强势的魔法。” 他低声自语,白色的猫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他很清楚,三阶以上的攻击型魔法在民间流传的书籍中堪称凤毛麟角,即使在帝国也受到严格管控,更不用说在这方面同样谨慎的叶首国了。这书库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座未经发掘的金矿。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书架较高处的一本厚重典籍上,那保护光团似乎都比旁边的更明亮一些。他踮起脚,小心地将其取下,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有五阶魔法书啊!让我看看……‘低压气刃’,‘熔岩风暴’,‘闪电之舞’……这本书怎么什么元素的五阶魔法都有收录?不管了,先记下咒语结构和前人心得!” 强烈的求知欲和提升实力的本能让他瞬间将原本的目标抛在脑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提升自己的好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迪亚,你去那边区域也帮我找找看,注意书名听起来比较深奥或者涉及高阶理论的!”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已经开始快速翻阅并记忆书中的内容,强大的记忆力和对魔法结构的理解力让他能像海绵一样吸收这些知识。 “行吧~”迪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灰色的狼尾巴甩了甩,“反正就是要找那种名字听起来炫酷、又长又拗口的是吧?” 他嘀咕着对魔法命名体系的刻板印象,朝着迪安指的方向走去,虽然对看书没兴趣,但也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周围这些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光球”。 就在这时,迪亚那对灵敏的狼耳突然动了动,他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望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嗯?有人上楼?这书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几乎同时,迪安也感知到了那细微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魔力波动,他立刻合上手中的书,书籍自动漂浮回书架,两双眼睛同时警惕地、死死地盯住了楼梯拐角处。 一个白色的狼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比试中惨败、晕厥后被抬走的法尔枇奈。六目相对,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迪安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于礼貌打个招呼,而心直口快的迪亚已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唉?你不是刚才和迪安比试的那个小子吗?你也来书库找东西?” 法尔枇奈的下半身还隐藏在楼梯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头。听到迪亚的话,他藏在身后的尾巴用力地、无声地拍打了一下身后的石墙,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但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刻意练习过的冷峻表情。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理会这两个让他蒙羞的家伙。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短促的音节作为回应,然后不再看他们,继续迈步向上走去。然而,在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上方之前,他的目光却一直如同冰冷的锥子,死死地钉在迪安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很好~小子,沉得住气~”一个只有法尔枇奈能听到的、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赞许和蛊惑,“让他再得意一会也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这个隐匿魔法,真的不会被书库的防护法阵或者长老们检查到吗?” 法尔枇奈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不安,思奇魁说带着他进书库,他自有办法。 “那是当然~”思奇魁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甚至有一丝炫耀 “这‘虚无面纱’可是货真价实的五阶隐匿魔法,想学吗?之后我可以教你,或者其他的强力魔法也可以~”他适时地抛出诱饵。 “可是……可是我连能稳定施展出来的三阶魔法都没几个……” 法尔枇奈感到一阵无力,天赋的限制如同枷锁,时刻提醒着他的局限。 “所以,我会先用秘法,从根本上‘改善’你的天赋~” 思奇魁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许诺 “继续走吧,我的孩子,无需想太多。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你就能获得真正的、彻底的自由~不受学院规则的束缚,不被家族的教条禁锢,成为一个全新的、强大的你!” 他催促着法尔枇奈加快步伐。 法尔枇奈沉默地向上走着,内心的激动渐渐被一丝寒意取代。 “你……不会骗我吧?”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会拿了东西之后,就把我丢下,或者……灭口吧?”冷静下来后,他开始为自己一时冲动做出的选择感到后怕和怀疑。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却要怀疑我的真诚吗?”思奇魁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但很快又转为一种诚恳 “老夫并非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背信弃义之人。我们的‘组织’也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潜力、渴望改变的新鲜血液。简而言之,你有心而无力,我则给予你力量,我们各取所需。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选择~” 他的话语如同蛛网,牢牢缠绕着法尔枇奈摇摆不定的心。 “……好!我相信你!”法尔枇奈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所取代,他加快了脚步,朝着书库更高层,那被列为禁区的方向走去。 楼下,第四层, “他,怪怪的……”迪安放下刚刚拿起另一本书,眉头微蹙,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上方说道。那本书籍自动飞回书架的光团中。 “怎么了?”迪亚走近,看着神色有些凝重的迪安问道。 “说不上来……感觉他的眼神,还有那种氛围,不太对劲。”迪安的直觉向来敏锐,“我们跟上去看看~反正十楼也有我们要找的资料,顺路。中间要是碰上了,也不显得突兀。” 迪亚却有些犹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顾虑:“可是,他刚才那样子,明显不太喜欢我们,甚至有点……恨我们?跟上去会不会自找麻烦?” “谁在乎他喜不喜欢?”迪安撇了撇嘴,白色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一下 “比赛又不是我主动提出的,是他自己非要继续。他不高兴,找他老师格罗姆长老诉苦去,关我们什么事?” 说着,他伸手拽起迪亚的胳膊,“走了~他是这里的熟面孔,说不定知道一些更隐蔽、存放着更厉害魔法书籍的地方呢?跟着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拗不过迪安,迪亚只好跟着他,两人沿着那盘旋向上的无尽石阶,悄无声息地向上追踪。然而,他们一路经过第五、第六、第七层,都没有发现法尔枇奈的踪影,仿佛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他们踏上第九层的石板地面时—— “嗡——!!!”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魔法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库亘古的宁静!紧接着,整个书库内部那原本均匀柔和、如同白昼的自然光照,瞬间变成了刺目而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并且开始疯狂地闪烁!一股强大的封锁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笼罩了整个书库空间! 与此同时,长老会议室里,对应的警报法阵也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和刺眼的红光! “怎么回事?!”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猛地站起身,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球死死盯着闪烁的警报核心,“书库最高警戒?难道是迪安那小子不顾门口的警示,强行破坏了通往十一层和十二层禁区的大门?”这是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最坏情况。 “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迅蹄长老反应极快,巨大的羚角一甩,身体已经冲向会议室角落一个平时隐藏着的、此刻正微微发光的传送阵 “书库一旦封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我们直接用内部传送阵进去!格罗姆!柯娜!” 他回头喊道,却发现房间里只有他和维泽尔。 维泽尔扫了一眼空着的两个位置:“这两人不在!我们先过去!”情况紧急,容不得犹豫。两人立刻踏入传送阵,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感过后,他们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库第十层——那个单向传送阵的出口。 只见第十层通往第十一层的、那扇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平时紧紧闭合的厚重石门,此刻竟然被强行打开了!扭曲断裂的门锁和如同实质般被斩断、散落在地的魔法封印链条,无声地诉说着闯入者的暴力与决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跨过破损的大门,冲入了第十一层。十一层空无一人,只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那么,闯入者必然在最高的第十二层!两人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魔力,做好了应对强敌的战斗准备,快步冲向通往顶层的最后一段阶梯。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来者竟然是迪安、迪亚,以及气喘吁吁刚刚赶到的格罗姆长老! “格罗姆?你怎么在这里?” 迅蹄长老惊讶地开口 “你为什么和迪安他们在一起?如果你们三个在这里,那强行闯进上面禁区的……又是谁?” 他彻底被搞糊涂了,今天进入书库的不应该有其他人了才对! “是法尔枇奈!”迪亚立刻回答道,语气肯定,“我们在四层找书的时候看见他了,他经过我们那一层,直接往上面走了,鬼鬼祟祟的!” “怎么可能……”维泽尔长老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此刻带着尖锐的质疑,“法尔枇奈那孩子……他怎么会有,又怎么敢擅闯禁地?还破坏了如此强力的封印?”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格罗姆 “格罗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罗姆长老脸上带着痛心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我刚才去法尔枇奈的宿舍找他,想开导他一下,但他不在。然后我听路过的学生说,看到他往书库方向来了……我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正好在楼下入口处遇到护卫,确认了……确实是他,没有经过正常申请,直接进入了书库……”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疲惫和失落。 “各位长老,现在争论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迪安冷静地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僵持 “真相就在上面一层。是不是他,我们上去一看便知。说不定……他是被人胁迫的?” 他给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他的话点醒了众人。五位身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第十二层! 一来到第十二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更加古老、散发着洪荒气息的书架,这里的保护光团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他们没有立刻看到法尔枇奈的身影,但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深处传来,带着焦急和翻动物品的窸窣声: “这个……这个也不是……到底在哪里……” 紧接着,另一个低沉、苍老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 “没关系,耐心点。我已经找到第一册了,第二册应该就在附近。” 众人循着声音,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在第十二层最深、最隐蔽的一个角落,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法尔枇奈正和一只身形高大魁梧、覆盖着褐绿色鳞片、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老年鳄鱼兽人在一起!那鳄鱼兽人,正是思奇魁! “来得真快啊~” 思奇魁似乎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语气毫不意外。他手上动作未停,左手正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被金色光团包裹的古籍,而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诡异、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骨白色小刀。只见他手腕一抖,那骨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书册上的金色保护光团如同被切开的绸缎般,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思奇魁顺手就将那本显然极其珍贵的书籍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袍内袋里。 目睹这一幕的格罗姆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指着法尔枇奈,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心而颤抖 “法尔枇奈!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盗取秘法书院最高机密!是叛院重罪!是要被永远逐出书院,甚至受到更严厉惩处的!” 法尔枇奈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冰冷而疏离,隐约还能听出一丝挣扎和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很抱歉,老师……但是,我已经不指望秘法书院,不指望任何人能给我未来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些年对你的悉心栽培?!你这是在给你的父亲,给你的柯法家族蒙上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格罗姆痛心疾首地呵斥道,试图用家族荣誉唤醒他。 “别提他们!!”法尔枇奈猛地转过身,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白色的毛发都有些炸起,眼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叛逆 “家族算什么?!家族凭什么随意决断我们的人生?!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大姐为了家族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连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都没有,她的一切都被被家族当作筹码轻易舍弃了!狗屁的家族荣耀!全都怪这些该死的规矩!怪我这该死的、低下的元素亲和!没有旁边那只白猫那样……令人嫉妒的、强大的天赋!!”他将所有的怨恨和不公,都嘶吼了出来,矛头直指迪安。 格罗姆长老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失望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抱着一丝最后的希望,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法尔枇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抓住你旁边的那个家伙,将他制服!我就当你是被胁迫、一时糊涂!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想保住自己这个误入歧途的弟子。 一旁的维泽尔长老靠近格罗姆,一只眼睛转向他,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对格罗姆在这种时候还试图包庇、护犊子的行为感到不悦,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断。 而另一边的思奇魁,则仿佛根本没听到这边的对话,眼睛依旧在一排排书架上游离,手指拂过一本本古籍的书脊,根本不担心法尔枇奈会临阵反水。他甚至又看中了一本,再次用那骨刀娴熟地破开保护魔法,将那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揣进了怀里。 “已经……回不去了。”法尔枇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彻底斩断退路的决绝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柯法家族的一份子,也不再是秘法书院的学生了。” 他眼中闪烁着警惕而冰冷的光芒,摆出了战斗姿态。 一旁忍耐了许久的迅蹄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慨 “你在抱怨什么?!小子!你看看叶首国,有多少人连最基础的魔法学习资格都没有?!你天生拥有‘静默之语’这项多少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稀有异能,却绝口不提,只一味强调自己元素亲和不高?难道那就不算是一种天赋吗?!你说家族荣誉一文不值?可就是你所诋毁、所不满的家族,用资源将你养育成人,没有你的家族,你只会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忙于生计,是你的家族把你送来学院!你享受着家族带来的便利与庇护,如今却要反过来怪罪家族给了你束缚?左右了你的人生?你怎么如此自私自利?!叶首国历来如此的传统,沐浴在家族的荣耀与庇护之下,自然要承担起为家族长远利益奉献的责任!这有何不对?!” 迅蹄长老这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在法尔枇奈的心上,将他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的,他无法否认,他的过去确实是家族给予的。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而一旁的思奇魁,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他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哲理”:“向来如此?便对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众人,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 “如果父母无法保护他的孩子,给予他想要的未来,那么难道还要强留孩子在身边,一起守着腐朽的规矩等死吗?叶首国,学习人类那边的政治架构和思想理念那么久~可惜,只学了个皮毛,搞了一个所谓的‘共议会’假装民主自治,实则权利还是掌握在你们这些少数世家大族和长老手中!一边诋毁帝国、沙国的君主制度落后野蛮,一边又大开门户,和两国大做生意。学习人类那么久,怎么不敢把他们‘人生而平等’这个最核心的观念也学过来呢?为什么不敢给每一个有潜力的普通人学习魔法的机会?为什么要将这浩如烟海的知识,用一道道枷锁封锁起来,只供少数人享用?”他伸出手,如同抚摸情人般抚上书架上那些厚重古籍的边缘,仿佛在感受其背后沉淀的、被禁锢的历史与思想。 “人人皆有自己的理想与目标,人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所向往的生活~燃烧自己,成就他人?听起来很高尚,但若有人偏偏不想做这注定燃尽的火烛,你们也要强行推着他们,逼他们走上这条被安排好的道路吗?”他的话语充满了挑拨和对现有秩序的否定。 “荒唐!荒谬!”迅蹄长老怒发冲冠,巨大的羚角似乎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震动,“没有先辈的奉献与牺牲,哪里来如今相对安定繁荣的生活!你这种极端自私自利、狭隘无知的想法,才是文明社会的毒瘤!是秩序的破坏者!” “得了,空话就不必多说了。”思奇魁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悠然自得,仿佛并未被五人包围,“我要的东西差不多齐了,不想再和你们在这里耽误时间,进行无谓的辩论了~” “你?逃不掉的!”迅蹄长老见状,立刻抬起手,身前的空气瞬间扭曲,一个结构复杂的青色魔法阵瞬间构筑完成,强大的风元素魔力开始疯狂汇聚 “书库已经完全封锁!何况你已被我们包围!束手就擒吧!” 一旁的维泽尔长老也几乎同时抬手,赤红色的魔法阵在他掌心前方旋转,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哼~”思奇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浑浊的绿色竖瞳扫过众人,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懒得摆出 “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已经老糊涂到会自己走进这种明显的‘死局’吗?”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嘲弄。 随后,他猛地一挥手!刹那间,他身侧的空气如同被墨汁浸染,凭空出现了数枚深邃无比、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光点!这些光点急速闪烁,下一刻,一道道惨白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光束,如同死亡的射线,从那些漆黑的光点中心爆射而出,直袭挡在面前的五人! “小心!”格罗姆长老反应最快,一段简短而急促的古老咒文从他口中吟唱而出,双手向前一推,一道散发着蓬勃生命气息的翠绿色魔法屏障瞬间展开,挡在了众人面前! 而站位靠前的迅蹄和维泽尔,他们的反击魔法也已经发出!凌厉无比、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风元素圆盘,与一道咆哮着、如同岩浆喷发般的粗壮火柱,一左一右,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袭向思奇魁!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重创大多数强者的联合攻击,思奇魁却不躲不闪,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就在风刃与火柱即将命中他的前一刻—— “不好!快躲开!”迪安猛地出声大喊,他感知到了那股极其熟悉、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就在三位长老还在诧异迪安为何如此警告之时,思奇魁身前那片空间,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粘稠的“颜料”,瞬间变得扭曲而不真实!迅蹄和维泽尔发出的风刃与火柱,在接触到这片扭曲空间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尽数吞没! 然而,这吞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下一秒,那些被吞没的攻击,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地从那片淡黄色的扭曲空间中反射而出,转而袭向他们自己原本的站位! 迪安因早有感应和出声警告,在攻击反射的瞬间就已向侧后方疾退。迪亚也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反应速度,一个有效的侧扑翻滚,躲开了反射回来的火柱余波。 但迅蹄和维泽尔两位长老却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诡异地反弹回来!仓促之间,他们只来得及调动起体内深厚的魔力在身前形成一层仓促的防护—— “轰!!!” 火柱的爆裂和风刃的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尽管两位大魔法师凭借雄厚的魔力底蕴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伤害,没有被直接重创,但火柱的灼热余波依旧燎焦了迅蹄胸前的毛发和长袍,而几道风刃也在维泽尔的手臂和侧腹留下了几道不深但鲜血淋漓的伤口!两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格罗姆长老立刻撤去防御屏障,双手闪耀起柔和的绿色光辉,覆盖在两位同僚的伤口上,快速为他们进行治疗。 就在他们因为这诡异的反击而陷入短暂混乱和震惊之时,那片淡黄色的扭曲空间并未消失,反而迅速稳定、扩张,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空间门扉。紧接着,一个他们绝不想看到的身影,从门扉中悠然浮现——正是那个鹅黄色的神秘光球!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光球内部传来那熟悉的、带着戏谑和玩味的声音,它悬浮在思奇魁身旁,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思奇魁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趁机对受伤的两位长老补刀。他很清楚,要想彻底解决这三个老牌大魔法师,即便有光球相助,也需要费一番手脚,甚至会引来书院更多的力量,得不偿失。 他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法尔枇奈的手臂,两人瞬间被光球散发出的光芒笼罩。 “迪安~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光球的声音带着调侃,转向脸色凝重的迪安,“不过今天我只是来接人,就不陪你们玩了~替我向那个家伙问好~” 话音未落,思奇魁、法尔枇奈以及光球的身影,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片淡黄色的空间门扉缓缓闭合、消散。那骨白色小刀破开的保护魔法残留的扭曲魔力,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书库第十二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格罗姆长老才声音干涩地开口,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那个光球……还有刚才那瞬间出现的空间扭曲,那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吗?” 他看向迪安,寻求确认。这次短暂的碰撞,对方展现出来的诡异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他们也明白为什么迪安要研究那个反制的魔法了。 “居然……反弹了我们自己的魔法……”迅蹄长老呲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被烧焦毛发的胸口,带着些许埋怨看向旁边的维泽尔,“喂!你的这火柱怎么这么疼!我精心打理的毛发都焦了一大片!” “哼!你那风刃难道割出来的伤口就浅了吗?我现在还感觉肉疼!” 维泽尔没好气地回敬道,尽管伤口在治疗术下已经愈合,但那股疼痛感依旧残留。然而,互怼了几句后,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却忽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带着几分自嘲和释然的大笑!这笑声在空旷的第十二层回荡,冲淡了些许压抑的气氛。他们是在笑自己的大意,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还笑得出来呢……”格罗姆长老却笑不出来,他语气落寞,带着浓厚的、化不开的担忧,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法尔枇奈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痛心和不可置信 “再和他们对上……恐怕就不是今天这样的小打小闹了,绝对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共议会了,瞒不住的。” 维泽尔长老转向格罗姆,语气严肃,眼神中带着对格罗姆之前试图包庇行为的不满 “格罗姆,我知道你心疼弟子,但法尔枇奈如今的行为,已经不是叛院,他与袭击城镇的元凶勾结!性质完全不同了!这是叛国!” “……”格罗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有立刻回答。 维泽尔见状,语气更加严厉:“明天,如果共议会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提交详细报告!格罗姆!不要被个人感情左右了你的判断和职责!” 迅蹄长老也收敛了笑容,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同意维泽尔。现在,我先清点一下他们到底带走了哪些书籍。你们先回去处理伤势,稳定情绪。迪安,还有苍捷,”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两人,语气郑重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涉及到书院最高机密和重大事件,麻烦你们务必保密,不要对外泄露半个字。你们也……继续去找你们需要的资料吧,第十一层和十二层,是不对外开放的,稍后我们需要重新布置封印。” “好的,长老,我们明白了。” 迪安点了点头,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迪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并不想卷入叶首国多余的纷争,现在,找到完善结界魔法的资料,才是他的首要目标。光球和思奇魁……他们之间的账,迟早要算。 另一边,从秘法书院书库成功脱身的思奇魁,带着心神未定的法尔枇奈,通过光球的传送,来到了之前与雅奇见面的那个位于地底深处的黑市据点。 阴冷潮湿的空气,摇曳昏暗的油灯光芒,以及空气中混杂的劣质烟草和古怪物品的味道,让出身优渥的法尔枇奈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压抑。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破败的石室,“我们在这里等谁?” 思奇魁却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一张粗糙的石桌旁坐下,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茶壶和两个还算干净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浑浊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茶水”。“等我们的另一位同僚~”他啜饮了一口那可疑的液体,语气平淡。 他的话音刚落,石室的阴影处,一个窈窕的、蜜色皮毛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那双紫红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迷人的光芒。 “怎么?几天不见,我们的思奇魁长老,这是从哪里招了个……跟班?” 雅奇的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惯有的、对思奇魁的玩味,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局促不安的法尔枇奈,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新奇的货物。 而法尔枇奈在看到雅奇身上那明显属于沙国的服饰风格时,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沙国的人?!这里怎么会有沙国的人?!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谋漩涡。 “少废话,卷轴给你~” 思奇魁似乎懒得与她多做口舌之争,他从怀中取出那份刚刚从秘法书院十二层禁地中盗出的、看起来古老而完整的卷轴,随手丢给了雅奇 “现在,你可以回去向牧沙皇交差了~” 雅奇伸出覆盖着蜜色短毛的纤手,精准地接住卷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满意 “居然……真的被你拿到了?是让那个光球带你直接传送进去的?” “不是~”思奇魁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那浑浊的茶水,“那家伙说他无法确定书院内部禁地的具体空间坐标,不敢贸然传送。是我先凭借一些……小手段混进去,然后利用他给我的信物提供了准确的坐标,他才敢开门接应。”他简单解释了过程。 “把这个带回去给牧沙皇,”思奇魁指着那卷轴,语气带着笃定,“他会很满意的。” “确实呢~”雅奇轻轻打开卷轴的一端,大致浏览了一下开头那些古老而玄奥的文字和图案,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妩媚而又危险的满意笑容,“我相信……陛下他看到这份‘礼物’,自然是会高兴” 第91章 八十九 恙落城,初冬的第一场小雪悄然降临,细碎的白色冰晶如同羽毛般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落,覆盖在昔日帝国帝都、如今沙国重要行宫的屋檐与街巷上。不同于四季如春的叶首国,这片大陆北方土地有着分明而严酷的季节轮转。自沙国铁骑踏平帝国最后抵抗、将其版图彻底纳入囊中以来,时间虽不长,但牧沙皇一系列雷厉风行、软硬兼施的手段——拉拢贵族、清算死硬派、许诺平民安定——已初步稳住了局面。对于绝大多数平民百姓而言,谁坐在那至高的王座上,远不如碗里有饭、身上有衣、夜里能安睡来得重要。毕竟玄罡兽人四国血脉来说算不上外人,战争暂时停歇的喘息之机,已是难得的恩赐。 温暖如春的宫殿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牧沙皇——那位身形魁梧、金色鬃毛如同阳光王冠的雄狮,正与一身橘红皮毛、姿态慵懒的鸣德对坐于一盘精雕细琢的木质棋盘前。这是从遥远人类国度流传过来的游戏,规则复杂,讲究谋略与布局,颇受智者喜爱。 “陛下~新政推行得还算顺利,”缷桐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立于牧沙皇身侧半步之外,用他那带着浓重黑眼圈、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扫了一眼手中的卷宗,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着,“尤其是鼓励农耕的‘善耕种奖励条例’,各地反响积极,秋税收缴也比预期顺利。另外,按照您的旨意,已在各主要城镇初步规划出用于开设公立‘学堂’的地块,只待开春便可动工。” 他巨大的驴耳自然下垂,遮住了部分侧脸,让人难以窥探其情绪。 “那倒是不错~”牧沙皇那双漆黑如永夜、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终于从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移开,落在缷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这些日子,你四处奔波,协调各方,辛苦了。”他注意到了缷桐眼下的阴影似乎比以往更重了些。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荣幸。”缷桐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居功自傲。 “什么学堂?”坐在对面的鸣德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金色的虎眸眨了眨,随手将一枚棋子向前推进一步,落在棋盘某个关键的交点上。 “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的基础教育,”牧沙皇解释道,目光重新回到棋盘,盯着鸣德刚刚落下的那一步,粗壮的狮眉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才谨慎地跟下一子,巩固自己的防线,“计划分三年完成基础课程。目的是尽可能降低文盲和愚昧者的比例,也能从中发掘出有天赋、可堪造就的年轻人。而且,相对而言,对平民子弟是免费的。”他的政策显然着眼于长远的人才培养和民智开启。 “哦?”鸣德挑了挑眉,又拿起一枚“骑兵”棋子,在指尖把玩着 “沙国国库……如今这么丰厚了吗?支撑如此规模的免费教育,开销可不小。”他话语中带着试探,同时手腕一沉,将棋子落在了另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杀机的位置。 牧沙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他抬起漆黑的眼眸,瞥了鸣德一眼 “你们家……以前那皇宫里,积攒的宝贝可是多得很呢~如今,正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特意在“你们家”上加重了语气,从血脉上来说,鸣德确实是前朝皇室亲王,这话虽是半开玩笑,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事实和隐隐的提醒。说话间,他拈起一枚棋子,毫不犹豫地落下,直指鸣德刚刚暴露出的一个破绽。 “唉!等等!我刚刚那步不算!”鸣德见状,立刻叫嚷起来,伸出覆盖着橘红色毛发的大手,就要去捡牧沙皇刚下的棋子,同时飞快地将自己那枚挪回原位,重新放到了一个更保守的位置,嘴里还嘟囔着 “陛下这番新政,倒是……出乎意料地关心普通人的福祉呢……” 他刻意转移话题。的确,牧沙皇在延续帝国末期一些改革的基础上,新增了一大批律法,其中许多条款明显偏向于保护底层平民的利益,限制贵族特权,这在此前的兽人国度中是颇为罕见的。 牧沙皇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赖皮的棋风,并未阻止,只是任由他悔棋,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一边观察着棋局的新变化,一边落下一子,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远见 “一个人的价值与力量,并非仅仅依靠魔法的强大、武道的高低,或是异能的稀罕来衡量的。只要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并为之坚持不懈,每个人都能发光发热。人类那边,没有异能、无法感知魔法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可他们依旧能建立起不逊色于我们的繁荣文明,靠的便是知识的普及、分工的细化,以及……对每一个个体潜力的挖掘。”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对人类社会结构的深入研究和借鉴。 “看来陛下这些年,东征西讨之余,真是一点也没闲着啊~对人类的研究如此透彻。” 鸣德说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棋盘,认真思考着下一步。他能感觉到,牧沙皇的棋路如同他的治国方略,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步步为营,充满了长远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沙国精锐护卫铠甲的士兵小跑着进入暖阁,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清晰 “报——陛下!雅奇大人于宫外求见,说是有极其重要之物,需立刻呈送陛下亲览!” “哦?”牧沙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今日早朝不见她人影,这下午倒是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他并未看向侍卫,而是给身旁的缷桐递了一个眼色。 缷桐立刻心领神会,他那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便无声地移动到门口,对那名侍卫低语了几句,随后两人一同迅速退出了暖阁,只留下牧沙皇与鸣德继续对弈。 暖阁外,风雪似乎更急了些。雅奇——那位蜜色皮毛、身段婀娜的沙漠猫兽人,正安静地等候在廊下。她穿着一身沙国高阶女官的服饰,却依旧难掩其眉眼间那份天生的狡猾与妩媚。见到缷桐出来,她立刻上前几步,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参见缷桐大人~” “雅奇,”缷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清,听不出喜怒,如同冰封的湖面,“陛下此时正与友人对弈,不喜打扰。是何等重要之物,不能待明日早朝时再行呈递?” 他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雅奇,带着审视。 雅奇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抬起双手,将一直小心抱在怀中的一个古朴卷轴呈上,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笃定:“大人一看便知。此物干系重大,迟则恐生变。” 缷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心中快速猜测着卷轴的内容。他上前一步,伸出覆盖着短毛、指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了卷轴。入手微沉,材质古老,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他缓缓将卷轴打开一道缝隙,目光扫向其上那古老而玄奥的文字与图案—— 刹那间,他那双仿佛永远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眶周围的肌肉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抽搐!虽然那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他便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但那一闪而逝的惊骇,并未逃过雅奇敏锐的眼睛。 “……如此。”缷桐缓缓合上卷轴,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么,东西就交于大人,属下先行告退?”雅奇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试探着问道,准备转身离开。 “慢。”缷桐却出声叫住了她。他抬起眼,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随我去见陛下吧。我没有夺人喜功的习惯。就由你亲自面呈陛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雅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感激,她再次躬身 “谢大人提携。” 她起身,安静地跟在缷桐身后,目光落在对方那自然下垂、遮挡住侧脸的巨大驴耳上,心中暗自揣测。这位深得牧沙皇信任的权臣,心思深沉如海,即使没有这双耳朵遮挡,她也从未看透过他分毫。他永远都是那副疲惫、平静,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暖阁内,牧沙皇见缷桐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雅奇,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他将拈在指尖、正准备落下的一枚棋子轻轻放回了棋盒,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门口。鸣德见状,也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打量起跟在缷桐身边的那只沙漠猫兽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隐约间、如同隐藏在美丽花朵下的毒刺般的危险气息。 “参见陛下。” 雅奇利落地上前行礼,姿态优雅。 “不必多礼了,地上凉。” 牧沙皇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缷桐手中的卷轴上 “何事如此紧急?”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 缷桐上前,双手将卷轴呈给牧沙皇,低声道:“陛下,此物乃雅奇自外带回,臣已初步验看。” 牧沙皇接过卷轴,入手便感知到其不凡。他迅速将其展开,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上面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和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图案。仅仅数息之后,他便猛地将卷轴合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思奇魁?居然真的得手了?!”牧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他锐利的目光瞬间转向垂首恭立的雅奇 “他还活着吗?是如何做到的?”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叛离了部落的鳄鱼长老,要如何潜入防守森严、高手如云的叶首国秘法书院核心禁地,盗出这等堪称镇国之宝的禁忌知识,还能全身而退,将东西成功送出来。 雅奇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从容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 “回陛下,思奇魁长老身子骨硬朗得很。此次行动之所以能成功,除了长老的周密计划外,还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是秘法书院首席长老格罗姆的亲传弟子,不知为何被策反,协助长老进入了禁地。” 她将光球的存在隐去,只字未提。对于她而言,为眼前这位雄主尽责,也不过是为了她所侍奉的“真正主人”的伟大目标而必须完成的一环罢了。 “内应?还是策反?”牧沙皇漆黑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他倒是好手段!那他想要什么奖赏?”他直接问道,对于有价值的人才,他从不吝啬。 “思奇魁长老说……”雅奇的声音更加轻柔,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待他亲自回来面见陛下之后,再请您一并论功行赏~他似乎……还有更大的图谋,或是更有价值的‘礼物’要献给您。” “是吗……”牧沙皇微微眯起眼睛,思忖片刻,转向缷桐 “缷桐,我记得思奇魁还有两个儿子是吧?虽然名义上思奇魁叛国叛族,但实则却始终在为沙国尽忠。你去备一份厚礼,以沙国的名义,送至他们家中,规格……按子爵级功勋赏赐来定,具体细节你自己斟酌。” 他这是在施恩,也是在安抚可能存在的潜在力量。 “是,臣明白。”缷桐躬身领命。 “好了,孤还要与友人将这局棋下完。”牧沙皇挥了挥手,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盘,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无事就退下吧。” “是,臣(属下)告退。”缷桐与雅奇齐声应道,躬身缓缓退出了暖阁。 在退出之时,雅奇忍不住好奇地,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牧沙皇对面那只气度不凡的虎兽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确信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对方,但仓促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身份,只得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 待两人离开,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陛下手底下的能人贤才,还真是不少啊。”鸣德执起一枚棋子,看似随意地落下,金色的眼眸中却带着深意 牧沙皇执子的手停顿在半空,漆黑的眼眸抬起,深深地看了鸣德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本该有更多的。”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某种未尽的意味,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鸣德。 鸣德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他只是笑了笑,不予置评,转而说道 “那位缷桐大人,可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将两年多以前,几个孩子那点陈年旧事,都调查得如此清楚透彻,连火幕商会的‘卡扎’这等化名都能挖出来,这份追根溯源的能耐,着实令人佩服。” 他语气带着赞叹,却也暗指缷桐对迪安一行的调查,以及最终将“放走”他们的责任指向自己的事情。 “你也很厉害,”牧沙皇重重地将手中那枚棋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烦闷 “当时帝国败局已定,而罗水港的镇长又是你的好友,完全拒绝了上面的强制入伍要求,既然如此,你把他们送走,是在防我咯?” 鸣德送走迪安五人的事情。缷桐的调查详尽无比,甚至找到了鸣崖早期发布的追缉令以及从凌穹和鸣崖那里亲口述说的,最终线索都指向了鸣德。 “唉~陛下这可就误会我了。”鸣德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奈又无辜的笑容 “我当时只是担心,那几个天赋异禀却又无依无靠的孩子,天赋卓越自然要做完全打算,战争这把火,点到谁都是痛” 他巧妙地为自己开脱,将动机归结于“保护人才”和“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牧沙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但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那你去把他们找回来。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放任在外,实在是暴殄天物。若是能为孤所用,必是未来栋梁。” 鸣德闻言,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牧沙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语气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试探 “好啊~既然陛下有此意,那就麻烦您给我开具一份通行证,和叶首国打好招呼,再拨付些人手经费。我向您保证,找不到他们,我绝不回来!”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牧沙皇与他对视着,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随即,牧沙皇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摇头:“休想。”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放你归了山,你还舍得回来吗?给我老老实实在恙落城待着!来年开春,等新兵招募完毕,你就给我练兵去!” “练兵?”鸣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不是有我三哥鸣崖在负责吗?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们练的兵种不一样,牧沙皇目光重新回到棋盘,手指轻轻敲打着棋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待到这片土地修养完善,一切就绪”他抬起漆黑的眼眸,那眼中仿佛有雷霆与火焰在酝酿,一字一句地说道: “便是霸业将成之日。” 窗外,风雪愈发猛烈,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大陆即将迎来的、更加汹涌澎湃的时代浪潮。 叶首国,迈赫罗斯,霍衫安排的别馆内。日子一天天过去,迈赫罗斯不愧是永春之城气候依旧舒适。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三人待在宽敞却略显空荡的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迪安和迪亚前往秘法书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却迟迟没有归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这让他们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安和焦躁。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担忧,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书院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昼伏庞大的白色虎躯陷在沙发里,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扶手,棕色的虎眸望着窗外:“可能就是……研究魔法太投入,忘了时间?”他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语气自己也有些不确信。 迪尔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灰白色的眼眸低垂,细长的黑色尾巴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小腿上,显示出他内心的紧绷。 就在这种日益增长的担忧中,一名霍衫议员派来的侍从叩响了别馆的大门,送来了一封密封的信件。迪尔立刻起身,几乎是抢步上前接过了信。 信是迪安写的,笔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完成。信中简要说明了他和迪亚需要在秘法书院的书库中长期查阅资料,以完善那个至关重要的空间结界魔法,短时间内无法返回。他让迪尔三人不必担心,自己找些事情做,熟悉一下迈赫罗斯的环境,或者进行日常训练,保持状态。 “原来是这样……”昼伏松了口气,巨大的虎掌挠了挠头,“没事就好,迪尔你也不用太担心。” 他一直注意着有些紧绷的迪尔 伽罗烈也放松下来,尾巴恢复了轻柔的摆动:“看来那个结界魔法真的很复杂,需要这么多时间。” 迪尔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用力 “希望如此……” 与此同时,叶首国共议会内部,却远不如别馆内这般平静。 从秘法书院三位长老那里传来的、关于书库被盗以及与光球、思奇魁短暂交手的详细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恐慌。报告中描述的,光球那无视空间锚点、来去自如的能力,反弹魔法的技巧,让所有议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能够反弹迅蹄和维泽尔长老的联合攻击……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那个光球竟然能直接出现在防守森严的书库禁地!我们的结界和守卫形同虚设吗?”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某位议员,或者共议会本身……” 恐慌的情绪在议事大厅蔓延。之前还对是否全力支持迪安有所犹豫的索伦议员,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脸色苍白。现实的威胁远比任何争论都更有说服力。 在这种情况下,迪安所研究的、那个专门针对光球空间传送能力的结界魔法,几乎成了共议会眼中唯一可能带来胜算、且代价相对较小的希望。于是,一项紧急决议被迅速通过:倾尽秘法书院所有资源,无条件协助迪安,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完成结界魔法的研究与完善! 一时间,整个秘法书院的研究重心都发生了偏转。大量的古代空间魔法文献、结界构筑笔记、甚至一些被封存的危险实验数据,被源源不断地送往迪安所在的书库研究室。数位在结界学和空间理论方面有深入研究的高级教师被指派协助他,负责验证理论、进行辅助计算和提供建议。迪安被完全隔离在了知识的漩涡中心,除了研究,心无旁骛。而迪亚则形影不离守在一旁,负责他的安全和与外界的简单联络。 在遥远的、与叶首国风情迥异的荒凉山脉中,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石,卷起细小的雪沫。法尔枇奈紧跟着思奇魁那高大而略显佝偻的褐绿色身影,艰难地攀登着一座人迹罕至、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陡峭山峰。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而寒冷,让他白色的皮毛上都凝结了一层薄霜,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内心充满了怀疑和恐惧。这座荒芜到连飞鸟都罕见的山峰,怎么可能存在什么能改变天赋的“秘法”?他甚至开始绝望地认为,思奇魁只是在找一个足够偏僻的地方,方便将他这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灭口。可是……灭口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更让他感到挫败的是,前方那个看起来年过半百、鳞片都有些失去光泽的老鳄鱼,攀登的速度和耐力竟然远胜于他!这不合常理! “长……长老……”法尔枇奈喘着粗气,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你说的……那个能改变天赋的秘法……到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他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不信任和生理上的痛苦。 思奇魁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有那慢悠悠的、带着粘滞感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清晰地传入法尔枇奈耳中:“需要一个纯净、不受打扰的环境,以便更好地……接引‘力量’。” 他绿色的竖瞳向后瞥了一眼,看到白狼少年那副狼狈却依旧强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笑意 “忍耐一下,我的孩子,山顶就快到了。当你获得新生般的力量时,你会觉得此刻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好……好吧……”法尔枇奈咬了咬牙,将涌到嘴边的更多质疑咽了回去。事已至此,他就像一只踏上了悬崖的羔羊,除了跟着引路的“牧人”,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只能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点力气,跟随着前方那仿佛永不疲惫的身影。 当他们终于踏上光秃秃的、被寒风席卷的山顶时,法尔枇奈几乎要虚脱倒地。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布满了嶙峋的怪石,视野极其开阔,仿佛能俯瞰到世界的边缘。 思奇魁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走到空地中央,伸出那只覆盖着粗糙鳞片、指爪尖锐的手掌。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手势,只是掌心向下,轻轻按在冰冷的岩石上。 刹那间,纯白色的、如同液态光线般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扭曲和不协调感的巨大法阵!那光芒并非圣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冰冷和死寂。法阵完成的瞬间,一道凝实的、直径约一米的纯白光柱,无声无息地从法阵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诡异脐带! “进去吧,孩子。”思奇魁收回手,指向那道光柱,绿色的竖瞳中跳动着狂热的火焰,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诱导,“踏入这‘洗礼之门’,之后……你便将脱胎换骨,正式成为我们真正的一员!” 法尔枇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纯白的光柱。那光芒看似纯净,但他敏锐的感知却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和至高存在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悸、压抑、仿佛被某种巨大而无形的存在窥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从光柱中弥漫开来,让他浑身的毛发都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 他犹豫了,脚步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还在犹豫什么?”思奇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不是渴望力量吗?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在里面!” 想到自己在书院遭受的耻辱,想到家族那令人窒息的安排,想到迪安那令人嫉妒的天赋……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疯狂决绝的情绪,最终压倒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闭上眼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踏入了那纯白的光柱之中! 就在他身体接触光柱的刹那,周围的世界——呼啸的山风、冰冷的岩石、铅灰色的天空,甚至身旁的思奇魁——一切都瞬间消失了!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绝对虚无的纯白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没有声音,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悬浮在其中,周围是如同凝固白色潮水般的“空无”。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到超越他想象极限的“注视感”,如同实质般的重量,从“上方”轰然降临!他艰难地、不受控制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乃至感知的眼睛!那眼眸并非生物般的结构,内部仿佛是一片缓慢旋转、流淌着的星河,无数璀璨而冰冷的光点在深处生灭,流光溢彩,绚烂夺目。这本该是宇宙般浩瀚美丽的绝景,但法尔枇奈从中感受到的,却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心悸与压迫! 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又仿佛蕴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目光下瑟瑟发抖,身体沉重如同被压在了山峦之下,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他看着那只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湮灭! 他想要昏过去,逃离这极致的恐怖,但偏偏他的意志力在此刻变得异常“顽强”,一种如同尖针刺穿大脑般的强烈清醒感,强迫他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那源自邪神的、令人疯狂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纯白的光柱骤然消失。 法尔枇奈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冰冷的山顶空地上,狂风依旧呼啸,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恐怖的幻觉。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被冷汗彻底浸湿的皮毛,以及灵魂深处残留的那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感,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思奇魁依旧双手抱臂,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褐绿色的鳞片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欣慰。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法尔枇奈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猛地转向思奇魁,想要质问。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将烧红烙铁直接插入大脑般的剧烈刺痛,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知识——庞大、混乱、扭曲、充斥着疯狂低语的“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粗暴地塞进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爆炸开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哀嚎,蜷缩着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思奇魁看着法尔枇奈在地上痛苦翻滚、嘶吼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扩大,那绿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满足和期待。 “那就是选中我们、赐予我们力量的……主人。”思奇魁的声音如同咏叹调般响起,在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祂是如今世上唯一真神。” 他缓缓走到痛苦挣扎的法尔枇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尝试去理解,去接受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这便是你渴望的力量!” 第92章 九十 秘法书院,一间被临时改造、布满了复杂魔力回路图和堆满古籍的研究室内。 “终于……成功了!能有效隔绝特定空间波动的结界魔法!” 迪安长舒一口气,带着半月未散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稳定运转、散发出淡蓝色柔和光辉的半球形魔法结界。结界内部,几个用于测试的小型空间传送法阵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如同被掐断了信号的灯火。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之前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进展缓慢得令人焦虑。而有了秘法书院四位长老以及数十位在结界学、空间理论领域深耕多年的教师通力合作,集思广益,不断验证、修改、优化,这个专门针对光球空间传送能力的结界魔法,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被完善到了可以实战应用的地步!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微微闭合着他那可以独立转动的双眼,似乎在回味着那日在书库十二层与光球、思奇魁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峙,那反弹回来的火柱和风刃的灼痛与切割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敏锐的感知里。 “这个结界……散发出的波动确实独特,专门针对空间折跃……但,真的可以百分之百困住那个诡异的光球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经历过后的小心翼翼。 “绝对没有问题!”迪安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基于严谨理论和反复实验得出的自信,“只要他敢在结界范围内使用传送,就绝对无法逃脱!” 他白色的猫耳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着。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学会并掌握这个魔法!”迪安环视着在场的四位长老,目光灼灼 “让掌握此术的人分散到各主要城镇驻守,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只能……静等那个家伙再次出现,自投罗网!” 羊兽人长老格罗姆闻言,却是轻轻捋了捋他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拿起桌上那份最终定稿的、写满了复杂咒文和魔力回路图的卷轴,仔细端详着 “恐怕……有点困难啊,迪安。你这结界的构筑复杂程度,已经堪比一些难度较高的四阶魔法了。魔力回路的精细度、精神力的消耗,以及对空间理论的理解要求都相当高。放眼整个叶首国,能够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并稳定施展的魔法师……恐怕不会超过十个人。”他客观地指出了推广的难度。 “那也要学!必须学!” 迪安的语气异常严肃,不容置疑 “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有效反制他的手段。如果因为困难就放弃推广,让他察觉到我们的防备,有了更深的提防,下次再想抓到他,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他深知机会的转瞬即逝。随即,他看向四位长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以诸位长老的修为和经验,要完全熟练掌握这个结界魔法,大概需要多久?” 羚兽人迅蹄长老抱着双臂,巨大的螺旋犄角随着他的思考微微晃动,他慎重地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若是全力以赴地练习和熟悉……大概需要两到三天吧。毕竟结构确实新颖且复杂。” “两三天……足够了!” 迪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做出了决断 “不管怎样,立刻下达指令,让全国所有能稳定施展三阶及以上魔法的法师,都必须尝试学习和熟悉这个结界的魔力回路构筑!哪怕无法瞬发,也要做到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布置!一旦发现光球踪迹,首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封住他的空间移动能力!然后,我们再通过连接各城镇的紧急传送阵,迅速调集高手前去围杀!” 他的计划简单、直接,却目标明确。说话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靠在墙上、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的迪亚。 格罗姆长老点了点头,对迪安清晰果断的安排表示赞许 “嗯~我们也是这样的打算。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去安排相关事宜,遴选合适的人选,并开始第一轮传授。” 他看向迪安,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迪安,你这半个月累坏了吧?好好休息几天,恢复一下精神。接下来的行动,说不定还需要你。” 说着,四位长老便不再耽搁,互相低声交谈着,结伴快步离开了研究室。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迪安和迪亚两人。 “终于搞定了啊~”迪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也卸下了一副重担。但他蓝色的眼眸随即闪过一丝疑虑,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可是……如果那个狡猾的光球,一直不出现,怎么办?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被动地等下去吗?” 迪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秘法书院宁静的景色,眉头微微蹙起 “只能等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 “不知道‘吼’到底在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尝试在意识里呼唤它,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本来还想等它苏醒后,试试看能不能凭借它对书页的独特感应,定位到那个光球身上那片书页的大致位置……”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看似普通的影子上,仿佛能穿透阴影,吼的沉寂,让他失去了一张重要的底牌。 “嗯……别想太多了,那老家伙估计睡得太沉了。”迪亚见状,立刻用他那大大咧咧的方式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迪安眉间的阴霾,“对了!罗克先生之前来说过,今天下午可以安排旭衍雕送我们回迈赫罗斯~他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听到可以回去,迪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欢喜和放松:“嗯……半个多月没见到迪尔他们了,也不知道这三个家伙在迈赫罗斯过得怎么样。”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总之,先回去吧。我这半个月脑子高速运转,感觉都快烧坏了,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不久后,随着旭衍雕平稳地降落在迈赫罗斯那栋熟悉的独栋小楼前。 迪亚跳出车厢,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半开玩笑地对正准备离开的罗克说道:“又是罗克先生负责接送我们啊~看来罗克先生在共议会里,好像还蛮‘闲’的嘛?” 罗克闻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熊猫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巨大的黑眼圈似乎更深了些。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登上车厢,指挥着旭衍雕离去。天知道他哪里是“闲”,他几乎是共议会里最“忙碌”的执行官了。大大小小、只要涉及不同派系或者稍微重要一点的事务,最终都会落到他的头上。这并非因为他多么受重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始终坚持着不站边、不结党的中立立场。从一开始被两党嫌弃、无视,到后来两党互相不放心让对方的人去处理关键事务,害怕失去“公正”,再到如今,几乎所有有点分量的差事都自然而然推到他这里——只因为他“可靠”且“没有偏向”。他只是想做好分内工作,安稳度日,丝毫不想卷入那些肮脏的政治泥潭。但这个世界,似乎总是喜欢将旁观者也无情地拖入旋涡,看着他们在其中挣扎,仿佛能从中获得某种扭曲的乐趣。 “过两天……我们恐怕还会再见的。”罗克只留下这样一句充满预示的话,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迪尔!昼伏!伽罗烈!我们回来了~”迪亚扯开嗓子,朝着小楼院内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快。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迪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和迪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两人立刻冲进屋内! 客厅里干净整洁,但沙发上的靠枕位置有些凌乱,地毯也有被频繁踩踏的痕迹,显示这里一直有人居住。然而,此刻却空无一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匆忙离开的迹象,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 “人呢……”迪安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奇怪,他们怎么都不在?”迪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蓝色的眼眸中涌起了对同伴安危的担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迪安相对冷静得多,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安静的街道,摇了摇头:“应该只是出去了。看屋内的痕迹,他们最近都住在这里,没有发生冲突。可能是去城里闲逛,或者进行日常训练了。” 就在这时—— “迪亚哥哥!迪安哥哥!” 一个带着急切和喜悦的、熟悉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是迪尔!他远远看到旭衍雕降落的方向,心中立刻有了猜测,几乎是全力奔跑回来的,细长的黑色尾巴因为激动而在身后拉得笔直。紧随其后,昼伏和伽罗烈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迪尔!你……你跑得太快了!”昼伏扶着门框,白色的虎耳还在因为奔跑而微微颤动。 “哦!嘻嘻~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就回来了!”迪亚看到同伴们安然无恙,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 然而,迪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打招呼,他直接扑了上来,用他修长却有力的手臂,紧紧地将迪安和迪亚一起搂住!他将脸埋在两位哥哥的肩膀之间,身体微微颤抖着。自从在与他们相知相识相依为命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他们分开如此长的时间。半个多月的思念和隐约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 “好了,好了,怎么还这么粘人~都多大个子了。” 迪安被搂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感受到迪尔情绪的不平静,他最终还是放松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迪尔的后背,安抚着他。这一幕,仿佛瞬间将时间拉回了四年前,那个月中祭的夜晚。 待迪尔情绪平复一些,五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迪安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点正事了。”他目光扫过四位同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联合秘法书院,主动出击,追捕那个光球,拿到最后一片书页。” 他顿了顿,指出了关键问题:“但是,这里有一个麻烦——迪亚无法使用传送阵。这意味着,一旦光球在远离迈赫罗斯的地方出现,我们的机动性会大打折扣” 他看向迪亚,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所以,我想的是……这次行动,要不就由我一个人配合书院行动就好了。你们四个,就干脆不参加,暂时留在相对安全的迈赫罗斯,等我的消息。” “不行!我一定要去!”迪亚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抗议,灰色的狼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我可以坐那个羽兽车啊!只要距离不是特别离谱,一定能追上!” “那也太麻烦了……而且不确定性太高。”迪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困难。 “那我们不麻烦啊!”昼伏立刻出声,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坚定,“我们可以使用传送阵!迪安,我们也想帮忙,不是为了帮叶首国什么,而是为了帮你!哪怕只是跟在后面,能照应一下,或者关键时刻能搭把手也好!” 伽罗烈也立刻点头附和,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同样的决心:“是的,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怎么又想抛下我们独自行动。” “对啊!迪安哥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迪尔灰白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迪安,语气异常认真,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 “没有我们在身边照应,万一……万一秘法书院那边到时候临时起意,翻脸不认人呢?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看着四位同伴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关切和坚决,迪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奈。是啊,自从在那个山洞里决定带上迪亚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孤独一人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些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易地将他们推开。 “……那好吧。”迪安最终妥协了,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拿他们没办法的表情,“其实……也行。反正这次行动的主力是秘法书院的高手们。大家在一起,互相照应,确实也更稳妥一些。” 与此同时,那个引发了叶首国巨大恐慌的鹅黄色光球,正隐匿在空间的夹缝中,冷眼“观察”着叶首国的动向。 它靠着上次掩护思奇魁从秘法书院禁地成功脱身,又得到了一张宝贵的献祭阵图。它正在物色下一个合适的目标,准备再次发动仪式,收割灵魂与石碣。然而,它敏锐地感知到,叶首国上下弥漫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各城镇的高阶魔法师驻留情况有所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显集中在几个大型、重要的城市,反而变得更加平均,分散到了更多城镇……” 光球内部的光芒微微波动,进行着高速的分析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改变了策略……从重点防御,转向了……广域监控?他们在等我出现?为什么如此笃定地等我出现?难道说……他们捣鼓出了什么能对付我的法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它意识中形成。它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升起了一丝被挑战的兴奋和戏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那不妨……就陪你们玩玩?” 于是,光球开始了它狡猾而残忍的“试探”计划。它没有立刻发动大型献祭,而是如同幽灵般,在叶首国南部几个相对偏远、防守力量按理说应该较弱的小型城镇外围悄然现身,故意制造出袭击的迹象——比如摧毁一小段城墙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一旦察觉到有人员逆着逃跑的人群赶来,它根本不与之纠缠,立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次三番下来,被它骚扰的城镇魔法师们疲于奔命,精神高度紧张,却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对方的空间能力实在太过敏捷狡猾,根本不给任何展开那个特定结界的机会!而光球这种行为,虽然单次造成的破坏和伤亡不大,但累积起来,这几个城镇受损,数十人伤亡,数百人在恐慌中失踪,行为极其恶劣,如同戏弄猎物的猫。 这一连串的骚扰袭击,几乎让共议会里的某些议员精神崩溃。在他们看来,这个光球已经完全疯了,行为毫无逻辑可言,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议会大厅,然后无差别地对着他们来上一发毁灭性的攻击。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高层蔓延。 秘法书院这边,四位长老和协助的教师们则试图从这些混乱的袭击中寻找规律。 格罗姆长老站在一张巨大的叶首国地图前,上面已经被标记了数十个代表遇袭地点的刺眼红叉。仅仅昨天和今天,光球就发动了三次袭击,地点毫无关联,时间间隔也毫无规律。 “那个家伙……难道真的发现了我们的布置,所以在故意挑衅和试探?”格罗姆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们必须想办法立刻抓到他!”迅蹄长老用力敲打着桌面,巨大的羚角因为愤怒而微微震动,他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可恶的家伙!他这根本不是在为了‘献祭’!他这是在纯粹地恶心我们!制造恐慌!按照迪安之前说的,他袭击是为了发动那个邪恶仪式。可他现在的行为算什么?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制造袭击,既不展开仪式,也不给我们锁定他的机会,完全就是在戏耍我们!他达不到他真正的目的,我们也没机会逮到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别急,迅蹄。”维泽尔长老相对冷静,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此刻带着分析师的沉稳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内心同样着急,并且对我们的新防御策略起了疑心。他频繁袭击这些城镇,一方面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重点,另一方面……这些被他‘光顾’过的城镇里,或许就隐藏着他下一次真正动手的目标!他在麻痹我们,也在寻找防御的漏洞。” 他一只眼睛盯着地图,另一只眼睛则扫视着报告上的细节。 格罗姆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蜜熊长老柯娜:“柯娜,你怎么看?你的直觉向来很准。” 柯娜缓缓抬起头,圆圆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我觉得维泽尔的分析有道理。对方确实很可能在通过这些骚扰行动,收集信息,麻痹我们,并寻找真正的突破口。但是……” 她顿了顿,小小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也不能排除,他是在故意袭击这些相对次要的城镇,以此来误导我们的判断,让我们将力量分散在这些错误的方向,而他真正的目标,或许是我们意想不到的、看似安全的地方。”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寂静,敌我双方的博弈仿佛在无声的地图上进行着。 “要不……我们去问问迪安的意见?”迅蹄长老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毛发,提出了这个建议。 “找他?恐怕也没什么用吧?”格罗姆长老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他魔法天赋强大,聪明绝顶是没错,但这种事情……需要的是对全局的把握、对人心和局势的判断,需要相当多的阅历和经验。他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罢了~”他的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固有的认知局限。 迅蹄听完,思考了片刻,觉得格罗姆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然而,柯娜长老却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格罗姆,你这样想,或许是错误的。” 她看向格罗姆,小小的黑眼睛里目光平和却有力 “迪安的心智成熟度,很明显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的孩子。你仔细想想,一个普通的十二三岁孩子,会在自身面临危机的情况下,想到去研究一个专门针对某个强大敌人的特定魔法,并且能提出完整的理论框架,带领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半个月内将其实现吗?他的冷静、他的谋略、他对大局的判断力,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出色。” “……你说得对。”格罗姆长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惭愧,“是我被他的年龄和外表局限了思考。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通过传送阵前往迈赫罗斯,去找迪安商议吧!他的视角,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突破!” 迈赫罗斯,霍衫议员名下的别馆里,当四位长老通过传送阵匆匆赶到时,开门的正是迪亚。他似乎对四位长老的联袂到访毫不惊讶,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了然。 “你们来了?进来吧,迪安说了,你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他侧身让开通道,“我们听说了最近南部城镇接连遇袭的事情。” 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走进客厅。只见客厅里并非只有迪安五人,而是多了一人——罗克。他正一脸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旁边坐着昼伏,对面则是迪安、迪尔和伽罗烈。看情形,他们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罗克?你怎么会在这里?”维泽尔长老一只眼睛立刻聚焦在罗克身上,语气带着疑问。 罗克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陷得更深些,语气平淡地回应:“是共议会的安排哦~维泽尔长老。负责与迪安先生这边保持联络,并协助处理一些协调事务。”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这沙发可比我家那个硬木板舒服多了。 迪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指着铺在茶几上的一张简易地图说道:“我看了最近被袭击的城镇标记,分布很乱,毫无地理上的章法可言。甚至刻意避开了上一次袭击点附近区域,仿佛在故意打乱我们的分析。”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既然他像是在进行某种‘压力测试’,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把人手,尤其是掌握了结界魔法的法师,表面上稍微集中调往近期受袭过的区域附近,做出被他的骚扰牵着鼻子走的假象。而实际上,我们最核心的战力,包括几位长老和我们,则悄悄潜入那片区域中,少数几个还没有遭遇过袭击、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城镇,守株待兔!” 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几位长老眼中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然而,这本质上依旧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对光球心理的精准揣测。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和难以预料。 就在他们商讨细节的隔日一早,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紧急消息通过魔法传讯阵,瞬间震撼了整个共议会和秘法书院——叶首国北部,一座距离南部骚扰区极其遥远、人口约两万人的小镇‘针叶镇’,遭遇了毁灭性袭击!初步估计,全镇居民无一幸免! 不仅如此,加上之前南部城镇骚乱中失踪的人口,这次事件使得累计死亡人数瞬间飙升到了两万七千余人!光球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嘲弄了他们的所有分析和猜测!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此巨大的时间差,任何信息传递和兵力调遣都根本来不及! 共议会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恐慌、愤怒、指责的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不是说那个魔法已经成功了吗?!不是说能对付那个光球吗?!为什么还能让他如此猖獗地继续施暴?!那个光球已经屠杀了我们叶首国接近七万人口了!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秘法书院在干什么吃的?!护卫部门又在干什么?!你们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的能力吗?现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我国领土上公然行凶、如入无人之境?!” 一位情绪激动的议员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对啊!还有那个迪安!霍衫议员,你不是一直力挺他吗?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个结界魔法能对付光球吗?魔法是完成了,可结果呢?光球还在袭击我们!而且变本加厉!” 矛头开始转向一直沉默的霍衫。 “霍衫议员!问你话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被直接点名质问,霍衫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精明笑容的猪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诸位!请冷静!我们与迪安的合作内容,是研究出能够反制光球空间传送能力的魔法。这一点,他做到了!从秘法书院四位长老亲自验证并带回的报告来看,那个结界魔法,如果能在正面对上光球时成功展开,确实能够有效地限制住他的空间移动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想说,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太狡猾,一直逃窜作案,我们逮不到他是吗?!那那个魔法有个屁用啊!再厉害打不中敌人有什么用?!”立刻有议员尖声反驳。 “既然合作已经结束,魔法也交付了,为什么还让那个迪安继续待在迈赫罗斯?他还有什么价值?!” 面对接二连三、近乎无理取闹的质问,霍衫终于有些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声音也冷了下来:“共议会!是让你们来商讨解决问题的方法的,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像受惊的地精一样只会大喊大叫、推卸责任的!至于迪安,” 他目光扫过那些质疑的面孔,语气强硬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出于个人方面欣赏并支持他。他如今住在迈赫罗斯,住的是我霍衫名下的私人别馆,一应开销由我个人承担!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连招待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 他愤然说完,不再理会身后更加激烈的争吵,转身大步离开了议事厅。这些遇到问题只会咆哮、却没有半点建设性意见的家伙,实在让他失望透顶。在他看来,这些没能力的官僚,早就应该被踢出议会才对! 别馆内,迪安他们同样收到了这个噩耗,气氛凝重。 “北部……针叶镇……”迪安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刚刚被标记上巨大红叉的位置,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对方的行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判,这种被戏弄和无力感,让他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他进入陷阱了……”迪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再次高速运转,“或许……我们可以将结界魔法本身进行修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将它从需要法师主动引导、瞬间展开的‘瞬发结界’,修改设定成可以预先布置、隐藏起来,如同陷阱般漂浮于城市上空的‘触发式结界’!一旦有特定的空间波动试图进入或离开结界笼罩范围,就会自动触发,瞬间张开!” 维泽尔长老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同时也指出了难点:“那不就是将结界常驻化了?这需要消耗大量的魔石等稳定的能量来维持其‘待机’状态。覆盖范围越大,维持时间越长,消耗就越是天文数字……我感觉议会那群锱铢必较的老家伙,会很‘舍不得’多出这一笔巨大的额外开支。”他慢悠悠的语调里带着对官僚体系的了解。 格罗姆长老站起身,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即便如此,这恐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应对对方这种无规律袭击的方法了。不能再犹豫了!我这就亲自去共议会,向他们说明利害,争取支持!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们拨付资源!”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交涉。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一开始不直接把结界设计成这种常驻防护模式呢?”迅蹄长老看向迪安,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迪安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诚,直言不讳:“因为我一开始研究和设计这个魔法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保护某个国家或者某座城市。”他的话语直接得有些冷酷 “因为这一开始,就是为了在我再次遇到那个光球,并与他正面对决时,使用的、专门针对他个人的限制魔法。是为了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直白让几位长老都沉默了片刻。是的,迪安从未掩饰过他的目的,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 “事不宜迟,我马上前往共议会,哪怕吵翻天,也要把资源批下来!”格罗姆长老不再耽搁,语气坚决,“你们……就留在这里,立刻开始尝试对结界魔法进行修改吧!争取在我带回消息之前,拿出可行的修改方案!” 他知道,将原本的瞬发结界修改为常驻触发式结界,在技术层面上虽然也有挑战,但比起从零开始研发,难度已经大大降低,更多的是对魔力供给和稳定性的优化。 第93章 九十一 格罗姆前去交涉,共议会却出乎他意料的同意了这个提议。往常来说,让那些锱铢必较的议员们掏出钱来比让他们派出直属护卫队还要困难,但这一次,他们的决策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经过太多争论就批准了庞大的魔石资源调拨。 格罗姆带着满腹疑虑回去,转达了这一结果。很快这针对空间的防护结界,悄然覆盖了叶首国所有三级及以上的城镇上空,在纯净的蓝天背景下偶尔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流光,随即隐没。 光球在对针叶镇的献祭得手后便隐匿起来,对叶首国悄然张开的“网”毫不知情。这次献祭产生的石碣数量让它感到十分满意,核心的光芒都因此明亮了几分。它甚至开始愉悦地期待起下一次的“收割”。然而,令它略感烦躁的是,思奇魁突然陷入了沉寂没有其他的行动了,整日待在那阴暗潮湿的地下黑市据点里,潜心研究他从秘法书院禁地带出来的那两本古老典籍,仿佛对外界失去了兴趣。而法尔枇奈,则如同影子般形影不离地待在一旁。 阴暗的石室内 “长老……我能听见……祂在说话……祂在指引我吗……” 法尔枇奈没有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而是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头顶那双白色的狼耳,指节因用力。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原本光滑柔顺的毛发也失去了些许光泽,显得有些杂乱。那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理智,时而如同诱惑的蜜糖,时而又像是刺骨的冰锥。 “孩子~不要抗拒真主的恩赐~” 思奇魁坐在粗糙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浑浊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烛茶”,褐绿色的鳞片在跳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他那双绿色的竖瞳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白狼少年,语气带着一种司空见惯的淡然。 “刚开始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灵魂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承载这份荣光。大概再有一两天就好了~” “长老,你……为什么要选我?” 法尔枇奈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和迷茫,他试图通过对话来分散注意力,缓解那几乎要让他疯掉的耳语所带来的压力。 “并非是我选择了你,是吾主,祂那无上的意志选中了你。”思奇魁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我只是作为你的接引人罢了~我们还有很多同僚,他们潜伏于大陆各处,不只是你我,还有人类,精灵,甚至其他意想不到的存在……他们都在为真主的苏醒,在暗地里不懈努力。” 他并不介意多给这个“新人”一点“理解”和“指引”。 另一边,迈赫罗斯,霍衫安排的别馆内。四位长老与迪安围坐在客厅中央,商讨着接下来的对策。迪亚和罗克则并排坐在后方柔软的沙发上,看似放松,实则承担着护卫的职责——当然,实际上这里非常安全,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光球,应该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抵达这里了。 “那个家伙……好几天没动静了……” 格罗姆长老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编成小辫的胡须,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但多亏了你,迪安,现在那个防护结界的运行需要的能量被大幅降低了,我们等得起了。议会那帮吝啬鬼这次倒是难得的大方。” “我只是感觉既然不是持续防御型结界,只保留关键节点以最小能耗待机,这个想法或许可行而已。” 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显得很谦逊 “说到底只是一个想法,还是维泽尔长老和柯娜长老对魔法精湛理解厉害,居然真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其实现。”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变色龙长老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蜜熊长老。 “唉?我呢?我不厉害吗?具体的阵法节点构筑和能量通道铺设可都是我带着人实施的~” 迅蹄长老在一旁挺起胸膛,巨大的螺旋羚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 “是是是~四位长老都功不可没,缺一不可。”迪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他神色一正,继续说到 “那么,这件事情应该算暂时告一段落了。那个光球,最近很有可能不会出来活动,他上次屠杀了那么多人……不知道收集到了多少石碣,更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使用那些诡异的魔物……” “嗯……确实,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格罗姆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就先回秘法书院了,那边还有许多院务需要处理。迪安,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们传信,秘法书院,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迅蹄长老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迪安的欣赏,眼前这个少年独立、理性、聪慧又不失善良,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迪安小子。”一直话不多的维泽尔长老这时开口,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数张坚韧羊皮纸仔细订成的小册子,册子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他将其递向迪安,动作缓慢而郑重。“这是我的‘地灭焚焰决’,还有我这些年来我对它的所有心得与注解,都记录在上面了。好好看,以你的天赋和火元素亲和,学会它绝对不是什么问题。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传信。若是……若是学会了,也务必告诉我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慢悠悠的调子,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托付与期盼。 迪安愣了一下,看着那本凝聚了对方毕生心血笔记,他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我会认真研读的,维泽尔长老。” 他心中也确实对这位专精火系的长老独创的魔法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很想见识一下,其威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随后,四位长老不再多留,通过别馆内的小型传送阵离开了。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迪安、迪亚和罗克。至于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他们按照惯例,出去进行每日的体能锻炼了——沿着迈赫罗斯宽阔的环城道跑上一大圈。 “话说……他们出去锻炼?你不用吗?”罗克舒服地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向旁边同样懒洋洋的迪亚,有些好奇地问道。在他认知里,迪安作为魔法师或许不需要高强度体能训练,但迪亚无法使用魔法,更应该往武技和身体锻炼方面发展才对。 迪亚正在想用什么法子圆过去,屋外却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苍捷,你在吗?我有点事想找你问问……”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忧愁和犹豫。 “谁啊?”迪亚疑惑地歪了歪头,灰色的狼耳转向门口方向,在叶首国,谁会专门来找他?但他还是立刻起身,朝着院子走去。迪安也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门口,而原本瘫坐的罗克则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融入阴影般站在客厅通往玄关的入口处观望,他需要确保任何来访者都不会带来威胁。 “是我,法尔莫……”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确认了身份。 迪亚来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沉重的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曾与他交过手、气质清冷的白狼女剑士法尔莫。只是此刻,她早已失去了第一次见面时那股锐不可当的傲气,连不久前在红木镇重逢时那份不服输的眼神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迷茫。 “找我有什么事吗?先说好,我可没时间和你再打一架啊!”迪亚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直率。 法尔莫微微抿了抿唇,声音低沉 “我的弟弟……法尔枇奈,他真的……真的背叛,和外族勾结了吗……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你的住所……你那天,在书库现场是吗?能不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的语气带着浓厚的不可置信和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那双与法尔枇奈相似的蓝色眼眸,此刻泛着微微的红丝。 “苍捷~有客人就请进屋里说吧~” 迪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静无波。 法尔莫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但还是跟着迪亚走进了客厅。她有些不安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随即,她注意到了如同守卫般站在一旁的罗克,双方都立刻认出了彼此的身份。 罗克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法尔莫小姐,请放心,我只是受命在此负责临时安保工作,并没有接到任何针对谁对或与此事相关的监视任务。” 他表明自己的中立立场,避免不必要的紧张与误会。 “苍捷……”法尔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再次将那双带着血丝、充满恳求的眼睛投向迪亚,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哪怕一丝能让她安慰的消息。 然而,事实却与她所期望的截然相反。 “是的……他确实背叛了。”迪亚没有任何迂回,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灰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他带着那只鳄鱼,潜入了秘法书院最顶层的禁地书库,偷走了里面几本古籍和一张卷轴。而且,对方是在叶首国制造了多起屠杀式袭击的元凶之一。最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当时听到的对话,他是自愿的,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 他甚至不忘补上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 一旁的罗克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 ‘这对吗?这愣头青小子完全没有一点安慰对面姑娘的想法吗?话说得这么直白,简直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可是……可是……”法尔莫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叶首国官方已经正式宣判了法尔枇奈的罪行并发布了通缉令,柯法家族为了自保也迅速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划清界限。她那个曾经努力、骄傲的弟弟,他过去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难道就这样彻底付诸东流了吗?“他……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迪亚和罗克闻言,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微妙的神色,瞟了一眼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仿佛事不关己一直安静旁观的迪安。而迪安感受到两人的目光,则是无辜地歪了歪头,白色的猫耳配合地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仿佛在说——还有我的事? 法尔莫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人这一瞬间的目光交流,也将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视线投向了迪安 “?干嘛都看着我?”迪安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们不会想说,他是因为在那场无聊的比试中输给了我,才心态失衡走上歧路的吧?” 他嗤笑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扫过沙发扶手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负责的。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甚至算不上尽全力的切磋,是他自己执意要比的。他的心性如此脆弱,就算没有我,未来遇到其他挫折也一样会倒下。” “输给你……?比试?这……这是怎么回事?”法尔莫捕捉到了新的信息,急忙追问。迪安于是用简洁的语言,将那天实际情况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能怪你……”法尔莫听完,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他自己……执念太深,走上了歪路啊……”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见到他,抓到他……可不可以……私下里先交给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他是因为这件事才……说不定,他会再来找你……” “对哦,你倒是提醒我了。”迪安像是恍然大悟,坐直了身体,尾巴也警惕地竖了起来,“那我还真得好好准备一下。那只老鳄鱼一看就诡计多端,如果教给他什么危险的魔法或者邪术,来找我麻烦倒是个潜在的威胁……” 他这段时间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个光球和结界魔法上,几乎把法尔枇奈这号人物抛在了脑后。 “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就好……下手轻重,您看着办……拜托了……”法尔莫站起身,对着迪安深深地弯下腰,鞠躬请求道,姿态放得极低。 眼见对方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迪安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如果对方真对自己动手,那自己必然全力以赴,这也是对同伴的交代,但看着对方那悲伤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如果情况允许,我会留手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他求情?据我所知,你们并非一母所生吧……” 罗克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对法尔莫如此维护这个已经众叛亲离的弟弟感到十分好奇。家族政治中,这种时候撇清关系才是常态。 法尔莫缓缓直起身,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因为……法尔枇奈是个好孩子。当年大姐出嫁,离开家族的那天,所有兄弟姐妹中,只有他……在为大姐流泪。”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 “我得回去了,我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的。今天……拜托各位了!” 看着法尔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迪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罗克:“看来,你们叶首国贵族内部,也很混乱啊……” 罗克重新瘫回沙发,巨大的黑眼圈似乎都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 “哪里有不混乱的地方呢?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乌托邦。” “你还知道乌托邦?”迪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起这位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熊猫兽人。 “我知道的可多了~”罗克难得地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柔和了些,“你知道吗?人类那边,他们可喜欢我们熊猫族了~” “那你们到底是熊还是猫?”迪亚也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尾巴好奇地晃动着。 “这个嘛……”罗克用爪子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脸颊,“你就当成是长着熊的体型的猫就好了~”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甚至连自己都没注意到,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这几天远离议会那些无止境的文书和扯皮,待在这相对轻松的别馆里,确实是他近几年来最舒心的日子了。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一周。光球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而另一边,地下黑市的石室中…… “长老……我好像……学会了很多东西……” 法尔枇奈闭着眼睛,背靠在墙面上。原本萦绕在他眉宇间的痛苦和迷茫似乎减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掌控力的诡异平静。他感觉到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他从未学习过的魔法知识、战斗技巧,如同原本就烙印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被唤醒。 “是的,这便是吾主第一阶段的馈赠。” 思奇魁站在一旁,绿色的竖瞳审视着法尔枇奈的状态,语气带着一丝满意 “所有侍奉吾主的同僚,后天所掌握的知识与技能,都会通过吾主的恩赐,在一定程度被所有的同伴所感知和借用~选择你觉得顺手、适合自己的能力去熟悉和运用就好。” “真的吗?”法尔枇奈猛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亮光 草木入秋星火便可焚山 “长老?我……可以,出去一趟吗……”他试探着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要去哪里?”思奇魁脑袋没有转动,但那双冰冷的竖瞳却已经完全转向了他,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才刚适应不久,灵魂与力量的连接尚不稳定,要出去做什么事?”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要去何方,原则上我是不会拦你的。我只是你的接引人,而非你的上级。我们都是吾主的仆人,应当优先为吾主的降临行动才对。不过……” 他看着法尔枇奈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迫切与恨意,话锋一转,“看你那眼神,想必是有了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吧?去吧,只希望你不要过早地使用不熟练的力量,过早去到祂的身边侍奉了~” 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任。 “谢长老成全!”法尔枇奈立刻站起身,对着思奇魁恭敬地行了一礼,“那我之后……还会到这里找您吗?还是说去其他地方等您?” 他依旧对思奇魁抱有十足的敬畏和尊重。 “一个月之内,我应该都会在这里研究这些,哪里都不会去。”思奇魁摆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桌上摊开的古书上。 “足够了~!”法尔枇奈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他不再犹豫,踏着坚定而迅捷的步伐,离开了这间阴暗的石室。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他想做很久的事情再也按捺不住了。 “真是沉不住气的小子……也罢” 思奇魁看着白狼少年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浑浊的绿色竖瞳并未露出多少担忧或关怀的情绪。 法尔枇奈凭借着脑海中新获得潜行与反追踪技巧,一路避开了大多数耳目,偷偷潜入了守卫森严的迈赫罗斯。他来到那片贵族区,在一栋被众多明哨暗哨环绕的、格外显眼的独栋小楼前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里面住着的,就是他此刻最憎恨的人 法尔枇奈压下心中的戾气,没有发作,如同一个普通的迷路者般,面无表情地径直离开。他绕到宅邸的另一侧,寻找着防御的漏洞。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潜入方案的图像,他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只见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般轻盈地翻上了近三米高的围墙,落在墙头时,犹如一片羽毛轻点水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高阶潜行与身法技巧,此刻使用起来却如同本能般得心应手。 他如同鬼魅般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穿梭,避开巡逻的守卫和隐藏的魔法警戒点,终于,他来到了宅邸后方一扇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窗户前——根据他共享到的某些建筑学知识,这里通常是仆人通道或者储藏室,防御相对薄弱。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扭曲的黑色能量 “轰咚——!!!” 一声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轰鸣,打破了贵族区午后虚伪的宁静!紧接着,那栋被法尔枇奈盯上的豪宅二楼,一扇窗户猛地炸裂开来,破碎的木屑和玻璃四散飞溅,浓密的黑烟混合着灰尘滚滚涌出,直冲天空! “什么动静?!” 别馆内,迪安、迪亚和罗克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警惕地寻找着声音来源。他们快速冲到窗边,只见相隔几条街的另一处豪宅上空,黑烟正袅袅升起,爆炸声显然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罗克眯着眼睛,看着那升起的烟雾和隐约传来的骚动声,眉头紧锁:“有人大白天发动袭击?在迈赫罗斯?应该不会那么蠢吧……会不会是哪个贵族子弟练习魔法失控了?”他更倾向于这是一个意外。 “只要不是冲我们来的,就和我们没关系。”迪安观察了片刻,确认爆炸点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且没有后续的能量波动传来,便放松下来,转身退回房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维泽尔长老给他的那本“地灭焚焰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那片升腾的青烟与混乱之下,始作俑者法尔枇奈,正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内。他手上握着一把由纯粹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漆黑长矛,矛尖还滴落着粘稠的血液。他的脚下,踩着一个穿着华贵睡衣、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已经奄奄一息的黑狼兽人。那黑狼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如同噩梦般突然出现的袭击者到底是谁,为何要杀他。 黑狼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素白睡袍、面容憔悴的雌性白狼。她看起来比法尔莫年纪稍长,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对眼前血腥的一幕毫无反应,直到……她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这个混蛋!”法尔枇奈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杀戮的兴奋而扭曲,但那份属于他原本的音色,却无法完全掩盖。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劈入那雌性白狼几乎死寂的心湖。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彩,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小……小奈?是……是你吗?”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她正是那位被迫出嫁的大姐。 “大姐……你看,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再也没有了!” 法尔枇奈看着大姐那憔悴的面容和滑落的泪水,心中复仇的快意与某种扭曲的保护欲交织在一起,脚下力量更重,几乎要将那黑狼的胸膛彻底踩碎。他手起矛落,漆黑的影之长矛带着决绝的杀意,彻底贯穿了脚下黑狼的心脏,终结了他的生命。 豪宅外已经传来了密集而嘈杂的脚步声和护卫的呼喝声。 “虚无面纱!”法尔枇奈低喝一声,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原地。但他并未立刻远遁,停留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直到确认那黑狼彻底断气,再也无法伤害他大姐分毫。他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大姐,将那滴她为他流下的眼泪刻印在心底,随后才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消失在迈赫罗斯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他已经了却心中所想了,他的大姐出嫁之后没有一天好日子,她的丈夫对她非打即骂,她因考虑家族而将自己全部献上,若是实力低微,连仰望星空的权利也不配拥有吗……如今自己杀了他,她的大姐有着两个孩子的关系,将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凡人愚昧,因为自己的欲望牺牲他人,再将矛盾转移给周遭,以此换自己心安理得,堂而皇之的理由,层出不穷的借口……多么可悲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吾主,此等世界必须由您降临翻转!” 法尔枇奈抬头望向天空,是的,他感受到了,那只眼睛又一次看着他。 第94章 九十二 几乎是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透过别馆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迪安正翻阅着维泽尔长老给的笔记,迪尔安静地坐在窗边,昼伏和伽罗烈则在低声讨论着武技,罗克依旧陷在沙发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突然,客厅角落的小型传送阵亮起微光,一只由纯粹魔力构成、栩栩如生的翠色小鸟疾速飞出,它在空中一个盘旋,精准地悬停在迪安面前,随即传出了格罗姆长老急促而紧张的声音: “迪安!我们抓到那个光球了!结界成功触发,它被暂时困住了!但是……我们的攻击对它完全无效!地点在连滕镇!速来!” 屋内的几人皆是一惊,瞬间从放松的状态进入高度戒备。 “怎么会?这么突然吗?”迪亚猛地站起,灰色的狼耳警惕地竖立,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愕。 罗克不知何时也已起身,巨大的熊猫耳朵微微抖动,他迅速判断道:“连滕镇离迈赫罗斯不算远,乘坐羽兽车大概一两个小时路程。” “来不及等羽兽车了,我们先通过传送阵过去。”迪安合上笔记,白色的猫耳因专注而前倾,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苍捷,你和叁佰稍后坐羽兽车过来吧……” 他看向迪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迪尔能力没有完全苏醒,保护好他” “好。”迪亚也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其余人也立刻服从了这个安排。 “那我呢?”罗克轻声问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不给我也安排一下任务吗?” “你?”迪安瞥了他一眼,一边快步走向传送阵,一边说道,“你还需要我们安排任务吗?想跟来或者想汇报议会,我们还能拦着你吗?” 伽罗烈和昼伏立刻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护卫。 “那我也先过去看看情况吧~”罗克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利落地起身,高大的身躯灵活地跟在了迪安身后,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感觉……我被孤立了。” 迪亚看着他们四人迅速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有些郁闷地甩了甩尾巴。 一旁的迪尔虽然同样担心,但还是出声提醒道:“迪亚哥哥,如果我们再慢点,他们可能都已经打完了,我们还没出发呢。” “哦……对!快,我们也赶紧出发!”迪亚反应过来,立刻拉着迪尔冲向外面。 迪安一行人通过传送阵,瞬间抵达了连滕镇。这座小镇以其标志性的一面巨大、爬满苍翠藤蔓的崖壁而得名,平日里应是宁静祥和,但此刻,紧张的战斗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镇内人群早已被疏散一空,原本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穿着秘法书院制式长袍的魔法师们在紧张地穿梭、布防,整座城镇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迅蹄长老早已在传送点等待多时,他头顶那对巨大的螺旋羚角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你们来了~”他迎上前,但目光往迪安背后望去,发现传送阵里只出现了迪安、昼伏、伽罗烈和罗克四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迪亚和迪尔乘坐羽兽车稍后就到,我们先过来看看情况。”迪安看出对方的疑惑,率先解释道。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稳定的魔力波动和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好~情况紧急,边走边说。”迅蹄长老也没有多言,立刻转身带着他们朝镇子边缘、结界激发的中心区域快步走去。沿途随处可见构筑着防御法阵或正在冥想恢复魔力的书院法师,他们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疲惫。 很快,他们来到了镇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树冠平台区域。这里的人更多,气氛也更加紧张。几位魔力深厚的魔法师正围坐成一个圆圈,他们双手按在地面(实际上是厚厚的木质平台),共同构筑并维系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强烈空间干扰波动的魔法阵,阵眼中心亮着刺眼的光芒。而格罗姆长老、维泽尔长老和柯娜长老立于法阵外围,神情肃穆地盯着半空中。 只见在那魔法阵的中心上方,一个熟悉的鹅黄色光球正静静地漂浮着,数条由纯粹魔力构筑而成的、闪烁着符文的光芒锁链缠绕在它周围,如同一个囚笼。然而,光球本身却显得异常平静。 “哟~小子,你终于来了。”光球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带着一丝戏谑,语气却丝毫没有被困住的恼怒 “听说这个烦人的结界,是你专门为了对付我研究的?”它那没有五官的“身体”似乎转向了迪安的方向。 “是我,如何?”迪安懒得与它废话,上前一步,仰头冷视,“把从我的东西交出来!” 他心中计算着,对方短时间内无法使用空间折跃,完全就是一个活靶子才对,可为什么它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哈哈哈哈~!”光球发出一阵大笑,光芒都因此波动起来,“东西?什么东西?这个结界……确实精妙,困住了我的空间能力。可是,那又如何?” 它的声音带着几分稳操胜券的把握,“你们伤的了我吗?靠近我的能量会被偏折,实体攻击会穿透而过,就像这样——”它仿佛为了演示,轻轻晃动了一下,一条试图收紧的魔力锁链竟然如同穿过幻影般,从它“体内”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迪安见状,心中一沉,立刻望向格罗姆长老。格罗姆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无力,微微摇了摇头,证实了光球的话。 “怎么会……” 迪安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对方明明已经被困在这里,为何依旧如同镜花水月,无法触及? 格罗姆长老这才快速将情况向迪安说明:所有元素魔法在靠近光球一定范围时都会产生诡异的折射,无法直接命中;任何实体攻击,无论是武器还是召唤物,都会直接穿透过去,仿佛它不存在于这个相位;那几条魔力锁链更多是仪式性和干扰作用,能否真正困住它都是个未知数。现在他们只能被迫轮换派遣魔法师,不惜消耗地维系着这个结界,希望能找到破解之法。 迪安有些不信邪,他抬起右手,掌心瞬间凝聚起炽热的魔力,一道辉煌的赤红色火柱如同咆哮的巨龙,轰然喷发,直射空中的光球!然而,就在火柱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异变发生了——炽热的火焰如同光线射入水面般,在光球前方发生了明显的、违背常理的偏折,擦着光球的边缘射向了远方的天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不是空间系能力吗?” 迪安脸上闪过一丝挫败,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解办法。 “怎么样呢?看到了吧?”光球得意地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是想就这样日夜轮换,维系这个法阵,把我永远‘困’在这个动不了也伤不了我的地方吗?” 它顿了顿,光芒似乎更加凝聚,声音带着一丝挑衅 “还是说?迪安?你要用你的那个‘王牌’出来解决我?” 它所指的,正是寄宿在迪安体内的上古神兽——吼。它笃定迪安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吼的存在,那将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光球,也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迪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张开了双手。下一刻,幽蓝色的、仿佛来自远古地狱的火焰,悄无声息地自他周身浮现,如同忠诚的卫士般静静漂浮。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外泄,却让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什么?!你居然……?!”这次轮到光球震惊了,它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显示出其内心的剧烈波动 “你和吼……到底……它居然愿意将火种借给你使用?!” 它完全没料到,迪安和吼的关系已经密切到了这种程度。 “你不提醒我,我真的差点忘记了……”迪安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双手迅速结印,食指与中指收起,其余手指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舞动。围绕在他身边的蓝色火焰仿佛受到了指令,瞬间分裂成数十朵更加凝练的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他开始高速旋转,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轨迹。 “去!” 迪安并指如剑,猛地指向空中光球!霎时间,所有幽蓝色火苗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袭向光球! 但下一秒,异变再起! 那光球仿佛无视了周身缠绕的魔力锁链——或许那些锁链本就无法真正接触它,猛地向上方急速拉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蓝色火球的围攻!只有少数几朵擦中了它的边缘,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留下几缕扭曲的光痕。 “那魔力锁链果然是摆设?!”迅蹄长老在后面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错愕。 光球躲过这轮攻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试图向结界外部冲去!它要强行突破! 然而,就在它即将撞上那无形的结界边界时,一股强大的、如同陷入粘稠泥沼般的阻力猛然传来!它仿佛撞在了一堵坚韧无比的弹性墙壁上,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甚至被弹回了少许! “你以为这个结界,只是简单地限制你使用空间系魔法逃离吗?” 迪安的声音带着笃定传来。不知何时,他已再次抬手,掌心向上,一个更加复杂、散发着苍蓝色光辉的魔法阵正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凝聚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话音未落,迪安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道直径远超之前的、苍耀如雨后初晴天空般的巨大湛蓝色火柱,如同天神之罚,从魔法阵中心咆哮着冲出!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抽干,周遭景物因极致的高温而剧烈扭曲变形,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熔化!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恐怖一击,光球终于不再闪避。它那鹅黄色的光芒急速内敛,在身前瞬间构筑出一个复杂无比、流淌着潺潺水光的蓝色魔法阵!下一刻,一道如同大江奔流、蕴含着磅礴水元素的激流从法阵中汹涌而出,正面迎上了那道苍蓝色火柱! “嗤——!!!!!” 极致的水与火,两种相克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能量湮灭声!漫天白雾瞬间蒸腾而起,如同蘑菇云般向上翻滚,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灼热的水汽如同风暴般向四周扩散,吹得下方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这混乱的视线遮挡中,光球动了!它没有试图硬拼,而是借着水汽的掩护,如同一道鬼影,以惊人的速度侧向迂回,目标直指不远处那几个正全力维系着结界核心法阵的魔法师!只要打断他们,结界自破! “不好!它的目标是维系结界的法师!” 迪安立刻洞察了它的意图,暗叫一声。 然而,就在光球即将冲入法师阵型的瞬间,一道坚韧的、散发着蓬勃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屏障凭空升起,如同一面墙壁,牢牢护住了那些法师! “迪安!你只管放手去攻击他!维系结界和防御的事情,交给我们!” 格罗姆长老洪亮的声音响起,他高举着魔杖,胡须因魔力激荡而微微飘动。随着他的话语,那翠绿色的屏障外,又迅速叠加了一层土黄色的、厚重坚实的防护光罩。柯娜长老也出手了 “可恶……看来不先解决掉这个小鬼,是别想轻易离开了……” 光球内部传来咒骂声,它的动作毫不停留,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它那光滑的球体表面,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魔法纹路,下一刻,火焰、闪电、风刃、冰锥……各种不同属性的魔法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铺天盖地地射向下方的迪安以及几位长老! “掩护迪安!”昼伏低吼一声,庞大的白色虎躯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拳之上瞬间覆盖上纯净的白色火焰,他拳出如风,精准地将袭向迪安侧翼的几根尖锐冰锥打得粉碎,冰火交击,发出“噗噗”的闷响,冰屑与火星四溅! 另一边的伽罗烈也不甘示弱,他浅金色的眼眸中电光一闪,双手大开大合,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灵蛇般的银色电弧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跳跃的电光网络,将呼啸而来的风刃和零星火球拦截、引爆,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 光球趁着下方众人被它的范围攻击所牵制,身形再次闪烁,它的目标依旧精准而明确——迪安!只要解决掉这个最麻烦的小子,剩下的不足为虑! 但迪安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在光球看清迪安所在位置,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苍蓝色火柱,已然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咆哮着冲向它! 光球吓了一跳,连忙一个紧急变向,与那炽热的火柱擦身而过,甚至能感受到那蓝色火焰中蕴含的、足以焚毁灵魂的可怕力量。 “你这小子,居然还搞声东击西这套?!”它又惊又怒。 “我管你这的那的!能干掉你就行!” 迪安嘴上毫不留情,手上动作更是快如幻影。只见他刚刚发射火柱的右手猛然向下一压,与此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向上抬起! 光球这才惊觉头顶上方传来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炙热与庞大魔力威压!一个更加巨大、几乎覆盖了它所有闪避空间的苍蓝色魔法阵,不知何时已悄然在高空构筑完成,阵中心凝聚的能量,比刚才的火柱还要恐怖数倍!这显然不是仓促间能够完成的魔法! “你居然……能同时分心构筑并引导两个如此高阶的魔法?!”光球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家伙的魔法天赋和对魔力的掌控力,简直妖孽!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绝杀的一击,光球这次却没有选择躲闪。它那鹅黄色的光芒反而急速向内收缩,变得无比凝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如此………” 一个念头在它意识中闪过。 接着,在下方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迪安左手狠狠向下一挥! “轰隆隆——!!!” 如同天空破开了一个窟窿,无尽的苍蓝色火焰如同天河倒泻,又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从天而降,瞬间将悬浮在半空、仿佛放弃了抵抗的光球彻底淹没! 炙热的能量洪流铺天盖地地落下,仿佛要将那片空间都彻底蒸发!耀眼夺目的蓝光让太阳都黯然失色,恐怖的冲击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蒸腾的水汽、弥漫的烟尘连同那令人窒息的高温余波一起吹散,强烈的光芒刺激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用手臂遮挡。 众人努力地眨动眼睛,适应着强光过后残留的视觉残留,迫不及待地向爆炸中心望去,想要确认战果。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原本鹅黄色的光球的光芒外壳,正在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片片剥落、消散,露出里面隐藏的真正形态。那是一个漆黑、纤细、仿佛由最深邃的暗影构成的人型轮廓,四肢修长,但诡异的是,它头颅的位置,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一团仿佛在永恒燃烧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苍白火焰! 脑袋是火焰的火柴人?迪安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了这句对他外貌最直观、也最诡异的评价。 “真的……过去好多年了……”那漆黑“火柴人”活动了一下纤细的肢体,发出依旧是光球那熟悉的声音,但此刻却多了一种沉湎于过去的沧桑感,“我还以为……我永远也不会以这副姿态,重回这片世间了~”他微微抬起那只由漆黑物质构成的手,仿佛在欣赏。 “我乃炬灵一族——余烬。”他“看”向迪安,那团头颅位置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真是十分感谢你,迪安~先是帮我找到了大规模获取石碣、弥补我灵魂残缺的办法,现在……又在我重铸这具残破身躯的最后关头,替我打碎了这层完成了温养火种任务、却反而成为枷锁的外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激”。 “既然如此,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不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永远地。” 余烬说着,那团头颅火焰骤然高涨,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他轻轻地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微微焦黑的木质平台上,身上所散发出的、混合着古老的魔力波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什么……外壳?我被利用了吗……难怪他刚才不躲不闪……” 迪安眉头紧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强度,比之前光球形态时强大了不少!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吗?炬灵……这是什么种族?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听说过……等等,他认识吼,所以他也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上古种族?为什么上古种族都不死不灭?那为什么现在大陆上一个都见不到? 迪安的脑海如同高速运转的魔导计算器,快速闪过这些推测,同时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般打量起对方那漆黑的躯体和平静的苍白火焰,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弱点。 “怎么?还不把‘吼’叫出来吗?”余烬似乎看穿了迪安的想法,随意地抬起他那漆黑的手指,仿佛并不将眼前严阵以待的众人放在眼里,“还是说……到了现在,你还天真地觉得,单凭你们,就能打倒恢复了真身的我?” 话音未落,一道灼热、凝练、仿佛能洞穿虚空的苍白射线,毫无征兆地从他指尖迸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迪安的眉心! 迪安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脑袋猛地向右侧一偏! “咻——!” 灼热的射线擦着他的白色猫耳边缘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耳朵上的绒毛微微卷曲,一股焦糊味隐隐传来。射线命中后方一栋建筑的墙壁,无声无息地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呈现结晶化的圆洞。 “你在强撑,对吧~”躲过一击的迪安,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这句话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几位长老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如果说那层外壳是完成了温养任务的‘枷锁’,需要打破,那你为什么自己不主动破开?如果你有把握应对我们的围攻,为什么刚才看到吼的蓝色火焰时会选择逃离?你刚刚已经展现过一次这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了吧?结果呢?”迪安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余烬的心上, “还要再来一次吗?让我猜猜……是刚刚恢复身体,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吧?或者说,这具身体本身,就根本没办法恢复到你们炬灵一族最强盛的时期?你现在……不会是外强中干,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迪安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余烬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尽管炬灵一族没有五官,无法通过表情判断情绪,但他那头颅位置的苍白火焰,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翻腾起来,显示出其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而迪安的话,也像是一剂强心针,在一定程度上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重新燃起了斗志。 “哼!伶牙俐齿的小鬼!”余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恼怒,“你才是那个撑不住的人吧?刚刚连续施展完那样规模的攻击,又强行同时引导双法,消耗了不少魔力吧?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是在拖时间等待魔力恢复?还是想……给你身边这些快要失去信心的同伴,一点可怜的鼓励呢?” 他同样精准地猜到了迪安此刻的处境,毕竟刚才迪安动手时那毫不留手的架势,魔力消耗必然巨大。 迪安对上了余烬那并不存在的“目光”,尽管内心因魔力消耗和对方点破事实而有些焦急,但他神色依旧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能再给他喘息和恢复的机会了! “合力!干掉他!”迪安毫不犹豫,立刻高声喊道! 听到这话,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立刻发动了攻击!维泽尔长老双手张开,身前赤红色的魔法阵光芒大盛,数十颗压缩到极致的流火飞弹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另一边的迅蹄长老双角闪耀着青光,数道边缘闪烁着寒光、高速旋转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交叉切割向余烬!柯娜长老则双手按地,平台木质结构涌动,数根尖锐无比、覆盖着土黄色光芒的石锥猛地从余烬脚下刺出!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联合攻击,余烬那漆黑的身影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能闪躲的攻击全部以毫厘之差精准避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有限的空间内穿梭。对于实在无法躲开的石锥和部分风刃,他的身前则会瞬间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奇异护盾,将攻击尽数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同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虽然波动剧烈但依旧稳固的结界,又瞥了一眼那边还在全力维系结界的几位魔法师,一个阴险的计策涌上心头。他猛地一个高空后翻,轻盈地跳出战圈,稳稳落在平台边缘。 但这平台,是叶首国典型的树冠城市结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林海,依靠粗大的枝干和铺设的厚木板作为城市的载体。这里也不例外。对于普通人或者一般攻击而言,这平台坚固无比,但对于他们这个而言 “烈曜雷烽!” 余烬忽然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大喝一声!只见他脚下瞬间亮起无数道苍白色的、如同闪电纹路般的魔力线条,迅速蔓延开来!下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暗,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苍白雷霆,如同天神震怒,自天穹轰然落下! “防御!”格罗姆长老立刻喊道,众人连忙准备构筑防御魔法抵挡这恐怖的雷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道巨大的雷霆并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地劈在了众人侧后方、那片相对空旷的木质平台区域! “轰咔——!!!” 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响起!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厚重的木板如同纸糊般被炸得粉碎,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粗大枝干,以及更下方因年代久远而堆积的、厚厚一层腐朽的枯枝败叶!这还没完,雷霆落点处传来的巨大动能冲击,如同波浪般沿着平台结构迅速传递! “咔嚓……轰隆!” 恰好位于这股冲击波传递路径上的,正是那几位围坐在一起、全力维系着结界核心法阵的魔法师们脚下的平台!他们脚下的木板应声碎裂、坍塌! “啊——!” 惊呼声中,几位法师连同他们维持的法阵节点一起,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林海坠落下去!失去了他们的魔力支撑,天空中那巨大的结界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火,随即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彻底消散无踪! “不好!结界消失了!快重新施展……”迪安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一边高喊,一边看向四长老的位置,希望他们能立刻接手,或者自己尝试瞬间构筑小范围的结界限制对方。 但,已经晚了! 就在结界消散、众人注意力被坠落的法师和消失的结界所吸引的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余烬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随即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只漆黑、纤细、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手,无声无息地、自后向前,猛地穿透了正准备重新布置结界的迅蹄长老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袍! “迅蹄!”一旁的维泽尔长老目眦欲裂,反应极快,怒吼着举起手中那根看似古朴的魔杖,灌注全身魔力,如同战锤般朝着余烬那漆黑的头颅狠狠砸下! 但余烬的速度更快!维泽尔的魔杖还未落下,他的身影又是一个闪烁,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被洞穿胸膛、缓缓倒下的迅蹄长老。 而另一边的格罗姆长老,在余烬消失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应对!他先是挥手布下一道翠绿色的屏障护住倒下的迅蹄,紧接着,一段古老而急促的咒文从他口中吟唱而出,双手虚按,一个散发着无比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魔法阵在迅蹄长老身下瞬间亮起! “春风焕然!” 随着格罗姆长老蕴含着磅礴生命魔力的吼声,强大的生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迅蹄长老的伤口。那恐怖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血肉蠕动,骨骼重塑,连被撕裂的衣袍都在生命能量的浸润下缓缓恢复原状! “哼~区区致命伤而已~”格罗姆长老捋了捋他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面色不悦地看向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余烬,语气带着属于生命系大魔导师的傲然与自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还没有人能当着我的面,杀死我要保护的人!” “可恶……对面怎么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奶妈……这还怎么打?!” 余烬看着几乎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气息更盛从前、怒吼着重新站起来的迅蹄长老,心里忍不住暗骂。对面的准备实在太充足了,攻防辅治疗一应俱全! 不过,结界已毁,他的首要目标已经达成。既然暂时解决不了这些人,直接离开便是!随即,他身影再次闪烁,试图直接进行空间跳跃远离此地。 但,那个熟悉的空间凝滞感,再次笼罩了他的心头! 只见迪安此时正半蹲在地,他的右手手掌紧紧按在焦黑的木质平台上,掌心下方,一个缩闪耀着蔚蓝色光芒的结界阵纹正被迅速勾勒完成!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看你怎么逃!” “我逃不掉?”余烬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无比,他脑袋位置那团苍白的火焰变得飘忽不定,骤然高涨,张牙舞爪,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既然你们如此碍事……那就不能把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自下而上的、混合着古老与污秽的恐怖气息!那气息中,还夹杂着浓厚的、与石碣如出一辙的怨念与恨意! 接着,他抬起漆黑的手指,对着迪安、昼伏、伽罗烈三人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霎时间,迪安、昼伏、伽罗烈的脚下,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了三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不祥橙色光芒的光圈!光圈出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源自空间本身的束缚力骤然降临!被圈入其中的三人,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瞬间动弹不得!甚至连调动体内的魔力和异能都变得极其困难! “我很好奇,吼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出来……”余烬那燃烧的头颅转向迪安,火焰跳动,“不过,现在出来也来不及了!我要把你们这几个最麻烦的家伙,都丢得远远的——”他漆黑的手掌猛地做出一个翻转的动作,“——去无尽之海里喂鱼吧!” 随着他手掌的翻转,迪安、昼伏、伽罗烈三人连同他们脚下的橙色光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什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格罗姆长老看着瞬间消失的三人,大惊失色,但更让他惊骇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迪安的结界已经张开了,你还能在他的结界内部施展空间系魔法?!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一声清冽而急促的鸟啼声从远处天空传来!只见一只健壮的旭衍雕抓着车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连滕镇飞来!是迪亚和迪尔乘坐的羽兽车终于赶到了! 然而,他们来得还是太晚了。车厢内的迪亚和迪尔,恰好透过车窗,清晰地目睹了迪安、昼伏、伽罗烈三人被橙色光圈吞噬、消失不见的最后一幕! “迪安——!!!” 迪亚目眦欲裂,狂怒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他甚至来不及等羽兽车降落,猛地一脚踹开了沉重的车门,直接从数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灰色的狼毛在风中狂舞,他蓝色的眼眸中瞬间布满了血丝,浑厚的恨意与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如同陨石天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刚刚施法完毕的余烬猛地砸下! 余烬显然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大多数魔法对这小子无效。他不敢硬接,连忙闪身躲避。 “轰——!!!” 迪亚重重地砸在平台上,坚固的木板以他落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但他并未坠落,在接触平台的瞬间,他腰腹发力,空中猛地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鹞子翻身,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余烬拦腰劈下! 余烬没想到对方攻势如此连贯迅猛,仓促间只得抬起漆黑的双臂交叉格挡!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余烬只感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对方腿上传来,双臂剧痛麻木,纤细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不受控制地狠狠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装饰性的木制栏杆,才勉强停下! “咳……臭小子……魔法对他无效,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余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再次冲来的迪亚,感受着双臂几乎断裂的痛楚,心中又惊又怒。必须赶紧解决这几个麻烦才行!既然魔法构造的传送门会受到干扰,那就直接撕开空间,把他们丢过去! “我要把你们两个也丢进海里喂鱼!”余烬阴狠地说着,双手在胸前猛地击掌! 迪亚只感觉脚下的木板平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平台结构内部疯狂破坏!紧接着—— “哐当!咔嚓——!!”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余米内的所有木板瞬间崩解、碎裂!更诡异的是,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切”开了,原本下方应该是林海或者支撑枝干的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下方直接出现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汹涌翻滚的深蓝色海水!仿佛脚下的“地面”被瞬间替换成了海面! 迪亚反应极快,在失重感传来的刹那,脚下寒气喷涌,瞬间制造出一大块厚实的浮冰,他脚尖在冰面上猛地一蹬,试图借力跳回安全的平台区域! 然而,他还是差了一点距离!他的手堪堪接触到平台碎裂的边缘,却无法抓住! “迪亚哥哥!”一直在旁边紧张观战、寻找机会的迪尔惊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飞扑过去,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迪亚向上伸出的手腕! 迪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迪亚拉上来。可就在这时,余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烁到了迪尔的身后! “下去吧!”余烬抬起他那漆黑的脚,毫不客气地、带着一股阴冷的力道,狠狠地踹在了迪尔的后背上! “唔!”迪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抓着迪亚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两人一同朝着下方那突兀出现的、通往未知海域的空间裂隙坠落下去! “罗克?!你为什么一直只是看着?!”格罗姆长老看着这接连发生的变故,尤其是罗克从始至终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维泽尔和柯娜长老也投来了质询的目光。 一直如同旁观者般的熊猫兽人,听到喝问,缓缓地转过头来。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疲惫、厌倦和一丝……解脱的神情。 “因为我说实话……有点累了……”罗克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几位长老的心上,“我已经……不想再继续潜伏下去了。” “什……什么意思?!”格罗姆长老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维泽尔长老那慢悠悠转动的眼珠也瞬间定格,死死盯住了罗克。 “听不明白吗?”罗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思奇魁……是我亲自带进秘法书院的。当时,他就藏在和迪安他们乘坐的同一列羽兽车的后箱夹层里。” 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这个足以在叶首国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我这些年,真的是陪共议会那帮蠢货……演够了,也闹够了。”他抬起爪子,揉了揉自己巨大的黑眼圈,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倦怠,“本来……还想再坚持一段时间的。但是……”他看了一眼迪安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这片狼藉的战场 “在别馆里放松享受了几天清净日子后,我就发现……我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动力,再回去扮演那个‘可靠中立’的执行官了。” 说着,在几位长老震惊的目光中,罗克缓缓走到迪安被传送前,留下的那个结界阵纹旁。他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在那精密的、还在微微发光的阵纹上磨蹭了两下。 蔚蓝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那维系着最后一丝空间封锁力量的阵纹,被他轻易抹除。天空中最后一点空间干扰的波动也彻底平息。 “带我去找思奇魁。”罗克抬起头,看向刚刚稳住身形、同样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余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是盟友吧~” “什……什么?!”格罗姆长老失声惊呼,维泽尔和柯娜长老也彻底愣在原地,就连刚刚从重伤中恢复的迅蹄长老,也捂着的胸口,脸上充满了荒谬和震怒。 罗克是卧底?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庞大信息量,如同最狂暴的雷霆,让在场所有还忠于叶首国的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冰寒之中! …… 而另一边,和迪尔一起坠入冰冷海水的迪亚,猛地从海里冒出头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几口咸涩的海水。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闭合、如同丑陋伤疤般的空间裂缝,又惊又怒。 “不是说魔法对我无效吗?为什么我能被传送走?!”他一边奋力制造出一大块足够承载两人的浮冰,艰难地将呛了水、有些晕眩的迪尔拉上来,一边死死盯着天上那逐渐缩小的裂隙,试图寻找任何能回去的办法。 但很快,那道裂隙如同愈合的伤口般,彻底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原本的蓝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余烬所使用的,并非常规的魔法,那种确实对迪亚的“绝魔之体”无效。他使用的是更接近本源、更粗暴的方式——直接扭曲、切割并连接了两片空间的“断面”,如同扭动魔方,强行改变了迪亚他们所在位置的空间“归属”。这种方式消耗巨大,但足以绕过迪亚异能对魔力的免疫。 迪亚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在阳光下闪烁着粼光的深蓝色海水,以及偶尔掠过的海鸟。天空湛蓝,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拂着他湿透的灰色毛发。 “这他马是哪里啊?!”迪亚忍不住骂了一句,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检查了一下迪尔的状态,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迪尔?迪尔!你还好吗?醒醒!” 迪尔悠悠转醒,灰白色的眼眸有些失焦,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他咳嗽了几声,坚强地说道:“我没事,迪亚哥哥……看来,我们被那个混蛋……丢到不知道哪里的海上了……” 他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冰面上,缓缓坐起来 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还有点冻屁股……” “……” 迪亚沉默了片刻,看着周围空旷的海洋 “我们得先找一片陆地” 第95章 九十三 “迪亚哥哥,我们还要漂多久啊……” 迪尔站在不断微微晃动的浮冰上,踮起脚尖,努力向四周张望。海天一色,除了蔚蓝的海水和偶尔掠过的云影,再无他物,缺乏参照物让人难以辨别方向,时间感也变得模糊。灰色的狼耳因海风的吹拂而微微抖动,迪亚的蓝色眼眸中也带着一丝焦躁,他们已经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漂浮了可能好几个小时,天空的蓝色已经开始沉淀,预示着黄昏将至。 就在这时,一群洁白的海鸟鸣叫着,从他们侧前方的天空飞过,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而去。 迪亚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欣喜的光亮,尾巴也因兴奋而竖了起来:“那边!有鸟群!它们肯定是飞回陆地的巢穴!跟着它们的方向,那边肯定有陆地!” “真的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眸也亮起了希望,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有点冷……”随着太阳西沉,海风带来的凉意愈发明显,迪尔忍不住蜷缩着蹲下,双手抱紧了膝盖,鳞片在低温下显得有些黯淡。 迪亚见状,立刻上前,用自己温暖许多的身体从后面抱住迪尔,试图给他一些温暖。“还好,不算特别冷……根据气候判断,我们应该离叶首国不算太远,毕竟大陆已经入冬了,只是海面上风大,体感温度低。”他安慰着迪尔,一边用脚在冰冷的海水中规律地搅动着,利用反作用力让这块巨大的浮冰持续而稳定地朝着海鸟飞行的方向移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就在三轮月亮逐渐清晰,即将沉入海平面,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远处朦胧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摇曳的、温暖的火光。 “前面!前面有光!是陆地!我们到了!”迪亚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庆幸他们坚持对了方向,浮冰随着海浪,缓缓靠近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这貌似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渔村,简陋的木质码头伸向海中,破损的渔网高高悬挂在竹竿上晾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他们踩着湿滑的礁石上岸,第一时间就被几个早起的渔民发现了。他们围了上来,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警惕和好奇,七嘴八舌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询问着。 很快,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明显上了年纪的海象兽人被请了过来。他体型稍显肥胖,皮肤粗糙,嘴角那对标志性的长牙已经有些泛白,走起路来有些蹒跚。“你们两个娃娃,从哪里来的?到我们村干什么啊?是……是来要钱的吗?”老村长的声音浑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奈。 迪亚见状,连忙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老爷爷您误会了,我们只是遇到海难,意外漂流到这里的。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叶首国远吗?” “不是来要钱的啊,那就好,那就好……”海象村长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我是这里的村长。叶首国啊……那可远了,得往东南边走,坐大船都得要好些天呢。”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大致指了个方向。 “那么村长爷爷,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啊?”迪亚继续问道,同时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迪尔。在逐渐明亮的阳光照耀下,迪尔的身体已经暖和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发抖。 “我们村啊……没有名字。”海象村长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你们去叶首国干什么啊?”他反过来问道。 “回去,找人。”迪亚简洁地回答,但心中另一个疑惑升起——怎么会没有名字的村子?“那……这个地方是归哪个国家管辖呢?” “这里以前嘛,算是叶首国的地盘。”村长叹了口气,“但后来……他们嫌这里又远又穷,没什么油水,就不怎么管这边了。唉,无所谓了,我们反正祖祖辈辈靠打渔也能活下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麻木,随即脸上又努力挤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既然来了,都是客人,吃顿饭再走吧!我们村别的没有,但是鱼多,管饱!” “唉?那怎么好意思……”迪亚正要拒绝,他们心系迪安他们的安危,只想尽快打听清楚方向赶回去。 “年轻的旅人哦~”村长却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我们这儿的规矩,哪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你们看着不像坏人,吃了饭,有了力气再上路!”说着,两人几乎是被半推半就地簇拥着来到村子里一间房子,那里已经摆上了一张粗糙的木桌。 很快,各种做法的鱼被端了上来:烤得外焦里嫩的整鱼、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烧鱼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奶白色的鱼汤、弹性十足的鱼丸、甚至还有生切的鱼脍……旁边还搭配着一些本地产的、看起来有些干瘪的瓜果。对于一个小渔村来说,这简直是过于丰盛了。 “这也太丰盛了些……”迪亚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第一次见面就受到如此隆重的招待?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迪尔。迪尔显然也被这阵仗惊到了,他小声靠近迪亚耳边,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疑虑:“迪亚哥哥……不会有毒吧?” 那海象村长见他们窃窃私语,脸上热情的笑容一僵,还以为他们不满意,连忙带着歉意说道 “不好意思,是不是不合口味?我们这里穷,就只有这些鱼了……你们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吃完了赶紧走吧,路上……要是看见头上戴着黄色头巾的人,记得躲远点。” 他最后压低声音,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没有没有,您太客气了!”迪亚连忙笑着解释,“其实是……我们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全的鱼做法,被惊到了。” 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他们确实饥肠辘辘。很快,迪亚和迪尔在村民们朴实的目光注视下,饱餐了一顿。随后,海象村长更是热心地亲自带他们到村口,给他们仔细指了前往东南方向的道路,全程再也没有提起任何其他事情。 “是我想多了吗?这里就是一个格外纯朴好客的村落而已……”迪亚心里嘀咕着,对之前的警惕感到一丝惭愧。 “好,那村长我们就走了,谢谢您的招待!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您尽管说!”出于道义,迪亚还是最后问了一句。 “不客气不客气,你这娃娃人心眼真好咧!”村长脸上堆着笑,连连摆手,“快走吧,路上小心,一定记得离那些黄头巾的人远点!”他再次叮嘱。 然而,村长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海象村民就跌跌撞撞、满脸惊恐地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村长!他们……他们又来了!” 村长面色骤然剧变,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焦急。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推搡着迪亚和迪尔:“快!小娃娃快躲起来!到屋里去!发生任何事,我没喊你们,千万别出来!”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几乎是把两人强行推回了刚才吃饭的那间最大的屋子。 “啊?怎?怎么了?”迪亚和迪尔茫然地对视一眼,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哎呀!没时间解释了!你们先躲起来!”村长焦急地喊着,快步走到屋角,奋力推开一个沉重的大水缸,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快下去!等我把他们打发走了再说咧!”他不容分说地把两人推下地窖,然后迅速将水缸拖回原处盖好。地窖里顿时一片黑暗,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透入。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嘈杂而嚣张的脚步声和呵骂声。 “老家伙!今天怎么就交了这么点?糊弄鬼呢?!”一个声音极其粗戾恶劣,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 “哎呀……大人,前几天海上风浪大的很,没人敢下深水啊,所以抓到的贝、贝壳少了……”海象村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恳切,“少的……我们之后一定补上!求求您了,这次就不要抓人了好不好?” “老东西,你还敢跟爷爷我谈条件了?!”那粗戾的声音骂道,随即传来“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显然是扇在了村长的脸上。“少了这么多,信不信爷爷我一把火把你们这破村子全点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次来都得走半天,屁个油水都没有!让你们采点珍珠,每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怎么?怕冷怕风,就不怕爷爷我手里的刀是吧?!” 伴随着威胁,是金属刀鞘敲击地面的声音。 “没有没有……不敢啊……”村长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 “但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几个后生,上次、上上次都被你们抓走了啊……实在是没人了……再宽限点时间嘛……” “呸!老不死的!”那粗戾的声音啐了一口,脚步声朝着屋子走来。地窖里的迪亚和迪尔能透过缝隙,看到几双穿着破烂皮靴的脚走了进来。 “哟?吃这么好?”那声音显然看到了桌上还没收拾的残羹剩饭,立刻提高了音量,“烤鱼、炸鱼……挺丰盛啊!老东西,招待谁了?是不是藏了外面来的人?” “没有哇……大人!”村长的声音惊慌失措,“刚刚……刚刚就一个娃娃从海上飘过来,饿得不行,我们看他可怜,就请他吃了顿饭,他、他已经走了……” “妈了个巴子!”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怒吼,“说了多少次!遇到外面来的人,甭管是干什么的,都他妈给我抓起来送到寨子里去!怎么,老东西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还敢招待他?还敢放走?!” 海象村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绝望:“没有啊……大人,那就是个小娃娃,瘦得跟柴火似的,干不起重活碌啊……” 地窖里的迪亚,听着外面的辱骂和耳光声,拳头早已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这不就是典型的山匪恶霸吗?抢东西还抢人!这村里的人也太老实、太窝囊了些!居然只知道苦苦哀求,既不逃跑也不反抗!迪亚热血上涌,决定立刻冲出去给他们撑腰。 但迪尔却及时地、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迪尔灰白色的眼眸异常冷静,他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迪亚哥哥,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而且……就算现在把他们打跑了,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报复的!到时候我们走了,村民们怎么办?”他很了解自己哥哥冲动的性格,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迪亚身体一僵,迪尔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一部分冲动,但怒火依旧在胸中燃烧。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侧耳倾听。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咒骂声和威胁声渐渐远去,似乎是那群人暂时离开了。地窖盖子被掀开,海象村长肿着半边脸,焦急地探进头来:“娃咧……让你们看笑话了……快,快跑吧!趁他们没走远,赶紧离开这里,千万别遇到他们了,他们坏的很咧!” 他一边脸高高肿起,清晰的五指印留在上面,看得迪亚心头火起,刚刚压下去的怒意再次翻腾。 “他们这样欺负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反抗?!”迪亚从地窖里跳出来,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不解和愤懑。 “打不过啊~”村长哭丧着脸,揉着脸上的淤青,“他们人多,个个都有刀,凶得很……还好咧,他们现在一般不随便杀人了,就是把抓走的人带到他们寨子里去挖矿……” 迪亚一阵无语。不随便杀人?施暴者换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施暴,难道就不是施暴了吗?这老村长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跑呢?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 “跑?跑哪里去嘛……”村长茫然地摇着头,眼神空洞,“这大海茫茫的,我们能跑到哪里?而且……跑不脱的,他们盯得紧。唉……算了,算了,习惯了,每周多采点珍珠给他们,他们一般也不会太过分的……” 他语气中的麻木和认命,让迪亚感到一阵心酸和无力。 “你们快走吧,别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村长不再多解释,再次推搡着他们往村口走,嘴里不停地催促。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世界上还有这样逆来顺受、老实到近乎窝囊的地方。 来到村口,村长还在不住地催促:“快走吧,往东南,一直走……” “哈哈~老东西!我就说人肯定没走!敢藏人,胆子肥了啊!一会儿就把你这破房子给烧了!” 那个粗戾嚣张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响起!紧接着,道路两旁的草丛和礁石后面,猛地钻出来六只穿着破烂、眼神凶狠的鬣狗兽人!他们清一色地在头上裹着脏兮兮的黄色头巾,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砍刀,脸上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显然刚才只是假意离开,实则埋伏在附近。但迪亚早已发现,他们身上一丝气都感受不到,呼吸也是杂乱无章 海象村长立刻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摆手想要解释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呜咽声。 “我……受够了……”迪亚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的蓝色眼眸中仿佛结起寒霜,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耳边似乎响起吉特的教导:“如果起杀心,出手一定要快,一旦被发现就会很被动” 于是下一秒,甚至没看到他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一根尖锐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矛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冰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个还在带头嗤笑咒骂的鬣狗头目的眉心!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涣散,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剩下的五只鬣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迪亚,已经如同捕猎的恶狼般,动了! 他的身影带起一阵寒风,在海边潮湿的空气留下淡淡的白色轨迹。右手连连挥动,一根根致命的冰矛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他手臂的轨迹呼啸着射出! “呃啊!” “噗通!” …… 接连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声响起!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又倒下四只鬣狗,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每个人的胸口或咽喉处,都深深地插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冰矛,鲜血顺着冰矛流出,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他们至死,脸上都还残留着茫然和惊恐,连举起刀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 “就这水平,还学人家出来抢劫,当强盗?”迪亚甩了甩手,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迈步走向最后一只鬣狗——那家伙刚才站得稍远,此刻已经被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吓傻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见迪亚面无表情地大步走来,那鬣狗吓得怪叫一声,求生本能让他捡起刀,怪叫着朝迪亚胡乱砍来! 迪亚甚至连躲闪都懒得做,覆盖着淡淡寒气的左手随意一抬,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捏!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鬣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砍刀再次脱手。 迪亚顺势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鬣狗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海象村长面前,捂着肚子和手腕,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而老村长,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血腥一幕吓傻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毫无血色。 “救……救我!快救救我!”那仅存的鬣狗连滚带爬地抱住村长的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哀求着,“你让他别杀我!求求你了!杀了我……寨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村的!会把你们全杀光的!” “村长,别怕。”迪亚走到近前,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锐利,“这种家伙,死不足惜。我会把他们那个什么寨子,一起清理掉的。” 他说着,弯腰一把抓住还在哀嚎的鬣狗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村长脚边拖开。 “带我去你们寨子。”迪亚俯视着脚下因恐惧而不断挣扎的鬣狗,语气狠辣,不容置疑,“敢耍花样,不老实带路,我马上就让你和你的同伴一个下场!” “迪亚哥哥……你……你没事吧?” 迪尔这时才走上前,轻声询问道。他看着迪亚手中拖着的鬣狗,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几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上带着一丝复杂。他没想到迪亚下手会如此果决、狠厉,这和他印象中虽然冲动但开朗的哥哥有些不同。他原本以为,迪亚最多只是把他们打跑而已。 迪亚转过头,看到迪尔眼中的担忧,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一些,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我很好,没事的,你说得对,放走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回来报复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嗯……”迪尔看着迪亚清澈而坚定的蓝色眼眸,心中的那点复杂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他再次仔细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认他们已经彻底断气,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崇拜的神情 “迪亚哥哥真厉害!动作好快,一击致命!”是的,不论做什么,怎么做,他都无条件支持,而且何况对方是这种坏人。 躺在地上被拖行的鬣狗,听着这两个少年讨论,身上冷汗如同瀑布般直冒,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这两个家伙……是哪里来的魔鬼吗?!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颤颤巍巍地、带着哭腔求饶 “不……不要杀我!我……我带你们去寨子!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求求你别杀我!” 海象村长这时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迪亚和一脸平静的迪尔,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村长,你先回村里等着吧~”迪亚对着还在愣神的老村长说道,语气缓和了许多,“他们不是抓了你们村里的人吗?我会把他们全都救回来的!” 时间线稍微回退一点,被余烬强行传送走的迪安、昼伏和伽罗烈,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随即便是“扑通”、“扑通”几声,三人先后落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咳!咳咳……我、我不会游泳……!”迪安惊慌地在水里扑腾着,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言语间又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迪安!别乱动!”昼伏反应最快,他强健的白色虎躯在水中一个灵活的摆动,迅速靠近,伸出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迪安的胸膛,帮他稳住了身形,“放松!我托着你!” 伽罗烈也迅速游拢过来,黑色的豹尾在水中灵活地摆动,保持平衡。 缓过气来的迪安,一边咳嗽,一边打量着四周。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墨蓝色的海水,天空中是陌生的星辰轮廓。“只有我们三个……迪亚和迪尔不在这里。” “这下好了,连块木板都没得踩了。”昼伏拍打着水面,让两人浮得更高些,苦中作乐地说道,但他白色的虎耳也警惕地转动着,监听四周的动静。 伽罗烈靠近一点,浅金色的眼眸看向被昼伏揽着、显得有些狼狈的迪安,难得地露出一丝调侃:“原来……也有迪安你不擅长的事情啊。”他一直觉得迪安几乎无所不能。 “别贫了……”迪安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我们又被那家伙丢到什么鬼地方来了……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我的结界会失效?他最后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气息……有点像石碣的,但又不完全一样……难道是某种的秘术?” 他一边喃喃低语,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 伽罗烈靠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迪亚和迪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迪安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出担忧,“但他们很可能在我们之后加入了战场……” “那个光球……余烬,他的大部分攻击都是魔法,应该伤不了迪亚。”昼伏接口道,试图安慰大家,“所以……他们应该……是安全的吧?” 但他的语气也带着不确定,毕竟对方最后展现出的、能强行突破结界进行传送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先想办法离开这片海水再说,泡着太不舒服了,而且体温流失很快。” 迪安说着,尝试在意识中呼唤吼 “喂!老家伙!醒醒!我们遇到麻烦了!”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意识深处没有任何回应。迪安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不对劲!以前无论吼沉睡得多沉,在他遇到生命危险或者强烈呼唤时,总会有所回应,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沉寂。 “怎么了?”昼伏看着迪安脸上愈发凝重的表情,心中一紧。 “联系不上吼……”迪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看来这次,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是……那个家伙说什么‘无尽之海’……无尽之海据说在沙国东边,是一片浩瀚无垠、罕有陆地的大洋……他真的有能力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把我们精准地丢过来吗?”他轻声提出质疑,同时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耳朵里的水 “有点冷……这里的水温比叶首国周边低很多,气候差异明显,看来传送距离确实不近。” “没事~有我在呢~”昼伏说着,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呼”地一声燃起一团纯净的白色火焰。那火焰即使在冰冷的海水中也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一些周围的寒意。 “先别浪费体力维持火焰了。”迪安阻止了他,目光望向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方向陌生的落日,“保存体力,往日落的方向游。如果这里真的是无尽之海,那么陆地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无论如何,总比一直泡在海里强。”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三人准备开始行动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急促而强大的水流,正从深海中迅速向他们靠近! “有东西!”伽罗烈立刻低喝一声,浅金色的眼眸锐利地盯向水下,身体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在水里和未知生物战斗,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紧接着,不远处的海面猛地破开!一个庞然大物跃出水面,带起漫天水花!那是一只拥有着巨大粗长身体、覆盖着深蓝色鳞片的生物,它的脑袋呈尖锐的三角形,头部后方有着明显的外腮结构,在水中一张一合,一双冰冷的黄色竖瞳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翻浪蛟!”迪安立刻认出了这种强大的海中异兽,脸色微变。 “怎么办?要打吗?”伽罗烈紧张地问道,手掌间已有细小的电弧开始跳跃。 出乎意料的是,迪安在最初的警惕后,看着那只缓缓游近的异兽却是放松下来 “没事,翻浪蛟不袭击鱼类以外的生物,甚至有些友好” 昼伏看着已经将他们三人围起来的翻浪蛟昼伏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认真的吗?” “嗯……书上是这样记载的,而且他没有主动攻击,听说翻浪蛟擅长引导雷电捕猎,而它现在并没有攻击的姿态” 迪安话还没完,翻浪蛟已经把他们载在背上,往一个方向游去 “他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伽罗烈咽了咽口水问道,这玩意看起来可不是善茬 “不知道,让他载着吧……总比泡在水里强,他们的巢穴一般在礁石群,至少我们有个落脚的弄干毛的地方” 迪安说着卷起他细长的猫尾 第96章 九十四 那只幸存的鬣狗捂着碎裂的手腕,在前面颤颤巍巍、一步一趔趄地带着路,时不时因疼痛而倒吸冷气。迪亚和迪尔则有条不紊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警惕的距离。迪亚灰色的狼耳微微转动,捕捉着林间一切不寻常的声响,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埋伏。迪尔则安静地跟在侧后方,灰白色的眼眸低垂,但细长的黑色尾巴尖却保持着微微绷紧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喂,你们那个老大,叫什么名字?什么种族?你们寨子里现在有多少人?”迪亚打破了沉默,开始盘问情报。消息必须打探清楚,知己知彼。 那鬣狗身体一僵,有些犹豫地回过头,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实话。然而,他很快就看见迪亚手中那令人心悸的寒气再次汇聚,一根尖锐的冰矛几乎在瞬间凝聚成形,而迪亚脸上那副看死物般的冰冷表情,让他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崩塌。 “我说!我说!”鬣狗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我们老大叫吉旯!是、是鬣狗族!寨子……寨子现在有六十多个兄弟!” “六十多人……数量倒是有点麻烦……”迪亚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矛光滑的表面,“是要想办法发动突然袭击把他们全杀了效率高,还是……”他似乎在认真思考着全歼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的鬣狗内心再次被恐惧攫紧,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皮毛。这家伙……这家伙根本不是来谈判或者挑战的,他是真的抱着屠寨的想法来的!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啊……迪亚哥哥,”迪尔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直接挑战他们老大?擒贼先擒王……”他灰色的眼眸望向迪亚,传递着默契的信号。 “嗯……有道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迪亚沉思一会,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凑近迪尔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嘀咕了几句。迪尔听着,微微点头,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前面带路、拼命竖起耳朵想偷听的鬣狗,只听到一阵模糊的气音,什么关键信息都没捕捉到,这让他更加不安。 又走了一小段崎岖的山路,一处位于山谷腹地、相对开阔的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入口处,立着一扇粗糙厚重的木制寨门,门楼上站着两个放哨的鬣狗。他们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尤其是在看清来者之后——他们的同伴一副狼狈不堪、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而后面跟着的一只灰狼和一只黑色蜥蜴人则气定神闲。 “站住!什么人?!”门楼上的鬣狗厉声喝道,同时敲响了示警的铜锣。 迪亚侧过头,给了迪尔一个眼神。迪尔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抬起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掌,口中开始低声吟唱简短的咒文。赤红色的魔力如同活物般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结构精巧、边缘闪烁着火星的小型魔法阵! 下一刻,一枚由高度压缩的火焰构成的箭矢,“咻”地一声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划过一道灼热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那扇木制寨门! “轰!”烈焰箭矢炸开,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材,火苗“噼啪”作响,迅速蔓延开来! “叫你们老大滚出来!”迪亚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了整个山谷,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 寨门处的骚动更大了!一只鬣狗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另一只则慌忙招呼人手试图扑灭门上的火焰。而迪亚和迪尔则好整以暇地停留在原地,与寨门保持着一段相当的距离——这是迪亚计算好的缓冲区,如果对方不顾一切地群起冲锋,这段距离足以让他们做出反应。 很快,寨门在部分喽啰的扑救下,火势被控制住,但依旧冒着浓烟。一大群手持各式武器的兽人簇拥着一个体型明显更为壮硕、手持一柄寒光闪闪横刀的鬣狗走了出来。迪亚和迪尔这才看清楚,这群强盗主要以鬣狗为主,夹杂着几只豺狼人和狼兽人,甚至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牛兽人,看起来是负责干重活的。 带头的鬣狗眼神阴鸷地扫过迪亚和迪尔,最后落在那个被挟持、面如土色的手下身上,声音低沉而危险:“其他人呢?” 被挟持的鬣狗看到老大,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带着哭腔喊道:“寨主救我!他们……其他兄弟……都、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 “你就是吉旯?他们的老大?”迪亚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吉旯听到对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不成器的手下一眼,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迪亚,沉声回答:“是的,正是本人。两位小兄弟是哪里人?来我寨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意欲何为?”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着两人。他们身上干净利落,没有战斗留下的伤痕,这意味着他那六个手下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完全碾压解决的。再加上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刚才那精准而迅速的火焰魔法……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迪尔身上,心中断定:这只黑色蜥蜴,恐怕是一位相当强力的魔法师,是主要威胁! “没什么大事,”迪亚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就是来劝你解散这个寨子,把你们抓来的人都放了,然后带着你的手下改邪归正。不然的话……”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我们就只能费点力气,把这里夷为平地了。”他故意夸下海口,但语气中的认真和那份仿佛理所当然的自信,让人毫不怀疑他真能做到。 “哼!说得轻巧!”吉旯冷哼一声,横刀抬起,刀尖直指迪亚,“解散寨子,放了人?那你就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活路,就是要我的命!”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迪尔脚下若隐若现的魔力光辉,心中忌惮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魔法的恐惧,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来场一对一的决斗吧!就你和我,怎么样?!”他指向迪亚,试图将主要威胁——那个魔法师——排除在直接战斗之外。他推测,先前手下全军覆没,大概率是死于那个黑蜥蜴的魔法,而眼前这个灰狼,可能只是个负责近战拖延时间的护卫。 迪亚回头看了迪尔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犹豫”。吉旯见状,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判断——这灰狼实力一般,全靠魔法师同伴!他立刻趁热打铁,使出了粗浅的激将法:“怎么了?刚才话说得那么满,现在却连应战都不敢?是个带把的就别躲在后面!” 殊不知,这一切正中迪亚下怀!这正是他和迪尔商定的计划——由迪尔扮演高深莫测的强力魔法师进行威慑,而迪亚则伪装成一个易怒的、需要保护魔法师的近战角色,引诱对方首领进行单挑。 “有什么不敢的!来就来!”迪亚立刻装出一副被激怒的样子,脸上泛起“怒气”的红晕,尾巴也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演技堪称自然。 吉旯心中冷笑,果然年轻人受不得激。他双手紧握横刀,刀身横在身前,摆出一个稳重的起手式,准备先进行试探。迪亚则双拳一前一后握紧,拳面上隐隐有寒气缭绕,摆出了近身格斗的架势。 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势,如同对峙的猛兽,开始缓慢地绕着圈子,互相寻找着破绽。 忽然!吉旯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前冲,手中横刀如同毒蛇出洞,刀尖闪烁着寒光,笔直地刺向迪亚的胸口!这一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狠辣! 然而迪亚的反应更出乎他的意料!面对直刺而来的刀尖,迪亚非但没有后退格挡,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迎着刀锋冲了上去!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迪亚身体以一个微小而精准的侧滑步,与锋利的刀口擦身而过!同时,因为全力刺击,吉旯的双手已经完全伸出,胸前空门大开! 迪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夹住了吉旯持刀的手臂关节,限制其回防,右掌早已蓄势待发,带着一股冰冷的劲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吉旯的胸膛上! “嘭!”一声闷响! 吉旯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脚下“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愕。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和反应如此之快! 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匪首,战斗经验丰富,没有因一时的失利而慌乱。迅速稳定重心后,他眼神一厉,再次冲上!这次他改变了策略,曲臂持刀,刀口向上,侧身而立,对着迪亚使出了一套连绵不绝的挥砍!这种刀法攻守兼备,覆盖范围大,有效地阻止了迪亚再次近身压制的企图。 迪亚见状,也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转腾挪,寻找着对方招式转换的间隙。灰色的身影在道道刀光中穿梭,险象环生。 终于,在吉旯一记力道老练的上挑之后,迪亚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右手虚握,一根尖锐的冰矛瞬间凝聚成形,带着破空声,直射吉旯面门! 吉旯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回刀格挡!“铛!”一声脆响,刀身险之又险地磕在冰矛的矛身上,将其弹飞出去。 然而,迪亚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掷出冰矛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出,紧随着冰矛扑向吉旯!在吉旯刚刚弹飞冰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迪亚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迪亚双掌之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实而表面粗糙不平的坚冰,如同戴上了一对冰晶拳套!他看准时机,双掌猛地合拢,精准地夹住了吉旯的横刀刀身!刺骨的寒气顺着刀身蔓延,让吉旯手臂一麻! 紧接着,迪亚腰腹发力,抬起右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蹬踹,狠狠地踹在吉旯的小腹上! “呃啊!”吉旯痛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横刀也脱手而出。 迪亚动作毫不停滞,将夺来的横刀随手向后一抛,丢得远远的。随即一个弓步踏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尚未落地的吉旯!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看似失去平衡的吉旯,竟在空中硬生生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身体侧旋,一记凌厉的鞭腿如同钢鞭般,带着破空声扫向迪亚的头部! 迪亚猝不及防,只得抬起覆盖着冰甲的手臂仓促格挡! “嘭!”腿臂交击,迪亚被这股巧劲击退了两步,手臂上的冰甲也出现了裂痕。 “原来你根本不会使刀,练的是拳脚功夫……”迪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恍然大悟。对方之前持刀更多是威慑和试探,真正的杀招藏在这腿法里。而吉旯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挨了迪亚结实的一掌一脚,他此刻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样难受,呼吸都有些困难。“彼此彼此……”他咬牙回道,心中对迪亚的力量和战斗智慧再也不敢小觑。 吉旯说着,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再次猛冲过去!这一次,他弃刀用拳,双拳如同疾风骤雨般挥向迪亚!拳风刚猛,步伐灵动,与刚才持刀时判若两人!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拳脚相交,发出密集的“砰砰”声。身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迪亚闪转腾挪,见招拆招,但让吉旯越打越心惊的是,面前的灰狼,仿佛体内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而且每一拳、每一腿的力量,似乎都在缓慢地提升!仿佛战斗本身就在滋养他的力量! 而迪亚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攻势虽然凌厉,但似乎后劲不足,气息开始变得粗重。试探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结束战斗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捕食前的鹰隼般锐利。 迪亚再次主动发起进攻,一个迅捷的低扫腿逼得吉旯后退半步,随即起身一跃,跳向空中,左脚高高抬起,作势就要一记猛烈的下劈! 吉旯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招,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空中飞踢,看似势大力沉,实则破绽极大,难以变招!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瞄准迪亚落下的轨迹,猛地轰出!他要以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他拳头挥出的瞬间,异变再生! 空中迪亚那看似全力下劈的左脚,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收回!同时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常理的二次翻转!原本作为支撑的右脚,此刻如同战斧般抡起,厚重的、棱角分明的冰晶瞬间覆盖了他的小腿和脚后跟,在阳光下反射着致命的寒光,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吉旯因出拳而暴露出的左侧肩颈要害,猛劈而下! 吉旯瞳孔骤缩!他所有的防御重心都因应对那“虚假”的下劈而放在了右侧,此刻再想回防左侧已然不及!但硬吃这一记冰斧下劈,绝对是骨碎人亡的下场!求生本能让他不顾形象地猛地向下一蹲,同时将尚能活动的左臂连同上面佩戴的金属护腕,交叉叠在左肩之上,试图以此缓冲这必杀一击! “咔嚓——!!!” 先是冰晶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金属护腕不堪重负的扭曲断裂声!吉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护腕下的皮毛瞬间被震裂,鲜血汩汩涌出!他闷哼一声,借着下蹲带来的微小缓冲空间,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起身一推,将力竭的迪亚弹了回去。 迪亚轻盈地落地,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计算好一切。他右手再次虚握,一根新的冰矛瞬间凝结,矛尖直指因剧痛和脱力而半跪在地的吉旯。 吉旯捂着血肉模糊的左臂,脸上充满了震惊,但这份震惊并非完全源于迪亚这招的狡诈和威力,更多的是这招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强忍着剧痛喊道: “ 鹞影双杀!?是谁教你这招的?!” 迪亚被弹开落地,动作未停,那根新凝结的冰矛已然被他作势欲掷。他并没有听清吉旯具体喊了什么,或者说,战斗的本能让他选择不去理会。吉特曾经的教导响在耳边:“一旦交手,在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或明确认输之前,不要理会任何话语,那往往是他想喘息或扰乱你的拖延之计!” 冰矛带着尖啸再次飞出!吉旯看着接踵而至的夺命寒光,咬牙忍着左臂剧痛,一个狼狈的侧滚翻勉强闪过。 但迪亚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攻击要连贯,不能让对手有连续反应的机会!”吉特的另一句教诲在他心中回荡。 他脚下发力,紧随着冰矛冲上!这一次,他双手虚抱,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冰坨瞬间在他怀中凝聚,并随着他抡圆的动作急速扩张变大!眨眼间,竟化作一把造型狰狞、堪比门板大小的巨型冰斧!冰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蕴含着千斤之力,同样是毫不留情的杀招,朝着刚刚站稳的吉旯当头劈下! 吉旯看着追来到迪亚只感到魂飞魄散,脚下拼命发力,再次向左侧闪避!冰斧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浅坑,冰屑四溅! 然而,迪亚的动作依旧未停!他敏锐地注意到,在之前的交手中,吉旯在面临无法硬接的攻击时,会下意识地向左侧闪避!这是他的习惯! 就在冰斧落地的瞬间,迪亚借着劈砍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一个旋转,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踹,直奔吉旯因闪避而暴露出的右侧腹部空档! “嘭!” “噗——!”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命中!吉旯只觉得腹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右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试图站起来,却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疼,视线也开始模糊。而当他抬起眼,看到的却是迪亚那依旧冰冷的眼神,以及他右手中那根已然成型、高举过肩、矛锋在日光下闪烁着夺命寒光的冰矛!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我认识吉特——!!!” 吉旯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挤出了这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迪亚耳中。那准备投出的手臂,骤然停滞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迪亚依旧保持着投矛的姿势,右手高举在身侧,冰矛的矛锋微微颤抖,显示着他内心的波动。吉特?他怎么会知道吉特的名字? “我就知道……那招‘鹞影双杀’……果然是吉特教的……”吉旯见迪亚停止了攻击,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硬吃了一掌、两脚、一记重劈,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快碎了,能说话已经是奇迹。 “你……你和吉特是什么关系?”他喘息着问道,眼神复杂地看向迪亚。 “这话该我问你吧!”迪亚空抛了一下冰矛,冰矛在空中翻转一圈,随后被他稳稳抓住末端。他侧身而立,一手前伸,将矛尖依旧指向坐在地上的吉旯,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探究。“你为什么认识吉特?!”他也无比好奇对方的身份,尤其是在这远离帝国的叶首国边境,竟然从一个强盗头子口中听到了故人之名。 “我……我是他的弟弟。”吉旯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 “撒谎!”在一旁一直静静观战、此刻也走近过来的迪尔,立刻出声反驳,灰白色的眼眸中满是怀疑,“你们种族都不同!吉特是犬兽人(虎斑犬),而你是鬣狗!” “我没有撒谎!”吉旯激动地反驳,牵动了伤口,又咳出一口血,“吉特……他确实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我们的父亲是虎斑犬兽人,但我们的母亲……是鬣狗兽人!不同种族的兽人结合,虽然稀少,但并非不能生育!”他看向迪尔,眼神带着一种被质疑的愤懑,“而我哥哥继承了父亲的血脉更多,所以是虎斑犬兽人……而我,则是继承了母亲的种族。这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迪尔和迪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解释……虽然匪夷所思,但在兽人漫长的历史中,确实存在过不同种族结合并诞下后代的记载,一般会是父母双方其一的种族,偶尔也有具有两个种族相同的特质的孩子,这种孩子体能更好,体型更大,但通常有着各种缺陷,所以吉旯的解释倒也说得通。 迪尔沉默了片刻,继续追问道:“那……你怎么会沦落至此,在这里落草为寇?还跑到了叶首国来?” 吉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然和嘲讽的笑容,配合着他满身的伤痕和血迹,显得格外凄凉。“沦落?呵呵……我们本来就是强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那段不堪的往事。 “我们的母亲,就是曾经帝国边境一带,颇有些‘名气’的盗匪头子‘血牙’。而我们的父亲……据说是她抢来的压寨丈夫。”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我们,就是他们的孩子。强盗的孩子,从小在寨子里长大,未来当然也是强盗。” “可是吉特……他和我不一样。”提到哥哥,吉旯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从小就厌恶这种打家劫舍的生活,他向往外面正常的世界,一直想离开寨子,为此没少和父母争吵。直到那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记忆。 “一只红马兽人,只带着一小队人马,突袭了我们的寨子。他强得可怕……如同战神下凡,手持一把单刃画戟,我们寨子里最厉害的勇士,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两招。他活捉了我们的父母……” “混乱中,吉特找到了我,他将我和一些愿意跟随我的年轻兄弟,强行塞进了一艘准备好的船里,让我们顺着河道逃命。” 吉旯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说……他说他武艺比我好,他要回去……回去救我们的父母……让我带着人先走,活下去……” “我……我武艺没有他强,他说他是哥哥,所以他让我先走……”吉旯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带着兄弟们漂流……后面,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听到过父母的消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迪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他……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还活着吗?”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那个沉稳可靠的吉特队长,竟然有着如此曲折的身世,而他所说那个红马兽人,应该就是赤敛城主了。 迪亚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他……还活着。他后来……成了那位当年围剿你们寨子的将军的副官。”他没有提及更多细节,包括他们可能的死讯 “是吗……呵……呵呵……”吉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意义难明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苦笑,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真是……真是天大的讽刺啊……强盗的儿子,居然入伍为官” 他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我还以为……强盗在哪里,都只能是强盗呢………” “你们可以选择不当强盗啊!”迪尔忍不住再次出声,他注意到迪亚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那凌厉的杀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迪亚恐怕无法再对眼前这人下手了。 “哼……选择?”吉旯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小家伙,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 “怎么不能选!”迪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理想主义,“你把抓来的人都放了,不再做这占山为王、劫掠村庄的事情!你们这么多人,有手有脚,肯定能找到其他出路的!可以去伐木、垦荒、或者去城里找些正经活计……”他试图描绘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海上漂泊,在这叶首国海岸登陆前的那些日子里,我和兄弟们也曾经这样天真地想过……”吉旯打断了迪尔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我们也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了……” 说着,在迪亚和迪尔困惑的目光中,吉旯用他完好的右手,艰难地、带着某种屈辱感地,解开了自己上身老旧皮甲的系带,扯开了里面的内衬。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迪亚和迪尔瞬间瞳孔骤缩! 只见吉旯肌肉虬结的胸膛和腹部,紧紧地缠绕着两圈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白色束带!那束带看起来异常坚韧,紧紧地勒进他的皮肉里。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束带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玄奥的、散发着微弱但稳定黄光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束带的纹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而那束带的表面,赫然烙印着一个迪亚和迪尔都见过的徽记——那是代表叶首国知识与力量圣地的徽记,秘法书院的纹章! “你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被迫开采的,是什么矿吗?”吉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他指着山谷深处,“是魔矿!是天地间浓厚的魔力长久渗入地脉,凝结而成的稀有矿石!它不仅可以作为纯粹的魔力源直接消耗,更是制作高级魔法道具、构筑大型法阵的核心材料!价值连城!” “你们知道吗?这里,这片看似被遗忘的土地,以前确实是叶首国的疆土!但他们为什么放弃?不是因为贫瘠,而是因为开采这种魔矿,需要大量的人力在地下长时间、高强度地作业,环境极其恶劣,死亡率很高!” 吉旯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悲愤 “如果正规模开采,需要聘请工人,要考虑他们的休息、安全、还有高昂的薪资酬劳!成本太高!” “而我们——”他猛地指向自己,又指向身后那些同样面露悲戚和愤怒的手下,“我们这些‘外来’的、‘无依无靠’的、‘底子不干净’的外来者,就成了最完美的牺牲品!!”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给我们身上绑上了这该死的‘缚魔术带’!”吉旯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白色束带,那上面的黄色符文因他的动作而急促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仿佛在警告。“逼我们在这里为他们抓来更多的苦力,没日没夜地开采魔矿!然后再由我们的人,像牲口一样把矿石运送出去!所有的血腥、所有的骂名,都由我们这些‘强盗’背了!他们呢?他们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干干净净!他们多高贵啊!他们是大魔法师!是商人!是贵族!”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默默脱下上衣,露出同样缠绕着散发符文光芒的白色束带的兄弟们,声音变得沙哑而绝望:“一旦这里的魔矿被开采殆尽……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下场,我比你们都清楚!!” “但是……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吉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个凶悍的匪首此刻显得无比脆弱,“我们反抗过……太弱小了……弱小的反抗,在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徒增笑料的挣扎罢了!我们……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啊!可是这世道……这贼老天!他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强盗!他连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们!!!” 听完吉旯声嘶力竭的讲述,迪亚和迪尔彻底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迪亚制造的冰矛还要冰冷!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伙普通的、可恶的强盗,却没想到背后隐藏着如此黑暗、如此令人发指的黑幕!叶首国的高层,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强迫他人进行奴隶般的劳动?! 迪亚看着那不断闪烁着不祥黄光的魔力束带,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一边强压着怒火,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瘫坐在地的吉旯。 “这个东西……”迪亚指着束带,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没办法自己弄掉吗?或者找工具割断?” “弄掉?哈……”吉旯发出一声惨笑,眼神绝望,“一旦有任何破坏、或者强行拉扯、切割它的动作,束带内部的符文就会被激活,瞬间释放出足以将一头壮牛电成焦炭的狂暴闪电!想要破坏它的人……立刻就会死!”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显然,曾经有勇敢的同伴尝试过,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迪尔听见这话,内心更是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寒。这设计……太恶毒了!不仅仅是为了束缚,更是为了惩罚任何试图反抗和救援的行为!要让活着的人,在目睹同伴惨死后,彻底放弃希望,沦为麻木的奴隶……这是何等残忍的恶趣味! 迪亚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伸出手,径直朝着吉旯胸前的束带抓去! “你……你干什么!”吉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缩去,嘶声吼道,“没听清楚我说吗?!强行扯动会触发闪电!你会死的!!” “让我试试看。”迪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 “我对电系的能量攻击,有免疫。” 他的“绝魔之体”,免疫一切魔力能量引起的直接效果,这闪电本质上也是魔力驱动,理论上应该无效。但他没有百分百把握,可他想要试试。 吉旯看着迪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愣住了,一丝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哼……多管闲事……”吉旯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你……试吧。你要是死了……我不会为难你的同伴,我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在吉旯说话的同时,迪亚的手指已经坚定地伸进了束带与吉旯胸膛的缝隙,准确地抓住了那坚韧的带身。他大拇指灌注力量,弹出指甲,对着束带连接处一个看似最薄弱的地方,用力一掐、一挑! “嘣!” 一声轻微的、如同琴弦断裂般的声响! 在吉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缠绕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疽般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白色束带,应声而开!束缚的力量瞬间消失,那些流转的黄色符文如同失去能源般,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吉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突然变得“干净”的胸膛,又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确认那可怕的束缚真的消失了!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他身后那些同样被束缚的强盗们!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神迹!而迪尔也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小声嘟囔着:‘迪亚哥哥的绝魔之体……太强了!’ 迪亚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条已经失效、如同普通布带般的束带,眼神冰冷。他将束带仔细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打了个结,仿佛那是一个战利品,更是一个证据。 “我会带着这个东西,”迪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诺“去叶首国,去找能管这事的人,问个清楚!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强盗’们,声音沉稳而有力: “现在,所有人,过来排队!” 第97章 九十五 “谢谢你,迪亚……没想到,我们居然真的有能脱离这该死掌控的一天……” 吉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活动着刚刚摆脱束缚、还有些不适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迪亚。他身后,站着他的几十号兄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喜悦,以及对未来的忐忑。而迪亚身后,则聚集着更多先前被他们抓来、此刻终于重获自由的附近村落的苦力们,他们相互搀扶着,眼神中充满了对迪亚的感激,但看向吉旯等人时,依旧带着难以抹去的恐惧和怨恨。 迪亚动作利落地将最后一个人身上的“缚魔术带”掐断、取下,随手丢在地上那堆已经失效的束带中间。他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确定:“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你们走吧,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些村民的眼睛,他害怕看到质疑,害怕他们不理解自己为何要与这些曾经的压迫者“和解”,甚至放他们离开。他更害怕有人会站出来,要求一个更“彻底”的交代。 “嗯……我们会往西边走……”吉旯点了点头,指向那片被薄雾笼罩的荒原 “听说那边……是一片广阔的无主之地。” “那边……那边不是‘迷雾之野’吗?”迪尔出声提醒,灰白色的眼眸中带着担忧,“据说那里环境恶劣,从未有人类或兽人部落能在那里长久立足……” “哼……那又怎么样呢?”吉旯看着自己依旧渗血的左臂,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条件再艰苦,终归是自由的土地。失去了自由,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曾经象征着压迫和苟活的寨子,从旁边一个兄弟手中接过火把,毫不犹豫地、用力地丢进了堆满易燃物的主建筑里。 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苗迅速窜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过去的一切屈辱、挣扎、罪恶与无奈,似乎都随着这越烧越旺的烈火,即将化为灰烬。吉旯的眼中,倒映着那蓬勃的火焰,那火光仿佛也点燃了他眸中沉寂已久的、名为“希望”的生机。 “嗯……”迪亚同样望着在烈火中噼啪作响、逐渐坍塌的寨子,心情复杂。他确实很想让吉旯他们亲自去给村民们道歉、赎罪,但理智告诉他,这只会再次激起矛盾,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其实我很想带你们去给他们道个歉,但是……还是算了吧。说不定你们的存在,反而会吓着他们,勾起不好的回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留下来赎罪这种话……感觉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或许……彻底消失,对所有人都好。”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有些残酷,但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惶惶不安的村民,提高了音量喊道:“大家!没事了!可以回家了!如果是住在南边那个渔村的,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也要回去一趟!” 吉旯最后对着迪亚和迪尔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带着他那群同样沉默的兄弟们,步履坚定地朝着西方那片未知的迷雾之野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迪亚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五个死在自己冰矛下的鬣狗。自己当时的出手,是否太过冲动和狠辣?如果他们也能像吉旯一样,有机会诉说苦衷……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战场之上,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依旧萦绕在他心头。 一边的迪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迪亚哥哥,你好像不太高兴?大家都得救了,这不是好事吗?” “没什么……”迪亚摇了摇头,灰色的狼耳微微垂下,避开了迪尔探究的目光,“只是……有点担心迪安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选择了一个更紧迫的理由来转移话题,也确实是心中所虑。 “不用担心啦!”迪尔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脸上露出对迪安盲目的信任,“迪安哥哥什么不懂?他一定肯定是安全的!说不定现在正想办法来找我们呢!” 很快,他们带着渔村的村民们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海边村落。海象老村长早已带着全村男女老少,在村口翘首以盼多时。当看到自家亲人平安归来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人群中响起了激动的哭喊声、喜悦的欢呼声,亲人们紧紧相拥,泪流满面。 老村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上前,用他那粗糙厚重的手掌,紧紧拉住了迪亚和迪尔的手,声音哽咽:“好娃娃!谢谢你们!真是……真是没想到啊!你们真的……真的打跑了那些天杀的强盗,还把大家都救回来了!”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迪亚看着老村长和村民们真挚的感激,心中那份因放走吉旯而产生的愧疚感更浓了。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村长……我……我没有把他们怎么样,我……放他们离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不过他们……他们其实也有苦衷,是被更上面的人逼迫的……当然,我没有资格替你们原谅他们曾经做下的事……”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而坚定,“不过请您放心!他们向我保证过,绝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村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豁达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迪亚的手背:“嗯……结果是好的就好了!人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他语气依旧憨厚朴实,“我都害怕咧!怕你们打不过他们!怕你们遭了他们的毒手!你们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村长放心~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迪尔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道,细长的尾巴愉快地晃了晃。 “是哇~确实好厉害!给我都吓了一跳咧!”随即热情地招呼道,“好了好了,两位娃娃,这次可不许推辞了!就在村里吃了饭,好好休息一晚再走吧!我们也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了,只能准备些粗茶淡饭,表表心意!”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这次他们没有再推辞。这个村子的淳朴和善良,让他们感到温暖和安心。 隔日一早,晨曦微露,迪亚和迪尔再次站在了村口。这一次,送行的队伍比昨天更加庞大,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围着两人,嘴里念叨着各种不舍和感激的话语,往他们手里塞着自家晒的鱼干、做的鱼饼,虽然简陋,却情意深重。 老村长站在最前面,他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子。盒子上的灰尘已经被仔细擦拭过,但边角的磨损依旧诉说着它的古老。村长脸上带着一种庄重而又有些不舍的神情。 “娃……”老村长将木盒子递到迪亚面前,“村子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或许还能配得上你。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了……” “啊?什么东西?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迪亚愣了一下,看着那古旧的盒子,连忙摆手。他以为是什么传家宝之类的珍贵物品。 老村长一边缓缓打开盒子,一边用带着回忆的语气说道:“本来……应该继续传下去的。但我那儿子……一次出海,就再也没回来……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这把匕首放在我这里,恐怕也只能蒙尘,或者最后沦落成杀鱼刀了……实在是埋没了它。” 盒子被完全打开,里面的红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浑然一体的、深邃的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它被收在一个同样材质的黑色刀鞘中,刀鞘朴素无华,但护手处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浓郁、仿佛内部有血液在流淌的暗红色宝石。整把匕首给人一种古老、内敛而又危险的感觉。 “这把匕首,叫‘篆心者’。”老村长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递给迪亚,“听我爷爷说,我祖上也是开武馆的,有点名头。这把匕首,是他当年与某个……嗯……什么东西战斗?总之是战斗后获得的战利品。它不像是什么金属打造的,但异常坚硬和锋利,吹毛断发。总之……留在我这里是真的浪费了。” “这……真的好吗?这是您祖传的……”迪亚看着那匕首,他犹豫着,没有立刻接过。 “拿着吧,孩子!”老村长不由分说地将匕首塞进迪亚手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动作又快又稳,心地善良又有担当,很适合用它。希望它在你手里,可以保护该保护的人!” 迪亚感受到手中匕首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以及老村长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他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匕首接过,仔细地悬挂在腰间的皮带上。“谢谢您,村长!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收下匕首,再次谢过村长,拜别了热情洋溢、依依不舍的村民们,迪亚和迪尔沿着海岸线,朝着太阳升起的东方,再次踏上了归途。腰间的“篆心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暗红色的宝石在朝阳下,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光泽。 另一边,事情的发展果然如迪安所预料的那样,那只巨大的翻浪蛟将他们带回了自己位于一片巨大礁石群中的巢穴。这只强大的异兽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将他们“安置”在相对干燥平坦的礁石上,然后自顾自地出去捕猎,带回巨大的、表皮有些焦糊——显然是它的雷电所致的海兽肉,丢在他们面前,然后便一半身子浸在海水中,将巨大的脑袋搁在礁石上,用那双冰冷的黄色竖瞳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观察什么新奇玩具。 伽罗烈用迪安升起的小火堆烤着肉,有些焦躁地低声问道:“迪安……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总不能一直靠它养着吧?”黑色的豹尾不安地拍打着礁石表面。 迪安则显得冷静许多,他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投向那只仿佛睡着了的翻浪蛟。“我放出去探查方向的几只魔力夜鸦,还没有任何一只反馈回发现陆地的信息。” 他平静地解释道,“在这种茫茫大海上,没有明确方向和足够补给,贸然出发,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再耐心等等吧。”他不能告诉他们,那几只夜鸦已经飞出了很远的距离,却依旧只反馈回无边无际的海水,他担心再说下去,会动摇大家的信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翻浪蛟身上。这家伙……心也太大了点。把他们这三个来历不明的“两脚兽”带回家,既不限制自由,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甚至能如此“安然”地打着盹,发出沉重的、带着水汽的鼻息……真不怕我们趁它睡着做点什么吗? 带着一丝试探,迪安小心翼翼地往翻浪蛟靠近了几步。 几乎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翻浪蛟那紧闭的眼皮猛地掀开一条缝,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黄色竖瞳,如同最精准的监控器,瞬间锁定了他!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迪安心中一惊,脚步顿住,但他没有退缩,同样平静地回望着那只巨眼。 翻浪蛟支起了搁在礁石上的巨大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吼声,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原来根本没睡着吗……警惕性还真高。’迪安心中暗道,随即忽然想起了迪亚和那只旭衍雕初次见面就异常投缘的情景,不由得失笑,“说不定……迪亚那家伙会很喜欢这种‘大块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平静、仿佛朋友间闲聊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接下来的一幕,让迪安,以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昼伏和伽罗烈都愣住了。 那只巨大的翻浪蛟,竟然……点了点头!动作清晰而明确! “?!”迪安眉头瞬间拧紧,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错愕,“你听得懂?!那我们这两天一直在你旁边讨论怎么找陆地,甚至还私下里猜测你的意图,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光在旁边看着?!”他感觉有点憋屈,仿佛被人耍了。 翻浪蛟则是把巨大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关我屁事”的漠然,仿佛在说:你们爱讨论啥讨论啥,与我何干? 迪安一阵无语,强压下火气,继续问道:“那你把我们带到你这‘家里’来,到底是想干嘛?”他实在摸不透这头异兽的想法。 翻浪蛟却只是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重新将脑袋搁回礁石上,闭上眼睛,似乎懒得再理会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迪安感到一阵无力。他很确定,就算他们三人联手,想要无损地拿下这头能驾驭雷电的大家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昨天它狩猎时带回来的那头海兽,表皮大面积焦黑碳化,甚至部分区域都熟了,足见其雷电能力的恐怖。 这时,昼伏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猜测:“迪安,他会不会……只是独自一个待在这片海域太久了,觉得很孤单寂寞,所以想找个伴?”白色的虎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啊?会是这样吗?”坐在礁石顶端的伽罗烈低头看向昼伏,这个说法让他有些怀疑,“他要是觉得无聊,不应该去找他的同族吗?找我们这几个‘陆地生物’干嘛?”他看了看昼伏,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豹耳。 “我也说找我们干嘛?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喜欢猫科兽人?” 迪安有些没好气地吐槽道,这只翻浪蛟的态度让他十分憋屈,空有力量却无法有效沟通。 “算了,还是等我放出去的夜鸦找到陆地最靠谱。” 他只能再次用这句话来安慰同伴,也安慰自己。但他内心的担忧却在加剧——那几只夜鸦沿着不同方向已经飞出了极限距离,再找不到陆地,它们就会因为距离过远而失去魔力联系,彻底消散。这个消息,他不能告诉昼伏和伽罗烈,他们同样没有办法,说了只会增加无谓的压力和恐慌。 想到这里,迪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只翻浪蛟,却意外地发现,那家伙虽然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一直在微微转动,方向……正是朝着自己这边?当迪安的目光再次聚焦过去时,它甚至有些刻意地、幅度极小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这家伙……这反应不对吧……这真的只是一头异兽吗?怎么感觉……这么通人性?简直像是……像是披着兽皮的人一样?难道说…… 迪安心里嘀咕着,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想起了当初吼吞噬那个来自异界来客后,残留下来的、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零碎知识和记忆片段! 难道……面前这只翻浪蛟,也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迪安开始努力地、在脑海中那片庞杂而混乱的“异界知识库”里搜寻相关信息。据那些记忆描述,某些世界的个体,会因为意外而进入其他世界,有时甚至会附身在该世界的生物身上…… 这方世界的语言规则是被世界意志干预统一了,即使语言不同,但只要具备表达意图,同时具备语言能力,双方就能理解核心意思。但有一个例外……如果对方本身就懂得你的语言,那么你的发音就会原原本本地被对方接受和理解! 迪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理了理嗓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一种古怪的、模仿记忆中那个灵魂所属世界的某种方言发音,试探性地念出了几个音节: “宫廷玉液酒?” 翻浪蛟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难道不是那个国家的人?’迪安皱了皱眉,继续在记忆碎片中翻找。那个异界灵魂似乎掌握不止一种语言,但记忆很零碎。显然是记忆的主人没有好好学习,他又尝试了几个发音: “哈喽?”(hello?) “摩西摩西?”(もしもし?) “蹦如?”(bonjour?) 当迪安念到“蹦如”这两个音时,奇迹发生了! 那只原本懒洋洋趴着的翻浪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冰冷的黄色竖瞳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见到亲人般的狂喜光芒!它巨大的身躯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角处,竟然真的渗出了大颗大颗、混合着海水的泪珠!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愉的呜咽,巨大的脑袋猛地从礁石上抬起,迫不及待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朝着迪安“游”了过来,不顾一切地用那颗比迪安整个人还大的脑袋,一个劲地往迪安怀里钻、蹭!那巨大的力量顶得迪安连连后退,差点摔倒,脸上满是错愕和震惊! 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以为是迪安突然施展了什么失传的古老御兽秘术,一脸震惊加崇拜地看着他。 迪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眼前激动得如同找到家的孩子般的翻浪蛟,心中已然确定了七八分。他强忍着被巨大脑袋蹭得发痒的感觉,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 “蹦如?(bonjour?)” 翻浪蛟立刻支起庞大的身躯,如同小鸡啄米般用力地点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确认和激动。 迪安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而确定。对方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他似乎没有保留之前的外形,而是“重生”成了这个世界的翻浪蛟,独自居住在这片远离大陆的海域。他也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如此“寂寞”,甚至愿意接近他们这些“两脚兽”——它的内心,或许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变成了一只异兽的事实,它渴望交流和认同! 他继续检索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尝试用里面的“术语”提问: “你是……‘魂穿’?”——他记得这个词指灵魂附身到其他生物身上。 翻浪蛟巨大的脑袋摇了摇,眼神中露出一丝困惑。 “那……是‘重生’?”——带着记忆重新出生在这个世界 迪安换了个词。 翻浪蛟立刻猛点头,眼神中的激动和“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想要回大陆去……”迪安抓住时机,面色凝重地看着翻浪蛟,发出了恳求,“我的同伴们身处险境,我必须马上回去找他们!可以请你帮忙吗?载我们一程?”他知道,这是离开这里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翻浪蛟愣了一下,巨大的黄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思考的神色,它看了看迪安焦急而诚恳的脸。片刻之后,它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沉但坚定的吼声。 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昼伏和伽罗烈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一人一兽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神秘的交流。 “迪安……你、你和它说什么了?它怎么突然就……这么听话了?”伽罗烈贴着迪安的耳朵,用气声小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这个……说来话长,之后再和你们详细解释吧……”迪安顿了一下,决定暂时隐瞒真相。对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同类”,如果现在戳破,万一它觉得被欺骗而反悔,那麻烦就大了。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可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土着”啊! 于是,在两人一头雾水的注视下,翻浪蛟灵活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完全没入水中,只留下布满蓝色鳞片的背部浮在水面,它用那长长的、强有力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朵朵浪花,示意他们赶紧爬上来。 “可是……我们不知道大陆在哪个方向……”迪安还是有些不确定。 翻浪蛟却转过头,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眼神中透露出“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不再犹豫,迪安、昼伏和伽罗烈再次爬上了翻浪蛟宽阔而略显滑腻的背部。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翻浪蛟发出一声高昂的、带着欢快情绪的嘶鸣,随即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悠闲地游动,而是真正展现了它作为海中霸主的恐怖速度!身体如同完美的流线型潜艇,破开前方的巨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海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翻滚的白色浪花如同一条长长的披风,拖在它的身后。 “迪安……你到底和它说了啥啊……它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伽罗烈紧紧抓住翻浪蛟背部的鳞片以防被甩下去,忍不住再次在呼啸的海风中大声问道,同时心惊胆战地打量着这艘突然爆发出全速的“生物龙舟”。 “嗯……这个嘛……”迪安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大声回答,“就当是……我答应了它,以后常来找它玩吧!”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暂时详细事情埋在了心底。 而在叶首国地下黑市,阴暗潮湿的石室内,气氛有些微妙。思奇魁、法尔枇奈、罗克,以及恢复了漆黑火柴人形态、但气息明显有些萎靡的余烬,四人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罗克?你怎么会有时间‘乱跑’到这里来?”思奇魁率先开口,他那慢悠悠的语调带着一丝探究,绿色的竖瞳打量着罗克,两人显然并非初次见面,语气间带着一种旧识的熟稔。 罗克也没客气,自顾自地拖过一张粗糙的石凳坐下,巨大的熊猫身躯几乎将凳子完全覆盖。他懒洋洋地回答道:“还不是为了帮你这位新‘盟友’擦屁股?” 他指了指旁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余烬,“他在连滕镇闹了一场大的,差点被秘法书院那四个老家伙留下。我为了帮他制造脱困的机会,不得已,只好选择暴露了~” “哼!即使你不破坏那小子的结界印记,我也有的是办法离开!”余烬那燃烧的头颅转向罗克,火焰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的不满,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固有的高傲,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气不如之前充足。 “对对对~您老人家手段通天,在场的人都看出来您在强撑了,您还在那里嘴硬。”罗克毫不客气地戳穿,摊了摊手,“大家目前既然在同一艘船上合作,那就坦诚一点嘛~互相隐瞒、互相拆台,对谁都没好处,对吧?” 他说着,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烛茶”,喝了一口后,立刻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吐了吐舌头,“啧,你这品味,还是这么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思奇魁一只手靠在桌子上,撑着头问道,另一只手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从秘法书院盗出的古籍 “潜伏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位置,就这么轻易暴露了?” “那能咋办?”罗克耸了耸肩,巨大的黑眼圈里似乎写满了“摆烂”二字,“我看这位‘余烬’朋友,底牌都被逼得亮出来了,消耗肯定不小。当时那情况,我要再不出手,等那四个老家伙反应过来,不再藏着掖着,联手围攻……啧啧,我可没把握能在他被拆成棍之前把他捞出来。” 他指的自然是秘法书院的四位长老——格罗姆的治疗和防御,维泽尔与迅蹄一火一风的狂暴攻击,柯娜的大地掌控与群体增益,若是毫无顾忌地联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们之前不出全力,一方面是想观察迪安的极限,另一方面也是对余烬有没有保存实力、试探虚实的考量。 “哼~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恢复力量。” 余烬冷哼一声,不再与罗克争辩。他站起身,头顶的苍白火焰明显不如刚现身时那般旺盛澎湃,身形闪烁了一下,留下一片逐渐消散的淡黄色光晕,便消失在原地,不知去了何处休养。 见到余烬离去,罗克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他看向思奇魁,语气带着质询:“我说,你们这次怎么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是生怕引不起叶首国上层的全力围剿吗?” 思奇魁依旧摩挲着手中的书页,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指的是……那些必要的‘供奉’?为了吾主的苏醒,些许牺牲是值得的。况且,结果不是很好吗?吾主得到了滋养,我们也成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反问道,“唯一的遗憾是,你潜伏这么久,似乎还没有打听到关于‘尸骸’的确切消息?” “算了,别提了。”罗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潜伏在共议会这些年,天天不是给这个党派擦屁股,就是给那个派系背黑锅,光是处理他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就够我受的了!卷宗库我是能进,但里面堆积如山,很多还是用密文或者古代语写的,想要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大海捞针一样找到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尸骸’记录,谈何容易?”他叹了口气,身体后仰,把双腿毫不客气地架在桌子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思奇魁身旁的法尔枇奈。 “如何?小家伙,初次体验吾主的力量,感觉怎么样?”罗克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巨大的熊猫耳朵动了动,“我那天可是看见你了哦~在迈赫罗斯,动作很干净利落嘛。”他指的是法尔枇奈刺杀冰解救大姐的事情。 “那之后,你们家族可是得不少好处,你那个姑爷一死,你大姐又有两个孩子,一下子得到了实权,你们家考可是又开始巴结上你大姐了” 法尔枇奈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什么……你……” “我们之间,是能通过吾主的恩赐,在一定范围内互相产生微弱感应的~”罗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道,随即又看向思奇魁,语气带着调侃,“吾主信徒遍布各处,可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的~怎么,思奇魁长老还没教你怎么去‘感应’和‘识别’自己人吗?” 思奇魁淡淡地瞥了罗克一眼,直接打断道:“还不是时候。力量需要逐步适应,感知亦是如此,操之过急只会让他的灵魂不堪重负。” 法尔枇奈闻言,默默地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得十分顺从。 “哟……新人很腼腆呢……”罗克继续打量着法尔枇奈,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更多乐子,“今年多大了?” “……十二。”法尔枇奈低声回答。 “哇哦,年纪很小呢,比我当初加入的时候,还小了两岁。”罗克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忆什么。 眼见罗克还在这里喋喋不休,思奇魁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别贫了,罗克。你要是实在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沙国跑一趟吧。” “沙国?去找雅奇?”罗克挑了挑眉,眼中浮现出那只妩媚而危险的沙漠猫的身影,“确实好久没见了呢。她那边又有什么新动作?需要什么帮手?” “我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思奇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她只是传讯过来,说她在沙国东部的沙漠地带有些‘动作’,需要个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过去协助。我本来在物色其他人,但你刚好有空,又正好符合条件,过去找她就行。” “行吧~”罗克从石凳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雅奇又在搞什么名堂,顺便……躲躲风头。叶首国这边,最近估计得乱上一阵子了。”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石室出口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通道的阴影之中。 第98章 九十六 在那一望无际、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无尽之海上航行了整整两天,迪安一行人终于看见了远处那一条模糊的、象征着陆地与希望的边界线。长时间的航行让人精神疲惫,此刻见到陆地,就连一向冷静的迪安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那片陆地的真容便逐渐清晰起来——那并非他们预想中绿意盎然的叶首国海岸,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在炽烈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金光的浩瀚沙漠!灼热的气浪即使在远处也能隐约感受到,金灿灿的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涛,一股干燥而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沙漠?”昼伏眯起白色的虎眸,用手遮挡在额前,试图看得更清楚些,“看起来……好热啊……”他感觉自己的皮毛似乎都要被那想象中的高温烤焦了。 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中也满是凝重,他看着半空中因极致炙热而扭曲、抖动的空气,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卷曲起来:“这下麻烦了……” 载着他们的翻浪蛟却仿佛毫无所觉,速度丝毫不减,依旧如同一条劈波斩浪的蓝色巨龙,朝着那片金色的死亡之海疾驰而去。 这里是被称作“断剑沙漠”的沙国东部疆域,说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也毫不为过。尤其在沙国彻底占领前帝国领土,更名为沙维帝国之后,原本就不适合居住的沙漠地带人口进一步流失,大部分居民都被迁徙至更加肥沃、适宜耕种的前帝国土地上开荒拓土,使得这片沙漠更加荒凉死寂。 很快,翻浪蛟便靠近了岸边——如果那混合着粗糙沙砾和碎石的浅滩也能被称为“岸”的话。迪安、昼伏和伽罗烈依次从它宽阔而湿滑的背部跳下,踩在滚烫的沙地上。 迪安站稳身形,正准备转身,郑重地向这位载了他们一程的异兽朋友道谢,却见那只巨大的翻浪蛟并未立刻返回深海,反而昂起头,巨大的黄色竖瞳警惕地东张西望,粗长的脖颈微微转动,鼻翼翕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特殊的气味或信息,又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 迪安微微蹙起眉头,白色的猫耳因疑惑而转向翻浪蛟的方向,长长的尾巴也无意识地左右摇摆了一下。对方这副姿态,不像是要告别,更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 不等迪安开口,翻浪蛟似乎确认了方向,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吼叫,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不再看向迪安他们,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沙漠深处的某个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在沙海中快速行动,它甚至还在高速游动中回过头,用那巨大的、布满鳞片的尾巴朝着迪安他们所在的方向,极其人性化地、轻轻地左右摇晃了几下,那双冰冷的竖瞳甚至微微眯起,形成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仿佛在作最后的告别——但它前进的方向,却并非返回无尽之海,而是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片对它而言同样危险的沙漠腹地! “这家伙……”迪安看着翻浪蛟迅速远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滚滚热浪与沙丘之后,心中的疑虑更深了,翻浪蛟可以上岸在沙子里游动吗? “算了……不管它了。”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严峻的现实。 他回头,再次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广袤沙漠,内心不由地一紧。放眼望去,除了连绵不绝的沙丘,便是被风卷起的漫天黄沙,视野所及,看不到半点绿色,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嘶,只有死寂和风刮过沙粒发出的单调而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这片土地。一种全新的、关于生存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上了他的心头。 “迪安?你看什么呢?我们……该不会要横穿这片沙漠吧?”昼伏弯下腰,白色的巨大虎头从侧面歪着探入迪安的视线,脸上带着关切,但也有一丝重新踏上坚实陆地的兴奋感,粗壮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别开玩笑了。” 迪安立刻否决了这个危险的想法“我们沿着海岸线走是比较稳妥的选择。沙漠内部气温变化无常,白天能晒脱一层皮,晚上又能冻僵骨头。而且看这沙漠的规模,在里面能不能找到一口干净的水源都是大问题,更别提食物了。我们身上没有任何储备,贸然进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一边说着,看向那只翻浪蛟游动过的轨迹一边抬头观察太阳的位置,并凭借记忆中大陆的粗略地图开始快速推导方向。 “我的想法是,我们沿着海岸线往南走。”迪安用手指在地上划出一条粗略的线路,“如果运气足够好,路途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走到‘始祖山脉’的北麓尽头附近。” “唉?始祖山脉!”伽罗烈听到这个名字,浅金色的眼眸忽然兴奋地亮了起来,黑色的豹耳也竖得笔直,“兜兜转转,跌跌撞撞的,没想到我们又要回去了啊!” “但是……”迪安的语气并没有变得轻松,“我不确定这具体要走多久……可能几周,几个月甚至更久。”他顿了顿,说出了更长远的计划,“我的想法是,抵达‘罗水港’,去找鸣德帮忙。那家伙……虽然心思难测,但似乎对迪亚还挺有好感的,拜托他帮忙寻找迪亚和迪尔,应该有点希望……但是!”他重重地强调,“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太久了!迪亚和迪尔那边情况不明,我有点放心不下……” 说着,迪安深深地呼出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沙土气息的灼热空气,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对沙维帝国目前的内部情况、边防巡逻力度一无所知,偏偏在这种最需要信息和力量的时候,“吼”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你这老家伙,有本事就一辈子别醒!’迪安在心里有些烦躁地嘀咕着。 “嗯……那不是相当于又要横穿几乎整个国家的东西向距离了吗?”昼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说起来,还真有点怀念叶首国那四通八达、去哪都很快的传送阵服务了……” “沙维帝国……或者说前帝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传送阵。”迪安接口道,泼了一盆冷水,“一些大城市,或者冒险者协会的重要据点,可能会有设立。但是——”他看向昼伏和伽罗烈,反问道,“你们谁身上,现在带着钱吗?足够支付我们三个人长途传送费用的那种?我们的全部家当,可都还留在迈赫罗斯霍衫议员给我们安排的那个别馆里呢!” 听到这话,昼伏和伽罗烈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被无情浇灭。两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耳朵和尾巴同时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异口同声、带着哭腔哀叹道: “没……没有……” “所以,现实点吧。”迪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我们只能靠这双腿了。出发吧,但愿路途顺利。”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充满未知挑战的土地,同时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迪亚那家伙,有哪天脑子突然灵光起来了,应该也能推测出我们最可能去的地方……说不定,他们会在罗水港等我们……’ 这个想法,成了支撑他前行的一丝微弱的希望。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原帝国湿地联盟,鳄鱼部族的聚居地——莫比桑大沼泽边缘,也因时代的变迁而涌动着暗流。 因在沙国征服帝国的战事中提供了关键性的协助,整个鳄鱼部族获得了牧沙皇的嘉奖。同时他们被允许在沙维帝国的疆域内自由出入、迁徙和贸易。这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千年以来笼罩在部族头上的“异端”、“蛮族”的诅咒仿佛被一举击碎,他们不再被隔绝在这片潮湿泥泞的祖地。 然而,这份“自由”背后,也带着沙皇的深意。牧沙皇并未像旧帝国时代分封贵族那样,划分给他们一块新的、肥沃的领土。表面上说是允许他们自由迁移,但实际上,沙皇旨在维系国土的完整,消除所有潜在的地方割据势力。因此,鳄鱼部族的老家依然在环境相对恶劣的莫比桑大沼泽,只不过,已经有许多不甘寂寞的年轻人,怀着对广阔天地的向往,选择离开祖地,去接触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繁华世界与新奇事物。 在龙爪部落,首领的巨大木屋内,气氛却有些凝重。思奇魁的两个儿子——厄齐与伯奇,正神色激动地望着他们的叔父,也是如今部族的族长——思奇槐。 “你们……当真要去叶首国寻找你们的父亲吗?”思奇槐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听不出喜怒。前些日子,沙皇的使者送来了一批丰厚的赏赐,指名是给“思奇魁”的。这在部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要知道,对外而言,思奇魁早已犯下叛族重罪,是部落的耻辱。可如今,他却得到了新皇的赏赐,官方口径是他一直在为沙皇执行某项绝密任务。这使得思奇魁“叛族”的罪名被瞬间洗刷,甚至有人开始传言,当初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但只有思奇槐心知肚明,他的弟弟思奇魁,绝不是在为沙皇效力!他投身于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名状的势力!然而,这个真相他无法说出口,甚至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着弟弟能够迷途知返。 “是的!叔父!”厄齐面带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既然父亲是在外面为执行秘密任务,我想他现在一定需要帮手!我们理应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他和伯奇甚至觉得,当初他们前来询问思奇魁下落时,思奇槐之所以拒不开口,神色异常,就是因为害怕他们年轻冲动,打扰或破坏了父亲执行的这项“绝密任务”! 思奇槐闭着眼睛,布满鳞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思。木屋内只剩下火塘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与思奇魁相似的绿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思奇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你们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谢叔父成全!”伯奇和厄齐喜出望外,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即迫不及待地行礼,快步退出了木屋,脚步声迅速远去。 待到屋外彻底恢复了寂静,思奇槐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沉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出了一声充满忧虑和无奈的、长长的叹息。 同一时间,恙落城里,刚刚通过传送阵抵达的罗克,就这样明晃晃走在大街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口呼吸着北方干燥寒冷的空气。“啧……这边可比叶首国冷多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显得有些单薄的普通衣物。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如同融入阴影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罗克?怎么是你?”雅奇那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惊讶。她那双紫红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仔细打量着罗克,尤其是他那身极其显眼的黑白相间的熊猫皮毛。 “啊?怎么了,我就不能来吗?”罗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巨大的身躯带动着肩膀上的皮毛晃动,“思奇魁那老家伙叫我过来给你帮忙呢~他说你这边缺个信得过的帮手。”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你……是熊猫兽人啊!”雅奇忍不住扶住自己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无语和“帝国和沙国,什么时候有过熊猫兽人定居的记录?你这模样走在街上,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太引人注目了!思奇魁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安排。 “哎呀,这点小事~”罗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点魔法染料临时染个毛色不就解决了?多大点事,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说着,他迈开大步,极其自然地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住了雅奇纤细的肩膀。巨大的体型差异让雅奇根本无力反抗,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裹挟着往前走去。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了~”罗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慵懒 “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要我干什么活儿说清楚~要是不急的话,先给我安排个舒服点的住处,让我好好休息两天,恢复一下元气~你是不知道,叶首国共议会那群老狐狸,天天勾心斗角,处理他们那些破事可累死我了……” 不远处,一座临街的酒楼阁楼上,三道经过乔装打扮的身影正临窗而坐。正是鸣德、牧沙皇以及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缷桐。他们本意是微服私访,听听民间对于新政的真实反响,却不经意间目睹了巷弄中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一只极其罕见的熊猫兽人,与沙国重臣雅奇举止“亲密”地交谈,然后一同离去。虽然距离较远,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那场景本身就已足够引人遐想。 “哟~”鸣德端起酒杯,金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陛下手下的能人还真是‘海纳百川’啊~连叶首国那边的一等公民——熊猫族,都能给策反过来?真是厉害,厉害啊~”他语带调侃,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窗外。 牧沙皇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地转向坐在身侧、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缷桐。 缷桐感受到陛下的目光,微微抬起被浓重黑眼圈覆盖的眼睛,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这只熊猫兽人的存在和来历一无所知。他负责情报,雅奇也确实是他的下属,但这条线显然超出了他的掌控。 鸣德见状,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提议道 “怎么?要不要想办法‘请’那位熊猫兄弟过来喝一杯,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在叶首国见过迪安那几个小家伙?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嘛~说不定迪安他们现在在叶首国混得风生水起了呢?” “鸣德大人,此时此地,还是谨言慎行为好。”缷桐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瞥向鸣德,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神却如同冰冷的锥子,带着警示的意味。 “无妨~”一旁的牧沙皇却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凝滞气氛。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动作随意地给鸣德和自己面前的空盏重新斟满了醇香的美酒,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些许插曲,不必在意。我们小时候,不也常这样,偷偷溜出宫吗?” “那是……臣等年幼无知,行事荒唐……”缷桐急忙低头。 “诶~”牧沙皇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朋友间的轻松笑意,“无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来,德爷~别理那些琐事,咱俩好久没单独喝一杯了,走一个~” “来来来~牧大哥爽快!碰一个!” 鸣德立刻眉开眼笑,举起酒杯。 “哐当!” 酒杯清脆相碰,两人相视一笑 一桌同饮杯中酒,今朝不分君与臣。 而在大陆的另一边,迪亚和迪尔沿着荒凉的海岸线已经走了一整天。路途枯燥,除了嶙峋的礁石、单调的海浪声和一望无际的荒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更多的是在默默赶路,同时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迪尔,你说……迪安他们会被那个家伙传送到哪里去呢?” 迪亚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灰色的狼耳因担忧而微微垂下,“那个地方……危不危险?” 他忍不住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心中的焦虑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 “嗯……我也不知道。”迪尔老老实实地回答,灰白色的眼眸望着脚下崎岖的道路,细长的尾巴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但是我相信迪安哥哥一定有办法克服困难的!说不定……他现在也正在想办法找我们的路上呢!” 他努力用乐观的语气安慰着迪亚,随即又有些气愤地补充道,“那个家伙真的是太可恶了!居然把我们分开丢到不同的地方!” 说着,迪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嗯?怎么了?是不是前两天在海上漂着,风吹多了着凉了?”迪亚立刻关切地转过头。 “没有啦,迪亚哥哥,就是鼻子突然有点痒而已。”迪尔甩了甩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不定……是迪安哥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念叨我们呢!” 就在这时,迪亚的耳朵猛地竖立起来,敏锐地转向侧前方的乱石堆。他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身体微微紧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不止一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带着明显的恶意! “站住!打劫!” 随着一声粗鲁的吆喝,三道身影从前方的巨石后面猛地窜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手持砍刀、面露凶相的豺兽人,旁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狼兽人。然而,迪亚的目光却瞬间越过了他们,死死锁定在最后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一只薮猫兽人。他个子不高,比迪亚还矮上半个头,但身形极其修长矫健,覆盖着淡黄色带黑斑的皮毛。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双如同翡翠般清澈剔透的绿色眼眸,正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迪亚。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却散发出一股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的危险气息! 迪亚心中警铃大作!来了三个人,但其中有一个的气息他刚才并没有完全感知到,是这只薮猫!对方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而且,迪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平滑富有节奏,体内流淌着一种凝练而活跃的“气”!和那些只会凭蛮力或粗糙魔法的普通强盗截然不同! ‘很危险……这个人非常危险!’ 迪亚瞬间做出了判断,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喽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沉默的薮猫身上。而对方那绿色的眼眸,也仿佛穿透了空气,精准地捕捉到了迪亚的警惕与不凡。 迪亚不动声色地将迪尔护至自己身后,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冷静,但全身肌肉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爆发。 “臭小子,看什么呢!老子说打劫!听不懂吗?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站在前面的豺兽人见迪亚无视自己,反而盯着后面的薮猫,顿时觉得受到了轻视,恼羞成怒地挥舞着手里的砍刀,上前一步威胁道。 “我们是意外流落到这里的,身上没有钱。”迪亚语气依旧平静,但藏在身后的一只手已经悄然凝聚起冰冷的寒气,时刻注意着那只薮猫的任何细微动作。 “嘿~不老实是吧?看来真要在你身上开两个口子,你才知道疼!”豺兽人狞笑着,举起刀作势就要冲上来。 “住手~” 一个清冷得如同山涧泉水的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出声的正是那只薮猫。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住迪亚藏在背后的手,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豺兽人不耐烦地回过头:“又怎么了,岚染?” 被称为岚染的薮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我劝你,最好别再往前走了。你再上前一步……会死的哦。”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善意,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警告,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看好戏的意味。 听到这话,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豺兽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看了看岚染那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面迪亚那副沉稳得不似少年的姿态,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同伴的判断,悻悻地后退了几步,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迪亚。 “小子~哪里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岚染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一些距离,语气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 “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而已。我们要回叶首国……” 迪亚依旧紧盯着岚染的动作,而对方显然也在提防着他,同样将双手看似随意地背在身后,但迪亚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自己。 “叶首国?”岚染听到迪亚说要去叶首国,忽然抬起一只手,捏住了自己尖俏的下巴,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说道 “‘连枝山’里的人,可是不被允许进入叶首国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连枝山?”迪亚捕捉到了这个地名。 “没错。这里,还有往内陆延伸的大片区域,统称为连枝山。”岚染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自从几十年前,被叶首国单方面宣布放弃管辖之后,这里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无主之地’、‘法外之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迪亚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试图在紧张的对峙中获取更多关于这片区域的情报,同时也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意味着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受任何律法保护!也因此,叶首国边境的守卫,绝不会接纳从这里过去的人。”岚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因为在他们看来,从这种混乱之地出来的人,都是不稳定因素,是潜在的麻烦和威胁。”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看起来,也不像有好几十岁吧?” 迪亚继续追问,试图从对话中分析对方的来历和意图。 “因为这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常识~”岚染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绿色的眼眸中却似乎掠过一丝阴霾 “你越往叶首国方向走,遇到的危险便会越多,拦路抢劫只是开胃小菜。我看出来了,你有点胆量,实力应该也不会太差。说实话,我不想和你进行无谓的战斗,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迪亚的脑筋飞快运转,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形。他迎着岚染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来的,你信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叶首国当年为何会遗弃这片土地的线索,而且找到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我认识叶首国共议会的霍衫议员,以及秘法书院的四位长老!只要我能回到叶首国,将这里发生的真相和他们当年所做之事的缘由当面对质清楚,这片土地,或许就能重新得到叶首国的承认和庇护!” “哈哈哈……”岚染闻言,却发出了一阵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轻笑,摇了摇头,“你倒是真敢编啊。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有逻辑吗?先不说你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些大人物……这么大一片地方,涉及无数人的生计和命运,说不要就不要,难道能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说了算的?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他的语气中已经夹杂起明显的不耐烦。 “你爱信不信!”迪亚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毅,蓝色的眼眸如同寒冰,与岚染翡翠般的绿眸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溅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回到叶首国之后,一定会去问个明白!我想知道当年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以及其他事情……” “……眼神倒是不错,够坚定。”岚染与迪亚对视了片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质疑 “但光有胆量和决心有什么用?如果没有与之相衬的实力,那不过是莽夫之勇,徒然送死罢了。” 话音未落,岚染的身影骤然模糊!他如同鬼魅般,一个箭步猛冲上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残影!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迪亚的咽喉! 迪亚反应极快!左手巧力轻轻将身后的迪尔推向安全的侧后方,同时身体如同柳絮般向侧面飘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爪!在侧身的同时,他右膝如同弹簧般猛地抬起,一记凶狠的膝撞,直奔岚染的胸腹空档! 岚染似乎早有预料,几乎在迪亚抬膝的瞬间,他同样抬起左膝,动作精准而迅捷! “嘭!”两人的膝盖在半空中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双方都感受到了对方腿上传来的力量! 迪亚借着力道向后小跳半步,拉开距离的瞬间,右手虚握,一根尖锐森白的冰矛瞬间凝聚成形!他手腕一抖,冰矛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出洞,对着岚染的面门就是一个迅疾的上挑! 岚染反应极快,一个轻灵的后跳接后空翻,险险避开了锋利的矛尖,动作流畅而优美。 迪亚毫不犹豫,顺势将手中的冰矛如同标枪般猛地掷出!冰矛划破空气,发出“嗖”的尖啸! 岚染刚刚落地,身形未稳,眼见冰矛射来,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一扭,冰矛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夺”地一声深深扎入后方的沙土地中。 不等迪亚再次凝聚冰矛,岚染落地后足尖一点,身形再次如同猎豹般猛冲过来!迪亚立刻抬腿,一记迅猛的扫堂腿扫向对方下盘,试图破坏其平衡。 然而,就在他的腿即将扫中岚染的瞬间,岚染的身形却猛地一阵模糊,如同融入空气般骤然消失! 下一刻,四道边缘闪烁着翠绿色光芒、高速旋转的弧形风刃,毫无征兆地从迪亚的身后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交叉切割向他的后背! ‘太好了!是能量体类型的攻击!’ 迪亚心中不惊反喜,他的“绝魔之体”最不怕的就是这个!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脚下猛地发力,向前一个迅捷的翻滚,险险躲开了风刃的直接攻击轨迹。 同时,在翻滚的过程中,他头也不回地抬起左手,对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虚空猛地一拽! 正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岚染,只感觉背后脊椎一阵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他刚才站立位置稍后的地面上,一根粗壮尖锐的冰刺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直刺他的后心! “啧!你这家伙,异能倒是开发得相当不错嘛~反应速度和实战应用都很快!” 岚染一边语气轻松地点评着,一边展现出了他惊人的柔韧性和速度,身体如同橡皮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根致命的冰刺,轻盈地落在了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摊了摊手,说道:“好了,热身运动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和你再打下去了,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受重伤吧?这里可没有医生魔法师和草药,受了重伤,和直接死了可没什么差别。” 他绿色的眼眸直视着迪亚,话锋一转:“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你要做什么交易……”迪亚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根冰矛,矛尖稳稳地指向岚染。对于这种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战斗风格又诡异难测的对手,他反而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松懈。 “很简单。”岚染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收起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带我进入叶首国。我想亲眼去看看,亲耳去听听,你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带上我,我可以保证,在抵达‘墨赫墨托’之前,你们在这连枝山的范围内,不会再遇到任何拦路的麻烦。我知道所有安全的路径和需要避开的危险区域。” “你有什么目的?”迪亚立刻察觉到这里面绝不简单。对方显然不是单纯为了“寻求真相”那么简单。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岚染没有正面回答,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举起手,做出了一个起誓的手势,“我可以向我所信仰的一切发誓,在抵达叶首国、确认真相之前,我绝不会做任何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我有自己的理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身后的那两个同伴——豺兽人和狼兽人,听到这话却坐不住了。 “岚染!你疯了吗?!”豺兽人急声喊道,“你养父临终前不是再三叮嘱,让你别再执着于这件事,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活下去吗?你要是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多嘴!”岚染猛地回过头,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对着那两人龇出尖锐的尖齿,露出了极其凶恶的表情,厉声喝道 “你们俩是死是活,关我屁事!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没有‘以后’了?!” 他那瞬间爆发出的凌厉杀气,让那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岚染转回头,重新看向迪亚,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但绿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你……你最好不要骗我。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 “那么,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迪亚与他对视着,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份近乎偏执的认真。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冰矛缓缓消散,化为点点冰晶消失在空气中。 “我说的是真话。”迪亚语气坦然,“我也没有任何欺骗你的理由。我只是想尽快回到叶首国,我也答应了要给这里的其他人一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因为岚染的离开而显得惶惶不安、最终悻悻离去的强盗,问道:“那就这样……不管你的‘同伴’了?” “同伴?”岚染嗤笑一声,双手重新抱在胸前,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罢了。我负责给他们提供武力威慑,让他们抢劫时更有‘底气’;他们抢到的东西,分我一份,作为报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他不再理会那两人远去的背影,转身指向一条隐藏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的、不那么显眼的小径。 “走吧,要去叶首国,最近的路线是先到连枝山区域最大的聚集点——‘墨赫墨托’。从那里,才有机会想办法穿越边境。这边走,跟我来。”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脚步,走在了前面,身形依旧矫健而警惕。 迪亚和迪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和一丝无奈。但目前看来,这似乎是获取向导、避开沿途麻烦的最快方法了。两人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跟上了岚染的脚步,踏上了这条由一位危险而神秘的“临时盟友”带领的、通往叶首国的未知路途。 第99章 九十七 暮色渐沉,林间的光线被迅速吞噬。三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背风处停了下来。 “从这里,走到墨赫墨托要多久?”迪亚的声音打破了行进间的沉默,他和迪尔跟在岚染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灰色的狼耳警惕地微微转动,捕捉着周遭一切不寻常的声响。他对前方那只薮猫依旧充满疑虑,甚至怀疑对方正将他们引向某个埋伏圈。而他所说的信仰……兽人除了祭祀先祖,还能信仰什么更崇高的东西吗? “大概三四天吧……如果走的快的话。”岚染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他修长的、带着淡黑色斑纹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点地,扫开几片落叶。“再走一会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息吧…晚上赶路比较危险,连枝山里夜晚活动的异兽和游离的元素生灵比白天多得多,也更凶暴。”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吗?”迪亚继续试探性地问道,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这个临时盟友的可信度。 岚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后,他才侧过头,翡翠般的绿眸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审视:“你想打探我的过去?” “嗯?”这一问反倒让迪亚和迪尔有些愣住了。迪亚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对方的戒备心重得超乎想象。“随口问问而已,不说拉倒,”迪亚没好气地甩了甩尾巴,带起一阵微风,“你的被迫害妄想症比我的兄弟还严重。”他想起迪安那总是过度谨慎、步步为营的性格,忍不住吐槽。 “兄弟?你还有其他兄弟?”岚染微微皱眉,猫耳敏锐地转向迪亚的方向。 “怎么?你也想打探我的过去吗?”迪亚立刻用岚染自己的话怼了回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一旁的迪尔见状,灰白色的眼眸弯了弯,细长的黑色尾巴尖也愉悦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带着鳞片摩擦声的轻笑。岚染显然没料到会被自己的话堵回来,一时语塞,有什么话似乎到了嘴边,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有些郁闷地将头转了回去,薮猫尾巴有些僵硬地垂落。 三人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停下。迪亚熟练地搜集干柴,掌心寒气弥漫,将一根粗壮的枯木轻易冻脆,随即一拳击碎,很快便升起了一簇篝火。迪亚和迪尔自然地并排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岚染则选择坐在他们对面的岩石上,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你看什么?”迪亚忽然出声,打破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他注意到岚染的目光多次落在迪尔身上。 “你旁边这位,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呢。”岚染的眼睛直视着迪尔,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翠绿的眸子带着探究。他的视线扫过迪尔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皮肤,掠过那双缺乏焦点但视力无碍的灰白色眼眸,最后,停留在了迪尔左臂衣袖因动作而微微卷起、裸露出来的一小片异于周身黑色的、鲜艳的红色鳞片上。那红色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枚嵌入暗夜的宝石,格外醒目。 “我弟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迪亚移动了一下位置,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岚染大部分看向迪尔的视线,同时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驱散着林间的寒意。 “你们,为什么调查连枝山的真相?”岚染将其目光重新投射在迪亚身上,试图穿透那层防御。 “没有告知的义务。”迪亚学着他之前的腔调,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回绝。 岚染的喉咙动了动,似乎咽下了某种情绪,对方明显是在模仿他先前的态度。“好,”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了些,“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去找真相,你也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他选择了率先放下部分戒备。 迪亚和迪尔交换了一个眼神,迪尔微微颔首,灰白色的眼眸中传递出“可以听听”的信息。迪亚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岚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岚染的目光移动到那篝火跳动的火苗上,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跃动的火焰将他带回了遥远的过去。“我的养父,是连枝山镇守官员的后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悠远,“但是据说四十二年前,连枝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兽潮暴动,当时山里的许多村落和据点被瞬间摧毁,死伤惨重……然而,就在暴动发生前后,所有本该驻守的士兵却被上级以各种理由紧急调离,导致防线空虚,无人组织有效的抵抗和救援……”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我养父的父亲,当时的镇守官,因此背负了玩忽职守的滔天罪名,悲愤交加下……自缢了。而我养父,则从他懂事起,就一直在这片大山里四处奔走,试图收集证据,找到当年调令的真相,为他父亲洗刷冤屈……可就在他稍有眉目之时,叶首国却突然单方面宣布彻底放弃连枝山区域,封锁边境,所有人员不得越过墨赫墨托进入叶首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后面,我的养父在流浪中遇到了被遗弃的我,收养了我。他一边继续寻找当年真相的碎片,一边教我识字和武道……但是六年前,他从墨赫墨托回来,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然后……然后发疯似的烧掉了多年以来找到的所有笔记和证据,灰烬扬得到处都是……他抓着我的肩膀,眼睛通红地告诉我,不要再步他的后尘,绝对、绝对不要去探究以前的事情……不久后,他就郁郁而终。” 说完,岚染的眼睛从仿佛蕴含着无尽故事的火苗上移开,重新锁定迪亚,那翡翠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固执的火焰:“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事情,所以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骗你们的谎言。现在,能告诉我,你们说你们发现的‘真相’吗?” “……”,迪亚看着岚染眼中那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渴望的复杂眼神,之前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在西南边靠近海岸的方向,有一个强盗寨子。他们四处抓人当苦力,逼迫他们开采一种叫做‘魔矿’的矿石。” “魔矿?”岚染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 “一种蕴含浓郁魔力的稀有矿石,价值连城。”迪亚解释道,“那些强盗,他们本身也是被迫的。他们身上被绑上了一种恶毒的魔法道具——”说着,迪亚解开一直缠在自己左手小臂上的那条白色束带,将其展示给岚染看。束带上,秘法书院的徽记在火光下隐约可见。“就是这个,叫做‘缚魔术带’。据说离开特定范围,或者试图强行破坏,里面的符文就会激活,释放出致命的闪电,将人瞬间烧焦。因为它紧紧贴着皮肤,几乎无法自行拆除。而这东西,上面有叶首国秘法书院的徽记!这就是他们逼迫他人进行奴隶劳动的罪证!” “……太荒唐了……”岚染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薮猫尾巴也如同钢鞭般绷得笔直,“为了开采魔矿,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抛弃领土、残害人命?!那当初放弃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方便进行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吗?!”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迪亚,“所以,你们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为什么?你们认识那些被抓的人吗?” “不认识,”迪亚摇了摇头,将束带重新仔细地缠回手臂,动作沉稳,“但就是想这样做……或许,只是看不惯这种不公义的事情吧。顺手的事。”他耸了耸肩,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眼神中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可能面临什么?”岚染提醒道,同时也带着试探,“你揭露的可能是叶首国高层的丑闻,他们可能会为了灭口,让你永远无法开口。” “所以我要先找到我失散的同伴,”迪亚向后靠在山毛榉粗糙的树干上,仰头透过稀疏的枝叶望向开始闪现星辰的夜空,“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些复杂的局面。因此现在首要的是回叶首国。”他收回目光,看向岚染,“你要是怕,不用跟去,给我们指个准确方向就行。我到了叶首国第一件事也不会是去解决连枝山的事,我要先找到我的同伴。” “……没事,”岚染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跟着你们。我想亲眼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会为了那么荒唐的理由,做出那么多荒唐残酷的事情,甚至不惜毁掉无数人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穿行在越来越密集的林木和逐渐出现的人工痕迹之间。第四天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岚染口中的“墨赫墨托”。那是一片依着山势杂乱搭建的密集木制建筑群,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巢穴。各式各样的兽人在这里出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刚一走进那由粗糙木桩和铁丝网象征性围出的“入口”,迪亚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从阴影中、从破旧的窗户后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的灰色狼耳立刻警觉地背向脑后,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紧绷。 “小心点,”岚染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他修长的身体也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状态,“墨赫墨托的规矩是大家‘自愿’遵守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老实。不要与任何人对视太久,不要接话,更不要和陌生人搭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没有真正的商人,也没有固定的居民,所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屋都是靠实力抢来的。之所以表面看起来还有些安定,只是因为这里离叶首国边境关卡太近,大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引来边境守军的清剿。毕竟……有些人是靠着偷偷带人溜进叶首国这条线吃饭的。” “那我们怎么进去?”迪亚皱着眉问道,他讨厌这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 岚染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严肃,猫耳困惑地转动了一下:“……你没有办法进去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回叶首国吗?你没有信物或者联络方式?”他原本以为迪亚如此自信,必然有稳妥的途径。 三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凝滞。 “我又不知道有关口,还以为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回去了呢。”迪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尾巴有些不自在地扫了扫地上的尘土。他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岚染的意料。 “那怎么办?”轮到岚染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确定。 “去关口……问问?”迪亚用自己都有些动摇的语气说道,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有点鲁莽。 旁边的迪尔这时轻轻拉了拉迪亚的衣角,灰白色的眼眸望向两位哥哥,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希望:“我们……是在秘法书院四位长老面前被传送走的吧?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在满世界打探我们的行踪?” “……有可能!”迪亚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眼中闪过亮光。以迪安和四位长老的关系,以及他们此次立下的功劳,书院和议会绝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他用力一拍手,“走,就去关口!” 于是,在墨赫墨托附近那些或明或暗、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注视下,三人径直朝着几百米外那戒备森严的边境关口走去。聚集在附近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显然把他们当成了不懂规矩、马上就要碰一鼻子灰的愣头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目瞪口呆。 迪亚刚走近关口,守关的士兵原本一脸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迪亚的脸,尤其是那头显眼的灰色狼毛和蓝色的眼睛时,表情瞬间凝固。他手忙脚乱地从岗亭里翻出几张被小心保管的画像,紧张地比对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化为几乎可以说是谄媚的热情。 “您……您就是苍捷大人和叁佰大人吧!”士兵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恭恭敬敬地小跑上前,弯腰行礼,“上边有吩咐,全世界都在找你们呢!可算把您二位盼来了!”这态度转变之快、之热烈,将迪亚和迪尔都吓了一跳。 一旁的岚染更是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之前说的……竟然全都是真的?!这些平日里对连枝山居民趾高气扬、动辄打骂的士兵,此刻竟然如此卑躬屈膝? 原来,自连滕镇一战后,秘法书院将迪安小队力战神秘强敌、虽被传送失踪但成功逼出对方底牌并予以重创的经过详细上报。叶首国高层一方面震惊于迪安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潜力,另一方面也担忧光球余烬的报复,更想极力拉拢这几位少年天才。于是,他们的画像被迅速下发至全国每一个边境关口和重要城镇,严令一旦发现,必须确保安全并即刻上报,提供线索者重赏! “大人,您旁边这位是?”士兵热切的目光转向岚染,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警惕。 “哦……他是我在路上雇的向导,嗯……现在算是我的随从。”迪亚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编造了一个身份。 “原来如此,是大人您的随从。”士兵立刻打消疑虑,脸上堆满笑容,“三位大人请先随我去关口驿所休息,我立刻向上级汇报!最晚明天,接应的人就能赶到!我们这小关口,没有设置传送阵,实在抱歉。” “不用传送阵,”迪亚摆手,他记得自己无法使用传送阵的体质,“调遣一辆羽兽车来就行。越快越好。”他现在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回到迈赫罗斯,打探迪安他们的消息。 “好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明天一早羽兽车就能到位!”士兵点头哈腰,如同看到了移动的赏金,快步离开前去通报。 待士兵走远,岚染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迪亚面前,翠绿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震撼与困惑,他再次确认道:“你们……之前说的,关于认识议员和长老,还有要调查真相的事情……都是真的?” “说了你又不信,现在信了?”迪亚说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因为连日赶路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背脊上的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哒声,尾巴也放松地摇晃了一下。“但还是得先说清楚,我们到了迈赫罗斯,大概率会先见到共议会的霍衫议员。在找到我的同伴、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你绝对不能主动提起连枝山和魔矿的事。” “为什么?”岚染的眼神瞬间再次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带着几分被欺骗的怒意和怀疑,“你不是也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们讨个公道吗?难道你怕了?”他上前一步,薮猫耳朵因情绪激动而平贴在头皮上,嘴角龇起,两颗尖牙再次裸露,尾巴危险地低伏摆动。 “事有轻重缓急!”迪亚立刻解释,语气严肃,“我首先要确保我同伴的安全,并评估我们可能面对的风险。如果连枝山背后牵扯的势力庞大到连我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你就算知道了全部真相,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人!”他的蓝色眼眸毫无畏惧地迎上岚染逼视的目光,“我需要先找到迪安,他比我们更擅长处理这种复杂局面。在我搞清楚全局、有能力行动之前,必须谨慎。” “……”岚染死死地盯着迪亚,胸口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鼓动。半晌,他眼中的锐利才慢慢收敛,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他明白迪亚的话有道理,是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能等的……。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我会一直盯着你。” 待到岚染出去,迪尔幽幽的开口 “我们又不欠他什么,这人什么态度” “管他的,跟着也好,他身法不错出事有个帮手” 另一边,迪安、昼伏与伽罗烈沿着荒凉的海岸线跋涉了一天之后,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不同于单调沙石与海浪的景象。 那是一座规模不大,却透着勃勃生机的城镇。白色的石质建筑错落有致地依着缓坡而建,屋顶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一个小小的、但看起来颇为繁忙的码头伸入海中,几艘挂着奇特风帆的船只正在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香料与某种干燥木材的混合气息。 “这边,居然有城镇……”迪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白色的猫耳因专注而微微前倾,但随即了然,“不过也是,沙国幅员辽阔,总不至于完全浪费这片靠海的区域。有码头……看来这里曾是,或者说依然是沙国与南方人类国家进行贸易的一个据点。” 他低声对身旁的两位同伴分析道,大脑飞速运转,整合着眼前的信息。 他们这三个陌生的兽人面孔走入城镇,并未引起预想中的警惕或排外。镇上的居民——多是毛色偏浅、适应沙漠与海洋气候的各类兽人,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偶尔有商贩热情地招呼他们看看摊位上的异域商品,氛围竟显得有些……平和。 “分开打探点消息,注意安全,半小时后在那边的广场集合。” 迪安迅速做出决定。三人分散开,简单的询问和几枚身上无几的钱币换来的饮料,让他们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这里确实东部的一个边境贸易镇,往南下行确实能抵达始祖山脉,这里名为“白沙集”。最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镇上那座小小的传送阵,竟然对所有人免费开放。 “免费?”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耳怀疑地抖了抖,在叶首国,使用一次远程传送阵的费用高昂,“沙维帝国这么……阔绰?” “不是阔绰,是政策。”迪安纠正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沙国刚吞并帝国数月,他是为了加强内部的联系与控制,促进人员和物资流动。这手笔……不小。” 尽管传送阵的使用时间仅限于白天,但这无疑是天赐良机。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立刻踏上了传送阵,目标直指他们最初的目的地——罗水港。 光芒闪过,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与繁华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赫然发现,罗水港面向公众的传送阵,就设置在冒险者协会宏伟建筑的一楼大厅内,人来人往。 “太巧了吧……”迪安忍不住低声喃喃,这巧合顺利得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为他们铺平道路。 “确实太巧了……”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疑虑,黑色的豹耳警觉地转动着,“好可怕的巧合。不管怎样,我们先去前台问问吧,看看能不能找到鸣德的消息。” 迪安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忙碌的前台。然而,得到的答复却让他们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泼了一盆冷水。前台接待的兔族女孩礼貌地告诉他们,鸣德大人早已卸任协会会长一职,至于他的去向,她们这种级别的工作人员无从得知,说完便客气但坚决地请他们离开,后面还有长长的队伍在等待。 希望落空,迪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条白色的长尾巴却不耐烦地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沉吟片刻,“去他的老宅问问!他第一次见我的地方!” 然而,结果依旧是碰壁。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容刻板、滴水不漏的蜥蜴人管事。他彬彬有礼地将三人挡在门外,表示会派人向“老爷”通报,请他们“耐心等待回复”。至于这回复何时能来,则语焉不详。 “好无语啊……怎么会这样……”迪安和昼伏、伽罗烈最终无奈地坐在集市边缘一个嘈杂的茶摊上。迪安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反复地转动着桌上粗糙的陶土杯子。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似冷静,但那紧绷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要不我们问问有没有出海的船?直接坐船去叶首国?”伽罗烈提出一个最直接的想法,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不行,”迪安立刻否定,声音有些干涩,“我问过了,现在跨国航行需要完备的手续和文件,否则根本无法通过海关核查。” 他叹了口气,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无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渗透他的内心。个体的战斗力高低,在这种面向国家构筑的规则壁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除非拥有一人匹敌整个国家,整个世界的力量……可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存在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绝对力量的茫然向往。 “迪安,你没事吧……”伽罗烈看着他面色平静却不断折磨那个可怜杯子的手,轻声问道。他知道,迪安现在内心肯定焦急万分,只是习惯性地用冷静的外壳包裹起来。 “没什么……”迪安的声音低沉,“就是感觉,我们能做的太少了……我们好像一直在被动地应对,从一个危机逃到另一个危机,逃避战争带来的动荡,逃避席卷一切的烟火……难道,我们只能一直逃吗?” 他的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他们为了生计奔波,看着一队盔甲鲜明、步伐整齐的巡逻队持械走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护送他们的那只白狼说过一句话:“哦~我们的天才~未来的国师大人~” 当时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权力枷锁下的鹰犬。 但如果……如果自己真能登上那所谓的,能够影响一国决策的高位呢?这个念头如同危险的毒蛇,骤然钻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白色的短发和猫耳都随之晃动。 “不,我才不屑去做他人手下的鹰犬……” 他在心里对自己强调,但那份因无力感而催生的、对权力本质的思考,却已悄然种下。 就在这思绪纷乱、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熟悉到令人几乎要跳起来的声音,在他身后悠然响起: “迪安~听说你们回来,我可是马上赶来了~” 迪安猛地回头,只见鸣德正站在不远处,鲜艳的橘红色皮毛在冬日的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炭火,他身边却站着一个让迪安有些在意的身影——那是一只狮子兽人。 那狮子兽人有着一身浓密的、色泽深沉的鬃毛,看似杂乱,却衬托出面容威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他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从迪安开始,缓缓扫过昼伏和伽罗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几个少年,更像是在审视几件……极其有趣的事物。他的存在感极强,仅仅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就仿佛让周围的喧嚣都安静了几分。 就他们两个人,没有随从。 鸣德金色的虎眸弯了弯,对迪安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似乎很满意。他走上前几步,无视了迪安手中那个快被捏出指印的杯子,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换个清静点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第100章 九十八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处隐匿于林间的石潭边,水汽氤氲,唯有偶尔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打破寂静。橘红色皮毛的虎族与棕黄色雄狮各自坐在光滑的潭边岩石上,手持钓竿,姿态看似闲适,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我说陛下,我每天一睁眼,就被您的人‘请’到这里,是生怕我跑了不成?” 鸣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注视着水面上微微颤动的浮标,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尾音却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那条蓬松的虎尾在身后岩石上无意识地轻轻拍打,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牧沙皇,那头雄壮的狮子,并未立刻回答。他那双如同无星之夜般深邃漆黑的眼眸缓缓从水面移开,落在鸣德身上,那目光沉静却带着千钧重压,仿佛能穿透皮毛,直视灵魂深处。“怎么?”狮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陪我坐会都不愿意??还是说……你真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去偷偷谋划?” 他巨大的狮爪看似随意地搭在钓竿上,但微微绷紧的指关节透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全然放松。 “陛下说话,还真是……” 鸣德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鸣德家的一位心腹家眷,一位面容精干的狐族老者,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前,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参见老爷,老宅那边传来消息。”狐族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迟疑,目光谨慎地瞥了一眼旁边如山岳般稳坐的牧沙皇。 鸣德用余光扫过牧沙皇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心中瞬间权衡,随即淡然开口:“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鸣德不太满意这事情出现的时机,搞得自己真的有事瞒着谁一样。 “是……”老者深吸一口气 “有一位叫迪安的少年,带着他的两位同伴,正在罗水港的老宅求见您。” “迪安?”鸣德握着钓竿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熔金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他怎么会出现在罗水港?” 他在他看来,迪安他们早应该已在叶首国深处,怎会突然折返? “谁!?迪安!?是那个迪安吗?” 相较于鸣德的克制,牧沙皇的反应要直接得多。他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狮瞳中瞬间迸发出锐利如实质的光芒,语气变得急切而犀利,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强烈存在感。水面因他骤然散发的气势而漾开一圈涟漪。 “他们……应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大麻烦了,否则以那小子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来找我。”鸣德迅速收敛心神,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流转,快速揣测着各种可能性,是叶首国容不下他们?还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还愣着做什么?”牧沙皇已经霍然起身,随手将那价值不菲的钓竿扔在一旁,巨大的狮躯带起一阵风,走到鸣德身旁,“快带我去见见那个小子!”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 鸣德看着水中那因鱼儿咬钩而剧烈晃动的浮标,无奈地提醒:“陛下,你的鱼竿上鱼了!” “上什么鱼!打浑是吧!”牧沙皇看都没看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什么“大鱼”能大得过眼前这条。 时间拉回现在。迪安、伽罗烈、昼伏与鸣德,以及那位让他们倍感压力的陌生狮族,在一间临海的僻静茶室内相对而坐。海风透过雕花木窗带来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室内微妙的气氛。 “这位是我的老友,”鸣德率先打破沉默,金色的虎眸扫过迪安三人,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目前沙维帝国,很多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我想你们来找我,肯定是遇到连你们都觉得麻烦的事了吧?” 他开门见山,试图掌握对话主动权。 狮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始终停留在迪安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他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低沉:“叫我牧大哥就好~”这看似随和的称呼,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嗯……”迪安白色的猫耳微微向后撇了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收敛却依旧磅礴的压迫感,结合鸣德的话,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牧大哥”在沙维帝国地位极高。 “我们想出海,我们要回叶首国。”他直接道明来意,琥珀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狮瞳。 “怎么了?”牧沙皇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如同乌云掠过夜空, “如今的沙维帝国当真就这样不好吗?让你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了几分,连旁边的昼伏和伽罗烈都感到呼吸一窒。 鸣德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虎尾轻轻摆动:“刚回来就着急走吗?有什么事情不妨我们先好好聊聊?话说迪亚他们呢。” “我回去就是为了找迪亚!” 迪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 随后,他言简意赅地将抵达叶首国后遭遇光球余烬、连滕镇大战、被强行传送分离,以及怀疑迪亚迪尔可能在叶首国满世界找他们等关键事件叙述了一遍。鸣德听着,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些许震惊,在叶首国也能遇到这么多麻烦事他倒是没想到的,而那位“牧大哥”则微微眯起了眼睛,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显然在权衡着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光球的力量,以及迪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总之,虽然我不确定迪亚他们是否一定在叶首国,但我必须回去找一圈!” 迪安的声音沉稳,却透着磐石般的决心。他身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明共同进退的立场。 “……你们,”牧沙皇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却让他目光中的压迫感更甚,仿佛巨龙俯视领地 “去了,还会回来吗?”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迪安感到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目光彻底穿透,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神里,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诚实地回答:“不……不确定。” 令人意外的是,听到这个答案,牧沙皇眼中那凌厉的光芒反而收敛了些许。他沉默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杯,掂了掂,语气变得缓和:“没关系。”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安全抵达叶首国~希望你们能顺利找到你的同伴。” 他举起茶杯,像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也希望你们,”他话锋一转,漆黑的眼眸再次看向迪安,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告诫,“能再回沙维帝国~叶首国,平静的潭水下可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迪安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直到他们三人登上前往叶首国的船只,他仍在思索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码头上,一狮一虎并肩而立,目送着船只逐渐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个小黑点。 “陛下,居然当真舍得放他们离开?”鸣德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调侃,虎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牧沙皇的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帆影,声音平静无波:“那不然呢?他这个年纪,正是最重情义的时候。如果我强行留下,恐怕也只能得到一具没有生命的身体,或是一个失去灵魂、没有未来的傀儡。” 他看得透彻,对于真正的天才,强权并非最好的手段。 “而且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他的语气肯定 他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狮瞳瞥向鸣德,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对了,我要和你说个事~” “嗯?”鸣德立刻收敛了玩笑之色,巨大的虎耳敏锐地转向牧沙皇,“陛下莫非还有什么吩咐?” “鳄鱼族巫门部落,有一个叫傲腾的家伙,”牧沙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突破至‘英灵之域’了。” “!?”鸣德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橘金色的眼眸瞪大,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英灵之域!那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了,千年前玄罡可汗陨落之后,再无人踏足,以至于连他真实存在性都不被人看好 “我知道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震惊。” 牧沙皇似乎很满意鸣德的反应,继续道 “这个境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不过,他突破之后不知为何,身体陷入了极度的虚弱。等到他身体恢复之后,过段时间,他会到恙落城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新看向迪安离开的方向,但却并不是在寻找迪安船只的身影, “我们的计划……或许可以提前了~” 他说着,转身迈开步伐,朝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巨大的狮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们也回恙落城了~”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狩猎前的兴奋,“鱼钩……说不定真要上大鱼了~” 与此同时,航行在海上的迪安一行人,看着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的罗水港。 “那只狮子……好强的压迫感……”直到此刻,昼伏才心有余悸地开口,白色的虎耳还心有余悸地抖了抖,“他明明就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气息都不怎么强烈,可我总觉得……喘不过气。” “那个人……不,那位‘牧大哥’,身份绝非寻常。”伽罗烈也低声附和,浅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他的眼神,好像能把人彻底看穿。”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卷曲起来。 “他的确很不一般,”迪安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努力让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过,以后应该不会有过多的接触了。当务之急,回到叶首国是找到迪亚他们!”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琥珀色的眸子里燃起火焰,“还有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火柴人一样的家伙!余烬!看我不拆了他那身破骨头!” 而另一边的迪亚、迪尔和岚染,已经坐上了前往迈赫罗斯的羽兽车。车厢内气氛沉默,三人各怀心事。岚染依旧保持着警惕,薮猫耳朵不时微动,捕捉着车外的声响;迪亚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眉头微锁,思考着回到迈赫罗斯后的行动计划;迪尔安静地坐在角落,灰白色的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股冰冷肃穆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灌满车厢!三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猛地警醒! 下一刻,一道刚猛无比的旋风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高速飞行的羽兽车上!拽着车厢的巨大羽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掀飞,失去平衡,朝着下方茂密的林海直坠下去! “抓紧!”迪亚只来得及大吼一声。万幸的是,叶首国边境地区多为高大茂密的古木,下坠的车厢经过层层树冠的疯狂抽打和缓冲,速度大减,最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卡在了几根粗壮的树枝之间,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车厢门因剧烈的撞击而扭曲变形,但这显然拦不住迪亚。他灰色的狼耳因愤怒而平贴,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两次猛踹之后,“砰”地一声巨响,将变形的车门整个踢飞出去。三人迅速从倾覆的车厢中爬出,矫健地跳落到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靠……有人想杀我们?”迪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撞击让他嘴角破了皮。他第一时间看向迪尔,眼神充满关切,“迪尔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迪亚哥哥!”迪尔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灰白色的眼眸中更多的是坚定,“小心!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两只浑身被致密白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种族特征的家伙,各骑乘着一只眼神凶戾的飞禽异兽,从林间俯冲而下!一人手持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魔杖,另一人则握着一根较短的魔棒,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冰冷而纯粹,目的不言而喻! “飓风之刃!”手持魔杖的袭击者率先发难,他高举魔杖,翠绿色的魔法阵自杖顶宝石瞬间激荡开来!数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风压,带着吹毛断发的凌厉气息,呈扇形朝着三人呼啸斩来! “躲开!”迪亚低吼,三人反应极快,各自闪身躲到粗大的树干之后。“唰唰唰!”凌厉的风刃斩在树干上,留下数道深达数寸、光滑如镜的可怕斩痕,木屑纷飞! 对方攻势毫不停歇,迪亚立刻反击,抬手凝聚出一根尖锐的冰矛,试探性地朝着空中掷去! “风之舞!”手持魔棒的那人手臂轻挥,动作优雅却致命。一道半透明的、流动着气流波纹的风墙瞬间出现在冰矛的轨迹前。冰矛撞上风墙,如同陷入泥沼,轨迹被强行带偏,最终“夺”地一声,深深扎入一旁的树干,徒劳地颤抖着。 “死亡植物——穿刺!” 手持魔杖的袭击者口中低语不停,晦涩的咒文引动了林间的自然魔力。地面开始不自然地拱动、龟裂,紧接着,无数条覆盖着尖锐木刺、如同巨蟒般的粗壮植物藤蔓,疯狂地从泥土中穿刺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三人藏身之处席卷而去! 三人被迫不断闪转腾挪,而那些诡异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在他们周围疯狂生长、缠绕、穿刺,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分开跑!引开他们!”迪亚当机立断,朝着一个方向疾冲而去。然而,空中那两名袭击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驾驭着飞禽,直接调转方向,紧追迪亚而去! “他们是冲你哥来的?!”岚染瞬间明悟,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去帮他!”迪尔心急如焚,细长的尾巴因焦虑而绷紧,立刻朝着迪亚逃离的方向追去。 “等我!”岚染见状,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身形如电,紧随其后。 迪亚在林间飞速穿梭,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他灵活地利用粗大的树木作为掩体,不断变换方向。空中,风刃与冰锥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他身后的树木和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坑或一片片冰霜。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两名袭击者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这样追击效率太低。他们不再释放攻击性魔法,而是同时开始低声吟唱一段更加冗长、音节古怪的咒文。两人的声音起初低沉,随即逐渐洪亮,并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狂潮之幕——决死结界!” 随着他们异口同声的断喝,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能量光墙,以他们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光墙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掠过迪亚的身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结界,将迪亚与那两名魔法师彻底笼罩在内,而与后面追来的迪尔和岚染隔绝开来! 光墙?能穿过去吗?迪亚脑中念头急转。他猛地向前跃起,双腿前伸,试图踹向光墙——如果能穿过去,这个姿势落地后一个翻滚就能继续拉开距离;如果不能,也能借力反弹,调整姿态。 然而,“噔!”的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光墙纹丝不动,反馈回来的反震力让迪亚小腿发麻。他心中一惊,立刻腰腹发力,屈膝,如同压缩的弹簧般将自己弹回地面。这个结界区域不小,但已成一个封闭的角斗场。 “嗖~嗖~”迪亚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两根冰矛射出,目标是那两个正在低语、准备下一轮咒语的魔法师。必须打断他们! 但载着他们的两只飞禽异兽显然训练有素,灵巧地在空中一个左右摇摆,轻易地避开了冰矛的轨迹。 “疾风之舞!” “叶舞狂潮!” 两名魔法师的吟唱几乎同时完成!一道翠绿色的龙卷风凭空生成,其中夹杂着无数边缘锋利的魔法树叶,如同绿色的绞肉机;另一道则是湛蓝色的龙卷,纯粹由高度压缩的凌厉风压构成,发出刺耳的呼啸!两道死亡龙卷一左一右,朝着迪亚夹击而来! 迪亚不得不再次躲向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然而,那看似坚实的树干在接触到龙卷风的瞬间,竟如同松软的豆腐般被轻易切削、剥离,化作漫天木屑,反而被卷入龙卷之中,加大了其物理破坏力! “可恶……魔法师真烦人!” 迪亚暗骂一声,尝试对着龙卷风投掷冰矛,但冰矛一靠近就被狂暴的气流轻易弹开甚至卷入粉碎。 “龙卷风!龙卷风是由强上升气流、垂直风切变、低气压系统共同作用形成的!” 结界外,岚染用力拍打着坚韧的光壁,焦急地朝着里面大喊 “如果地面温度骤降,破坏了上升气流之间的平衡,就能导致它结构溃散!小子!你不是有冰系能力吗?不会制冷吗?!” 岚染在外面大声喊着,给迪亚支招 “啊?你在说什么啊!”结界内风声呼啸,魔法轰鸣,迪亚根本听不清。 外面,迪尔和岚染心急如焚,却无法突破这层坚固的光壁。 “我说!冻结地面!释放冷气!破坏它的结构!”岚染几乎将脸贴在光壁上,用尽力气嘶吼。 这一次,几个关键词终于穿透了噪音,传入迪亚耳中。“地面?冷气?”虽然不明其理,但出于对岚染在之前战斗中展现出的实力的信任,以及眼下别无他法的困境,迪亚下意识地采取了行动! 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按向地面!以他为中心,刺骨的寒气如同白色的浪潮般极速蔓延!半径数十米内的地面、草木、乃至空气,都在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紧接着,迪亚握紧的拳头狠狠一攥! “咔嚓——!!!”覆盖一切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浓厚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炸开! 奇迹发生了!那两道紧追不舍、威力无穷的复合龙卷风,在接触到这片骤然降临的极寒领域后,内部狂暴旋转的气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阻滞,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结构变得不稳定,最终在几声不甘的呜咽声中,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冰屑和碎叶。 两名魔法师悬浮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什么操作?!完全违背了他们对元素魔法的认知!他们相视一眼,但震惊只是一瞬,立刻再次举起法杖和魔棒! “飓风之刃!” “连环冰刺!” 凌厉的风压和密集的冰锥再次如同雨点般射向迪亚!迪亚不得不再次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有限的结界空间内狼狈闪躲。 “怎么办……这样下去迪亚哥哥迟早会因为体力消耗被打中的!”迪尔急得眼圈发红,小拳头不断砸在光壁上,却只换来沉闷的“砰砰”声,无法撼动其分毫。 绝望和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拖后腿了……我学不会强力的魔法,也发掘不出能帮上忙的异能……这些年一直活在哥哥们的庇护之下……我想要力量!现在就要!能帮得上忙的力量!!”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强烈的愿望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似乎被这极致的情绪撬动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那半透明的光壁结界上,竟然凭空爬满了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不!那并非裂纹!那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漆黑如墨的沙粒!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从迪尔脚下影子的最深处汹涌而出,如同奔腾的黑色河流,沿着光壁急速蔓延! 这些黑沙所过之处,光壁的能量结构如同被某种规则力量侵蚀、瓦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能……控制它……”迪尔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灰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汹涌的黑沙。他遵循着本能,试图引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那奔腾的黑沙竟真的随着他意念的指引,更加狂暴地冲击着光壁! “这是什么?暗影元素?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元素能量!”手持魔杖的袭击者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 “不好!快撤!结界要崩溃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向长老汇报!”另一人也意识到情况失控。 然而,他们已经来不及达成共识了。笼罩结界的整个光壁,在黑色沙河的冲击下,如同被亿万只微小的蛀虫啃噬,轰然崩塌、破碎!破碎的光壁能量并未消散,而是被那些黑沙贪婪地吞噬、同化! 更可怕的是,崩塌时散落的黑沙,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飘洒到了两名袭击者和他们的飞禽坐骑身上!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它在烧穿我的防护法袍!” “我的皮肤!好痛!它在腐蚀我!” 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拍打着落在身上的黑沙。那些黑沙仿佛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侵蚀性,一旦沾上,就如同跗骨之蛆,迅速破坏着接触到的物质。他们座下的飞禽异兽也未能幸免,发出痛苦的哀嚎,羽毛和皮肉在黑沙的侵蚀下迅速变得灰败、失去生机,最终无法维持飞行,哀鸣着从空中猛地跌落下去! “不——!”两名袭击者的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戛然而止。 重力,给予了他们最后的解脱。 迪亚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黑色沙河,在完成吞噬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回流,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迪尔的影子,消失不见。而被黑沙触及过的地面、草木,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单调、压抑的黑白二色,如同精致的默剧舞台布景。 “这是……什么……”迪亚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困惑,“和夜兰那个晚上展现的形态不同……”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确认那两个袭击者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迪尔,你还好吗?”他快步回到迪尔身边,关切地扶住弟弟的肩膀。 “我没事,迪亚哥哥。”迪尔摇了摇头,灰白色的眼眸中虽然带着一丝使用未知力量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迪亚的关切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迪亚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一旁同样满脸惊愕的岚染,“先离开这里!”他当机立断,又忍不住问道,“岚染,你怎么知道用那种方法破解他们的龙卷风?还是这样……嗯……刁钻的角度?” 岚染从迪尔身上收回探究的目光,薮猫耳朵动了动,简单地回答:“我养父的书上,有类似的理论……”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迪尔,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深思。这个黑蜥蜴少年身上,似乎隐藏着比连枝山真相更令人惊讶的秘密。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因激战而变得一片狼藉、色彩凋零的林地,只留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片诡异的黑白区域,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涉及未知力量的死斗。 “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岚染一边跑,一边在迪亚耳边问着 “我怎么知道?快跑,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下先!” 迪亚说着,加快步伐,他们三人朝着一处寂静的山谷跑去。 第1章 起始 遥远而未知的一方天地,诞生于至高神转身时所遗忘的一粒尘埃,秉承着无限可能性。 奇迹之地占据于这方世界的中心。 自生命诞生伊始,神力便开始流转。不同种族凭借其天赋,经过纷争与破晓,最终各自化界为地,以族群占山为王。各部落表面和平,实则内斗不断,暗流涌动。兽人凭借强大的肉身占据世上大多数地区,诞生于自然意志的山精鬼怪元素妖精只得退至北上,而千年前人类为躲避自己世界的灾难逃避至此,四位历方神为人类征战让他们在这个世界获得喘息的机会,直至最终决战时一死一伤,与兽族最后的可汗一同陨落,剩下的神明隐入幕后,双方签订和平跳跃,将始祖山脉以东让给人类居住 在玄罡地区,各类拟人化兽人遵循着强者为尊的法则。最高统治者称为可汗,自最后一任可汗陨落后,内战爆发,分裂成四个国家。 我们的故事,由此开始。 --- 黑暗中,一股混合着霉土和铁锈的冰冷气息钻入鼻腔。 呃……这里是……头好痛…… 一只小狼人从冰冷的石地上挣扎着醒来。他的毛发呈灰黑色,但从下颚到胸口的毛发却是纯白,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昏沉感,却只让疼痛加剧。 他试图用手撑起身子,腕部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粗糙的铁铐已经磨破了皮毛,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他向下摸索,指尖触碰到更加冰冷沉重的触感。 脚镣……?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铁链的冰冷和重量也愈发真切。他刚一试图站起,镣铐便猛地一坠,铁环狠狠磕在脚踝的骨头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嘘~安静点,我们被奴隶贩子逮了。 一个压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循声望去,一只通体覆盖着雪白毛发的年轻猫兽人,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正悠闲地靠在岩壁上。月光从洞穴顶端的缝隙洒落,在他洁白的毛发上镀上一层银边。他一只爪子随意地挥了挥,示意小狼人过去。 脚镣限制着步伐,小狼人只能匍匐着爬过去,铁链在身后的石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洞穴微弱的光线下,他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我叫炎皙迪安。白猫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我被抓的时候,你已经在那个笼子里了,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他凑近了些,猫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力气跑吗? 玄绛迪亚。小狼人——迪亚——沮丧地拽了拽脚踝上的铁镣,跑不了……这东西太沉太紧了。 迪安轻笑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很容易打开。我现在就准备逃出去,但我需要一个帮手。你…… 迪亚眉头紧皱:很容易打开?那你为什么不先打开你自己的?而且你要这么厉害,怎么会被抓住? 迪安正要解释,头顶的猫耳突然敏锐地竖起,转向洞口方向。一重一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噤声,示意迪亚别动。 铁门外,一个高大的牛兽人身影出现,身旁跟着一只面露凶光的狼兽人。 这狼崽子醒了?我还以为死了呢!可恶的小子,干掉了我两个兄弟,这事没完!狼兽人指着迪亚骂道。 一旁的迪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化为浓浓的欣赏,看向旁边的迪亚。 够了!高大的牛兽人——阎老板——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压在铁门上,腐朽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刚才还说只是失踪,现在就说死了?想坐地起价? 他鄙夷地扫了一眼迪亚:就这瘦骨嶙峋的小崽子,能打倒两个成年狼?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能贩到竞技场去,结果就这?他的目光转向迪安,语气缓和了些,旁边这白猫品相倒是不错,毛色纯净,送到人类那边,那些名门世家的小姐们肯定喜欢。 狼兽人立刻迎上前陪笑:阎老板您眼光毒辣!这白猫可是万里挑一的纯色!您也知道,自九世王登基,咱们这行当不好干了……一个月能逮到一个好货就不错啦!要不是这白猫,我们哪敢惊动您老人家?只要运过边境,到了人类国家,几千上万金还不是随手就来…… 阎老板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两只我都要了,12金。 这……阎老板,这价…… 12金是猫的价!牛兽人猛地一拳砸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骇人的力量让空气都为之一静,这狼崽子是白送的!就一个货也敢叫我过来?最近查得这么严,你是不是想我死?嫌少?翻边境的买路钱你出吗?我砸手里的货还少吗? 他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下来,一只大手揽住狼兽人的肩膀向外走去:算了,看在你折了两个兄弟的份上,20金,够意思了吧?把货绑好,明天我来提。那只猫要是伤了一根毛,影响了品相,我饶不了你。 门外只剩下狼兽人连连称是、保证万无一失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后,迪安动了动重获自由的脚踝,脸上写满了好奇:哇哦,迪亚?你干掉了两个成年狼?怎么做到的?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没学过魔法吧?难道……是异能? 迪亚靠在冰冷的墙上,还在消化刚才竞技场奴隶这些字眼。一想到可能要在角斗场里为了取悦他人而互相厮杀,一股无名怒火就在胸中翻腾。对自由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在迪安眼中,迪亚那双蓝色的瞳孔中心,似乎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鲜红,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朝墙根缩了缩。 好了好了,别担心。迪安连忙安抚道,将他长长的尾巴伸到身前,灵巧地用爪子拨开尾尖茂密的毛发,从里面拆下一个小小的铁丝环,开这个锁我只需要七息。我一定带你逃出去,别急。 看到铁丝,迪亚眼中的异样情绪瞬间消散:真的?你会开锁?那能不能先帮我打开?我的脚快没知觉了…… 不行,现在打开会打草惊蛇。迪安果断摇头,耳朵警惕地转动着,监听外面的动静,我们必须等最好的时机。 哦……打草惊蛇……好熟悉的词,好像在哪听过……但不应该是在这里吧?迪亚陷入了沉思。 打草惊蛇听不懂吗?我忘了这边可能没这成语。迪安挠挠头,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我一定带你出去。以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 说着,他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迪亚的脑袋——手感硬硬的,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迪亚没有闪躲,只是低声回应: ---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时间毫无意义),一声粗鲁的咒骂叫醒了他们。 还睡!起来!吃了东西路上都给我老实点!一只更为壮硕的狼兽人将两块紫色的、冷硬的藤薯团子丢到他们面前,便转身离开。 迪安捡起团子,递了一个给迪亚。饿了一晚的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冷掉的藤薯团口感干硬,带着些许土腥味,但确实能填饱肚子。 没过多久,迪安突然捂住头,身子晃了晃:唔……我感觉有点晕……糟了,他们下了药…… 话未说完,他便软倒在地,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迪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发现迪安只是昏睡过去。 奇怪……为什么我没事?迪亚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药效还没发作吗?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也得…… 迪亚以极其蹩脚的演技,地一声倒在地上,紧闭双眼,心里七上八下。他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心跳如鼓。幸好,看守并未多留意他们,粗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交谈声。 嗯,还挺配合,都吃完了。把他们抬到下面笼车里装好,阎老板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是那个狼兽人头目的声音。 好的,老爹。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回应(是早上送饭的那个),这两崽子挺安静,不像以前那些哭喊的,省事多了。 紧接着,迪亚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抬起,扔进一个狭小、散发着霉味的木笼里。头顶传来木门关闭和上锁的咔哒声。随后,车轮滚动,车厢开始颠簸前行,木质轮轴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 迪亚立刻睁开眼。他被关在一个低矮的木笼里,连腰都直不起来。旁边笼子里的迪安仍在熟睡,随着车厢摇晃。 迪安!醒醒!快醒醒!迪亚焦急地压低声音,晃动相邻的木栏。 迪安的眉头皱了皱,长长的白色睫毛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琥珀色的眼睛。迷茫了片刻,他瞬间清醒,猫耳警觉地竖起。 迪亚!他迅速打量四周,鼻子轻轻抽动,可恶,居然还下药转移!太狡猾了!……咦,你不是也吃了吗?怎么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迅速从尾巴里拆出那根铁丝,然后一把抓住了迪亚的狼尾巴。 你干嘛?迪亚一惊,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借根毛开锁,你尾巴上的毛比较硬,适合做工具,可能有点疼。迪安说着,精准地拔下一根迪亚尾巴上较硬的狼毛。 嘶——迪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死死咬住牙没出声。只见迪安飞快地将狼毛缠在铁丝前端,形成一个细小的钩子,然后伸进锁孔,侧耳倾听着内部机括的细微声响,手指灵巧地拨动。咔哒一声,他自己的笼门锁应声而开。 自由喽!迪安轻巧地钻出来,得意地叉着腰,尾巴愉快地摇晃着,别急,马上到你。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有我一口吃的,绝对有你一口肉! 他说着,又熟练地打开了迪亚的笼门,然后蹲下身,仔细研究脚镣上的锁孔。这次稍微费了点劲,锁头内部似乎生了锈,但在迪安专注的操作下,最终还是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沉重的铁镣脱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迪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揉着发麻肿胀的脚踝,尝试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哼,我明明比你高一个头,你还想做我大哥? 再怎么说,没有我,你就要去竞技场了!就算你能活下来,也一辈子出不来。和未来的自由比起来,叫我声大哥亏吗?迪安说着,悄悄推开车厢窗户一条缝。外面是快速后退的茂密树林,湿润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涌入车厢。根本无法判断车速和前方情况。 好了,准备一下,我们得跳车。这速度不算太快,落地时记得翻滚卸力。 跳下去会被发现吧?门从外面锁着呢。迪亚推了推车厢门,门纹丝不动。 还没有锁能拦得住我~迪安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拇指食指对齐,比成一个棱形。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凝聚精神。片刻后,仿佛有无形的画笔蘸取火焰,沿着他指尖的轮廓描绘出一个炽热的红色魔法阵。阵图散发着高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法阵按在木门锁舌的位置。 嗤——一阵轻烟冒起,伴随着木材烧焦的刺鼻气味,门锁处的木头瞬间被烧穿碳化。迪安轻轻一推,车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足够他们钻出去。 原来你会魔法!迪亚又惊又羡。他天生魔力亲和极低,与魔法无缘,此刻看到迪安露这一手,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 对啊。发什么呆呢?对了,你肯定觉醒了异能,对吧?上次都没告诉我。迪安看着迪亚表情从羡慕到失落又强自振奋的变化,忍不住再次追问。 我真的不知道……迪亚沮丧地说,耳朵耷拉下来,我要是有异能,就不会被抓了。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某种力量。 算了,先逃命要紧!迪安不再多问,他仔细观察着车速和路边松软的泥土草地,跟着我,数到三,趁现在路不平,跳!一、二、三! 随着车轮又一次剧烈颠簸,一灰一白两个毛茸茸的身影猛地从车后滚出,落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们紧紧蜷缩身体,借着惯性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直到车轮声彻底消失在远方,两人才从藏身的灌木后探出头来,对视一眼,长长松了一口气。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自由的温暖。 第2章 难民 密林中,一条被车轮和巨兽蹄印反复碾压出的泥路蜿蜒向前,泥泞而宽敞。迪安和迪亚正沿着车辙的反方向,一前一后地行走着。白猫迪安步伐轻快,而灰狼迪亚则略显疲惫地跟在后面。 林间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迪亚的爪子踩在深深的车辙印里,沾满了湿冷的泥巴,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他已经感到口干舌燥,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 “所以……你是主动被抓住的?”迪亚喘着气,看着前面似乎不知疲倦的白猫背影问道。 迪安转过身,倒着走路,脸上是轻松又自信的神气,仿佛不是在逃难而是在郊游。 “当然!反正我肯定能跑掉的。从小到大,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他摊了摊爪子,“本来想着等他们放松警惕再跑,刚好那时我魔力耗尽了,就顺便跟他们走一段咯。” “可是你被迷晕了……”迪亚无奈地指出,“如果不是我,你肯定被卖掉了。” “嘿!这就是运气的一部分!”迪安毫不在意,琥珀色的眼睛在林间光线下闪闪发亮,“正好遇到了你。你看,命运是条不断延伸的路,我们彼此交集,才能继续同行向前。” 他停下倒走的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迪亚一眼,随即又摇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个你可能听不懂。总之,我们先找个有聚落、有秩序的地方吧。” “怎么去?走过去?”迪亚一只爪子扶住额头,语气充满了沮丧,“我们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难道还会突然出现个好心大爷,驾着车说要捎我们一程吗?这地方连个能吃的果子都找不到……” 他的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迪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尾巴警觉地竖了起来。 迪亚差点撞上他,顺着迪安的目光向前看去,也愣住了。 只见前方路上,一只庞然大物正缓步走来。它身形高大,披覆着棕褐色的粗硬长毛,以四只圆蹄稳健站立。它的头颅竟似龟首,却覆盖着致密的鳞甲,一双温和但略显呆滞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它背上驾着车犁,后面拖着一辆简陋的双轮板车。 板车上,坐着一只年迈的山羊兽人。他瘦骨嶙峋,毛色灰白,下颌的长胡须末梢有些发黑。他手中捏着一根光滑的木棍,顶端系着一根磨损严重的绳子,轻轻搭在巨兽的背上。他线段一般的横瞳在两个孩子身上缓缓移动,脸上挤出和蔼的皱纹。 “哟~这是从哪儿逃难来的两个小毛球?”老山羊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要不要上来,爷爷搭你们一程啊?” 他的语气无比和气,但那的横瞳深处,却隐隐让迪亚感到一丝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迪安最先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尾巴快速而轻微地压低了左右晃动了一下——一个只有迪亚能看到的警告信号。 迪亚立刻心领神会。 “嗯……我们逃难,和家里人走散了。”白猫迪安抢先开口,眨巴着大眼睛,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花,演技逼真,“老爷爷,您能把我们送到附近的难民营吗?” “当然可以啦!”老山羊脸上的笑容更盛,胡须颤动着,“这附近有铁爪兽游荡,太危险了。孩子们,快上车,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他做了个催促的手势,同时轻轻挥动手里系着绳子的木棍。那头被称为“老牟”的巨兽顺从地低下身子,让车板更容易攀爬。 一猫一狼互看一眼,快步上前,被老山羊先后拉上了板车。 板车重新缓缓前行。迪亚注意到车板上有些深色、难以洗净的污渍,像是反复浸染又擦拭过的血迹,空气中除了巨兽的体味和老羊身上的气息,还隐隐有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老爷爷,您一个人跑这深林里来干什么?”迪亚忍不住发问。 老羊没有回头,依旧悠悠地挥动着木棍,末端的绳子像有生命般轻轻拍打着巨兽的后背,似乎在交流。 “抓铁爪兽啊,”老羊的声音飘过来,“一头够我和我孙儿吃上好久了……可惜,今天没遇到。” “铁爪兽那么危险,您一个人来?您的儿子儿媳呢?”迪安露出担忧的表情,语气天真。 “我不是还有老牟吗?”老羊手里的绳子轻轻点了一下巨兽,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回应,“他可是我的老伙计,我们家有今天,全多亏了他。” 老羊的声音低沉了些,“儿子上前线打仗去了,好几个月没消息了……孙儿还小,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 听完这话,一猫一狼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吱呀声和巨兽沉重而缓慢的蹄声。直到一个分岔路口出现,一块歪斜的石碑指向两个方向:赫伦城与拜山村。 巨兽毫不停顿,径直走向通往拜山村的小路。 “老爷爷!我们就到这里了,我们要去赫伦城!谢谢您!”迪安立刻拉起迪亚,敏捷地跳下了板车。 巨兽依言停下了脚步。 “唉?别急着走啊孩子们!”老山羊从板车上站起身,动作意外地利索。他将木棍末端的绳子迅速缠绕在棍身上,脸上的和蔼渐渐被一种固执取代,“到爷爷家吃个饭吧?你们肯定饿坏了。” “不用了!您快回家看孙儿吧!”迪安拉着迪亚就想往赫伦城的方向跑。 但下一秒,地面猛地窜出无数扭曲的藤蔓,瞬间交织成一道活动的壁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藤蔓如同活蛇般蠕动,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小朋友们~”老山羊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手中的木棍散发出越来越盛的幽绿光芒,那双竖瞳冰冷地锁定两人,里面没有任何欲望或愤怒,只有一种捕食者般的纯粹寒意,更令人毛骨悚然,“外面太危险了,跟爷爷走吧~爷爷会给你们找个‘好去处’的。” 迪安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一只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个炽热的红色魔法阵。 “嗤——!” 一道灼热的火舌喷涌而出,精准地舔舐在藤蔓壁垒上。活藤发出类似尖叫的嘶嘶声,迅速焦黑、蜷缩、化为灰烬。 老山羊脸色一变:“居然会用火系魔法……”他转头看向巨兽,声音急促:“老牟!抓住他们!” 巨兽低沉地吼叫一声,猛地甩脱了背上的车犁,转身面对两个小家伙。它如石柱般的四肢开始奔跑,地面微微震动,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气势冲向两人! 迪安凭借猫兽人的敏捷,一个轻巧的侧跃,迅速爬上了旁边陡峭的山体岩壁。 巨兽失去了第一个目标,立刻将注意力转向还愣在原地的迪亚。 “迪亚!快躲开!你傻站着干什么!”迪安趴在岩壁上,惊慌地大喊。 而迪亚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他压低重心,竟然摆出了要硬扛冲击的架势! 成年的巨耗兽高约四米,体重接近五六吨,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而一个八九岁的狼兽人,即便比同龄人类强壮,体重也不过五十公斤左右。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砰!” 一声闷响。巨兽撞上了迪亚,显然收敛了大部分力气。但即便如此,迪亚的身影还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飞出去好几米,滚落在泥地里。 岩壁上的迪安和车边的老山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是成年熊兽人也不会选择正面硬抗巨耗兽的冲击! 老羊心里盘算着:还好,老牟有分寸,只是给点教训,让他们吃点苦头乖乖听话就好。现在,就看那只白猫在不在乎他这个莽撞的伙伴了。 然而,就在他思索间,被撞飞的迪亚竟晃了晃脑袋,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甩掉身上的泥浆,再次摆出了那个固执的招架姿态,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老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依旧再次冲撞过去,力度和刚才相仿。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迪亚的双脚仿佛钉在了地上,竟然硬生生接住了这次冲撞!他的身体微微后倾,脚下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浅沟,但他没有被撞飞! 巨兽开始发力,肌肉贲张,强大的力量向前碾压。迪亚的身体被推得不断后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但每到极限的瞬间,他身上仿佛就会涌出一股新的、更强大的力量,生生止住颓势甚至反推回去! 这场纯粹的力量角持续了令人窒息十几秒。最终,在迪安和老山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迪亚发出一声低吼,双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猛地一掀—— 庞大的巨耗兽‘老牟’,竟然被他一个过肩摔,凌空掀翻了过去! “轰隆!!” 巨兽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溅起漫天尘土和泥点,地面都为之震颤。 现场一片死寂。 “好机会!”迪安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再次抬起手,炽热的火焰魔法阵在掌心旋转,瞄准了地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巨耗兽。 “不!不要!求求你们了,住手!”老山羊脸上的冰冷和算计瞬间崩溃,他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倒地的‘老牟’身前,声音凄厉,“老牟跟了我大半辈子!我们家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全靠他!要抓你们是我的主意,老牟他只是听我的话!别杀他!我再也不敢了……我、我只想带大我的孙儿而已……” 他跪倒在泥地里,漆黑的羊角无力地抵着地面,身体因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迪安和迪亚对视了一眼。迪安手中的火焰缓缓熄灭。 两人走上前,但谨慎地停在几米开外。 “好了,”迪安的声音缓和下来,“快回家去吧。” 他从腰带的暗袋里摸索出两颗圆润、闪烁着柔和虹光的粉色珍珠,轻轻放在老羊面前的泥地上。 “这个应该能换不少钱,就算贱卖也行。别再出来做这种事了……带大你的孙儿,等战争结束吧。” 老山羊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着那两颗价值不菲的珍珠,又看看两个转身离开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抓起珍珠,嘴里不住地喃喃着:“谢谢……谢谢……”在他身后,巨兽‘老牟’挣扎着,发出低鸣,慢慢站了起来。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远离了老羊后,迪亚才忍不住开口:“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东西?” “从那个贩奴的车里顺手拿的。”迪安晃了晃尾巴,语气轻松,“兜不够大,就抓了一把。” “一把?!”迪亚的眼睛瞪大了,“那东西看起来很值钱!” “当然!”迪安得意地笑起来,“走吧!我带你进城吃大餐!” 又走了一阵,一座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但城门紧闭,城外黑压压地聚集了数十人,显得混乱而焦躁。 “是……难民……”迪亚低声道。 城门口,两列鬣狗士兵手持长矛,维持着秩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他们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长袍、手持镶嵌淡蓝色宝石法杖的鹿人法师。 鹿人法师正用扩音魔法安抚着人群:“同胞们!知道大家奔波至此已然疲惫,请稍安勿躁!尛苍会长和城主大人已经为大家备好了肉粥,很快就能安排大家休息了~” 这个消息让疲惫不堪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微弱的、充满希望的欢呼。 迪安却微微皱起了眉:“嗯?接纳难民还提供肉粥?我之前逃难经过的两个城,连口水都讨不到……” 迪亚茫然地摇摇头:“我……记不清了。但有吃的总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城门终于吱呀呀地打开了一条缝。难民们开始有序(又带着急切)地涌入。迪亚和迪安混在人群中,跟着走了进去。 高高的城门墙上,一匹毛色赤红的马兽人——赫伦城主——正带着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涌入的难民。他目光锐利,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一只身着轻甲、动作干练的虎斑犬兽人快步走上城墙,来到红马城主身边,低声汇报: “城主大人,统计完毕。一共56人。成年雌性26,成年雄性18,12名孩童。种族分别为狼19,猫9,羊14,鹿6,熊1,蜥蜴7。初步评估,能纳入战斗力的约有30人。另外……” 虎斑犬的声音压得更低,“进城时魔法检测法阵有反应,其中一个个体的魔力天赋极强,但……年纪很小,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红马城主的目光依旧看着下方,眼神深邃:“是吗……按命令行事。优先掩护这种有天赋的孩子离开。如果发生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绝不能让他们落在‘鳄鱼’手里。” 他顿了顿,问道:“尛苍会长呢?那个老家伙我有半个月没见了吧?他儿子的病还没好?” 虎斑犬兽人吉特面色凝重:“昨天我派法师去探过了,治愈魔法无效,确认不是装病。但是……我们的人并没有见到尛苍会长本人。他儿子尛苍迪尔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一个仆从照顾……” 红马城主终于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毅,看向吉特:“吉特,盯紧点。如果尛苍勒诉真的叛变,他恐怕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会在乎。你要确保万无一失,必要时……一击毙命,绝不能生出任何变故。” 虎斑犬兽人郑重点头:“明白,城主大人。” 与此同时,迪亚和迪安跟随着人流,被卫兵引向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营地中央,几口大锅正冒着滚滚蒸汽,浓郁的、带着肉香的雾气弥漫开来,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难民的嗅觉和味蕾。 那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暂时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刚刚经历的惊险。 第3章 医馆 难民营里人头攒动,各种族兽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疲惫、焦虑和一丝对那锅肉粥的期待。迪亚和迪安刚被安置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位穿着赫伦城制式轻甲、佩戴狼头徽章的虎斑犬侍卫就径直走了过来,目光精准地锁定迪安。 “你,跟我来。城主府有令,为你提供特殊庇护。”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的干脆,随即又瞥了一眼迪亚,“只你一个。” 迪安的白色猫耳瞬间绷直,尾巴警惕地卷到身前,但脸上没有丝毫怯懦:“为什么?他是我兄弟,我们必须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挡在迪亚前面,语气坚定。 虎斑犬侍卫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份顶撞有些不悦,但想起城主“务必妥善安排,避免引人注目”的严令,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子,别不识好歹。看你貌似有几分魔法天赋才对你有这份安排,难民营鱼龙混杂,太危险。跟我去更安全的地方,这是为你好。” “那他也必须去!”迪安的坚持出乎意料,白色的毛发微微蓬起,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自信和锐利,“他是我兄弟”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侍卫吉特队长被这小猫的气势噎了一下,最终妥协般地啧了一声:“……行吧,都跟上。但管好你们的嘴,别到处声张。” 两人被带离了嘈杂的营地,穿过几条由石板铺就、有卫兵巡逻的街道,最终来到一间位于内城区的医馆。医馆门面整洁,挂着代表治愈与安宁的草药束徽记,比起难民营的喧嚣,这里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安静。一位穿着浆洗得雪白的长袍、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毛犬兽人迎了出来。他的眼神温和,举止沉稳,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亲和力。 “吉特队长,就是这两位小家伙吗?”金毛犬医生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学者般的从容。 “嗯,交给你了,艾伯特医生。城主的意思,你明白的。”虎斑犬侍卫吉特简短交代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迪安一眼,便按着腰间的佩刀离开了。 名为艾伯特的金毛犬医生微笑着弯下腰,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小家伙,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仿佛能嗅到那非凡的魔力天赋。“孩子们,一路辛苦了吧?先进来洗把脸,好好喝口水定定神,厨房刚烤了饼干。” 他安排得周到体贴。但在看似常规的身体检查中,迪安被单独带进内室,随着迪安的手印按在一枚水晶球上。水晶球迸发出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炽烈红光,其光芒纯粹而霸道,最终在水晶球内部凝结成宛如实质的火焰纹路,旁边辅助测量的魔力刻度晶石疯狂闪烁至顶端时,在场的艾伯特医生和另一位助手都惊得差点拿不住记录板——这是帝国历史上都仅有寥寥数位传奇人物才拥有过的天赋。 报告被以最高保密等级加密,由城主亲卫立刻送往城主府。 之后,艾伯特医生找到正在帮忙分拣药草的两个孩子,金毛尾巴温和地摇晃着:“孩子们,我看你们手脚挺麻利,也很聪明。现在外面世道很乱,难民营那边不仅环境差,也难免有其它城邦混进来的探子或是心怀不轨之徒。我这医馆呢,最近伤患和病患多,实在忙不过来,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帮忙?至少这里有热饭吃,有干净的房间睡,也安全得多。” 迪亚的灰狼耳朵动了动,低声对迪安说:“他好像没提检测的事……”迪安的猫眼则眯了眯,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邀请与那检测结果脱不了干系,但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认知和自信,并不畏惧这种“特殊关照”。他想了想,对迪亚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地方去,这里看起来不错。”他随即抬头对医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艾伯特医生,谢谢您,我们愿意留下帮忙。” 于是,两人就在医馆暂时安顿下来,做些分发药品、打扫卫生、研磨药草、传递消息的杂活。艾伯特医生确实如外表般细心亲和,对两个小家伙也很照顾。城主那边似乎也默许了这种安排,只是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或者说监视)医馆周围。 几天后,一个任务来了。艾伯特医生需要去给城主特意交代过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淼苍会长的儿子淼苍迪尔做定期检查。或许是为了让这次出诊显得更自然,或许有其他考量,他带上了迪安和迪亚帮忙拎医疗箱。 他们来到了城中一处幽静却略显冷清的宅邸。仆从沉默寡言,宅邸里缺乏生气。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尽头,他们在一间充满药香、光线被纱帘过滤得十分柔和的卧室里见到了淼苍迪尔。 那是一只看起来年纪比迪亚他们还略小一些的黑色蜥蜴兽人,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此刻正无精打采地半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的鳞片缺乏健康的光泽,显得有些暗淡软塌。可以想象,若在健康时,这本该是个活泼好动、鳞片闪亮的男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的鳞片——从手掌开始,有几处不规则的血红色斑块,如同蜿蜒的赤蛇,一路蔓延至肩膀,与他通体的黑色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几乎看不清瞳孔,但当他“看”向迪安和迪亚时,目光的焦点却十分准确,视力似乎并未受损。 “艾伯特医生,您来了……”迪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的稚嫩,却中气不足,透着一股病弱的焉气。 “迪尔少爷,下午好。今天感觉怎么样?”艾伯特医生上前,熟练地开始检查,动作轻柔。 检查过程很安静。迪尔很配合,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却忍不住一次次好奇地瞟向站在一旁、同样好奇打量着他的猫和狼。当他发现两人也在看他时,他甚至努力地稍微挺直了一点瘦弱的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检查结束后,艾伯特医生在一旁记录。迪尔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们……是医生新来的助手吗?我从没见过你们……你们看起来,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嗯,我们刚来医馆帮忙不久。”迪安点点头,猫尾巴尖友好地翘了翘。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迪尔的灰色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语气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我病了以后就很少出去了……父亲也不让我随便出门……”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流露出被长期关在家中的寂寞和对友情的渴望。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简单说起来。迪亚说起玄罡地区森林里高耸入云、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夜晚时分的萤火虫如何像落在地上的星辰河流(小心地省略了被奴隶贩子追捕的狼狈经历);迪安则描述了途经的一些边境集市,形容里面如何充斥着来自不同兽人部落的商人,叫卖着异兽皮、草药、粗糙但有趣的陶器,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烤虫肉、香料和尘土的味道,热闹非凡。 虽然只是概括性的描述,但对于几乎足不出户、又被父亲忽视的迪尔来说,这无疑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听得极其入神,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仿佛在脑海中努力构建那些鲜活的画面,暗淡的鳞片似乎都因为兴奋而微微舒张了一些,甚至尾巴尖也情不自禁地在垫子上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瘦弱的爪子紧紧抓着毯子,喃喃道:“真好啊……真想去看看……真想像你们一样,可以去那么多地方……”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那是一种久病孩童对正常社交和外界信息的极度渴望:“你们……能再多留一会儿吗?陪我吃晚饭好不好?我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我已经很久没和同龄人说过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被拒绝。 迪安和迪亚看向艾伯特医生。金毛犬医生沉吟了一下,想到城主的命令和迪尔那难得泛起光彩的脸庞,最终温和地点点头:“也好,迪尔少爷需要朋友。你们就多陪陪他吧,记得别玩得太累。” 晚饭是精致的病号餐,炖得烂熟的肉糜和蔬菜糊,还有一小份甜羹。席间,迪亚看着偌大却冷清的饭厅,忍不住问:“迪尔,你的父亲……不回来一起吃吗?他不管你吃饭吗?” 迪尔握着勺子的爪子顿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父亲……他很忙,有好多会要开,有好多人要见……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惯性的、令人心疼的失落和被忽视的漠然,仿佛父亲的缺席是生活中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尾尖那一点点微弱的晃动也彻底停止了。 饭后,艾伯特医生便带着两人告辞。返回医馆的路上,迪安忍不住问:“艾伯特医生,迪尔到底得了什么病?他看起来很难受,很可怜。” 艾伯特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金毛耳朵完全耷拉下来,显得十分沉重和难过:“孩子们,这事关淼苍家族的隐私,本不该对外人说的……” 但在两人一再保证保密并软磨硬泡下,他看了看四周,才极低声地说:“唉……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他的病非常奇特,公会里最好的治疗师和法师都来看过,查不出任何诅咒、中毒或已知疾病的迹象。大概两年前开始,身体就莫名其妙地越来越虚弱,仿佛……仿佛生命力在不可逆转地、持续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流逝。”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用了无数办法,珍贵的魔药、维持生命的法阵……都只能稍稍延缓,却阻止不了根源。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最多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周了。这真是……唉……” 这个消息让迪安和迪亚都沉默了。他们回头望了望那栋隐藏在暮色中、越来越远的寂静宅邸,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那位与自己年纪相仿、本该活泼好动、却鳞片暗淡、有着灰白色眼睛、极度渴望外面世界的身影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了 第4章 计划 赫伦城主的房间与其说是居所,更像一个战略指挥部。厚重的橡木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精细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要塞,但令人不安的是,邻近的大片区域——尤其是东南方向的湿地——被刺目的红色标记覆盖,代表着已被以鳄鱼部落为首的敌军占领。几面城墙悬挂着帝国的雄狮旗帜和城主的赤马家徽,墙角立着一套擦拭得锃亮的全身板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倚在墙边的一把巨大单刃画戟。戟刃寒光闪闪,长杆上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曾伴随主人经历过的无数血战。城主本人的威名,正如这把画戟,在帝国境内无人不晓,其勇武堪称万夫莫敌 此时,虎斑犬兽人吉特正站在桌前,神情严肃。 “大人……” 正凝视着地图的红马城主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嗯~坐。你看到艾伯特送来的报告了吗?” 吉特没有坐下,依旧站在桌前:“嗯,看过了。大人要如何处置他们?” 城主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吉特身上:“你以为应当如何?” 吉特斩钉截铁,嘴里只冒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城主并无意外,他将手中的陶瓷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碗中清澈的茶水映出他坚毅的面容。“说说为什么是这个结论吧。”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标记。 吉特语气凝重:“如今乱世,烽烟四起。以鳄鱼为首的湿地联盟正四处进攻,与我们毗邻的沙国也在边境频繁调动,跃跃欲试。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如此罕见的天才,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疯狂争夺。对我们而言,培养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且不确定性太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动荡的巨大变数。趁其羽翼未丰,彻底清除,以绝后患,是最稳妥的选择。” “你想的不错,风险评估很到位。”城主缓缓起身,踱步到那柄巨大的单刃画戟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戟杆,“但是,吉特,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要知道,这样的天赋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千年前,最后一任玄罡可汗,单枪匹马与人类的四大历方神对决,一挑四,最终令其一死一伤,成功震慑人类,迫使他们退出始祖山脉,签下和平条约。他所依仗的,正是对雷电本源近乎绝对的亲和力。这种层次的力量,是能左右战局、甚至改变一个时代走向的战略存在。” 吉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下,但仍坚持己见:“大人,我知道这意味着力量的强大。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显得不稳定!如果他将来成长起来,却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届时恐怕无人能制。风险太大了!” “控制一个人,未必只有枷锁和毁灭。”城主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深沉的智慧,“对于一个孩子,尤其是在这乱世中缺乏归属感的孩子,最好的方式是从他身边入手,从感情出发。小孩子分得清谁对他好。哪怕他将来明白这份‘好’背后有目的,但在他成长过程中刻下的我们的印记,足以影响他的选择。你这段时间,就多往医馆那边走动走动。” 他走到吉特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以教导防身术的名义,和他们拉近关系。记住,要自然一点,就像看到一个可造之材,惜才而已。” 吉特沉默片刻,最终低下头,忠诚压过了疑虑:“是,大人。我明白了。” “对了,”城主像是想起什么,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代表城内淼苍家族产业的位置,“淼苍勒诉那个老东西呢?自从差不多三年前他妻子离世,孩子相继患病,他性格转变的可是有些夸张了。我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了。” 吉特回答道:“据负责监视的人报告,他依然一直深居简出,待在他们老宅的地下室里,几乎从不露面。昨天艾伯特带着那两个孩子去给他儿子迪尔做检查,他也依旧没有出现。将自己时日无多的孩子独自丢在另一处宅邸由下人照顾……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城主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无妨。先按我刚刚说的去办吧。盯紧就好。” “是!”吉特郑重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与此同时,医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迪安和迪亚正蹲在一个小药炉前,看着陶罐下的炉火噗噗地舔着罐底,里面熬煮的药剂咕嘟作响。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两人正小声聊着这些天的见闻。 “艾伯特医生人真好,”迪亚的灰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昨天还给那个断了角的羊大叔换了更好的止痛药。” “嗯,”迪安点点头,猫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细微声响,“那些受伤的士兵说,是为了抵抗湿地联盟的进攻才受的伤。那些鳄鱼兽人好像很凶残。” 正说着,艾伯特医生提着一个沉重的药箱走了进来,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哟,两位小朋友,看得挺认真嘛。我要去城北兵营清点一批药材,军医外出巡诊了,那边人手不够。两位有空陪我一起去吗?顺便可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迪安和迪亚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和跃跃欲试。他们默契地起身:“走吧,医生!” 路上,艾伯特温和地向他们解释:“不用担心,城北兵营是我们赫伦城的驻军之地,直接听命于城主大人,军纪严明,士兵们都很友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豪,“正是有了他们将湿地联盟的敌人抵挡在关卡外,我们城里才有如今的光景。” 到了兵营,眼前的景象立刻让两个小家伙瞪大了眼睛。广阔的操场上,数百名由不同种族兽人组成的部队正在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充满力量感的交响曲。而在几处用石灰画出的擂台区域,围观的士兵最多,喝彩声也最响亮。 其中一处擂台上的身影让他们感到格外熟悉——正是接引他们去医馆的那只虎斑犬兽人,吉特队长! 此刻的吉特赤着上身,露出精悍矫健的肌肉,正与一名手持沉重战锤、体型比他壮硕两倍不止的熊兽人对练。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全凭惊人的敏捷在熊兽人狂暴的攻击下闪转腾挪,如鬼魅般贴身游走,精准地格挡、卸力,偶尔迅捷出拳或踢腿,击打在对手的关节或防御薄弱处。几个回合下来,熊兽人被这种泥鳅般的打法搅得不胜其烦,怒吼一声,抡起巨锤猛砸却露出巨大破绽。吉特眼中精光一闪,侧身避开锤风,一记凌厉的低扫腿接一个迅猛的贴身靠撞,竟将那庞大的熊兽人硬生生撞出了擂台! “好!” “吉特队长!太厉害了!” 围观士兵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节奏整齐地高呼着吉特的名字,涌上前将他高高抛起又接住,表达着由衷的敬佩和拥戴。 迪亚看得眼睛发直,尾巴不自觉地僵直竖起,嘴巴微张。迪安的猫瞳也缩成了一条细线,紧紧盯着被抛起的吉特,显然也被这强大的武技震撼了。 “别看了,孩子们,”艾伯特医生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他笑眯眯地用尾巴轻轻扫过两人的后背,“我们要去那边的库房清点药材呢。不快点的话,可要错过兵营的美味午餐了哦?” “啊…哦~”两小只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医生的脚步,但目光还忍不住往擂台那边瞟。 迪亚忍不住兴奋地问:“艾伯特医生,吉特队长他一直都这么厉害吗?” 迪安也好奇地补充:“他好像特别擅长这种近身战斗?” 艾伯特一边走一边耐心解答:“是啊,吉特队长是城主大人最信任的副官,也是我们赫伦城有数的强者之一。他自幼习武,尤其精通刀法和各种近身格斗技,可是很多士兵的偶像和目标呢。” 迪亚的耳朵和尾巴同时耷拉下来一点,语气带着羡慕和一点点自我怀疑:“哇……好厉害吗~要是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迪安瞥了他一眼,回想起那天迪亚掀翻巨耗兽的惊人力量,用爪子戳了戳他:“我感觉你已经很厉害了啊。” 迪亚摇摇头,对比更加明显:“真的吗?但是和刚刚的吉特队长比,感觉差好远啊……” 艾伯特医生温和地笑了笑,伸出大手揉了揉迪亚的脑袋:“你们还小,又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吉特队长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等你们再长大些,经过训练,说不定也能变得很厉害哦。” 迪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抓住艾伯特医生的白袍袖子:“医生!那我们上午忙完,下午可以开始习武吗?”迪亚也立刻反应过来,用同样充满渴望的眼神望向医生,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起来。 艾伯特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两双亮晶晶、写满祈求的眼睛(迪安甚至努力让瞳孔显得更圆更大),以及那同步率极高的尾巴摇动,他心里瞬间明白了城主和吉特计划的顺利。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思索:“这个嘛……习武是好事,但也得有人教啊……我只会一点简单的强身术……” “医生——!”两小只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眼睛里几乎要闪出星星,“求求你了!帮我们找个老师吧!” 艾伯特医生仿佛被他们的热情“打败”了,无奈地笑了笑,金色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晃动着:“好了好了,真拿你们没办法。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问问看的。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哦?” “耶!谢谢医生!”两小只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立刻抢过艾伯特手里沉重的药箱,一溜烟地冲向库房方向,干劲十足。 艾伯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真是没想到,城主大人的计划推进得这么顺利……不过也对,我们兽人骨子里就对力量有着天生的渴望,何况是两个半大孩子,看到吉特那副英姿,怎么可能不心动?说不定这会儿,他们连自己将来横扫战场、威风凛凛的样子都幻想出来了……”他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第5章 磨砺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水汽,在医馆后院洒下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晨露和清新草药混合的独特香气。迪亚和迪安正嘿咻嘿咻地合力将一个装满沉重根茎和叶片的竹篓往晒药台上推。迪亚龇着牙,灰色的尾巴因用力而绷直;迪安则抿着嘴,白色的猫耳紧贴着头皮,显然也费了不少劲。 就在这时,艾伯特医生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他一身金色的毛发在晨光中仿佛镀了一层暖边,尾巴轻松地左右摇摆,显示着不错的心情。“孩子们,先停一下,手上的活儿待会儿再干,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两小只气喘吁吁地放下竹篓,几乎是同时,灰狼的耳朵和猫耳“唰”地一下转向医生,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好消息?” 艾伯特医生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两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才笑呵呵地说:“我昨天晚上啊,特意去找了吉特队长,说了你们想学武的事。”他看到迪亚的尾巴瞬间开始高速摇摆,迪安的尾巴尖也俏皮地卷起,眼中笑意更深,“结果,他考虑了一下,居然真的同意抽空来教你们哦!” “真的吗?太好了!”迪亚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结果忘了控制尾巴的力度,蓬松的狼尾“啪”地一下扫倒了旁边一个放着干草药的矮凳。迪安虽然看起来克制一些,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迸发出的激动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丝毫不少。 “不过嘛——”艾伯特医生话锋一转,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原本轻松摇摆的金色尾巴也微微垂落,耳朵压下,显得语重心长,“习武可不是玩闹,这是一件需要付出巨大努力和汗水的苦差事。吉特队长是军人,他的训练方式会非常严格,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叫苦叫累,更不能半途而废。你们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哦。”他需要确认孩子们的决心,显然城主和吉特的计划非常奏效。 “怎么会!”迪亚立刻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可靠,“我们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没错!”迪安也用力点头,白色的爪子握成拳,眼神坚定,“再苦再累也不怕!我们想变强!”两小只一副热血沸腾、坚定不移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英武的身姿。 艾伯特医生看着他们眼中真诚的火焰,欣慰地笑了笑,尾巴重新愉快地小幅度摆动起来:“好,有这份决心和觉悟就好。下午,吉特队长就会过来” --- 下午,阳光正好,但医馆后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吉特队长早已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轻便皮甲,看着两个摩拳擦掌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训练从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吉特没有任何废话,先是简单讲解了呼吸和发力的基础要领,然后便是一系列堪称残酷的体能训练:绕着内城跑圈(他严格控制着速度,既让两小只达到极限又不至于受伤)、蛙跳、俯卧撑……最后是要求纹丝不动的扎马步。 “不——不要啊!杀、杀人了!! 凄惨的哀嚎声就打破了后院的宁静。只见迪亚和迪安毫无形象地瘫趴在地上,浑身皮毛都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都无力地耷拉了出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吉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滩“毛毯”,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声音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鬼叫什么?这只是最基础的热身和体能储备。连这点程度都撑不下来,还妄想成为高手,能保护好自己吗?敌人的刀剑可不会给你们喘气的机会。” 迪安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干脆脱掉了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上衣,露出下面同样湿漉漉的白色绒毛,有气无力地抱怨:“不行了……太热……太累了……吉特队长……我真的……一滴力气都没有了……你、你刚才带着我们跑的那是圈吗?那是地狱之路!现在还要扎马步……我们的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根本站不起来……” 迪亚则依旧保持着面朝大地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对啊……队长……大人……求您了……至少,让我们稍微喘口气……就五分钟……不,一分钟也好……” 吉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让远处旁观的艾伯特医生都感觉不寒而栗的“恶魔”笑容,可惜两小只根本没看到。 “好啊,”吉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那你们就这样躺着休息,我来帮你们‘拉伸’一下关节,放松放松肌肉,这样恢复得快。”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如同刑具上膛,朝着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两小只走去。 “等、等等!吉特队长你要干嘛?!” “不!不要过来啊!救命!医生救命!” 然而抗议无效。医馆的后院里,随即响起了一系列令人牙酸的关节轻微错位和复位的“咔嚓”声,以及迪亚和迪安撕心裂肺、闻者落泪的惨叫,中间还混杂着吉特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指导:“呼吸!别憋气!保持节奏!忍过去就好了,这对你们柔韧性和恢复有好处!下次训练就不这么疼了!” 远处,站在廊下的艾伯特医生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金色的尾巴紧张地夹在两腿之间,小声嘀咕:“先祖在上……吉、吉特的这套‘拉伸’方法……简直是酷刑……他们还是孩子啊……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明天爬不起来了……”他甚至考虑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双倍的舒缓药膏。 --- 晚上,餐桌上。 两小只仿佛被饿了三天的幼兽,眼睛泛着绿光,狼吞虎咽地席卷着桌上的食物,吃相凶猛得仿佛在和食物搏斗。 “慢点吃,慢点,别噎着了~喝点汤顺顺。”艾伯特医生看着他们的吃相,再次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又有点好笑。 等到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迪亚率先吃完,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悠长的饱嗝,引得迪安的猫耳都抖了抖。 “对不起……没忍住……”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开始仔细感受和回忆下午那惨无人道的经历,“说实话,虽然吉特队长严厉得可怕,训练过程也累得像是死过一遍,但是……”他惊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脚,“我现在吃完饭,感觉好像……身体热乎乎的,虽然肌肉又酸又胀,但那种极度的疲劳感反而消退了?而且感觉……挺舒畅的?”他表达得有些笨拙,但意思到了。 迪安也放下干干净净的碗,若有所思,猫眼里闪烁着理性的分析光芒:“嗯……过程确实痛苦得让我想立刻失忆。但从效果看,这种极限训练似乎确实能快速压榨出潜力并促进恢复。现在缓过来,感觉身体比训练前反而轻快了些,甚至……”他歪着头,似乎对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有些惊讶,“甚至还有点上瘾?那种突破极限后的畅快感……想知道明天他还会怎么‘折磨’我们,又能达到什么效果?” 艾伯特医生闻言,额头仿佛又冒出了虚拟的汗珠,内心疯狂吐槽:上、上瘾?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这两孩子怕不是一下午被吉特折磨出什么奇怪的属性了吧……难道这就是战士的雏形? 他干咳两声,维持着温和长者的形象:“嗯……有收获、有进步就好。说明你们的身体底子不错,也能吃苦。那你们快回房间休息吧,累了一下午了,需要充分睡眠才能恢复。” 两小只乖巧地跳下椅子。走路时虽然能看出肌肉酸疼导致的轻微别扭,但精神头确实不错。 “嗯,好的~那我们去睡觉了,训练真的好累啊……”虽然说着累,但他们的眼睛里却还残留着疲惫褪去后的明亮和一丝对明天的隐约期待。 --- 夜晚的赫伦城头,三轮大小不一的月亮高悬于天际,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沿着不同的轨迹移动着,将清冷而明亮的辉光洒向大地。银蓝、淡紫、乳白,三色月华交织,让夜晚并不黑暗,反而有一种梦幻而壮丽的瑰丽感。 一匹赤红色毛发、身形高大健硕如山的马兽人——赤敛城主,正披着月光,在宽阔的城墙上缓缓踱步巡视。他赤红的鬃毛和皮毛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的熔岩,散发着无形的威严与力量。吉特沉默而忠诚地跟随在他身后一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计划进行得不错,”城主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如同沉稳的战鼓,“听说你今天已经开始‘操练’那两个小家伙了?” “是的大人。”吉特恭敬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工作的严谨。 “初步观感如何?是两块值得雕琢的璞玉,还是吃不了苦的纨绔料?”城主继续问道,目光如炬,扫过城外月光下朦胧而危机四伏的原野。 吉特开始汇报,言语间带着专业评估的冷静:“他们的身体素质,对比完全没经过训练的普通孩子,算中上。尤其是耐力和意志力还不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进步也算快,好歹把我安排的第一阶段入门项目都跟下来了,没真的哭爹喊娘要放弃。”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重视,“另外,关于迪亚,那个小狼崽子……我基本可以确定,他至少拥有一项异能。下午进行负重深蹲时,我清晰观察到,他的力量会在达到极限后短暂地突破瓶颈,出现明显的增长现象,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非常规律。” “哦?”城主发出感兴趣的鼻音,马蹄声在砖石上微微一顿,“这个能力……我记得帝国军的雷凯将军,似乎也拥有类似的特质。” “是‘适能之力’,”吉特肯定道,显然对军中的强者轶事有所了解,“拥有者能在压力下不断适应并突破当前承受的力量或速度极限。只要基础打得好,这类战士在持久战和正面对抗中会越来越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城主轻笑一声,声音在辽阔的夜空下传开:“看来我们偶然捡到的宝,还不止一个。那么,迪安呢?那惊人的火系亲和天赋,可有什么端倪?” 吉特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和谨慎:“嗯……关于迪安,我还在观察。他的身体协调性和学习能力很强。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下午训练结束后,我故意让他去生火烧水,他非常自然地捡起旁边的打火石和燧石,手法生疏但努力地尝试,完全没有动用魔法的迹象。” 城主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要么是他真的尚未习得或不会控制,要么……就是心性足够沉稳,懂得藏拙。无论是哪种,现阶段都是好事。那种级别的天赋,万一失控或者过早暴露,引发的动静和麻烦恐怕比敌人还可怕。暂时不要引导他接触魔法,打好体能和战斗基础才是根本。这件事我已经用加密信道加急送往辖区统领那里报告了,这种苗子不是我们能单独决定的。统领那边恐怕还要派人去首都请示。至少一两个月,我们才能知道上面对他们两个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吉特眉头微皱,提出实际困难:“不将他们直接留在赫伦城培养吗?既然要送走,为何不由我们直接派出精锐小队护送?” 城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黑暗中可能潜伏的敌人,语气沉重:“我们这里已经是帝国东南方向的最后一道重要屏障,说是前线也不为过。如果前方的拜伦城失守,赫伦城立刻就会变成绞肉场。他们留在这里太危险,天赋再高也容易夭折。但如果我们直接派出小队护送……”他叹了口气,“穿越如今被湿地联盟渗透、匪患肆虐的地带,一支小队目标明显,谁能保证一定能安全抵达首都?风险同样巨大。先汇报,看上面的意思和安排吧。你这段时间继续狠狠操练他们,别的不管,至少把他们的体力、耐力和逃命的本事练出来!遇到危险时,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冷冽:“然后……淼苍勒诉那个老狐狸,今天终于舍得从他那龟壳里钻出来见我了。” 吉特的耳朵瞬间如同雷达般竖立起来,眼神锐利:“他出来了?离开了他的地下室老巢?去了哪里?” 城主点了点头,月光照在他线条硬朗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直接来了我这里。他和我说,再有两周就是三年一次的‘月中祭’,他希望由他的商会出钱出力,全权主办此次祭典。” 吉特的眼珠转了转,迅速分析着利弊,语气带着不满:“在这个军情紧急、物资短缺的节骨眼上?举办大型祭典做什么?有这闲钱和物资,不如秘密采购一批药剂盔甲送去前线,说不定拜伦城的兄弟们还能多坚守几天,减少些伤亡。” 城主发出一声嗤笑,似是对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极尽不屑,又似是对淼苍的虚伪感到嘲讽:“他说……要‘慰藉滞留城中的难民之心,振奋守城将士之士气’。唱得比夜莺还好听。” 吉特发出沉闷的叹息,尾巴不满地重重甩动了一下,打在城墙垛上:“自己儿子病得快死了都漠不关心,倒有闲心跑出来关心难民和士气了?真是天大的讽刺!人类那句话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无妨,”城主摆摆手,恢复了冷静和掌控一切的沉稳,“他想办,就让他办。正好我们也需要一场活动来观察各方动向,稳定内部人心。届时你明面上配合他维持秩序,暗地里给我把眼睛擦亮!所有环节、所有可疑人员,都给我盯死了,不可有丝毫松懈!我倒要看看,他借着这场祭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说话间,城主停下了脚步,望向内城星星点点的灯火。 “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我想独自待会儿。” “大人,不可。”吉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职责所在让他必须坚持,“夜间巡视尚未结束,我若走了,谁为您的安全负责?况且近日城内难民增多并不太平。” 城主闻言,发出爽朗而中气十足的笑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并无讥讽,更像是对这位忠心耿耿副手的固执感到无奈和些许欣慰:“哈哈哈……吉特,你跟我这么多年,何时见过我需要别人来保护我的安全?”轻轻跺了跺地面,坚实的城墙砖微微震动,“况且,这里是我赫伦城,是我赤敛的家!在这,谁能伤得了我?回去吧,这是命令。”城主再次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吉特见状,知道城主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大人也请早些休息!”随后转身,沿着城墙步道大步离开,甲叶摩擦声渐渐远去。 城墙上只剩下城主一人。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三轮缓慢移动、轨迹各异、蕴含着古老魔力的月亮,陷入沉思。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如山岳般沉稳、历经沧桑又充满力量的轮廓。 “人类的文化……渗透力实在太可怕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在夜风里。 自从一千多年前,那些异界来客通过未知的方式降临这个世界,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战争,还有那些精巧绝伦的机关术。用钢铁铸造的巨舰能在海上劈波斩浪,嗡嗡作响的飞行器能快速掠过天际,还有那些名为“枪械”的、能让普通人拥有杀伤力的致命武器……各种精密绝伦的造物让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快速膨胀。他们的语言、纪年、习俗也随之广泛传播,他们的神明为其征战,最终拿下始终山脉以东的地区。如今,他们在这个世界繁衍生息,后代也同样拥有了感知和运用这个世界本源力量的亲和力。 “哼~谁还记得,他们最初也不过是一群失去家园、仓皇求存的异界难民?”赤敛的鼻孔喷出两股清晰的白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警惕,也有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月亮吗…… 城主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在追溯遥远的记忆。在没有人类到来之前,在我们先祖的口口相传里,天上这三个“蓝玉盘”……它们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呢?还有多少兽人记得那些古老的称谓?恐怕没几个了……就连这“月中祭”的名字和现在流行的过法,也深深带上了人类文化的烙印,失去了不少古老的传统。 他下意识地从贴身盔甲的内衬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极其精密、带有明显人类科技风格的金属盒子。随着他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魔力注入,盒子上镶嵌的一块浅蓝色水晶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微光,里面传来一个经过魔法符文转换、略显失真、但依旧能听出优雅语调的陌生声音: “是赤敛吗?我的天啊,历方神显灵了吗,这罕见的频率波动……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这个朋友给忘记了呢……” 第6章 父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馆窗棂,在弥漫着淡淡药香的空气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迪亚和迪安看着艾伯特医生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他们熟悉的器械——听诊器、小型的魔力感应水晶、厚厚的记录板——逐一清点,然后稳妥地放进一个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棕色皮制出诊箱里。 “医生~”迪亚的灰狼耳朵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准备动作,忍不住开口,“今天是要去给迪尔做检查吗?” 艾伯特医生抬起头,金色的耳朵因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看向两小只,温和地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对的,不过那是下午的事了,上午我们还得先把昨天送来的那批新月草和铁骨藤分拣处理好,不然可要耽误配制伤药了。”他习惯性地用工作来教育他们责任感。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灰狼的尾巴和白色的猫尾已经不约而同地、充满期待地轻轻摇摆起来。迪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医生,这次……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吗?”迪亚也赶紧凑近一步,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我们想再见见他,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待着肯定很闷。” 艾伯特医生放下手中的水晶镜片,仔细地打量着两个小家伙。他敏锐的目光捕捉到的不仅仅是好奇,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关切,这让他金色的瞳孔柔和下来。“你们……”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在确认什么,“和迪尔少爷……已经是朋友了吗?” 三双眼睛对视着——一双是长者温和睿智的金棕色,一双是小狼清澈透亮的蓝色,一双是小猫锐利却此刻充满恳切的琥珀色——空气安静了几秒,但这种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一种属于孩童间的、纯粹的情谊在无声中流淌。 艾伯特医生笑了笑,蓬松的金色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扫过地面:“嗯,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有心的份上。我会和吉特队长说一声,让他今天下午不用过来给你们‘加练’了。” “太好了!谢谢医生!”两小只欣喜地几乎要跳起来,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 待到午后,三人再次踏入那座位于内城、华丽却总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寂静与压抑的宅邸。沉重的木门无声地开启又合上,仿佛吞没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迪尔对迪亚和迪安的到来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开心。虽然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黑色的鳞片失去了大部分光泽,显得有些干涩脆弱,那双独特的灰白色眼睛下方也出现了更深的阴影,但他努力地用手臂支撑着,让自己从靠垫上坐直了一些,瘦弱的尾巴尖在柔软的垫子上极其微弱地、却真实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表达欢迎。 艾伯特医生一如既往地专业和耐心,仔细为迪尔做了全面检查,用听诊器聆听,用水晶探测微弱的魔力流动,并在记录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数据。只是做完一切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又用温和的笑容掩盖过去。“那么,迪尔少爷,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了。您需要好好休息。”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迪亚和迪安正欲开口说一起走,医生却抢先一步,对他们飞快地、不易察觉地眨了眨眼,然后对迪尔说:“迪尔少爷,我看您今天精神似乎不错。就让迪亚和迪安在这里陪您待会儿吧,年轻人之间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他转而看向两小只,语气带着嘱咐却也隐含允许:“你们两个,注意照顾好迪尔少爷,别玩得太吵闹,也别待太久影响他休息。” “好的!我们保证乖乖的!”两小只立刻点头如捣蒜,心里对医生的贴心充满了感激。 目送医生离开后,卧室里又恢复了那种深宅特有的、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寂静。迪亚和迪安走到迪尔床边,三小只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然而,刚才迫切想留下的心情在实现后,反而带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小心翼翼。 “那个……迪尔,”迪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定可靠,但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摇曳的树影,不敢长时间直视迪尔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一切虚妄的灰白色眼睛。“艾伯特医生说了,你的病……他一直在想办法,查阅很多古老的药方呢!很快、很快就能找到对症的方法,好起来的!”他的声音努力显得充满希望,但那微微向后撇着的白色猫耳朵,却泄露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心虚和不确定。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穿过窗缝。 “嗯呐!”迪亚感觉必须接上话茬,不能让气氛再冷下去。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活泼,灰色的尾巴笨拙地试图大幅度摇晃来驱散沉重:“对啊对啊!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带你出去走走!外面的世界可精彩了!我们可以带你去爬老橡树(就看看,不爬高),去看广场的士兵操练(远远地看),还可以去听游吟诗人讲故事!把你想做的都做一遍!”他说得有些急切,甚至带点夸张,仿佛只要声音够大、描绘得够好,就能让愿望成真。 迪尔嘴角非常缓慢地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笑容苍白而脆弱。“我知道……你们是骗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异常平静,没有抱怨,只是一种陈述,“我知道我身体……是什么样子。没关系的……”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眸转向两人,里面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疼的、过早成熟的认命,以及一丝对朋友们笨拙安慰的感激。“我听照顾我的老嬷嬷说,人死了……只是睡沉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醒着……其实更累。能好好睡一觉……其实也不错。”他甚至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说这句话,却让听到的人更觉心酸。 他微微喘了口气,继续看着两位新朋友,眼中泛起一点点微弱的光彩:“对了,我从第一眼看到你们……就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再看我们名字……都是‘迪’开头,我们应该都是同一个‘三月小元年’出生的吧?真的很有缘分……说不定我们上辈子就是兄弟呢……可惜,我这辈子……没有兄弟。”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遗憾和深深的向往。 (*三月小元年:按照天上三个月亮每三年完成一次特定汇聚的天文历法周期来纪年的一种古老方式。后来虽然采用了人类传来的“百年一纪”等更简便的纪年法,但这种源自本土天象的历法依旧被许多老派兽人铭记和使用。) “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兄弟!”迪安立刻说道,他似乎被迪尔话语中深深的孤独所触动,不想再沉浸在那无力改变的悲伤氛围里。他走到墙边那架看起来轻便精致的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别老躺着了!我们到后院走走吧?阳光挺好的,我来推你,我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兄弟就该一起玩!” 迪尔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窗户,渴望地投向围墙外更远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后院……小院的风景,我看了好久,每一块石头我都认识了……我们能不能……出去?就去外面,就去城里的街道上看看就好?我想看城中的广场……听说现在春天到了,广场旁边的花田里……会有很多蝴蝶在飞吗?它们……是什么颜色的?”他的想象似乎都有些匮乏,可见被禁锢之久。 “可是……可是……”迪安顿时陷入了两难,爪子紧紧抓着轮椅推手,指节有些发白。他当然想满足朋友的愿望,但他不知道这样贸然带迪尔出去是否被允许,艾伯特医生没明确说过。更重要的是,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却也充满了喧嚣、灰尘和不可预知的情况,对迪尔如此虚弱的身体会不会造成危害?他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就在这时,大门外隐约传来了仆从略显惊喜和提高音调的声音,像是刻意要让里面听见:“老爷!您回来了!” 卧室内的三人同时一怔,所有的对话和思绪瞬间中断,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方向,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 --- 不多时,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只高大的灰色蜥蜴兽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高挑瘦削,却自带一种沉凝的气场,披着一件用料考究、绣着暗纹的深紫色长袍。与迪尔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祖母绿宝石,锐利、冰冷、通透,却毫无温度可言。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器,快速在屋内扫过,在迪亚和迪安身上一掠而过,几乎没有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最后定格在迪尔身上。那目光深邃,却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温度,没有久别重逢父亲应有的喜悦,也没有对儿子明显加剧的病情的担忧,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和评估。 “父亲……”迪尔小声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本能的怯意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仿佛面对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陌生长老。 灰色的蜥蜴——淼苍勒诉——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无波的古井,听不出任何情感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谢谢你们来看迪尔。”他的语句是感谢,语调却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是,”他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切入了目的,“我现在有话要对迪尔说。可不可以请你们先回去,改天再来陪迪尔呢?”这不是商量,而是礼貌却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好的,淼苍叔叔。”迪安只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这对父子间互动的那种冰冷和距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迪亚的衣襟。迪亚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狼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尾巴低垂。 两人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又带着一丝对迪尔的不舍和担忧,匆匆对着迪尔的方向摆了摆手(迪尔也对他们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华丽却让人喘不过气的宅邸。 --- 走到人来人往、充满生活气息的大街上,温暖的阳光和喧闹的人声、车马声才让他们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刚才宅邸里的压抑感被迅速冲淡。两人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开始嘀咕起来。 “迪尔的父亲……好吓人,”迪亚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替迪尔感到的心疼和不平,“就像……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高级魔偶,不,比魔偶还冷酷!魔偶至少还能看出是造物,他……他好像连心都是冰做的。”他的尾巴不安地低垂着,来回轻微扫动。 “确实……”迪安附和着,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氛围,“那眼神……根本不像看儿子。很难相信父子许久没见会是这个样子……简直像税务官在核查账本,不,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至少还会有点好奇心。”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迪亚忽然转过头,看向迪安,蓝色眼睛里带着单纯的好奇:“迪安,那你父母呢?我也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迪安沉默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缓,目光看向远处街道上正被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几只小狐兽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坚韧:“他们……大概已经不在了吧。在我很小的时候,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他们把我藏了起来,让我一定要活下去。”他没有详细说,但那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对不起。”迪亚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耳朵也耷拉下来。 迪安倒是很快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轻轻甩了甩尾巴,仿佛要甩掉那瞬间涌上的沉重:“没什么。都过去了。他们拼尽全力送我出来,我既然作为他们生命的延续,替他们活下来了,那么我就更要怀抱他们的希望,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连他们的份一起。”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那是属于迪安独有的、从磨难中生长出来的强大自信。 “我……我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迪亚的声音变得有些迷茫和低落,他用爪子挠了挠头,“我的家人……他们还存在吗?我又是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看向迪安,却只能看到迪安的侧脸,那半张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伤和理解。 “啧,说这些干什么,”迪安用力拍了一下迪亚的后背,试图用动作驱散这突然变得沉重的气氛,“比起都记不得的、模糊糊的过去,能抓得住的未来和正在发生的现在才更重要!走了走了,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医馆下午的甜点!”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拉着迪亚加快脚步。 --- 两人回到医馆,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艾伯特医生和吉特队长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吉特似乎刚结束一轮巡防,风尘仆仆,正在喝水,而艾伯特则像是在询问他关于城防安排或者伤兵输送的事情,两人面色都有些惯常的严肃,正在低声交谈。 吉特那双敏锐的耳朵率先动了动,立刻捕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惊讶:“哦?是你们啊。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放下水杯,很自然地问道:“不是去陪迪尔少爷了吗?艾伯特还说你们今天下午放假。”他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迪亚和迪安看见吉特也在,条件反射般地顿了顿脚步,肌肉似乎都隐隐回忆起昨天的酸疼,对他有一种混合着敬畏、害怕和一丢丢崇拜的复杂情绪。 迪安回答:“吉特队长?您怎么来了……呃,我们是去了,但是……”他话没说完,心直口快的迪亚赶紧接上,解释了早归的原因:“是因为迪尔的父亲突然回来了!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嗯?”吉特听闻,几乎是立刻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军人的敏锐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的重要性,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起来:“淼苍会长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什么了吗?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他的问题变得急促而专注。 迪安摇摇头,被吉特突然的严肃搞得有点紧张:“没、没对我们怎么样。他就谢谢我们来看迪尔,然后说……他有话要和迪尔说,让我们先回去,改天再去玩。”他复述着那冷淡的“逐客令”。 吉特站在原地,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嘴里低声念叨:“突然回来……还特意支开外人……” 几秒后,他似乎理清了思绪,重新看向两小只,脸上又努力挤出那种他们熟悉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好,情况我知道了。既然下午的训练取消了,那你们就好好休息吧。别忘了把落下的体能训练补上。养足精神,明天——我们训练场,不见不散哦~”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两小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时地狱训练的光景,尾巴都吓得僵直了。 吉特走过两小只旁边,用力但控制着力道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还是让两人龇了龇牙,咧了咧嘴),便不再多言,对艾伯特医生点头示意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馆院门。一离开孩子们的视线,他脸上的所有轻松表情瞬间消失无踪,步伐陡然加快,方向明确地朝着城主府疾行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第7章 交锋 “咚咚咚” 三声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如同战鼓般敲响了城主书房外的寂静夜晚,声音在空旷的石廊中回荡,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进来。”城主雄厚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如同磐石,稳定而充满力量。 吉特推门而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行礼,语气急切,带着军旅特有的干脆:“大人,有紧急……”他话音未落,就看到端坐于巨大橡木桌后的红马城主微微抬起了手,做了一个噤声且稍安勿躁的手势。 “刚好,他来了。你不妨直接和他说。”城主的目光越过吉特,投向他身后房间内侧一片被书架阴影笼罩的区域。城主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吉特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吉特心中猛地一凛,顺着城主的目光猛地转头。他这才惊觉,在那片阴影里,如同彻底融入黑暗般,静立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位许久未公开露面的淼苍会长!吉特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作为嗅觉敏锐的虎斑犬兽人,他刚才冲进来时,满腔急切,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没有体温散发的微弱热量,没有呼吸带来的空气流动,甚至没有一丝活物应有的气味,仿佛那就是一尊冰冷的石雕。这种近乎完美的隐匿气息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让吉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不急。”冰冷得如同两块光滑金属片相互摩擦的声音从那只灰色蜥蜴的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却又毫无活物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机械的复读。他那双祖母绿般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反光,如同深潭中的冷玉,此刻这目光转向吉特,冰冷得仿佛能穿透皮毛,直刺骨髓。“刚刚,吉特队长行色匆匆,是有什么重要军务需要向城主大人汇报吗?”他特意强调了“军务”二字。 吉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犬科动物的本能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呜,又迅速咽了回去。他努力维持着刚才急匆匆的语气,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顺着城主暗示的方向接了下去:“是,大人!我们刚刚在城内巡逻时,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看特征像是鳄鱼那边派来的探子,已经押下去关起来了!”他再次刻意强调了“鳄鱼那边”和“形迹可疑”,试图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红马城主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两人多年的默契让这场临时的双簧得以继续。 “在哪个区域抓到的?”城主配合地问道,声音里带着适当的严肃和关注,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吉特心领神会,报出了一个极其敏感且意有所指的地点:“城南,靠近旧货仓的区域。”——那里正是淼苍家族老宅所在地,也是其商会势力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城主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好,我知道了。此事关系重大,晚一点我会亲自去审问。淼苍会长,”他转向那尊灰色的“雕像”,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回正轨,“你刚才说关于祭典的事情,就直接在这里和吉特说吧,也免得我再转述,正好他负责城防治安。”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淼苍勒诉身上。他从始至终都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根。嘴角的线条、眼睑的开合、甚至那条垂落的尾巴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就像是博物馆里最精致的标本,或是用整块灰玉雕琢而成的活体塑像,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查。 “是这样,”灰蜥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三年一次的月中祭典。承蒙城主信任,由我商会主要负责筹备。但我这边人手调配确实有些紧张,为确保祭典万无一失,希望祭典现场的核心治安维护,能由吉特队长及其麾下的城防军全权负责。”他将“核心”和“全权”稍稍加重,听起来像是完全的信任和放权。 吉特点点头,立刻挺直腰板,表现出被委以重任的“荣幸”和军人的干脆:“维护赫伦城治安,保障庆典顺利进行,本就是我等的职责!淼苍会长如此信任,吉特必不辱命!祭典的安保就包在我身上了!”他的尾巴配合地用力摆动了两下,显得信心十足。 “嗯。”淼苍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表示听到,仿佛只是接收到了一段无关紧要的信息。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双冰冷的祖母绿瞳孔再次锁定吉特,嘴角的皮肤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无比的、毫无暖意的“微笑”弧度,这表情在他冰冷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抓到了探子,乃是吉特队长尽职尽责,自然是好事,务必好好查查。不过……”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吉特身上,“鳄鱼,多活动范围多在沼泽水网之地,况且其辨识性强又引人注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干燥的城南呢?莫不是……冲着我们商会那点微薄又惹眼的家当来的?” 他的语速依旧不快,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带着无形的、精准的压力:“吉特队长,能否详细告知,被抓的探子具体是什么种族?皮毛或者鳞片是什么颜色、有何显着特征?我回去也好仔细问问手下人,若近期有见到类似的可疑分子,我也好立刻安排人手协助城主府清查,以免有漏网之鱼。或者……”他那祖母绿的瞳孔微微缩紧,“……如果需要当面对质的话,我这边或许还能提供些人证?”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蛇牙,冰冷而致命,试图剥开吉特匆忙编织的谎言,直刺真相的核心。 这一连串精准、冷静而刁钻的发问,如同无形的重锤,几乎压得吉特喘不过气。那直勾勾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的冰冷目光,更是让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就像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军官,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想要躲避目光的本能,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尽可能保持自然地快速回答道:“是一只疣猪兽人!笨重得很,灰黑色的硬皮,獠牙外翻,个子高大但看起来行动不算太灵活,身上带着股沼泽地的泥腥味。我们巡逻的弟兄们也是趁其不备,一拥而上才轻易逮住的。”他暗自庆幸自己急中生智,选了一个特征明显、常见于沼泽区域且符合“笨重”描述的种族,并迅速补充了细节增加可信度,试图将对方的质疑引导向探子本身而非抓捕地点。 “嗯~疣猪……灰黑色硬皮……好的。”灰蜥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关键词,目光从吉特身上移开的那一瞬间,吉特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后背的皮毛下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肌肉微微发酸。 “那么,城主大人,相关事宜已交代完毕,我就不再多做打扰了。祭典还有许多繁琐细节需要安排。”淼苍勒诉微微颔首,动作流畅却依旧毫无生气,转身,步伐平稳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无声地离开了书房。 “好,淼苍会长为此事费心了,慢走。”城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楼下很快传来了清晰、节奏均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石阶上,渐行渐远,仿佛主人故意用这种清晰可闻的方式,从容地宣告着自己的离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吉特才猛地转过身,压抑的怒火、挫败感和被看穿的压力瞬间爆发,他一拳狠狠砸向旁边厚重的石墙,但在接触前的瞬间又硬生生收住了九成力道,最终只在坚硬的石墙上留下一个轻微的闷响和几不可见的白点。 “淦!这个老蜥蜴!太tm狡猾了!”他低吼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尾巴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僵硬地竖起,毛发炸开,但随即又意识到在城主面前的失态,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向城主请罪:“抱歉,大人,我……我失礼了……” 城主摆摆手,示意无妨,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踱回巨大的橡木椅后:“你反应已经很快了,应对得也算得体。一般人根本接不住他这般连环诘问,早就露馅了。确实,在他面前耍这种把戏,很难瞒过。”他拿起桌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深邃地看着杯中因他动作而晃动的水面。水面荡漾、破碎,映出的倒影模糊不清,如同此刻纷乱的局势。他沉默着,仿佛在等待水面平复,也在等待思绪沉淀。几秒后,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如同一面微小的镜子,倒影重新变得清晰稳定。也就在这一刻,城主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似乎已经从混乱中理清了头绪,有了明确的计划。他放下杯子,问道:“你刚刚急着找我,原本是什么事?” 吉特语气带着浓浓的沮丧,耳朵彻底无力地耷拉下来,连尾巴都蔫蔫地垂在腿边:“是……是关于淼苍的。我们的人观察到,他今天下午……突然回去看了迪尔。”这条原本可能蕴含价值的信息,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被完全压制的交锋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自己一方在试探中几乎可算是满盘皆输。 “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能注意到这一点并立刻来报,已尽到职责。”城主的语气带着宽慰,他用粗大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而且,他不是主动将祭典的核心安保权交出来了吗?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本来我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全面介入……正好!”他眼中闪过锐利如鹰隼般的光,“到时候,你在祭典最关键的‘焚云台’周围,给我重点安排两个绝对信得过、身手最好、机警无比的好手,混在维持秩序的士兵里。我估计,他如果真要做什么文章,必然会选在那个万众瞩目、且寓意特殊的地方。” 吉特点点头,但浓密的眉毛依旧拧着,露出不解:“可他为什么要主动将安保权交出来?这岂不是自缚手脚?这不合常理。” “恰恰相反,这正说明他心虚了,或者说,他更有恃无恐了。”城主冷笑一声,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光芒,“你刚才的试探,虽然被他轻易挡了回来,但也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他两件事:第一,我们确实已经在怀疑他有叛离的想法;第二,我们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我们在怀疑他。他最后那故意放重、让我们清晰听见的脚步声,就是一种姿态,在对我们说:‘你们继续猜忌、继续试探去吧,但是,你们有证据吗?’这是一种傲慢的挑衅,也是一种冷静的试探。” 吉特气得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恶!太嚣张了!大人,我们难道就任由他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审讯?把他的财产全部充公!看他还怎么作妖!” 红马城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而无奈,带着身居高位的掣肘感:“你想得太简单了,吉特。他每年给上面辖区的大统领送去多少奇珍异宝,打通了多少关节?而且在赫伦城里,他的商会扎根极深,触手遍布各行各业,还有大量依靠他施舍、雇佣才能勉强过活的难民和工匠。我们没有确凿的、能公之于众的铁证就先动手,必然会被他引导的汹涌舆情所淹没,被蒙蔽的民众会闹事,上面也可能施加压力。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寸步难行。如果到时候他再趁机做点什么,或者干脆‘被迫’做点什么,反而给了他名正言顺反抗甚至倒戈的完美理由!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吉特一只手死死按住腰间的佩刀刀柄,另一只手捏紧拳头,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尾巴焦躁而不甘地在地面上扫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呜声。 红马看着他这副愤懑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如同对待子侄般的哄劝意味:“看你,又沉不住气了不是?愤怒是弱者的表现,冷静才能找到对手的破绽。好了,忙你该忙的去吧。盯紧祭典的一切准备,尤其是焚云台,那才是关键。” “是……属下明白。”吉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郑重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只是那步伐,依旧沉重得仿佛拖着无形的镣铐,带着未能完全平息的怒气和对局势的担忧。 --- 夜幕很快降临,三轮大小不一的月亮升上赫伦城的夜空,如同三颗瑰丽的宝石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最大的那轮泛着银蓝色的清辉,稍小的一轮透着淡淡的紫晕,最小的一轮则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和光晕。它们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沿着各自玄妙的轨迹移动着,洒下清冷、明亮而梦幻的光辉,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神秘。 医馆的院子里,迪亚和迪安并排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仰着小脑袋,痴痴地望着这奇异而美丽的夜空发呆。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迪亚的灰狼耳朵在月光下敏感地微微抖动,他抱着膝盖,轻声说,语气带着孩童式的认真和一点点对传说的敬畏:“三月相聚的日子快要到了……听那些伤员闲聊说拜伦城要举行祭典,大家都要祭祀先祖,用最好的木头搭建焚云台,点燃特制的香料,让烟雾升腾得又高又浓,像云一样,这样才能取悦先祖之灵,祈求他们护佑我们健康平安,打猎丰收,远离战火。” 迪安也抱着膝盖,但他白色的猫尾却不安分地轻轻卷着着自己的脚踝,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照着天上移动的玉盘,他的思考方式显然更倾向于理性:“可是……据说自从最后一位玄罡可汗陨落,分裂成四国之后,大家就各自供奉自己认定的先祖了。沙国推崇他们的狮子王,我们帝国忠诚于虎皇……就好像……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把曾经共同的长辈们强行分开了,每人只认自己那一份。先祖们……真的会开心看到孩子们这样争吵分裂吗?那焚云台的烟,又能飘到哪一位先祖那里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远处,正在廊下收拾白天晒干纱布的艾伯特医生,将两个孩子的对话尽收耳中。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金色的毛发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复杂和深远。 被分开的兄弟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泛起一丝苦涩。可是四国已经各自独立快一千年了,漫长的时光里,彼此间的隔阂、分歧甚至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真的还能轻易回到过去吗?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这沉重的思绪。如今帝国内患都还没解决,和鳄鱼为首的湿地联盟已经焦灼对抗了两年,前线每日都在流血牺牲,赫伦城也是风雨飘摇,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和其他三国的关系…… 他将最后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放入篮中,然后朝着台阶上那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小脑袋,用他惯有的、温柔而略带催促的语气喊道:“迪安,迪亚,天色不早了,月亮再好看也不能当被子,夜露寒气重,快点回房间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的医生!就去!”两小只乖巧地应声,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天上那三轮缓慢移动、即将迎来三年一度汇聚的月亮,起身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子,一前一后地钻回了屋内温暖的灯光里。 第8章 不争 翌日午后,阳光比昨日更加炙热,医馆后院的地面都被晒得有些烫爪。经过前几天地狱般的训练,迪亚和迪安走路时明显能看出一瘸一拐的别扭,全身肌肉,尤其是腿部和核心肌群,酸胀感强烈。但他们的眼神多了一种不服输的韧劲和习惯性的警惕,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吉特队长的“突发奇想”。 吉特队长早已抱臂等在那里,锐利的目光扫描一样掠过两小只龇牙咧嘴完成的热身动作——高抬腿时嘴角抽搐,深蹲时腿部发抖,活动关节时能听到细微的“咔哒”声。他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稍稍扩大了一些。 “啊哈~小崽子们,看起来这几天那点‘小小’的酸痛还没完全放过你们嘛?怎么样,热开身子骨了吗?别待会儿一用力就散架了。”他语气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粝和调侃,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严厉,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算是关心? 迪亚和迪安对视了一眼,用眼神飞快地交流了一下,互相鼓劲,随后一起看向吉特,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迪亚鼓起勇气,率先开口,灰色的尾巴因为紧张和肌肉酸痛而微微颤抖,但努力维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吉特队长,今天……还是只有体能训练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藏不住的、对更多知识的渴望。 吉特眉毛一挑,故意把脸一板,声音抬高了几分:“嗯?怎么?才几天天就嫌枯燥了?你们是觉得你们这副小身板已经锤炼得金刚不坏了,能直接学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了?”他刻意用了激将法。 迪亚连忙摇摇头,爪子摆得飞快,带起一点尘土:“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体能训练很重要我们知道!就是……就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耳朵往后撇。 迪安立刻上前半步,白色的猫耳机灵地竖起着,捕捉着吉特的每一丝情绪,琥珀色的眼睛努力睁大,显得无比真诚(甚至有点可怜兮兮):“对呀!吉特队长,那天你在擂台动作迅速又干脆,那个大熊叔叔完全碰不到你!我们一眼就被折服了!所以……所以我们能不能……嗯……教我们一点点,哪怕就一招?真的,一招就好!”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纯粹的崇拜和变强的渴望,尾巴尖讨好地卷着。 吉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哼笑一声,不再吓唬他们,走到院子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小滑头,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不过——”他站定,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再仔细回忆看看,那天在擂台上,我用了什么名字特别响亮、光芒特效特别酷炫的武技了吗?” 两小只愣了一下,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迪亚迟疑地说:“好像……没有?你就是不停地移动,闪躲,然后……等他累了,动作慢了,你就一下子钻进去,好像……用脚绊了他一下?他就摔下去了?”他的描述很朴素,但抓住了关键。 “没错!”吉特声音洪亮地肯定道,“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步伐、更强的瞬间爆发力,还有精准的判断力!这些,全都是最基础、最枯燥的东西堆砌出来的!最后那一下,也只是抓住了对手力竭瞬间露出的破绽,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下盘踢而已!战场上,能放倒敌人的招式就是好招式。” 他环视两人,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如果基础没打好,下盘不稳像风中浮萍,气息不畅跑几步就喘,眼神涣散抓不住机会,就算我现在教你们帝国皇家卫队的秘传剑技,你们也用不出来!就算用出来也是破绽百出,徒有其表,只会死得更快!” 两小只闻言,刚刚燃起的热情被现实浇灭,耳朵和尾巴同时无力地耷拉下来,发出长长的、失望的叹息:“唉…………” “不过嘛~”吉特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坏心眼的、仿佛藏着什么宝贝的笑容,成功地将两小只重新亮起的目光吸引过来,“我倒是觉得,有一招‘小把戏’或者说‘小聪明’,或许挺适合你们现阶段的。如果真遇到躲不开的危险,不得不打起来,这招配合你们的年龄小、看起来威胁不大的特点,说不定能起到奇效,阴到对面,给你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阴到对面?”迪亚歪着头,狼脸上满是困惑。 迪安也眨着了眨他琥珀色的眼睛:“‘阴’?不会是……。 “就是骗!战术欺骗!实战里的小花招!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仔细看我的动作和重心的变化!” 吉特后退一步,气息一沉,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只见他腿部强健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猛地一个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他在空中舒展开来,左脚凌厉无比地向前踹出,目标直指前方那个结实的石桌,右腿屈膝在后保持平衡,整个动作看起来就是一记势大力沉、一往无前的飞踢,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风声! 然而!就在力道看似要将发未发、旧力未竭新力将生的最关键瞬间,他在空中凭借惊人的腰腹核心力量猛地一拧,迅捷无比地收起了看似主攻的左脚,右腿顺势借力抬起,整个身体借着旋转之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却又出乎意料的一百八十度转身跟头,右腿如同沉重的战斧般,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加速度,狠狠劈下! “咔嚓——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沉重的撞击声!他攻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石桌,而是石桌旁边那个毫无防备、看起来只是陪衬的木凳!可怜的木凳甚至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片飞溅开来,充分表达了它的“震惊”和“不满”。 两小只被这一整套行云流水、虚实转换莫测、充满爆发力和欺骗性的动作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和尾巴一起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 迪亚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撼和羡慕,脱口而出:“好、好厉害!一蹦就能跳那么高!!好强的爆发力!!”他再次完美地抓错了重点,完全被表象的力量所吸引。 吉特走过去,没好气地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笨小子!跳得高、力气大那是基础!是前提!重点是骗!是虚晃一枪,是出其不意!攻其必救之处是假,击其无备之处是真!空中起手那一下,无论是气势还是动作,都看起来像是要拼尽全力的飞踢,但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这看似多余实则致命的翻身下劈!看似攻击一开始目标是坚固的桌子,让对方下意识地格挡或注意桌子,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旁边这个凳子!这就叫战术欺骗!通俗点讲,就是‘初见杀’!对付没经验或者轻敌的对手,往往有奇效。记住,你们真要遇到躲不掉的敌人,第一选择永远是跑!如果实在跑不掉被逼到绝境,或许可以找机会用类似的心思搏一线生机。” 迪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猫尾巴尖疑惑地卷曲又松开,理性地分析道:“动作衔接确实非常帅,发力技巧也很高明,效果更是立竿见影……但是,这种感觉……好狡猾,好……无耻啊,一点都不像吟游诗人故事里说的那种光明正大的英雄好汉。“” 迪亚也小声附和,狼耳朵耷拉着:“对啊,感觉像是坏蛋才会用的招数……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吉特忍不住用力扶住自己的额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简直是对牛弹琴”的无奈表情,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敌人的刀枪和魔法可不会和你们讲什么无耻是非、英雄小人!你们以为战场和生死搏杀是什么?骑士决斗吗?输了下台鞠躬?扯淡!难道那些魔法师躲在安全的施法距离外,对着人群密集处丢范围杀伤的火球,释放不分敌我的闪电风暴,造成大量伤亡,就很正派很‘英雄’了吗?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想办法打赢对面,消灭敌人,然后让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活下来,这才是唯一重要、唯一正确的事情!礼仪、风度、光明正大?那是胜利者活着回去之后,才能在酒馆里吹嘘的奢侈品!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两小只听着吉特这番罕见严肃、直白甚至有些残酷的话语,虽然其中一些概念对他们来说还有些沉重和难以完全消化,但那个最核心、最原始的道理——“不惜一切活下去”——却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击在他们的心上。他们不再反驳,而是认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稚气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凝重和思考。 看着两小只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一点,吉特语气缓和下来,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迪亚的脑袋,又拍了拍迪安的肩膀,补充道:“当然,这套东西,这些小花招,是用来对付敌人、对付那些想要你们命的混蛋的。对自己人,对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要讲武德、讲信任、讲团结的,明白吗?力量只是工具,只需尽为其用。” 他可不想真的培养出两个毫无底线的小阴比。 “明白了!”两小只齐声回答,这次的声音更加坚定。 “那么接下来——”吉特脸上瞬间重新露出那种让两小只头皮发麻、肌肉隐隐作痛的“恶魔”笑容,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盯着身前两个小毛球,摩拳擦掌,发出嘿嘿的坏笑声,“理论课结束!让我们开始‘愉快’的体能训练吧!今天加量不加价哦” 太阳逐渐西沉,在天边渲染开大片绚丽的绯红与金橙色的晚霞,三轮明月清晰的身影已经开始在天空的不同角落显现,勾勒出梦幻般的景象。 训练结束,两小只已经如同两滩彻底融化、失去所有骨头的毛毯,瘫倒在尘土里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偶尔抽搐的腿脚证明他们还顽强地活着,连尾巴尖都累得像是灌了铅,彻底瘫平。 吉特看着他们的惨状,语气倒是轻松愉快,甚至还带着点成就感:“不错嘛,比昨天又有进步!虽然叫得还是像被杀一样惨。我能看见你们的体能和意志力都有进步哦。行了,爬回去吃了饭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继续!”他发出得逞了的坏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迪亚的侧腹,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鼓励”,然后心情不错地大步流星朝院门走去。 刚快到门口,身影却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那里的艾伯特医生拦住了去路。 艾伯特医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医者的温和笑容,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两条细缝,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稳稳地递到吉特鼻子底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询问病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一下呢,吉特队长。损坏物品,是不是应该照价赔偿一下呢?”他的另一只手,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指向了院子里那堆已经彻底变成柴火木片的凳子残骸。 “唉~”吉特眨巴了下他那双棕色的眼睛,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尾巴甚至配合地小幅度摇摆了一下。 “唉~?”见艾伯特脸上的笑容弧度丝毫未变,眼神反而更加“和善”,他发出了第二声带着更多疑问和一点点心虚的语气词。 “啊??!”第三声则是彻底反应过来后的惊讶,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就、就一个破凳子而已!艾伯特!我们这交情!你至于吗?也太斤斤计较了吧!”他试图用交情蒙混过去。 恰好这时,恢复了一丁点力气的迪安拉着几乎要睡着的迪亚,互相搀扶着从走廊踉跄走过,准备回房洗漱。迪安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吉特和艾伯特都清晰听到的声音,对着迪亚“悄悄”说:“吉特队长打坏东西不认账咯” 吉特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了,尤其是看到艾伯特医生那“你看,连孩子们都懂得损坏公物要赔偿的道理”的慈祥(却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他顿时感到一阵窘迫,只好悻悻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一个破凳子而已!明天!明天我就赔你一个新的!艾伯特你这小气鬼,就爱较真!”说完,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匆匆转身,近乎落荒而逃般地大步离开了医馆,方向是城西的兵营。 今晚其实不轮到他夜巡,原本可以回去早点休息,用热水泡个澡缓解疲劳。但清冷的月色洒在他古铜色的皮毛上,却照不亮他心事重重的脸庞。白天的时候,军方传来的战报依旧不容乐观,甚至更加恶化——西南战区又一座名为“岩锤堡”的重要军事要塞,在经过惨烈的围城战后,最终还是沦陷了,彻底落入了鳄鱼的手中。尽管那不是他所在的东南战区,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帝国的西南门户正在被敌人用重锤一步步砸开,每一次沦陷都意味着战略纵深的减少和资源的流失。而他们东南区的拜伦城和赫伦城,虽然凭借地利和充足的战备暂时稳固,但谁也不知道那股黑色的浪潮何时会席卷而至,巨大的压力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守!守!守!就知道一味地防守!拆东墙补西墙!为什么不集中力量主动打回去呢?夺回失地,把那些湿地里爬出来的鳄鱼赶回老家去!”他低声咒骂着,拳头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就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帝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丢失,战士们白白流血……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他知道,今晚有人又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赤敛的书房。 窗户透出的灯光依旧顽强,像黑暗中坚守的灯塔。宽大的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标注详尽的军事地图。赤敛城主面色沉凝如水,仿佛铸铁雕像。他拿起手边那支沾满了暗红色朱砂的绘笔,手腕稳定却沉重地落下,在地图西南区域,“岩锤堡”的位置,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巨大而刺眼的红叉。那红色,鲜艳得如同刚刚流淌出的、尚未干涸的鲜血,带着令人窒息的不祥。 “第七座了……而且是岩锤堡……”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得可怕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压抑到极点的怒火、无法言说的心痛以及深深的忧虑,“西南战区的脊梁骨……快要被打断了。资源、人手、士气都在被不断消耗、吞噬。如果我们东南区的拜伦和赫伦城,继续按照目前的局势和帝都那道该死的命令……只能被动防守,一味挨打……”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一片不断扩大的红色标记,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沉重,仿佛预示着未来的绝望。 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走到墙边,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凝视着那柄静静倚靠在墙边、陪伴自己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老伙伴——那柄单刃画戟。冰冷的刃口在跳动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寒、渴血的光芒,仿佛发出无声地咆哮。赤敛伸出宽大的、布满茧痕的手掌,用指节轻轻地、极其珍惜地弹在宽阔而坚韧的戟刃侧面上。 “铮——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回响立刻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荡开来。这声音里,是对目前局势的强烈不甘和无声抗议! 他的目光变得如同戟锋般锐利冰冷,猛地转向窗外,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夜幕和无尽的空间,直视那遥远帝都方向 但最终,千言万语,所有的愤怒、质疑、忠诚与忧虑,只化作一声极度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痛苦与无奈的沉重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几乎无声的、沉重的称谓,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吾皇…………” 第9章 秘密 时间又平静地过去几天。在医馆规律的生活,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冲刷着迪亚和迪安过往的惊惧与不安。上午帮忙分拣药材、学习辨认药性、小心翼翼地给伤员换药;下午则在吉特队长“惨无人道”却又效果显着的体能训练中挥汗如雨,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得更强韧;晚上围着桌子,吃着艾伯特医生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听着医生讲些有趣的见闻或药理知识。这种安定、充实、被需要的感觉,逐渐渗透进两小只的心里,抚平了皮毛下隐藏的旧日伤痕。不再风餐露宿,无需时刻竖起耳朵、绷紧每一根神经去警惕阴影中可能扑出的危险,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城墙外的纷争、烽火与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已被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对于心思更为敏感细腻的迪安来说,这种过分的、近乎奢侈的平静,有时反而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开了他努力深锁的记忆闸门。此刻,他独自坐在医馆那斜斜的、铺着干燥茅草的屋顶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着他白色的皮毛,几乎要把他烤得融化。太安静了,只有远处集市隐约的喧哗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这种安宁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另一片“寂静”——那片被火焰吞噬、只剩下噼啪爆响和浓烟的森林,那只在火海中若隐若现、发出恐怖咆哮的巨大阴影,还有……那双最后将他死死藏在树洞深处、沾满血污与泥土的爪子,决绝离开、冲向危险的背影……那场他不愿触及、每每想起都心脏抽痛的可怕噩梦。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清晰的、带着灼热感和血腥味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将头深深埋入环抱的膝盖里,用力到指节发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能想……现在很好……不能让迪亚和医生他们担心……”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诵一道护身的咒语,那条总是灵巧摆动的白色尾巴此刻也无精打采地卷缩在身边,透露出主人低落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关切和催促的呼喊声从下面院子里传来,穿透了他的思绪屏障。 “迪安~!你爬那么高干嘛呢?快下来!” 迪安猛然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瞬间收缩。但下一秒,视觉捕捉到的信息就让他清醒过来——喊话的是迪亚,正仰着灰色的狼脸,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单纯的疑惑,看着他。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声音……他微微松了口气,一股虚脱感掠过四肢,但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安心与失落的复杂情绪。 他站起身,故意夸张地、慢吞吞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慵懒的哈欠,试图用动作掩盖刚才瞬间的失态:“唔……今天太阳太舒服了,不小心睡着了。”说完,他轻盈地从屋顶边缘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调整好姿态,稳稳落在迪亚身边,只激起一点轻微的尘土,“怎么啦?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甚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是吉特队长,”迪亚说道,灰色的尾巴因为刚才的跑动还在微微摇晃,“他刚才让一个传令兵过来捎信,说让我们去兵营帮他搬点东西,还说今天下午的训练就先取消了。” 迪安耳朵敏锐地一动,脑袋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仿佛吉特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大吼一声“骗你们的!训练加倍!”:“啊?他今天居然主动给我们放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又想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迪亚点点头,蓝色眼睛里也带着点好奇和不解:“不只是今天呢。传令兵说,吉特队长讲三天后就是月中祭了,他那段时间会特别忙,估计都没空管我们。所以让我们也自己好好准备一下祭典的事情。他让我们现在就去兵营找他,说是有东西要给我们。” 迪安撇撇嘴,白色的猫耳朵怀疑地抖了抖:“哼,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好东西不能让那个传令兵直接拿过来,或者训练的时候顺手给我们吗?非要我们跑一趟……”虽然嘴上抱怨着吉特一贯的故弄玄虚,两小只还是调转方向,怀着几分好奇,朝着城西兵营走去。 来到兵营门口,站岗的是一位脸上带着疤痕、看起来经验十分老到的鬣狗士兵。他看到两小只走近,还没等他们开口就咧开嘴笑了,露出尖利却似乎并无恶意的牙齿:“这不是吉特副官的那两个小徒弟吗?进去吧,副官早就交代过了,直接去他营帐就行。” “吉特……副官?”迪安敏锐地捕捉到称呼的不同,立刻停下脚步,看向站岗的士兵,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探究,“不是吉特队长吗?”他一直以为吉特只是个小队长之类的军官。 鬣狗士兵笑了笑,习惯性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解释道:“吉特大人早就是城主副官了,是咱们赤敛城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军衔可不低呢!只是城主大人习惯叫他‘吉特队长’,很多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也改不了口,觉得这样亲切。后面新来的弟兄们不明所以,也就跟着这么混叫开了。行了,别愣着了,快进去吧~大人特意吩咐过的,别让他等久了。”他挥挥手,示意他们通过岗哨。 两小只对视一眼,这才对吉特的真实地位和重要性有了更具体、更深刻的认识。原来那个天天把他们训得死去活来的“恶魔教练”,居然是这座城池里数得着的大人物?他们在军营里穿梭,遇到不认识的路就礼貌地询问附近巡逻或休息的士兵。令人惊讶的是,似乎不少人都认识他们或者知道他们,被问到的士兵都会热情地指路,丝毫没有对两个小孩在军营里乱逛感到意外。 迪亚忍不住低声对迪安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吉特队长……哦不,副官,好像和别人说我们是他的徒弟唉。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正式叫他一声师傅?”。 迪安哼了一声,白色尾巴一甩,嘴上不肯服软:“美的他!还师傅?等他什么时候肯教我们点真本事,而不是天天变着花样让我们跑步、扎马步、当苦力再说吧!” “嘻嘻……”两小只一边小声斗嘴开玩笑,一边按照指示,慢慢靠近士兵所指的那个位于相对安静区域、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褐色营帐。 “就是这里了吧?”迪亚看着营帐周围简单的陈设——除了一个放兵器的架子和一个灭火的水缸,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他又看了看不远处传来操练声的训练场,再三确认位置。 迪安胆子更大些,也更好奇。他率先跑到营帐门口,踮起脚尖,扒着厚实的门帘边缘,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睛凑近缝隙,往里面窥探:“吉特队长?吉特副官?我们来了,你在里面吗?”营帐内一片漆黑,连盏最低亮的魔法灯都没点,寂静无声,仿佛根本没人。见到没人回应,迪亚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学着迪安的样子一起扒着门缝往里看。 “唉?他好像不在唉?是不是等不及走了?”迪亚嘀咕着,心里有点小失望。 就在两人聚精会神、几乎要把脸贴在门帘上、试图适应黑暗看清营帐内情况的时候,两只沉重而有力、带着皮革护手质感的大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分别搭上了他们的肩膀!同时,一声粗厉凶狠、完全陌生的呵斥如同炸雷般在他们耳边响起:“好啊!鬼鬼祟祟的!抓到两个想溜进营帐的小毛贼!” “哇啊!!”两小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充满威胁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同时原地尖叫着跳了起来,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全身毛发炸开,尾巴僵直得像根棍子。但下一秒,极度惊恐之后,他们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声音的主人,这恶作剧得逞后压抑着的低笑声,太熟悉了! “干什么呀!吓死我了!”迪亚和迪安不约而同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抚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扭过头对着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吉特大声抱怨道,气得耳朵都背到了脑后。 吉特看着他们惊魂未定、龇牙咧嘴的模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坏笑,甚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瞧你们俩这怂样!一点基本的警惕性和反跟踪意识都没有!被人摸到身后了都没发现!光天化日之下都能被人轻易近身!看来平时的训练还远远不够,得给你们再加一项听力训练!” “哼~!你叫我们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吓我们一跳吧?”迪安愤愤地说道,两边的白色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当然不是,”吉特收起玩笑的神色,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整体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他穿过两小只,率先掀开门帘走进营帐,随手拨亮了挂在中央立柱上的魔法灯。柔和稳定的光线立刻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营帐内部——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放着几张地图和零散文件的旧木桌,一把看起来坐了很久的椅子,一个普通的砚台和几只插在笔筒里的羽毛笔,后面立着一个简单的麻布屏风,后面隐约可见一张窄小的行军床。一切都符合一个务实军官的风格。 吉特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跟进来的、脸上还带着余悸和不满的两小只:“你们知道吗,再过三天,就是城里很重要的月中祭了。” 两小只点点头,迪亚补充道:“嗯,听艾伯特医生说了,会很热闹。” 吉特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自然而然地营造出一种秘密任务的氛围:“而我这边,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一个还不太确定、但需要警惕的消息……祭典期间,人多眼杂,可能会有人想对淼苍会长一家不利。” 迪安听到这里,猫耳瞬间如同雷达般竖立起来,瞳孔微微收缩:“目标是淼苍会长?那个怪……呃,看起来很冷漠的叔叔?”他对这个突然的消息感到既惊讶又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对付一个商人。 “唉,具体情况还在严密调查中,你们不必知道细节,也别往外说。”吉特解释道,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语气凝重,“淼苍会长本人那边,我们自然会派出得力的人手重点盯着,你们不用担心,也绝对不要靠近。”他先排除了最危险的可能,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担心对方可能会无法直接对付会长,转而利用他儿子迪尔来做文章,或者趁祭典混乱之际对他不利。那孩子身体弱,又是会长的软肋……所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两小只,带着信任和托付的意味,“我希望你们那天能帮一个忙,也算是保护你们的朋友,也就是迪尔。必要的时候,不要犹豫,带着他立刻跑到人多安全的地方,或者直接大声呼叫来找巡逻的士兵。你们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注意,又是迪尔的朋友,比我们的人更方便接近和保护他。” 听到不用直接去面对那个气场冰冷令人不寒而栗的淼苍勒诉,迪安总算暗暗松了口气,一旁的迪亚也露出一副“还好还好”的劫后余生感,紧张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做呢?”迪亚比较务实,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吉特,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认真。 “很简单,”吉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祭典当天,你们就像正常去找朋友玩一样,大大方方地去淼苍家找迪尔。但是,心里要比平时多一根弦,多十二分警惕。对任何试图接近你们、尤其是试图用各种理由单独带走迪尔的陌生人,哪怕是看起来和善的仆人,都要多留个心眼,找理由拒绝。多观察周围环境,提前看好撤离的路线,记住巡逻队通常经过的时间和位置。但是,记住!”他强调道,目光扫过两人,“这件事,即使是艾伯特医生,也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包括迪尔本人,免得他害怕或者表现出来反而打草惊蛇。就当是你们之间和我的一个小秘密,一次……特殊的‘实战演练’。” 两小只面面相觑,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兴奋和一种被赋予重任的郑重感。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用力地点点头答应:“好!我们明白了!就当是为了迪尔,我们也会好好陪着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那……那天我们可以带他出去逛逛祭典吗?他好像很想去看看。”迪安紧接着问道,他对上次没能回应迪尔渴望外出的请求一直耿耿于怀,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吉特并没有犹豫,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这甚至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他语气转为严厉,“绝对绝对不能走散!” 如果真能把他带出那个相对封闭、易于控制的宅邸,在开阔复杂的公共环境下,无论是保护、监控,还是应对潜在变故,其实都更容易操作和应变。 吉特心里也盘算着 “理论上吗……好,我知道了。”迪安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开始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似乎已经在脑海里飞快地考量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路线以及应对计划。但是他突然想到刚刚吉特提起的软肋一词,他不经有些怀疑,那场父子相见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真的在乎迪尔吗? 不过迪安没有说,脸上也没有更复杂的情绪 吉特的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弧度。看来迪安这小子确实有点悟性和急智,这比他预想的要好。“那么,做戏做全套。”吉特站起身,指了指墙角一个不大的、用普通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箱子,“你们还是得搬点东西回去,不然空手而来空手而归,岂不是惹人怀疑?拿着吧。” “这里面是什么?”迪亚好奇地走上前,打量着这个密封的木箱。他伸手抱了抱,试了试重量,对他经过训练后增长的力气来说不算太重。 “你们带回去,直接交给艾伯特医生,当着他的面打开就知道了。”吉特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还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摆出一副“任务完成,你们可以走了”的送客样子,“好了,东西也拿了,任务也交代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我一会还得去巡防和布置祭典安保,一堆事呢。” “哦……”迪亚抱起那个有点分量的木箱,和迪安一同出了营帐,向着医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心里都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秘密任务”的紧张期待,以及对箱子里所谓“东西”的各种猜测。 看着两小只的身影消失在兵营的拐角,吉特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凝重。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实话,从心底里,他并不真的想把这两个才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孩子牵扯进这些复杂、阴暗甚至可能危险的事情里。 但他们年龄小,目标不明显,身份清白,又是迪尔目前仅有的、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确实是近距离保护(或者说,在必要时监控)迪尔最自然、最不引人注意的人选。而且,往最坏的方向想……万一淼苍勒诉真的在祭典上有什么异常举动,有他儿子在身边……或许……能多一个牵制或者谈判的筹码?但这个冰冷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不适和愧疚,毕竟利用一个无辜且病弱的孩子……可是,反过来想,那个冷酷得像块万年寒冰、站在那里不说话绝对被当雕像,对孩子重病表现的都漠不关心的淼苍勒诉,他真的会在乎迪尔这个筹码吗? 吉特甩甩头,仿佛要甩开这些纷乱而沉重的思绪。他掐灭了营帐里的魔法灯,大步走出,身影迅速融入了兵营往来忙碌的人流中,方向是城主府。他需要立刻去向城主赤敛详细汇报这项安排,并听取下一步的指示。 --- 医馆里,艾伯特医生正小心翼翼地用石杵捣碎一种带有安神效果的紫色药草。 “艾伯特医生,吉特队长让我们把这个带回来给你。”迪亚将那个颇有些分量的木箱子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嗯?是什么?”艾伯特放下手中的石杵,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钉得严丝合缝、看起来还挺结实的木箱子,“吉特给的?什么东西还需要用箱子装得这么郑重其事?迪安,麻烦去帮我拿个小锤子和撬棍过来。迪亚,你把箱子往光亮的地方挪挪。” 很快,迪安拿来了工具。艾伯特接过,先是仔细看了看箱子的钉法,然后才小心地将撬棍楔入缝隙,轻轻用力。 “哐当”一声,被钉死的箱盖被撬开,松垮地搭在一边。 然而,在看清楚箱子里面东西的一瞬间,艾伯特医生脸上那惯有的、温和儒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额头上仿佛冒出三道看不见的黑线,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当然,不只是他,旁边好奇围观的迪亚和迪安也同时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彻底无语、被雷到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艾伯特伸出手,从箱子里拿出了——两个做工明显粗糙、边角甚至还有些未打磨干净毛刺的……木凳子?它们就这样简单粗暴地交叉堆叠在箱子里,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木工痕迹和一股淡淡的、新木材特有的味道。 “这……”艾伯特拿起一个凳子,翻来覆去地掂量查看了一下。那做工水平实在称不上精湛,甚至有点笨拙,但看起来还算结实耐用,就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矮脚凳。“用个木箱子……如此郑重其事地装两个凳子?还钉得这么死……这……”他简直无法理解吉特的脑回路,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这不会是他自己闲着没事,亲手做的吧?”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行吧,算他还有点良心和记性,还记得要赔我凳子。”艾伯特无奈地摇摇头,把凳子放到一边,又看了看那个箱子,“这箱子木板材质倒还不错,劈了还能当柴烧,不算完全浪费。但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继续吐槽,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两个凳子?!用得着用一个木箱子装得这么严实实、密不透风、跟运送什么机密军械或者贵重药材一样吗?我说实话,正常人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也没有这个‘缜密’到近乎奇葩的脑子……”他简直被吉特这波超出常人理解的操作给整不会了,又好气又好笑。 两小只则是一副万万没想到、感情复杂到难以言表的样子。一种强烈的被戏耍、被糊弄了的感觉,混合着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无奈,从他们心底冒起。所以,所谓的“搬东西”,所谓的“给你们的(其实是给艾伯特的)”,神神秘秘地叫他们跑一趟兵营,就是为了这?两个他自己做的、粗糙的破凳子?!果然不愧是他,一刻都不忘折腾人! 第10章 祭典 城中广场的夜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绚烂火花骤然点亮。几位身着仪式长袍、神情专注的火系魔法师站在广场四角,与中央一位拥有能操控气流异能的异能者默契配合。他们精确地引导着灼热的火元素升空,控制其轨迹,使其在夜空中绽放出巨大的、不断变幻的火焰花朵与图腾。伴随着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三年一度的月中祭正式宣告开始。直到明晚,当天空中的三轮月亮完成最紧密的交汇,并重新划定未来三年的运行轨迹,这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盛景才算是被世界再次正式见证——根据古老的星历记载,这是有此明确记录以来的第1756次相聚。 城中此刻万人空巷,欢天喜地,但这绚丽的魔法焰火,仅仅是个盛大的开幕仪式而已。 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交织着喜悦与感慨: “真没想到,居然真的办成了……我还以为今年肯定要取消了。” “是啊,前线跟鳄鱼那帮杂碎打了快两年了,物资那么紧张,没想到我们赫伦城还能举办这么热闹的祭典。” “哎~这多亏了城主大人稳住了局面,也亏得淼苍会长出了大力气,掏钱又出力啊!” 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阴影里,吉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双臂环抱,静静地看着那绚丽的火花冲上天空,炸裂,变幻。魔法火焰的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放空,暴露出其下深藏的、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思绪万千。 “怎么,吉特队长,看着这满天火光,是想家了?还是想到前线了?”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中竟掺杂着一丝平时罕见的感性与温和。 吉特一个激灵,立刻转身,挺直腰板,恭敬地行军礼:“城主大人!您怎么……您怎么到这前面来了?”他实在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跑到这人流混杂的广场边缘。 赤敛今夜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布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毫无架子地直接学着吉特的样子,靠在了旁边的墙上,仿佛只是一个来看焰火表演的普通路人。“怎么,大过节的,我都不能给自己放个假?”他目光投向夜空,看着那几条由火焰构成的灵蛇在空中追逐嬉戏,几团巨大的火球如同有生命般汇聚又分开,最后在即将暗淡时猛然炸开,化作万千流火,如同短暂的金色骤雨,亮光一阵阵照亮广场上每一张洋溢着快乐的脸庞。 “听说人类那边,有一种叫做‘烟花’的东西。”赤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吉特说,“过他们的重大节日时都要放。不需要魔法师费力操控,也不需要异能者辅助安保,只需点火,放在那里,它自己就能咻地飞上天,炸开,完成和这差不多的表演,甚至颜色更多样。”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广场边缘,原本规划中的大片花田,因为连年的战事和物资调配,早已无人打理,荒芜一片,只剩下几簇顽强的野草还在砖石缝隙间倔强地生长,却也终究被祭典临时堆放又清走的杂物压弯了腰,显得格外凄凉。 “这里……就是迪尔说的,春天会开满蝴蝶花的花田吗……”迪安痴痴地望着这片荒地,眼中映照着空中明灭的火光,更映照出想象中明天迪尔看到这一切时,那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沉默。 迪亚在他身边蹲下,爪子抓起一把干枯板结的泥土,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艾伯特医生说,广场之前封闭了很久,用来堆放从前线轮换下来修理的废弃军备和杂物,是为了举办这次祭典,才临时紧急清理出来的。”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惋惜。 而在迪尔养病的僻静住宅里,他正待在那个小小的、精心打理却依旧难掩寂寥的院子里。身后推着他轮椅的,是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老嬷嬷。他努力地、费力地仰着头,望向广场的大致方向,脖颈纤细得让人担心是否支撑得住这份渴望。然而重重屋檐阻隔,他最终只能看见遥远天边那一点点骤然亮起又快速暗淡下去的绚丽火光,以及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欢呼声。 “算了……嬷嬷,我不想看了,推我回去休息吧。”迪尔最终还是垂下了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映照起半分色彩,只有深深的失落。 “哎,好的,少爷。”老嬷嬷心疼地应着,正准备照做。 “啊……老、老爷!”可就在这时,一个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的高大身影,让老嬷嬷吓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惊呼出声。迪尔也猛地转过头。 是淼苍勒诉。他今夜穿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淡蓝色长袍,这颜色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疏离和冷清。空中时不时闪耀的祭典火光,映照出他一半明一半暗的脸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色彩与光影冲突。然而,无论是被光照亮的部分,还是隐于阴影的部分,那表情却是惊人的一致——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丝情绪流露的淡然,仿佛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 他甚至懒得开口吐出一个字,只是极其轻微地挥了挥手。老嬷嬷如蒙大赦,立刻毕恭毕敬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留下这对关系诡异的父子。 随后,他那双骨节分明、覆盖着细密灰色鳞片的手,搭上了轮椅的把手,开始平稳地向前推动。 原本应是父子间难得的、或许能增进感情的月下独处时光,可院子里却只剩下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以及一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的节日欢庆气息,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这无形的屏障。 最终还是迪尔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fu……父亲……您,有什么事吗?” 轮椅的行动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那尊冰冷的雕像的下颚终于微微张开,嘴里吐出几个清晰却毫无温度的字眼,仿佛机器读取指令:“明天是月中祭的正日。晚上回老宅和我一起用饭。”字句内容像是家庭聚会的邀约,实则语气却冷硬得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是不容更改的通知。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却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光,几乎是立刻回应,病恹恹的嗓音里难以掩饰地透出一丝兴奋:“好的父亲!我会准时准备好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充满渴望地看向淼苍勒诉那双毫无波澜的、祖母绿般的眼睛,大胆地提出请求:“那……父亲,明天晚上外面有祭典活动,我……我可以出去看看吗?一会儿也行?父亲?” 父子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与远处断续传来的喧闹背景下,沉默地对视着。一双是清澈但毫无生气、冰冷如同翡翠的祖母绿竖瞳;一双是灰白宛如被薄雾笼罩、却难以完全遮挡其中透出的微弱希冀之光。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迪尔嘴角那一点点因为父亲出现和共进晚餐的邀请而扬起的喜悦弧度,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垮塌下来。那灰白色的眼睛里,刚刚亮起的光彩也一点点熄灭,仿佛彻底死掉了。他果然……又不抱希望地奢求了…… 就在迪尔彻底放弃,准备再次低下头的时候。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天籁,骤然响起! 迪尔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猛地睁大,仿佛真的瞬间亮堂起来了!他全身的鳞片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终于还是听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真…真的吗?太好了!谢谢父亲!”他几乎是语无伦次,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嗯——”声音的主人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个通知程序,不再有多余的表示。他重新推动轮椅,动作依旧平稳精准得如同最精湛的机器,迈开的每一步在月光下都留下相同的、毫无情感的刻度,将迪尔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 整个赫伦城仿佛都浸泡在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清香之中。这是月中祭另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习俗——祭典正日的前一晚,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名为“纤草”的植物泡水沐浴,这股淡雅却异常持久的芬芳会留在每个人身上,直到庆典彻底结束。据说这能洗去晦气,带来好运,并能让所有人的气息在先祖眼中融为一体。 “现在大家闻起来都差不多一个味儿了!”这是那些嗅觉发达的兽人朋友们在这时候最爱说的、带着调侃和亲切的笑话。 迪亚和迪安早早地就来到了迪尔住宅的大门口。他们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这是吉特以“祭典礼物”的名义送给他们的。对于许多兽人部落而言,身上本就自带着皮毛或鳞甲,“衣服”这一概念,直到人类的文化广泛传播开来后,才作为彰显自身身份、地位与审美喜好的一环逐渐普及。此前,兽人们也仅仅是按照毛兽和鳞兽的差别,会适当披挂一些猎杀的异兽皮毛以作装饰或防护,或是毛兽们在战争中会更多地穿戴金属盔甲,以求和天生自带坚硬鳞片的鳞甲兽对抗时能占些便宜。 砰砰砰~ 迪安上前,用力叩响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道缝隙,迪尔的那位老嬷嬷探出头来。“哦,是你们啊……”老嬷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近些年跨过这扇大门的人屈指可数,“是来找少爷的吗?稍等,我去通报一声。”大门重新被关上,迪亚和迪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显得些许尴尬。 还好,片刻后大门就重新打开,这次是亮亮堂堂地完全敞开,老嬷嬷脸上带着比刚刚更热情些的笑容,侧身表示着欢迎,将两小只迎了进去。 “唉?你们怎么来了?”迪尔今天既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轮椅上。他就那么静静地、甚至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的一张高背凳子上,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住这个姿势。那不知名的病症将他折磨得异常憔悴,黑色的鳞片缺乏光泽,瘦弱的身体裹在过于宽大的礼服里,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唉?迪尔你怎么坐起来了?能行吗?”迪安一副担忧的样子,快步上前。一边的迪亚则是更加直接地惊呼道:“哇!你的病是不是好了很多?”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泛出一阵真实的喜悦,虽然声音依旧虚弱:“就算没好,我感觉今天也精神多了!像是好了不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你们还没说来找我干什么呢?” 迪安和迪亚一左一右地坐在迪尔旁边的凳子上,好奇地打量着似乎真的有些不同的朋友。迪亚率先开口:“我们来找你玩啊!” 迪安接口道,语气充满诱惑:“对啊,今天是月中祭的正日,外面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迪尔点了点头,兴奋地伸出微凉的手,分别牵起两小只的爪子:“对,我知道!我们出去玩吧!嘻嘻,父亲准许我今天可以出去哦!我本来还想着,出去了就先去医馆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 两小只能明显感受到迪尔的手带着病弱的凉意,但他此刻滚烫的热情却仿佛能炙烤人心,让他们都忍不住眯起了眼,某种湿润的液体极其自然地在眼眶里生成又被迅速蒸发掉。“好!我们出去玩!”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三小只就这样欢快地走出了大门。当迈出门槛时,迪尔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大门上那块刻着家徽的牌匾。这是他生病离开老宅后,第二次亲眼见到它。 迪亚注意到他的停顿,以为他害怕,立刻仗义地拍拍胸脯:“怎么了迪尔?没关系,离开家我们也会保护你的!” 黑色的蜥蜴尾巴快速地、开心地摇了摇:“没什么!我们先去哪里玩啊?”他努力把那一丝复杂情绪抛开。 迪安得意地扬起下巴,白色猫须翘着:“嘿嘿,我早就做好游玩计划了!今天就听我的吧~”三小只的身影嬉笑着越走越远,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街道另一端阴影里,从一开始就全程注视着他们的、那双冰冷的翠绿色目光。 “这里是八丈桥~看那边,有从人类那边传过来的游戏,用小弹弓打水上的泡泡球,谁打破的泡泡多谁就是第一,冠军还有奖品哦~” “当当~看!这是城里最大最老的树,大家可以把愿望写在彩纸上,然后挂在树枝上,据说谁挂得最高,谁的愿望就越容易被先祖之灵看到哦!” “这里是游肆~整整一条街都是好吃的!可以在这里吃到来自各地、各个种族的美食哦!还有人类商队带来的、他们特别喜欢的辣味和各种新奇小吃!” “然后就是…” 三小只尽情的玩乐,从城南沿着主街一路吃吃逛逛,走到了城北。迪尔的体力显然消耗巨大。 “哇~我感觉,我今天走的路,比这辈子加起来走的都多……”黑色的蜥蜴几乎要趴在一个石墩上,气喘吁吁,他的鳞片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开合,身边的白猫体贴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以后还要走很多很多路呢,”迪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旁边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囊囊的迪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迪亚!你怎么还在吃!” 灰狼艰难地将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下,含糊地辩解:“那不是……你们买了又吃不下嘛……我不吃一直拿在手里很耽误事啊……”说着,又将手里剩下的一根肉串果断地塞进嘴里。 “别吃了!再吃你晚上还吃得下别的吗?”迪安伸手捏住了迪亚的耳尖,稍微用力。迪亚立刻发出痛的嗷嚎:“嗷嗷嗷~轻点!不吃了一会真的拿不下了!好多没尝过呢!” “哈哈哈~”趴在石墩上的迪尔看着这幕打闹,忍不住笑开了花,但一笑又牵扯得气息更喘,发出更深的叹息:“你们……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叹,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迪安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那是自然!迪亚的命可是我救的!作为他的好大哥,自然要‘照顾’他的方方面面~”他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 “少来~”迪亚终于咽下了食物,反驳道,“后面明明我也救了你!而且除了年纪比我大几个月,你还有哪里比我大?个子?力气?”他对迪安这副“大哥”做派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地吐槽。 “所以说大哥就是大哥!年纪大几个月难道不是哥吗?这是事实!”迪安叉着腰,理直气壮。 迪亚一副“算了不跟你争”的表情,吐了吐舌头,转而关切地看向迪尔:“迪尔是不是累坏了?要不我们别逛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吧?” “我……我还好……”迪尔还想强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不用勉强啦!今天还剩下大把时间呢,休息好了才能玩得更久嗷!”迪亚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伸出手,小心地搀扶起迪尔,往不远处一片安静的树荫下走去。那里有一段低矮的、光滑的石台,高度对三小只来说恰好是完美的凳子。 微风轻轻地拂过三小只汗湿的面庞,带来一丝凉爽。旁边的树丛里,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发出“知了——知了——”的声响。 “这种虫子……是不是只在最热的时候才出现?原来……已经是夏天了吗?”迪尔有些恍惚地问道。三轮月亮相聚的日子每年都有细微的偏差,有时落在春末,有时则像今年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初夏。 “看来……我看不到今年的春天了……”迪尔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身旁粗糙的树皮,声音很轻,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春天还会再来的!”迪安立刻上前,用力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语气坚定无比,“等下一个春天就好了!我们在这里做个约定,明年春天,我们再来这里!再来看这棵树发芽开花,去看广场上真正的花田!” 迪尔那灰涩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随即一阵湿润的热意涌上,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地回握住迪安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简单却无比坚定的音节:“嗯!” 孩童的世界总是单纯而美好,他们用心许下的约定,仿佛就真的能刻进未来的时光里。而大人们,在这种全民欢庆的时刻,往往却忙碌着另一面。 城主府的一间偏厅内,赤敛和吉特正对着一张详细的祭典区域布置图,进行着最后一次确认。 城主指尖点着图上淼苍老宅的位置,沉声问:“他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动作吗?” 吉特神色严肃地回答:“没有。和过去几天监测到的一样,作息、出行路线极其规律。唯一的不同是,昨天晚上祭典开幕后,他回去了迪尔少爷的住处,直到今天上午迪安他们接走迪尔后才离开。期间没有任何访客或异常的魔法通讯。” 城主沉吟片刻:“嗯……难道真是我们多疑了?……”但他随即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不管怎么样,不能松懈。看好他,直到晚上焚云台焚香仪式顺利结束。不……即使仪式结束,也不能立刻撤掉监视,至少要等到人群完全散去。” 吉特重重点头:“是!大人放心,明哨暗哨都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关键节点都有人盯着。” 时间很快滑向夜晚 玩了一整天,三小只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依旧亢奋。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迪安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个精心缝制、藏了很久的小布包,递到迪尔面前。 “迪尔,这个送给你。是我和迪亚一起找艾伯特医生配的药草,然后我们自己缝的薰香包。里面都是安神、对身体有好处的药材,希望……希望你的病能早日好起来。”布包针脚虽然有些稚嫩,但能看出十分的用心,一端还系着绳子,可以方便地挂在衣服上或者床头。 “啊……还有礼物吗?”迪尔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愧疚,“对不起……我,我没给你们准备礼物……我不知道会……”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还带着迪安体温的布包,里面散发出的混合药草气味,奇异般地并不让他这个久病厌药的人反感,反而有一种温和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唉,说什么呢!”迪亚立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艾伯特医生说了,这个祭节啊,传统就是长辈给晚辈、哥哥姐姐给弟弟妹妹送礼物祈福。我们都比你大,你能开开心心收下,就是最好的回礼啦!” “对呀~”迪安双手叉腰,嘴角咧开他标志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真说起来,你叫我们一人一声‘哥哥’,就是最棒的礼物了~” 迪尔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充满心意的布包,仿佛生怕下一刻它就会从指尖溜走。他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脆弱:“其实……你们一开始……是看我可怜……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吗……”这句话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所以呢?”迪安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急切地肯定,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和成熟,“你要因为最开始可能存在的那么一点点‘可怜’,就否定掉我们之后所有的友情,忽视掉我们今天一整天所有的快乐和刚刚做下的约定吗?” “不!我不是!”迪尔急忙抬头辩解,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是怕……我怕我……”他怕自己不值得,怕这美好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嘘~”迪亚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唇边,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迪尔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轻轻地、却坚定地将眼前这只瘦弱的黑蜥蜴抱入了自己毛茸茸的怀里。“听……艾伯特医生还说过,但心是不会骗人的。” 迪安见状,也微笑着上前,张开手臂拥抱住了他们两个。“对啊,迪尔,你听哦——我们的心,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感到快乐,才会跳得这么用力、这么响的。” 隔着一层衣物和皮毛,迪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朋友温暖体温下,那强健而充满活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听觉,也撞击着他的心房。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怀疑都被这温暖而有力的节奏驱散了。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回抱了一下两人,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嗯!我听到了!我……我有两个哥哥了~” “好了,开心点!”迪安松开怀抱,伸出爪子,小心地擦去迪尔眼角的泪痕,“马上就是最重要的焚香仪式了。听说这次是由淼苍……叔叔作为商会代表,负责点燃焚云台。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迪安对淼苍勒诉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和下意识想要远离的冲动,依然存在。 广场中央,整齐的松木块被精心堆叠成一座中空的塔楼状——“焚云台”。中间则夹杂着许多三小只不认识叫不上名字的五彩斑斓的植物。 淼苍勒诉此时正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他换上了一套极其繁复、带有古老部落风格的祭祀服装,由某种异兽的皮毛和鲜艳的彩羽编织而成,脸上还戴着一个象征先祖灵兽的木雕头套,手持一柄仪式用的长剑,正在台上跳着古老而充满力量的祈祷舞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果断,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力量感,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犹豫或柔软。属于蜥蜴人那长长的、本该难以控制的尾巴,此刻却如同钢铁般稳稳地拖在身后地上,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沉重的装饰品。 直到舞步终了,他手中的长剑骤然燃起炽白的火焰,他双臂用力,将火焰长剑猛地刺入堆叠的松木之中!轰地一下,浸透了油脂的松木和那些干燥的植物立刻猛烈燃烧起来,斑斓的、带着奇异香味的浓烟滚滚升起,直冲云霄,仿佛真的要连接天地。他这才面向台下黑压压的民众,缓缓行礼,宣告仪式圆满结束。直到此时,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一直死死压在地上的尾尖,才几不可察地、极其自然地微微卷曲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符合生理习惯的小动作。 “礼毕,祭典已成……他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一切流程完美无误。”远处高楼上,全程用远镜监视的吉特,放下手中的工具,对身边的赤敛汇报。 赤敛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依旧在燃烧的焚云台:“希望吧。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咱们也能多几天安生日子。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散的不过是仪式,再派一组人,轮流盯着,不要松懈。” “是!” 祭典的高潮过后,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祭典结束了……我,我也该回家了。”迪尔恋恋不舍地向两人告别,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着一天下来积累的快乐红晕,“明天……明天如果我能出来的话,再来找你们玩哦!”他期待着。 “我们送你回去吧!送到你家门口!”迪亚立刻想起吉特再三叮嘱的“千万不要分开”的话,主动提议。 “唉~?不用不用!”迪尔连忙摆手,生怕再给朋友们添麻烦,“我自己可以的,这条路我很熟!” “诶!当哥哥的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吗?”迪安笑嘻嘻地,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自然地揽过迪尔的肩膀,“路上我们还可以再说说话呢!走吧走吧!” 三小只一路说笑着,穿行在渐渐变得稀疏的人流中,终于来到了位于城南另一区域的淼苍家族老宅。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比迪尔养病住处更加宏伟、门第森严的宅邸,高大的门楣上刻着复杂的家族徽记,两盏魔法灯散发出冷清的光。 “哇!这么大的门!迪尔,你们家老宅……好、好气派!”迪亚看着眼前这堪比小型堡垒的门户,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音都变小了些。 迪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惊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面向两位好友,努力挤出笑容:“那么……就到这里了。拜拜。” “要说‘再见’才对!”迪安纠正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说好了的!”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镶嵌着金属铆钉的厚实木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了。而站在门后的,不是预想中的仆人,赫然正是他们最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的人——淼苍勒诉! “唉……父亲?怎、怎么是您来开门……”迪尔看见门后的父亲,吓得缩了一下,话音都带着颤。与此同时,门口的迪安和迪亚也是内心一紧,刚刚的轻松欢快瞬间冻结,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体。 淼苍勒诉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迪安和迪亚身上停留半秒,只是看着迪尔,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冷淡地解释道:“给他们放了天假。”随后,他似乎履行完了告知义务,直接对迪尔发出指令:“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 “那……迪安哥哥,迪亚哥哥,再…再见……”迪尔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他匆匆看了朋友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门发出“吭哧”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地、无情地在迪亚与迪安面前关上了。 “我感觉很不对劲” 第11章 仪式 “不,很不对劲……”刚走出淼苍老宅范围没几步,迪安突然停下了脚步,白色的尾巴焦躁地快速摆动,如同他此刻波澜起伏的思绪。他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啊?你想什么呢?迪尔已经安全回到家了啊。”迪亚看着同伴突然挂上一副凝重忧愁的面庞,不解地上前 “不对!”迪安猛地摇头,耳朵警惕地竖着,“连开门迎客的下人都全部放假了,那负责做饭、打扫的人还会在吗?淼苍会长本人更是祭典的直接参与者和组织者,仪式一结束多少事要处理?我不信我们一路走回来的功夫,他能比我们先到家很久!而且,迪尔那副样子,像是会自己生火做饭的吗?”他越说语速越快,逻辑也越来越清晰,“最关键的是——他那句话!‘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这语气太奇怪了,冷冰冰的,不像叮嘱,更像是一种……终结式的通知?真的很奇怪,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反常!” 迪安突然站定,对着迪亚抛出一连串严密的分析,眼神锐利。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亚被他这么一说,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狼耳朵不安地转动着。 “我们得溜回去看看!”迪安当机立断,拉住迪亚的手就往老宅侧面的围墙跑去,“如果里面真的是温馨的亲子时光,灯火通明,其乐融融,那我们就偷偷溜出来,不被发现就好,最多算我们多心瞎操心。但如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迪亚已经明白了他的担忧。两人凭借这些天被吉特操练出的敏捷身手,几乎只是一蹦哒,双手用力一撑,就轻松翻上了高大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墙内的阴影里。 迪安伏低身体,仔细观察着偌大的宅邸,心沉了下去:“真的…………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房间的灯也都关着……”整座老宅死寂一片,仿佛一座被遗弃的空城,与外面祭典残留的喧嚣形成诡异对比。 两小只在屋顶上猫着腰,蹑手蹑脚,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奇怪……没有一处房间亮着灯,这么多房间,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啊?”迪亚也看着四下无人的深宅庭院,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让他心中的不安急剧上升。 “唉?等等!”迪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指了指迪亚不断耸动的狼鼻子,“你的鼻子!快闻闻!那个药薰香包的味道!” “啊?我试试……可是今晚到处都是那股纤草的味道,实在太浓了,不是很明显……”迪亚立刻抬起头,湿润的鼻尖用力地、仔细地嗅探着,努力从弥漫全城的纤草清香中分辨那一丝微弱的、属于朋友的特殊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太确定地指向老宅深处:“好像……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在那边……后院的方向!”气味非常非常淡,几乎被完全掩盖了。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快跟上,小心别弄出声响!”迪安立刻示意,两小只的身影如同灵巧的阴影,在连绵的屋顶上轻声移动,很快就来到了更为开阔的后院区域。 偌大的后院,一片精心打造的人造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边点缀着几座嶙峋的假山,湖中心还有一座极其精致的木制亭子,由一道九曲桥连接岸边。 “没人啊……亭子里也没人,迪尔和他父亲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迪安张望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努力分辨着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味道到这里就变得非常非常淡了……而且还在继续消散,他们……难道真的消失了?”迪亚再次抬起鼻子,努力捕捉着那几乎要断绝的气味线索,满脸困惑。 就在这时,迪安的猫耳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假山方向的机括摩擦声!他反应极快,立刻趴低身姿,同时一把将还在努力嗅气味的迪亚也猛地按了下去! 在两小只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几乎停止了呼吸—— 淼苍勒诉推着一架轮椅,从他们身下的房间走出,轮椅上正是迪尔,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更为简便但依旧整洁的新衣,然而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指尖颤抖都没有,头颅微垂,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的父亲迈开的步伐如同用最精确的圆规量过一般,每一步的距离、节奏都完全相同,仿佛世上最精密的机械出现了!他明晃晃的走到那几座假山前。随后,他向前走了几步,精准地扭转了旁边一个伪装成灯柱的机关。 “轰隆……” 一声沉闷的、石头摩擦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其中一座假山竟然缓缓地向一侧移动,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透着幽深寒气的密道入口!随后,他重新推起如同人偶般的迪尔,毫无迟疑地走进了那条密道。假山随后又缓缓地、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状。全程,迪尔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是密道!”待到假山彻底归位,迪安才敢压低声音说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们果然有秘密!在地下!” “我就说不对!太诡异了!”迪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迪亚,你立刻去军营找吉特队长!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在下面到底要干什么!这绝对不正常!” “但是……”迪亚看着那诡异的假山,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迪安,犹豫着是否要留下他一个人。 “没有但是!”迪安罕见地用极其严厉的语气打断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切,“说不定那个冷漠的淼苍会长是别人假扮的呢?你看迪尔刚刚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这像是正常的父子吗?这不奇怪吗?你快去找吉特!立刻!马上!晚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事后如果有惩罚,就让吉特来找我!你快去!” 迪安的眼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急切。迪亚看着他,又望了一眼那吞噬了朋友的可怕假山,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千万小心!躲好!我很快回来!”说完,他轻盈地攀下屋顶,落地后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向着军营的方向疯狂跑去。 看着迪亚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迪安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沉默的假山,心脏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甚至产生了一种熟悉而讨厌的心悸感。“我真希望……我这次只是因为太紧张而身体不适……”他低声喃喃,上一次他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时,他只当是陪妹妹玩耍太累了,直到冲天的霹雳火光吞噬了他熟悉的森林和家园…… 迪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地攀下屋顶,来到后院,借着树木和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围着那几座假山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任何其他的入口或缝隙。他真的很想现在就进去,但又害怕进去之后正好撞上出来的淼苍勒诉,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突然!那座假山再次发出了“轰隆”的轻微声响!迪安吓得心脏几乎骤停,赶紧闪身躲到最近的一座假山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动地面。 幸运的是,出来的只有淼苍勒诉一人。他从密道中走出,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鼻翼轻微翕动。但他最终只是甩出一句带着些许不耐烦的低语:“……到处都是这股恼人的纤草味。” 看来,弥漫全城的、浓烈的祭典香气成了迪安最好的掩护,即使只隔着一座假山,灰蜥那敏锐的嗅觉也未能从这片“海洋”中分辨出迪安这微不足道的“水滴”。他迈着标志性的精确步伐,很快离开了后院。 看着淼苍勒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宅邸深处,迪安不再犹豫!他看准假山门即将完全关闭前的最后缝隙,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猛地钻了进去! 密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混合着石头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迪安沿着狭窄的阶梯向下移动,尽可能踮起脚尖,不留下任何声音。在转了一个大弯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底下是一处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分为上、中、下三层巨大的平台,宛如一个巨大的、通往地底的三阶楼梯剧场。四周立着八根粗壮的、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最中间的下层平台地板上,用某种发光材料刻画着三轮正在交汇的月亮,互相相交一部分,露出不同残缺的月牙形状,所有月牙的尖角都指向外侧,构成一个既神圣又诡异的图案。 而最上层的平台,则设有一处凸起的石台,石台上竟然摆放着一张不断散发出森森寒气的冰床!冰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成年雌性蜥蜴人!她不是迪尔!她有着一身如同暗色绸缎般光滑细腻的鳞片,面容安详而美丽,看上去十分温柔,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脏的悸动,仿佛一座沉睡的雕塑。 迪安小心地靠过去一段距离,借着月光石和地面图案的微光观察。她是谁?为什么会被如此精心地保存在这里?迪尔呢?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迪安快速移动视线,焦急地寻找着迪尔的踪迹,同时也想赶紧找个能躲藏的地方——因为他那敏锐的猫耳已经隐约听到了入口方向再次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 白猫快速地、无声地翻滚到最下面一层的平台,紧紧躲在一根最粗壮的石柱后面,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长长的尾巴死死地卷在腰上,生怕露出一点半点。 渐渐的,清晰的、熟悉的步伐声越来越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老宅的主人,这诡异密室的建造者——淼苍勒诉。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却让迪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玛莎~”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机械,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痛苦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仿佛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玛莎~三年了……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了……你又可以继续写你喜欢的诗了,又可以在我身边微笑了……” 躲在柱子后的迪安简直无法相信这声音来自于那座“雕像”!如果不是这声线确凿无误,他绝对会认为是另一个人! 只见淼苍勒诉走向最高层平台另一边,原来那里被一个巨大的图腾柱遮挡,迪安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后面还有空间。只听见一阵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等待迪安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露出一只眼睛窥视时,他只看见迪尔被放置在中间那一级平台上,依旧保持着坐在轮椅上的姿势,双眼空洞无神,表情麻木呆滞,完全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没有生命的玩偶。 迪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震惊攫住了他。这是要干什么?台上躺着的那个叫“玛莎”的雌性蜥蜴人显然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什么重逢?为什么迪尔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可怕的、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嗯?”就在这时,淼苍勒诉的的声音陡然一变,那丝脆弱瞬间消失,重新带上了冰冷的警惕和一丝明显的怒气,“一股让人不悦的……酸臭气味。滚出来!” 迪安身形猛地一颤,被吓得半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他还是凭借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地咬着牙,更加用力地贴着冰冷的立柱,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怎么会……发现我了吗?酸臭?不应该啊……我身上现在应该只有纤草味…… 就在迪安内心疯狂挣扎之时,另一个沉重的、陌生的脚步声从之前推出迪尔的另一方密道口响起。 “哦哦~淼苍会长好大的气性啊。我们可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说话这样伤人,可不太好吧?” 迪安听到第三人的声音,又忍不住悄悄咪咪地把眼睛伸出去看了一眼。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身披轻便皮甲的鳄鱼兽人!他背上两侧有着明显的凸起骨板,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尖,身上粗糙厚重的鳞片布满细微的划痕和伤疤,一看就是经历了无数战事的老兵。 “少来这套。”淼苍勒诉的声音瞬间又变回了那种最冷酷无情的机器状态,所有的情绪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字里行间都透着冰冷的寒意,“你怎么来了?约定的日子是明天晚上才对。” “当然是因为……不放心您啊。”鳄鱼兽人咧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像是在笑,却毫无暖意,“我们少主可是非常担心您这边……临时改变主意呢。毕竟,一个能做出放弃自己亲生儿子、用来复活亡妻……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啧啧,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啊,您说是不是?”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试探。 “嗤~”灰蜥的嘴角吐出一个极其不屑的音节,祖母绿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缝,“看来你家少主,还是少教了你一件事。” 话音未落,淼苍勒诉毫无征兆地突然发力!他那条一直拖在地上的、看起来似乎只是装饰品的细长尾巴,如同黑色的钢鞭般猛地抽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啪!” 一声脆响!那只鳄鱼兽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抽在脸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鳄鱼兽人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迅速肿起的半张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你要背信抛约吗?!” “我说了——”淼苍勒诉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等我完成仪式,确认玛莎没有问题之后,我自然会找机会打开城门。现在,滚出去。”他的话语客观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其真假。 “那我要是执意要让你现在去开城门呢?”鳄鱼兽人显然被激怒了,左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语气变得凶狠。 可他威胁的话语才刚刚落下,就感觉自己的右臂陡然一轻!随即才是钻心的剧痛传来!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融入黑暗的能量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过,精准地切过了他右臂的小臂部位!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没有立刻喷出鲜血! “呃啊——!你?!你……你这个怪物!!”鳄鱼兽人惨叫着,用左手死死握住自己断掉的小臂伤口上方,试图止住随后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灰蜥毫无感情的三个字,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极致冷淡: “滚回去。” 鳄鱼兽人忍着剧痛和恐惧,再不敢多言,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钻回了他来时的密道,很快消失不见。 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巨量信息,如同洪水般冲入迪安的大脑,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冰床上的人是淼苍勒诉的妻子,名叫玛莎! 淼苍勒诉竟然真的和湿地鳄鱼部落有勾结! 并且打算在明天晚上为敌人打开赫伦城的城门! 而他现在……竟然要献祭自己的亲生儿子迪尔,来尝试复活亡妻! 这……这真的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吗?!结合之前所有的冷漠和异常,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淼苍勒诉根本不爱迪尔,他甚至可能憎恨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只爱他的妻子玛莎!迪尔或许只是他眼中一件用于复活妻子的、有生命的“工具”! 我该怎么办……我要阻止他吗?可我……我能是他的对手吗? 迪安的手紧紧抓住冰冷的石柱,指尖爪子因为用力而微微翻起,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另一边的淼苍勒诉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段插曲的影响。他再次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仪式上。他走到一处石柱旁,伸手触动了上面的机关。 “嘎吱吱——” 一阵更大的机括声响起。密室巨大的穹顶天花板,竟然开始缓缓向两侧收起!露出了外面深邃的、布满了三轮巨大月亮的夜空!此时,三轮月亮恰好运行到了天空的正中央,达到了三年一度最为完美的交汇重合状态!清冷而浓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一道巨大的光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密室照得一片辉亮,地面上的月亮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到了!这三年,我天天度日如年啊!玛莎!!”灰蜥突然对着天上那三轮汇聚的月亮,张开双臂,发出近乎癫狂的呐喊!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冰冷,到充满压抑的痛苦,最后喊出亡妻名字时,已经变成了彻底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躲在柱子后颤颤发抖的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呐喊吓得魂飞魄散,但他死死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泄露出来。 就在这疯狂的时刻—— “淼苍会长!不要再做蠢事了” 一声威严的怒吼从天而降!只见吉特队长如同神兵天降,竟直接从正在打开的穹顶缺口处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中间层的平台上,拦在了淼苍勒诉和迪尔之间!他显然是接到了迪亚的报信,并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吉特,淼苍勒诉嘴里暗暗咒骂了一声,极其迅速地整理好自己刚才跪地张开双臂拥抱月亮的失态动作,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 “与你无关。”淼苍勒诉的声音冷得掉渣 吉特的目光快速环视一周 “夺魂取命?淼苍会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还以为你是个只会武刀的莽夫,没想你居然知道这个,你也有想再见的人吗?速速散去,待我成功之后再将秘诀教给你” 吉特摇了摇头,随即展现出坚定 “我认为死人还是安息才好,而且这个办法要献祭活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城中这种事” “玛莎是我的妻子,迪尔是我的儿子。于公于私,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他试图用冷漠和“家事”作为借口,赶紧驱赶走眼前的麻烦。 “这玩意早就只剩残本!不知道你从哪里拼凑出这个仪式,万一失败,你就不怕连儿子也一并失去吗?即使……即使万一成功了,玛莎夫人真的会原谅你用这种代价换她回来吗?她真的会……” 吉特的话音并未说完,因为淼苍勒诉已经不想再听了! “闭嘴!!”灰蜥猛地抬手,几道凝练的漆黑能量束如同毒蛇般瞬间从他指尖射出,疾速刺向吉特!“滚出去!你凭什么说?!你凭什么!凭什么!!”他的情绪瞬间再次失控,攻击又快又狠! 吉特的身手何其敏捷,哪能让他这一番含怒的乱射碰到。他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平台空间内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攻击。 此时,石柱后的迪安看到吉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猛地探出脑袋,大声喊道:“吉特队长!他刚才和一只鳄鱼人在一起!他亲口承认明天晚些时候会给他们打开城门!他叛国!” 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吉特在闪避的同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不再犹豫,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他早就忍无可忍,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和命令不能对这位商会会长动手。现在,有了叛国这项确凿的指控,他终于有了动手的充分理由!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来的?!”淼苍勒诉看到密室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而且还是那个白猫小子,祖母绿的瞳孔猛地收缩,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不可思议,他的完美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 “淼苍会长!你现已涉嫌叛国重罪!立刻放弃抵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吉特持刀厉声喝道,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哼哼~涉嫌叛国吗……哼哼哈哈”淼苍勒诉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眼神变得异常危险,“你们不是早就怀疑了吗?现在才来抓人,是不是太晚了些?”他话音未落,抬起右手,脚下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一条条不断延伸、扭曲的漆黑能量体自他的影子里疯狂蔓延而出,迅速组成一条宛如实体、粗壮无比的漆黑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重重砸向吉特! 吉特一个敏捷的侧身闪避,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砸得石屑纷飞!可那条恐怖的暗影触手一击不中,竟顺势一个狂暴的横扫!范围之大,速度之快,超出了吉特的预料!他勉强将刀横在身侧格挡—— “嘭!” 一声闷响!吉特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幸亏他在最后关头用刀卸去了部分力量,并在空中艰难调整了姿态,才没有受到重创,最终踉跄着落在最下层的平台上,但持刀的手微微发麻,局势瞬间陷入了极大的劣势! “你们这些外人!根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玛莎对我意味着什么!!”淼苍勒诉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边操控着那条可怕的暗影触手,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将其解散形态!溃散开的澎湃暗影能量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无数道密集的、如同箭矢般的黑色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向着吉特,同时也向着迪安藏身的方向无差别地覆盖射去!他显然是想尽快清除所有障碍! “火焰壁!” 没有一刻坐以待毙!迪安在看到那条暗影触手立起的瞬间,心中就开始了急速的吟唱!就在暗影箭雨即将临体的瞬间,一道炽热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防护墙骤然在他和吉特前方升腾而起! “噗噗噗噗……” 密集的暗影能量箭矢射在熊熊燃烧的火墙上,仿佛泥牛入海,发出阵阵轻微的湮灭声。暗影能量被火焰天生克制,散射的漆黑能量在接近火焰之前就开始不稳定地溃散,最终更是没能对火墙后的两人造成任何实质性触动! “居然……火系魔法吗……”淼苍勒诉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和凝重。 “干得漂亮!小子!”吉特快速起身,调整好有些紊乱的呼吸,一边由衷地夸奖,一边眼神锐利地不断转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不过你可倒是会藏!这可不是简单的低级术法……” 迪安维持着火焰壁垒,急促地说道:“我们不需要打败他!只要拖时间就行!拖到天上那三轮月亮分开,错过最好的交汇时机,他就没办法举行仪式,迪尔就安全了!” 听到这话,淼苍勒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和怨毒!他猛地抬头望了一下天上正处于最完美交汇状态的三月,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随后,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彻骨的杀意锁定了他和吉特! “我还是太心软了……我就不该让他出去……结果竟带来了这么多该死的麻烦!”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极致的愤怒。 “老蜥蜴!吃我一脚!” 就在这时,迪亚的声音如同雷霆般从上方响起!只见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穹顶开口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高跳,如同炮弹般从空中俯冲而下,右脚凌厉地踹向淼苍勒诉的后心!典型的飞踢! 吉特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暗叫不好!这太莽撞了! 而对应的,背对着迪亚的淼苍勒诉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狰狞笑意!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看似仓促地、随意地伸出一只手,就精准地抓向迪亚踹来的脚踝——他打算轻易挡住这可笑的一击,并顺势抓住这个莽撞的小狼崽当作人质,逼迫对方投鼠忌器! 然而,就在他的右手即将触碰到迪亚脚踝的瞬间—— 迪亚在空中展现出惊人的腰腹力量和协调性!他猛地收起了看似主攻的左脚,身体借助旋转之力凌空一个极其流畅的一百八十度翻转,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脚如同蓄满力量的战斧,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淼苍勒诉毫无防备的左肩之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淼苍勒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劈得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最终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吉特虽然震惊于迪亚这记漂亮的反杀,但他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他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脚下猛地发力,两次迅捷无比的连续跳跃,如同猎豹般扑向受伤的淼苍勒诉。 等到淼苍勒诉挣扎着想要起身时,一柄冰冷沉重的刀刃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脖颈动脉之上!刀刃的寒意激得他鳞片都微微竖起! “束手就擒吧!淼苍勒诉!你完了!”吉特厉声喝道,试图控制住他。 可结果却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脖颈被利刃威胁的淼苍勒诉,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竟然完全无视了架在脖子上的刀,顺着刀刃的方向猛地一个低头翻身,同时那条坚硬无比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吉特的头部!这一下围魏救赵又快又狠! 吉特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右手刀下意识下压试图阻止对方动作—— “铛!!!” 一声如同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吉特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发麻,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中!而他的刀锋砍在淼苍勒诉的尾巴上,竟然只迸溅出一溜耀眼的火星,留下了一道白痕,根本无法斩入!那尾巴上的鳞片,硬度竟然远超他的钢刀! “怎么会?!尾巴上的鳞片比钢刀还硬吗?!”吉特被迫快速向后跃开,拉开距离,忍不住惊骇地吐槽道。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会和这位养尊处优的商会会长打起来,更没想过对方竟然如此强悍!早知如此,他绝对会带足人马再来围剿! 看着天上正在逐渐达到最完美顶点、但随时可能开始分离的三月,淼苍勒诉的情绪明显有了更多、更失控的起伏,肩部的剧痛和时间的紧迫让他彻底疯狂。 “你们……可恶的家伙!嗯?……”淼苍勒诉的咒骂并未说完,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场地中间,那第二层平台上,原本固定在轮椅上的迪尔,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猛地转头张望,只见那两只该死的小崽子,不知何时已经溜了上去,正推着那架轮椅,仓皇地躲到了第三层平台的阴影下方!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只不过是想再见我的玛莎!我没有伤害其他任何人!为什么?!你们一群外人为什么来阻止我!凭什么!!”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平日里有多么冰冷淡然,此刻就有多么疯狂暴戾!他的眼珠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如同珍贵的翠绿宝石被刻满了破碎的裂痕! “不可原谅……不过还有机会~只要……只要把你们全都杀了!把你们全都杀了!就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了!!”他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周身开始涌动起更加恐怖、更加不祥的黑暗能量!整个密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12章 激战 “一切,都还来得及~” 淼苍勒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万丈深渊中传来的回响,浑厚却毫无感情的语调,更似某种古老邪恶存在的低语。周身弥漫涌动的暗影并非魔法制造的光辉,而是某种扭曲光线本质的、更为原始的力量具现,仿佛他自身化为了一个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吉特全身肌肉紧绷,斑驳的皮毛下是千锤百炼、蓄势待发的力量。他用眼角余光快速确认三个孩子已安全躲到第三层平台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后,便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陷入彻底疯狂的敌人。 他双手紧握刀柄,刀身沉于腰侧,摆出最标准也是最致命的突刺起手式。呼吸平稳悠长,瞳孔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线,所有杂念都被排除。他清楚明白,对付这种情绪失控、力量诡异的敌人,冷静和耐心远比狂攻更重要。赤敛城主那沉稳如雷、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再次在耳边回荡:‘确保万无一失,必要时……一击毙命,绝不能生出任何变故。’ 淼苍咧开嘴,露出一个撕裂般、完全不似活物的狰狞笑容,不再浪费任何口舌。他身影猛地一晃,细长的尾巴急速摆动提供着诡异的平衡,身姿下压到极低的重心,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惊人速度疾冲而来!吉特虽惊讶于对方竟选择与自己这个战士近身搏杀,但战斗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他扎紧下盘,稳如磐石。只见淼苍重心压得极低,覆盖着漆黑不祥能量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上抬直抓吉特咽喉! 吉特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手腕猛然发力,刀身精准无比地向上撩起!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脆响! 刀锋与那覆盖着能量的利爪狠狠碰撞,火星四溅!同时吉特借势后撤半步,刀尖如同捕猎的毒蛇獠牙,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疾刺对方心窝!淼苍借助被格开的力量顺势旋身,坚硬的背部鳞片与刀尖极限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攻势未停!淼苍在旋转中,左手指尖早已无声无息地凝聚出一道锐利无比的漆黑射线,阴险地射向吉特毫无防备的肋下!吉特刀势已老,回防不及,只能猛地拧身试图用坚韧的皮甲硬抗! 但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啪~!”一声撕裂空气的爆响! 那条如同钢鞭般坚硬的尾巴,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尖啸声,几乎是贴着地面扫来!吉特虽极限闪避了射线,左臂仍被沉重的尾尖狠狠扫中!护臂下的皮毛与肌肉瞬间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和麻木感!他闷哼一声,再度被逼退,左臂暂时几乎失去知觉。 淼苍落地无声,细长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而毒辣的光芒,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再次挥出,一道扭曲旋转、散发着不祥紫黑色能量的气刃撕裂空气,尖啸着斩向步伐未稳的吉特! 吉特暴喝一声,压住伤势,刀身瞬间缠绕上炽热咆哮的烈焰,迎着那诡异气刃猛地劈下!烈焰与异种能量剧烈碰撞,发出“滋啦”的灼烧声响,紫黑色气刃被狂暴的火焰一击斩散湮灭。他脚下一蹬,地面砖石微裂,身随刀走,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猛虎般再次冲向淼苍!燃烧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轨迹,一道巨大的、半月形的烈焰剑气离刃飞出,逼得淼苍不得不暂避锋芒,向后滑退。 淼苍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澎湃的暗影能量在前方急速凝聚成一面不断波动的漆黑盾牌。火焰剑气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焰与暗影疯狂互相侵蚀、爆炸,灼热的气浪掀起漫天白烟,那暗影盾牌剧烈波动扭曲,却顽强地并未立刻破灭。 吉特变招极快,刀身上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噼啪作响、狂暴无比的蓝白色雷霆!他再次疾刺而出,雷光缠绕的刀尖如同雷神之矛,趁着烟雾未散视线受阻的瞬间,一击刺入那波动不休的暗影盾牌中心! “砰!”盾牌应声爆碎! 雷光刀尖去势不减,直指淼苍心口!眼看躲闪不及,淼苍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左手猛地探出,再次精准地、悍不畏死地一把抓住雷霆跳跃的刀背!强大的电流瞬间让他手臂鳞片焦黑翻卷! “噗嗤!” 刀尖因这强大的阻力而猛然偏移,却依旧狠狠地刺入了淼苍左肩被迪亚踢伤的旧创之处!狂暴的雷光瞬间灌入体内,让他半身一阵剧烈的抽搐麻痹!剧痛之下,淼苍的右脚如同炮弹般裹挟着全身的力量和愤怒,重重踹在吉特毫无防护的腹部! “呃!”吉特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让他勉强在空中受身,最终踉跄落地。他忍痛用长刀支起自己迅速站稳,龇牙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死死盯住对方。他断然不相信对面挨了蕴含雷霆之力的一刀会比自己好过半分! 然而下一刻,让吉特瞳孔收缩的事情发生了。淼苍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某种异兽皮革缝制的小巧口袋,看也不看地将一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不知名的药片吞下。他左肩那被雷刀刺穿的恐怖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止血、收口!连雷击带来的麻痹效果也在迅速消退!只剩下破损的衣物和斑驳的血迹证明着刚才那几乎致命的重创。 “哼……”他冰冷地哼了一声,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他虚空一握,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暗影能量构成的、流淌着不祥幽光的能量长棍出现在手中。 他不再给吉特任何喘息和拾刀的机会,持棍猛攻而上!那暗影长棍在他手中宛如活物,变幻莫测:时而如长枪疾刺,点点黑星如同毒蜂般直取吉特周身要害;时而刚猛无俦,硬撼格挡,沉重的力量震得吉特手臂发麻,旧伤剧痛;时而又柔软诡异如毒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缠绕抽击,防不胜防! 吉特蓄势应战,刀法彻底展开,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刀身之上元素力量根据战况流转不息:时而寒气四溢,重劈之下地面凝结出大片冰霜,攻势如同雪崩般连绵不绝;时而雷光爆闪,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电蛇,试图再次麻痹对手;时而烈焰升腾,道道灼热澎湃的剑气逼迫淼苍不断闪躲格挡,有效打乱其凶狠的进攻节奏。 两人在这被诡异月光笼罩的密室中激烈厮杀,元素轰鸣爆裂,暗影咆哮嘶吼,冰屑、火星与电蛇四处飞溅,将这片空间变成了死亡旋涡。 就在这生死搏杀的白热化阶段,第三层平台的阴影里,被迪亚和迪安用身体紧紧护在身后的迪尔,身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禁锢他身体和意识的力量,似乎随着淼苍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投入到与吉特的死斗中而显着减弱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灰白色的、原本空洞无神的眼中疯狂涌出,顺着苍白暗淡、毫无光泽的细碎鳞片滑落,打湿了衣襟。紧接着,压抑不住的、破碎而痛苦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仿佛濒死小兽的哀鸣。 “迪尔?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迪亚第一时间察觉到怀里朋友的动静,又惊又喜,但立刻被迪尔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的痛苦和绝望所深深震慑。 迪尔瘦弱的身体软软地瘫在轮椅里,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和支撑。那控制他的术法并不能隔绝他的对外五感,他清晰地目睹了为了拯救他而进行的惨烈死斗,听到了父亲那疯狂而残忍的言语,过去所有被刻意忽视的冷漠、被长期隔绝的孤独、那些看似严苛却毫无温情的管教……此刻全都串联起来,化作最残忍、最血淋淋的真相,将他那颗渴望父爱的心碾得粉碎。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但那语调深处,却意外地有着一丝超乎年龄的、凄楚而清醒的洞察,“父亲……为什么……如果……如果我的命……真的能换回母亲……能换回父亲不再用那种看空物、看工具一样的眼神看我……我……我愿意……”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试图为这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现实,找到一个能够自我牺牲、自我安慰的“合理”理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台下,吉特与淼苍再次硬撼一记,覆盖着刺骨寒气的刀锋与暗影棍棒猛烈碰撞,冰晶四溅,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几步,呼吸都略显急促,暂时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喘息之际,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灵魂都嘶喊出来的哭喊,从高处撕裂了空气: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我……我是自愿的!我自愿用我的命换母亲回来!求求你们停下!” 这撕心裂肺、充满绝望的呼喊让激战的两人动作猛地一滞!迪亚难以置信地抓住迪尔冰冷的肩膀,用力摇晃:“迪尔!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迪安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焦急与心痛,他用力握住迪尔冰凉颤抖的手,语速又快又清晰,试图唤醒被痛苦冲昏头脑的朋友:“你清醒一点!吉特队长说过了!那个仪式根本就是个传说,不一定成功!很可能你白白牺牲了,玛莎阿姨也回不来!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未来啊!” “呵呵……哈哈哈……”淼苍勒诉丧心病狂的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悲怆的寂静,那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满足和极致的嘲讽,“对~!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早该如此!你若早这般懂事,你的母亲早已回到我们身边!我们一家早已团聚!”他甚至带些责备地、冰冷地看向迪尔,仿佛责怪他醒悟得太晚。 “闭嘴!你这疯子!”吉特听得怒火中烧,不忍再听这诛心之论,挥刀再次猛攻而上!绝不能让他再蛊惑那可怜的孩子!淼苍立刻举棍相迎,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彻密室,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激烈和残酷!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说我是自愿的!停下啊!停下!”迪尔看着台下因自己一句话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拼命的死斗,心如刀绞,哭喊着哀求,声音已经嘶哑。 迪安猛地抬头看向穹顶夜空,突然大声喊道:“没用了!月亮!月亮已经分开了!仪式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 激战中的两人闻言,下意识地瞥向穹顶夜空。这才惊觉,天上那三轮月亮已经从最完美的交汇状态分离,如同命运巨轮般不可逆转,各自带着一部分残影,缓缓地、坚定地奔向不同的天域,洒下的月光也不再那么凝聚和充满魔力。 “不——!!!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玛莎!我的玛莎!!” 淼苍勒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绝望和不甘的嚎叫,仿佛一头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困兽。他猛地发力格开吉特的长刀,竟不再理会眼前这个致命的敌人,如同一个彻底崩溃的孩童般,手脚并用地扑向最高层的冰床,姿态狼狈而疯狂。 他颤抖着爬上冰床,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那具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执念的身体。然而,那被特殊魔法和珍贵材料保存了三年、宛如沉睡的躯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可怕的速度发生着剧烈变化:原本光滑细腻如绸缎的鳞片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干枯发脆,大片大片地翘起、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原本丰润美丽的面容急速干瘪塌陷,眼球萎缩,牙齿暴露;皮肤收缩紧绷,紧紧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死亡三年后本该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败腐朽色泽……一切都在瞬间回归到死亡最真实、最残酷的模样。 “不……不!回来!回来啊!我的美人……我的玛莎!玛莎!”他眼中那翡翠般的竖瞳彻底被疯狂和绝望的猩红覆盖。他徒劳地、试图用手拢住那些不断剥落的鳞片,试图用手抚平那干瘪的面容,但一切都无法挽回,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加速着最终的腐朽。 巨大又彻底的绝望如同最黑暗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淹没。他涕泪横流,状若疯魔,将脸深深埋入妻子那迅速变得可怕起来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颈窝,他开始用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念叨起繁长而扭曲的咒语,仿佛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甘与怨恨,吟诵起最后一曲绝望的挽歌。 随着最后一段咒语的完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漆黑如墨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窜出,疯狂燃烧起来!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生命、一切希望的极致绝望和死寂。他将怀中那迅速朽坏的尸体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都在这诡异的黑焰中彻底燃烧殆尽,融为一体。 现在,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危险!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吉特感受到那股疯狂暴涨、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脸色剧变。他迅速退到第三层平台。 迪尔躺在轮椅上,已经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和身体虚弱彻底晕了过去。游玩一整天对他的身体本就是巨大的负担,再经历这一番撕心裂肺的真相冲击,他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彻底透支。 吉特毫不犹豫,先后抓起迪亚和迪安,用巧劲将他们从已经大开的穹顶缺口抛到地面安全区域。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迪尔,脚下发力,一跃跳上地面。 在他们身后,那不断下沉的、被月光和黑焰共同笼罩的恐怖房间里,回荡着淼苍勒诉用魔法吟诵出的、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扭曲的绝望咒文,以及那黑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和某种东西被彻底湮灭的细微声响……最终,一切归于死寂,只有一股淡淡的、如同灰烬般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翌日,城主府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初步的勘察报告已经呈递上来,上面的内容令人触目惊心。那条精心建造的密道出口竟然直通城外一片隐蔽的河滩,显然是早有预谋。后续在密室和淼苍老宅中的发现更是令人震惊,大量与湿地联盟勾结的信件、物资往来账目被起获。而关于那个仪式和迪尔久病不愈的真正原因——很可能是长期被抽取生命能量以维持其母尸身不腐并为仪式做准备——更是让赤敛和吉特面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握。 赤敛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散发着如山岳般沉稳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沉重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不知是因为淼苍叛国罪的最终落实而感到愤怒,还是对迪尔那孩子悲惨遭遇的深切同情与无力。 “消息全面封锁。最高级别。”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最终锤下的法槌,“淼苍勒诉的死因,对外统一宣称急病暴毙。他的一切罪行,以及那个邪恶仪式和迪尔病情的真相,全部列入最高机密,不得有任何外泄。相关卷宗,直接封存。”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了谨慎的敲门声。 “城主大人,吉特队长,那两个孩子醒了,情绪有些激动,坚持要立刻见您。”艾伯特医生温和但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赤敛与吉特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让他们进来。” 迪亚和迪安走进气氛严肃压抑的办公室。吉特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太过害怕。 两小只显得有些拘谨,小手不自觉的攥着衣角,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充满了担忧。迪安上前一步,抬起头,勇敢地迎上城主的目光,问出了他们煎熬了一夜、最关心的问题:“城主大人,迪尔……他以后会怎么样?他父亲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会牵连到他吗?他会受到惩罚吗?” 赤敛看着眼前这两双清澈却写满忧虑的眼睛,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证:“赫伦城,乃至整个帝国,都还不至于昏聩到需要迁怒一个被自己亲生父亲利用、伤害、几乎牺牲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继续道,“既然你们如此关心他,可以去探视他。另外~艾伯特初步检查后认为,随着那个邪恶仪式的彻底破除,持续抽取他生命能量的源头已经消失,他的身体应该会很快开始自然恢复。” “真的吗?太好了!”迪亚和迪安强压着心底涌上的巨大兴奋和宽慰,努力保持着礼貌,但他们身后疯狂摇摆的尾巴却彻底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自然是真的。”赤敛肯定地点点头,但他的眼神随即变得有些深邃,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过,艾伯特也说,恢复的……也仅仅只是肉体的生机罢了。有些东西……失去了,或许就很难再完全回来了。”他指的是孩子被彻底摧毁的对父亲的信任与对世界的安全感。 看着他们离去时轻快了许多的背影,赤敛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吉特,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却带着赞许的表情:“现在,你还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只是难以预测、需要严密监控甚至‘以绝后患’的麻烦吗,吉特?” 一旁的吉特低下头,似乎真的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城主大人,如果……如果这是命令,我自然会执行。但至少……请不要让我亲自去执行。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承认,我很难对他们,很难下得去手。”他的话语里带着军人的忠诚,也带着一丝坦诚的无奈。 赤敛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是看到了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算了。收拾一下,和我去淼苍老宅再仔细走一圈吧……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两小只再次来到了迪尔养病的宅子。此时宅子大门洞开,不再有往日的森严,两边各安静地站立着一位身着帝国制式军装、表情肃穆的军人。他们只是用目光扫过两小只,并没有出声阻拦,像是早已得到了默许。 走进宅门,两小只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到迪尔的房门口。迪尔的房门微微岔开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即使隔着门缝,都能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 迪安和迪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痛。迪安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房门。 “迪尔……我是迪安,迪亚也来了。我们……我们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房间里只有哭泣声作为回应。 两小只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迪尔蜷缩成一团,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背对着门口的朝向躺着,瘦弱的肩膀因为无法抑制的伤心而不时地抽搐一下。 两小只轻声走近,默默搬来凳子坐在床边。 久久的沉默弥漫在房间里,恰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但这一次,代替尴尬的,是一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最终还是由迪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寂静,他的声音非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迪尔……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们说。别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我们听着。” 迪亚仔细端详着迪尔露在外面的少许皮肤,那些细碎的鳞片似乎真的比之前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泽,不再那么干枯死寂。“艾伯特医生说……你的身体会很快好起来的……”他笨拙地试图安慰,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他实在不是很会安慰人,他不愿提起昨天晚上任何具体的事,怕再次撕裂迪尔内心血淋淋的伤疤,即使他们都知道,迪尔恐怕早已在脑海中将昨晚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句话都反刍了千百遍,直至咀嚼得粉碎吞咽下肚。 被子下传来迪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我是不是……很没用……很懦弱……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就应该……答应他……那样……至少……”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内心深处依然害怕死亡,虽然曾经说过“死了只是睡沉了”这样的话,但当真正面对时,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未曾触碰的渴望……他恨不起那个疯狂却深爱母亲的父亲,也恨不起早早离世、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他更恨不起为了保护自己而拼上性命的迪安和迪亚……他所有的矛头,最终只能无力地转向自己。他恨自己不能复活母亲,不能成全父亲的执念,恨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突然,一只暖烘烘的、带着生命活力的手,轻轻地、坚定地搭在了他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上。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迪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坐在床边,手随着迪尔呼吸的起伏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你母亲的逝世,你父亲的癫狂,都与你无关。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造成这个悲惨境地的,不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而是因为你‘没有能力’去做任何事!你不需要去背负那些根本不属于你且远超你能力范围的责任。” 迪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深刻:“迪尔,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但是,善良不应该成为被别人无底线利用和伤害的理由——不论那个人是谁,是陌生人,还是……你的至亲。在这件事里,做错的是你的父亲,他被自己执念吞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你不需要再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伤害自己。” 一边的迪亚赶紧用力点头应和,尽管迪尔背对着他可能看不见:“对呀!迪尔!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把身体养起来,等着明年的春天,我们再一起去看真正的蝴蝶花!我们说好的!” “不只是明年的春天,”迪安俯下身去,轻轻地、充满保护欲地抱住床上那团颤抖的被子,声音温暖而充满希望,“还有接下来的每一个夏天、秋天、冬天,以及永远在我们前方的、每一个崭新的明天。迪尔,从现在起,你是自由的了。你不再是被关在盒子里、等待被使用的‘素材’。你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的兄弟。” 被子下的颤抖渐渐平息了。过了一会儿,一只冰凉微颤的、覆盖着细鳞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迪安温暖的手背上。然后,迪尔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独特的灰白色眼睛周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红肿不堪,像两颗饱经风霜的桃子。但在那红肿之下,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死寂和绝望,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深切的痛苦,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即将溺毙之人终于抓住浮木般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破碎,带着一丝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暖意。 “不用谢。”迪安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鼓励的笑容,“你说过的,我们是兄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仿佛终于驱散了一丝笼罩在这座宅邸已久的阴霾,带来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名为希望的新生。 第13章 “赤敛大人,我已经想清楚了。比起让商会里面那群家伙瓜分,我觉得不如解散商会,并将现存的钱,全部捐赠给赫伦城。我知道我父亲规划了很过分的事情,这也算是他应做的赔偿” 自月中祭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迪尔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暗淡无光的鳞片恢复了健康的、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深黑色,身体虽然依旧谈不上强壮,却也不再是之前那副风吹就倒的瘦弱模样,更像是一种遗传自他父母身材优点的、略显纤细但比例匀称的体态。此刻,他站在城主办公室宽大的橡木桌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眼神清澈,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橡木桌后的城主赤敛,神情带着些许罕见的严肃,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似是在做最后的劝诫:“迪尔,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并非一笔小数目,其总数意味着什么你真的了解了吗。你可以选择只捐赠一部分,或者委托代管,等你成年后再做决定。你拥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思考,不必急于一时。” 迪尔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带有之前那股子令人担忧的病弱气短,而是透着一股清晰的决心:“是的,大人,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最近总有商会那群素未谋面的管理经常来探望我,我知道是您派遣的士兵一直帮我把他们挡在门外,保护了我的安宁。但我心里很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不是为了我。我没办法永远躲下去,也很难周旋得过他们。”他顿了顿,引用了一句他近期阅读的人类书籍中的话,“人类的书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我认为我现在做的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向前微微欠身,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另外,真的……非常感谢您……我知道我父亲犯下的是叛国罪,按照帝国律法,其家族财产完全应当充公,甚至将我赶出去都是可以的。而您却对外宣称他是急病暴毙,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淼苍家族最后的体面,也保护了我……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迪尔低下头,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表达出最真挚的感谢,有些蹩脚的念着提前思量好的台词,尽可能让自己像个大人。 赤敛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真正的欣赏。如此明辨善恶、识大体、懂取舍,甚至在遭受巨大创伤后依然能保持一颗感恩之心,这孩子的心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和通透。他甚至真心有些怀疑,淼苍勒诉那个偏执疯狂的家伙,怎么能培养出这样一棵好苗子。 “嗯……好,你的心意和顾虑,我都明白了。”赤敛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赫伦城会铭记你的贡献,并确保这笔财富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那么……”赤敛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收敛了他一贯的威严和压迫感,语气变得如同关心子侄的长辈,“商会的事情解决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还很年轻,甚至稚嫩,未来漫长。” 迪尔双手有些无措地背在身后,指尖微微绞在一起,带着一丝少年人提出请求时的扭捏和不确定,小声说道:“我……我想搬回老宅去住……在您派人处理完那边所有的……‘痕迹’之后。可以把它还给我吗?我知道那里可能承载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是……那边也保留着我母亲还在时、家里还有些温度的过去……我,我想在那里重新开始。”这似乎是他鼓起很大勇气才提出的要求。 赤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温和地应允:“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父亲的事是他个人的罪责,与你无关。你是个好孩子,迪尔。忘记那些阴影,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我向你保证,来年春天,广场那片花田上,一定会为你盛开最美的蝴蝶花。”他微笑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认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更好的未来。 待到迪尔离开之后,吉特便如同掐准时间般,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敏锐地注意到城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舒缓神色。 “城主大人,您似乎……心情很不错?”吉特难得地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道。 赤敛迅速收起脸上那过于外露的笑意,换回了平时办公时的认真表情,故意板起脸道:“又在揣摩上司的心思?胆子不小。”但他随即又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很开心。迪尔那孩子,居然主动提出把整个淼苍商会的财产全都捐赠给城库了!这下我们可就阔绰了!军费!将士们的月饷!城防修缮!抚恤金!还有那些被战争拖垮的民生项目……哈哈,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事实上,赫伦城的资金链早已出现了严重短缺,部分高层军官和文职人员的薪饷已经出现了延迟发放的情况。赤敛不得不优先将有限资金用于保证军队基础医疗和伙食供应,以稳定军心民心。迪尔的这笔捐赠,无疑是一场拯救财政危机的及时甘霖。 赤敛心满意足地向后靠在宽大结实的橡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吉特找个机会去和迪尔谈谈,以“借款”或“投资”的名义从商会资产中周转一部分应急,毕竟吉特对他有救命之恩,开口相对容易。再不济,还可以发动一下迪安和迪亚从旁劝说。或者,最下策,就是等商会内部那些觊觎的老家伙们自己按捺不住跳出来争权夺利、搞得乌烟瘴气时,他再以维持稳定的名义介入清算。可他万万没想到,迪尔竟如此果决和深明大义,主动前来解决了所有问题。 “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再次感慨。 吉特看着赤敛这副自然放松、甚至有点“财迷”的罕见姿态,就知道城主现在是真正由内而外的高兴了。 “对了,大人,”吉特想起另一件事,递上一份文件,“您之前说您的那位人类老朋友近期要来拜访,这是初步拟定的接待和食宿安排清单,请您过目。” 赤敛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给他安排这么豪华干什么?又是迎宾宴又是参观还有表演?我们是边境军城,不是旅游胜地!” “啊?”吉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茫然和清澈,难道他会错了意?上次城主说的“好好准备”不是指高规格接待? “他一个人类,跑我们这兽人边境城市来是办公事的,不是来度假的!”赤敛用手指戳着清单,解释道,“你给他弄点他们那边平时吃不到的、我们本地的特色野味和新鲜瓜果就行了,保证干净管饱!反正他只是过来实地考察一下湿地联盟的最新动向,评估边境压力,又不会长住。这些虚头巴脑的玩乐参观项目全都撤掉!你的核心任务是,等他到了,亲自带他去拜伦城前线看看真实情况,务必保护好他的绝对安全!我还等着凭第一手战况资料,好好找他化点‘赞助费’呢!”赤敛将清单拍在桌子上,显然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规划和算计。 “接受人类方的赞助吗……”吉特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一丝军人固有的警惕。人类自从一千年前通过星门抵达这方世界,并最终在始祖山脉以东建立起他们的国家后,其发展速度可谓日新月异,尤其是在军事科技和机关术方面,远远超过了本土种族。庆幸的是,据说他们原本的世界就毁于无休止的战火,因此在这片新家园站稳脚跟后,过去一千年里,他们总体保持中立,不主动参与大陆其他种族的纷争,但也绝不轻易让步。人类联邦的政策更倾向于商业和文化渗透,而非军事扩张。当然,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从未间断。人类尤其热衷于探索和贸易,各大国家的首都都能见到人类商会和定居者的身影。据说在北方的妖精国度,甚至出现了人类与本地妖精成功结合并孕育后代的例子。而目前大陆上最显着、最激烈的动荡,恰恰源自千年前最后一位玄罡可汗陨落后、因内战而分裂成的四个兽人王国之间的恩怨纠葛。 赤敛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似乎有所思考。他背对着吉特,忽然问道:“对了,上次在密室,你报告说,迪安情急之下施展了‘火焰之壁’,对吗?” 吉特点头确认,语气带着一丝回忆:“是的,大人。施法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就完成了。我当时离他很近,可以确定他几乎没有念诵任何冗长的咒语,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不需要吟唱,或者极简吟唱就能施展这种等级的防护魔法……”赤敛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这可真是少见。通常魔法师只在大规模战场上出现,用于开场前的范围清场和战局已定后的战场清理(洗地)。但由于高级魔咒繁琐又漫长,记住都是个大问题,而且需要相对安全的施法环境和时间,所以各国平时都更青睐和信任异能者。异能无需吟唱,不像魔法师那样极度依赖元素亲和力与知识储备,觉醒的异能通常立刻就能形成战斗力,下限足够高,适用性更广。当然,作为一种‘老天爷赏饭吃’的能力,并非人人都有。但作为这世界的本土生物,或多或少都拥有对世界本源力量的微弱亲和,至少能学习一些最基础的魔法,因此这个世界的土着战力很高,几乎没有所谓的‘普通人’ 他摩挲着下巴,继续分析道:“迪安是火系元素亲和,这点已经确认。现在又展现出如此惊人的魔法天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高级的魔法咒语,迪亚那边,已经明确有一项‘适能之力’的强悍异能了,说不定还有未被发现和觉醒的潜能……话说回来,你说,迪亚会不会也有元素亲和呢?甚至……他会不会也藏着点魔法天赋?只是之前没专门测试?找个机会,给他也全面测试一下!” 赤敛念叨着,这次密室事件让他对两小只的潜力和价值有了全新的认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也要给迪亚做魔法方面天赋测试吗?”吉特确认道,语气里似乎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 “怎么了?”赤敛敏锐地捕捉到了副官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有些奇怪,“你平时可不这样。有什么顾虑?” 吉特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大人,迪亚已经明确拥有‘适能之力’这样极其适合近身战斗、成长性极高的异能。如果他真的还拥有强大的魔法天赋,岂不是……有些浪费了?一名注定要成为顶尖战士的苗子,如果分心去学习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钻研的魔法,很可能两边都不讨好,最终浪费了他那罕见的异能天赋。这实在是……太可惜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战士之路的推崇和对浪费天赋的痛心。 “唉,跟你们这些满脑子只知道舞刀弄剑的莽夫就说不明白!”赤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地抚上额头,“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是‘发掘’和‘了解’!只是测试一下他有哪方面的潜能,又不是立刻逼他转行去当法师!有天赋他也不一定能记住那些天书一样的咒语!别忘了军部聘用的那位高级魔法顾问,走哪都需要带着一马车魔法书随时翻看咒语,那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长远:“测试是为了做到心中有数,是为了给他们未来更多的可能性。是为了帝国未来可能需要的‘人才’!明白吗?至于他们最终选择哪条路,或者能否找到融合之道,那是他们自己以后需要思考的问题。我们的责任是为他们打好基础,提供选择,而不是替他们局限未来。” “是……属下明白了。”吉特虽然内心可能还是觉得战士之路更直接可靠,但还是毕恭毕敬地领命退下了。城主的目光确实比他更为长远。 几天后,医馆内。 “啊?也要给我做魔法方向的测试?”迪亚听着艾伯特医生的传达,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柚果都忘了啃。他最近体能训练成果显着,饭量更是与日俱增。 “是的,是城主大人的意思。”艾伯特医生依旧面带和蔼的微笑,指着桌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和一个旁边刻度复杂的透明晶石组,“放轻松,迪亚,轻轻触碰一下这个水晶球,感受它就好,别紧张。” “好吧,我试试看……”迪亚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测这个,但还是依言走上前,伸出爪子(他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碰上了那颗冰凉的水晶球。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异变突生! 水晶球内部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极寒的北地寒风,接受到他的气息感应后,立刻从最中心迸发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冰棱般的白色寒气,迅速构起绵延的、不断生长的冰晶花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似乎要将整个水晶球从内部彻底冻结!球体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哦?”艾伯特医生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竟然是冰系元素亲和?数值貌似还不低,这倒是没想到……和你平时大大咧咧、活泼的性格很不搭呢~”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拿起笔,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冰元素亲和,反应强烈,具象化明显”。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旁边那组用于精确测量魔力天赋强弱的“魔力刻度晶石”。那组晶石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石头,没有亮起任何一丝光芒。 “嗯……”艾伯特医生的笔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确定,“魔力刻度的晶石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话,就无法测试出具体的亲和系数了。但也同时说明,迪亚,你在魔法施法方面……是彻底没有天赋了。无法感知和汇聚魔力驱动咒文。嗯……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算是‘中头奖’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这个结果可能带来的失望。 一边的迪安抱着手臂,认真地思考着,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总结:“有元素亲和,但是完全没有魔力亲和……这就意味着,就算你把世界上最强大的冰系魔法咒语背得滚瓜烂熟,念得口干舌燥,也调动不了丝毫魔力将其施展出来……” 艾伯特点了点头,补充道:“虽然不能用来主动施展冰系魔法,但强大的冰元素亲和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意味着你对冰霜类型的魔法或环境攻击,会有相当不错的天然抵抗力。以后要是遇到使用冰系魔法的敌人,你的生存能力会比别人强很多。这也算是一种天赋。” 同样在房间里等待结果的吉特,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灿烂”的、满意的微笑。他担心浪费“适能之力”这项顶尖近战异能的事情看来绝对不会发生了。经过密室一战,他是真的对迪亚动了爱才之心。那夜迪亚情急之下使出的、成功踹中淼苍勒诉的那一记“初见杀”,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在战斗技巧和临场应变方面的惊人天赋。 “既然如此,”吉特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迪亚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没关系,我觉得你在武技方面很有天赋,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教你一点防身的武技” “啊~”迪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一脸落寞,像是被宣告了某种“绝症”,“所以我真的注定学不会魔法了啊……我还想着以后可以学习飞行魔法,到时候就能在天上追着迪安跑呢……”他对飞行似乎有着执念。 “那又怎么样!”迪安上前,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腿,安慰道,“你可是能正面掀翻巨耗兽、以及踢飞淼苍会长的家伙!你这样的体格和力量,这样的战斗直觉,跑去当需要人保护的魔法师才是最大的浪费好吧!想想你将来的力量能多强” 迪亚被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握了握爪子,回忆起那天晚上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以及吉特队长肯定的目光,眼中的失落渐渐被斗志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是我太贪心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手还搭在自己肩上吉特 “吉特队长,那你会教我你那天在剑上覆盖元素力量的武技吗” 吉特稍有为难 “其实那个算半个魔法,是需要魔力来驱动元素转换的……” “什么啊,那样明明很帅啊,我也不能学吗……” 迪亚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眼里露出落寂。 “每位战士都有适合他的战斗方式,你还年轻,说不定你还有未发掘未出现的异能。” 吉特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迪亚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宽慰道。 “所以吉特队长也有异能?那么城主是不是也有,我上次看城主的房间有一把很大的武器!” 迪安的耳朵敏锐地竖起,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迅速捕捉到了要点,开始连环追问,展现出猫兽人特有的强烈好奇心。这番追问同样引起了迪亚的注意,小灰狼的尾巴尖轻轻翘起,显示出被勾起兴趣的模样。 “对啊对啊!吉特队长能不能告诉我们~” 两小只一边一个,默契地扑上去抱住吉特肌肉结实的大腿,仰起脸开始死缠难打,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摇晃着。 吉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焦灼,耳尖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告诉别人自己的能力,在战场上可是和送死无异。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让自己与两个孩子平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想成为真正的战士吗?”他沉声问道,一副下定了决心的姿态。 “想!” 两小只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不约而同地快速摆动起来。 “那你们要记住第一点,那就是保密自己的能力,情报是用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 吉特语重心长地说道,粗糙的手指分别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鼻尖。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急军务般,迅速站起身,以近乎逃离的速度大步离开了这里,踏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两小只留在原地,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迪安的耳朵困惑地转了转,捏着自己下巴的软毛思考着。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更好奇了……”他的尾巴尖疑惑地卷成一个小问号。 “迪安迪亚,迪尔来找你们了!” 就在两人还在桌子边讨论的时候,艾伯特医生的呼喊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更早些时候迪尔说过他要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忙完了就来找他们,看来如今半个多月他总算忙完了。 两小只立刻跳下椅子,快步跑了出去。只见迪尔站在院中,已经脱离了之前的病弱状态。他的身形虽然依旧纤细,却挺直了许多,鳞片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而非往日黯淡无光的样子。只是他左臂上那由赤色鳞片组成的游蛇图案并未消散,依旧鲜明夺目。 “看到你完全好起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迪安看着眼前健康的同伴,耳朵愉快地向前转动,直接表达了自己最纯粹的心意。 “唉?你手上的红色鳞片还在啊,我一直以为是病灶源头……” 迪亚歪着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动作倾斜,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迪尔的左臂嘀咕着。 迪尔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独特的鳞片图案,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却比以前更有生气的笑容:“我已经完全好了,这鳞片其实我生来就是这样……原来你一直把它当病症吗……”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显示出放松的心情。 迪亚连忙摆摆手,狼尾巴也跟着摇晃起来:“不是啦,我的意思是……真的很酷!”他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最后只想出这样一句朴实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耳后。 “那我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吧~” 迪安上前一步,灵活地用尾巴轻轻推着两人的后背,拖着他们往街上人少的地方走去。猫尾巴轻轻摇晃敲起尾尖,显示着他愉快的心情。 “那个……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现在我应该没办法站在这里……” 三小只慢悠悠地走着,迪尔的声音有些低沉,尽管周边的街道时有喧哗,但三人之间却保持着一股奇怪的安静,只有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摆动着。 迪安摇了摇头,耳朵自信地竖着:“都叫哥了还和哥客气啥,我们是兄弟啊。”他见迪尔还是放不开,便走过去亲昵地搂住了迪尔略显单薄的肩膀。接着,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表情骤然紧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等一下……” 两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只见迪安后退几步,目光在两人头顶来回盘旋比较,随后郑重地宣布了他的发现: “为什么你们都比我高啊,甚至迪尔比迪亚还高一点?明明我才是年纪最大的啊!” 迪尔和迪亚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尾巴尖愉快地卷起。 迪亚用爪子拍了拍迪安的肩膀,狼耳朵愉快地抖动着:“迪安你还在乎身高啊?” 迪尔则温和地解释道,尾巴轻轻摆动:“可能是种族……也可能是基因,总之以后还会再长的吧……” “没关系,就算你们比我高我也是老大,毕竟大哥的职责不是光看身高的!” 迪安双手抱在胸口,尾巴高高竖起,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试图维持自己作为兄长的威严。 迪亚则是用尾巴轻轻碰了碰迪尔,拉着他往旁边香气四溢的小吃摊走去:“没事,你以后会习惯的,他老这样。我们去那边吃东西吧,上次你出来好多东西都没尝。” 迪尔被拉着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唉?可是?可是我没带钱……”他的尾巴不安地垂在身后。 迪亚扭过头,蓝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尾巴愉快地摇晃着:“没关系,我们好大哥有钱,他可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 “喂!你们两个不要自说自话的替我做决定啊!” 迪安在后面跳脚抗议道,猫耳朵气得向后撇去,尾巴却不自觉地快速摆动,显示出他其实并不真的生气。 第十四章 夜晚,冷清的月光洒在河滩附近的一片营地上。营帐里坐满了鳄鱼兽人,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皮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带头的是一只褐色鳞甲的鳄鱼,他只穿了简单的裙甲,精壮的上半身斜披着一条暗红色的短巾,肌肉线条分明。他的身边站着那只右臂少了半截的鳄鱼——凯格,断臂处粗糙地包扎着,显得格外刺眼。 “通道那边被堵死了啊,”褐鳞鳄鱼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烦,“果然这个计划行不通。搞不懂哥哥为什么那么看好那个家伙。”他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有力地摆动,显示出他的烦躁。 凯格悻悻地低着头,独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少主,那家伙很不好打交道的,一言不合就开打,完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 “凯格~”被称为少主的青年——厄齐,微微抬起了头,眼睛自上而下地斜睨着凯格,月光的阴影让他眼中的神色难以捉摸,但语气中的冰冷清晰可辨。“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擅自顶掉我安排的渡,私自去见淼苍呢?”他的尾巴尖危险地轻轻点地。 “你知道吗,”厄齐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带着压力,“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功利心。”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蔑,“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本来也没指望蜥蜴族。毕竟,被神抛弃的鳞兽,只有我们鳄鱼嘛。”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笑话。据说在古老的神话,鳄鱼先祖因对力量的贪婪招致神怒,被夺走了巧舌,备受各兽族歧视,以至于永远被禁锢在旱雨分明的沼泽。 “至于你……”厄齐的目光落在凯格的断臂上,褐色的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狠厉,如同警告,“我不想再惩罚你。你断了的右手已经提不起刀了吧?去做后勤,继续贡献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尾巴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是……”凯格的头垂得更低,尾巴彻底无力地拖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屈从。 “另外,”厄齐不再看他,转向帐内其他鳄鱼军官,“将战线后撤,暂时不进攻拜伦城。等兄长过来再做打算。”他一只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有着自己的盘算。 座下另一只鳄鱼军官忍不住开口,尾巴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伯奇少主也要来吗?但是……为什么要停止进攻拜伦城?拜伦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啊!”他的尾巴焦躁地扫动着。 “哼,”厄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隐藏意图,“我哥的目标可是下一任首领,拿下越多的战功自然有着更多的优势。”他说得直接,尾巴傲慢地晃了晃。 “厄齐少主您居然为了伯奇少主做到这种地步吗……”军官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及了。”厄齐打断他,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鳞片因为动作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抗议久困兵营的沉闷。“大家也可以借机休整几天。届时我背一个指挥不利的由头让我哥接管,你们则可以跟着他拔城攻寨赚取军功。我也好出去躲几天逍遥日子。”他的尾巴终于愉快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另一边的赫伦城中,训练场上的尘埃刚刚落定。 “呼,好累……”小灰狼迪亚一屁股坐在地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伸出爪子揉捏着自己因过度发力而酸涩的肩膀和胳膊。 迪安则还在保持着一点兴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迪亚你那个能力真不错啊!居然能扳手腕扳过吉特队长!”他的尾巴因为激动而高高翘起,末梢还轻轻卷曲着。 迪亚摇了摇头,狼耳朵随之晃动,语气很实在:“其实是吉特队长在试探我吧。他如果一开始就用全力压过来,我应该是没办法后续发力的。”他虽然这么说,但尾巴尖还是忍不住小幅度地快速摆动了一下,透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所以才说这个能力真的很厉害嘛!”迪安肯定道,接着他模仿着刚才吉特教导的动作,对着空气比划起来,“对了,刚刚吉特教的那个发力技巧,你再给我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迪亚看着同伴认真的样子,歪了歪头:“迪安,你对武技也这么上心吗?”他以为迪安有着火系魔法的天赋应该不会太在意这种近身搏击战术了。 迪安停下动作,双手叉腰,尾巴自信地左右摇摆,宣布了他的伟大理想:“那当然!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魔法师里最会打拳的那个!” 此时的赫伦城墙头,吉特正紧随在城主赤敛身旁。这位虎斑犬兽人警惕地注视着城墙内外的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不时机警地转动,仿佛随时会有人从暗影中扑杀出来。他紧绷的姿态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站岗的士兵,让他们也不自觉地更加紧张。 “你有点太敏感了,”赤敛城主浑厚的声音从他宽阔的胸膛里发出,低沉有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被淼苍打出心理阴影了吗?怎么神神叨叨的。四周还有站岗的士兵呢,别吓着他们。”高大的马兽人拍了拍吉特的肩膀。 吉特侧过头,耳朵依然保持警惕的姿势:“是……大人。但是属下担心,在此之前或许有人借那条密道悄悄混了进来。”他的尾巴不安地低垂着,轻轻摆动。 “安心,”赤敛的目光投向城外广阔的领地,语气沉稳,“真有内鬼,量他现在也不敢跳出来。”他话锋一转,谈及另一件要事:“另外,派出去报告迪亚迪安情况的特例信使,现在还没回来。按照路程和时间,他们最晚昨天就该带着辖区统领那边的消息返回了。” “会不会是辖区统领派人上传?他在那边待着,说不定想直接把长老院的指示一并带过来?”吉特尝试往好的方向推测,但竖起的耳朵显露出他内心的不确定。 “我也希望是这样。只能再等一等了。”赤敛叹了口气,马蹄轻轻踏了踏墙砖,“然后就是,送去赫伦城的支援物资已经确认安全抵达了。这兜里有钱是好,还能照料同僚一把~”他的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宽慰。他双手攀在墙头,居高临下地巡视着他的领地,继续部署道:“我打算在这边再增建几座箭塔。届时如果拜伦城出现意外,我们也……” “报——!”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一位花豹兽人士兵以极快的速度攀上城墙,冲到两人身前,语速飞快地汇报:“城主大人!吉特队长!淼苍迪尔在家遇到了刺杀!我们夜巡小队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潜入老宅,于是暗中跟了进去,结果发现那家伙试图对迪尔少爷不利!幸亏发现得早,迪尔少爷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吉特与赤敛迅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深深的担忧。既然已经对外公布淼苍急病暴毙,且其“生前”将财产捐出,那么迪尔作为“英雄之子”,就是稳定人心的重要一环,绝不能出事。 “我们过去看看……”赤敛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大人,凶手被抓后什么都不肯说,而且……而且来之前就服了毒,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一名士兵报告道。 吉特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最后从他的左衣内袋里摸出了一枚徽章——那是淼苍曾经商会的会徽。吉特站起身,将徽章递给身后的赤敛,面色凝重:“现在事情变得简单了,但背后恐怕有些复杂。” 赤敛接过徽章,只是看了看,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很简单。”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出了解决方案:“让迪安和迪亚住进来。我看迪尔住的老宅旁边不是还有空房吗?一来,你经常出入给他们训练,能对外起到震慑警告的作用;二来,如果真的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有他们在也能多个照应,何况迪安那小子机灵得很。我也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藏着”高大的马兽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仿佛早已权衡过利弊。“而且,他们应该也愿意吧?毕竟他们三个关系不是好得很吗?明天你就去安排,挑些该说的告诉他们。” 说完,赤敛转身,甩下一句“清理干净”,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马蹄敲击石砖的声音渐行渐远,根本不给任何人提出反对的机会。 翌日正午,高悬的太阳将训练场的地面晒得发烫。吉特正严格指导着两小只扎马步,看着他们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的样子。 “好了,你们就先保持这样,”吉特开口道,“我说个事。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摸摸潜入了迪尔的房间,把他吓得不轻。现在那偌大的老宅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很不安全。所以,我昨晚问过迪尔,愿不愿意让我给他找几个伴。思来想去,我觉得你们俩正合适。怎么样,要不要搬去迪尔那边一起住?” 正在苦苦扎马步的两小只听到这话,脸上的痛苦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耳朵“唰”地一下齐齐竖了起来。 迪安率先叫出声,猫尾巴兴奋地炸了一下:“啊?真的吗?我们可以搬去迪尔那边?” 迪亚的狼耳朵也激动地转动着,尾巴疯狂摇摆:“唉!那我们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在一起玩了!” 吉特点了点头,斑驳的尾巴也缓和地摆动了一下:“是真的。而且,因为我们给拜伦城送去了支援物资,他们那边压力减轻,近期没有那么多需要转运过来医治的重伤员,你们也不用一直在医馆帮忙了,可以更全身心地投入训练。”他顿了顿,看着两小只快要坚持不住却因兴奋而硬撑的样子,补充道:“今天的训练结束后,你们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过去了。不过……你们好像也没什么太多要收拾的就是了。” 迪亚忽然想到什么,耳朵稍稍耷拉了一点:“啊,那我们走了,艾伯特医生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啊?” 迪安闻言,一边咬牙支撑着发抖的双腿保持马步,一边用一种好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吐槽:“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就隔了两条街而已啊!而且艾伯特医生巴不得清净点呢!”他的猫尾巴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 傍晚,夕阳给街道铺上了一层暖金色。 迪尔蹲在医馆门口的墙角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扭曲的线条,细长的尾巴安静地拖在身后,显得有些孤单,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呦!迪尔下午好!等谁呢,等我们吗?”迪亚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溜过去,然后突然伸手猛拍了一下迪尔的肩膀,试图吓他一跳。他的狼耳朵得意地竖着,尾巴欢快地摇晃。 他确实成功了。迪尔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尾巴受惊似的弹动了一下:“吓……吓我一跳……” “唉!疼疼疼!”紧接着,迪亚的得意就变成了求饶——他的狼耳朵落到了迪安的手中。迪安捏着他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不赞同地瞪着迪亚:“迪尔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吓他干什么!”猫尾巴不赞成地甩动着。 “错了错了~”迪亚嘴里发出求饶声,用爪子轻轻拍打着迪安的手背,尾巴讨好地摆动。 “没事的,是迪亚哥哥的玩笑嘛~而且我身体真的好很多了。”黑色的蜥蜴少年微笑着站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开心,尾巴也轻轻抬起来,显示出良好的心情。“那我们回家吧~我今天上午已经给你们把房间都打扫好了,直接就可以住进去!” “哇!好大的房间!比我和迪安在医馆住的地方大了三倍不止!”迪亚一踏进为他们准备的房间,就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冰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尾巴因为兴奋而高速摇摆,四处打量着。 迪尔看着他们的反应,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细长的尾巴尖不安地轻轻点地:“嗯……我本来想多准备一个房间,让你们一人一间的……但是吉特队长说让你们挤挤就好……硬是只多搬了一张床进来。其实那边还有空房间的……”他小声试探着,生怕两位哥哥不满意。 “不会啊!这挺好的!”迪安已经走进房间转了一圈,仔细看过了每一个角落,猫尾巴愉快地竖着,“正好我得负责叫某个早上自己醒不来的家伙起床!”他走到迪尔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而亲切,声音也压低了些:“多的客气话我就不说啦,你也别对我们那么拘谨。我们可是过命的兄弟。”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以后有什么事要我们搭把手,可千万别不好意思。我们总不能白占你这个弟弟的便宜,对吧?” 另一边的迪亚已经扑到了靠里的一张床上,在上面打了个滚,宣布道:“我要这个床了!喂,你们在那边嘀咕什么悄悄话呢?故意说那么小声不让我听见?”他不满地嘟囔着,努力把狼耳朵转向他们的方向,试图捕捉只言片语。 “和白痴没有关系啦!”迪安笑着大声回应,然后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去试了试床垫的硬度,顺势躺倒,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宁静,“哇,这床也太大了,够睡五六个人吧……终于可以不用和迪亚挤一张床了,他睡觉像是打架一样翻来覆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嗯……这里也没什么吵闹声,这地方简直是天堂吗……” “天堂?”迪尔小心翼翼地坐在迪安的床边,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好奇地发问,尾巴疑惑地卷了一下。 “大概……就是你想象中一切最完美的地方的意思吧。”迪安睁开眼,耐心地解释,“不过这地方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种说法,一种概念。” “虽然很想和迪尔再多聊聊天,”迪安说着,打了一个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耳朵也跟着抖了抖,“但是我们今天训练真的有点超量了,累瘫了。那就睡觉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见哦~” “那我……”迪尔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我今晚可以一起睡这里吗?刚刚你也说了这个床很大是吧……我、我想和你们多呆一会……”他的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迪安闻言,思索了一下,猫耳朵动了动,随即爽快地答应了:“这样啊……也对,毕竟迪尔没有兄弟一起睡过。那好吧!” “?可恶!好狡猾!”对面的迪亚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飞扑也跳上了迪安这张大床,差点把迪尔震下去,“那我也要!” “喂!不要在床上打闹!这床再大也经不起你这么砸!”迪安赶紧护住迪尔,大声地喊道。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两张并成了一张更大的床,迪安和迪尔睡在一张床上,迪亚独自霸占着另一张(虽然他还是试图挤过来但被无情踹了回去)。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轻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你们……睡着了吗?” “……” 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充满了压抑的情感:“我真的好开心……我真的有了兄弟,有了家人的感觉……但是……我不敢睡……我好怕这是梦……我好怕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细碎的鳞片摩擦着床单,显示着声音主人的不安。 朦胧中,迪安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地传来,带着睡意的含糊,却又异常笃定:“不会的……安心睡吧……” 他翻了个身,似乎是为了让话语更清晰,“心是不会撒谎的。我们体内没有相同的血脉,但是我们的心里……此时有着相同的节拍。我们不是家人……但是胜似家人。”他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迪尔的身上,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对……”另一边床上,迪亚迷迷糊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显然也没完全睡着,“晚安……明天……我给你们烤串吃……”他的狼尾巴在睡梦中愉快地拍打了一下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暗中,迪尔没有再说话。但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褥和同伴令人安心的气息里。他那总是带着一丝不安的尾巴,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贴在了床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包裹了他,驱散了所有恐惧和疑虑。今夜,他终于可以安然入眠。 翌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迪安率先醒来,猫耳朵敏感地抖动了一下,适应着光线。他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迪亚已经从床的那头彻底翻到了这一头,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毛茸茸的狼腿几乎要搭到迪尔身上。而中间的迪尔,细长的黑色尾巴无意识地紧紧缠在迪亚的脚踝上,左手也轻轻抓着自己另一只手臂,仿佛在睡梦中寻求着安全感。 “嗯…至少床大了,不会被迪亚的臭脚直接压脸了。”迪安小声嘀咕着,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他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喊道:“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另外两小只在朦胧中被唤醒。迪亚张开大嘴,露出尖尖的犬牙,打了一个又长又夸张的哈欠,耳朵还迷迷糊糊地耷拉着,一副根本没睡够的样子。但他还是很快坐了起来,尾巴下意识地扫了扫床单,含糊地嘟囔着:“早~” 迪尔醒来,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头左右环顾了一下,急切地确认两位哥哥都还在身边。当看到迪安和迪亚时,他才明显放松下来,心中松了口气的声回应:“嗯……早。” “迪尔,你的尾巴缠住我了。”迪亚动了动自己的脚踝,感受到那冰凉而坚韧的触感,轻声提醒道,狼耳朵友好地转动着。 “啊…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迪尔下意识地就要道歉,连忙让尾巴松开。 “别老是抱歉抱歉的,”迪亚伸出手,在那头紧张的小黑蜥脑袋上揉了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宽和,“别老是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太见外了。” “那么……没有艾伯特医生准备早餐,我们早上该吃什么?”迪安已经从床上爬下,灵活地跳下床,打开房门站在门口。他看着洒满晨光的院落,猫尾巴因为思考而轻轻摇摆。 “冷窖里还有一些夏瓜、柚果和雾梅……”迪尔回答道,也跟着下了床。 “唉?都是蔬菜和水果……迪尔你不吃肉吗?”迪亚惊讶地问道,耳朵竖得笔直,显然无法理解没有肉食的早餐。对于正在长身体、训练量又大的他来说,肉是必需品。 “额……不是不吃,”迪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尾巴不安地在地面上扫动,“是因为我还不太会做饭……所以之前就只买了这些容易处理的,或者……我会直接去外面吃……” 迪安的目光立刻落到迪亚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调侃:“咦?昨天晚上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们烤串吃的?”他的猫尾巴尖俏皮地卷了一下。 迪亚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用爪子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尴尬地向后撇:“我昨天晚上好像确实说过……但是没有肉类,难道烤水果吗?烤夏瓜串?听起来怪怪的……” 迪安:“……” 迪尔:“……” 三小只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关于食物危机的沉默。 “那我们回去医馆蹭饭吧!”迪亚似乎是突然灵光一闪,狼尾巴猛地竖起来并快速摇晃,打破了沉默。 迪安想了想,猫耳朵赞同地动了动:“也不远,就隔两条街。这个主意不错!走走走!”他说着,便推搡着另外两人,三小只吵吵嚷嚷地很快回到了熟悉的医馆。 此时的艾伯特医生正坐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分拣着药材。他那双灵巧的手快速地将不同的药草枝叶分开。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宁静而祥和。 “医生~我们回来了!” 迪安走在最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微微抿着,似乎为这么快就回来“蹭饭”感到一丝羞涩。 “嗯?怎么了?”艾伯特医生顺着声音看去,发现那三小只一个不少地站在门口。他刚以为出了什么事,迪亚的肚皮却率先发出了另一种极其响亮的打招呼方式——“咕噜噜……” “嗤~”艾伯特医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慈爱。他摇了摇头,“厨房里还有早上蒸的肉包子和热汤,快去吧。”他那温和的语气,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回来一样。 “我就知道医生对我们最好了!”迪亚立刻欢呼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主要是我们没提前准备,等我们一会儿去买点肉,就能自己开火了!”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已经率先冲向厨房,他是真的饿坏了。 “没关系,快去吃吧。”艾伯特医生的声音依旧温柔平静,充满了怜爱。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稍慢一步的迪尔身上,语气更加和缓了些,“迪尔少爷~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嗯……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迪尔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将自己的感受全盘托出。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尾巴的姿态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嗯呐~好多了就好。”艾伯特也没有追问什么,继续理着手中的药材。他知道对小孩子,尤其是经历过变故的孩子,过多的追问反而不好,默默的关怀更重要。 三小只风卷残云般吃饱喝足,又一起来到艾伯特医生面前。 “嘻嘻,医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迪安主动问道,耳朵愉快地竖着,吃饱后显得精力充沛。 “没有呢~”艾伯特医生看了看他们,想了想,还是给他们指派了一项简单的任务,“要不,你们去帮我把后院的草药摊开来晒一晒吧?做完这个,你们就可以自己去玩了。” “好~!”三小只异口同声地答应,立刻跑向后院忙活起来。 忙完后从医馆出来,迪亚一边走一边用爪子比划着,尾巴兴奋地摆动:“接下来我们要去买东西!买很多肉!还要买点盐,再买点焰舌果!晚上我一定要给你们露一手,做烤串!” 迪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猫耳朵好奇地转向他还带着一点惊讶:“嗯?你真的会啊?” 迪亚挺起胸膛,很是自豪:“当然!这可是我……”然而,他的自豪感只持续了一秒,就卡壳了。他努力回想,狼耳朵困惑地耷拉下来,尾巴摇摆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忘记是谁教我的了……” 似乎有一段相关的记忆模糊不清。 “算了懒得去想了,快我们走吧~” 三小只买完东西回到家,将采购的物资一一放进冷窖。 “呼,上午这跑来跑去加上晒草药,也算热身完了。”迪安放好东西,走到院子里伸展了一下身体,“不知道吉特队长什么时候来。” “哼哼~有没有可能我早就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只见吉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厅里的椅子上,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那条斑驳的尾巴正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地面。 迪亚吓了一跳,狼耳朵猛地竖起:“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当然是来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吉特双手抱在胸口,一副大家长的严肃模样,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没有,迪亚和迪安哥哥都很好……”迪尔连忙出声为他们解释,尾巴不自觉地摆动着,显示他的认真。 “是吗?那就好。”吉特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点了点头。随即,他眼中闪过一瞬锐利而兴奋的光,尾巴也停止敲打,猛地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迪亚和迪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极度不妙的预感,但为时已晚。 “不,不要拖着我们走啊!”迪安抗议道,试图挣脱。 “对啊!我们又不会跑!”迪亚也哀嚎着,尾巴都吓直了。 吉特却不由分说,大笑着一边一个,拎着两小只的后衣领就往院子里准备好的训练场地走去。 一直持续到晚上时分,训练终于结束。两小只又一次直接累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皮毛都显得凌乱不堪。 “呀~看来今天已经到极限了。不错,很有毅力。那就这样吧,好好休息。”吉特拍了拍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两小只,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迈着大步离开了。 “呼……我的骨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迪安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猫尾巴无力地贴在地面。 迪亚稍微缓过点劲,挣扎着缓缓坐起身,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感觉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那个什么拉伸,简直是要命……” “啊……你们的训练,一直都这么……刻苦吗?”迪尔看见吉特离开才敢走上来,看着两人惨状,眼中充满了同情和一点点敬畏,尾巴不安地蜷缩着。 “是的,不过我们能受得住,不用担心!”迪安缓了一会儿,凭借猫科出色的柔韧性率先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累,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看向迪亚,立刻恢复了精神,大声提议:“那么!迪亚!快!展现你神秘厨艺的时刻到了!” 迪亚闻声也是站了起来 “好!” 很快,院子里的烤架被支了起来。随着火焰点燃木柴,肉串放在上面,刺啦刺啦的诱人声响伴随着香气开始弥漫。 “真是的,怎么连生火的燧石也没准备……”迪安一边嘟囔着,一边伸出手掌,随着掌心的小魔法阵构成,火蛇喷涌而出精准地引燃了木炭。 迪尔看着那跳跃的火苗,下意识地又要说“抱歉”,但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他回忆起昨天晚上迪安和今天早上迪亚说的话,努力把道歉咽了回去,试图更自然地融入,解释道:“嗯……因为我这半个月一直没怎么生火做过饭……”他的尾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摆动。 “嘿嘿,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燧石’吗?还是用不坏的那种~”迪亚一边熟练地翻动着肉串,一边捏起一把焰舌果碎洒在肉上,同时不忘调侃着迪安。 迪尔的注意力则被迪安掌握的魔法吸引了,灰白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迪安:“迪安哥哥,你会好几种魔法啊?都是从哪里学的呢?” 迪安则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从一个老巫师留下的破书上偷学的。不过只学会了四个实用的:一个简单的控火咒,一个火焰壁,还有一个叫烈焰锤。” 迪亚一边听着一边回忆着:控火术是迪安第一次用来烧掉困住他们的老羊藤蔓时用的;火焰壁是那天晚上抵挡淼苍恐怖攻击时用的。 “那还有一个烈焰锤是什么?第四个魔法又是什么?”迪亚的狼耳朵好奇地转向迪安,追问道。 迪安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猫尾巴得意地翘起来,卖了个关子:“嘻嘻,保密~” “切~不说拉倒!”迪亚撇撇嘴,假装不满。然后,他拿起一串撒了超多焰舌果碎的肉串,递给了迪安,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迪安接过,毫无防备地大大咬了一口。 下一秒——“噗!呼!好辣!水!水!”迪安被辣得跳了起来,舌头直吐,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恶!迪亚你敢恶搞我!你给我站住!”他抓起旁边装清水的杯子猛灌一口,然后气急败坏地朝着哈哈大笑、已经跑开的迪亚追了过去。 迪尔看着眼前追逐打闹的两位哥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真正放松而开心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轻轻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和恰到好处的调味在嘴里化开,味道并没有多么完美~但有着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感觉。 第15章 “这里是哪里……” 迪亚抬起头,发现四周一片朦胧,仿佛笼罩在浓稠的灰雾里。空气滞重,听不到任何熟悉的声音。突然,一位头戴破旧尖顶帽的身影从雾中走近。待到靠近,迪亚惊恐地发现,那魔法师长袍下是健壮到夸张的、几乎要撑破布料的肌肉,手中的魔杖在他粗壮的手指间犹如一根纤细可怜的小棍子。 “迪亚,我们来练拳吧。”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那副骇人的身躯里发出。随着话语,那“魔法师”抬起头,肌肉虬结的脖颈上,顶着的赫然是迪安那张白色的猫脸!只是那脸上没有任何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式的认真。 “轰……哈哈哈……”一阵发自肺腑的、无法控制的大笑猛地从迪亚喉咙里涌出,这极度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梦境的诡异,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嗯……是梦啊……”迪亚喘着气,毛茸茸的胸口剧烈起伏,狼耳朵还因为那莫名其妙的荒诞而微微颤抖,“不过……迪安真的会练成那个样子吗…”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离谱的画面。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床上就自己一个人。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 “嗯?他们人呢?”迪亚下了床,嘴里呼唤着同伴的名字:“迪安?迪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房间里静得可怕。 “难道在院子里面?可是时间还早啊……”他嘟囔着,狼尾巴困惑地低垂着,走向房门。 打开房门,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夜空清晰可见,三轮月亮挂在天空的不同角落,将稀疏而冰冷的光辉洒在寂静的院里。回应他呼唤的,唯有风吹过树梢而发出的单调而空洞的呼啦声。 “奇怪,他们到哪里去了……”一种莫名的、被遗弃的心慌感悄然攫住了他。 茫然的迪亚决定出去看看。他赤着脚,三步两步穿过庭院,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湖边,那正是迪安!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向湖面,尾巴自然地下垂着,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这片冰冷的月光中。 “迪安?你在这干嘛?迪尔呢?”迪亚松了口气,快步走近问道。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来——是一张麻木到极点的脸。迪安那双总是闪烁着机灵或暖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带着些许厌恶的神情。他嘴里的声音更是充满了指责,冰冷得如同湖面的水: “为什么没能救人?” “为什么?” “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 迪安一边说着,一边机械地靠近,那眼神和语气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迪亚毫无防备的心。 “什……什么……”迪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却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迪亚?迪亚!你怎么了?” 像是被风吹迷了眼,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又清晰。迪亚猛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只见白色的猫猫头和黑色的、覆满细密鳞片的蜥蜴脸正凑在自己面前,两双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困惑。迪安的手又拍上他的脸颊。 “呼……是、是梦啊……”迪亚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皮毛下渗出的冷汗。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令人心悸的残余感觉,心中悻悻道。那梦境的转折太过真实诡异,尤其是迪安那完全陌生的冰冷眼神。 “你怎么了?刚刚开始就在那边自言自语,还发抖?身体不舒服吗?”迪安皱紧了眉头,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在他的额头,用力感受着他的体温,猫尾巴焦虑地轻轻拍打着床沿。 “没……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迪亚低声回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对啊,迪安怎么可能用那种脸色和语气对自己呢?那太荒谬了。 旁边的迪尔眨巴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迪亚哥哥做噩梦了?什么样的噩梦啊?很可怕吗?” “没什么,有点记不清了……”迪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了扫迪尔以示宽慰,“反正也只是个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他不愿再去回想那令人不安的细节。 “没事就好,继续睡觉吧,天还没亮呢。”迪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困倦而眯起,尾巴也懒洋洋地垂了下去,重新躺回床上。 迪亚也重新躺下,却一时难以入睡。来到这边和迪尔共同相处了又有半个月了……加上之前和迪安认识的时间,自己的记忆始终回忆至那个山洞就戛然而止。为什么想不起以前的任何事?但对很多事情却又异常熟悉……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能抬起巨石,所以那次才会下意识想去拦下巨耗兽的进攻,其实自己事后怕得要死。直到后来被吉特告知,自己拥有的是名为‘适能之力’的异能。 很奇怪的感觉……虽然记不得过去的事情,但是身体还有下意识的反应……他看着身边很快又传出平稳呼吸声的白猫和黑蜥,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那噩梦带来的不真实感和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宽慰自己:怎么能因为一场无厘头的噩梦在这里胡思乱想?迪亚,你怎么能被一场梦吓到了。 翌日清晨,河滩,湿地联盟驻地。一阵激烈的争执声惊动了帐内的厄齐。他不耐烦地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你们一大早上在这里吵吵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褐色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只见一只受伤的鳄鱼被另外两只鳄鱼搀扶着。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三只体型更高大壮硕的河马兽人。他们粗糙的皮肤表面湿漉漉的,这是他们种族保持皮肤湿润的习惯。 “你来的正好!厄齐指挥官”为首的河马兽人声音嗡鸣,带着怒气,“你为什么下令停止对拜伦城的进攻?你可别忘了,进攻拜伦城不单是你们鳄鱼的任务!这是整个联盟商量后,由我们两族共同派兵攻打!你凭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你拿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命当什么?”他的蹄子重重踏地,溅起泥水。 “住口!不得对我们少主无礼!”被搀扶的那只鳄鱼愤怒地回呛道,尽管虚弱,却依旧试图维护少主的威严。顿时,两方人马爆发了激烈的口角,推搡着,气氛一度紧张到要动手的架势。 “行了行了!”厄齐被他们吵得头疼,猛地提高了音量,尾巴重重一甩,镇住了场面,“我不知道你们一大早在这里吵什么?我说了不打吗?我只是说先不着急打,要有计划地打,有目的性地打!我们和拜伦城已经拉锯快三个月了,谁真正打进去了吗?” 他实在厌烦争战争,作为祭祀长老的孩子,他别无选择,好在马上有人来接手了,他只需要先做拖延。 “过两日,我们的援兵就会赶到!届时我的哥哥——伯奇,也刚刚打下岩锤堡战事的指挥官,他会来担任总指挥!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修整武器,准备届时的总攻!你们都给我消停点!”他抛出了兄长伯奇的名字,希望能暂时压下这些异议。 处理完这个让鳄并不愉悦的插曲,厄齐又坐回他的营帐内。他瘫在椅子上,望着帐顶。 这场战争是改变他们一族命运的机会,是能让他们走出那片被诅咒的沼泽、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毛兽族付出代价的机会——但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对此完全提不起劲,平日里的装腔作势和指挥责任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他只希望哥哥赶紧到来,战争的本质甚至让他觉得厌恶 赫伦城墙上,新加固的防御性建筑正在加紧赶工。赤敛城主静静地伫立在墙头,深邃的目光看着巨石被一块块垒砌上去。吉特则在他身旁两步远的位置安静地站着,斑驳的耳朵不时微动,保持着警惕。 “今天拜伦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赤敛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冰冷的墙砖,眼睛依旧注视着下方的工程。 “今早传来的讯息说,湿地联盟的军队往后撤了十几里,撤到蛮河边上去了。”吉特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慢地继续汇报,“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编队里夹杂着一部分河马族的人,需要靠近水源照顾他们的感受。” “真是这样吗……”赤敛的声音低沉下去,“帝国当年为了阻止湿地各族部落团结,给他们不同的待遇和税赋,本意就是分化他们。结果没想到,两年前他们三个大部族居然联合起来了,还吸引了其他小部族,成立了这个湿地联盟。”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脚尖轻轻叩击地面, “不对。问题不在于他们撤到哪里?而在于他们为什么要撤军……这背后可能有阴谋。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刚打下岩锤堡,再深入就是内陆丘陵地区了。而他们联盟里有很多像河马族这样皮肤不能长时间干燥的种族。所以,无论怎么看,旁边河流众多的拜伦城和我们赫伦城都应该是他们接下来的首要目标才对……主动撤退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在调集兵力,准备更猛烈的进攻。” “大人,您的意思是?”吉特听的眉头紧锁,尾巴绷直了,“我们很有可能要迎来一场硬仗了?” “是,也不是,全看如何应对。”赤敛的目光变得锐利,“立刻再派人!派三队精锐,分开走,前往区域统领那边!就说湿地联盟很有可能要在东南战区集结重兵,请求统领府抓住机会,派兵反攻,夺回东南失地!另外……”赤敛对着吉特伸了伸手,吉特立刻默契地俯身,将耳朵凑近城主嘴边。赤敛压低了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 “……是!属下明白!”吉特听完,眼神一凛,重重点头。 “去吧!这一点要秘密进行,绝不可走漏风声!”赤敛的语气认真而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论怎么样,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好耶~我赢了!” 淼苍家老宅那偌大的训练院子里,传来迪亚兴奋的欢呼声。他刚刚用一个漂亮的背摔将迪安放倒在地,此刻正高兴地蹦跳着,狼尾巴疯狂摇摆,得意洋洋。 “可恶!居然输了!”迪安一副失败者的姿态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猫尾巴不服气地拍打着地面,但眼里并没有多少懊恼,更多的是玩闹的乐趣。 “如果迪安哥哥最后不和迪亚哥哥角力,应该就不会被摔出去了吧。”一旁的迪尔看着地上的白猫,细心地给他分析战局,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一开始迪安哥哥用的巧劲让迪亚哥哥撒不出力,很厉害。但是后面你选择直接和他角力,才被摔飞的。” “耶!我赢了~”迪亚贱兮兮地跑到迪安面前,扭着腰,用尾巴尖扫过迪安的脸,庆祝着自己的胜利,“迪安你比起巨耗兽还是太轻了~哈哈哈!” “喂!正常人都不会拿别人和那种山地巨兽做比较好吧!”迪安则是相当无语,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过显然他对胜负并没真正放在心上。“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吉特队长今天有事不会来了,我们得自己找点事情做。”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思索,尾巴尖轻轻点地:“父亲的书房里……好像还有一些魔法书留存。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被之前清理的人全部收走……” “魔法书?”迪安听到这个词,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耳朵也好奇地竖起,“都是些什么魔法?”他对一切与魔法相关的东西还是有着些许兴趣。 “嗯,不过数量可能不多了。”迪尔继续说到,似乎担心过去以后发现空空如也会让迪安失望,“那个书房里装的更多是历史文献,还有一些人类那边传来的书籍。” “那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有能用的、或者好玩的小魔法呢!”迪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尾巴期待地翘起,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寻宝了。 “我都行,但是我认的字好像不多……”迪亚有些怀疑地看着另外两人,狼耳朵耷拉下来,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好像认识一些字,但是又好像不认识,过去的记忆一旦仔细思考就变得模糊 “我基本都认识。”迪尔微微抬起头,这似乎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感到骄傲的事情,细长的尾巴也自信地抬了抬,“人类的文字我也认识不少。” “我应该也认识个差不多吧。”迪安也点了点头,猫尾巴悠闲地摆动。 随着老旧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三小只走进了书房。正对面是一套厚重的木制桌椅,两边整齐地各摆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灰尘的气味。 “还不少呢……”迪安走进去,沿着书架慢慢走了一圈,时不时抽出一本书,快速地翻阅一下目录或插图,然后又小心地放回去。他的动作轻巧而迅速,像一只真正的好奇猫咪。 “好像被收走了不少……”迪尔看着有些书架隔层已经明显空缺的地方,小声说道,“应该是之前城主派人来搜查的时候带走了。” “找到了!”迪安的声音带着喜悦。他从一个角落的书架里抽出了几本厚薄不一的书册,“《火焰魔法·低阶应用》,这里还有中阶的火系魔法!哦?还有雷系和风系这一类的笔记!”他将找到的几本书籍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迪安,你看得完吗?”迪亚看着地上那渐渐堆起的小书堆,又看看还在孜孜不倦寻找的迪安,忍不住问道,狼耳朵困惑地歪着,“为什么还有其他元素的,你天赋不是火系吗?” “不是只能学火系的哦。”迪安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搜寻,一边解释道,“元素亲和只是意味着对亲和的元素学起来更容易上手,使用的时候更节约魔力,用出来的威力也可能更大。”他说着,将那几本低阶魔法书挑出来,塞回了书架 “这些太基础了,暂时用不到。” 最后,迪安手中只剩下三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魔法书:《中阶火焰魔法精要》、《气流与雷电的引导》、《风之低语与迅捷术》。 “就这些了!我得好好看看!”他满意地抱着这三本书,眼睛闪闪发光。 “我……我可以一起看吗?”迪尔看着蹲在地上开始迫不及待翻书的迪安,安静地靠近了一步,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小心翼翼,尾巴期待地微微晃动。 “当然可以哇!”迪安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可以教你怎么感受和汇聚魔力呢~很简单!” “啊,可恶!为什么我不能用魔法……”迪亚看着很快便聚精会神凑在一起、还时不时用手指比划着什么的两人,感到一阵小小的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握了握爪子,给自己打气,“那你们在这里看吧!我要出去继续锻炼了!其他方面我可绝对不能落后!”说着,他充满干劲地跑出了书房,决定用汗水弥补魔法上的“不足”。 “呼~真的耶……我感觉到……好像有微风在我的指尖流动……”迪尔按照迪安的指导,双手小心翼翼地捧成碗状,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忽然,他灰白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细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轻轻颤抖起来。 “看吧!迪尔你也有不错的天赋嘛~很好!”迪安鼓励地笑着,猫尾巴愉快地摇晃,“这样再配合正确的咒语和意念驱动,就可以发动对应的魔法了。”他伸出手,耐心地调整着迪尔手指的细微姿势。 随着迪安的低语,一小团温和的、肉眼可见的旋风缓缓生成在迪尔捧起的手掌之上,轻轻旋转着,吹动了周围细微的尘埃。 “嗯~很简单吧?”迪安得意地翘起尾巴,“低阶的魔法入门就是这样。难一点的不过是咒语更长了些,需要引导和控制的魔力更多了一点而已。” “嗯呐~嘻嘻,我也能用魔法了!”迪尔看着手中那团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旋风,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灰白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以为我永远没机会学习这些呢……”他兴奋之下快速的拥抱了一下眼前的迪安,然后立刻地松开,迅速重新沉浸在对魔法奥秘的探索中,他过去从未享受类似的陪伴,他细长的尾巴尖快乐地不停点着地。 时间很快流转到了晚上。墨蓝色的天幕上,三轮明月以不同的盈缺姿态悬挂着,清辉洒落在静谧的庭院。迪亚独自坐在高高的屋脊上,毛茸茸的狼耳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抖动,他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其中一轮最大的月亮,似乎看得入了神。 “迪亚,你在上面干嘛呢?” 迪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和迪尔刚从待了一下午的书房里出来。白猫的尾巴愉快地微微翘着,旁边的迪尔脸上也挂着欢喜,细长的尾巴尖好奇地左右轻摆。 迪亚被呼唤拉回现实,他低下头,看到院中的两人,耳朵灵敏地转向声音来源。“哦,没什么。”他应了一声,随即轻盈地从屋脊上一跃而下,动作矫健而无声,落地时几乎没有激起半分尘土,充分展现了狼族兽人的敏捷。正是这段日子特训的功劳 “刚刚有卫兵来找我们,说吉特队长这段时间都有要事在身,让我们自己安排训练,但前提是——绝对不要出城。”他抖了抖皮毛,将下午晚些时候听到的消息告诉两人。 迪安闻言,猫耳朵理解地动了动:“哦~看来他是真忙起来了。不过城外本来就不太平,我们出城干嘛?” 他想起之前进城前遭遇到的惊险经历,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思考“你说,吉特是不是干什么秘密任务去了?神神秘秘的。” 迪亚摇了摇头,狼耳朵也跟着摆了摆:“谁知道呢。不过能调动他的,应该只有城主大人了吧。”他的语气带着对吉特和城主权威的认可。 “对!”迪尔肯定地点点头,这方面的知识他显然更了解,“吉特队长是城主大人的直系副官,除了城主,其他人都不能直接调动他!不过大家都习惯叫他队长……”他的尾巴因为能提供准确信息而自信地抬了抬。 迪亚接口道:“这个我们知道,之前在兵营里……有其他士兵和我们说过了。”他含糊地带过了之前的一些经历。 迪尔却捕捉到了关键词,灰白色的眼睛好奇地睁大:“你们还去过兵营?”在他的认知里,那边可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去的地方。 “嗯……是之前的一些其他事了。”迪亚简单地带过,似乎不太想细说。 他抬头望了望星空,尾巴轻轻摆动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闪其挡不住的羡慕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书里写的一样,到处去冒险……” 迪安听了,伸出爪子,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迪尔的肩膀(虽然需要稍微踮点脚),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认真:“那至少,要再等个好几年呢。按照惯例,起码得等到十二岁吧?你现在七岁,至少还得五年。”他知道,十二岁对于许多体型较大的兽人种族来说,才被认为是具备了初步独立冒险能力的年纪,身体足够强壮,思维达到成熟。虽然并非所有种族都严格遵循,但这确实是一个常见的标准。 “还要这么久啊……”迪尔的尾巴瞬间有些失落地垂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对漫长等待的无奈。他羡慕地看着迪安和迪亚已经能接受训练、甚至经历过一些事情。 迪亚试图安慰他,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迪尔的后背:“到时候战争应该也结束了吧?外面也能安全些。”他乐观地设想着。 迪安却没那么乐观,他回想起偶然瞥见的情景,猫耳朵忧虑地抿了抿:“对,就是不知道还要打多久。我那天在城主房间的地图上,看到标注的战况似乎不容乐观。”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沉重。 迪亚的狼耳朵立刻警觉地转向迪安:“啊?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怎么没注意?”他一脸茫然。 “笨蛋当然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啦。”迪安忍不住又习惯性地调侃了一句,尾巴尖俏皮地晃了晃。 “可恶!你又骂我!”迪亚立刻龇牙抗议,耳朵向后撇,随后扭过头:“不理你了!” 迪安见状,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拉长了声音:“真的吗?那——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他的猫尾巴却出卖了他,还在愉快地小幅度摆动。 迪亚哼了一声,尾巴硬邦邦地竖着:“哼!道歉我也不原谅你!” “那好吧~”迪安从善如流,立刻接话,嘴角咧开一个坏笑,“那我就不道歉了~嘻嘻!” “可恶啊!你还在耍我!”迪亚立刻破功,嗷呜一声扑过去,作势要揉乱迪安头上的毛。迪安大笑着灵活躲开。 目睹着迪亚和迪安这几乎每日上演的、充满活力的互动,站在一旁的迪尔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细长的尾巴因为欢乐而轻轻颤抖着。 正打闹的两人停了下来。迪亚的耳朵困惑地转向迪尔:“怎么了这是?”连迪安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猫耳朵一动一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迪尔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灰白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温暖的光,“就是感觉……家里好热闹,真的有家的样子了呢。”那笑声仿佛有某种魔力,彻底擦去了积压在他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和悲伤 迪安看着迪尔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他故意用爪子捅了捅旁边的迪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嘛~迪亚你看你,都把迪尔给饿哭了!你为什么没做饭?” “什么?!”迪亚果然立刻上当,狼耳朵猛地竖得笔直,抬头看了看早已深沉的夜色,肚子也配合地叫了一声(这次是真的饿了),“已经这么晚了?” 但他随后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做饭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三个身影吵吵嚷嚷地融入老宅温暖的灯光里,只剩下天上的三轮明月,依旧安静地注视着这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 第16章 一只羽翼闪烁着微弱电弧的魔翼鸢,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飞进窗户,精准地落在赤敛宽大的橡木桌前。它的爪子上牢牢绑着一个细小的金属留音筒魁梧的马兽人抬起眼,沉稳地伸出手,解下那只留音筒,将其靠在耳边仔细倾听。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种被驯化的小型异兽,飞行速度极快,本身也能释放出微弱的闪电自卫,但战斗力较弱,通常被用于传递紧急情报或小件物品。它们能记千里路,辨人言,识人貌,是帝国乃至这个世界的通讯手段之一。 “……是帝国长老院的密信?”赤敛的眉头逐渐锁紧,低声自语,“对那两小只的安排……居然是暂时先控制在赫伦城里,不予调动?这不像那群老家伙一贯求才若渴的作风……”他的尾巴烦躁地甩动了一下,扫起些许尘埃。 “这留音筒……怕不是在路上被做了手脚。”赤敛仔细端详着手中看似无恙的金属筒,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其看穿,“但表面看不出什么明显端倪……我派出的传信使没有回来,回来的却是这只……魔翼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贸然将他们送出去了。”赤敛最终做出判断,声音低沉而果断,“如果对方是故意卖出这种破绽,实则已经在各条道路上安排好了人手等着劫掠呢?不能冒这个险。” 那两个小子现在战斗力达不到对付敌方精锐的程度,至少还得打磨一两年 他闭上眼睛,巨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开始整理纷乱的信息。吉特还没回来,如果他前面行动顺利,那么今天下午就应该能抵达蛮河完成试探任务,并于明天早上返回。假如这留音筒里的消息是真的,那就可能说明帝国长老院内部出了问题,但不应该是被渗透,只有可能是意见不合争执,留音筒里的音色听起来像是白银长老……不对……像迪安这种达到百分百的火焰亲并且已经确定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至少需要三位长老共同决议才能发出指令可里面几乎听不到其他背景音……我们兽人族是一个如此崇拜雷霆和火焰的种族,迪安那那样的天赋不可能被这样对待。 “看来,拜伦城乃至整个东南战线,都要不太平了……”赤敛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蜿蜒的蛮河位置,仿佛要透过地图看到对岸的真实情况。“一切,等吉特回来就能见分晓,必须带回蛮河对岸是否有湿地联盟援军的确切消息!” 河滩湿地联盟的驻地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士兵们显得有些急不可耐,鳄鱼兽人摩擦着鳞片,河马兽人不安地喷着鼻息,湿润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汗水和一种压抑的期待。他们都在共同等待着一位能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领导者——那位以雷霆之势加速了西南战区战事,刚刚打下岩锤堡的指挥官。 终于,远处传来了喧嚣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接近营地,人群簇拥的中心,士兵们才终于看清了那位近期在军中流传的身影。伯奇,祭祀长老的长子,厄齐少主的兄长。他一身褐绿色的鳞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后粗壮的尾巴自然的摇摆,尾巴上白色的体绘象征其身份,身上披挂着一套轻便却防护精良的军官皮甲,高挑健壮的身材自然散发出一种威严感。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如同最冷的翡翠,目光扫过之处,带着领导者特有的不怒自威,让喧闹的营地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周围迎接他的士兵中有不少是鳄鱼族的旧部,他们认识这位以勇猛和智谋着称的年轻指挥官,知道他抵达岩锤堡后仅用三天就啃下了那块难啃的骨头。 “哥哥~”厄齐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给了他眼前的救星一个结实的拥抱,尾巴难得愉快地大幅度摆动起来,“怎么走了这么久?我等得都快长蘑菇了。” “为了避开帝国的眼线,绕了些路。届时才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所以晚了些。”伯奇的声音沉稳,他回抱了一下弟弟,绿色的瞳孔却如同审视战场般快速扫过厄齐全身,似乎在评估他这段时日是否有成长。“这边的战况具体怎么样?进军帐详细说。”他言简意赅,直接走向中央最大的军帐。 厄齐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入帐内,屏退左右,厄齐才将拜伦城的僵持情况、之前的几次进攻受挫以及按兵不动的缘由和盘托出。“……所以目前就是这样。唉,带兵打仗、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实在是不适合我。”他最后抱怨道,尾巴有些无力地垂在地上。 伯奇听完,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脑中快速构建着战场模型。听到弟弟最后的抱怨,他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指挥你的召唤兽的时候那么敏锐果决,指挥军队就不行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在战斗天赋上极佳轻易就能看穿他人下一步行动,尤其擅长与异兽沟通,但对于繁琐的军务和人际却缺乏耐心。 “哎呀,那根本不一样嘛~”厄齐上半身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像是个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孩子,尾巴尖小幅度地晃动着,“哥哥你来了就好,这边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我总算能解脱了,在这边待着闷死了!” “不行哦~”伯奇摇了摇头,伸出覆盖着鳞片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面前弟弟的长吻上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父上大人有特别的叮嘱,让我这次必须好好带着你,盯着你。别再想着偷溜。” “又是父上……”厄齐立刻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彻底瘫在桌子上,语气里充满了对父亲安排的不满,“我就搞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明明我说了让我做一个斥候,去前线去敌后搜集情报更适合我,非要让凯格和渡跟着我,然后我派人去赫淼苍确认,结果凯格顶过去把淼苍那条线的事情搞砸了……”他越说越沮丧。 “你已经15岁了,父上想在这方面多锻炼你,激发你的才能,我们生来就是要为家族夺取荣耀的”伯奇一边宽慰,一边开导着眼前迷茫又叛逆的弟弟。 “但是哥!你现在在部族内的支持声明明更重要吧?下届首领选举才是大事!父上就是偏心!明明哥哥更需要这种机会才对!等母上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告他的状!”厄齐愤愤不平地为兄长抱怨着。 “瞎说什么呢?”伯奇无奈地笑了笑,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父上有他的考量。而且现任部族首领做得很好,目前又在打仗,下次选举至少还有三四年。”他话锋一转,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厄齐,“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会像过去那样偷偷跑掉的,对吗?” 厄齐依旧趴在桌子上,但眼神开始闪躲,头侧向一边,尾巴不自然地蜷缩起来:“当……当然不会,我听哥的话。”他小声应和着。不过在他精明兄长的面前,他一向藏不住什么秘密。 伯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真的?你给我做保证。” “唉对了!”厄齐猛地抬起头,试图转移话题,尾巴也因为急切而摆动起来,“哥你这次带过来多少人啊?除了拜伦城,旁边还有座赫伦城,这两座城池挨得很近,全速行军一天左右援军即可相互支援。而且赫伦城的城主是那个被传为一夜斩千人的赤敛!之前也是他一直给拜伦城提供各种资源,前段时间又送去一批物资。并且从淼苍之前提供情报,他在城里颇具威信,他手下还有好几位心腹,恐怕到时候不好对付!” “赤敛?!”伯奇听到这个名字,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不妙,“他这种级别的帝国悍将,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一个边境城邦的城主?”这完全出乎他的情报之外。 “哥……你不知道吗?”厄齐的眼中闪过更大的疑惑。他本是为了转移话题,却没想到一向喜欢收集详尽情报再出手的兄长,居然对赫伦城的情况完全不知晓。 “当时我刚拿下岩锤堡,角马族那边的使者就不断催促我赶紧出发支援东南线,只说这边的对手我会更‘感兴趣’……”伯奇的眼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看来是他们搞的鬼……结盟了还是各自打着小算盘,想借赤敛的手削弱我们的力量。” “那接下来怎么办?”厄齐继续追问。 “赫伦城的内应……那个淼苍已经被赤敛吃掉了吗?”伯奇的手指在地图上赫伦城的位置重重一点,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赤敛……我记得他。那次帝国朝会,他和那位雷凯将军关系貌似很好……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一位极其难缠的理性主义者。但是,我们得先啃下拜伦城,才有面对他的资格和底气。看来要立刻加派人手,优先收集赫伦城和赤敛的最新情报!” “那么,”伯奇话锋再次转变,像是导师抽查学生的作业,“如果我没来,你原本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尝试攻入拜伦城呢?说说你的想法。” “我原本的计划是……”厄齐刚开口。 “敌袭——!!”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营地的相对宁静!紧接着,巨大的骚动和混乱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在整个兵营蔓延开来! 帐内的伯奇与厄齐脸色一变,几乎同时猛地起身,快步冲出军帐! 只见一面巨大无比、结构复杂的赤红色魔法阵,如同燃烧的审判之眼,正高悬于营地上空!丰盈得近乎恐怖的魔法能量构成清晰的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构建、充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辉,将下方所有士兵惊惶的脸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是远程打击魔法!准备防御!一级戒备!!”伯奇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用蕴含斗气的怒吼声压下骚动,试图指挥慌乱的人群。他的绿色瞳孔瞬间亮起莹莹光芒,几条粗壮的藤蔓瞬间从他身边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舞动。“魔法发动还需要时间!组织小队,立刻出去找到那个施法者!”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落地—— 轰隆隆隆——!!! 天空仿佛真的被撕裂了一道通往炼狱的口子!炙热的烈焰如同狂暴的雨点,又像是无数拖着尾焰的流星,从那巨大的魔法阵中疯狂倾泻而下!密集的爆炸声瞬间取代了一切声音! “防御!举盾!保护粮草和重要文件!水系法术准备!”伯奇在一片混乱中继续大吼指挥,同时他身边狂舞的藤蔓精准地抽飞了几颗砸向指挥所附近的火球,发出沉闷的爆裂声,火星四溅。 “怎么会?之前他们从来不曾主动攻击,更别说追击到营地!”厄齐又惊又怒,但他动作也不慢。只见他迅速抬起双手,一个复杂幽蓝的魔法阵随着他急促的吟唱瞬间在身前展开! “响应召唤——潮汐水妖!” 哗啦!伴随着巨大的水声,一只形态奇异的水生异兽从魔法阵中咆哮着跃出!它长着布满利齿的巨口,头部两侧有着裸露的鳃结构,以四足站立,背后两条巨大的鱼鳍如同翅膀般扇动,还拖着一条覆盖着鳞片的强壮鱼尾! “打下那些火球!保护营地!”厄齐立刻下达指令。 潮汐水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边迅速凝聚出六枚巨大的水球,下一刻,一道道高压水柱如同精准的水箭般从水球中猛烈射出,精准地拦截空中坠落的火球!水火碰撞,发出“嗤嗤”的巨响,大片白色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营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火球砸在营帐上,干燥的兽皮和木材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士兵们尖叫着四处奔逃,有的慌乱地提起水桶冲向河边打水,然后拼命泼向着火的物资;有的则被直接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嚎;擅长水魔法的河马族和部分鳄鱼族战士则奋力凝聚水弹或水盾,徒劳地试图抵挡这从天而降的烈焰风暴! 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士兵的呐喊声、伤者的哀嚎声、指挥官的怒吼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这场狂暴的烈焰之雨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终于逐渐停歇。天空那巨大的魔法阵因为耗尽了魔力而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去找!!如此庞大又持续的魔法,施法者绝对不可能离得太远!他一定就在附近!”伯奇看着眼前惨状,绿色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随着他的命令,还能行动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一拥而出,向着营地四周的林地、河滩疯狂涌去,誓要找出那个偷袭者。 “你也去!”厄齐对着身旁的潮汐水妖下令。潮汐水妖发出一声低吼,周身裹挟着浓郁的水汽,猛地跃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远处低空飞去,加入了搜索队伍。 而此刻,早已远在几百米外一处高坡上的吉特,冷静地收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夜风吹拂着他斑驳的皮毛。 “果然,光靠火烧,很难彻底煮熟水里的鱼,尤其是还来了条更大的……”他低声自语,语气凝重。下方营地虽然一片混乱,但对方在遭遇突袭后的反应速度、防御组织的效率,尤其是那突然出现的强大水生召唤兽和瞬间催生的藤蔓,都印证了他的判断——大人的猜想全对!湿地联盟的援军已经到了,而且来的还是硬茬子。看这规模,加上原有兵力,恐怕快有两万人了。 “拜伦城和赫伦城的驻军加起来也才一万二……”吉特的心沉了下去,“这下可真是大事不妙了。对方兵力占优,指挥官看来也不是庸才,再想凭地形死守,可就难了。”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跨上旁边焦躁刨地的雷兽,用力一夹双腿。 “驾!回赫伦城!” 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四蹄雷光闪烁,瞬间化作一道疾影,载着吉特向着赫伦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缕烟尘。 “周边居然没有任何痕迹……连一丝魔力残留都感知不到。”伯奇站在焦黑的地面上,锐利的绿色瞳孔扫视着被烈焰蹂躏过的营地,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他那覆盖着鳞片的尾巴不安地低垂着,轻轻扫动地面的灰烬。“到底是何等强大的魔法师,才能如此迅速地构筑起那样庞大的法阵,又在施法后瞬间远遁,不留半点痕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让水妖仔细搜寻过了,没有人影,也没有闻到任何陌生的气味……”厄齐在一旁补充道,他伸出手,安抚地抚摸着身旁那只名为潮汐水妖的异兽湿润光滑的皮肤。潮汐水妖顺从地低下头,将巨大的脑袋凑到厄齐面前,发出轻微的、如同水流涌动般的咕噜声。“至少周围两百米范围内,除了我们自己人的气味和焦糊味,什么都没有。”厄齐的尾巴也因为困惑而蜷曲起来。 “这只异兽是……?”伯奇将目光投向那只形态奇特、散发着浓郁水元素波动的生物,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召唤兽。 “前段时间遇到的。”厄齐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捕获强大伙伴的得意,尾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它在水里活动极其迅速,战斗力也很强悍,我觉得有用,就费了点功夫收服了。”说着,他抬起手,随着一个幽蓝色的魔法阵再次在他掌心浮现并旋转,潮汐水妖发出一声低鸣,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为流动的水光,被吸入了法阵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营地的另一个角落 在一个较大的营帐内,三只体型壮硕的河马兽人小头领正聚在一起。他们粗糙的皮肤上还挂着救火时溅上的水珠,湿漉漉的,巨大的鼻孔不时喷出带着水汽的喘息,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完全平复。他们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拍打在彼此的身上。 河马甲压低了他嗡鸣的声音:“你们说,刚刚那个火魔法,会不会和前段时间我们拦截到的那个情报有关?关于赫伦城那个……” 河马乙立刻摇头,厚厚的眼皮耷拉着,表示怀疑:“不是说还是个没长毛的小崽子吗?就算再有天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这种骇人的成长?这魔法威力都快赶上那位大人了吧!” 河马丙则用他宽大的手背蹭着下巴,若有所思,声音沉闷:“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这或许也正是他为什么只释放了一个魔法就立刻消失的原因。”他顿了顿,分析道,“虽然天赋高得吓人,但年龄毕竟还小,魔力上限肯定不高。释放完这样一个超规格的魔法之后,估计体内就没剩多少魔力了,根本无法再进行任何攻击或防御,所以只能立刻远遁。说不定……帝国那边派他过来,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在实战中测试他的极限。” 河马乙还是不信,喷了个响鼻:“怎么可能!再有天赋也不可能这样!小小年纪就能独立完成如此复杂快速的魔法构筑,以后还了得?那我们干脆直接投降算了!” 河马甲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敬畏:“怎么不可能?别忘了千年前的传说!最后一位玄罡可汗,在始祖山脉一人单挑人类四神!还有记载说,那位可汗八岁时就用闪电劈山开凿运河!比起那些传说中的事迹,我觉得今晚这个‘只是’放了个魔法就跑的小子,反而显得没那么夸张了。” 河马乙嗤之以鼻,尾巴重重拍地:“那不过是被夸大了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我看啊,八成是帝国长老院的某位长老亲自来了,只是想隐藏身份才弄出这种动静。” 营帐内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情绪激动时难免漏出些嗡鸣。他们全然忘了“隔墙有耳”的道理,更没注意到,帐外阴影里,一个缺失了半截前臂的身影,正屏息凝神,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直到那营帐中的三人勉强达成“继续观察,上报高层”的共识后悻悻离去,那道窃听的身影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带着听到的一切,快步找到了正在帐外空地上聊天的兄弟俩。 “……那你现在一共收服了多少只异兽了?”伯奇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试图让弟弟从袭击的紧张中放松一些。他的尾巴恢复了平稳的摆动。 “只剩下三只了。”厄齐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前攻城的时候,派出去冲锋压阵,死了好几只厉害的。”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尾巴尖重新抬起,“不过我最喜欢的那只还在!哥哥你还记得吗?就是你陪我一起收服的那只烈焰魔像~它现在已经长到成年体型了,个头超大!” “伯奇少主~厄齐少主。”一个恭敬甚至有些谦卑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俩的谈话。凯格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失去小臂的右肢不自然地微微抬起,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事?”厄齐转过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但他很快掩饰下去,只是语气不可避免地变得生硬。凯格一直低着头,并未看见。 “嗯……”凯格没有立刻说明,只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周遭是否还有其他人。 伯奇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转身走向军帐:“进来说吧。” 厄齐瞥了凯格一眼,眼神再次扫过那截断臂,随后抛下两个冰冷的字:“跟上。”便也跟着兄长走了进去。 凯格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他自然知晓厄齐少主如今为何如此不待见自己,全因自己那份想要请功邀赏的急切,不仅搞砸了与淼苍的联系,还丢了半条胳膊,成了废人。但他内心深处并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不拼命往上爬,就永远只能当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小卒。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帐内。 “我刚刚听到河马族那三个头领在议论……”凯格将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关于“天才孩子”、“完美火焰亲和”、“惊人天赋”、“魔力上限不足”等猜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天才吗……完美的火焰亲和,还有着远超年龄的精湛魔法构筑能力……不过,还只是个孩子,所以续航不足……”厄齐整理着这些信息,嘴里低声嘀咕着,试图将今晚这场诡异的袭击与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情报联系起来看待。他的尾巴困惑地卷曲着,显示出内心的不确定。 伯奇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很好,凯格。如果这件事核实为真,你就立了大功一件。你先继续监视他们,有任何新的发现,立刻向我报告。”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属下愿为少主献上一切!”凯格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军帐。 帐内只剩下兄弟二人。伯奇走到椅子边坐下,看向仍在沉思的弟弟。 “你怎么看?”他问道。 “不太可能……”厄齐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如此快速、几乎无声无息地构建出那种规模的法阵,还能释放出足以覆盖小半个营地的中阶魔法……我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做到的。如果这种人真的存在,那我们这些从小刻苦训练魔法和战技的人,我们的努力又算什么?”他给出了自己经过思考后的答案,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接受的不服气。 “嗯……”伯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我和你的第一感觉一样。但是,凯格听到的传闻,加上今晚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攻击方式,以及对方刻意避免正面接触的行为……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他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总之,先把这个情报列入优先收集项吧。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赫伦城,尤其是关于城内是否有特殊魔法天才的确切消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欢迎仪式。诡异的火雨、离奇的情报、内部的不和……一切都在提醒他,眼前的局势远比想象中复杂。他必须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营帐外,士兵们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声音隐约传来,让他的思绪添上几分杂乱 第17章 “大人,我回来了” 吉特推开沉重的房门,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只见赤敛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窗前,猩红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那里面是无数次深思熟虑后沉淀下的沉着,却也掩不住一丝被局势紧逼的凝重。他听到动静,偏过头,看向麾下最忠诚的副官。 “回来了?辛苦。坐吧——说说你这一趟都看见了什么。” 赤敛话毕,走回他那张厚重的橡木椅坐下,高大的身躯让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吉特也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斑驳的尾巴因为疲惫而低垂着,但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立。 吉特汇报道“我混进了岩锤堡。里面守备非常松懈,城墙上基本都是角马族,没见到鳄鱼主力。我已将我们的猜测和现状汇报给西南统领——他有意反攻,预计四天后行动。”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昨天傍晚我抵达蛮河对岸。湿地联盟正在扩建营地,规模很大。后来他们遇袭时涌出来的兵力……我推测总人数接近两万。”吉特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部说出,语气沉重。 赤敛的目光落回桌上的军事地图,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来确实是将当时攻打岩锤堡的主力也调过来了……”但他随即皱紧了眉头,“但是居然才两万?两年前他们光三大部族联军加起来就号称三十二万……看来他们占城之后丝毫不敢松懈兵力,恐怕是到处分兵驻守了。人手也有些不足了”他冷静地分析着,语气里带着对对手战略的评估,“他们倒是显得彼此‘信任’得很~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东拼西凑,加上援军一共居然才两万多?这点兵力堪堪够强攻拿下拜伦城吧,他们的新来的指挥官呢?看清是谁了吗?” 吉特毫不犹豫地回答,脑海中浮现昨夜望远镜中的清晰影像: “是伯奇,鳄鱼龙爪一族的祭祀长老长子。”吉特肯定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通过那支魔法望远镜清晰看到的影像,“我看得很清楚,褐绿色的致密鳞片,冰冷的绿色竖瞳,能瞬间催生植物作战,以及龙爪一族特有的、绘制在尾巴上的白色螺旋体绘。不会错。” 赤敛靠向椅背,仿佛沉入回忆:“伯奇……六年前国祭大典上我见过他。那时他刚成年,眼神狂傲得很。” 他收回思绪,语气变得冷峻,“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是龙爪祭祀长老的两位儿子了~这倒是有意思,上阵亲兄弟吗?不过这样看来,鳄鱼那边是否有些撑不住了?于是迫切地希望在东南打开局面……”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鳄鱼族传统的沼泽领地,“就以往的作战纪要来看,鳄鱼族的伤亡人数比河马和角马一族都要大,我相信他们自己高层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是急于用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或者……转移内部矛盾。” “大人,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吉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些,他似乎看到了主动出击、配合反攻创造战机的可能。 但赤敛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刚燃起的火花。 “不知道”赤敛耸肩到,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无力,这个动作在他这样魁梧的马兽人身上显得有些突兀,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红色的眼眸看向吉特,里面是冷静到残酷的现实分析,“我们赫伦城兵力只有不到七千,而且编制是城防军,装备和训练重心都在守城。你要我怎么用这七千人,去和他们的两万野战主力碰?”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对上层决策的不满,“而且上面的命令是‘守’,要我们坚守待援,等待帝国处理完和沙国的边境纠纷。目前两国大军在边境线上对峙,就像两只互相呲牙的雷兽,就等着对方先动手,谁都不敢但也不能先撤。” 吉特忍不住愤然道,尾巴猛地一甩: “真要打早打起来了!为什么不先调一支军团回来把鳄鱼踹回沼泽?就这么看着他们蚕食我们的地?” “真打,早该打起来了!为什么不先派一支精锐军团,沿着南部走廊快速扫荡一遍,先把这些鳄鱼赶回沼泽再说!”吉特忍不住愤愤道,拳头握紧,尾巴焦躁地甩动。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要与沙国进行无休止的对峙,却眼睁睁看着帝国东南领土被反叛的湿地联盟一步步蚕食,不断吃亏。 “所以我才被‘派遣’来这里当这个城主,吉特。”赤敛的语气陡然变得低沉,里面浸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与落寞,“毕竟,主动出击打仗劳民伤财,虎皇陛下……终究是怕自己百年之后,落不下一个和平仁君的好名声吧。”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 “大人!慎言!”吉特听到这话被吓得一激灵,耳朵瞬间向后抿紧,几乎要站起来。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 赤敛却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高大的身形更深地陷入椅背,眼中流露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怅惘:“无妨,这里没有外人。虎皇年事已高,雄心不再,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英雄迟暮,连爪牙也变得保守了吗……”他最后的话语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其中蕴含的不甘,远比愤怒更加沉重。 “那……拜伦城那边,我们该怎么办?需要再配送补给或者支援吗?”吉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话题拉回紧迫的现实,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找到一丝方向。 “悬了……”赤敛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他目光冷澈,仿佛早已看透结局,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到时候,派一队五百人的轻骑兵,执行游击任务。在鳄鱼主力开始攻击拜伦城的时候,在侧翼进行骚扰,丢丢远程攻击,给他们添点乱就行了。我们能做的,只有这点拖延了。”他的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随后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方案“或者,就让拜伦守军撤退。弃城,合兵赫伦。一万二千人依城固守,两万鳄鱼短期内绝打不进来。” 他冷冷地说着,全然没有带有一丝多余的犹豫和感情,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冷酷的形势分析。让一位守城城主弃城逃跑这种话,若是放在外面,足以让他被千夫所指。 但他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天气,随后却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 “当然,这不可能。战死的英雄,总比撤退的懦夫好听千万倍——拜伦城主扛不起这个骂名。” “那大人,”吉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赤敛,“您会这样做吗?如果……如果是您镇守拜伦,会选择撤离吗?” 赤敛捏起桌上的陶土茶杯,看着里面晃动的茶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饭该吃什么:“我?自然不会,更不能~假如那天真到来……”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决绝,“我会战死在城门楼下。这是城主的职责,也是武将的归宿。” “请您不要这样说,大人!”吉特的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而严肃,他猛地站直身体,尾巴因为激动而僵直,“如果……如果那天真的来了!请大人一定要活下去!属下……属下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您杀出重围!”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超越了上下级的、近乎固执的忠诚。 “喂喂喂……”赤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干嘛突然这么认真?说不定后面局势有所改变呢?而且这种话从你这个当初拦路打劫、声称要吃人的路盗嘴里说出来,也太肉麻了。”他笑着,但红色的眼底深处却并无多少笑意,“我才不需要别人保护。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和我的老伙计(他目光看向一旁站立的单刃画戟)会将所有来犯之敌,再次筑成京观,让后生铭记。” 吉特沉默地望着城主,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是决心还是自嘲。 “好了,”赤敛放下杯子,抬起左手随意地摆了摆,示意其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你一路奔波也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往后几天,有的忙了。” “是……”吉特依旧是标准的军礼,毕恭毕敬地退后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后。门内门外两位战士沉重却无法完全相通的忧虑,这冰冷的夜色中无声地蔓延。 直至天空破晓,三轮月亮在升起的太阳光辉下渐渐不可见 直至天空破晓,三轮明月在渐盛的日光下淡去痕迹,温暖的金色阳光洒满淼苍老宅的庭院。三小只早已起床,开始了每日的功课。 “对,就是这样,感受体内的‘气’,跟着呼吸的节奏~”迪亚有模有样地指导着,迪安在一旁点头补充。他们正将吉特传授的入门武道知识教给迪尔——先练气,再练体。这是吉特强调的基础,他们也坚信,若真遇到危险,绝不能抛下迪尔独自逃跑。三小只沉浸在晨间的训练中,身影在院子里闪转腾挪,充满朝气 “嘿!一二!”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与沉重的脚步声震彻蛮河沿岸。下令操练的,正是昨夜抵达的总指挥伯奇。他褐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凌厉的绿色竖瞳如同扫描般从每一个士兵的动作、体态上划过,他在筛选,在评估,心中渐渐有了人选。 “修整。今夜行军,攻城。”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喧嚣,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今晚?夜间行动?”厄齐抬起头看向他的兄长,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与不解,“我是说,为何是今晚?而且为何如此急切?” “因为他们料不到我们今晚就会动手。”伯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狡黠,仿佛一位深谙兵法的老友身影在他脑中浮现。“我怀疑援兵抵达的消息已经泄露。即便他们提高警惕,但若我白日毫无动作,他们便会推断我至少会再等待一日进行休整或策划——这是常理,尤其在他们还不清楚新指挥官底细的情况下。”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营地附近已设下屏蔽结界,他们的探知法术无法穿透,也不可能持续不断地尝试探测。所以,就在今夜~兵贵神速。” “我们必须先拿下拜伦城,以此鼓舞全军士气。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他语气沉了沉,“那位赤敛将军传闻想必并非等闲。若我们夜袭成功拿下拜伦,必能打乱他的部署,迫使夜间也不敢松懈,就看他赫伦城的人手,够不够应付两线压力了。” 大军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悄然向拜伦城方向移动。在距离城池尚有一段距离时,伯奇抬起手,停止了行进。 “第一小队,按计划行动。其余人,隐匿待命。魔法部,维持结界,确保万无一失。” 他并未倾巢出动,此次带来的八千兵力,全是跟随他征战岩锤堡的精锐,人数只比拜伦守军略多,但胜在出其不意和强悍战力。 厄齐低声问道:“哥哥,为何不带上河马族的人?让他们顶在前面,我们的伤亡也能减少些。” “因为他们不适合夜袭和快速突击~”总指挥冷静地回答,目光始终望着拜伦城模糊的轮廓,心中计算着时间。“好了,应该差不多了。该我们登场了。”他话音一落,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亲手点燃了第一支火把,高高举起。 “解除隐匿!全军听令——全速前进!用敌人的鲜血和拜伦的城墙,证明你们的荣耀!” 城墙上一名守军抱着长枪,正打着瞌睡。忽然,远处一片辉煌明亮的火光闯入他朦胧的视线。 “那……那是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是一片移动的火海以及火海下密密麻麻的鳞甲身影时,困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是鳄鱼!是鳄鱼军!他们夜袭!不到三里地了!快!快去汇报!”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敲响了警钟。 鳄鱼军声势浩大地压到正大门外,沉重的战鼓擂响,轰隆声震天动地,将方圆十里的异兽精怪惊得四散奔逃。 一名格外健硕的鳄鱼士兵从阵中跃出,来到城门前叫阵,声音粗犷:“城上的缩头乌龟!速速出来迎战受死!” 城门上,一位身披重铠、身高近三米的熊兽人将领出现在墙头。他朝着城下狠狠唾了一口,声如洪钟,充满了不屑:“哪里来的鳞片小子,老子不杀无名之辈!叫你们领头的出来!” “呵呵~”坐在后方帐车里的总指挥发出轻蔑的冷笑,声音通过魔法远远传开,“原来拜伦城的守将是个空有蛮力的傻大个?如此高壮的身躯,却只敢龟缩在城墙之后玩嘴皮子吗?” “呸!臭小子,少激你熊爷爷!到时候拔了你的牙看你的嘴壳还能不能叫唤!”熊兽人将领骂了一句,但眼神锐利,左手背在身后迅速做了一个手势。城墙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法师们立刻完成了吟唱——火焰、闪电、冰霜、风刃,各种属性的魔法攻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自高而下,精准地轰向那辆显眼的帐车!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所有的攻击都在帐车上空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的巨大魔法屏障阻挡下来,能量碰撞发出刺眼的闪光和嗡鸣,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熊兽人将领眉头紧锁,心中暗惊。之前的战斗中,鳄鱼人可没有这种级别的防护手段。“放箭!用重弩!持续攻击,消耗他们的屏障能量!”他继续下令,试图用物理攻击和数量来磨掉对方的防御。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猛地从侧翼的北门方向传来!甚至能看到那边的城头腾起火光,一面将旗缓缓倒下! “不好!是声东击西!”庞涌猛地扭头,又惊又怒,“北门怎么回事?!快报!” 时间稍作回溯。此前派遣的那支鳄鱼精锐小队,早已悄无声息地绕至北门。其中一名漆黑鳞片鳄鱼士兵的异能完美契合此次任务——他融入阴影,无法被肉眼察觉,也无法发动攻击。借助夜色,他如同幽灵般攀上高墙。 当正门战鼓雷动,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时,北门守备更加空虚。阴影中的鳄鱼显出身形,他的目的并非暗杀。只见他脚下瞬间展开一道漆黑如墨的传送法阵,早已待命多时的精锐小队从中汹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北门城头!他们砍倒将旗,迅速杀入城内。 与此同时,城外,厄齐率领的一支分队恰好赶到北门外。“该干活了~”随着厄齐一声令下,鳄鱼士兵沿着被打开的城门疯狂涌入!他们并不恋战,而是直冲已在正门方向集结了大部分兵力的兵营,奋不顾身地制造混乱,厮杀片刻后,伴随着又一声剧烈的爆炸,迅速后撤! “报——将军!北门失守!敌军小股精锐已突入城内,正在兵营附近制造混乱!”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熊兽人将领看着北门方向燃起的狼烟和折断的旗杆,只感觉眼前一黑,气血上涌。但他只用了两息时间便强行镇定下来,发出震天咆哮:“人在城在!全体都有!死战不退!” 在他的怒吼激励下,拜伦城防军开始拼死抵抗。 正门外帐车内的伯奇听到爆炸声,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从帐车中一跃而出,身姿矫健。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他双臂一展,周身地面瞬间破土而出七八根粗壮异常、外表呈现枯黄色的藤蔓!藤蔓随着他的意志疯狂扭动、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最终拧成一股堪比巨型攻城锤的恐怖存在,随后以平行于地面的恐怖速度,如闪电般直刺城门! “快!火系魔法!集中攻击那藤蔓!”城墙上庞涌焦急大吼,但为时已晚! 那由数根巨藤拧成的超级攻城锤,蕴含着惊人的威能,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上厚重的城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城门连同其后的加固结构竟被整个掀飞、破碎!木屑碎石四溅! 看见城门洞开,鳄鱼士兵们发出狂热的战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马力全开地冲向缺口,溅起漫天尘土。 城墙上的熊兽人将领见此,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提起手边那对骇人的巨型战锤,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头一跃而下!轰然落地,震得地面一颤!他手中巨大的铁锤开始急速挥舞,催生出阵阵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将最先冲过来的几名鳄鱼士兵连人带武器轻易砸飞出去! 他的身后,拜伦城的守军也从破开的城门涌出,与冲上来的鳄鱼军死战在一起,瞬间短兵相接,战况激烈。 熊兽人将领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导致城门破碎的罪魁祸首——那个巨藤的操纵者。他怒吼一声,纵身一跃,右手巨大的铁锤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呼啸着砸向总指挥! 伯奇左手猛地收紧,立刻从他身边再次钻出数根坚韧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向空中飞来的战锤,试图拦截。 但他低估了这一锤的力量!那战锤势如破竹,缠绕上去的藤蔓如同草绳般被轻易崩断、撕裂!伯奇心中一凛,赶紧一个迅捷的侧身闪避,战锤带着恶风擦着他的鳞甲飞过,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飞溅。 然而攻势未止!熊兽人将领已然逼近,左手另一柄战锤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下!伯奇不敢硬接,再次狼狈后跃躲开。但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只见他右手向下一压,之前那柄砸入地面的战锤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猛地从坑中自行飞起,升至半空,然后再次对着伯奇此刻的位置悍然砸落! 轰!又是一个恐怖的大坑! 伯奇的额头渗出冷汗。如此恐怖纯粹的肉体力量,简直骇人听闻!仅仅依靠蛮力和奇特的武器操控,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坏力! 熊兽人将领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息,竟直接出现在刚刚落下那柄战锤的旁边,左手已然重新握住了锤柄——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废话和警告,那对恐怖的巨锤再次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对着伯奇猛扑而来!旁边有忠心的鳄鱼士兵见少主落入下风,奋不顾身地想上前助战,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巨锤扫中,当场变成一摊模糊的肉泥,场面血腥无比。 不……不对!这拜伦城的守将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这种家伙都如此恐怖,那传闻中的赤敛……其实力又该到达何种地步?! 眼见下属惨死,伯奇的心中也生出一丝寒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他飞速分析着对方的能力:控制金属?还是能瞬间移动到武器所在的位置?力量差距太大,想要夺取他武器的控制权根本不可能……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熊兽人将领再次逼近!右手战锤一记势大力沉的下砸,伯奇惊险躲过,但对方左手的巨锤紧接着以一个诡异的上勾轨迹碾来!伯奇慌忙抬手,数根最为粗壮翠绿的藤蔓瞬间破土而立,交织成一面柔韧的护盾挡在身前。 砰! 巨锤砸在藤蔓护盾上,柔韧的植物卸去了部分冲击力,但剩余的力量依旧恐怖!伯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倒飞出去,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继续叫啊!!!刚才的嚣张气焰呢?!”熊兽人将领咆哮着,大步追来,双锤再次高高举起,就要砸下! “哥哥!我来助你!”厄齐的声音及时响起。同时,一只周身缠绕着耀眼电光的雷鸟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俯冲而下,尖啸着撞向熊兽人将领! 熊兽人将领不得不一个敏捷的侧跃,躲开这迅猛的一击。他稳住身形,打量着新来的敌人,嗤笑道:“是你这家伙啊,先前没吃够苦头吗?这家伙是你哥?你再晚来一点,你哥哥就变成我锤下的肉泥了!不过现在也正好,拿你们兄弟俩一起下酒!” “哥你没事吧?”厄齐快速跑到伯奇身边,将他扶起。那只雷鸟盘旋着飞回厄齐身边,警惕地盯着强大的敌人,周身电光噼啪作响。 “我没事。”伯奇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得认真对待了。” 熊兽人将领右手举起巨锤,发狠的目光扫过两人:“在这里上演什么狗屁兄弟情深?老老实实待在你们老家不好吗?非要搞反叛!现在在这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恶不恶心!”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与愤怒。 伯奇调整着呼吸,沉声问道:“将军实力非凡,敢问名号?”他试图争取一点喘息时间,并获取信息。 熊兽人将领那杀得猩红的目光仔细盯着两人,似乎衡量了一下,最终洪声道:“记住了!我乃跃山使~庞涌!”报出名号后,他语气骤然转厉,“好了,废话少说,安心上路吧!” 庞涌话音未落,已高举双锤,猛地往地上一砸! 轰隆隆——! 一道道尖锐的岩石如同瞬间掀起的海浪,破开地面,层层叠叠地向着伯奇和厄齐猛烈涌去!两人不得不狼狈地向左右两侧急速闪躲。 庞涌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他顺势将左手的巨锤猛地投向伯奇,逼迫其再次闪避腾不出身位。同时,他本人右手紧握另一柄巨锤,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另一边的厄齐奋力砸下! 厄齐瞳孔一缩,连忙指挥雷鸟:“拦住他!” 雷鸟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电光暴涨,化作一道闪电直冲空中的庞涌。 然而庞涌根本无视这攻击,他在空中竟猛地一个翻滚,巨锤以更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向雷鸟! 嘭!咔嚓——!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雷鸟甚至连第二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空中被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电光瞬间熄灭。 厄齐心中大痛,但没有丝毫犹豫。他强忍魔力反噬的不适,双手快速结阵,随着他的吟唱。一个复杂的幽蓝色魔法阵瞬间在庞涌的落点下方展开! “潮汐水妖,干掉他!” 轰——! 巨大的水流如同高压水炮般从法阵中喷涌而出,精准地击中刚落地的庞涌,强大的冲击力将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向上空!紧接着,那头巨大的潮汐水妖从法阵中咆哮着跃出,裹挟着滔天水流,张开巨口,笔直地冲向空中无处借力的庞涌! 但就在水妖即将命中之际,庞涌那高壮的身形竟再次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之前抛向伯奇、此刻正插在地上的那柄巨锤附近。他的手掌握住锤柄,却发现锤柄和锤头上不知何时已被数圈粗壮且生满尖刺的藤蔓死死缠绕,并且那些藤蔓正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他的手臂蔓延而来!藤蔓尖刺上隐约闪烁着不祥的紫色幽光。 庞涌眼疾手快,猛地缩手,但依旧被几根最快的藤蔓缠上了左小臂。他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竟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战锤——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用自己的战锤,硬生生将已被毒藤缠绕的左小臂齐肘砸断!断臂落在地上,瞬间被更多的毒藤覆盖、收紧。 看着那迅速变得乌紫发黑的断口,以及藤蔓尖刺上明显的毒芒,庞涌啐出一口唾沫:“呸!够毒辣!” 伯奇在不远处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带着招揽之意:“庞涌将军实力非凡,我辈钦佩。帝国气数已尽,何不加入我们?历来皆是成王败寇~何必为了愚忠,置自己于死地?” “哼~这种废话,你留着去下面和先祖说吧”庞涌懒得废话,强忍断臂剧痛,独臂提起仅剩的巨锤,再次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跃而起,扑向伯奇! 伯奇早已准备,迅速向侧后方闪避。就在庞跃至最高点时—— 轰咔!!! 一道无比粗壮、耀眼欲盲的恐怖雷霆,如同天罚之剑,骤然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中了空中的庞涌!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厄齐所有的魔力,他的身形一颤,几近虚脱。但这是值得的——之前潮汐水妖喷涌的水流彻底浸透了庞涌厚重的皮毛,使其成为了完美的导体!这引导而来的雷霆之力瞬间游遍庞涌全身,造成了远超平常的致命伤害! 庞涌焦黑的高大身躯从空中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手中的战锤也哐当一声滚落一旁,再无动静。 “将军……将军战死了!”不知是哪个守军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快退!快退啊!”主将阵亡,拜伦城守军的士气瞬间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 厄齐喘着粗气,艰难地走到兄长身边,看着地上那具焦黑的庞大躯体:“哥哥,这个家伙……怎么办?” 伯奇看着即便战死依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庞涌,绿色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对真正强者的惋惜与敬意。 “厚葬吧”他沉声下令,随后将目光投向已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拜伦城。拿下了!但经过这一战让他担忧,赤敛的实力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第18章 “大人!”吉特猛地推开城主办公室的大门。此时的赤敛正严肃地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后,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红色的眼眸中沉淀着不悦。 “一惊一乍的,怎么了?”赤敛头也没抬,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之前准备的东西可以撤掉了,旺斯不会来了。”他将手中的信纸随意丢在桌上,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仿佛眼前浮现出那位有着光滑白皮肤、金黄头发的人类“朋友”的面孔。“可惜了,本来还想从他那儿化点军费来的。” 他顿了顿,这才抬起眼,捏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散表面氤氲的白雾:“好了,说吧,你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拜伦城……失守。庞涌将军……战死。”吉特语气沉重,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念出。 咔嚓…… 赤敛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汤溅在他覆着短毛的手掌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桌面地图拜伦城的位置。他汹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里,眼中唯有滔天的愤怒与震惊——但那情绪如同暴风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瞬间就被强行压下。他的眼神迅速回归到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是微微眯起,大脑在飞速运转。 庞涌战死了?赤敛与庞涌私交并不算深厚,但自他来到东南边境,两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拜伦城破或许在他预料之中,但庞涌……那位身高九尺、力能扛鼎、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熊族悍将,即便在帝国军中也能排上号的强者,居然轻易战死…… “什么时间?”赤敛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冰冷的理性。 “昨日半夜。”吉特立刻回答。 夜晚奇袭……赤敛心中了然。若是城门被破,以庞涌的性格绝对会出城迎战……是伯奇那小子干掉了庞涌?年纪轻轻竟已有此等本事?……十分危险啊…… “有溃兵逃过来吗?”赤敛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望向吉特,眼神已然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吉特:“是的,我们已经接收了部分幸存的士兵,具体数量还在统计……” “去,调查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我们需要最详细的情报。”赤敛的声音极为认真,却依旧没有半分起伏。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茶水和瓷片碎屑。 “是!”吉特领命,毕恭毕敬地行礼后迅速转身离开,赶往溃兵接收地。 赤敛擦干手,将毛巾丢在一旁,指尖重新按在地图上拜伦城的位置。 真是迅速……是料准了我们不敢主动出击吗?……如此一来,岂不是所有的主动权都已丧失。那么,他们接下来会在什么时候对赫伦城发动攻击?近期的安防巡视和布防计划,必须全部重新编排…… 他沉思着,随后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单刃画戟冰冷的刃面,发出清脆的鸣响。 “我可不习惯让敌人好过……”他的眼中闪过凌厉如刀的杀气,“就让我亲眼看看,你们究竟是如何放倒那头蛮熊的” 此时的河滩营地,气氛压抑得可怕。中央军帐内正在进行的会议上,河马一族的几位首领脸色铁青。 “伯奇指挥官?您真是准备了一个好大的‘惊喜’啊!”一名皮肤墨黑粗糙、身着厚重军甲的壮年河马率先发难,他粗大的鼻孔喷着白气,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伯奇,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我能问问,为何如此重要的攻城行动,我们河马一族事先完全没有得到任何通知?伯奇少主是担心我们族中有内鬼?还是觉得我们碍手碍脚?或者,您是想在这里就开始孤立我们,质疑联盟的决议?”他压着浑厚的嗓门,毫不客气地接连抛出质问,几乎将“背叛盟约”的帽子扣了下来。 鳄鱼一方的副官立刻按捺不住,抢先开口回击:“我们少主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吗?之前拜伦城久攻不下,还不是因为你们总是出工不出力?现在我们少主亲自带兵打下来了,你们倒反过来怪罪了?有本事,你们自己也去把赫伦城打下来啊!” 伯奇并未立刻阻拦,直到副官说完,才故作严厉地呵斥:“放肆!怎可如此对我们的盟军讲话!”随后,他重新面向那黢黑的河马首领,姿态不卑不亢,语气不紧不慢:“此次行动未提前通报,原因有二。其一,河马一族的确不擅长夜间急行军。其二,此次任务贵在神速隐秘,人数一旦过多,阵势浩大,必然无法隐藏行踪,奇袭的效果也就无从谈起了。” 他的尾巴尖轻轻点地,话锋随即一转,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倒真想问问,阁下的下属中,是否真的有人存着孤立我军的想法?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们应该截获了一条关于赫伦城的重要情报——关于城中出现了一位拥有极高火焰亲和、尤其还具有魔力天赋的孩童。此事,你们却并未按规矩上报联盟。是否确有此事?” 他的绿色竖瞳扫过坐在侧后方、眼神已经开始慌乱的那三名河马小头目,然后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河马首领身上,“还是说,这是诸位留着,打算给我们准备的另一个‘惊喜’呢?” 那黢黑的河马头头面色不变,尽管旁边三名下属的眼神已经躲闪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既然确有此事,且是这三人欺上瞒下,那便交由伯奇少主处置便是!我希望,接下来针对赫伦城的行动,我们两方能真正地、友好地通力合作!”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自然。”伯奇嘴角轻微上扬,尾巴愉快地轻轻拍打地面,特意将某个词咬得很重,“此次战报汇总,我也会如实写上诸位的‘辛勤奉献’。” 黢黑的河马首领鼻孔里重重哼出两股白雾,像是认栽又像是极度不满,最终愤愤然地转身离去。 “那么,三位~”伯奇不再掩饰,目光精准地落在如坐针毡的三只河马小头目身上,“现在,我想知道关于那条情报的全部细节。” 三人知道再也瞒不住,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所知情况全部说出。 “原来如此……城中竟然真的出现了这种天赋的孩子……”伯奇的尾巴有节奏地上下轻拍地面,陷入沉思,“那么,信中当真没写那个孩子的名字和具体模样?”他确认般地再次发问,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微微点头。这倒也说得通,为了防止消息被截获,故意不写清最关键的信息。但好消息是,目标肯定还在赫伦城中。 “好了,我知道了。诸位可以下去了。”伯奇挥了挥手,“希望以后有任何消息,还是第一时间共享为好。毕竟作为盟友,团结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随着三人如蒙大赦般离开,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厄齐才看向他的兄长。伯奇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哥哥……所以赫伦城那边,我们该怎么打?”厄齐上前关心地问道,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摆动。 “有些不太好办。”伯奇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腿上的鳞片,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拜伦城的溃兵肯定已经逃入赫伦城。如果那天晚上施展出那种恐怖火焰魔法的,真是这个神秘的孩子……再加上有赤敛这样的人坐镇,正面强攻估计很难打进去。溃兵必然将我们攻城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去,同样的声东击西策略,恐怕难以再次奏效。”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凝重:“我们可能需要向联盟请求更多援军支援。否则,单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想要拿下赫伦城,恐怕要耗费数月之久,届时变数太大。” “声东击西?两人合力才勉强击杀庞涌?”赤敛将吉特刚递上的详细汇报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看来……也不怎么样嘛……”但他随即又陷入沉思,“不……不对……万一是故意隐藏实力,想以此迷惑我呢……”他一只手托着下巴,脸上浮现出认真思考时的坚毅神色。 “给他们找点麻烦,试探一下虚实。”赤敛的目光移向吉特,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大人有什么想法?”吉特看到城主似乎有了主意,立刻兴奋地上前一步,耳朵竖起。 “用迪安和迪亚来当诱饵。”赤敛沉声道,“我推测,湿地联盟那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两位天赋特殊的孩子存在。如果放出消息要转移这两个孩子,伯奇和厄齐两兄弟很大可能会亲自带队前来拦截。” “要安排埋伏吗?”吉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军人的忠诚很快压倒了这丝犹豫。 “不~不需要大队埋伏。”赤敛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与自信交织的神色,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我们两人,足矣。我非得亲自掂量掂量那个伯奇,到底有几斤几两!” 吉特还是有些担忧:“那么,到时候那两个孩子的安全……” 赤敛敏锐地捕捉到了吉特隐藏起来的顾虑:“他们的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为此,我已经想好了计划。去叫艾伯特过来见我。” “少主!我们刚刚截获了一只从赫伦城飞出的魔翼鸢!”一名鳄鱼士兵手里提着一只不断挣扎、羽翼闪烁着微弱电光的鸟类异兽,快步走进伯奇的军帐。此时,伯奇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苦苦寻找破局的思路。 一旁的厄齐立刻上前,从魔翼鸢的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留音筒,放在耳边仔细倾听。里面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男声: 「吾友安好,我是赤敛。前方拜伦城破,赫伦城亦已被湿地联盟灼灼目光所牵制,局势危殆。我于前段时间偶然寻得两位孩童,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然身处前线险地,实在令人寝食难安!为保万全,决意明日夜间将他们秘密送出,预计第二日黄昏前后抵达。此事关乎帝国未来,望务必派遣可靠人手,于中途接应,确保他们绝对安全,并将他们平安送至区域统领府!」 “哥!是赤敛传出的密信!他想要偷偷送走那两个孩子!”厄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伯奇身边,将留音筒递过去,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伯奇接过留音筒,仔细听完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被疑虑取代。他内心飞速思索:不会有诈吧?在这种紧张关头选择紧急转移?……但仔细想想,倒也符合逻辑,送走可能成为累赘或重点目标的孩子,也免得自己束手束脚…… “哥哥?你还犹豫什么?”厄齐的语气带着急切和兴奋,“这种机会我们必须抓住!如果能截获那两个孩子,不但能以此和帝国谈判,说不定还能让他们转而效忠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他的尾巴因为激动而快速摆动起来,“而且他想要秘密护送,必然不敢派遣大队人马,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护卫!” 伯奇的眼珠转了转。确实,这件事必须干预,绝不能让这两个潜在的战略资源离开。但他依旧保持着谨慎:“带上一百五十名我们的精锐,再让河马族抽调五十人过来。我们立刻出发,提前到预定路线上设伏。”他转身对前来报信的士兵下令,让其立刻去办。 “哥,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天才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厄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好胜心。伯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心底那丝不安仍未散去——即使真是陷阱,对方也不可能精确知道我们会在哪条路、哪个时间点设伏。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遭遇战然后撤退。 一辆由两匹健壮雷兽牵引的带篷车厢缓缓停在老宅门前。迪安、迪亚和迪尔三小只早已在此等候。 “迪亚哥哥!迪安哥哥!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迪尔仰着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藏不住的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 迪安轻轻抬手,拍了拍面前黑蜥蜴略显单薄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没事的,迪尔。城主大人制定的计划我觉得很周全,万无一失。我们就是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了。”他的猫尾巴保持着平衡,显示出镇定。 一旁的迪亚也用力点了点头,狼耳朵抖了抖,试图驱散紧张气氛:“对的,别担心!反正遇到敌人,我们按计划立刻就回来!”他的语气虽然努力显得勇敢,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一旁的吉特看着两小只,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们的胆量和成长速度都让他感到满意。“无需担心,迪尔少爷。”吉特出声安慰道,“当有人靠近并掀开帐帘时,艾伯特医生预先设置的魔法就会瞬间启动,迪安和迪亚会被立刻传送回院子里设置好的法阵中,绝对安全。” 一旁的艾伯特医生也微笑着点头,推了推眼镜:“虽然我不擅长打架,但这类防护和传送魔法可是我的专长哦~” 迪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艾伯特:“为什么医生你会如此精通这类魔法……?” 艾伯特坦然摊开手,并无隐瞒:“我确实是一名医生。不过,在我入伍担任军医之前……我并非从事此道”他面色温和笑了笑,没有细说。 迪安心底闪过一丝“果然一直被算计着”的感觉,但很快又释然了。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经历和结果都是好的。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嗯……”迪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迪安和迪亚在吉特的帮助下上车钻进车厢。 艾伯特温和地安慰道:“迪尔少爷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随着车夫一声轻喝,两匹雷兽迈开步子,车轮缓缓滚动起来。吉特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随即转身快步走进老宅院内。 屋内,赤敛搬了两张椅子,正坐在一个绘制在地面上、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复杂法阵中央。他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旁边稳稳地立着他那柄巨大的单刃画戟。看见吉特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 “都安排好了?坐。”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戏剧开幕。 吉特依言坐下眉头紧锁,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赤敛,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忧虑:“大人,属下还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亲自前往?万一敌军数量远超预期,我们岂不是正落入对方圈套?” “怎么?”赤敛侧过头,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在你眼里,我已经是那种需要躲在重重保护之后的文弱书官了吗?当初是怎么被我打服的,难道忘记了?”他用开玩笑的口吻提起往事,随后平静地品了一口茶,将茶杯置于一旁的石桌上。 此时,目送马车离开的艾伯特和迪尔也走进了院子。艾伯特听到对话,也随声附和着玩笑:“吉特,你是在担心城主大人保护不了自己,还是保护不了你?” “艾伯特!我是认真的!”吉特的表情异常严肃,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一城之主亲自深入险地设局诱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旦有失,赫伦城怎么办?” “行了行了~”赤敛摆了摆手,打断了吉特的话。他从不质疑吉特对自己的忠诚,只是有时候确实谨慎了些,自己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不是还有艾伯特在吗?他的魔法可是很可靠的。真的万一对方人多势众,超出预期,我们立刻启动法阵传送回来就是了~”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可能发生的死斗,而是一场稀疏平常的郊游 雷兽拉着蓬车在夜幕下的土路上平稳前进。车厢里,两小只好奇地拨开窗帘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夜景。 迪亚的狼鼻子抽动着,兴奋地指着远处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水域:“哇!出城了~快看迪安!那边有好大的湖啊!感觉都快像海一样大了!” 迪安瞥了一眼,猫耳朵微微动了动:“你见过海吗?海可比这大多了,根本看不到边。” 迪亚惊讶地转过头:“啊?迪安你去过海边?” 迪安点了点头,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似乎不愿多回忆:“嗯……很久以前,远远地瞥见过一次。”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在这时,车厢外突然传来数道急促的破风声! “少主!探查魔法确认过了,车里只有两个小孩!”一名鳄鱼士兵的声音隐约传来。 隐藏在暗处的伯奇和厄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喜色。厄齐立刻挥手,数根粗壮的藤蔓猛地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住雷兽的腿脚!雷兽受惊,发出嘶鸣,猛地挣扎,导致车厢剧烈倾斜晃动,最终在一片混乱中侧停。外面的车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后便没了声息。紧接着,密集而谨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车厢彻底包围。 迪安心头一紧,立刻抬起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对迪亚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砰砰直跳。 按照计划,此时魔法应该启动了! 果然,下一秒,一阵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强烈的魔法波动让迪安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光芒一闪而逝。 迪安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淼苍老宅那个熟悉的院子里,艾伯特和迪尔正一脸关切地站在他面前。 “迪安哥哥!太好了!你回来了!”迪尔惊喜地叫道,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 但迪安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因为他身边空空如也! “迪……迪亚呢?!”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为什么只有自己回来了?迪亚为什么没被一起传回来?! 几乎就在迪安被传送走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更加炽烈的光芒在颠簸的马车内爆开! 光芒散去,木制的车厢被内部爆发的巨大能量撑破,瞬间四分五裂,碎木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弥漫的烟尘中,三个身影骤然出现—— 一名极其高大魁梧、披挂着暗色甲胄的马兽人赤敛,他右肩轻松扛着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单刃画戟,腰间佩戴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燃烧的炭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另一边,则是身形精干、肌肉紧绷的虎斑犬兽人吉特,他右手的直刀已然出鞘,刀身在清冷月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他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耳朵竖得笔直。 而在这两位气势惊人的战士中间,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迪亚。他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刚才明明看见迪安在一道闪光中消失不见,也看到吉特队长和城主大人“咻”地一下突然登场,这和之前说好的计划部分一致。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传送魔法失败了吗? 赤敛和吉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角都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诧异——迪亚为什么还在这里?!这不在计划之内! 但此刻已无暇细究。吉特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未持刀的左臂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迪亚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紧紧护住,同时持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伯奇一眼就认出了烟尘中那个高大得过分的身影,心中先是猛地一沉,但很快强压下震惊,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赤敛将军……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再见。”他的尾巴下意识地贴紧地面,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赤敛的目光扫过周围影影绰绰的伏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哟~这不是龙爪家的长子伯奇嘛?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准备强留我们叔侄几个吃宵夜吗?”他浑厚自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些包围着他们的鳄鱼和河马士兵们感到一阵心悸,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赤敛将军……不会只带了一位副官,就敢来此涉险吧?”伯奇一边说话,一边暗暗抬起手,示意周围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同时继续试探着对方的虚实。他绿色的竖瞳在赤敛和吉特之间来回移动。 “对,就我们俩。”赤敛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不过嘛,我觉得我一人应该也足够了。带个副官来,主要是做个见证。”他说着,手腕微微一转,那柄原本抗在肩上、刃口向下的画戟被他轻松舞动半圈,变为刃口向上,笔直地指向天空!戟刃在月光下流转着寒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仿佛连周围的夜色都要被这股气势劈开! “怎么样?是你们谁先上来试试手,还是……一起上?”他红色的眼眸扫过伯奇,又扫过周围每一个敌人,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绝对的自信。 伯奇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谁第一个动,谁就会立刻成为那柄恐怖长戟下的第一个亡魂!气氛陷入一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焦灼和恐惧感在伯奇以及他带来的小队之间无声地蔓延、发酵。 终究有士兵无法承受这种心理压力。位于赤敛侧面的一名河马士兵,发出一声壮胆般的狂吼,猛地从藏身处跳出,高举着沉重的砍刀冲向赤敛! 然而,他的身影刚动—— 噗嗤!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闪过! 甚至没人看清赤敛是如何出手的,那名河马士兵冲锋的动作瞬间僵住,硕大的头颅已然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腔中汹涌而出,溅湿了旁边的草木。 赤敛手腕轻抖,画戟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半弧,甩掉刃口上温热的血迹,姿态轻松写意,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红色的眼眸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伯奇。 伯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向后挥手,声音干涩地低吼:“退!全体后撤!”围着马车的鳄鱼和河马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后撤退,紧张地盯着场中的赤敛,生怕他下一刻就暴起杀人。 “怎么?这就要逃了?”赤敛看着众人缓慢后撤的脚步,故意放大了声音,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十足,“兴师动众地来,一招都不来接接看就要走吗?” 远处的厄齐看着这诡异而屈辱的一幕,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自己藏身的掩体后跃出,双手快速结印吟唱。一个赤红色的魔法阵在他身前瞬间亮起! “唳——!”一只翅膀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型飞鸟响应召唤,从法阵中尖啸着浮现! “上!给我烧死他!”厄齐指着赤敛,愤怒地下令。 火鸟高高飞起,张开燃烧的双翼,带着灼热的气浪俯冲向赤敛! 然而,赤敛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转向那只火鸟。他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手中的画戟—— 一道凝练无比、半月形的赤红色气刃离戟飞出,精准无比地斩过火鸟的身体! 那气势汹汹的火鸟在空中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身体从中断裂,化作两团溃散的火焰和魔力尘埃,纷纷扬扬地落下。 众人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队形,四散逃离这个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怪物”! 厄齐从掩体后跳下来,冲到伯奇身边,拳头捏得嘎嘎作响,脸上满是不服和愤怒:“哥!为什么要逃!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他未必能一瞬间把我们全杀光!他就只有两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赤敛,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欢喜。他朗声道:“对啊!你说得有道理!你们带了这么多人,费尽心思设下埋伏,如今你们想要的那个‘天才’就在这里——”他顺势用画戟指了指被吉特紧紧护在怀中的、依旧一脸茫然的迪亚,“——难道就要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吗?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他顿了顿,画戟的锋刃再次指向伯奇和厄齐两兄弟,发出了直接的挑战:“如何?是让你们这些手下一起拥而上,试试看能不能堆死我?还是你们两个……亲自过来和我过过招?”这正是他的目的——从一个人战斗的风格、选择和反应,就能窥见他指挥军队的思路和偏好。 厄齐的拳头捏得更紧了,又一只珍贵的召唤兽被秒杀,让他又气又心疼。“来呀!谁怕你!”他年轻气盛,几乎就要冲上去。 伯奇则要冷静得多。他先是厉声让周围惊惶的手下全部再退开一大段距离,清出战场。然后,他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毕恭毕敬地问道,试图争取最后一丝转圜余地:“赤敛将军,若是我兄弟二人……输了,当如何?” 赤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做好必死的觉悟。否则……现在就立刻滚回你们的沼泽地去” 伯奇的眼神与厄齐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定——这一战,无法避免。伯奇眼中闪过决绝,厄齐则燃烧着战意。 兄弟二人同时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第19章 十九 三轮冷清的弯月高悬于空,将清辉洒向对峙的双方,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琥珀。赤敛轻巧地跃下破烂的车板,沉重的马蹄落地却只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肩上的那柄长方戟在月光下流转着森然寒光,仿佛渴饮鲜血的活物。 对面的伯奇和厄齐两兄弟,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颀长的吻部微微开合,绿色的竖瞳如同被钉住一般,一刻也不敢从赤敛身上离开。他们紧绷的身体以及不自觉向后贴紧脊背的粗壮尾巴无不暴露着他们内心的极度紧张,生怕下一刻那尊高大的身影就会化作索命的死神。 三人就这样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视了几息时间,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怎么?还不动手?”赤敛率先打破了沉默,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在看两只幼兽,“是在等援军?还是……在等我来教你们怎么战斗?” 伯奇和身后的厄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他们知道,再拖下去,己方的士气就要被对方无形的气势彻底压垮了! 伯奇猛地抬起覆盖着鳞片的粗壮前臂! 嗖嗖嗖——! 数根碗口粗细、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赤敛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绞向他的双腿!这一击刁钻狠辣,旨在限制行动。 可赤敛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甚至没有去看藤蔓,只是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腰腹发力,一个轻巧至极的后空翻,精准地避开了藤蔓的缠绕,稳稳落在几步之外。然而,那些藤蔓在伯奇的精细操控下,如同活物般猛地扭转方向,再次疾射追来! 眼见无法只靠闪避躲开,赤敛手腕一抖,那柄沉重的长戟仿佛没有重量般被他单手挥出!戟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无比的淡青色风刃! 嗤啦——! 追来的藤蔓如同遇到了烧红利刃的黄油,被风刃轻而易举地尽数斩断。 就在赤敛挥戟斩断藤蔓的瞬间,另一侧的厄齐已经完成了他的吟唱!他的尾巴因专注而绷的笔直,一个复杂的幽蓝色法阵在他身前骤然亮起,澎湃的水元素魔力剧烈涌动!赤敛瞥见了这一切,他完全有能力在厄齐完成法术前的五息内冲上去打断,但他红色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期待,并未有任何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潮汐水妖!”厄齐大喝一声,法阵光芒大盛! 哗啦!伴随着巨大的水声,那只形态狰狞、布满鳞甲、拖着鱼尾的水生异兽再次从法阵中咆哮着跃出,巨大的嘴巴里密布着尖牙! 召唤完成!伯奇与厄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弟二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开始向中心的赤敛逼近。长兵器固然一寸长一寸强,但若陷入左右夹击的近身缠斗,势必难以周全。 伯奇再次发力,一根更加粗壮、宛如巨蟒般的藤蔓猛地从赤敛正前方钻出,带着沛然巨力直撞过去!赤敛似乎不愿硬接,再次施展那鬼魅般的身法,一个侧身滑步,任由藤蔓贴着他的胸甲掠过。 然而,就在他闪避这击之时,那狡猾的潮汐水妖恰好利用藤蔓制造的视觉遮挡,如同鬼魅般潜行到了赤敛的侧面,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猛地咬向他的脖颈!这一下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但赤敛的反应更快!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大嘴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空闲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水妖布满粘滑鳞片的粗壮脖颈!水妖在他手中疯狂挣扎,甩动的水珠在月光下如同碎银,力量大得惊人,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手臂分毫! 赤敛甚至没有多看这挣扎的异兽一眼,臂膀肌肉贲张,竟将这庞大的水妖如同投掷链球般猛地抡起,水妖粗壮的鱼尾因发力而狠狠抽打地面,随后赤敛将它径直砸向另一侧刚刚完成又法术吟唱的厄齐 厄齐根本没料到这一手,仓促间射出的几支火焰箭全部打在了被当作“盾牌”扔过来的潮汐水妖身上! 噗噗噗!火焰箭击中水妖坚韧的皮肤,发出“刺啦”的灼烧声,爆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却未能伤到赤敛分毫! 而赤敛在扔出水妖的瞬间,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双腿猛地蹬地,地面微微一颤,整个人借力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双手高举长戟,以力劈华山之势,对着一方的伯奇猛刺而下!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有过与庞涌那等力量型强者战斗经验的伯奇深知,绝不可硬接赤敛这借助了下坠之势的雷霆一击!他覆盖鳞片的额角渗出冷汗,反应却极为迅速。他身边立刻破土而出两根更加粗壮的藤蔓,并非去格挡长戟,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般疾刺向空中无处借力的赤敛!同时,他强健的后肢爆发出力量,整个身体急速向侧后方滑退,试图避开戟锋的范围。 藤蔓急速逼近赤敛的面门和胸膛!然而,赤敛在空中竟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他下坠的势头猛然一顿,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了他一下,紧接着竟以更快的速度垂直落地!砰!沉重的马蹄深深踏入地面,震起一圈尘土。 这违反惯性的动作让所有目睹者都大吃一惊!但更让他们倒吸凉气的是接下来的变化——那两根刺空的藤蔓,其末端不知何时已被赤敛闪电般探出的左手抓住并猛地扯断 赤敛落地毫不停歇,腰身如同强力的弹簧般扭转,手臂顺势猛地一甩! 呜——! 那粗壮的藤蔓带着可怕的破空声,如同一条狂暴的巨鞭,横着抽向刚刚站稳、还未来得及喘息的伯奇!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三个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伯奇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利用自己的藤蔓!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坚硬的鳞片瞬间紧绷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伯奇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鳞片碎裂的刺痛感清晰可辨,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般,双脚离地,被狠狠地抽飞出去!他在空中艰难地调整姿态,粗壮的尾巴下意识地摆动试图保持平衡,最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去力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他剧烈地喘息着,被击中的手臂微微颤抖。 “哥!你没事吧?!”另一侧的厄齐看见兄长被如此击飞,他的眼睛因惊怒而收缩,忍不住惊呼出声,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但就在他分心的这一刹那,赤敛再次发力,将那截沉重的断蔓如同投掷短矛般,再次掷向厄齐!风声凌厉! 厄齐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一旁刚刚从火焰箭灼烧中恢复过来的潮汐水妖忠诚地一个箭步冲上,用身体挡下了这沉重的一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然而,赤敛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厄齐!就在厄齐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赤敛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现在了刚刚挣扎着站起身的伯奇面前!巨大的马蹄高高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踢下! 伯奇刚起身,视野就被那巨大的黑影笼罩,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砰! 赤敛的马蹄重重地踹在他的肩胛骨上!鳞甲细微碎裂声再次响起!伯奇痛哼一声,刚站起的身形再次被这恐怖的力量踹得向后仰倒! 而就在他失去平衡向后倒地的瞬间,那柄冰冷的单刃画戟已经如同毒蛇般递出,精准地压在了他覆满鳞片的咽喉之上!戟刃上传来的森然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周围所有暗中观察的鳄鱼士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恐嘶气声,尤其是厄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尾巴僵直地拖在地上。就这样败了……甚至没能撑过三个回合…… “住手!!”厄齐惊怒交加地吼道,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旁的潮汐水妖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身边立刻凝聚出六枚巨大的水球,下一刻,六道如同高压水炮般的猛烈水流咆哮着冲向赤敛,试图逼迫他后退解救兄长! 然而,赤敛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足以击碎岩石的水流。水流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三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轰然炸裂成漫天水花,无法撼动他分毫!飞溅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鬃毛和衣甲,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怎么会……这里没有其他魔法师才对……”厄齐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看向被吉特护住的迪亚的方向,可那个狼族孩子只是茫然地看着这边,没有任何施法动作。 当他再次将目光转回兄长那边时,却惊骇地发现——原本赤敛站立的位置,此刻只有伯奇独自躺倒在地,那柄可怕的单刃画戟倒插在一旁,冰冷的戟刃紧紧压着伯奇覆满鳞片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会切下他的脑袋! 而赤敛……赤敛人呢?! 正当厄齐惊恐地四下寻找时,一柄冰冷刺骨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左侧探出,精准地架在了他相对脆弱的颈侧鳞片缝隙处!同时,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味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山般从他身后轰然压下,几乎让他窒息! “一慌乱,呼吸和感知就会出错呢。”赤敛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传入厄齐的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好了,你们的两位主将已经败了。”赤敛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在场每一个鳄鱼士兵的大脑,“不想给他们收尸的话,就立刻滚回去报信吧~” 鳄鱼士兵中隐约传来对伯奇和厄齐关切的低吼和嘶鸣声,夹杂着不安的尾巴拍地声。赤敛知道,这些都是忠诚的龙爪族旧部。 “不要轻举妄动哦~”赤敛手中的短刀微微用力,刀刃陷入厄齐的鳞片,渗出一丝血线,“不然,我就只能先杀了你们的这位小少主咯?”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鳄鱼士兵们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他们发出不甘而又无奈的低沉咆哮,最终还是在领头者的示意下,快速地、狼狈地向着拜伦城的方向溃逃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现在,收起你的召唤兽。”赤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对着被他制住的厄齐命令道,“别考验我的耐心。否则,我就先杀了你哥。以你们两人的身份,如果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俘虏,或许……谈判的价值反而更高?”他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厄齐最恐惧的点。 厄齐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那绿色的竖瞳此时中充满了屈辱与恐惧,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光芒微闪,一旁的潮汐水妖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化作点点蓝色光粒,消散在空中。 就在水妖消失的瞬间,厄齐便感觉自己后颈遭到一记精准有力的重击!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大人?为什么不……”吉特确认四周再无伏兵,这才放开了怀中的迪亚,收起直刀,但他的耳朵依然警惕地转动着。他走到赤敛身边,看着地上昏迷的厄齐和被戟刃压制无法动弹的伯奇,眼中充满了不解。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湿地联盟还会派其他或许更麻烦的指挥官过来。”赤敛冷静地分析道,收回了架在伯奇脖子上的画戟,但目光依旧锁定着对方,“留着他们关押起来,龙爪族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们真的敢不顾一切来进攻……”赤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我们就把其中一个押上城头。我相信,只要龙爪族的祭祀长老没有生第三胎的打算,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最‘明智’。” 伯奇剧烈地喘息着,肩胛和手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支撑着他保持清醒。他听到赤敛的话,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咯咯”声,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被赤敛用马蹄不轻不重地再次踩住肩膀压了回去。 “你还没晕呢?倒是挺硬气。”赤敛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别挣扎了,深呼吸,睡一觉吧。头晕是正常的……”说着,他抬起另一只马蹄,对着伯奇的后脑勺精准地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 伯奇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弟弟厄齐昏迷的侧脸和迎面的黑暗,随即也彻底失去了知觉。 两人被拖上了那辆只剩下底板的破烂马车。吉特小心地切断了之前伯奇召唤出来、依旧缠绕着雷兽腿脚的藤蔓,又将那名不幸殉职的车夫遗体也安置在板上。他对着车夫的尸体恭敬地行了一礼:“感谢你的牺牲和奉献。” 两匹受惊的雷兽在吉特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调转方向,同时载着英雄与俘虏朝着赫伦城的方向缓缓驶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尘埃落定的寂静。 院子里,迪安和迪尔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猫尾巴和蜥蜴尾巴都因担忧而低垂着,不安地扫动地面。艾伯特则蹲在法阵旁,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符文,眉头紧锁。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茫然地从门口踏入。 “迪亚!”迪安第一个发现,立刻小跑着冲上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惊喜,他围着迪亚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们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被传回来?” 迪尔也紧跟过来,灰白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迪亚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城主大人他们……” 迪亚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轻松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有我和大人在,自然不会让他少一根汗毛。”吉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走了进来,他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摇晃着。 艾伯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看向吉特身后:“城主大人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吉特解释道:“城主大人已经先去地牢处理关押那两个俘虏的事了,让我先送迪亚回来。” “俘虏?”迪安和艾伯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讶道,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对呀!”迪亚这才找到机会说话,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崇拜的光芒,狼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起来,“你们是没看到!城主大人太厉害了!就那么唰唰几下!就把他们的头头打趴下了!简直就是英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赤敛强大实力的惊叹和认可。 艾伯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这两个人,然后活捉?” 吉特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大人说一开始并没预料到能活捉,只是想亲自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和手段。只是交手后发现……对方比预想中要弱不少。考虑到他们身份特殊,既然有机会活捉,若是轻易放走,反倒对不起他精心安排的这场‘演出’了。”吉特复述着赤敛的话,语气中带着对城主的钦佩。 他顿了顿,转向艾伯特,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耳朵也转向对方:“艾伯特,正好问问你,你的传送法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迪亚没有被一起传回来?当时情况紧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艾伯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已经反复检查过法阵了,魔力回路和符文篆刻都完美无缺。问题……恐怕不是出在我的魔法上,而是出在迪亚自己身上。”他的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迪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神色。 “问题出在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迪亚身上,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狼耳朵困惑地耷拉下来,“啊?我……我能有什么问题?” “做两个小实验验证一下就好了。”艾伯特走上前,轻轻抓起迪亚的一只爪子,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可能有点疼,忍耐一下。”说着,他取出一根细针,在迪亚的指尖快速刺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渗了出来。 接着,艾伯特的手掌上浮现出一个柔和的小型治愈法阵,散发着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他小心地将法阵靠近迪亚指尖的伤口,柔和的治愈魔力如同温润的溪流般试图涌入。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充满生机的治愈魔力仿佛遇到了一层绝对无法穿透的无形屏障,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渗透进迪亚的皮肤一丝一毫!那细微的针孔依旧清晰地留在那里,没有任何要愈合的迹象,仿佛艾伯特施展的不是治愈术,而只是一个发光的手电筒。 “果然如此……”艾伯特散去了法阵,语气中带着释然和确认,“这就是迪亚的另一个能力在起作用。” 吉特见状,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之色,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难道是……那个‘绝魔之体’?!” 艾伯特点了点头,肯定了吉特的猜测:“除此之外,很难解释为什么传送阵对他完全无效,连最基础的治愈魔法都无法对他产生作用。唯有‘绝魔之体’这项极其罕见的异能才能解释这一切。” “绝魔之体?这是什么能力?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迪亚看着激动得尾巴都竖起来的吉特,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一旁的迪安和迪尔也好奇地凑近,猫耳朵和蜥蜴尾巴都因为好奇而微微翘起。 吉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带着惊叹,他开始详细解释:“绝魔之体,是一项特殊的异能,它的效果并非增强肉体或元素亲和,而是形成一种绝对的‘拒绝’领域。它可以直接拒绝魔力对身体的‘直接’作用。比如,纯粹由魔力构成的火焰灼烧、闪电麻痹,甚至是毒素甚至药物,对你效果都会完全无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但同样,这种拒绝是不分好坏的。哪怕是正面的、治愈性的魔法或者魔药,其蕴含的魔力也无法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体,无法加速你的伤口愈合或者恢复体力。不过,它无法抵抗由魔力‘间接’产生的物理效果——比如,用魔法凝聚出的巨大冰锥砸下来,或者用魔力催动岩石飞射,该有的冲击力和伤害还是有的。” 迪安若有所思,忽然猫耳朵一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恍然大悟地叫出来:“我明白了!这就是那次我们都被下了药,都吃了那个食物,但迪亚你那个时候还清醒的原因” 迪尔则更关注吉特话中的后半段,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那……那不是意味着,如果迪亚哥哥受伤了,就不能用治愈药水或者治疗魔法了?那受伤了怎么办呀……” 艾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温和却现实:“那就只能依靠身体自身的恢复能力,或者采用最传统的、不依赖魔力的物理治疗方式了。相信你自己的身体吧,孩子。” 迪亚消化着这些信息,最初的茫然过后,冰蓝色的眼睛里反而闪烁起兴奋的光芒,狼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起来:“我觉得这个能力超棒啊!只要我变得足够厉害,自然就不需要担心治疗的问题啦!而且还不用担心魔法师和远距离袭击和别人的暗算” 艾伯特思考着最后只抛出一句有利有弊 与此同时,赫伦城阴冷的地牢深处。赤敛亲自监督着狱卒将昏迷的伯奇和厄齐分别拖入两间特制的、镌刻着隔绝符文禁魔石的牢房。沉重的精钢镣铐锁住了他们的手脚,即使醒来也难以调动魔力和发动异能。 “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们单独接触。”赤敛的声音在地牢幽暗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每一个垂首听命的狱卒。 “他们醒了之后也不必打扰,暗中记录下他们所有的对话。除了每日定时送餐,我不希望他们得到外界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缕不该有的阳光和树叶。明白吗?” “是!城主大人!”狱卒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石壁间碰撞回响。 另一边,城主大人亲自出马、生擒湿地联盟两位指挥官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传遍了赫伦城的大街小巷。城中顿时欢天喜地,兽人们奔走相告,许多居民兴奋地摇动着尾巴,互相捶打着肩膀庆祝,空气中仿佛提前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连日来的紧张和阴霾被一扫而空。 赤敛站在城主府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街道上洋溢着喜悦笑容的各族兽人居民,甚至能看到几个淘气的小崽子模仿着城主战斗的样子嬉闹追逐,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难得而真实的惬意笑容。 “这下总算能过上一段并不短暂的安稳日子了。”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随着敲门声响起,吉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大人威武!”吉特笑着走进来,斑驳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摆动,“真是好算计!城中百姓现在个个高兴得不得了,自发组织庆祝,还有人嚷嚷着要给您立碑颂德呢!” “胡闹。”赤敛笑骂了一句,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让他们不许瞎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已经把整个湿地联盟都打投降了呢。”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但话题一转:“说正事,艾伯特那边检查得怎么样了?法阵怎么回事?” “已经确认了,不是艾伯特法阵的问题。”吉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是迪亚自身的问题。他还拥有另一项能力——‘绝魔之体’。” “绝魔之体?”赤敛闻言,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小子…一个适能之力,一个绝魔之体,两个都是很稀有的能力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是这异能……隔绝一切魔力的直接作用,隔绝负面效果倒也罢了,算是天大的好事。可连正面的治疗增益、救命魔药也一并隔绝了……这意味着在战场上,他几乎无法接受任何即时性的魔法支援。万一受了重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眼,看向吉特:“那小子自己呢?知道自己以后的一些限制,没沮丧吧?” 吉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他?他自我感觉好着呢!完全没当回事,还挺兴奋,说什么‘只要小心不受伤就行了’。”他将迪亚那乐观到近乎天真的心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赤敛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马耳随之轻轻抖动:“呵……倒是我瞎操心了。也是,年轻人有这股子锐气和自信是好事。既然他有这份心气,那也好。往后更加刻苦地锻炼体能和战斗技巧吧,把身体打磨得结实些,恢复力自然就强。只要不被瞬间重创,确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和激励。 第20章 二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三日过去。淼苍老宅的庭院里,阳光正好。三小只——迪亚、迪安和迪尔——正老老实实地并排坐在小木凳上,像是等待上课的学生。他们对面,则站着艾伯特医生和吉特队长。 “城主大人听说迪尔少爷也想开始跟着吉特队长,和迪亚、迪安一起进行训练,”艾伯特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蔼微笑,“所以特意让我来,顺便给你们上一堂基础理论课,帮助你们更好地认识和理解自身以及世界的力量体系。”他顿了顿,看着三张专注的小脸,“过程可能会有些枯燥,但我会尽可能讲得生动些。” 三小只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迪亚的狼耳朵竖得笔直,迪安的猫尾巴尖轻轻卷曲,迪尔则紧张地交叠着覆满细鳞的小爪子,闻言都用力点了点头。眼见他们如此认真,艾伯特便直接开始了讲解。 “那么,我们先从最基础、也最普适的‘武道’开始说起。” “‘武道’,本质上是对自身潜力的开发。我们每个人的身体内部,都存在着一种生命能量,我们称之为‘气’。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和锻炼,可以提高对‘气’的感知和利用率,从而全面提升身体的基础能力——力量、速度、耐力、反应等等。所以通常说,练体先练气。当熟练到一定程度后,即使在不刻意引导的情况下,体内的‘气’也会自行按照特定路线缓慢运转,滋养身体。” “每个人的‘气’都是独一无二的,其性质与你是否具有‘元素亲和’有关。‘元素亲和’是天生的,它通常不能直接作为攻击手段,但可以配合魔法、或者融入‘气’中来施展,亦或者,如果你拥有操控对应元素的‘异能’,那么元素亲和会极大地增强该异能的威力。元素亲和也分强弱,帝国根据已有记录做了大致的区分。具有对应的元素亲和,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你体内‘气’的形态和属性。比如,迪亚有着冰系亲和,他的‘气’就会让他在寒冷环境中更舒适,并对冰霜类的攻击拥有一定的天然抗性。” 艾伯特顿了顿,继续深入:“另外,‘气’还提供一项非常完善的被动防护能力。举个例子,假如你的敌人能操控液体,他扬言要直接抽干你体内的血液,理论上对于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这是可行的。但如果你修炼了‘气’,只要你没有昏迷导致‘气’的运转陷入混乱,他想凭借操控液体的能力来直接影响你血液的办法,基本就是无用功。‘气’会自然而然地保护你的身体内部,不受这类诡异能力的直接侵害。可以说,‘气’是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内道’防御。” 他稍作停顿,让三小只消化一下信息,然后继续道:“只要身体没有天生的缺陷或疾病,基本上都会选择对‘武道’进行最基础的开发。一些特定的、高深的武道招式甚至可以催发‘气’进行离体攻击,比如比较常见的‘剑气’、‘拳风’之类。” 迪亚立刻想起那晚吉特队长挥动武器时,刀身上缠绕的电光、冰霜和烈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吉特队长那天晚上使用的刀术,是魔法还是武道呢?” 吉特接过话头,解释道:“除非拥有特定的、能直接生成或操控元素的‘异能’,否则要想在攻击中附加元素效果,通常都需要消耗‘魔力’。我是先消耗魔力,呼唤并引导对应的元素能量附着在武器上,后续的攻击技巧和力量爆发,则是配合‘气’来施展的武道了。你看到的火焰剑气、雷霆刀光这些,其实就是将刀作为载体,打出蕴含‘气’的攻击,而武器上预先附着的、更容易与‘气’结合的元素能量随之发生变化造成的景象。”他一口气解释完,然后看着三小只,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完全理解这稍显复杂的过程。 艾伯特点了点头:“吉特队长解释得很到位。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说说‘魔法’。” “我们的世界充满了无所不在的‘魔力’。在这个世界出生的生物,其肉体天生就能够适应并利用它。每个人体内能储存和转化的魔力总量都有差别,当然也有极少数‘幸运儿’的天赋差到几乎为零……不过概率真的很小。”艾伯特开了个小玩笑,“魔力会随着时间自然积累、成长和回复。但同样是魔力,每个人身体转化外界魔力为己用的‘效率’却不一样。我们将这种效率的差别称为‘魔力天赋’。转化效率越高,积攒魔力的速度越快,转化出的能量越纯粹,魔法的威力和效果自然也就越大。” “魔法的发动通常需要‘吟唱’——也就是发出特定的音节或符文声来引导魔力、构筑法术阵法模型。不过,类似吉特队长那种只需要将魔力做简单直接附着于兵器的操作,通常熟练之后是可以省略吟唱过程的。” “但是,”艾伯特话锋一转,“除了本身‘魔力天赋’极高可以缩短甚至默发魔法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异能’能改变这个效果,那就是‘静默之语’。拥有这项异能的人,即使魔力天赋不高,也能只通过心中默念来完成魔力的引导和法阵模型的构筑。当然,如果一个魔力天赋极高的人,熟练之后同样能做到瞬发魔法,所以这项异能算是比较有争议性的一种能力。” 在艾伯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吉特的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迪安身上。他清楚地记得,那晚面对淼苍勒诉的恐怖攻击时,迪安几乎是瞬间就发动了“火焰壁”魔法。这让他非常好奇,迪安究竟是魔力天赋高到已经熟练掌握了那个魔法,还是同时拥有‘静默之语’这项异能呢?不过,这两者在外在表现上很难区分,测试起来相当麻烦。 “那么,最后要说的就是‘异能’了。”艾伯特继续微笑着说到,心里盘算着讲完这部分就能回去继续整理他的药材了。 “‘异能’,通常被认为是一种被刻入灵魂深处的独特能力。关于它的起源,目前有两种主流观点:一种认为异能是与生俱来的,一直潜伏着,等待你自己去发现和唤醒它;另一种则认为异能需要特定的条件来‘觉醒’,比如达到某个年龄、经历某种强烈的情绪刺激或者遭遇特殊事件。目前,这两种说法都有相关的案例能够证实。” “异能的效果通常不是主动技能,而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机制性的能力。它们的分类更加繁多,机制也更加多样。它们通常不需要消耗‘魔力’或‘气’这类额外能量,即使是那些能控制元素的异能也是如此——它们消耗的是‘精神力’或者说‘脑力’。因此,异能的持续使用和控制效果,很大程度上与使用者的精神强度挂钩。” “参考伯奇,他拥有控制藤蔓的异能,那么他能精细控制的主要对象就是‘藤蔓类’植物。如果他不去主动控制,即使是他自己催生出来的藤蔓,也和野外自然生长的没有区别。这是一类被统称为‘主动控制系’的异能。” “同样,还存在另一大类‘被动触发系’的异能,只有在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自动发动。” “另外,”艾伯特顿了顿,强调道,“通常来说,每个人都至少拥有一项异能,历史最高纪录是有一位佣兵拥有47项可证明的异能。但是,有些异能确实对战斗、甚至日常生活都没有什么显性帮助。比如我曾经的一位病人,他的异能是‘能与植物进行沟通’,但仅限于那些已经产生了一定灵智的植物。这导致他在发现这个能力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完全没有异能的‘奇迹’(指极其罕见的无异能者)。” 迪安举起了手,猫耳朵好奇地抖了抖:“那他是怎么最终发现这个异能的呢?” “说起来有点巧合,”艾伯特解释道,“他在一处古老遗迹里发现了一位死去的佣兵尸体,那具尸体上恰好长了一棵奇特的树。由于佣兵残存的灵魂能量附着在了那棵树上,使得那棵树产生了微弱的灵智。如果换作没有这个能力的人,只会把它当成一棵稍微有点奇怪的树而已。” 迪尔灰白色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光芒,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那我……我也至少会有一项异能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找到或者知道它是什么呢?” 艾伯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很遗憾,对于异能,目前几乎没有可靠、通用的检测办法。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运气,祈祷你的异能是比较容易在日常生活中被动触发的那种。比如迪亚,”他看向明显走神的灰狼,“目前已经明确的‘适能之力’和‘绝魔之体’两项异能,都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 一边的迪亚原本正处于大脑放空的走神状态,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回了神,狼耳朵猛地竖起:“唉?哦……这个嘛,可能就是运气比较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吉特见理论部分讲得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说道:“之所以今天特意让艾伯特医生来给你们讲这些,是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正式、系统地对你们进行‘武道’和‘魔法’方面的基础训练了。这也是城主大人的意思。希望你们能好好理解今天的内容,这对未来的训练会有帮助。” 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伯奇和厄齐两兄弟的脚踝和手腕上都戴着沉重的特制镣铐,上面刻满了抑制能量的符文。厄齐不死心地尝试引导体内魔力,却被牢房墙壁上镶嵌的禁魔石无情地吸收、消散。伯奇也试图感应并控制植物,但得不到任何回应,仿佛与自然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昏暗的地牢里,两兄弟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连面都见不到。 厄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沮丧和迷茫,从隔壁传来:“哥……我们真的……那么弱吗?为什么我们两人联手都那么吃力,在那个赤敛手中……更是连三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墙壁那边传来伯奇更加虚弱的声音,他还记得赤敛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马蹄和沛然莫御的力量,经过他的推测,对方当时绝对留手了,但即便如此,他受到的内伤依旧不轻。“因为他是帝国‘四将’之一啊……而且实力公认排第二。”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愤恨,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的无力感和轻微的不甘。 “四将?另外三位呢?”厄齐追问,尾巴在狭窄的牢房里焦躁地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只知道公认最强的是‘雷凯’元帅……还有两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伯奇的声音带着疲惫,“因为这更多是帝国军方内部和顶尖强者圈子里的一种非正式排名……”就在两兄弟谈话的时候,一阵清晰、沉稳的“哒…哒…哒…”声从地牢通道的远处传来——那是马蹄敲击石砖地板的特有声音。 两人立刻默契地闭上了嘴,屏住呼吸,竖耳倾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将他们送入这囹圄之地的赤敛。 “两位,在这里可还住得惯?”赤敛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牢门外响起,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通道口传来的微弱光线,“我这赫伦城地处偏远边境,条件有限,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呐。”他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探望老朋友,而不是囚犯。 伯奇和厄齐则紧闭着嘴,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他们,鳞片因愤怒和羞耻而微微翕张。 “伯奇,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需要我安排医生来看看吗?”赤敛继续用一种关切的口吻问道,仿佛造成那伤势的与他毫无关系。 “哦,对了,”赤敛语气忽然一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紧张感。 牢房内的两人心中一紧,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最终命运。 “别那么严肃,放轻松点。”赤敛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语气又缓和下来,“我可舍不得杀你们,你们可是珍贵的‘客人’。”随后,他偏过头,更像是朝向伯奇牢房的方向,“是岩锤堡。你们把它交给角马一族守备,但他们似乎……有点过于松懈了。就在昨天,岩锤堡已经重新回到了帝国手中。” “什么?!”伯奇听到这话,情绪激动之下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内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前仆后继牺牲了那么多族人、耗费了四个月时间,甚至他自己也花了三天才啃下来的岩锤堡,竟然才过了几天就被如此轻易地夺了回去?! “看来我还是得叫医生来给你好好治疗一下。”赤敛听着那边的咳嗽声,语气依旧平淡,“毕竟……你们的父亲,可是偷偷背着你们的联盟,私下联系我了呢。”他仿佛不经意般,从袖口中抽出一封看起来皱巴巴、似乎经历了许多波折才送到他手中的信函,在牢门外微微晃动。 “不得不说,还是你们龙爪族有办法啊。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把这封信千里迢迢地送进来。”赤敛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封信紧紧吸引,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等平叛结束,你们的父亲可是‘弃暗投明’的大功臣了~到时候,又是帝国的座上宾了。”赤敛故意扬了扬那封信,让那模糊的印记和熟悉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牢房里传来厄齐难以置信的、带着愤怒的低吼:“怎么会?!可恶!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利用我们去威胁,你算什么英雄?你的帝国将军的气节呢?!” “气节?”赤敛嗤笑一声,靠近铁栅栏,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我都已经被‘发配’到这种边境地方当镇守城主了,还在乎那点虚名吗?而且~”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是你们的父亲,‘主动’找我的~可不是我逼他的。” “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赤敛直起身,仿佛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我会安排医生过来的。”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那“哒…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清晰地、不紧不慢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地牢里重新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厄齐才带着哭腔和愤怒,压低声音对隔壁说道:“哥!父上他真的……?可是他现在不应该在沙国边境,和那位大人谈合作吗?而且母上也……” “嘘——!”伯奇猛地出声,急促地打断了厄齐的话!厄齐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和试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地牢通道的阴影处,赤敛并未真正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光芒。 “沙国……”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牢的石头,“居然真的和外族有勾结……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封所谓的“父亲来信”——实际上只是他让吉特随便找张旧纸揉皱的道具——随手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来人!”赤敛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威严,在空荡的通道中回荡。 “立刻以最高优先级,传信区域统领府! 此时的蛮河湿地联盟驻地,早已乱成一锅粥。失去了伯奇和厄齐这两位核心指挥官的坐镇与压制,原本就脆弱的联盟关系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河马一族的将领们丝毫不将群龙无首的鳄鱼们放在眼里,营帐内几度爆发出激烈的争吵,甚至险些动武。而争吵的焦点,正是拜伦城的归属与驻守权。 “够了!”一名鳞片呈现深墨绿色的鳄鱼军官猛地拍案而起,粗壮的尾巴因愤怒而重重砸在地面,溅起泥水。“联盟新的指挥官到来之前,拜伦城是我们龙爪族的两位少主亲自带兵打下来的!自然应该由我们鳄鱼族暂时接管驻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对面的河马首领。 “你放屁!”另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皮肤黢黑的河马首领毫不示弱地咆哮着站起身,巨大的鼻孔喷出带着水汽的白雾,声音嗡鸣震耳。“那我们河马族之前派遣攻城时战死的兄弟怎么算?你们鳄鱼能让他们活过来吗?!这座城是用我们两族战士的血换来的!凭什么由你们独占!” “怎么?难道我们鳄鱼就没有死人吗?!”墨绿鳄鱼军官的情绪更加激动,脖颈处的鳞片都因愤怒而微微张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现在我们的两位少主生死未卜!你们却只顾着在这里争抢拜伦城的归属?你们还有没有半点同盟的情谊!拜伦城到底是谁主导打下来的,你们心里清楚!” 激烈的争吵喋喋不休,双方寸步不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种族间的敌意。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名鳄鱼士兵匆匆从帐外走入,径直来到一位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面色阴沉的鳄鱼军官面前。这位军官名为“渡”,是龙爪族祭祀长老麾下的心腹,以细心尽责着称,因此被派到厄齐身边担任副官,既方便向长老汇报情况,也能在必要时劝诫年轻的少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奉命回旧部执行一项短期任务,归来途中听闻攻克拜伦城的喜讯还满怀欣慰,可一到营地就接连遭受晴天霹雳——凯格被废,两位少主竟被敌军生擒! “渡副官!”士兵恭敬地行礼,递上一封用特殊蜡封密封的信函,“这边有家主给您的密信。” 渡抬起冰冷的黄色竖瞳,先是对着那名仍在叫嚣的河马首领投去一个仿佛淬了毒的眼神,仿佛在用目光说“这事没完”。他接过那封来自祭祀长老——亦即两位少主的父亲——的密信用指甲小心地划开蜡封,仔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瞳孔因信中的内容而难以掩饰地剧烈收缩,流露出极大的震惊,但常年的历练让他迅速压下了情绪,脸色很快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他抬起头,语气冰冷似是压下了所有的感情,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拜伦城中,目前大约有多少居民?” 他身后的一名属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回答:“回大人,清理统计后,约摸还有八千余人。” 渡再次将目光转向之前与他争执的河马首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们河马族,现在营地内还有多少?” 那黢黑的河马头领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但还是梗着脖子回答:“哼,尚有六千精锐!怎么?现在想打听我们的底细了?” “好~”渡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但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么,拜伦城就交给你们河马族镇守了。” “什么?!” “大人!不可!” 此言一出,不仅河马们愣住了,连渡身边的鳄鱼军官们都惊愕万分,纷纷出声反对。 渡抬起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但是,有一个条件。”他盯着河马首领,“你们必须将我们先前俘获的那一千多名帝国士兵,一同看守在城内,不得随意处置。” “大人?!为什么!那可是我们少主拼……”属下的反对声再次响起,充满了不解和愤懑。 “这是家主的意思!”渡猛地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们,眼中闪烁着不容违逆的寒光,“让我们的人全部撤出拜伦城!将这座‘来之不易’的城池,完整地交给我们‘最亲爱的盟友’河马们来管理~!”他刻意加重了某些词汇的读音,下达了最终命令。 随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那封已阅的密信毫不犹豫地丢入一旁的火盆中。跳跃的火舌迅速吞噬了信纸,将其化为灰烬,仿佛所有的秘密和指令都随着这缕青烟消散无踪。 “……是。”尽管满心疑惑与不甘,但来自祭祀长老的绝对命令让鳄鱼军官们只能咬牙领命。 军帐内的河马将领们脸上瞬间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胜利的笑容。他们再也顾不上探究鳄鱼这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兴奋地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低沉的、胜利般的哼鸣声,纷纷起身离开军帐,急着回去集结自己的部队,准备接收城池。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开始欢呼,庆祝这“从天而降”的胜利果实。这一切,都让留下的鳄鱼士兵们脸上充满了屈辱和不忿,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噼啪的声响,但他们无法反抗高层的决定。 “哼……”渡用极其厌恶和冰冷的眼神,看着河马们兴高采烈、浩浩荡荡地离开营地,朝着拜伦城的方向开进。 当他再三确认,蛮河沿岸的联盟营地内只剩下清一色的鳄鱼族同胞时,他眼中才猛地闪过一抹狠厉决绝的光芒!他挥手招来了几位一直跟随伯奇出生入死、最为精锐和忠诚的小队长。 几位小队长迅速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不解和压抑的怒火。虽然他们对决议有所不满,但那毕竟是祭祀长老的意思,他们也不能为难眼前的渡 渡环视他们,压低了声音,冷漠的语气下有着些许的犹豫:“我知道你们心有不甘,现在,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 第21章 二十一 “拜伦城那边,情况怎么样?”赤敛捏着原本是一对、如今却只剩下一只的孤零零的茶杯,轻轻吹开表面氤氲的白雾,对着前来汇报的吉特发问。 吉特恭敬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前,将刚刚收集整理好的情报卷轴呈上,同时回答道:“大人,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大动静。但很奇怪,拜伦城的守军全换了,所有的鳄鱼士兵都撤了出来,现在城里只剩下河马族在驻守。”他的耳朵警惕地竖着,显然也觉得此事极不寻常。 赤敛接过情报,他红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在纸页上飞速扫过。“哦?”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经过岩锤堡被角马一族轻易失守的教训,他们竟然还敢将到手的城池交给别人驻守?”他放下情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次战争的本质,无非就是鳄鱼想离开沼泽,想得到自由人的身份,想得到向沼泽以外区域的居住权,才联合了周边同样受帝国挤压边缘的部落。将拜伦城交给河马……想必是他们联盟内部早先许诺好的好处之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我们的赫伦城了。” “但很奇怪,”赤敛拿起茶杯,看着茶汤中因他动作而起伏不定的茶叶,仿佛在看一团迷雾,“他们冷静得过分。像是笃定了我不会杀了伯奇和厄齐……但也没有任何集结兵力、向赫伦城逼近的迹象。”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吉特,抛出一个问题:“吉特,如果是你,面对对方手握这样的筹码(指伯奇和厄齐),你会怎么做?” “大人,下属愚钝……” “但说无妨。”赤敛打断了他,他现在迫切需要听听不同的看法,以免自己的判断陷入一厢情愿的陷阱。 吉特顿了顿,斑驳的尾巴微微摆动,认真思考后回答:“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先派使者来交涉。毕竟伯奇和厄齐不单单是军队指挥官,更是龙爪族祭祀长老唯二的继承人。如果战死沙场也就罢了,既然没死,还被生擒,于情于理,都必须为他们争取一条活路。这关乎整个族群的颜面和未来。” 赤敛点了点头:“确实,这个方向我也设想过几种可能的结果和谈判过程……但是,对方完全没有动静。”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 “行了,你先下去吧。加派人手,盯紧蛮河的鳄鱼驻地,还有拜伦城里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我感觉很不对劲,这平静得太过诡异了……三天,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那两位少主无关紧要一般。”他对着吉特郑重地叮嘱,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是!属下明白!”吉特毕恭毕敬地行礼,眼中透露出对任务坚定执行的决意,转身快步离开。 “渡副官……家主的密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将拜伦城就这样……拱手让给那些愚蠢的河马?”一名鳄鱼小队长依旧有些不甘心,语气落寞,带着难以释怀的屈辱。他们潜伏在远离拜伦城的阴影里,望着远处城池的轮廓。 “执行命令,无需多问。”渡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打断了他的话。但他紧握的爪子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一边说,一边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刻有封印的金属盒子。这是他此次返回部落,应祭祀长老奇思魁的要求,特意带来的“武器”——原本是用于在关键时刻攻破赫伦城坚固防御的底牌。 渡按照记忆中密信所指示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盒子上的复杂机括和封印。盒盖打开,里面是四枚紧紧卷起、甚至贴附着古老黄色符纸的卷轴,它们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隐晦能量波动。 “这是什么?”另一位小队长忍不住好奇地低声询问,他能感觉到那卷轴非同寻常。 “解救少主的钥匙。”渡平静地回答,但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恐惧。他郑重的将四枚卷轴分别交给四位最忠诚、最精锐的小队长,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渡知道自己年纪尚浅,虽然做事认真尽责,得到信任和重用,但第一次接触如此诡谲而庞大的计划,还是让他内心充满了不安。他想起了城中的河马士兵,虽然不喜欢他们的傲慢和蠢笨,但毕竟也曾并肩作战;他想起了那些已经投降、手无寸战的帝国战俘;更想起了那些与战争无关、只想平静生活的无辜平民……整整一万五千条生命啊!他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鳞片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微微翕合。 “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无需知道它是什么,只需要严格执行。”渡抬起头,望向天空,三轮冷清的弯月已然高悬,清辉洒落,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被对命令的服从和对少主安危的担忧所取代。“时间差不多了……走,靠近拜伦城!记住,绝对不可声张!这件事,只能由我们几人完成……这种‘工作’,人越少越好……”他低声命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随后率先迈开步子,借着地形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拜伦城的方向摸去。其余四名小队长紧随其后,心中充满了紧张和疑问。 在距离拜伦城城墙尚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渡停了下来,示意大家分散。他凭借记忆和地图,为其余四人分别指定了一个精确的方位。 “到达指定位置后,撕开卷轴上的封条,将其展开即可。切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当四张卷轴全部展开后,它们会自动激发。届时,卷轴会自行漂浮起来,你们必须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撤回我这里!明白了吗?”渡的语气异常沉重,仿佛在交代一项赴死的任务。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城中的景象,不去想那些生命即将面临的命运,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指令,试图用职责来压制内心的恐惧和负罪感。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从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峻,这更是渡前所未有的反应,那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约的恐惧,他们默默点头,各自紧紧攥着那枚冰冷而诡异的卷轴,然后迅速散开,朝着拜伦城的四个角落潜行而去。 渡自己则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隐蔽土坡,从这里,他几乎能俯瞰整个拜伦城的全貌。拜伦城规模不算大,占地比赫伦城还要小上三分之一,它坐落于蛮河、叶邱湖与页河的交汇处,与赫伦城隔湖相望。若是和平时期,水路交通便利,但此刻战争时期,水路太过显眼,不过走陆路大约一天即可抵达。 拜伦城西面是大片肥沃的草原和星罗棋布的小湖泊,本是一处十分适宜居住的宝地。此刻城中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八千多人生活的气息……很快,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个念头让渡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软弱的情绪。 渡抬头看向月亮,估算着时间,内心焦灼不安。当他认为时间已经过去足够久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时间差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低语—— 嗡!!! 四道漆黑如墨、却边缘闪烁着不祥猩红纹路的能量光柱,猛地从拜伦城外的四个角落冲天而起!磅礴而邪异的能量瞬间在光柱之间连接,形成四面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暗色能量壁垒,如同一个倒扣的木盒,将整个拜伦城彻底封锁隔绝! 渡紧张地看着眼前这浩大而诡异的阵仗,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尾巴尖窜上脊背。但他也更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拜伦城内。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城墙上的河马守军。他们惊愕地看着那接天连地的黑暗光柱和笼罩全城的半透明屏障,连月光都被扭曲、隔绝,城内光线瞬间暗淡下来。还不等他们发出警报或做出反应,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正指着光柱张大嘴巴的河马士兵,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所有骨骼支撑一般,软绵绵地瘫塌下去,变成了一摊不规则的血肉烂泥!紧接着,幽蓝色的火焰自那摊“肉泥”中无声燃起,迅速将其吞噬! “呃啊——!”他旁边的同伴惊恐地瞪大眼睛,刚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同样的厄运便降临在他身上——他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揉烂,瞬间坍缩成一摊,然后燃起惨白色的火焰! 灾难如同瘟疫般蔓延! 城内,无论是街道上的士兵、屋内的居民、地牢里的俘虏……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无声地软瘫下去,化作一滩滩燃烧着不同颜色火焰的“燃料”!火焰的颜色仿佛映射着他们灵魂的本质,幽蓝、惨白、暗紫、诡绿……五颜六色的火焰在城中每一个角落跳跃燃烧,却没有点燃任何建筑,只是在静静地、疯狂地吞噬着生命和灵魂! 痛苦的挣扎是短暂的,甚至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因为他们的发声器官早已融化。仅仅片刻之后,整个拜伦城化为一片死寂的、燃烧着万千诡异火焰的绝地!升腾起的各色烟雾浓郁得化不开,如同怨魂般汇聚在城市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扭曲旋转的彩色烟云漩涡,迟迟不肯散去。 渡的瞳孔微微颤抖,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万五千条生命,包括曾经的盟友、投降的战俘、无辜的百姓,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化为乌有。 城外的渡,眼睁睁看着这座拥有万余生命的城池在短短时间内化作燃烧着诡异火焰的死寂之地,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此简单,如此平等,又如此轻易地……夺走了这么多人的生命!这力量纯粹得超乎想象,令他灵魂颤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作为军人,经历过战斗,见过死亡,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屠杀自己曾经盟友和无辜者的帮凶。恐惧、负罪感、以及对那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击垮。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尾巴无力地扫动着地面的泥土。 “如此恐怖……如此……这究竟是什么……”渡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恐惧。他很确定,即使在部落最古老的禁忌记载中,也从未见过类似如此可怕力量的描述。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救出两位少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家主的命令必须执行,但此刻,他心灵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烙上了无法磨灭的恐怖印记。他永远无法释怀和忘记这个夜晚 --- 宏大的议事厅内,湿地各族的首领和长老们刚刚结束了一场争吵不断、毫无结果的会议。鳄鱼、角马、河马、疣猪以及其他几个小种族的代表们面色不虞地陆续离开,最终,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两位——鳄鱼龙爪族的祭祀长老奇思魁,和一位穿着明显沙国风格服饰、身段婀娜的雌性沙漠猫兽人。 “好了,我对你们如何使用那些卷轴,或者把它用在什么地方,都不感兴趣。”沙漠猫兽人——雅奇特使——慵懒地开口,她紫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条带着金色环饰的尾巴慢悠悠地晃动着。“你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两年的时间,你们甚至才拿下帝国南边境六座城池。”她扶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不耐烦。 “特使似乎记性不太好啊,是沙漠的风沙吹进了脑子,还是热浪加重了病情?””奇思魁长老低沉地回应,他覆盖着褐绿色厚重鳞片的身体上,那些白色的古老图腾在阴影中仿佛在蠕动,“是八座!需要我为您再数一遍吗?”他试图强调联盟的战绩。 “呵~”雅奇特使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耳朵嘲讽地向后撇了撇,“岩锤堡在帝国手中已经得而复失,拜伦城……既然动用了‘那个’,现在想必已经是一座生机断绝的死城了吧?您还真好意思把这算作战绩?”她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在奇思魁的痛处。 奇思魁覆盖鳞片的爪子不易察觉地捏紧了座椅的扶手,但没有立刻反驳。 雅奇继续说着,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吾主已经给予了你们足够长的时间和支援,但你们的进展令人失望。甚至你的两个儿子,东南战区的指挥官,都能被对方生擒……”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因愤怒而微微开合的鼻孔和压抑的呼吸。 “总之,”她话锋一转,紫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拜伦城中那个拥有极高魔力天赋的孩子。把他带来,完好无损地带来。吾主正需要熔炼这样的‘精粹’,这对于未来的‘降临’至关重要。” 她心中暗自庆幸,传来的消息并非仅仅是求援,更重要的是这个意外之喜。一个拥有绝世魔法天赋的孩子,简直是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瑰宝”。为了确保拿下这个孩子,她甚至不惜将世上仅存的几份“原初契约卷轴”之一交给了对方。如果不是自身身份特殊,受到诸多限制,她甚至想亲自前往。 “最后,我再重复一遍,”雅奇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具压迫感,“明天早上,‘氪兽’就会从拜伦城的灵魂烟雾中诞生。届时,你们必须趁它尚未完全失控、还能被稍微引导之前,完成你们的作战计划,攻破赫伦城的城门!目标只有一个:控制那个孩子,要活的!然后,把他送到我的面前。”她强调着,然后目光重新聚焦在奇思魁身上。 “至于……”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戏谑看向奇思魁那双深绿色的、仿佛沼泽深渊的瞳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奇思魁长老~您可要‘看好’您的两位宝贝儿子了。但愿他们不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 奇思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屈辱,但他很快压制下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声:“多谢特使大人‘关心’。不过,雅奇大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到亲眼见证吾主降临的那一刻吧~”他反唇相讥。 “我一定能见到吾主荣光降临的那一刻。”雅奇自信地回应,优雅地卷动着尾巴,“倒是你,奇思魁,如果再不发发力,做出点像样的成绩……沙国前线那边的压力一旦松懈,帝国大军必然全力南下清剿。到时候,你们这松散的联盟,还能撑多久,可就很难说了。”她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威胁和刻薄。 “东南战区只要干掉赤敛,其余人自然不攻自破!”奇思魁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强硬,他粗壮的尾巴重重拍打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他的决心和一丝被激怒的暴躁,“一切,都仍在掌握之中!” “哦?是吗?”雅奇特使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她站起身,不再多看奇思魁一眼,迈着优雅而神秘的步伐,悄然隐入大厅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奇思魁独自一人,坐在空旷而压抑的大厅里 “氪兽……响应着对亡者灵魂的渴望而来,是无法被彻底控制的毁灭造物。但在那些被拘束、尚未被它完全消耗殆尽的灵魂燃料耗尽之前,它至少还是可以被稍微引导的……”奇思魁低声重复着卷轴说明上的可怕描述,缓缓起身,也离开了空旷压抑的会议大厅。 他走到室外,三轮月亮不同颜色的清冷光辉洒落在他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身躯上,将他身上那些古老的白色图腾映照出诡谲变幻的色彩。 “真想亲眼看看,这传闻中只需一只便能摧城灭国的骇人巨兽,究竟是何种惊世骇俗的样貌……”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好奇,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我这边确实脱不开身……渡那孩子做事还算认真可靠,交给他,应该没问题……”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将心头那一丝因未知力量而产生的不安压下去。 此时的赫伦城,任何一个没有遮挡的高处,都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笼罩在拜伦城上空的巨大魔法屏障。它像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暗色巨盒,边缘流淌着不祥的猩红纹路。屏障顶端,那些由一万五千多灵魂燃烧形成的绚烂而诡异的彩色云霞正在剧烈地翻滚、旋转,散发出一种迷人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光辉,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扭曲的能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赤敛站在书房巨大的窗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对面拜伦城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浩荡而邪恶,绝不可能是任何形式的庆祝或表演。他死死盯着那不断膨胀、扭曲、旋转的彩色云霞,精神高度集中之下,耳边似乎隐约传来了无数凄厉、痛苦、绝望的哀嚎与尖叫声,杂乱无章,却又仿佛近在耳旁!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扰乱心神的诡异幻听驱散。“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身为沙场老将的直觉告诉他,大麻烦要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拜伦城上空的彩色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实,越来越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云层深处,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翻滚。 直至凌晨破晓时分,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咆哮,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过后,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实体猛地从浓厚的彩色云层中完全浮现!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不合常理的巨大圆球状主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凝固的烟雾和痛苦灵魂碎片构成的质地。它的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仅仅是漂浮在那里,就投下了令人窒息的阴影。圆球下部垂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不断扭动的巨大触手!那些触手的末端并非吸盘,而是硬化成了如同钻头般尖锐、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骨刺!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五官的结构。它就是一团纯粹的、由绝望和灵魂能量构成的恐怖聚合体。它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拜伦城上空,巨大的身体随着能量的流动而微微沉浮,无数可怖的触手无意识地扭动着,这一切看起来有一种异样的、令人作呕的“自然”感——如果它不是刚刚诞生于一座吞噬了一万五千条生命的地狱之城的话。 “这便是……家主密信中所说的……氪兽吗?”远处高坡上,渡仰望着空中那超越想象极限的恐怖巨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被恐惧压过的好奇。当他试图仔细端详那巨物的细节时,耳边却隐约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嘀咕声、哭泣声、怨恨的诅咒和痛苦的呻吟……那是拜伦城万余名死者最后的残响,萦绕在这头以他们为食粮诞生的怪物周围,他不由的发了呆。 “渡!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卷轴……那个城里的人……他们怎么了?!”另外四名执行任务的小队长终于连滚爬爬地赶了回来,他们的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和可能造成的后果吓破了胆,“我们……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同伴们惊恐的质问声将几乎陷入恍惚的渡惊醒。他感到覆盖全身的鳞片下的皮肤变得冰冷而僵硬。事已至此,后悔和恐惧都毫无意义。 “时间不等人!”渡强行压下内心的战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却努力保持镇定,“你们立刻回营地,集结我们所有还能动的部队!然后直接开赴赫伦城!我会……我会试着引导这个‘氪兽’也往赫伦城方向移动。顺利的话,黎明时分就能抵达赫伦城外。届时,我们在氪兽附近集合!”他快速下达命令,试图用行动来掩盖内心的巨大动荡。 事情已经做了,无法回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抛弃不必要的负担和犹豫——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此时,拜伦城上空的屏障内,那浓郁的彩色云霞正缓缓地被氪兽庞大的身躯吸收,城市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焦土。渡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缓缓走向拜伦城。 那漂浮的氪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它那没有五官的巨大球体微微转向渡的方向,几根无比粗壮、末端带着尖刺的触手缓缓伸出,轻轻地贴在了那即将消散的透明屏障内壁上。 渡抬起头,看着那一根触手就比自己整个身体还要粗壮的恐怖存在,他努力克制着转身逃跑的本能,缓缓抬起手,试图接触屏障后的巨物 嗡…… 巨大的屏障应声而碎,连同四角冲天的光柱一起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随即消失无踪。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味和灵魂烧灼后的奇异腥气的灼热热浪,猛地从拜伦城方向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地狱的熔炉大门。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巨大的氪兽并没有因为屏障消失而狂暴或离开,它的一根触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轻柔地蜿蜒而下,缓缓卷住了渡的身体,然后将他稳稳地托起,放置在了自己那圆滚滚的、由烟雾和痛苦灵魂构成的巨大头颅之上 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赤敛,心中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那突然出现的能量屏障、绚烂却邪异的云雾、以及最终从云层中凝化出的、正在缓缓靠近拜伦城的庞然巨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其不祥的结局。 “不妙……相当不妙……”赤敛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他猛地转身,对一直守候在旁的吉特厉声下令,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城头响起: “传令!全城一级戒备!所有士兵即刻上岗,弩炮、投石机、魔法结界全部给我启动到最大功率!” “吉特!再派一位最精锐的侦察兵,用最快速度的坐骑,不惜一切代价靠近拜伦城!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急促,“立刻安排人手,将迪亚他们转移,立刻带走他们!” 第22章 二十二 “快上车!” 此时的赫伦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所有居民都被严令待在家中,紧闭门窗,不得外出。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是唯一的回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全城。 迪亚揉着惺忪的睡眼,狼耳朵困惑地抖动着:“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里?”三小只刚从睡梦中被吉特摇醒,每天在院中埋头训练的他们对外面骤变的局势一无所知。吉特没有多余的解释,用近乎粗暴但高效的方式将他们挨个抱起,塞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带篷马车里。 “赫伦城很可能要出大事了。”吉特翻身跃上车夫位,语气急促而凝重,鞭子一甩,拉车的两匹雷兽立刻飞奔起来,车轮碾过空旷的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回响。 “仔细听我说!我会把你们送到城后的页山上。上了山立刻找地方躲好!危机解除,如果我和城主没事,我们会来找你们。但如果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我们还没来……”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你们就往北走,走得越远越好,去其他城市躲起来,永远别再回这里!” 说完,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银制令牌,塞到迪安手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赤”字。“保管好这个!遇到帝国的军队或官员,都可以拿出来,他们会尽力帮助你们。但记住,除了……姓‘雷凯’的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要保密你们的身份和经历!” 迪安接过那冰凉的令牌,紧紧攥在手心,猫尾巴因紧张而绷直:“那你呢?你和城主大人?还有艾伯特医生……你们要去干什么?” “我们有自己的使命。”吉特头也不回,专注地驾驭着雷兽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橙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毅,“那是军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如果情况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现在有机会跑却不跑?为什么明明跑了,你们还要回去?”迪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吉特这如同交代后事般的举动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惧,狼耳朵无力地耷拉着,“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去?” 吉特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其中的苦涩:“臭小子,只是说有危险,又没说一定会输。你们就乖乖在山上藏好,等着我来找你们。真要出了意外……那就一定要跑,跑得远远的,别被鳄鱼他们抓住。不然……我可要后悔死了。” 迪安回过头,望向山下赫伦城的轮廓。此刻的城头已经火把通明,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士兵,紧张焦灼的气氛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你后悔什么?” 吉特想起了初见两小只时,自己还抱着审视甚至杀意。时过境迁,他们早已成了需要他拼命去守护的孩子。“没什么。”他避开了回答,“迪安,你是三人里最成熟的,我刚刚说的,都记住了吗?” 迪安用力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方的火光:“记住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吉特没有回答,专注的驱赶着雷兽拉车 吉特猛地一拉缰绳,雷兽停下疾驰的脚步,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就送到这里。大人还在城里等着我。记住我说的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三小只跳下马车。一直沉默的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细长的尾巴紧紧卷着迪安的腿:“吉特队长……你一定要回来接我们……” 吉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愣了片刻,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迪尔的脑袋:“那当然!鳄鱼那边只是架子大,吓唬人的!明天下午,我肯定来接你们!你们躲好,千万别乱跑!”他将一个准备好的布包丢给迪安,“里面是些干粮。如果……如果真有意外,应该够你们吃两三天。” 迪亚的耳朵彻底垂了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他无法克制内心的担忧:“吉特队长,加油啊!我等着跟你继续学武技!” 迪安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赫伦城的方向,虽然茂密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紧张。“吉特……其实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我可以……”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想透露什么。 但吉特打断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迪安的额头:“什么时候,需要轮到一群孩子来拯救我们了?”他的声音异常温和。接着,他轻轻拍了拍迪安的肩膀,“看好你的两个弟弟。你们的未来,远比今天的战斗更重要。”他依次给了迪亚和迪尔一个结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随后,他利落地斩断了连接雷兽和车厢的绳扣,直接翻上光秃秃的雷兽背脊。他最后望了三小只一眼,眼中那份熟悉的坚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取代。“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轻轻一夹,雷兽发出一声低嘶,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山下、向着那片即将成为炼狱的战场奔去。 “迪安哥哥……吉特队长和城主大人,还有艾伯特医生……他们会没事的,对吧?”迪尔望着吉特迅速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带着哭腔问站在最前面的迪安。 迪安白色的尾巴正烦躁地左右快速摆动,眼前这生离死别的场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平时那副自信从容的表情,尽管琥珀色的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忧虑。 “没事的!”他用尽可能肯定的语气说,“等他们打退鳄鱼的进攻,就会来找我们。现在,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驱散恐惧,用理性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三小只沿着山路继续向上走了一段,拐过几个弯后,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并未直接和道路相接,其倾斜的角度恰好形成了一一个路上绝对看不到的隐蔽空间。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迪亚率先一个助跑随后起跳敏捷地翻上岩石,然后将迪尔拉了上来,接着是迪安。 “这里……可以看到赫伦城……”迪尔爬上岩石后,立刻被视野吸引。他走到岩石因为倾斜而伸出树冠的部分,灰白色的眼睛望向山下的赫伦城。此时的赫伦城墙头闪烁着无数火把和魔法光晕,如同繁星落地,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迪亚和迪安也走了过来。 “那是……什么?”迪亚的视力最好,他冰蓝色的眼睛望向更远处拜伦城的方向,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球体正从那个方向缓缓飞来!因为距离太远,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球状轮廓,但这已足够震撼。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 迪安循着迪亚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也看见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庞然大物。“我们在这么高这么远的地方都只能看个大概……那东西的本体……得有多大啊……”他倒吸一口凉气,猫耳朵因震惊而竖得笔直。 “好大一个球……”迪尔喃喃道,但他灰白色的瞳孔似乎能看到更多,“但是它看起来……很不高兴。它很压抑,很……痛苦。或者说,那些黑影很痛苦”他小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所以,吉特那么紧张,就是因为要面对这种东西吗……”迪安抬起手,用手指艰难地比划着,试图测算那个东西的大小。片刻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头皮发麻的结论:“那东西……恐怕有半个赫伦城那么大……” 赫伦城墙上,气氛已凝重如铁。 “禀报城主!那东西体积惊人,经过魔法镜多次勘测,其直径恐怕接近赫伦城的一半!表面看似光滑,带有半透明质感,内部有无数不同颜色的能量流体在剧烈翻滚!无法确定是生物还是某种人造魔导兵器!”一名身披蓝色魔法长袍的鹿人法师,语气急促地向全副武装的赤敛汇报着最新探查结果。他的鹿耳因紧张而不停抖动。 赤敛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远方那不断逼近的巨物。比起探究它是什么,他更关心如何摧毁它。“皮肤硬度呢?对魔法的抗性如何?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哪种更有效?”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紧握画戟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绷。 “这些……还在加紧探查!另外,我们发现那巨物的头顶站着一只鳄鱼人!经过图像比对,确认是龙爪族祭祀长老的心腹家臣,名为‘渡’!那巨物很可能在听从他的指挥!” “那就找机会,把他给我打下来!”赤敛毫不犹豫地下令。局势危急,他不敢用全城人的性命去赌那巨物只是个摆设,任何一丝可能都要尝试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鹿人法师快步跑开。 赤敛再次抬起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缓缓压来的阴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无力感。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祈求:“先祖在上,请庇佑赫伦城……” 站在氪兽头顶的渡,心惊胆战,如履薄冰。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具体指挥这庞然巨物,但它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强烈意愿,正朝着赫伦城的方向移动。当氪兽巨大的身躯完全离开拜伦城上空时,阳光再次照耀在那座死寂的城市上。城池建筑完好无损,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散发开来令人窒息。 “接下来……直接攻城?还是先和赤敛谈判,逼他交出少主?”渡的内心激烈挣扎着,“不对……就算交出了少主,我们最终也要攻城……那不如直接打?可是……这氪兽到底该怎么命令它攻击?” 就在他左右为难、心神不宁之际—— 咻——! 一道凝聚了十五名法师力量的炙热魔法汇流,如同赤色的审判之矛,从赫伦城墙上精准地射向他!当渡发现遇袭时,那致命的攻击距离他已不足百米!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滋啦——! 一阵如同烧焦血肉的恶臭猛地窜入渡的鼻腔。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活着!那束足以将他汽化的魔力汇流,在距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瞬间偏折、溃散,只留下一股焦糊的能量余波。 “怎么回事?!”渡惊魂未定,冷汗瞬间浸透了鳞片下的皮肤。 而在赫伦城视角,那束纯粹的魔力在接近空中巨物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提前拦截、湮灭。 “断能之壁?!”赤敛猛地站起身,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对这种效果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拥有同样的能力——可以在身边构筑起一面“不存在”的墙用于隔绝外力,当那个位置受到攻击时则会显现并阻挡能量或者物理性质的接触效果。如果是连续不间断的攻击,就会被完美克制。 “不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赤敛的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相关知识。“不是已知异兽……异兽的异能多是元素类。也不是亚兽……亚兽不可能有这种形态。难道是……从某个禁忌次元召唤来的远古魔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球体。“如果是‘断能之壁’,只需要间隔一息的时间插入一次攻击,应该就能破解它的防御!”一个战术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快!再准备两次攻击!第二击比第一击延迟一息发射!”他厉声下令,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测试! 城头上的法师们立刻再次凝聚魔力。 就在渡还在为刚才的死里逃生而惊愕时,两道魔法汇流再次撕裂空气,一前一后射向他!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第一道汇流在距离他几十米外再次被那无形的墙壁阻挡、偏转。但就在那墙壁因阻挡而“显现”的瞬间,间隔一息射出的第二道汇流,精准地穿过了一闪而逝的防御间隙! 然而,这一击并未射向渡,而是狠狠撞在了氪兽光滑的表皮上! 轰! 魔法能量爆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氪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被击中的部位泛起一丝涟漪,仿佛水滴落入湖面,但也就仅此而已。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就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几乎要欢呼出声时,那巨大的阴影……再次坚定不移地向前移动起来,被击中的部位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破不了防吗……”赤敛的心沉了下去,但表情依旧冷硬,“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杀掉上面那个人才行。拿我的弓来!”他沉声道,做出了决断。他深知这能力的弱点——防御的屏障只能竖立进行防御。 一名亲兵立刻将一柄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复合巨弓递上。这是赤敛一位人类好友赠予的礼物,融合了异世界的科技与本土的魔力材料,弓力惊人。 赤敛屏息凝神,如磐石般屹立墙头,等待着目标进入他那超乎常理的射程范围。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城墙楼梯传来。吉特回来了,他也换上了一身轻便而坚固的制式皮甲,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大人,孩子们已安置妥当。”他禀报道,站到赤敛身侧。 赤敛微微点头:“很好。” “大人~既然那三个孩子走了,我也不用再‘扮演’医生了吧?”另一个轻松又带着几分锐利的声音响起。只见艾伯特不知何时也已登上了墙头,他脱下常穿的外袍,露出一身合体的布甲,身边悬浮着数十张漆黑厚重的金属卡牌,如同拥有生命般绕着他缓缓旋转,闪烁着魔法的幽光。 “你……还真是全副武装啊。”赤敛瞥了他一眼,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调侃。 “这也算没办法的事,我可不比两位的身手。”艾伯特无奈地摊摊手,但眼神却异常认真,“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等。”赤敛举起复合弓,弓身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等到它飘到我的射程之内。” “我知道了,”艾伯特点点头,金色的毛发在城墙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与他身边冰冷的卡牌形成奇特对比,“所以就算我不来,待会儿大人也会派人来找我,对吧?” “当然,”赤敛肯定道,“整个赫伦城,找不出第二个在增益魔法上能超越你的人了。” 吉特望着那不断逼近的巨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大人,假如……假如杀了头上那个家伙,这个巨物还是没有停下呢?” “这本就是最好的结果之一了。”赤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只能……尝试所有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氪兽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身躯愈发清晰。近乎赫伦城二分之一大小的半透明球体,内部五彩斑斓的灵魂能量如同沸腾的熔岩般翻滚不休。球体下部垂下的无数触手,每一根粗壮的程度不是任何兽人能合抱的程度,末端那骨白色的尖锐钻头,在月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它沉默地逼近,带来的压迫感让最勇敢的士兵也感到呼吸困难。 赤敛估算着距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弓。 “力量强化!魔力强化!鹰之眼!全能力提升!弱点洞察!威能渗透!破灭之矢!力量护佑!不破!影子攻击!龙之力……”艾伯特双手疾舞,吟唱声又快又稳,一个个色彩各异、大小不一的魔法阵如同绚烂的光环,层层叠叠地在赤敛脚下和弓身上亮起,磅礴的魔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赤敛沉稳地拉开弓弦,箭头斜指上方,计算着抛物线,力求一击必杀。 艾伯特的吟唱愈发急促高昂:“崩裂!破灭!爆破!多重射击!影击!灵魂之刺!威能渗透!刚硬!默杀领域!” 那支特制的箭矢瞬间被无数层毁灭性的魔法灵光包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咻——!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的瞬间,仿佛撕裂了空间,一支实体箭后紧跟着一道完全由阴影构成的虚影箭,一明一暗,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破空而去,直射氪兽头顶那个微小的身影! 几息之后,氪兽的头顶猛然爆起两团光芒!第一轮是炽烈如日的鲜红火焰爆炸,紧接着第二轮则是不断膨胀、吞噬光线的灰暗阴影爆裂! 爆炸的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氪兽周围的晦暗! 成功了?城墙上的所有人屏息凝神。 那巨物……真的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仿佛失去了指令。 另一边,奉命集结的鳄鱼大军正从侧翼快速接近。他们不时抬头根据氪兽的位置调整方向,期待着与渡汇合后发起总攻。他们并不知道,渡已在赤敛那惊天一箭下化为飞灰。 当他们看到氪兽突然停下,只当是再次等待集合的信号,加速向前靠拢。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集合的号令,而是彻底的毁灭! 氪兽毫无征兆地狂暴了!无数粗壮的、末端带着骨刺钻头的触手,如同狂舞的噩梦巨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砸入鳄鱼军阵之中! 被触手卷住的鳄鱼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瞬间爆成一团团血雾,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坚固的鳞甲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薄如纸糊! 幸存的鳄鱼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盟友”的恐怖攻击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但在那遮天蔽日的巨物和它那覆盖范围的触手攻击下,他们的奔跑显得如此徒劳可笑。林地被践踏,河流被染成诡异的鲜红,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四野。 仅仅片刻,一万多名鳄鱼士兵便被屠杀殆尽,化为弥漫的血雾和满地的狼藉。 但这毁灭的盛宴并未结束。 氪兽仿佛被血腥味彻底激发凶性,它不再停留,转而以更快的速度,直扑赫伦城! 赫伦城墙上所有的防御力量疯狂开火!魔法飞弹如同绚烂的雨点,弩箭密集如蝗,巨大的投石砸出呼啸的弧线——然而,这一切打在氪兽光滑的半透明外壳上,甚至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无法激起,如同儿戏。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绝对的防御带来了绝对的绝望。 城,破了。 毁灭的过程简单得令人心碎。那巨大的球体缓缓压上城墙,坚固的巨石城垛、高耸的塔楼、复杂的防御器械,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泥沙城堡般无声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钢铁扭曲,木材崩断,石块飞溅。抵抗?那更像是巨轮碾过时脚下时微不足道的尘埃。 山上的三小只被这远超想象的恐怖一幕惊得死死捂住了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从他们的视角看去,那巨大的怪物只是缓缓飞过,赫伦城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了一大块,只留下断壁残垣和冲天的尘埃。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努力,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稚童对着山峦挥拳,又像是巨兽玩腻之后漫不经心的毁灭。 最终,氪兽那庞大的躯体表面,猛然亮起无比刺眼的、不祥的鲜红色光芒,将整个天地都染上一层血晕。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耀眼白光,瞬间席卷了整个赫伦城!寂静,连空气都被杀死! 白光过后,赫伦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在不断崩塌、燃烧、冒着浓烟的巨大废墟遗骸。唯有那巨大的氪兽,依旧悬浮在废墟之上,缓缓移动着它那可怕的触手,如同拾荒者般,在瓦砾中翻找着可能存在的、最后的生命气息…… 寂静袭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页山岩石上的三小只。 迪亚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呜咽声终于冲破了手指的阻挡:“吉特队长……赤敛城主……艾伯特医生……他们……他们还活着吗?”他明知故问,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迪安的猫尾僵直地垂着,脸色惨白如纸,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迪尔早已瘫坐在地,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细小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山下那片仍在继续燃烧、宣告着彻底毁灭的庞大废墟,给出了冰冷而绝望的答案。那曾经带给他们希望与安定的地方,此刻化为了永恒的寂静。 “我们得离开了……” 迪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岩石上死寂般的沉默。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兜,紧紧攥住那块冰冷的、刻着“赤”字的银制令牌。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和细微的浮雕纹路,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那个刚刚逝去的世界相连的实物。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份血色的嘱托。 迪尔抬起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灰白色的眼中滚落,划过细密的鳞片,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碎裂开来。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承受的颤抖和茫然:“迪安哥哥……我的家……真的没了……” 他望向山下那片仍在燃烧、冒着浓烟的巨大废墟,那里是他的一切,他的过去或许差强人意,但与迪安迪亚相遇之后,也是重新获得的充满温暖容身之所。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怪物践踏过的焦土。 一旁的迪亚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润,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走到迪尔身边,虽然自己的狼尾巴依旧因悲伤和愤怒而低垂,但他还是伸出爪子,坚定地搭在迪尔颤抖的肩膀上。 “不,”迪亚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家人在哪里,家才在哪里!我们还在!” 迪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夹杂着远方烟尘味的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悲恸与怒火。他伸出手,无比温柔地擦去迪尔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 “迪尔,迪亚说得对。”迪安的声音稳定下来,那属于猫科动物的琥珀色瞳孔中,燃烧起仇恨与使命交织的火焰,“赫伦城没了,吉特队长他们……可能也……但这个仇,我们记住了!” 他望向那片废墟,仿佛要将这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烙进灵魂深处。 “我们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足以摧毁那种怪物,强到让那些幕后黑手血债血偿!我们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活下去,变强,为他们报仇!” 他的话语不再是疑问,而是誓言,在这片悲伤的山崖上沉重地落下,为一段故事的终结刻下染血的标点,也为另一段充满荆棘与复仇之路的篇章,拉开了沉重的序幕。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灰烬与悲伤的气息,却也吹动了三小只的毛发和衣角。他们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曾经的家园,然后转过身,相互搀扶着,一步步坚定地走着,现在要先离开这里,他们的背影虽小却承载了整个赫伦城的重量。 第25章 错乱章 这是第25章的内容,但我不小心发错分卷,倒在他只第一卷的结尾,且因为无法修改了,带来不好的体验万分抱歉 因为是签约作品所以还不能直接删除这章,都是凑字数的跳过本章即刻 就在这里补充一下设定吧,不感兴趣可以直接划走了去下一章了 关于世界观 世界至少拥有5268年可记载的历史文化 其中世界本土生物以各种拟人化的动物为主 体表覆盖毛发的被称为毛兽族,诸如狼,虎一类,再细分还可分为角兽如羊,牛,鹿一类 体表覆盖鳞片的被称为鳞兽族,主要分为蜥蜴,鳄鱼等,再细分则是深海的鱼族 以及体表覆盖羽毛被称为羽兽族,比如鸟类,他们通常有的手等于翅膀,有的则是翅膀长在背上,因此分为臂翼族和背翼族 然后是身高问题 我将惨遭现实的大小做了规划分为大,中,小三类 比如前文出现的熊兽人一类作为大型,成年身高在2.5-3.1米,同样考此类身高的还有牛/虎/狮等 中形身高在1.7-2.2米,比如狼,豹,羊等 小型在1.4-1.7,比如兔,鼠,猫这类小型动物 身高可能会根据其人物特点做个别设计,代表的是大多数的身高 关于世界其他生物 在人类抵达之后,因为人类文化的传播,世界上的生命按照以下分类 人类(很好理解不做解释) 类人:广泛代指兽人族或其他人形智慧生物统称 精灵族:诞生于自然意志的智慧生命,几乎全族擅长魔法,没有异能者的种族 妖精:亡灵类或是诞生于魔力元素的生物,姿态各异没有共通的语言,依靠本能生活 异兽:拥有异能的泛级动物,广泛存在于世界,通常拥有元素系的异能,生物圈的重要组成 植物 植物世界的生产者,分解者 另外拥有生命的魔植并不是植物,而是被归纳于妖精的板块 以及其余就是没出场的对单个特殊种族的划分了,列如魔兽,凶兽,‘氪兽’ 接下来是能力的分类差别 魔力需要从自己体内积攒世界的魔力,使用魔法则需要消耗,比如你打游戏放技能要蓝 异能则是规则系的被动技能,不直接消耗体力魔力,依靠精神力和想象力发挥其作用,但精神力占主导,精神力支撑下限,但即使是每个人至少有,也要你能发现它 武道,说白了就是武术,不过其机制和谐是练气,通过气来强化身体,将气比做武侠小说的内力可能更容易理解 以及人类的科技,人类的科技受到这方世界的拘束,很多他们世界的东西并不能直接拿来用,因此他们讲魔力融入科技发展,产生了一条相似但过程不同的发展道路 关于风俗 人类的文化对这个世界影响很大,但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会产生一种对语言的约束,所以各个国家即使语言不通,也能清晰让对面听懂意思,但只限于语言,文字是不同的 人类带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植物种子,动物则没有带过来,他们经过一千年适应已经完全和世界共鸣,他们的后代同样可以获得对世界的亲和,比如 元素亲和,魔力天赋,甚至异能 最后人类的神并非真神,千年前大战四神一死一伤,因为他们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们的力量在不断衰弱,于是他们躲了起来,这个世界本土的神在文化记载前就陨落差不多了,他们因为争夺力量最后自食恶果,兽人信仰的是自己的先祖,精灵则是信仰他们的初代女王 就写这些不算剧透的内容吧,水到一千字了,可以删除补档重新发布了, 带来不好的体验万分抱歉 第26章 又改错了,写个番外,也算是后面的伏笔了 帝国首都驻防的军帐,一位身型伟岸的牛兽人正在他的将帐中,他看着桌子上地图,眼睛盯向赫伦城的位置 回忆的片段,如同被撕裂的画卷,带着血色与灰烬的气息,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车轮碾过通往边境的崎岖道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拉车的雷兽喷着粗重的白气,厚重的车帐在初冬微寒的风中轻轻摇晃。车帐内,炭盆散发着有限的暖意,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压抑。 体型庞大、肌肉虬结的黑牛兽人,此刻正愤懑地握紧拳头,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微显。他深色的眸子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红马兽人,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低沉:“大人,前面就是赫伦城了!我们……我们当真要接受这个任命吗?”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不解与愤慨,“如今鳄鱼一族在莫比桑沼泽秘密集结,这连三岁幼崽都看得出来!为何不先发制人,派兵压制?这……这根本不符合虎皇陛下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啊!” 他对面的红马兽人——赤敛,缓缓睁开那双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红色眼眸。他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释怀。他掀开车窗的帘布,目光投向窗外。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巨大的叶邱湖染成一片瑰丽而悲壮的金红。宽阔的湖面波光粼粼,犹如一颗巨大而脆弱的水晶,被命运镶嵌在拜伦城与赫伦城这两颗即将蒙尘的明珠之间。远处,赫伦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无妨~”赤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等我安顿下来,你便回去吧,回到雷凯元帅身边去。他年事已高,如今帝国暗流涌动,他比我更需要得力帮手……”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湖光山色上,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宁静刻入心底。 “可是大人!”撼山急切地向前倾身,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若走了,您在这边陲孤城,岂不是连个可靠的臂膀都没有?若是……若是朝中那些小人再欲行不轨,或是边境突然发难,您该如何是好?”他不敢想象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国猛将,会在这偏僻之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哈哈哈!”赤敛闻言,却发出一阵爽朗却隐约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声,颈后火红的鬃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飞扬,仿佛重新焕发出昔日帝国猛将的凌厉锋芒,“你的意思是,这世上还有人敢来刺杀我赤敛吗?”那笑容意气风发,却像夕阳最后的余晖,灿烂而短暂。 撼山低下头,声音沉闷:“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知道将军的实力,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赤敛收起笑容,拍了面前人宽厚坚实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让你回去,主要是为了保护雷凯少帅。那孩子年纪虽轻,却武艺不凡,天赋更是绝佳,心性纯良……他是帝国的未来,是注定要超越你我之辈的存在。有你在旁,我方能安心于此,也能为雷凯元帅做得一些排忧解难。”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对后辈的期许与不易察觉的忧虑。 “可惜了……”赤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掩盖,“吾皇……终究还是听信了长老院那群老东西的谗言!居然……”他想起了前几日朝堂上那场激烈的争吵,自己因不满长老院对边境危机的漠视和党同伐异而出言顶撞,却正撞上虎皇因北方沙国异动而心烦意乱的枪口,一纸调令,便被发配到这帝国最南端的边境。 “大人!请您慎言!”撼山急忙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车外。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有些话也绝不能出口。 赤敛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定格在车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郊野景色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即将由他镇守的土地立下誓言:“那又如何……作为将士军人 ,即使战死将这身躯投入大地,本就最好的归宿。来这里……也好。至少眼不见心净,免得我再见到那几个老朽的嘴脸~”他的语气带着豁达,却也掩不住那一丝被放逐的落寞。车外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枯叶,打着旋儿,像是在为某种注定的结局提前哀悼。 回忆的画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大人了,虎皇当年的命令是非召不得进首都,只怕早已忘记他那位神勇的将军 方才脑海中将军那爽朗的笑声和飞扬的神采尚未散去,耳边却炸响了如同惊雷般的急报: “报——!大人!前线急报!赫伦城失守!城池被毁,全城百姓连同守军,无……无一幸免!” 轰隆!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劈在了撼山头顶!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晃,原本因回忆而略带感伤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成无法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他那如同战神般不可一世、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光是站在那里就吓得沙国十万大军不敢妄动,却终究还是应了他自己多年前那句似谶非谶的话,战死沙场吗? “怎……怎么会……”他声音干涩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他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轰然瘫坐在身后那张特制的加厚硬木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牛眼中,瞳孔因剧烈的冲击而扩散,充满了血丝。 但常年征战养成的坚韧意志让他强迫自己从这灭顶般的打击中挣扎出来。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那可怕的噩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急促地追问:“攻城的是谁?敌方是用了什么禁忌魔法?还是出动了数倍大军?!详细报来!”他必须知道细节,每一个细节! 前来报信的小卒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恐惧和悲痛,将急信上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出,并将那份染着烽火气息的书面报告呈上。 撼山一把夺过信件,粗大的手指几乎要将单薄的纸张捏碎。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死死地盯住上面的每一个字,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为他敬爱的将军找寻一丝生机——“……城垣崩毁,建筑尽成焦土……未见大量尸骸,似有异常能量焚烧痕迹……幸存者……暂无明确发现……” “没有尸体?那就是还有希望!”撼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尽管这光芒在巨大的悲恸中显得如此微弱。他对着帐外怒吼,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听着!派一队斥候,潜入赫伦城废墟及周边区域!一寸一寸地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纸上,仿佛要将赤敛的身影从这绝望的报告里硬生生地“扒”出来。 然而,信纸上冰冷的文字和“暂无明确发现”这几个字,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筑起的堤坝。 “将军!大人!”撼山再也抑制不住,这个如同山岳般坚毅的汉子,此刻竟发出了如同幼兽般的悲鸣。他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厚实木桌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若非这一屋的家具都是为他特制的加固品,早已化作一堆碎片!“您若是不在了……雷凯元帅年事已高,少帅他尚且年幼,帝国的未来……这帝国的脊梁,您让我一人,如何扛得起啊!” 他捶胸顿足,粗壮的手臂因极度悲痛而剧烈颤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那铜铃般的牛眼中涌出,混合着愤怒与绝望,滚落在他虬结的胸毛上。 片刻的失控后,撼山猛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恸。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要即刻进宫面见吾皇!禀明此事……不!不对!”他猛地摇头,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决断,“我要先去找雷凯元帅!他……他一定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想到那位刚毅老迈的老元帅要如何面对这晴天霹雳,他的心再次沉入了无底深渊。 第48章 番外02 帝国帝都皇宫深处,烛火摇曳,将巨大的兽形浮雕映照得如同跳动的阴影。年迈的虎皇慵懒地倚在皇座之上,他那身曾经光泽熠熠的橙黑皮毛,如今已显得有些黯淡,夹杂着不少灰白的条纹。唯有那双半阖的眼眸偶尔睁开时,依旧能透出属于王者的深沉威仪。 “吾皇~延寿仪式已经准备完成,各位祭司都在等您~” 阶下,一名狐族官员伏低身子,尖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长尾巴谦卑地蜷在腿边。 虎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噜,带着疲惫与不耐:“哼~那仪式当真有必要么?折腾来去,孤这身老骨头只怕散得更快。” 他的尾巴尖无力地在座垫上扫了扫。 “陛下圣体关乎国运,长老们必当竭尽全力!” 狐族官员将身子伏得更低。 “父皇,您的安康才是帝国第一要事。” 身旁,一名身着近卫盔甲的雄虎半跪下来,他头顶的耳朵警觉地竖立着,这是长子鸣炙。另外三位虎族护卫也同时跪下,动作整齐划一,金属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虎皇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鸣炙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鸣炙啊…你聪明,在人类那边见过世面,心系民间疾苦。但改革非一日之功,你若动用雷霆手段,那些树大根深的贵族们…岂会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沉重地喘息了一下,“南北同时用兵,百姓何堪?” 鸣炙低着头,粗壮的虎尾在身后压抑地微微卷曲,声音却平稳无波:“谨遵父皇教诲。然,仪式已备,为了父皇万安,还请移步。” 他并未直接回应治国之论。 老虎皇在两名“护卫”——实为三王子鸣崖和四王子鸣岱——的搀扶下,略显蹒跚地起身离去。他厚重的爪掌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声响。 待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鸣炙缓缓站直身体。二王子鸣烈立刻靠近,他鼻翼翕动,喉间发出低沉的、带着焦躁的咕噜声:“大哥!父皇太过保守了!边疆不稳,南境糜烂,那些只会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的旧贵族,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他的尾巴急躁地拍打着腿侧。 鸣炙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一条细缝,锐利如刀。他原本为了示弱而微微耷拉的耳朵此刻完全竖起,转向皇宫各个方向,捕捉着一切异常。“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冷酷,“即便是背负篡逆的恶名,也要让帝国的根基重现稳固。父皇…已无法带领帝国走出泥沼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他的兄弟,目光灼灼:“开始吧。让那些无用的蛀虫的血,为帝国换一片新的开端!” 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终于撕开了温情的伪装,露出了猛兽的獠牙。 “虎皇年迈体衰,已自愿退位静养,由鸣炙殿下继承大统!各部各臣明日觐见新王!” 这则诏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帝都炸开了锅。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靠着祖荫和谄媚占据高位的贵族们,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毛发都忍不住炸立起来。鸣炙王子与他们理念不合,早已不是秘密,他多次提出要削减旧贵族的特权与封地,全靠老虎皇从中转圜。如今靠山已倒……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不少家族连夜收拾细软,试图在黎明到来前逃离帝都这座即将降临的屠宰场。华丽的马车堵塞了后门小巷,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此刻像受惊的兔子,耳朵警惕地转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惊跳起来。 然而,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禁卫军冰冷的刀锋。 夜色被火把撕裂,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笙歌。鸣岱亲自带队,如同真正的狩猎者,精准地扑向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标。 一座狐族元老的府邸前,朱红大门被一道炙热的火焰直接炸开。老狐族正将最后一箱珠宝塞进马车,看到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禁卫军,他尖尖的耳朵瞬间塌下,蓬松的尾巴僵硬地夹在双腿之间,声音尖厉:“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帝国元老!我要见陛下!” 鸣岱排众而出,玄色盔甲上沾染着夜露,他咧嘴,森白的利齿在火光下异常骇人:“陛下?当然了~你肯定要见新王的。” 他挥了挥覆盖着甲片的巨爪,“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狩猎时的战吼,震慑心魄。 另一边,一位以勇力着称的熊族将领试图凭借府邸负隅顽抗,他咆哮着拍飞了两名冲上前士兵。“鸣炙!那怎么敢?刚称王就要屠杀老臣吗?” 他的声若洪钟,却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如电光般从侧翼突进,锋利的爪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咽喉!是鸣烈!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斗欲望。 “噗——” 利爪精准地划过厚重的皮毛,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熊族将领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的狂怒迅速被死寂取代。鸣烈甩了甩爪尖的血珠,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环视四周那些吓傻了的熊族侍卫:“还有谁想试试?” 清洗在持续。帝国的中心,今夜注定被血腥气笼罩。旧贵族的哀嚎与求饶,成为了新皇登基最残酷的序曲。鸣炙——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新虎皇,屹立在皇宫最高的露台上,迎着凛冽的夜风,聆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他的尾巴不再压抑,而是有力地、带着节奏地左右摆动,那是猛虎锁定猎物、志在必得的姿态。 隔日清晨,登王仪式上,各部旧臣的坐满朝堂,但任有空缺,他们永远没机会来了 “孤要讨伐南方内乱,平定北疆,只是军费欠缺,不知道各位势于帝国同生共死的长老和大臣吗,近些年产业如何,可否募捐出些许军费开路啊?” 鸣炙高坐,声音洪亮响彻朝堂 “吾等愿捐出全部家产,祈求吾皇准许吾等回乡养老!” “吾也愿意” “吾也一样” 旧贵族自知大势已去,眼前,唯有保命要紧 “好~孤替帝国替先王,再次感谢各位大人~” 第23章 二十三 夜幕低垂,三轮冷清的弯月将清辉洒向蜿蜒的山路,为三名小小的旅者披上了一层银纱。晚风带着寒意,吹动着他们的毛发和衣角。迪亚小心地搀扶着体力稍弱的迪尔,灰狼的耳朵因疲惫和担忧而微微耷拉着,他望着前方迪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白色背影,忍不住开口:“迪安?我们要去哪里?”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迪安闻言停下脚步,猫耳敏锐地转动了一下,捕捉着风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曾在城主办公室惊鸿一瞥的那张巨大地图,脑海中勾勒出曲折的线条与地名。“我们去夜兰吧,”他睁开琥珀色的眼睛,语气肯定,“沿着这条山道走,翻过页山,然后往东边走。夜兰就在始祖山脉脚下。” “夜兰?”迪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狼脸上露出困惑,“为什么去那边?是东边。可是吉特队长让我们往北边……”他对吉特的嘱咐记得很清楚。 迪安的尾巴轻轻摆动,解释道:“夜兰是我遇到你之前就打算去的地方。那边和人类的国家相连,只隔着一座始祖山脉。那是近百年才发展起来的城镇,一开始只是个小村庄。后来人类通商,他们用巨大的魔偶挖穿了山脉,打通了贸易路线,那里就变成了非常重要的贸易点。”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为同伴打气,“如果那边受到入侵,人类王国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夜兰住了很多喜欢兽人文化、自愿搬过来一起生活的人类,因此城镇的氛围非常友好,一定能接纳我们。最关键的是,那边有很多新奇的人类发明的东西,也许……也许能找到变强的途径。”他的猫眼中闪烁着对知识和机会的渴望。 “迪安你……似乎对人类很了解……”迪亚听着他流畅地说出一长串,忍不住感叹,尾巴尖好奇地翘了翘。 “了解吗?算……算了解吧……”迪安的耳朵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回避这个问题,转而描述起外貌特征,“不过他们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他们体表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片,皮肤光滑,耳朵小小的长在脑袋两侧,也没有尾巴、翅膀这些……” “听起来光秃秃的,好奇怪……”迪尔小声地插话,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他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无法勾勒出那种形象。 “没有啦~我听说人类挺好区分的。”迪亚接过话头,尽管他自己也从未亲眼见过,但还是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向迪尔解释,想驱散他的不安。 迪安估算着距离,脑海里再次丈量着记忆中的地图:“我们走过去大概要……一两个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地图和实际行走是两回事。 “一两个月?”迪亚的狼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那我们走到那边,秋天岂不是都结束了?” “所以我们要走快点,”迪安强调道,尾巴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始祖山脉那边的冬天是会下大雪的,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或者至少找到能过冬的地方。” 三小只借着月光继续赶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翻过页山,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前行,忽然,一块歪斜的木牌出现在路边——拜山村。 “拜山村……那只羊老头……”迪安的脚步瞬间顿住,白色的猫毛似乎都微微炸起,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只如同小山般、奔跑起来地动山摇的巨兽‘老牟’,以及那个佝偻着背、眼神最终变得冰冷贪婪的老山羊,虽然最后双方和解,但是……。他猛地转身看向迪亚,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警惕。迪亚也同时望向他,蓝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同样的心有余悸,耳朵向后贴伏,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怎么了?我们要进去吗?还是绕路?”迪亚压低声音问道,他太了解迪安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迪尔看着两位哥哥突然默契地对视却沉默不语,细密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张,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不是又因为自己拖后腿了? 迪亚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那天遭遇老山羊和巨耗兽‘老牟’的惊险经历简要说给了迪尔听,省略了过于打斗的细节,但足以说明危险。 “啊?那……那还是不要去了吧……”迪尔听完,尾巴紧张地卷成了圈,“万一他叫上村里其他人再给我们找麻烦怎么办?”他本能地想要躲避恶意。 两人再次沉默。迪安皱着眉头,猫耳不断转动,仔细聆听着村庄方向的动静,同时快速权衡。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出了决定:“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路,或者要多绕多远。时间紧迫,就走这边吧。我们走快点,目不斜视,不要理会任何人。如果……如果真的再有麻烦,”他的眼神一凛,爪尖微微弹出,“我就放把火制造混乱,然后我们立刻逃跑!”这是下下策,但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脱身方法。 “好。”迪亚点了点头,信任地看着迪安。在这种时候,他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同伴的判断和能力。 “嗯,我听哥哥们的~”迪尔也小声应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细小的爪子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迪亚的衣角。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迪安突然蹦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上下打量着迪尔:“迪尔是不是又长高了……?”他嘀咕着,似乎对此有点耿耿于怀,“不行,到时候我得好好量量身高……” 迪亚的狼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迪尔眨了眨眼,老实回答:“看来迪安哥哥对身高很在意……” 迪亚忍不住吐槽:“确实,迪安比我还矮半个头呢。” 迪尔更老实了:“那我以后要是再长怎么办?迪安哥哥会生气吗?” 迪亚憋着笑:“生气应该不会,但是可能……” “我说停止!”迪安炸毛了,白色的尾巴气得高高竖起,在前面带路,身后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诋毁”他,偏偏声音还不小,他想假装听不见都难。 三小只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拜山村。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瞬间忘记了刚才的玩笑。烧焦的土地、破损坍塌的房屋、荒芜的田地……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庄,不如说是一片刚经历过灾难的废墟,弥漫着死寂和荒凉。 “这里……是拜山村?”迪尔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震惊,“可是这里和赫伦城只隔了一座山,为什么差距这么大……这里的人呢……”他从小在赫伦城长大,即使被囚禁,所见也是相对完整的城市景象。刚离开家园就见到如此破败,对他的冲击极大。 “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人种地了。”迪亚蹲下身,用爪子捡起一根焦黑的木棍,戳了戳板结干裂的田地,狼耳朵困惑地歪着。 “种了也没用,”迪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尾巴不安地低垂扫动,“这边在打仗,肯定有强盗或者溃兵流窜。种了也会被抢走,被烧掉。”他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那我们遇到强盗怎么办?”迪尔的恐惧更深了,不自觉地靠近迪亚。 “一般的强盗也都是走投无路的农民百姓,战力不算高。很少有那种天生就以劫掠为乐的恶徒。”迪安试图理性分析,但语气并不轻松,他的长尾巴焦躁地甩了甩,“若是天下太平,谁不愿意在家里和家人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好了,别自己吓自己,没有人正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他催促道。 迪亚却皱紧了眉头,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那些破败的房屋:“可是……这地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才对……这里并没有荒废很久。你们看那些门,”他指向那些歪斜的门框,“不是因为年久失修掉下来的,像是被从外面用蛮力踹开的……” “……怎么?你要挨家挨户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吗?”迪安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迪亚,琥珀色的猫眼里清晰地写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担忧。他们自身难保,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探查什么。 “不……这倒没有,”迪亚收回目光,也明白现在的处境,他拉伸了一下身体,缓解紧张情绪,“就是感觉……这里的人可能是最近才被迫离开的,或者躲起来了。算了,我们赶紧走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是吧?”他不想让迪尔更害怕。 迪安立刻点头:“对!我们今天至少要翻过前面那两座小山头,不然天黑前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过夜。赶紧走!”他不再犹豫,拽着迪亚和迪尔,几乎是跑着快速穿过了死寂的拜山村。万幸,除了风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离开拜山村一段距离后,迪亚加快几步,小碎步跟上迪安,他凑到迪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也看见了?那个……躲在半塌房子窗后的影子?” 迪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正努力跟上、似乎有些心事的迪尔,同样压低声音:“看见了。但那个人不敢出来,说明他不想见我们,或者更怕我们。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不要多事。”他的判断冷静而现实。 跟在后面的迪尔,看着前面两人突然靠近、低声交换着他听不清的话语,内心那一丝刚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和慌乱瞬间又涌了上来,甚至更加浓烈。当迪安那看似不经意的余光扫过他时,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将眼神慌乱地瞥向路边的枯草,多亏了他灰白色的瞳孔,稍远一点很难看清他视线的焦点和其中蕴含的委屈与害怕。 *什么事要背着我悄悄说呢……是我碍事了吗?还是他们觉得我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负面想法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毛茸茸的狼爪子挽过了他的肩膀,耳边响起了迪亚刻意放得轻松的声音:“想什么呢?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还在为赫伦城难过吗?” “啊……不……我好多了……”迪尔支支吾吾地,那种可能被遗弃的感觉紧紧攫住了他。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以为自己是重要的,但此刻的窃窃私语又让他产生了怀疑。“那个,迪亚哥哥……”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你和迪安哥哥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连忙补充,“没事的!不想说也没关系……”尾巴紧张地缠住了自己的小腿。 迪亚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迪尔那副小心翼翼、害怕被嫌弃的模样,心里立刻明白了。他和迪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坦诚相告。他搂紧迪尔的肩膀,语气平静而直接:“刚刚在那个村子里,我们感觉好像有个人在偷偷看着我们。我们不确定是什么人,怕说出来会吓着你,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告诉你。”他选择说了部分实话,隐瞒了对方可能更具威胁性的猜测。 “啊……这样……”迪尔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缠住小腿的尾巴也松开了。原来不是嫌弃他,是保护他。“我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还以为什么?”迪安也停下脚步,等着两人跟上来。他敏锐的猫眼似乎看穿了迪尔所有的不安,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尔覆着细鳞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们是兄弟嘛~自然要互相照应的。这种没必要的麻烦和担心,是看你没发现,就想着不要吓着你。不要瞎想,知道吗?”他的目光温和却通透,传递出最亲和的安全感 为了彻底驱散阴霾,迪安话锋一转,边走边抛出一个新话题:“说起来,再有半个月就是我生日了,我满十岁了!我们家的传统是每满十岁都要吃顿大餐来着~”他的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 “唉?迪安你的生日?真的假的?”迪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狼耳朵竖得笔直,一脸惊讶。 “这种事情还能有假吗?”迪安无语地甩了甩尾巴,“可惜了,看来到时候说不定只能啃些野果子,有河的话看看有没有鱼,不然看看有没有小型异兽当猎物庆祝了。”他故意叹了口气。 “以后再补上就好了!等我们到了夜兰,或者安定下来,一定给你补一顿超大份的!”迪尔立刻坚定地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认真的光芒。 “嗯!说定了!”迪安笑着点头,然后顺势问道,“那你们的生日呢?到时候我们也一起庆祝。” 迪亚被这突然的问题问住了,他努力回想,狼耳朵困惑地趴了下来:“我……好像没有那段记忆……记不清了。”不过他很快洒脱地摇摇头,“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我的生日在冬天,所以还早呢。”迪尔也跟着说道。 “这样啊,”迪安一副了然的样子,“那迪亚以后就和我一起过生日好了~反正你也记不住。不过话说回来,只记得自己大概年龄却不记得生日,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他装作抱怨的样子,巧妙地避开了沉重的话题。 迪亚果然被带偏,抗议道:“什么呀!我怎么知道啊!这能怪我吗?”他龇了龇牙。 迪安立刻窜出几步,回头做了个鬼脸:“来呀笨蛋~追上来再说!” “可恶!又说我笨蛋!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你!”迪亚嗷呜一声,作势欲追。 “嗤……”看着两人瞬间闹作一团,迪尔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点不安彻底被冲散。这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的温馨闹剧,正是他们之间最珍贵的日常纽带。 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这个念头再次悄然划过三小只的心头 夜幕很快降临,寒意随着日光一同褪去,弥漫在山野间。他们幸运地在山脚下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夹隙,内陷的部分完美地形成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小小庇护所。迪安将吉特给的布包打开,里面是所剩不多的肉干和树薯。他仔细地分出今天的份量,递给迪亚和迪尔。 “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才好继续赶路。”迪安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干,猫耳因咀嚼费劲而微微动着。 迪亚三两口吃完自己的份,打量着这个天然的容身之所,灰狼的尾巴满意地扫了扫地上的尘土:“这地方真不错,简直是完美的巢穴,居然没有野兽占据。”他刚说完。 就在迪亚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从裂隙一侧的阴影中亮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咕噜”声。 迪安的猫毛瞬间炸起,尾巴像根棍子一样竖得笔直,他压低声音又急又气:“迪亚!你这个乌鸦嘴! 迪亚被说得一愣,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困惑,耳朵困惑地歪向一边:“啊?什么意思?我的嘴怎么了?我又不是鸟人” 待到那生物完全从阴影中走出,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出身形。那是一只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肌肉精悍的野兽,浑身覆盖着斑驳的皮毛,奇异的是,那皮毛间竟隐约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蓝色电光在窜动、闪烁。它站立时的高度,大约到迪亚的胸口。 “是避雷兽!”迪安认了出来,声音带着紧张,立刻将迪尔拉到自己身后,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目标,“它们天生能引导闪电异能!不过这种家伙通常都是独居……还好!那就只有这一只,解决掉它就好了!”他快速分析着,试图稳定军心。 迪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狼眼里闪烁着战斗的兴奋:“好!那我吸引它注意力,你找机会!”说着,他对着避雷兽踢出一块碎石,试图激怒它。 被挑衅的避雷兽露出尖锐的牙齿,毛发间的电光骤然变得明亮,发出“噼啪”的轻响。它低吼一声,周身裹挟着闪烁不定的蓝色电弧,猛地朝迪亚冲了过来! “小心!千万不要受伤!”迪安焦急地大喊,掌心瞬间凝聚起火焰魔法阵。他比谁都清楚,迪亚的“绝魔之体”意味着任何伤势都无法用魔法或魔药快速治愈,一旦受伤将极其麻烦。 然而,就在迪安的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面对直扑而来的电光猛兽,迪亚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侧身、沉肩、然后猛地一脚踹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砰!”一声闷响。 那只气势汹汹的避雷兽,竟被迪亚这看似仓促却蕴含力量的一脚直接踹得偏离了方向,哀鸣一声,翻滚着撞在旁边坚硬的岩壁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啊?” “唉?” “什么?” 三小只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现场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迪亚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只昏死过去的避雷兽,巨大的喜悦和自豪瞬间冲昏了头脑,尾巴疯狂地摇摆起来,几乎要带起一阵风:“哇!原来我这么强了吗?!是吉特队长训练的作用吗?哈哈!”他欢呼着,沉浸在瞬间制敌的兴奋和对自身实力崭新的认知中。 “哇!迪亚哥哥好厉害!”迪尔也惊叹道,但随即声音低了下去,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地卷动着,“可惜我才训练没几天就……”他想起了赫伦城的惨剧,语气变得失落。 迪安收起魔法,走上前轻声安慰道:“没事,我们以后也能教你。”他拍了拍迪尔的肩膀。 迪亚也走过来,得意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是的!我也能教你!瞧见没,我好强啊~保护你们绝对没问题!哈哈哈哈!”他继续得意洋洋,尾巴翘得老高。 迪安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扶额,白色猫尾无力地垂在地上扫了扫。他转过身,对着迪尔小声说:“那你可不要学他,和个傻瓜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后怕。” “可恶!迪安你又在说我坏话!我明明听到了!”迪亚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立刻抗议。 “吃饭!然后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迪安没好气地打断他,将剩下的食物塞进他手里。 “哼,知道了知道了。”迪亚接过食物,但还是忍不住炫耀,“就让我来做我们队伍里的护卫吧!以我的实力,已经足够保护你们俩了~哈哈哈哈!”他信心爆棚。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得意忘形的迪亚沉重一击。他们又艰难地赶了两天的路,食物危机彻底爆发。吉特给的干粮终于见底了。迪亚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声音响得连旁边的迪尔都能听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迪安背上那个已经瘪下去的布袋,两只爪子忍不住伸过去扒拉。 “迪安……好迪安……快让我再吃一口吧,就一口!我真的要饿死了!”迪亚有气无力地哀嚎着,狼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看起来可怜兮兮。 “不行!”迪安一口回绝,依旧努力保持冷静,猫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在找到办法补充食物之前,最后这点必须省着点吃” “啊啊啊!!可恶啊!”迪亚抱头惨叫,“我们那天晚上真应该把那只避雷兽烤了吃的!浪费了啊!好饿好饿好饿好饿!!”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念叨着,吵得迪安心烦意乱。 终于,迪安忍无可忍,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迪亚总是喋喋不休的狼耳朵,轻轻一拧:“安静点!你看迪尔都没说话!”(迪尔其实是饿得没力气说话了,正靠着树干休息,细小的尾巴软软地垂着)。 “放开放开!痛痛痛!”迪亚立刻挣扎着求饶,“我错了!我活跃气氛嘛!别拧了!” 就在这时,迪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的林地,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连捏着迪亚耳朵的爪子都松开了:“那边!你们看!是湖!有湖!” 迪亚瞬间忘记了耳朵的疼痛和饥饿,猛地转过头。果然,透过树木的缝隙,能看到不远处一片开阔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波光。 “是水!还有鱼!”迪亚欢呼一声,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向湖边。 “等等我们!”迪尔也终于提起精神,紧跟在迪亚后面追了过去,连迪安也加快了脚步。 很快,得益于迪安的火系魔法,湖边升起了小小的篝火不然他们只能吃生鱼了。迪亚骄傲地将自己抓到的几条不算肥美的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着。他一边靠近火堆,用力甩动身体,将皮毛上的水珠甩掉,一边等着鱼熟,湿漉漉的狼毛在火烤下蒸腾起淡淡的白汽。 “迪亚你居然会游泳啊,抓鱼还挺厉害。”迪安翻动着火堆下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忍不住说道。他这只旱猫可是对水敬而远之。 迪亚仰起头,虽然饿得有点发晕,但骄傲的神色又回来了:“那当然!我会的多着呢!只的没想起来而已。” 鱼终于烤熟了,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味。三小只满怀期待地各自拿起一条,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迪安的猫脸皱成了一团,舌头都吐了出来:“……好难吃。”没有盐,没有任何调味,只有鱼本身的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 迪亚嚼了两口,也垮下了脸,狼耳朵再次失望地趴下:“确实……太难吃了。唉,吃吧吃吧,总比饿死强……”他正准备硬着头皮啃下去,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不对,迪尔呢?” 两人这才惊慌地发现迪尔不知何时不见了。就在他们着急地四处张望时,只见迪尔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结满了饱满黄色柚果的树枝,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快看!我发现了什么!”迪尔兴奋地喊着,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 “是柚果!”迪亚立刻丢下难吃的烤鱼,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摘下一个果子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哪里来的?好多!” “那边有几棵柚果树!我们一会可以过去再多摘一点带着路上吃!”迪尔放下沉重的树枝,也摘下一个果子,开心地吃起来。 迪亚嚼着香甜的柚果,再看看手里那条寡淡无味的烤鱼,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简直想哭:“吃了这么甜的果子,嘴里甜甜的,更不想吃这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鱼了……” 迪安虽然也觉得鱼很难吃,但还是拿起自己的那份,冷静地咬了一口鱼肉,又啃了一口柚果:“吃吧。不吃饱,饿着肚子走不到夜兰。”他展示着现实而高效的吃法。 “对呀,迪亚哥哥,这种时候就不要挑剔了,补充好体力最重要。”迪尔也学着迪安的样子,一手鱼肉一手柚果,大口大口地吃着,他早就饿坏了。 第24章 二十四 “这里是哪里?……好高的树啊……”迪尔停下脚步,仰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着参天巨木的轮廓。自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过去,他们已经朝着夜兰的方向跋涉了整整一个月。白天赶路,走到月亮升起就找地方蜷缩着休息,渴了喝河水,饿了寻找野果或设法捕捉一些小型的、威胁性不大的异兽,日子艰苦却也让彼此更加依赖。 迪尔的手指兴奋地指向眼前那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树,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欢喜:“迪亚哥哥,快看!好高好大的树!我真的见到了!”这是他过去在那方狭窄庭院里绝无法想象的壮阔景象。他绕着粗壮的树根走了几步,仰望着高耸入云、枝叶繁茂的树冠,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可以爬到树顶上看看吗?说不定能看到夜兰了!” “不可以。”旁边传来迪安的声音,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白色的尾巴轻轻摆动,否定了这个提议。“很危险,而且我们还得赶路。”他走到迪尔身边,也抬头看了看这棵标志性的巨树,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从这边的植物和出现这种规模的巨树来看,我们应该已经快抵达始祖山脉的外围区域了。这边的特征就是树木异常高大,还有……山体上那些据说存在的漆黑深坑。”他补充着两人不知道的知识。 “什么深坑?”迪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蓝色的狼耳敏锐地竖起,捕捉到了这个听起来就很特别的名词,“坑在哪里?什么样的?”他对于未知和可能蕴含冒险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迪安继续扮演着“行走的百科全书”的角色,一边带头沿着依稀可辨的小路继续前进,一边解释道:“在始祖山脉的山体岩壁上吧。据说是千年前一场大战留下的遗迹,现在被人类当作和平的警示保护起来。据说坑底有一种漆黑夹杂着紫色的晶石,就是那场大战的能量冲击形成的。不过好像没什么实际用处,人类那边的商人会采集它们,做成工艺品当纪念品卖给游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仿佛在谈论一个听说过很多次的地方。 “迪安你知道的好详细啊,”迪亚忍不住感叹,一边拍了拍还在树下恋恋不舍、试图记住这棵大树样子的迪尔,示意他跟上,一边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迪安 “你好像特别了解夜兰和那边的人类的事情。”他顿了顿,带着点试探问道:“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人?”迪安的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阳光洒在他白色的皮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晕,“你是指人类,还是兽人?都没有哦。”他伸了个懒腰,似乎很享受这林间的阳光。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去那边?”迪亚和终于跟上来的迪尔并排走着,迪尔的目光则被路边几株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小花吸引了注意力。 “为了变强啊。”迪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弧度,“不论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将来……变强都是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去了那边……就一定能变强吗?”迪亚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未来的路仿佛被迷雾笼罩。 “一定会的。”迪安眨动了一下耳朵,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奇异的笃定。这不像是在安慰同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认定的事实。 “嗯~好!”迪亚看着迪安那副把握十足的样子,莫名地感到安心了许多,他点了点头,灰色的尾巴轻轻地、舒缓地摇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副样子,我就觉得放心了~”多次生死关头和长期相处而产生的信任让他们彼此互相陪伴至今。 “不过话说回来,好久没吃到像样的肉了……”迪亚的思绪很快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上,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目光开始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的灌木丛和林间空地搜寻,“这边林子这么密,会不会有什么野味啊?” “现在想吃肉了?之前抓到那些没调味的肉,又是谁露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迪安忍不住打趣他,但自己的目光也同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作为食物来源的迹象。 三小只就这样一边交谈,一边沿着越来越明显的山路痕迹向前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洒下斑驳的光点,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异兽鸟类的啼鸣,时光在此刻仿佛变得缓慢而宁静,几乎要让人忘记一个月前那场撕裂生活的惨剧和伤痛。 然而,与此同时,远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的湿地联盟驻地,气氛却与这份宁静截然相反。 巨大的、由粗壮原木和湿滑石板搭建的议事厅内,一场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激烈争吵再次爆发。 “事到如今,奇思魁长老!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一名体型壮硕、皮肤黝黑的河马族代表猛地拍案而起,厚实的桌面为之震颤。他怒目圆睁,今天他代表的是在“赫伦城事件”中近乎全军覆没的河马族,势要讨个说法。“我们已经详细调查过了!鳄鱼和河马士兵的尸体分别死在不同的地方!我们河马族的战士,全部在拜伦城内被发现,死法和城中其他人一模一样,只剩下一摊被奇异火焰烧得干干净净的灰烬!只有随身物品完好无损,勉强辨认身份!”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愤怒而更加洪亮,几乎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而你们鳄鱼族的士兵!全死在赫伦城外!身体断裂,尸横遍野,明显是遭受了巨力撞击和碾压的外伤!至于赫伦城本身,更是只剩下一片废墟,城中居民的尸体死法各异!连残肢都找不到几处,我就想知道!”他几乎是在咆哮,巨大的鼻孔喷出白汽,“你们对拜伦城和赫伦城到底做了什么?!对我们的族人又做了什么?那所谓的‘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奇思魁,这位龙爪族的祭祀长老,覆盖着厚重褐绿色鳞片的身躯如同沼泽中的礁石般沉稳。他代表着联盟中实力最强、也是此次行动主导者的鳄鱼一族。面对河马代表的滔天怒火,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深绿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重复着这一个月来早已说腻的说辞:“我说了,根据现场情况和提供卷轴的雅奇特使推测,是召唤出来的氪兽失控暴走了。具体详情,无人知晓。毕竟,我方唯一的幸存者当时被关押在赫伦城地牢深处,只听到外面轰隆的爆裂声和震动,对具体情况完全不知情。” 他口中的“幸存者”正是伯奇和厄齐,三天后才抵达已化为废墟的赫伦城查看情况的联盟后续部队在地牢深处发现了伯奇和厄齐。本该用于囚禁他们的坚固地牢,在那场浩劫中意外地成为了他们的庇护所,隔绝魔力波动的建筑材质同样屏蔽了氪兽的感知。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氪兽也因能量耗尽变成一摊黑泥堆积在拜伦城废墟的一角,当两兄弟被找到时,已因长时间未进食进水而极度虚弱昏迷。如今,他们也被奇思魁以“病体未愈,需要静养”为由,严禁与任何外人接触。 “总之!”奇思魁提高了音量,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深绿色的瞳孔扫过在场其他部族的首领,“赫伦城已破,帝国‘四将’之一的赤敛确认死亡!整个东南战区的边境防线已经崩溃,再无可以固守的城池。我们只需稍微派遣兵力,就能轻松占领周围的城镇,获得大量的资源和以及肥沃土地!”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力,“现在,正是到了分配战利品的时刻了。诸位,都想好自己想要哪一块‘蛋糕’了吗?” 果然,利益当前,其他部族的首领——疣猪、野牛、几个较小的蜥蜴人部族代表——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附和或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河马代表那悲愤的控诉。毕竟,死的不是他们的人,而且鳄鱼族在此役中损失更为惨重(至少明面上如此),这反而让他们觉得未来的分配中自己能占据更多优势。 “好了,坐下吧。”身为联盟第三大势力的角马族代表慢悠悠地开口,他打着响鼻,一副和事佬的姿态,“打仗嘛,哪里有不死人的?只能说明那氪兽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等能够掌控的范畴。这充其量只是联盟战略上的一次预估失误。但结果是好的,我们成功拿下了整个叶邱湖流域!这片富饶的土地,难道还对不起那些勇士的牺牲吗?”他轻描淡写地将上万条生命的逝去归结为“失误”,话语中的冷漠显而易见。 河马族代表愤恨地瞪了一眼奇思魁,试图从那张覆盖着鳞片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破绽。但奇思魁的神情依旧如同深不可测的沼泽水面,平静无波,仿佛一切真的与他无关,只是意外。 --- 冗长而充满算计的会议终于结束,各族代表怀着不同的心思陆续离去。奇思魁独自留在空旷而压抑的议事厅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雅奇特使,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我听到传送锚点启动的声音了。”奇思魁的目光投向大厅最深处的阴影,声音平淡无波。 阴影一阵扭动,穿着沙国风格服饰、身段婀娜的沙漠猫兽人雅奇悄然走出。她的步伐看似优雅,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那条戴着金色环饰的尾巴高高扬起,显示出主人的不悦。 “奇思魁长老的感知倒是越发敏锐了,明明鳄鱼没有外露的耳廓呢。”她的语气依旧轻佻,但紫红色的瞳孔里却没什么笑意,径直走到奇思魁旁边的椅子坐下,“那个孩子……还没有任何消息吗?”她直奔主题。 “不是早已回复过你了吗?没有。”奇思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他对雅奇反复追问此事感到烦躁,更对她未能完全告知“原初契约卷轴”召唤出的氪兽的全部特性而感到不满,“整个拜伦城现在堆起来都没有一米高了,难道还能藏下一个大活人?你怎么又为此事而来?沙皇陛下那边,难道没有急事需要您处理吗?”他语带讽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奇思魁长老活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吧?”雅奇完全无视了他的讽刺,紫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整个拜伦城能找到的完整残肢都没几块!你要是这么说,难道是赤敛早有预料,提前一瞬间把全城的人都藏起来了吗?”奇思魁的语气不再客气,尽管对方是沙国特使,但两人的合作并非上下级关系,甚至只是同僚。“我自然了解你渴望早日迎请吾主降临的心情,难道我不想吗?不是只有你做好了奉献一切的觉悟!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推进计划的第二步,让沙国大军正式加入战场,彻底蚕食掉帝国的北方防线!” “啰嗦。”雅奇冷哼一声,站起身,不再多看奇思魁一眼,“别摆出一副只有你在为大局奔波的模样。”她转身重新走向那片阴影,不悦的尾巴甩动得更加明显。随着一阵微弱的光芒和空间扭曲特有的嗡鸣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哼~年轻人,终究是沉不住气。”奇思魁独自低语,目光转向窗外弥漫着夜雾的沼泽,“吾主永恒,何时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光阴……”他沉默了片刻,深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是时候,启动埋在那边的那枚棋子了。”他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夜兰镇……让厄齐去吧。那孩子,也确实闲不住,这次的事件对他亦有所成长,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了。”他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如何利用夜兰这个关键节点,将混乱进一步扩大。 “哥哥,你还好吗?” 厄齐凑得很近,绿色的竖瞳一眨不眨,仔细地检视着伯奇双臂和左肩胛处覆盖的厚重鳞片。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将每一片鳞甲的纹理、尤其是那些异常的颜色深深烙印在眼睛里。 这里是莫比桑大沼泽深处,龙爪鳄鱼族的传统领地。巨大树木与坚韧的墨绿色藤蔓相互交织,构建出独具特色的悬空树屋和廊桥建筑群。是这座沼泽为数不多的山丘部分,而那晚赫伦城地牢中最后的幸存者,此刻正身处其中一间最为坚固、也最为隐蔽的房屋内。 “早就好多了。”伯奇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起右臂,粗壮的指尖缓缓抚过左肩和手臂上那些色泽黯淡、甚至有些扭曲的鳞片区域。那是未能及时得到魔法治疗而永久留下的深色疤痕,如同某种丑陋的烙印,记录着那场短暂却彻底碾压的战斗。“只是骨头和肌肉的伤虽然愈合了,但这些鳞片……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即使后来用了最强的治愈魔法,也无法完全恢复了。”这些是赤敛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马蹄和沛然莫御的力量留下的永久纪念。每一次触摸,都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冰冷的后怕。若是那个红眸的城主早知道最终会酿成如此惨剧,他是否会后悔当时没有干脆利落地了结他们兄弟的性命?以赤敛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只要他稍有杀心,自己和小齐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厄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侧脖颈的鳞片,那里也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是那柄冰冷短刀曾经贴附的地方。他的尾巴焦躁地在地板上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家伙……真的就那么死了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莫名的空虚,“真是……太便宜他了!我还没能亲手……至少再挑战他一次……”复仇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却找不到可以燃烧的目标。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厄齐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树屋里来回踱步,粗壮的尾巴因为烦躁而一次次重重拍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父上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像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再待下去,我身上都要长出沼泽蘑菇了!”他抱怨着,声音里充满了被禁锢的憋闷和对自由的渴望。 伯奇看着像困兽一样焦躁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那双经历过更多风雨的绿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好了,消停会儿。你就是天生闲不住,才会天天往我这里跑,好像在我这儿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似的。”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可没办法。我醒来后,也只在最初几天见过母上几次,母上转达的严令:不许离开部族领地,等待下一步指示。”他也同样对当前的处境感到困惑和一丝不安。 “哼!两个臭小子!以为你们这次能捡回这条命靠的是什么?是先祖庇佑,是纯粹的运气!”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威严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兄弟俩同时转头,看到一位身着繁复深色祭祀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幽绿宝石的权杖的雌性鳄鱼兽人走了进来。她的鳞片颜色较深,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眼神锐利而深邃,正是他们的母亲,龙爪族地位崇高的祭祀长老之一。 她走到两人面前,权杖轻轻顿地,目光在伯奇身上的伤疤和厄齐焦躁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斥责,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闯下如此大祸,还能在这里抱怨禁足?若不是那地牢恰好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毁灭性能量,你们早就和赫伦城一起化为飞灰了!” 不等厄齐反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你们的父亲刚刚通过秘法给我传信了。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一项需要绝对保密的任务。”她的目光重点落在厄齐身上,“你们准备准备吧,后天一早就出发。” “母上!是什么任务?”厄齐立刻追问,眼中的烦躁瞬间被好奇和兴奋取代。 但他的母亲并没有解答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仔细看了看伯奇的状态,随后便转身,祭祀袍拂过地面,只留下一句话 “看好你弟弟”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廊桥阴影中。 “不说拉倒!”厄齐对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愤愤道,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尾巴不再焦躁地拍地,而是愉快地小幅度摇晃,“反正迟早会知道!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闷死人的地方了!”他几乎要跳起来,又开始想象着外面的广阔天地。 伯奇看着弟弟瞬间阴转晴、毫无阴霾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厄齐的脑袋:“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出去游玩嬉闹!你给我收起这股吊儿郎当的劲头!”他的语气带着告诫。这次与死亡如此贴近的擦身而过,似乎并未让这个弟弟沉淀多少,他眼中不禁浮现出对厄齐未来成长的深切担忧。 第27章 二十五.真 “那边,那边就是夜兰了吗?” 又经历了一个月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漫长跋涉,三小只终于站在一处较高的山脊上,近距离地看到了他们心心念念、日夜兼程想要抵达的目的地——夜兰。 眼前的景象无比壮观。始祖山脉如同天地间一堵巨大无朋的墙壁,横绝千里,崎岖险峻的山体将山脉另一侧的世界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山体上覆盖着茂密而高大的翠绿树木,使得本就魁梧的山脉更显苍莽。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脉的某段高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树木,它的树冠是如此庞大茂密,仿佛真的要深入云端,与那三轮残月相接。若非这片地区本身就是连绵起伏的险峻山峦,这棵巨树想必在极远的地方就能成为最耀眼的地标。 而在巍峨的始祖山脉脚下,夜兰镇就平铺在附近为数不多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平原上。镇子里灯火星星点点,即使在这个时间也能看出其规模远比赫伦城要大,建筑样式也更加多样。一条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从镇子中间蜿蜒穿过,然后在平原的尽头冲出断崖,形成一道壮观的瀑布,轰鸣着跌入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空洞之中,水声隐隐传来。 “看起来……明后天就能走到了。”迪安靠在一棵山毛榉粗糙的树干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他们又连续翻越了三座陡峭的山头,体力消耗极大。天空中的三轮残月将稀疏而清冷的月光透过林木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他们疲惫却写满期待的小脸。 “终于!终于要到了!”迪亚一屁股坐在迪安旁边的树根上,也学着迪安的样子靠在树上。他激动地甩着尾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进去了夜兰,我们总可以吃点像样的东西了吧?热腾腾的汤,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这一个月来,野果和没什么调味料的烤肉早已让他味同嚼蜡,只是刚刚的描述和他的想象就让他的嘴里分泌了大量的唾液,这是他们目前最渴求的东西了。 然而,比起迪亚单纯的兴奋,迪尔的情绪则明显低落一些。他一路上其实比另外两人更兴奋,祭典那天的约定终于实现,他的人生第一次展开了如此漫长的跋涉和冒险,沿途的新奇事物甚至常常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但现在,目的地近在眼前,现实的忧虑却像冰冷的泉水一样涌上心头。他抱着膝盖坐在迪安另一边,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可是我们到了要怎么办……我们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而且……我们没有钱。我们到了那边能干什么?会不会被赶出来……” “钱吗?”迪安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从腰带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小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东西。 月华轻柔地洒落,那是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柔和虹光的粉色珍珠,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梦幻般的光泽。 “啊?这是?”迪尔立刻被吸引,好奇地凑近,灰白色的眼睛映照着珍珠的光芒,“这是哪里来的?” “现钱我其实也偷偷攒了一小把~”迪安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将珍珠小心地收回去,“但这个更值钱。不过我们不能表现得太奢侈,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谨慎地补充道,猫耳朵警觉地转动了一下。 迪尔见状,眼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哇!太好了!那就好,有钱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他松了一口气,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靠在树干上,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细小的尖牙,“晚安哥哥们,今天走的我脚好酸啊……” “对吧,我早就说过迪安有自己的小金库~”迪亚的表现则淡定得多,这个枚珍珠的来历他们也心知肚明。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远处的夜兰,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透出一丝迷茫:“可是……我们到了那边又能干什么呢?我们只是一群小孩子啊……身上的衣服都快两个月没换了,他们一看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小乞丐,直接把我们赶出来?” “到时候再说吧~”迪安打了个更大的哈欠,似乎疲惫已经压倒了对未来的规划,他直接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含糊不清,“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休息,想那么多没用的只会让自己睡不着……能在下大雪前赶到就是最大的胜利了,虽然我倒是不怎么怕冷……”他的白色尾巴软软地垂在身侧。 “迪安……你说,我们在夜兰,到底能干什么呢?”迪亚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但他转过头,却发现迪安的胸口已经开始规律地起伏,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旁边的迪尔也早已进入梦乡,显然是今天累坏了。“唉……算了。”迪亚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嘟囔了一句,也闭上了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 不知过了多久,迪亚感觉被人用力摇晃着。“嗯?天亮了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到迪安面色无比凝重,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紧缩着。迪亚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天上的三轮残月依旧高悬,位置几乎没怎么变!而他们的周围,不知何时弥漫开了一层诡异的、散发着淡淡魔力荧光的粉色雾气!这雾气浓淡不均,缓缓流动,将周围的树木和月光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暖色调。 “怎么了?这……这是什么?”迪亚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狼耳朵警惕地竖得笔直。 “不知道……我刚刚醒来发现迪尔不见了,然后周围就起了这诡异的粉雾……”迪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快速将迪亚晃醒后利落地起身,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被浓雾笼罩的、能见度极低的四周,尾巴紧张地绷直。 “迪尔不见了?怎么会?”迪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也立刻跳起来,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不确定的语气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是不是……去附近上厕所了?”他提议道,“我们分开去找找吧!”说着就要往一个方向冲。 “不行!”迪安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分开!这雾太古怪了!”他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们一起找!而且……最好不要松开手,这雾很奇怪,有的地方浓得化不开,有的地方又突然变薄,很容易迷失方向……” 迪亚感受到迪安爪子的力度和语气中的严肃,立刻点了点头。他抬高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试图捕捉迪尔的气味,却只感到一阵温热、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流涌入鼻腔,味道十分混杂,难以分辨。“这雾……是温热的?”他带着惊讶报告自己的发现,而且这气味让他有些头晕。 “你……这来历不明的又明显充满魔力的神秘气体……你居然直接大口大口的吸……”迪安看着迪亚的操作,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微微张开了嘴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喂!别这样看着我!”迪亚见惯了迪安这副表情,他甚至猜到迪安接下来要说什么,梗着脖子辩解,“我不闻怎么知道迪尔在哪里?而且我们在这雾里待了这么久不是没事吗!” “……差点忘了你的能力,那个‘绝魔之体’了。”迪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复杂,“那样确实……那么这蕴含魔力的气体大概也影响不了你。真是……适合莽夫的能力。”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耳朵,极力捕捉着雾气中任何细微的声响。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附近地面上一根不自然断裂的细小树枝。 迪亚正准备反驳,但看到迪安已经开始专注地寻找线索,也立刻压下话头,蓝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仔细搜索着周围的细节。 “看这里,有一根刚断掉不久的树枝,断口很新,应该是被踩过去时弄断的。”迪安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 “那边!那边的藤蔓被人为拨开了!”迪亚也很快有了发现,指向更后方几棵树之间生长的野藤。那些原本自然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明显被向两侧推开,其中一根上还有一个模糊的、被踩踏过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迪尔就是往这个方向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至少提供了方向。他们立刻沿着这微弱的线索,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寻。 “迪尔!迪尔你在哪里?”迪亚忍不住压低声音呼唤。 很快,他们穿过一片特别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迪尔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株极其巨大的、妖异的紫色花朵前。那花朵的花瓣层层叠叠,硕大无比,却没有常见的花蕊,中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花的根部和周围散落着好几具森白的动物骸骨,甚至还有一两具明显属于“人”形的骨架!而此刻,数根翠绿的、如同活蛇般的藤蔓正从那株魔花上伸出,一点点缠绕在迪尔的手臂和身体上,正在不断收紧,似乎想将他拉向那巨大的花心! “迪尔!”迪亚惊骇地大喊。 然而,回应他们的并非迪尔,而是那株魔花!几根末端带着闭合花苞的藤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从雾气中弹射而出,朝着迪亚和迪安的面门疾刺而来!在接近的瞬间,花苞骤然张开,从中心喷射出大量鲜红色的花粉,如同烟雾般直扑两人! “小心!”迪安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险险避开。迪亚也凭借狼兽人的敏捷向另一侧跳开。红色的花粉扑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迅速挥发,融入周围的粉色雾气中,使得那片区域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迪安瞬间明白了这诡异雾气的来源,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抬起双手,一个炽热的赤红色魔法阵瞬间在他脚下亮起,温暖而耀眼的光芒扩散开来,轻易地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粉色雾气,暂时清出了一块安全区。“迪亚!我去对付这鬼东西,你找机会冲过去把迪尔拖出来!保护好他!”他快速下达指令。 “好!”迪亚毫不犹豫地应道。他看准时机,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迪尔。他灵巧地左右闪避,不断躲开扭动抽打、试图阻拦他的藤蔓和接连喷射的花粉。偶尔有零星的花粉溅在他的皮毛上,却如同普通的灰尘般滑落,没有任何异常效果——‘绝魔之体’再次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迪安见状,不再犹豫。“烈焰锤!”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前猛推! 嗡!一个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形成的、如同实物般的巨大长方体凭空出现,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毁灭性的气息,狠狠地砸向那株魔花最密集的根部和藤蔓丛! 轰! 火焰瞬间爆裂开来,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那株巨大的紫色花朵在烈焰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又或许只是燃烧的噼啪声,魔花剧烈地颤抖着,所有伸出的藤蔓都如同垂死的蛇般疯狂地扭动、抽搐,最终无力地垂落、碳化。 “迪尔!”迪亚趁机冲到迪尔身边,发现他的双眼睁开却眼神空洞,似乎沉迷在梦境中。他双手用力,咔嚓几声,将那些已经有些焦脆的藤蔓尽数扯断,然后一把将比自己稍高的迪尔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冲向迪安清出的安全区域。 几根尚未完全失去活力的藤蔓还想追击,却被迪安精准射出的几颗小火球凌空打爆,化作四散的火星。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三人光速逃离那是非之地,迪亚将昏迷的迪尔小心地放在地上,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焦急 “这就是被称为肉食植物的魔植吗?太可怕了……” “应该没错……但这种危险的魔植按理说不会生长在离人类城镇这么近、且常被清理的路上……”迪安保持着警惕,确认那魔花已经被彻底烧毁,才稍微松了口气。他蹲下身检查迪尔的情况,“还好,迪尔看起来没有外伤,只是昏过去了,等他自己醒来或者我们想办法弄醒他再说。”但他眉头依然紧锁,迪尔为什么会独自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被这种东西缠上? “唉……我……我怎么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在两人的轻晃和呼唤下,迪尔终于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先是失神地涣散着,过了片刻才猛地聚焦,恢复了神采。 “啊!我……我……我被藤蔓缠住了!”他猛地坐起身,随即看到眼前一脸担忧的迪安和迪亚,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转化为委屈,他一个扑抱,紧紧抱住了两位哥哥,声音带着哭腔,“迪安哥哥,迪亚哥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迪安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已经把那个东西烧掉了。别怕,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迪亚也凑过来,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对啊!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吓死我们了!” 迪尔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讲述起经过:半夜他被尿意憋醒,但是因为迪亚的鼻子很灵敏,那次一个多放了两天外表毫无破损的柚果,迪亚却说坏了,切开一看果然里面果然发黑,他想着刚睡不久,就特意多走远了几棵树的距离。解决完准备返回时,他被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吸引,看到一株长着巨大花苞的藤蔓在无风的林间自己晃动,周围不知何时飘起了淡淡的粉雾。他好奇地多看了一会儿,看见那花苞不断喷洒出红色的粉末,周围的雾气也随之加重。他感到一丝不安决定离开,却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正是那翠绿的藤蔓!他刚想惊呼,那原本在几米外的藤蔓竟瞬间移动到他眼前,对着他的脸喷出了一大股红色的花粉,随后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迪尔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我的父亲和母亲了……他们各自牵着我一只手,对我笑着,那感觉好真实……好温暖……我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们走……然后我突然感觉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陪在我身边不是他们!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好多藤蔓紧紧缠着我的手臂和身体,还有一朵好大好大的紫色的花对着我……我想挣脱,但是它又对我喷了花粉……”他说完,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覆满细鳞的脸上充满了自责和后怕,“对不起,是我太弱了,对不起,我一定又让你们担心了……” 听完迪尔的叙述,迪安和迪亚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能想象到那幻境对迪尔的诱惑力,也能感受到迪尔当时的无助。 很快,迪安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好!等到了夜兰,安顿下来,我就教你一些能防身的魔法!我们都要变得更强!”他做出了承诺。 一旁的迪亚也用力点头,为了驱散沉重的气氛,他努力做出轻松可靠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关系!因为我早就说过要保护你们的嘛~这次只是意外!下次绝对不会让这种东西靠近你了!”他试图用自信感染迪尔。 “等到了地方,我们解决了住的地方,我们就一起训练,就像之前那样!”迪安再次将话题引向充满希望的未来和即将抵达的夜兰,试图转移迪尔的注意力。随后他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传闻始祖山脉外围确实有一些危险的动植物,但越靠近夜兰应该越安全才对,据说每年都会有佣兵行会组织人手清理道路附近的威胁……” “佣兵?就是去协会注册然后接取委托的那种吧?之前在赫伦城好像没见过这种协会呢……”迪亚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脑子里浮现出冒险者组队讨伐凶猛异兽的传奇画面。 “因为赫伦城那边人不算多,又紧挨着鳄鱼族的大沼泽……而大家对鳄鱼族普遍都不太待见,没什么商队和冒险者愿意过去吧,所以我父亲的商会在当地影响力才那么大” 迪尔回答着迪亚疑惑 迪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继续说道:“说起来,你知道关于鳄鱼族的一个传说吗?有个古老的神话说,是因为鳄鱼先祖的贪婪触怒了神灵,于是被诅咒夺去了舌头,并被放逐到了危险的沼泽地里,所以他们才世代居住那边,所以他们鳄鱼是没有‘舌头’的哦。而且好像就没有其他种族像他们这样了。” “啊?没有舌头?”迪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在自己嘴里卷了卷舌头,确认它还好端端地在那里,“那他们怎么说话?还能尝到味道吗?”他感到难以置信。 “那就不知道了。而且这种神话传说,谁会真的完全相信呢?”迪安耸耸肩,白色的尾巴尖轻轻摆动,“就像鸟类兽人有翅膀,其他种族大多没有一样。只能说大家种族不同,身体构造和天赋也不一样。。” “哦……”迪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些传说真是光怪陆离。 “好了好了,别再讨论这些了。”迪安打了个哈欠,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疲惫再次袭来,“再睡一会儿吧……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定能到达夜兰!” 三小只重新靠得更近了一些,互相依偎着在新升起的篝火旁,憧憬着明天能抵达这两个月跋涉的目的地 第28章 二十六 “夜兰!我们终于到了!谢天谢地,到了夜兰我一定要吃一顿好的!”迪亚激动地一把抱住迪安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灰色的尾巴疯狂摇摆,几乎要带起一阵小旋风。这两个月的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实在是遭了大罪。不过对迪亚和迪安来说,艰苦的流浪生活某种程度上甚至让他们变得更结实了。但对于从小被关在庭院‘养病’、没怎么经历过剧烈运动的迪尔来说,就有些勉强了。只能说幸好之前在赫伦城跟着吉特进行过半个月的基础训练,不然这一路肯定要耽误更多时间,甚至可能累垮。 迪尔也同样兴奋,虽然他的小脸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苍白,细长的尾巴也因疲惫而微微颤抖,但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抵达终点的光芒:“太好了,终于……终于不用再拼命赶路了……”对他来说,这趟旅程确实透支了不少体力。一开始因为新鲜感和兴奋睡不着,后来几乎是一沾地就能立刻昏睡过去。尤其是最后几天,两位哥哥越是靠近夜兰越是兴奋,赶路的速度也提了上来,他几乎是天天都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 “迪安哥哥,你好像……不太高兴?有什么事吗?”细心的迪尔注意到,被迪亚摇晃着的迪安,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面色凝重,琥珀色的猫眼里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和打量,正仔细地观察着不远处的夜兰镇入口。“先不要进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迪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怎么了?”迪亚和迪尔都被迪安突如其来的认真吓了一跳,立刻收敛了笑容,凑近他。 迪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我们先统一好口径。记住,我们是跟着一个商队来夜兰的,但是路上遇到了凶恶的强盗。和我们一起的大人们都被杀光了,强盗看我们年纪小,觉得没什么油水,就放过了我们。我们不知道能去哪里,一路跌跌撞撞,是靠问路才好不容易找到夜兰的。如果有人问为什么来夜兰,就说是商队里一个好心的哥哥告诉我们这里很繁华,可以找到活路。绝对、绝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拜伦城和赫伦城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为什么?”迪亚听完,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他完全不明白迪安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复杂的故事,“可是吉特队长不是说过,让我们找到帝国的官员,出示令牌寻求帮助吗?他还特地给了我们那个令牌!”他感觉迪安的计划多此一举。 “而且,这样骗人的故事,听起来破绽百出,谁会信啊……”他嘟囔着,觉得这还不如实话实说来得简单。 “这不是故事,”迪安的语气异常坚定,他直视着迪亚的眼睛,“这是我遇到你之前,真实经历过的事情。那个商队的名字叫‘灰鬃商队’,负责人的名字叫巴尔克。这些细节我都记得。如果有人分开仔细询问你们,你们只需要装傻充愣,说吓坏了记不清,或者推说我知道得更详细就行。”他分别抓起迪亚和迪尔的手,用力握紧,眼神无比真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听着!现在绝不是告诉别人我们真实来历的时候!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自赫伦城,尤其是知道我们的有着不同天赋,我们很有可能会被立刻分开!迪亚,你很有可能因为你的能力被直接送到某个训练营训练异能和武道!而我……我可能会被帝国长老院带走!迪尔……” 他看向迪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沉重,“迪尔目前没有暴露出太特殊的天赋,可能暂时不会被特别关注,但更可能被随便安置在某个孤儿院里。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怎……怎么会这样……”迪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他从未想过寻求帮助的背后竟隐藏着这样的风险。迪尔也害怕地抓紧了迪安的手,细小的鳞片似乎都因为紧张而微微立起。 “之前是因为赫伦城是边境!是偏远地区!吉特队长和城主大人首先考虑的是不能让我们落在湿地联盟那些蜥蜴人手里!你们知道为什么最后吉特为什么要单独送我们走吗?就是因为这个!”迪安将残酷的现实和盘托出,一下子震住了迪亚和迪尔。 迪亚还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但最终,对再次分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看着迪安坚定而担忧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迪尔犹豫了一下,将另一只小手也搭在了迪安的手上,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我听迪安哥哥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迪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松了口气,补充道:“记住我刚刚说的了吗?总之,低调,不要主动暴露我们的身份和过去。甚至……我们那些特殊的能力,也尽量藏起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好!”迪亚再次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迪安,我相信你!你总是很可靠!从那个该死的笼子里逃跑的时候是这样,在赫伦城第一次遇到吉特队长却完全不怕他、一定要带上我的时候也是,那天晚上决定来夜兰也是!不论怎么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对迪安的信任几乎能压倒一切疑虑。 “嗯!当然!”迪安用力回握他们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与担当,但很快又被他平时那副自信骄傲的孩童模样所掩盖,“因为我是大哥嘛!我不会抛下你们的!好了,那我们准备进镇子吧。你们装的腼腆一点,可怜一点,看我的眼色行事。”他松开手,拍了拍身上根本拍不掉的尘土。 “那我们进去吧!”三小只互相打气,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走向夜兰镇的入口。 说是镇子,但夜兰的规模远远超过了赫伦城。高大的石质围墙,整齐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和香料的气味,都显示着这里的繁华与活力。路上行人很多,各族兽人穿着风格各异的服装,其中也夹杂着不少人类的身影。拉着货物的雷兽车在特定的车道上缓慢行进,走向远处的驿站方向。三小只穿着破旧、满身风尘的样子走在街上,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哦~哪里来的三只小可怜~”一个略显轻浮的女声突然响起,“衣服都破成这样了~是逃难来的吗?要不要到姐姐家去啊?姐姐家可是很大的哦~包吃包住哦~” 一位人类女性靠了上来。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黑色魔法长袍,领口别着一个复杂的徽章,头上的尖顶魔法帽歪戴着,在她头上摇摇晃晃。她的眼睛闪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嘴角高高扬起。 迪安被这突然靠近的家伙吓了一跳,猫耳朵瞬间警惕地向后撇去。他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穿着,判断出这应该是个法师,但行为举止实在有些……轻佻。 “我去!小倩你干嘛!”她身后另一位和她穿着同样制式法师袍、看起来更稳重些的女性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尴尬和歉意,“你一会儿又要被当成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了!我们是来给老师送资料的!赶紧回去了!”她一边用力拉着同伴,一边向周围投来目光的人低声解释着什么,然后几乎是拖着那个叫“小倩”的女法师匆匆离开了。 三小只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赶紧绕开了这个小小的插曲。迪尔和迪亚下意识地靠近迪安。 迪尔小声惊叹,灰白色的眼睛还追随着那两位女法师的背影:“那个就是人类?他们身上真的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片和角唉!”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人类。 迪亚也点点头,狼脸上带着惊奇:“还以为会长得更……吓人或者奇怪呢,看起来除了光秃秃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管他们,”迪安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就当他们是身上没毛的特殊兽人就好。走吧,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肚子都快饿扁了。”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搜寻着,最后锁定了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铺。据说包子也是千年前人类带过来的食谱,不知道这边的包子会不会比赫伦城的好吃? 三小只靠近了包子铺。铺子前站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青少年鹿兽人,头顶初具规模的鹿角包裹着柔软的绒毛。他看见三位穿着邋遢、明显是逃难来的小家伙靠近,脸上立刻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没有丝毫嫌弃。他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递了过来:“给,吃吧,别客气,刚出炉的。” 这一幕让三小只有些意外,他们习惯了警惕和冷眼,突如其来的善意反而让他们愣了一下。 “多……多少钱?”迪安下意识地问。 “不要钱,算我请你们的。”鹿兽人少年笑了笑,笑容干净真诚,“你们是逃难过来的吧?听说那边打得很厉害……如果没地方去,可以去那边的教堂看看。”他伸手指向街道的一个方向,“普罗罗修女现在应该就在那边,她人很好,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会给一个住的地方。” “教堂?修女……那是什么?”迪尔小声地提出疑问,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很陌生。 鹿兽人少年耐心地解释:“是人类那边的一种信仰场所啦,里面供奉着他们的神。不过普罗罗修女人特别好,真的会帮助人,不是那种很严肃可怕的地方。”他眼里闪着光,似乎对那里很有好感。 三小只对视一眼,向鹿兽人少年道了谢,接过温暖的包子,一边吃一边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教堂……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真的会无条件接纳无家可归的孩子?”迪亚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迪安,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迪安咽下口中的食物,解释道:“人类信仰着各种各样的神,他们会把神像放在一种叫做教堂的建筑里,日夜祈祷供奉。他们认为自己的神伟大又无私,希望让更多人知道并信仰祂,所以通常会开放教堂,讲述神的故事和教义,来吸引民众。有些教堂确实会提供一些慈善帮助。”他的知识储备再次派上了用场。 “那修女呢?”迪尔继续追问。 “就是自愿将一生奉献给神、在教堂里服务的女性吧……大概是这样。”迪安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 话语间,三小只吃完了手中的包子,也来到了一栋颇具特色的建筑前。它有着高耸的黑色尖顶和彩色的玻璃窗,与周围的其他建筑风格迥异。大门敞开着,远远就能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正中间的一座高大石雕前。那石雕是一位人类女性,头戴花冠,面容和蔼,一只眼睛温柔地睁开,另一只眼睛则微微闭合,仿佛带着悲悯的微笑注视着下方。 “她好像在拜他们的神……我们进去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打扰她?”迪亚小声对着迪安嘀咕着,有些犹豫。但迪安已经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敞开着的大门,提高了一点声音:“你好……打扰了,我们是逃难来的,有人让我们来找普罗罗修女。” 神像下的身影闻声回过头来——然而想象中的严肃虔诚并未出现。三小只这才看清,那是一位雌性猎豹兽人,她有着矫健的身形和漂亮的斑纹皮毛,尤其是脸颊上那两道深色的、如同泪痕般的花纹,让她即使没什么表情也显得有点凶。但此刻,她手里正捏着一个棕色的玻璃酒瓶,脸颊带着些许酡红。她看到三小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高亢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哎呀呀~!居然有客人~!”她晃晃悠悠地转过身,猎豹的尾巴下意识地试图保持平衡却甩得有些夸张,“看你们……嗝……看起来受了不少苦啊?但对不起~小客人们,我……我今天不知道你们要来,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了~嗝~~”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朝着侧面一扇小门大声喊道:“西普~!亲爱的~!有客人来了!但是我好像……嗝……有点接待不了啦~对不起嘛~能不能拜托你来照顾一下他们呢~?”她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教堂里甚至带起一点回音。 很快,一个柔和悦耳、如同春风拂过风铃的女声从侧面的小门里传来:“好的亲爱的~我这就来。但是你和我保证过,白天的时候不会喝太多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没收你的酒瓶子了哦~”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和一丝佯装的责备。 随着话音,声音的主人出现在小门口。那是一位人类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拥有着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和清澈的浅绿色眼眸。她的皮肤白皙,面容姣好,脸上带着一种温暖而真诚的、仿佛能融化三尺寒冰的柔和微笑。她的动作优雅从容,穿着一身素雅但整洁的修女长袍。 “哦~是你们吗?”她的目光落在三小只身上,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同情,“看起来真是受了不少苦呢。请不要站在门口,快跟我到这里来~”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三小只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迷迷糊糊地就跟着她穿过了那扇小门。 他们穿过一个种着些耐寒植物的小庭院,来到一个宽敞明亮、摆满了木质长桌和长凳的大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请先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西普修女温柔地说着,指了指长凳,然后再次走进了另一扇门。 直到她离开,三小只才仿佛从某种柔和的光晕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她……她好……”迪尔眨了眨灰白色的大眼睛,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总之……她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好听。”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迪亚也猛点头,狼耳朵抖了抖:“一看就是个大大大的好人!她太温柔了,怎么说呢……”他努力组织语言,“如果……如果人类真的有女神,一定就是她这个样子!”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自以为很棒的赞美。 迪安则微微蹙眉,猫耳朵警惕地转动着,仔细感受着周围:“嗯……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没有察觉到任何魔法或精神影响的痕迹。”他低声自语,似乎想找出这种莫名安心感的来源,但最终确认似乎只是对方纯粹的个人魅力。 没过多久,西普修女就推着一辆小餐车回来了。她的步伐依旧端庄,将食物一样样放在三小只面前的桌子上——新鲜烤好的、散发着麦香的面包,几片切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烤肉,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自制的红色果酱。 “久等了,受尽艰难的三位小客人~”她柔声说道,“请不要客气,你们能一路走到这里,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难。请先用些食物吧~”她的声音如同甘霖,滋润着三小只干涸的心田。 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原本打算狼吞虎咽的三小只,在西普修女温柔目光的注视下,竟不约而同地努力保持着餐桌礼仪,小口却迅速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那么,大家吃饭的时候,我就来讲一讲你们关心的事情吧~”西普修女在一旁坐下,声音轻柔地开始介绍,“我是西普修女,外面那位是普罗罗修女——虽然她更喜欢别人直接叫她普罗罗。我们是这座潮汐女神教堂的负责人。如你们所见,我们会接收无家可归的孩子,提供食宿。”她顿了顿,笑容依旧和煦,“但不是白吃白住的哦。如果你们决定要住下来,那么需要和其他孩子一起,每两天下午要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负责打扫一次教堂的卫生。每周六的傍晚,要跟着大家一起做礼拜,向我们信仰的潮汐女神表达敬意——通常只需要去镇边的河里亲手捧上一捧清澈的河水回来倾倒在祭坛前的石盆里就好。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不能打架,要好好地和其他孩子相处。这些要求,会一直持续到你们年满十八岁,或者你们自己决定想要离开这里、独立生活为止。” “啊?”三小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这种宗教场所规矩会非常多且严格,没想到听起来如此……简单甚至宽松。 西普修女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微笑着继续解释:“我们信仰的潮汐女神,其象征是自由与自然。她的教义告诉我们,潮起潮落,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和选择。所以我们的规矩并不多,唯一明确的教规是‘自尊自爱’。女神希望她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在遵守基本秩序的前提下,自由地享受自然和生活。”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有一点请务必记住——不要和外面的普罗罗学哦,小孩子是绝对不可以喝酒的~” “那么,”她身体微微前倾,浅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们,脸上那和蔼的笑意让人难以产生任何怀疑,“你们愿意住下来吗?我们这里还有空房间哦~” “可……可以吗?谢谢您……”迪安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他甚至预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都没怎么用上。对方的善意和包容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然可以。”西普修女的笑容加深了,“好,那你们先安心吃饭。既然决定要住下来,那么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她站起身,“不过,吃完饭记得要自己把餐具洗干净哦~这是这里的规矩之一。清洗的地方就在那扇门后面。”她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 “那么,我去看看给你们安排房间~”她准备离开,又回头问道,“啊,对了,你们是要住在一起呢?还是分开住呢?都有空房间。” 迪安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们住在一起吧……”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请求似乎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西普修女满意地点点头,眼神越发温柔:“好的,我明白了。你们也是彼此非常重要的家人呢,这份羁绊非常珍贵。那么,最后,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我叫炎晳迪安,叫我迪安就可以了。”“我是玄绛迪亚……叫我迪亚吧。” “我……我是淼苍迪尔……请叫我迪尔!” 西普修女礼貌地点头,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名字,仿佛要认真记住:“好的,迪安,迪亚,迪尔。那么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哦~记得吃完饭要去洗碗哦~”她再次温柔地叮嘱后,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食堂。 直到西普修女的身影消失,三小只才彻底放松下来。 迪安喃喃自语:“好顺利……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 迪亚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烤肉,舔了舔爪子表示同意:“确实是……而且条件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没有说我们必须信教才能住下来!”这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迪尔也小声说:“对呀,而且她们人真的好好。西普修女好温柔,普罗罗修女虽然喝多了说不能管我们,但也立刻叫来了西普修女接待我们,还给我们食物和住的地方。” 迪亚感慨道:“西普修女明明是人类,却感觉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我之前还以为人类会不好相处呢……”他对人类的观感因为西普而大大改善。他看向迪安,问道:“那么,现在有住的地方了,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迪安则显得更为谨慎,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揣摩着:“她说还有其他孩子……意思是不止我们三个。但是我们进来后,一个别的孩子都没看见……” 迪亚想了想,推测道:“嗯……可能是出去玩了,或者有别的活动?毕竟刚刚西普修女只说了隔两天下午需要打扫卫生,然后周六晚上才需要做礼拜,平时应该是自由安排的吧?‘周六’和‘礼拜’到底是什么?” 迪安看了看周围:“是人类的一种计时方式,类似我们的‘朔日’、‘望日’吧。‘礼拜’就是刚才说的那种仪式。具体到时候西普修女会告诉我们的吧。”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这里应该是食堂,晚上其他人应该也会回来一起吃饭。到时候应该就能见到其他孩子,也能了解更多这里的情况了。” 第29章 二十七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迪安、迪亚、迪尔~” 西普修女温柔的声音如同暖流,打破了食堂的宁静。她面带那标志性的和蔼微笑,轻盈地走近坐在长凳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三小只。 “盘子也洗干净了呢,真乖~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好好安顿下来。” 他们跟着西普修女穿过另一扇门,走过一条干净但略显陈旧的走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顺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这里还住着很多其他的孩子”西普修女柔声介绍着,“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大家大多都出去活动或者工作了。希望你们能交到新朋友哦~但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不要随便进入其他人的房间。”她在一扇标着“0317”门牌号的房门前停下。 “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桌子上给你们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虽然不是全新的,但都洗干净消毒过了。”她推开门,继续说道,“教堂只提供基本的食宿和这两套衣物。如果你们有什么自己特别想要的东西,比如更合身的衣服或是其他的东西,就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换取哦。” 她微笑着举例:“比如,可以和其他孩子结伴去附近山上安全的地方采摘一些草药或蘑菇,卖给镇上的商人;或者看看镇子里有没有什么零工可以帮忙,换取一些报酬。总之~在这里,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但也要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当然,你们自己赚的钱,都归你们自己支配,教堂不会收取任何费用,我们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她耐心地解释着这里的规则,既给予了自由,也明确了责任。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当听到楼下庭院里的钟声响起时,记得准时到食堂吃晚饭。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西普修女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扫过三只幼崽。 三小只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些规则听起来公平又合理。 “好的,那么晚点见~”西普修女笑了笑,便优雅地转身下楼了。 三小只推开门走进房间。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墙并排摆着四张简单的木质床铺,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旧桌子,但没有配套的凳子。还有一个带着栏杆的小阳台,以及一个用薄木板单独隔开的小小卫生间。 “环境……不错哎!”迪亚率先欢呼一声,扑到一张床上打了个滚,感受着床板的硬度,“虽然有点硬,但比睡在地上舒服太多了!”他的尾巴愉快地拍打着床铺。 迪安则将那个背了两个月、几乎磨破边的布包轻轻放在一张空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了……”这一刻,他卸下的不仅仅是行囊,更是长达两个月以来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压力。连他自己都没想好,如果没能赶在冬天抵达夜兰该怎么办,这边冬天可是下大雪的 “哇!你们快来看!这个管子好神奇!”迪尔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只见他正好奇地摆弄着一个金属龙头,用手接住里面流出的清水,甚至捧起来尝了一口,“是干净的水!凉凉的!” 迪安走过去观察了一下,猫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极其细微的魔力流动:“有很微弱的魔力引导……是用魔法达成的供水装置?好精巧的设计……没见过,应该是人类的技术。”他对这种便利的设施感到新奇。 “今晚我一定能睡个超级舒服的觉!”另一边的迪亚已经呈大字型瘫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一脸安详,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惬意晃动着。 “喂!你好歹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啊!”迪安看不过去,走过去把迪亚从床上拽起来,“这可是我们以后要常住的地方!” …… 夜幕降临,楼下传来了清脆悠扬的钟声。三小只已经快速冲洗干净,换上了西普修女准备的干净衣服——虽然款式普通,有些宽大,但柔软的布料和肥皂的清香让他们感觉焕然一新。 “过两天我们可以去集市买身更合身、更喜欢的。”迪安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说。他的耳朵随着楼下的钟声微微转动,“现在我们先下去吃饭,正好也看看其他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迪尔看着阳台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点了点头,但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人应该很多吧……不知道能不能友好相处呢……”他对于融入新群体总是带着天生的担忧。 迪亚倒是比较乐观,他回忆着西普修女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啦!西普修女不是说了要和谐相处吗?要是有那种故意欺负人的坏孩子,肯定会被修女们赶出去的!”他拍了拍迪尔的肩膀安慰道。 三小只循着记忆来到食堂。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和巨大声浪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食堂里几乎坐满了人,看起来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的孩子都有,迪安粗略估计至少有七八十人。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也有一部分穿着明显更体面些,或许就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围坐在长桌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兴奋地大声聊着天,内容大多是白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什么收获,其间不乏夸张的吹嘘和嬉笑打闹。几乎没人注意到门口这三个新来的小家伙。 “好……好热闹啊……”迪安感觉自己的猫耳都被这鼎沸的人声震得有点嗡嗡响,这过于蓬勃的生气让他一时有些适应不了,“我们找个空位坐下吃饭吧……” “唉?你们真的来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只见白天那个送他们包子的鹿兽人少年笑着走了过来,“你们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栉风~也是这大家庭的一员!我白天一般在镇上的包子铺帮忙。”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看起来同样差不多年纪的豹猫兽人。 “哦……你好,我叫迪安。”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招呼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回应。 “我是迪亚。” “我叫迪尔。” 另外两人也报上名字。 “嗯~挺好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先去吃饭了,饿死了!”栉风爽快地笑了笑,便和他的朋友走向了热闹的人群。 “难怪他会那么热心地推荐我们来这里……”迪安叹了口气。他只希望这里庞大的人数不会太过干扰他们自己的计划和训练。 三小只找了个角落的空位默默吃了饭。食物的味道很简单,但分量足够管饱。吃完饭,他们便立刻回了房间——面对如此喧闹陌生的环境,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至于去找栉风聊天……迪安也觉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作罢。 回到房间,迪亚忍不住问道:“迪安?明天我们干什么?总不能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发霉吧?我们得找个地方继续训练才行!我们要变强!” 迪安望向阳台外被月光勾勒出巨大轮廓的始祖山脉,眼中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却无从下手的惆怅:“明天……先逛逛吧。我想仔细看看夜兰镇,也看看周围。”他心中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但暂时无法宣之于口。 “zzz……”另一边,迪尔已经倒在床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连续两个月的奔波和今日的紧张,让他的体力彻底透支了,如今终于放松让他一碰到床板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楼下的钟声便准时响起。三人起床下楼吃早餐。食堂里依旧热闹,很多孩子飞快地吃完东西,就和伙伴们说说笑笑地出门去了,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与期待。 “大家看起来在这里都过得很开心……” 迪安观察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那是孩童无忧无虑的洒脱 “我们也出去逛逛吧,熟悉一下夜兰镇,或者去周边不算远的地方看看。” 三人走向教堂大门,只见普罗罗修女和西普修女正站在门口,像送孩子出门的父母一样,和每一个路过的孩子打招呼。 “小卡尔,上山注意安全,别去太陡的地方!” “莉莉,今天去集市帮忙记得机灵点哦~” “玩得开心!” …… 很快,迪亚三人也走到了门口。 西普修女看向他们,晨光柔和地洒在她金色的头发和温暖的笑脸上:“早~迪安,早~迪亚,早~迪尔~”她如同对待其他孩子一样,依次亲切地问候,“今天打算去干什么呢?” “嗯……我们打算先在镇上和附近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迪安实话实说,他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呐~很好的打算呢。”西普修女点点头,笑容不变,“注意安全,玩的开心~记得晚饭前要回来哦~”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就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拂过,给予充分的自由。 “啊!你们就是昨天新来的三个小家伙!”旁边传来普罗罗修女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她今天看起来清醒多了,虽然眼下的泪痕花纹依旧让她不笑时显得有些凶,但此刻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真是抱歉,我昨天喝多了,没好好欢迎你们~哈哈哈!怎么样,昨晚睡得还习惯吗?祝你们玩得开心,早日适应夜兰的生活哦~!”她的热情与西普的温柔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同样让人感到真诚。 两位修女很快又去招呼其他孩子了。三小只趁机离开了教堂门口。 站在热闹的街道上,迪亚看着四通八达的路,有些茫然:“这里好大啊……我们去哪里呢?” 迪安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和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指向一个方向:“镇子西南边似乎有一片小树林,看起来不算太远,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比较特殊的能量波动。” “特殊的能量波动?”迪亚有些疑惑,“真有那种地方,估计早就被围起来或者被大人占了吧?找那种地方干什么?” “迪安哥哥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迪尔敏锐地察觉到迪安似乎有明确目的。 迪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暂时先保密。你们应该感应不到。就当是……为我们自己找一个安静的秘密基地,方便以后训练,怎么样?”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刚走进树林没多久,迪安和迪亚就同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灌木丛后投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但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恶意或危险。 果然,没走几步,几个看起来八九岁、昨晚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跳了出来,双手叉腰,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拦在路上:“站住!前面是我们‘霸天帮’的地盘!你们不能过去!” 其中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孩子指着他们:“你们三个就是昨天新来的吧?第一天就敢闯我们霸天帮的地盘?是想加入我们吗?”那语气,仿佛在宣布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迪安只觉得一阵无语,拉起迪亚和迪尔就想走:“我们走吧……这里很明显不适合了。” 他只觉得这是小孩子无聊的把戏。 但迪亚却显然产生了兴趣,挣脱迪安的手,好奇地问:“霸天帮?是什么?” 那孩子一听,立刻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霸天帮可是夜兰……不!是未来全世界最厉害的帮派!我们以后都是要成为名扬天下的大英雄的!” “那你们帮现在有多少人啊?”迪亚继续追问。 “哼!”那孩子哼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威风,“我们现在已经有七个成员了!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加入?但是我们老大今天带着其他兄弟上山了!你们要想加入,就等下午他们回来!” “走了~”迪安再次拉住迪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过家家的把戏,没什么意思。” “喂!你们什么意思!敢这么看不起我们霸天帮!等我们老大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那几个孩子在后面气得跳脚。 “真服了……”迪安一脸没好气地快步走着。 “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迪亚还在回味,“你说,要是我们进去把他们老大打倒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当新老大了?” “啊?打架?这样不好吧……”迪尔有些担心地说。 “当然不好!”迪安打断迪亚危险的念头,“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跟这些他们打架不是欺负人吗?迪尔你别跟着他学坏!”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近在咫尺、郁郁葱葱的始祖山脉,眼中那丝压抑的冲动再次浮现:“他刚刚说他们老大上山了……我们也去看看哪里能上山吧。听说始祖山脉里有很多奇异的植物和药材。” “那我们去找栉风问问吧?他肯定知道!”迪亚建议道,毕竟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算得上认识的人。 他们找到还在包子铺忙碌的栉风。听到他们想找上山的路,栉风擦了擦手:“上山的路?我已经一年多没怎么上山了。现在爬得最远、收获最多的,应该是昼伏吧……他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值钱的草药和稀罕植物。” “昼伏?我们在哪里能找到他?”迪安立刻追问。 “他一般回来得也挺早。听说他知道一条秘密小路,能通到很高的地方,采到别人采不到的好东西。不过自从通了连接人类城市的安全隧道后,已经没什么人愿意辛苦爬山了。”栉风补充道,“要不你们晚上吃饭的时候问他?他挺好认的,一只白色的老虎,棕色的眼睛,个头大概和迪亚差不多高。哦,他一个月前刚满十岁来着。他特别努力,据说再攒一年钱就准备离开教堂自己出去闯荡了。” “嗯,好的,谢谢你,栉风。”迪安礼貌地道谢。 三人回到教堂时,发现大门虽然开着,但里面静悄悄的,孩子们都还没回来,修女们似乎也有事外出了。 迪亚看着空荡荡的庭院,随口说道:“还找什么地方啊,直接在院子里练得了,反正现在没人。” “然后呢?被突然回来的人发现,被追问怎么回事,最后身份暴露,被送去不同的地方。”迪安用迪亚那惯有的语气反向推理道。 “……” “……” 迪尔和迪亚对视了一眼,哑口无言。最后迪亚讪讪地说:“……那我们还是乖乖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到了晚饭时间,三小只再次来到食堂。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栉风描述的特征——白色的老虎兽人。很快,他们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找到了目标。那个叫昼伏的白虎少年身边还围坐着好几个孩子 迪安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你好,请问你是昼伏吗?我听说你知道一条上始祖山的小路,能不能告诉我们?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用东西和你换这个消息?” 就在这时,昼伏旁边的一个孩子猛地指着迪安,尖声叫道:“老大!就是他!就是他们三个!今天上午闯入我们的地盘,还嘲笑我们是小屁孩!” 听闻此话,昼伏猛地站起身。他比迪安高了半个头,试图用凶狠的眼神瞪视迪安,给自己小弟撑腰。但他很快发现,眼前这只白猫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丝毫没有被他吓到。而且他身后那一狼一蜥蜴的眼神也古怪得很,不是害怕,更像是……无语和莫名其妙? “哼!”昼伏为了维持老大威严,只好冷哼一声,放下狠话,“有本事,明天下午,小树林见!”说完,他大手一挥,故作姿态地踏步离开。他的小弟们急忙跟上,路过迪安三人时还不忘做出各种鬼脸。 “?” 迪安一脸问号地看向身后的迪亚和迪尔。他只感觉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只是来问路的。 他身后的迪亚和迪尔也同样一脸茫然。 “我说过那种话吗?我没说过吧?而且为什么他会是那个什么‘霸天帮’的老大啊?”迪安的表情难以形容,仿佛有无数吐槽堵在喉咙口。 “好像……是说过一点点……类似‘小孩子把戏’?”迪亚小声提醒。 “算了,先回房间吧,好多人在看我们。”迪亚注意到因为刚才的动静,食堂里不少目光都投向了他们这边。 “真是……莫名其妙!”迪安感到一阵无力。 更让他无语的事情还在后面。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没等他们开门,一封叠得歪歪扭扭的“战书”就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迪亚捡起来打开,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宣战 在宣战对象一栏,居然只写着“白猫”两个字。 有一瞬间,迪安感觉自己的无语快要冲破天灵盖了。 “去!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迪安一把将那张可笑的宣战书拍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他倒不是生气,更多的是对这种幼稚行为感到哭笑不得。 “哇哦~迪安一来就惹上麻烦咯~”迪亚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调侃。 迪尔则悄悄拉了拉迪亚的衣角,小声说:“迪亚哥哥你别说了,一会你又要……” 迪尔的话还没说完,迪亚的耳朵就已经被迪安精准地捏在了手里。 “哎哟!错了错了!要掉了!我不说了啦!”迪亚立刻求饶。 …… 翌日下午,迪安三人如约来到小树林。只见昼伏背对着他们,一副高手风范。他身旁一左一右各站着三个小弟,阵容整齐。 听到脚步声,昼伏用自以为很低沉威严的声音开口:“你终于来了!白猫!” “我叫迪安。”迪安平静地纠正。 “你终于来了,迪安!我等了你很久了!”昼伏缓缓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凶狠,“你要为你昨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 “?” “?” 三小只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更多的问号。 我们昨天到底说什么了?? 昼伏摆开架势:“放马过来吧!我们单挑!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上山的路!要是输了……”他顿了顿,提高音量,“你就要加入我们霸天帮,做我的小弟!” “……行吧。”迪安叹了口气,感觉像是在陪小孩胡闹,“你要怎么打?有什么规则?还是随便打?你会魔法或者觉醒了什么异能吗?”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当然是随便打!看招!”昼伏说完,他的手上“呼”地一声燃起一团白色的、跳跃的火焰,“这是我的能力——作为火焰,它不会被水浇灭,甚至在水里也能燃烧!怎么样,害怕了吧?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哈哈哈!”他得意地高举着那团火焰,仿佛掌握了什么终极武器。 然而,迪安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动,低声念道:“风之刃。” 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翠绿色旋风凭空出现,瞬间卷过昼伏的手掌——那团看起来唬人的白色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还有吗?”迪安歪了歪头,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想笑。这种程度的火焰控制,在他这个有着火系亲和的人看来实在有些好笑了 “可恶!居然会魔法!”昼伏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轻易就破解了他的招式,脸上有点挂不住,“那就让你尝尝我苦练的霸天拳!”他依仗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猛地朝迪安扑过来,拳头虎虎生风(自认为)。 结果迪安只是灵巧地一个侧身,同时看似无意地伸出了尾巴,轻轻绊在昼伏前冲的腿上。 “哎呀!”昼伏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面朝下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迪安上前一步,轻松地坐在了他的后腰上,稍微用了点力压住。 昼伏顿时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怎……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嘟囔着。 “我真的没时间陪闹了。”迪安弯下腰,凑近昼伏的耳朵,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输了。按照约定,告诉我上山的路。不然的话……”他顿了顿,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威胁性又不过分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不然我就挠你痒痒肉了!”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绷不住——他宁愿面对一只凶猛的异兽或者鳄鱼士兵,也不想处理这种局面。 “……好,我告诉你……”昼伏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充满了挫败感,“但你能不能先起来……” 迪安从他身上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昼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叶,脸上又是羞愧又是不甘,但还是愤愤地说道:“可恶!我还是太弱了!你等着,以后我一定会打败你报仇的!” “上山的路……”迪安微笑着再次提醒他,重点明确。他真是有点被这家伙气笑了。 第30章 二十八 清薄雾并未散去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始祖山脉巨人般的山体上。迪安、迪亚、迪尔三人,连同作为“向导”的昼伏,正站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从这里望去,夜兰镇已经变成了脚下棋盘般的微小存在,房屋如同积木,街道细若游丝。 “好高啊……”迪尔仰起头,灰白色的眼睛努力向上望,脖颈几乎要折成直角,才能勉强看到上方被云雾遮掩、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巅,“始祖山脉,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吗?”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纯粹的惊叹。 迪安深吸了一口清冷而纯净的山间空气,猫耳朵敏锐地转动着,捕捉着风带来的信息。他估算了一下:“按这个比例看,应该是了吧~感觉要是真想爬到山顶的话,至少得不吃不喝地爬上个七八天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向往,也有一丝理性的评估。 “什么?!你们要去山顶?你们疯了吗?!”跟在三人后面,正喘着气努力跟上节奏的昼伏,听到迪安的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窜到他们前面,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爬到山顶?!就算是身体最强壮的成年猎人,带着充足的装备,也得花上八九天!我们这种半大孩子敢上去?说不定走到一半就会因为寒冷、饥饿、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的异兽死掉!你们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他急切地看着三人,等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仿佛他们点头就会立刻发生悲剧。 迪安看着眼前反应过度的白虎,无奈地摊开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猫:“放松点,没说要现在上去呢~”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我只是说‘如果’而已。话说,你最高爬到过哪里?” 昼伏见他们似乎没有立刻寻死的打算,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余悸:“就……就这附近差不多到顶了。再往上爬,路更难走,而且肯定会耽误晚饭时间,回去要挨修女说的……” 他倒是很实诚,刚刚被迪安轻松放倒,现在上山又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他这位向导和霸天帮老大的身份更像是个累赘,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服气后的乖巧。 “我劝你们也别好奇了,上面真的会越来越冷,山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凉飕飕的,可难受了。”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友,苦口婆心地劝告着。 迪亚看了看迪安,蓝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敏锐地感觉到迪安并非随口说说,似乎真的对高处有某种执念。他想了想,做出一个自认为稳妥的决定:“迪安,你是不是想上去看看?如果你想,我陪你~”他转头对迪尔和昼伏说,“迪尔,你和昼伏先回去吧,上面太危险了。” “迪亚哥哥太狡猾了!”迪尔立刻抗议,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要丢下我呢?如果你们决定要冒险,我也要一起!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小小的蜥蜴人此刻展现出了难得的坚持。 昼伏被这突然上演的“兄弟情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看着三张虽然异常坚定的小脸,他忽然笑了出来,虎脸上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你们感情真好啊~”他挠了挠头,“那……那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们带一段路。不过,就算你们真想爬也没用啦~”他指了指上方茂密的植被,“看到没,从前面开始就没有像样的路了,全长满了那种带硬刺的铁刺藤,密密麻麻的,不知道蔓延出去多远。更上面还有一大片光滑的断壁悬崖,除非你们能长出翅膀飞上去,否则根本过不去。” 迪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翠绿色、带着金属光泽尖刺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屏障,纠缠丛生,一旦强行通过,必然会被划得遍体鳞伤。更远处,是近乎垂直的、被风雨侵蚀得光滑无比的岩壁。这里,确实是这条小径的终点了。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眉头微蹙。但片刻后,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不行……什么也没有……好吧,看来是白跑一趟了。我们下山吧。” “哎,怎么能算白跑呢!”昼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向导”的价值。只见他利索地从腰后解下一个一直折叠扎在那里的厚布口袋,熟练地展开。然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在山坡上四处搜寻起来。 “来都来了~”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手脚麻利地采摘着各种长相奇特的草药、岩缝里生长的肥厚蘑菇,甚至还有掉落在树下的、饱满的干果。不一会儿,他的口袋就装了大半袋,鼓鼓囊囊地被他重新捆好背在背上。他拍了拍袋子,得意地看着两手空空的三小只:“你们上山……居然不是为了找这些山珍吗?这些可都是钱啊!”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想起了栉风说过的,昼伏非常努力地在攒钱。迪亚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么努力攒钱,是打算离开教堂?离开夜兰吗?你以后想去哪里?” 昼伏被问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棕色的眼睛里闪烁起对未来的憧憬:“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也许可以去大城市的武馆学更厉害的武艺?或者将来成为一名自由自在的冒险家?再不然,去当兵也不错?至少……”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这个和他平时不相符的成熟,“我们都知道,我们都会长大,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不可能永远待在教堂。”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向迪安,恢复了那平时的姿态,握紧拳头:“对了!迪安!你今天打败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迪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无语,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种事情……等你真觉得行了再来试试看吧……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下山回去再说。”在他眼里,昼伏的这种“挑战宣言”,简直比迪亚偶尔的犯傻还要幼稚。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顺利下山,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回到镇子时,早已等候在街口的几位“霸天帮”成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老大”的关心和好奇。 迪安没有理会那边的喧闹,他对迪亚和迪尔轻声说:“我们先回去吧……我需要找张更详细的地图看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但很快,那迷茫就被另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所取代——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或者那种感觉。 “迪安……”迪亚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怪怪的……昨天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和迪尔早就注意到了,迪安不像平时那样冷静有计划,更像是一只失去了方向的鸟儿,先是毫无缘由地想探索那片小树林,接着又执着地要往山上爬,行为透着一股急躁和盲目。 “对呀,迪安哥哥,”迪尔也靠拢过来,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迪安愣了一下,看着两位伙伴眼中真切的担忧,仿佛突然被点醒。他脸上的急躁和执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和恍然。 “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白色的猫耳朵难得地耷拉下来,轻轻跳动着,露出一个迪亚和迪尔平时绝对见不到的、带着点窘迫的表情,“是我太心急了……没有任何规划就拉着你们乱跑,让你们担心了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要打醒自己。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理性与清澈,那份熟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自信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好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启我们在夜兰的生活吧~首先要做的,是熟悉这座城市,然后,一步步变得更强!” “嗯!”迪亚和迪尔看到熟悉的迪安回来了,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用力点头。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迪安 然而,事情的后续发展却有点出乎意料。 第二天,一个经过严重艺术加工的“故事”就在教堂的孩子们中间传开了——迪安不自量力地向昼伏发起挑战,比赛上山采集山珍,结果被昼伏轻松击败,一败涂地!而昼伏则被描绘成“一挑三”大胜而归的英雄。 此时,食堂里,昼伏正享受着周围小弟们投来的崇拜目光,他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被追捧的飘飘然 迪安听着这离谱的传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很希望昼伏的抗揍能力能像他吹牛的本事一样强,但想到教堂“不能打架”的规定,还是算了。 “我们什么时候比赛了?!你不要在那边胡说八道!”迪亚可忍不了,他腾地站起来,试图和那些传播谣言的“霸天帮”成员理论,但对方人多嘴杂,他一张嘴根本说不过,只惹得周围其他同伴的目光和嘻笑。 “算了,迪亚。”迪安平静的声音响起,叫住了情绪激动的灰狼。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没有必要去争辩。即使所有人都信了又怎么样?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实际损失。一点虚名而已,我相信昼伏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事实到底是什么样。” 迪安这种毫不在意、甚至懒得回击的淡然态度,反而让坐在角落、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竖着耳朵听的昼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来只是跟小弟们吹牛说自己捡了很多山珍,迪安他们没怎么捡而已,谁知道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了……他有些食不知味,不敢抬头看迪安那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老大”的派头,猛地站起来:“霸天帮,集合!今天我们有重要活动!”然后带着他那六个小弟,浩浩荡荡带着胜利者微风离开了食堂。但在迪安看来,那背影与其说是威风,不如说是仓皇。 “迪安哥哥,你真的不生气吗?”迪尔看着面色平静如水的迪安,小声问道。他要是被这样造谣,肯定会很难过。 迪安咽下嘴里的食物,微笑着摸了摸迪尔的头,顺便拍了拍还在气鼓鼓的迪亚:“如果敌人对你扔飞刀,你去接,不管接没接住,都有可能受伤。但如果你直接躲开,那飞刀就毫无意义了~明白吗?”他用了一个简单的比喻。 “哼!你也胡说八道!歪理!”迪亚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把那个可恶的谎言和昼伏那张得意的虎脸一起嚼碎,“我迟早要找机会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他的狼尾巴不满地拍打着凳子腿,显然迪安的“躲开”哲学并不符合他直来直去的性格。 早饭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夜兰镇上,三小只和依旧在门口的西普修女和普罗罗修女打了招呼,便沿着贯穿镇中心的大河逆流而上,渐渐远离了喧嚣的集市和民居。河水起初平缓宽阔,但越往上走,河道开始收窄,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发出哗啦啦的欢快声响。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了河流的尽头——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又心生敬畏:奔腾的河水在这里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如同被大地吞噬一般,猛地向下俯冲,形成一个巨大的瀑布,轰然坠入一个深不见底、漆黑幽邃的巨大地洞之中。震耳欲聋的水声从地底传来,沉闷而有力,仿佛大地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哇……这条河,就这么钻到地底下去了!”迪亚惊叹道,狼耳朵因巨大的声响而微微向后贴伏。 迪安小心翼翼地走到地洞边缘,趴下身,只探出半个头和一双警惕的猫眼,仔细观察着下方。“下面应该是庞大的地下河系统,”他分析道,声音提高了些以压过水声,“听起来非常空旷,但是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他努力适应着黑暗,隐约能看到极深处的水面反射在湿滑岩壁上的一点微弱、摇曳的波光,更添几分神秘与未知。 “你们说,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藏?比如古代沉船、或者被遗忘的洞穴矮人的宝库?”迪亚也凑过来,学着迪安的样子趴下,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挖掘出秘密。他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只闻到浓郁的水腥气和苔藓的味道。 “有没有宝藏我不知道,”迪安后退几步,谨慎地站起身,还顺手把好奇心过盛的迪亚也往后拉了拉,远离那令人晕眩的边缘,“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掉下去,凭我们自己根本没办法上来。过几天,你大概就会和鱼同眠了。”他白色的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摆动,显示出他对这种未知危险的天然警惕。 “只要我们不靠近那个危险的洞口就没事~”迪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远离路径,而且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这里就很不错,安静,听不到镇子的吵闹,但又能看到镇子的轮廓,也不用担心意外。” “好!那就这里了!”迪亚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进入了状态。他转向已经活动开手脚的迪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迪尔!现在开始,体能训练!”他们决定继续按照吉特队长当初教导的方式,进行最基础的体能开发训练,这是变强的根基。 与此同时,教堂里。 昼伏找了个借口和 “霸天帮”的小弟们分开后,在教堂里转了好几圈,白色的虎尾巴疑惑地扫来扫去。“嗯?奇怪,你们没看见迪安他们吗?”他拉住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问道。 “迪安?没看见哦。” “迪亚和迪尔好像也不在。” “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肯定出去了” 正当昼伏有点失望时,鹿兽人少年栉风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了他的问话。“你在找迪尔他们吗?” 栉风想了想,指了指南边,“我好像看见他们吃完饭往那边走了,应该是沿着河往尽头那个大洞的方向去了。” “河边大洞?谢谢啦栉风!”昼伏眼睛一亮,道了声谢,立刻朝着栉风指的方向跑去。 河畔空地这边。 “沉住气,迪尔,稳住你手上的魔力输出!”迪安正全神贯注地指导着迪尔练习魔法。他站在迪尔侧前方,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迪尔爪尖逐渐成型的魔法阵,“集中精神,默念咒语,感受魔力的流动!对,就是这样,魔阵快要稳定完成了!” 迪尔此时满头大汗,细密的鳞片下似乎都因努力而泛红。他覆满鳞片的右爪微微颤抖着举在半空,口中不断低声吟唱着拗口的咒语音节。随着他的努力,一个略显暗淡但结构完整的红色魔法阵终于在他指尖凝聚成型! “咻——!” 一道赤红色的烈焰箭矢瞬间射出,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地一声扎进不远处的河水里,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成功了!我成功用出烈焰箭了!”迪尔激动地放下爪子,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尾巴兴奋地快速摆动,“和上次尝试的风魔法感觉完全不一样!火魔法……感觉体内的魔力都像要烧起来一样,热乎乎的!” 迪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因为你没有对应的火元素亲和属性。使用与自身亲和不符的元素魔法时,魔力会在体内转变,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感觉~他耐心地解释着魔法原理。 “话说回来,我以前在赫……以前真应该测试一下我的元素亲和的,”迪尔有些遗憾地说,“那样我就知道该优先学习哪种元素的魔法了,上手肯定会快很多。” “唉……我都完全不能用魔法呢……”一旁,正在靠墙做着倒立支撑的迪亚,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声音因为倒立而有些闷闷的,“我好想学飞行魔法啊……要是能飞起来……”他的狼耳朵无力地耷拉着,显示出内心的羡慕。 “飞行魔法可是非常复杂且难以控制的高级魔法,”迪安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宽慰他,“就算你有魔法天赋,没有经过长期刻苦的练习和出色的魔力控制力,也根本学不会的。” “但至少有机会尝试,不是吗?”迪亚利索地一个翻身,稳稳站定。他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那点小沮丧。就在这时,他那对灵敏的狼耳朵突然警觉地竖立起来,转向夜兰镇的方向,微微转动着。“嘘……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示警,身体微微紧绷,进入了戒备状态。 迪安和迪尔也立刻停止了交谈和练习,警惕地望向通往镇子的小路方向。灌木丛后,传来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随着灌木丛被拨动的沙沙声,那个熟悉的白底黑纹的身影逐渐清晰。昼伏一路小跑过来,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跑到近前,却看见迪安、迪亚和迪尔三人正悠闲地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正在专门等他一样。 这阵势让昼伏一下子有点局促,他停下脚步,粗壮的虎尾巴有些不自在地扫着地上的草叶。“你……你们……”他喘了口气,才开口道 “你是专门过来找我们的?”迪安抛出一个直接的问题打断了昼伏,如果他不是特意来找他们,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独自跑到这么偏僻的河边来。 “对……对不起!”昼伏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大声说道。他抬起头,那双棕色的虎眼里闪烁着真诚的羞愧和不安,“早上食堂里那些话……不是我让他们那么传的!我也没想吹得那么厉害……”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长长的虎尾巴彻底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完全没了“霸天帮老大”的威风,“我……我就是随口说了句我捡的东西比你们多……不知道怎么就变成那样了。我……我想和你们做朋友,可以吗?”他抬起头,眼神带着期盼,“我感觉你们很厉害,和教堂里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几分惊讶和不可思议。他们用眼神飞快地交流着——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莽撞又爱面子的小老虎,会为了一个传言专门跑过来道歉,还提出想交朋友。 迪安作为代表,双手抱在胸前,猫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至于做朋友……”他顿了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能问问,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吗?”他需要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另有所图。 “因为你很强啊!”昼伏立刻回答,眼神变得亮晶晶的,“迪安,你一定会魔法吧!那天你一下就弄灭了我的火!我也想学一点魔法!你看,我有控制火焰的异能!”他伸出手掌,一小簇白色的火苗“噗”地一声冒了出来,跳跃不定,“只是……只是我现在还控制得不太好,时灵时不灵的……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出力!我很讲义气的!” 迪安琥珀色的眼睛在昼伏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看到他手中那簇努力维持却依旧有些摇曳的白色火苗,又看到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坦诚和渴望,眼角微微翘起,心中很快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多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心思不坏、还有点“特殊能力”的朋友。 “好呀,”迪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具亲和力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他话锋一转,“不过,很遗憾,我没法直接教你魔法。” “啊?为什么?”昼伏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了一点。 “因为我自己也记不住几个完整的魔法咒语。”迪安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但是!”他提高了音量,成功吸引了昼伏的注意力,“我知道哪里可能有办法!你知道夜兰镇哪里有对公众开放的书库或者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吗?那种地方很可能收藏着记载了各种魔法咒语和原理的书籍!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咒语,剩下的就是学习如何引导和控制自身的魔力了,这比凭空摸索要容易得多!” 昼伏几乎想都没想,虎耳朵兴奋地竖了起来:“有!当然有!过河,在镇子的东边,靠近人类商会那边,有一座好大的图书馆!就是人类修建的,听说里面的书都可以免费进去看,就是不能带出来。平时去的人零零散散的,挺安静的!” “还有这种地方……”迪安的心中瞬间勾勒出一个计划,去图书馆不仅能帮昼伏或许也能帮到迪尔和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查阅更多关于始祖山脉甚至其他所有可能需要的资料。“好!”他当即决定,“那明天我们就去那个图书馆看看!” “太好了!”昼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时,迪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他话锋一转,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提议道:“对了,昼伏,既然现在是朋友了,要不要一起来玩摔跤?活动活动筋骨?我们刚刚才开始热身呢。”他指了指旁边相对松软的空地。 “摔角?”昼伏愣了一下。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迪亚,看到迪安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小算计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强忍着笑意,用只有自己和迪尔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哦……摔角啊……他嘴上说着早上那事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相当在意的吧……” 迪尔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心领神会的狡黠光芒。尾巴尖端轻微的上下点动着地面 昼伏虽然觉得迪安的笑容有点怪怪的,但正处于交到新朋友的兴奋中,而且他对自己的体力颇有信心毕竟经常爬山,立刻摩拳擦掌地答应下来:“好啊!玩摔角我可不怕!来吧!”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迪安所谓的“摔角”,根本不是什么嬉戏打闹,而是近乎实战的格斗技巧练习。迪安动作灵活得不像话,即使是正面交锋,明明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迪安力气却比他还大,一次次被轻松放倒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停停停!不玩了!欺负人!”昼伏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抱怨道,白色的皮毛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迪安走过去,笑着向他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这是也是一种进步嘛,朋友~”他的笑容里,这次多了几分真诚。 第31章 二十九 “老大……你怎么和他们关系变好了?” 几名“霸天帮”的小成员看见自己的老大昼伏竟然和迪安、迪亚、迪尔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尤其是昼伏,居然和迪亚勾肩搭背,显得十分融洽,而一旁的迪安和迪尔也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气氛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昼伏听到小弟们的疑问,停下脚步,挺起胸膛,用爪子拍了拍旁边迪亚的肩膀,郑重地宣布:“我宣布,以后迪安、迪亚和迪尔都是我的朋友了!你们以后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要把他们也当成朋友,懂了吗?”他那白色的虎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啊?哦……好的,老大!”霸天帮的成员普遍年龄更小,大多只有七八岁,对昼伏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他们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还有点事要商量,你们今天就自由活动吧~”昼伏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深沉可靠的姿态,模仿着大人的口吻下达了命令。那六个小家伙一听可以自由活动,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看着那些远去的稚嫩身影,迪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昼伏,你当初为什么要创建这个‘霸天帮’啊?” “嗯……你真的想知道吗?”昼伏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犹豫,像是在权衡什么。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迪安看出他的为难,他本也就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迪亚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抢着说,“因为这样很威风啊~走到哪里都有一群小弟跟着,多气派!” “不是这样的……”昼伏突然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与他平时开朗形象不符的伤感,“他们在加入‘霸天帮’之前……都是很孤僻、不爱说话的孩子。而且,他们不像你们三个,是互相陪伴着来到这里的。他们每个人来之前,肯定都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因为年纪小,心里有了隔阂,不愿意和别人接触,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将来的人生……会坏掉的。” 他的目光转向迪安,试图寻找理解:“你能明白吧?我能看出来,你很为迪亚和迪尔操心,但你们关系很好,能互相支撑。”接着,他又望向那些早已跑远、此刻正嬉笑打闹的小小身影,“其实……他们当中,也有是被我‘强迫’加入的。但待的时间久了,大家慢慢熟悉起来,彼此有了陪伴,自然也就慢慢敞开心扉,变得开朗了。” “所以,他们身上那些相对整洁合身的衣服……也是你用自己辛苦捡山珍卖的钱买的?”迪安再次抛出一个敏锐的问题。他注意到,那几个孩子的衣着虽然不算新,但明显不是教堂提供的、反复洗涤的旧衣,以他们的年龄,根本不可能靠自己赚到这些。 “你……你怎么知道?”昼伏惊讶地瞪大了虎眼,对上迪安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哇……昼伏,你好厉害!”一旁的迪尔听到这些,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敬佩和理解,他很容易就能代入那些孩子的处境,“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坏人来着……对不起,误会你了。” “唉?干嘛道歉?”昼伏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得格外憨厚爽朗,“我们之前又不认识,有误会很正常嘛!” “真没想到,你这家伙心思这么细腻!”迪亚也由衷地赞叹道,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摔角”时下手太重了。 “你是个很棒的‘帮主’。”迪安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许,“那么,说定了,明天我们就去图书馆。找几个实用又简单的咒语,我教你如何引导魔力使用魔法~” “太好了!”昼伏的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 “那么,明天早饭时我们再细聊吧~”迪安继续说道,“我和迪亚、迪尔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先不回教堂了。”他并不打算将昼伏卷入他们更深层次的秘密和可能的风险中。保持朋友关系,对这位内心纯粹善良的白虎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昼伏开心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教堂方向跑去,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朗。 “我们要去哪里?”昼伏一走,迪亚立刻凑到迪安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这并不在今天的计划之内,显然是迪安的临时起意。 迪尔也好奇地看向迪安,细长的尾巴尖轻轻左右摆动。 “去他们霸天帮占据的那片林子。”迪安一边说,一边已经迈步往那个方向走去,“现在太阳还没完全下山,而且他们所有人都回去了,正是进去看看的好机会。” “对哦!上次就是因为他们在,你说要改天再去的!你之前说找什么来着?”迪亚恍然大悟。 “是去找比较浓厚的魔力波动~”迪尔准确地补充道,他记得很清楚。 “对的~迪尔记得很清楚哦~”迪安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习惯性地开始调侃迪亚,“再看看迪亚你这个笨蛋!你看人家昼伏,都知道主动去保护和照顾别人了。” “又说我是笨蛋!可恶,看招!”迪亚佯装恼怒,作势要去搂迪安的腰给他来个抱摔。但迪安反应极快,一个灵巧的箭步就窜了出去。 “追不到~碰不着~略略略~”迪安回头做个鬼脸,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给我站住!”迪亚一脸恶狠狠的紧追上去。 “等等我呀!”迪尔也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三小只嬉闹着跑进了树林。随着深入,他们发现了一圈粗糙但结实的围篱。围篱里面,别有洞天:一张由粗壮树藤巧妙编织成的椅子,几张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简易桌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树干被掏空,里面铺上了木板,做成了一个小小的树屋。树屋上还钉着一块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兽人文字写着“霸天帮总部”。 “唉?这里就是他们的基地啊,没想到打理得还挺像模像样的。”迪安看着围篱内干净的地面,连落叶都很少,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哇,好厉害!”迪尔直接发出了惊叹,“这些都是昼伏带头弄的吗?” “难怪不准别人随便进来,这是他们重要的秘密基地啊。”迪亚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心血,想必也承担了对应的回忆,对此表示了认可。 但迪安此行的目的不在此。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沿着不同方向来回踱步,仔细地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流动。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有反应了!走,别管他们的基地了!”他迅速转身,朝着树林更深处跑去。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迪亚和迪尔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跟上。 迪安甚至闭着眼睛,完全凭借感应在前冲,直到在一棵格外粗壮、枝桠上绑着许多已经褪色红线的古树前猛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迪安的语气带着确定,但眼中也闪过一丝顾虑。他围着大树走了一圈,树干坚实,根系深植,这让他有些无计可施的无奈。“不行啊……东西可能在树底下,但总不能把树挖开……动静太大了。”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看来只有再等等了……” “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吗?”迪亚看着眼前这棵似乎被遗忘的古树,疑惑地问道。 迪尔则安静地围着树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 “我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在下面,但我们没办法移开这棵树,而且会弄出很大动静。”迪安简短地解释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天空已经泛起了黄昏的金色。“以后再来吧,现在不是时候。回去了~” “哦~”迪亚见迪安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他了解迪安,如果他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迪安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古树粗糙的树皮,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中计上心头 三小只很快返回了教堂,吃过晚饭后便各自上床休息。夜色渐深,教堂陷入一片寂静。然而,本该熟睡的迪安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仔细听了听旁边迪亚均匀的呼吸声和迪尔细微的鼾声,迪尔最近因为之前的赶路确实非常疲惫,加上最近几天也没闲着。确实累着他了,在确认他们都已沉睡。 “这种事情……还是悄悄做比较好……人多目标也太大了”迪安无声地自语,小心翼翼地起床,溜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夜兰镇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调中。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或是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反而更衬出夜的沉寂。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两侧房屋的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扇还透出昏黄的灯火。 间隔立着的路灯——那是由镶嵌着发光晶石的木杆构成——投下一个个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在冰冷的夜色中圈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安全区域。迪安瘦小的白色身影敏捷地穿梭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如同一个幽灵,快速而无声地向着镇外潜行。 初冬的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吹动他柔软的毛发,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远离镇中心后,灯火愈发稀疏,只有头顶三轮残月提供的照明,勾勒出始祖山脉那巨大而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头匍匐沉睡的巨兽。树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但迪安握紧了掌心那团跳跃的火焰,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明确的目标 他熟练地张开手掌,随着炙热的魔法线条在掌心构筑成微型法阵,一团稳定的、拳头大小的火焰凭空出现,漂浮在他身前,提供了宝贵的照明。 借助这团光亮,他再次路过“霸天帮总部”,穿过幽暗的林地,来到了那棵系着褪色红线的古树前。 “吼!快出来,晚上了,我知道你听得见。”迪安压低声音,对着自己的影子说道。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变得灼热而明亮起来,一个混浊而低沉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地面传来:“好小子,居然敢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出来,不怕你那两个兄弟发现吗?” “发现了就明说,他们又不可能害我。”迪安双手抱胸,对那声音的挑逗显得不屑一顾,“别废话了,那股能量波动和之前感应到的一致。你真担心我被发现,就赶紧把下面的书页弄出来,我们好快点回去。” “哦?我怎么弄出来?你当我是什么,我哪里有还有那些多余的力气。”那混浊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真没用!那我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迪安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来都来了,而且你专门把我喊醒了,很耗费我能量的!”那声音果然着急起来。 “那你要怎么办?你又不能直接把它弄出来。”迪安没好气地反驳。 “哎呦,我的小祖宗唉,你别急嘛!我想办法把它弄出来总行了吧!”随着那混浊低沉的声音说完,迪安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一道纯粹由能量构筑的实体从中分离出来 能量迅速汇聚成纯粹的能量实体,造型威严而奇异——头颅如雄狮,顶上却生着一对弯曲的长角正在额头中心;身躯健硕覆盖着红白相间的能量毛发;四肢着地,前爪似猛虎般有力;尾巴像牛尾,尾巴根的地方长成三股,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后舒展着的六只翅膀,对称排列,越往前的越大 能量实体汇聚完成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爪子拍向那棵古树!看似粗壮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接着,他快速地用利爪刨开树根下的泥土,动作迅捷无比。不一会儿,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向后跳开甩了甩一只前爪驱痛:“找到了!” 迪安一边嘴里不满地念叨着,一边快步上前:“你不是能弄出来吗?刚才还叽叽歪歪说一大堆!一会儿你得把我送回去,既然都凝聚实体了,别浪费能量!”他跳进刚刨出的土坑里,在“吼”刚才被“蛰”到的地方摸索了几下,挖出一个通体呈现幽蓝色的金属盒子。 他熟练地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黄色古老纸页,看都没看就直接丢向“吼”。然后利落地爬上“吼”那宽阔的由能量构成背部。 “快,飞回去!动作轻点!你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要是被人发现,你就等着契约作废吧!”迪安催促道,拍了拍身下的巨兽。 “行行行,你说了算,你说了算……”那巨兽出奇地听话,完全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凶暴。他六翼一振,卷起一阵夹杂着尘土和落叶的旋风,庞大的身躯却轻盈地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朝着教堂方向飞去。 巨兽精准地降落在教堂后院,接触地面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消散了。迪安稳稳落地,快速溜进小门,特意将手脚上沾的泥土冲洗干净。房间里,迪亚和迪尔依然睡得香甜。出去这一趟,借助飞行,总共才花了不到三刻钟。迪安甩掉手上的水珠,若无其事地翻身上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心中却在默念着 ‘还差一个残片……’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夜寒,四人准时在图书馆前见面。这座人类修建的图书馆是一座三层高的石质建筑,风格与周围兽人风格的木石结构房屋迥然不同,线条更加简洁利落,窗户又高又长,顶端呈拱形。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为它增添了几分古朴和生气。厚重的橡木大门敞开着,仿佛在邀请求知者进入。 “刚才在食堂没看见你们呢,我还说等你们一起走来着。”昼伏摇着尾巴,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神,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你起得可真早。”迪安端详着他,看来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其实我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昼伏不好意思地承认,“一想到终于可以正式学习魔法了,就特别兴奋!” 魔法在这个世界相当普及,但对于没有家庭教导的孤儿来说,想要系统学习魔法,要么靠自己摸索看书,要么需要花费不菲的金钱去请教老师。如果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无法掌握,将来除非遇到战争急需炮灰,否则连参军都会很困难,大多只能从事基础的体力劳动。 “你知道吗,我早就想学魔法了……但是……”昼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窘迫,“但是我不认识几个字……” 教堂奉行彻底的自由,连基础的强制教育都没有,孩童们自由散漫的天性若缺乏引导,未来的道路确实会狭窄许多。 “没关系,”迪安安慰道,“咒语本身只要念出发音就好,关键是感受魔力的流动。我们先找找看。”他抬头望向那栋颇具人类建筑风格的图书馆,“里面的书,是只有人类文字的吗?” “听说两种文字的都有,”昼伏不太确定地说,“虽然这是人类修建的,但镇上毕竟兽人居多。我们先进去看看吧?”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四人踏进图书馆大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墨水以及木头保养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知识的气息。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开阔高挑,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斓的光柱,光柱中可以看到细微的尘埃缓缓飘浮。一层大厅极为宽敞,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排列,书脊上不同颜色的标签构成了奇异的图案。穹顶很高,减轻了空间的压迫感。环境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管理员低低的交谈声。这种宁静肃穆的氛围,让刚刚还略显兴奋的昼伏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些,前台分别站着一位兽人和一位人类管理员。 “看书请自取,阅毕请放回原处,请不要带出馆外。兽人文字记载的书籍在这边区域。”那位年轻的雌性羊兽人管理员笑眯眯地说道,尽管她那横瞳仔细看确实会让人有点不自在,但态度十分温和。 “好的,谢谢您。”迪安礼貌回应,然后带着大家走向她所指的区域。 “哇……分类好详细……”迪安的目光在书架上流连,如同发现了宝藏,“按照元素、类别摆放得整整齐齐。这边还有地理志……但是没有历史类的……嗯,是因为人类来到这里才一千年,有些历史不方便提及吗?”他若有所思。 迪亚则有些沮丧地拿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迪安~,怎么关于异能和武道的书这么少啊……几乎全是魔法书。” 不能学习魔法的痛此刻更沉重 “可能是因为人类本身对武道和异能的接触和发展较晚吧,”迪尔解释道,“他们现在更着重发展魔法和机械结合的方向。我以前……在家里看到过一些相关的记载。”他含糊地带过了知识的来源。 “哇……你们……都认识字啊?”昼伏看着书架上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符号,他的耳朵趴下,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自卑。 “没事,我可以教你”迪尔小声的说着,轻轻的摇了摇他细长的尾巴 “嗯……你们在这边等我一下,”迪安从书架上抽出几本魔法书递给迪尔,这是他想要看的,红色的封面非常权威的象征着难度“我去人类文字区那边看看,我想了解一下他们那边有没有不同的魔法体系。”他吩咐道,“你们帮我找一下这个难度级别的火系和风系魔法咒语书,然后再找两本最基础的、你们自己想学习的入门书,我晚点一起教你们。”说完,他心情不错地甩着尾巴,走向图书馆另一侧的人类文字区。 “好的,迪安哥哥!”迪尔干劲满满地开始在书架间寻找起来。 “那个……昼伏……你有特别想学或者感兴趣的元素属性吗?”迪尔有些腼腆地问昼伏,他还是不太擅长主动和不太熟的人交谈,幸好迪亚留在了这边,不然他可能都不敢开口。 “我都行啦!”昼伏憨憨地挠挠头,“如果可以的话,请找最简单的那种,让我先找找感觉就好!” 另一边的迪安穿过几个书架,穿过大厅中央的阅览区。人类文字区的书架采用了更浅色的木材,排列也更加密集。这里的书籍显然更多,卷帙浩繁,许多书籍的装帧更加精美,烫金的标题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与兽人区更多使用皮革或厚纸封面不同,这里的书籍多用布面或硬纸板封面,显得更加系统化。 他正在仔细浏览书脊上的标题,寻找感兴趣的书籍时,一个熟悉而略带戏谑的女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哎呀呀~小白猫?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迪安转过头,是那天在街上试图搭讪的人类女法师——小倩。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有些凌乱的法师袍,眼睛上还有象征昨晚睡眠状态的黑眼圈。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深奥’的地方来了呀?迷路了吗?姐姐家里有好吃的哦~”小倩凑过来,依旧用逗小孩的语气说着,“在看什么书呀?看得懂吗?需不需要姐姐给你讲讲呀~” “不用了,谢谢,我看得懂。”迪安感到一阵烦躁,不想和她多纠缠。他迅速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元素魔偶练成》和一本《魔力动力机械基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兽人文字区,与同伴汇合。 看着迪安毫不犹豫地抽走那两本明显不属于孩童阅读范围的书籍,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迪安离去的方向:“这个年纪……不仅能看懂我们的文字……挑的书居然还是这种偏向于我们的魔法应用方向……感觉需要报告给老师了,他肯定会对这种家伙感兴趣。说不定还能因此申请到一笔经费,然后和阿姊去度个假什么的~”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第32章 三十 “你们找好感兴趣的书了吗?” 迪安腋下夹着那两本从人类文字区挑选的书籍,回到了同伴所在的兽人文字区书架旁。但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昼伏怀里捧着一大摞书,几乎堆得比他白色的虎头还要高,清一色都是红色封面魔法书籍,摇摇晃晃的,看得迪安都怕他下一秒就连人带书一起栽倒。旁边的迪尔也没闲着,一只爪子拿着一本绿色封面的火系魔法书和一本蓝色封面的电系入门,另一只爪子还在书架上继续翻找,细长的尾巴因为专注而微微翘起。 “你们的意思是……你这一大堆书,全是给我准备的?”迪安无奈地扶额,白色的猫耳朵因为无语而微微向后撇,“我只说让你们再随便找两本基础的就够用了……倒也不用这么多吧……”他的目光转向迪亚,用眼神询问“你怎么不拦着点?”。却见迪亚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一本厚厚的书后面,只露出两只竖起的狼耳朵和一点灰色的毛发,书皮上赫然写着《发掘你异能的99个办法》。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对呀!迪安哥哥,全都是风和火系的!”迪尔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红色封面的《烈焰荣光,十个不得不看的炎系魔法杀招》,兴奋地展示着,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算了算了……我来挑一下,其他的都放回原处吧。”迪安叹了口气,开始从昼伏那摇摇欲坠的书山里往外挑拣。他快速浏览着书名和简介,最后只留下了五本,其中三本火系,两本风系。“走吧,我们到二楼去,那边好像有阅读区,可以坐下来慢慢看。” 四人抱着选好的书,踩着厚实而安静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果然是为阅读设计的,比一楼更加安静,光线也更加柔和,一排排宽大的阅览桌整齐排列,只有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旧书墨香。最内侧的墙角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一位年轻的酒保打扮的人类男子正懒洋洋地站在后面,他面前的台子上摆满了各种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瓶罐,身后的墙上用优美的字体写满了各种茶饮的名称和价格。不过这位酒保似乎对生意并不上心,他本人正捧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籍读得入神,对几个小家伙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小只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围坐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么,我要开始看书了,大家尽量保持安静哦。”迪安小声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拿起一本红色封面的《风之语,如何让风听话》,平放在桌上,低下头开始快速翻阅。他看书的速度极快,纤细的猫爪灵活地翻动书页,很多咒语他只是扫一眼效果描述觉得实用性不强就直接跳过,只有偶尔几个结构精巧或者效果特殊的咒语才会让他停下来,嘴唇无声地跟着咒语默念,仿佛在记忆和模拟。 迪尔则拿着那本绿色封面的《火魔入门,教你十天成为火系大师》,和昼伏凑在一起看。不过昼伏识字不多,大部分时间其实是迪尔在小声地念着书上的文字,并用自己的理解解释给昼伏听。迪尔时不时会抬起头,担心地看看迪安和迪亚,怕打扰到他们,但看到两位哥哥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他便放心地继续当起了昼伏的“小老师”,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迪亚则把那本《发掘你异能的99个办法》立起来,将自己的脸完全挡住。书页后面,他的表情丰富多彩,一会儿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世纪难题,一会儿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惊险刺激的冒险小说。然而,当他终于把书放下时,蓝色的狼眼里却射出一副“被耍了”的郁闷眼神,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嗯?迪亚哥哥,你怎么了?”迪尔最先注意到迪亚的情绪变化,关心地问道。他看到迪亚放下书后就闷闷不乐地趴在了桌子上,眼神时不时幽怨地瞟向迪安和自己。 “没什么……”迪亚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这书……根本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干货,净是前言后语不搭的猜测。”他站起身,尾巴扫了一下凳子腿,“算了,我再去楼下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你们在这里继续看吧。”说完,他拿起那本让他失望的书,有些沮丧地下了楼。 “唉?迪亚他……不考虑学习一下魔法吗?”昼伏看着迪亚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迪尔。虽然他不认识太多字,但从迪亚一直抱着那本关于异能的书,也能猜个大概。 “嗯……”迪尔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迪亚哥哥他……因为体质比较特殊,不能学习魔法。”他补充了一句,带着提醒的意味,“你千万别当着他的面提这个哦!” “啊……这样啊,不能学习魔法……那以后岂不是只能靠你们保护他了?”昼伏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在他看来,不会魔法就像少了一条腿走路。 “才不是呢!”迪尔一听这话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迪亚哥哥可是很强的!即使没有魔法,他也非常非常厉害!”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迪亚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再强,如果遇到会魔法的敌人,人家远远地丢魔法过来,他不会魔法,不是只能被动挨打吗?”昼伏还是不太理解,他没见过真正的战斗,认知里魔法的远程优势和多样性几乎是绝对的。 “在魔法师念完咒语之前解决掉他就好了。”迪安适时地插入话题,打断了可能升级的争论。他担心迪尔情急之下说漏嘴,牵扯出不该说的东西,于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轨。“等你真正熟练运用魔法之后,就会明白施法过程中的破绽了。”他看向昼伏,问道:“话说回来,昼伏,除了火系,你还对什么类型的魔法感兴趣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昼伏拿起旁边那本蓝色封面的书,上面画着闪电的符号,“我想学这个!” 这也合理,兽人一族普遍崇拜火焰与雷霆的力量。 “拿给我看看,我挑几个简单实用的咒语,一会儿出去可以教你们。”迪安从昼伏手中接过那本《雷电魔法基础》,开始快速翻阅起来,寻找适合新手入门的咒语。 这时,昼伏才惊讶地注意到,迪安身边那几本厚厚的红色封面魔法书,不知何时已经全部从他的右手边移动到了左手边,一共七本书都堆在一起,而且书页都是合上的状态。 “哇!你……你全都看完并且记住了?”昼伏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虎眼睁得圆圆的,尾巴都惊讶得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迪安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我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挑了几个觉得有用的咒语记下来而已。”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厉害!这简直就是……就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过目不忘!”昼伏再次表达了由衷的敬佩,虽然他知道迪安可能不需要这种赞美,但还是忍不住带着点讨好和崇拜的语气说道。 “好了,我找了六个应该比较适合你们现阶段学习的咒语。”迪安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雷电魔法书合上。他的目光落在迪尔手中那本绿色封皮的书上——《火魔入门,教你十天成为火系大师》眼中闪过一丝专注,“迪尔,你那本看得怎么样了?关键要点记住了吗?” “差不多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试试了?”迪尔点点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好!那我们就去老地方吧~”迪安站起身,开始收拾书籍。 “我去叫迪亚哥哥!”迪尔自告奋勇,放下书先一步跑下楼去找迪亚了。 四小只或归还了书籍,走出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穿过镇中心那座古朴的石桥,桥下河水潺潺,走过逐渐安静的街道,再次来到了那片位于河流尽头的熟悉空地。巨大的瀑布坠入地洞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好了,在开始实践之前,我先简单说一下魔法的基本原理。”迪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水声,显得像个小老师,“魔法,本质上就是通过特定的咒语音节和节奏,来引导你体内的魔力,并将其构筑成魔法阵释放出来。需要注意的是,咒语的清晰度、语速,必须和你引导、释放魔力的速度同步。这个同步的效率需要你自己把握,主要是语速配合你的魔力释放的质量和速度,释放的质量和速度取决于你的魔力天赋。如果一开始无法很好地控制同步,可以使用‘聚能器’来辅助,比如魔杖、魔棒之类的。但一个优秀的魔法师,最终目标是要做到无需外物辅助也能稳定施法。” 说完,迪安为了演示,直接张开手掌。只见他掌心上方,炙热的魔力线条迅速汇聚、交织,几乎在瞬间就构筑成一个简洁而稳定的红色法阵!下一秒,一枚炽热的火箭“咻”地一声从中射出,精准地打入奔腾的河水中,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我们就从最简单的‘火焰射击’开始练习吧~这个咒语相对简单,关键是找到稳定控制魔力输出和咒语节奏的感觉。” 昼伏被迪安这一连串的理论和娴熟的演示弄得有点头晕眼花,他捂着脑袋,努力地消化着这些新鲜的知识,虎耳朵困惑地抖动着。 而另一边的迪尔已经跃跃欲试了。这些基础理论迪安之前就跟他讲过,而这火焰魔法昨天迪安也亲手教过来,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复习。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咒语的音节和魔力流动的感觉。片刻后,他口中开始低声吟唱,覆满细鳞的爪子前方,鲜红的魔力线条开始浮现,虽然速度比迪安慢一些,但依旧稳定地构筑成了法阵雏形。随后,一枚比迪安那小上一号的火焰箭成功射出,飞向河面。 “等等等等……让我试试看……”昼伏看着迪尔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心理压力倍增。他硬着头皮,回忆着迪尔刚才念诵的咒语,生涩地模仿着,手臂抬在半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然而,他念了好几遍,掌心除了冒汗,什么反应都没有。 “别急,多试几次,放松,仔细感受体内魔力的流动,找到那个‘感觉’。”迪安并没有急着去纠正他的发音或姿势,而是鼓励他多尝试,自己则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耐心与从容。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和重复,昼伏的嗓子都快念哑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掌心终于有了异样的感觉!鲜红的魔力线条随着他再次念出的咒语开始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浮现、交织,最终,一枚颜色奇异、呈现出苍白火焰的箭矢“噗”地一声射了出去!它没有像普通火焰箭那样在接触水面时产生剧烈的水汽爆炸,而是如同实体箭矢一般,直接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河底,只在河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涟漪。 “白色的火焰箭?”迪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这是你的异能效果吗?它居然还能改变由纯粹魔力构筑出的火焰属性?”他很快联想到前天昼伏自豪地宣称他的火焰“在水里也能燃烧”。 “哇!昼伏,你这个能力好厉害!”迪尔由衷地赞叹道,眼中流露出羡慕。他至今还没有明确发现自己拥有什么异能,虽然之前艾伯特医生说过每个人至少都有一项异能,但他还是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趴在旁边树枝上观望的迪亚,看到这一幕,只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反正魔法与他无缘,他更关心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潜能。“一定还有别的能力……”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灰色的尾巴百无聊赖地垂在树枝下晃荡着。 练习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灿烂的金黄和瑰丽的鲜红,连奔腾的河水也倒映着这绚丽的色彩,仿佛流淌着熔化的黄金与火焰。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晚饭了。”迪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提议结束今天的练习。 “嗯!迪安,你真的好厉害!教得特别清楚!”昼伏虽然累得够呛,但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感激,白色的皮毛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不过我可能太笨了,只勉强学会了两个最基础的咒语……魔法真的好难啊……”他的尾巴因为一丝沮丧而微微下垂。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迪安安慰道,他不喜欢听人妄自菲薄, “作为初学者,第一天就能记住咒语结构并成功完成两个不同的魔法构筑释放,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开始了。关键是以后要多加练习掌握自己的魔力流动节奏,特别是要记牢咒语,否则知道了原理也用不出来。” “对了,”迪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要告诉别人你的魔法是从我这里学的。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己从图书馆看书学会的。” “为什么呀?”昼伏不解地歪着头,虎耳朵困惑地动了动。 “因为……”迪安脑筋飞快一转,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脱口而出,“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呀!我们是朋友,我才特别教你的。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跑来找我,我就没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也没空再专门指导你了,明白吗?”他知道,直接命令昼伏可能效果不好,但如果说这关系到迪安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同样关系到他以后还能不能学会更多魔法的情况下,不论是谁都一定会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是我们的秘密!”昼伏立刻用力点头,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郑重其事的光芒,仿佛在守护一个重要的承诺。 夕阳的余晖将教堂古朴的石墙染成温暖的金色,四小只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教堂门口。如同往常一样,西普修女和普罗罗修女正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归来的孩子,温暖的灯光从她们身后的大门内透出,与暮色交融在一起。 “日安,迪安、迪尔、迪亚,还有昼伏。”普罗罗修女率先打了招呼,但她那带着泪痕花纹的脸上,平日里的豪爽被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所取代,猎豹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她甚至没等孩子们完全站定,就急切地询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在那片经常去玩的林子里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不寻常的动静?” 一旁的西普修女依旧是那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模样,她轻轻拍了拍普罗罗的手臂,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冷静点,普罗罗~别吓着孩子们了。只是一棵老树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的。”接着,她将浅绿色的眼眸转向昼伏,语气带着关切而非质问:“昼伏,你们几个经常去那片林子,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感觉特别危险的野兽踪迹?” “唉?林子怎么了?”昼伏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困惑,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我们昨最后一次去那边是昨天上午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一旁的“始作俑者”迪安,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配合地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迪尔和迪亚,白色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仿佛也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西普修女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却让迪安心头一紧,“最近你们先不要去那片林子里玩了。中午有镇上的樵夫过来告诉我们,说林子深处有一棵很老的树被人连根拔起了,树干上还留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可怕的爪印!我们担心可能是某种危险的巨型异兽闯到了附近,说不定有攻击性。”她描绘着,虽然语气平静,但“连根拔起”和“巨大爪印”这些词还是带着不小的冲击力。 一旁的普罗罗修女锐利的目光则像探照灯一样,快速在四个孩子的手脚、衣服上扫过,似乎想找出沾上的泥土、草屑的痕迹。她那不笑时显得格外严厉的面容,此刻更是增添了几分压迫感。“没错!所以这段时间,绝对、绝对不能再进去那片林子了!太危险了!”她又强调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什么样子的树啊?”就在这时,迪亚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他这一问,让迪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尾巴尖都紧张得绷直了,但他不敢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去提醒或打断,只能暗自祈祷迪亚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普罗罗修女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迪亚身上,因为她的注视,迪亚感觉自己的狼耳朵都有点想向后撇。“一棵缠了很多褪色红线的古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普罗罗快速地回答,眼神紧盯着迪亚,“怎么,迪亚,你去过那边?见过那棵树?” 出乎迪安的意料,迪亚并没有傻乎乎地承认。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缠红线的古树?还有这种地方吗?是做什么用的啊?”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新的问题。迪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关键时候迪亚并不是真的笨蛋 “那是很多年以前,镇子举行祭祀活动时用的‘祈愿树’,后来祭祀地点改了,那棵树也就慢慢被遗忘了。”西普修女柔声解释道,似乎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她看了看天色,微笑道:“好了,孩子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一会儿就要开饭了~今天有新鲜的烤鱼哦。” 四人赶紧点头,快步走进了教堂温暖的光晕中。 一离开修女们的视线范围,昼伏就急切地说:“我得赶紧去通知警告一下,最近千万别往基地那边跑了!太危险了!我先过去啦!”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小门的方向。 迪亚则立刻低下头,恰好迪安这个时候也抬起头看向迪亚,蓝色的狼眼与迪安琥珀色的猫眼对视了一下。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我做得不错吧”的意味。 他刚才假装一无所知,就是因为猜测这件事很可能和迪安昨天神秘兮兮寻找的东西有关,他听闻是一棵特征明显的树,就试着打探一下,同时避免将三人卷入麻烦。 “是你说要找的那棵……对吧?怎么办?树好像被什么东西毁了。”迪亚低下头,凑近迪安的耳朵尖,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嘀咕着,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 迪安感受到迪亚的关心和维护,心里一暖,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没事……”他也压低声音回答,“那棵树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他这句话倒是实话,那棵树确实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吗?那就好……”迪亚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尾巴也恢复了轻松的摇晃。他一直以为迪安在找什么非常重要的物件,担心因此惹上麻烦。 这时,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迪尔,用他细小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开口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那里呢?为什么偏偏是那棵树……”他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担忧,细密的鳞片似乎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谁知道呢~”迪安立刻用轻松的语气接话,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森林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有时候就是因为神秘才引人胡思乱想。管他呢,反正我们最近不去就是了~”他伸了个懒腰,故意让语气变得活泼起来,“走了走了,吃饭去!今天练习魔法消耗了好魔力,饿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食堂方向走去,成功地搅混了话题。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疑问,但看到迪安这副样子,也便暂时将疑惑压下,跟着他一起走向温暖的食堂。教堂走廊的阴影中,迪安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大门方向,琥珀色的瞳孔依旧是平常的冷静,他知道,绝对不可能有人认出“吼”的爪印就是了 第33章 三十一 夜色如墨,浸染着远离帝国前线纷争的夜兰城。这座坐落于人类王国与兽人帝国交界处的贸易枢纽,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繁荣的商业,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也成为了双方暗中角力的棋盘。湿地联盟并非不想将爪子伸向这里,只是眼下,他们内部正陷入一场更为棘手的危机。鳄鱼族凭借厚重的鳞片尚能适应多种环境,但河马一族那厚实却敏感的皮肤,若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炎热的阳光下极易严重晒伤。若要长途行军,就必须配备水系异能者或魔法师,召唤雨云随行,营造湿润环境。然而,这一战术却是一把双刃剑——历史上那场惨痛的教训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河马一族心头 曾有一次,角马族与河马族爆发冲突,河马族召唤的雨云暴露了己方大军的位置,角马族的萨满则狡猾地将召唤来的狂暴雷云隐藏其中,趁其不备,一击之下,河马族先锋几乎全军覆没。 自此,在可能遭遇敌方擅长天气类魔法师的情况下,大规模召唤雨云成了禁忌。若不用天气魔法,就只能依靠其他方式自身喷水降温湿润皮肤,这无疑更加繁琐低效,严重拖慢行军速度。 “我不同意!” 湿地联盟那间充满湿木头和沼泽气息的会议室里,角马族的代表莱珀猛地扬起脖颈,响亮的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着沉闷的空气,混浊的热浪从他巨大的鼻孔中喷出,带着草料发酵般的气味。 “为什么又让我们角马族打头阵?河马一族在赫伦城之战后中拿的好处最多,出的力却最少!为什么不派他们往里深入啃硬骨头?” “长角的!你胡扯什么!你的角难道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眼珠子是被沼泽泥糊住了吗?!”河马族代表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木桌上,发出砰然巨响,宽厚洪亮的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谁出力少?谁拿的好处最多?你的两个眼珠子是挂了俩发臭的鱼蛋当摆设吗!” “哼~”角马代表莱珀发出一声嗤笑,毫不示弱地也拍案而起,两只体型都近三米的巨兽对峙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桌旁那些疣猪、蜥蜴人等小部落代表无不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们体型较小,部落势力微弱,能坐在这里全凭联盟需要凑数壮声势,每次会议都如履薄冰,生怕站错队招来之后的清算。“那我问你,岩锤堡攻城战你们出了什么力?拜伦城之战你们又干了什么?你们在前线就是磨洋工!连做后勤保障的时候,答应好的物资也总要晚上两天!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河马代表被彻底激怒,竟抬起一只粗壮的腿,重重跺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杯盏和地图一阵乱颤:“你这块被水泡烂的木头!那位叫伯奇的指挥官擅长的是奇袭和渗透,难道偷袭还要带着我们这些重装单位当靶子吗?!你还有脸提岩锤堡?岩锤堡是从谁手上丢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说我们出力少?我们河马的兄弟只是死得没那么集中,受的伤、流的血,不比你们任何一家少!” “怎么?想打架吗?!”莱珀不甘示弱,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对足以撞碎岩石的弯角危险地横亘在双方之间,尾巴在后面焦躁地甩动,如同蓄势待发的鞭子。 “够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沼泽深处冒起的寒气,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喧嚣。一直冷眼旁观的鳄鱼族祭祀长老奇思魁缓缓开口,他那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绿色的竖瞳扫过争执的双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吵的。”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我不过是转述首领们的共同决议而已。难道你们以为在这里吵吵闹闹,就能改变什么吗?做出决策的是诸位的首领,角马的首领,河马的首领,当然还有我们鳄鱼的首领,这是他们商量之后定下的。还是说……” 他的目光微微转向角马代表莱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莱珀,你是对你们自家的首领不满了?怎么每次开会就属你的话最多?要不你先回去一趟,试着‘说服’他,或者……‘打服’他?” 奇思魁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莱珀的气势。角马代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噜,最终还是闷闷地坐了回去,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那些小部落的代表们如同得到特赦般,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奇思魁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那么,没什么异议的话,就按照计划去集结部队吧。”奇思魁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径直离开了气氛依旧紧张的会议室,宣告了会议的结束。 河马代表鼻孔里喷出一大团带着怒意的白雾,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愤然离场。其他小部落的代表们这才悻悻然地、小心翼翼地陆续离开。 …… 与此同时,在远离联盟纷争的另一端,伯奇和厄齐两兄弟正乘着夜色,悄然行进在通往夜兰的路上。 “哥哥?父上说的那个接头人到底是谁啊?怎么神神秘秘的,连个名字都不告诉。” 厄齐与伯奇坐在潮汐水冰凉的背脊上,看着两岸在月光下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忍不住再次问道。为了安全与隐匿,他们没有选择陆路,而是直接召唤出厄齐的潮汐水妖,沿着连接沼泽与始祖山脉南麓的隐秘水道逆流而上,计划在山脚某个隐蔽处上岸,再步行潜入夜兰。 伯奇的脑海里闪过父亲交代任务时那讳莫如深的表情,提到的并非什么可靠的战友,更像是一个关系疏远、甚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故人”。 “你怎么又问了,”伯奇轻轻叹了口气,尾巴无意识地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感受着水流划过鳞片带来的舒缓触感,“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到时候对暗号就是了,能答上来的自然就是。” 他感受着尾巴鳞片间隙传来的触感,这清澈的、流动的河水,正是他们一族世代渴望的东西。他们渴望的是这样充满生机的河流,是阳光下的温暖湿地,而不是世世代代被禁锢在莫比桑大沼泽那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漆黑淤泥里,为了一个难得的水坑就要与其他部落拼得你死我活。 凭什么?! 一股灼热的不甘再次涌上伯奇的心头。凭什么我们鳄鱼一族就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远古神话,被永远放逐在那片绝望的死地?凭什么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要忍受那泥泞、潮湿和匮乏?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厄齐看着兄长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追问。他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当伯奇露出这种复杂神情的时候。厄齐将目光投向倒映着破碎月华的河面,继续用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说道:“等我们打赢了这场仗,就把那些喜欢高高在上、把我们当蛮族看的毛茸茸家伙们也赶进大沼泽里去!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滋味!” 伯奇被弟弟的话拉回现实,略带苦涩地打趣道:“那边可装不下那么多人。” “又不全赶进去!”厄齐较真地捧起一捧河水,看着晶莹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在潮汐水妖的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就把那些最可恶的、死活不让我们离开沼泽的要臣和皇室丢进去就好了~他们那么喜欢暗沼木,让他们种树去” 暗沼木是一种只生长在莫比桑大沼泽的植物,是用于制作魔棒和魔杖材料 伯奇看着弟弟义愤填膺的样子,思绪却飘回了更久远的过去。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我第一次走出沼泽……是刚完成成年礼的时候。父上带我去帝国首都,表面上是汇报工作和纳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震撼心灵的场景 “我永远不会忘记走出沼泽边缘的那一刻……原来,世界上的水草不全是黑色的淤泥里长出来的;原来,天空可以那么广阔,阳光可以那么明媚……城市是可以直接修在结实的地面上的……帝都非常非常大,非常繁华,非常富饶。街上的人们脸上带着我们沼泽里很少见到的、安宁甚至幸福的神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同样是为帝国效力的子民,同样是用心血和汗水浇灌着这片土地,为什么我们鳄鱼族就只能世代被困在那片阴暗潮湿的沼泽里?仅仅是因为我们是鳄鱼吗?就因为那个可笑的神话传说?明明帝国还有大片未开发的肥沃土地啊……”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在那场欢迎宴会上,那些衣着华丽的舞姬跳着我从未见过的舞蹈,那些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他们只尝一口就随意丢弃……最好的美酒,不过是他们用来漱口的玩意儿……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帝国……帝都的那些贵族们,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他们从未将我们视为平等的子民!” 伯奇的目光从远处朦胧的河岸收回,沉重地落在身前弟弟那尚且稚嫩、却已背负起种族命运的脊背上。 “小齐,”他的声音异常严肃,“我们走上了一条绝对不能失败的道路。一旦失败,等待我们整个种族的,恐怕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彻底的清算。举全族之力,我们也必须离开那片死地!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他的尾巴在水中不自觉地收紧卷曲。 “哥哥……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厄齐感受到话题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欢快的语气消失了,尾巴不安地搅动着水流。 伯奇伸出粗壮的手臂,轻轻搭在厄齐的肩上,鳞片相触传来微凉的触感,语气中充满了兄长深切的担忧与关爱:“我希望你能更认真、更警惕一些……但我更希望……如果……如果最终事不可为,你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逃得远远的……” 他想起联盟内部日益尖锐的矛盾,想起那些各怀鬼胎的“盟友”,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哥哥!你这样说,要是被父上知道,可不只是关小黑屋那么简单了!”厄齐急忙打断兄长的话,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贪玩打翻了祭祀贡品,是哥哥伯奇主动替他顶罪,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整整一个月。 “哥哥,你是怕了吗?是因为和赤敛的那一战……让你感到害怕了吗?”厄齐的尾巴尖焦躁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但是赤敛已经死了!那个可怕的家伙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了!”他试图用坚定的语气给兄长打气。 伯奇摇了摇头,将爪子从水中抬起,看着水珠从鳞片缝隙间滴落。“我不是怕赤敛,也不是怕帝国的军队……我是怕……怕我们背后的‘自己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首领们躲在沼泽深处运筹帷幄,却只让像父亲这样的祭司和我们这些前锋在外面卖命。就算我们拼尽全力攻下一座城池,也可能因为内部的愚蠢和短视,转眼间又被轻易葬送……”他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仿佛要甩掉那些沉重的思绪,“算了,先集中精力完成父上交代的任务吧。找到接头人,询问清楚任务到底是什么” 潮汐水妖载着两兄弟,无声地滑过黑暗的水面,向着夜兰悄然逼近。 “哇~老大你好厉害!是闪电啊!真的是闪电!老大你学会魔法了!” 夜兰城潮汐教堂的食堂里,此刻正洋溢着一种暖洋洋的喧闹。昼伏被他的几个小弟团团围住,白色的虎脸上满是得意。他摊开掌心,一团不稳定的、发出细微噼啪声的淡蓝色电球正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沉浮,映照着小家伙们惊叹的脸庞。 “那当然~”昼伏挺起胸膛,尾巴愉快地高高翘起,“你们等着,等我再熟练熟练,掌握得更好了,就教你们也学会~”他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崇拜,周围其他餐桌的孩子们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让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昼伏笑的格外灿烂。 而在食堂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迪安、迪亚和迪尔正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餐。迪亚看着那边张扬的昼伏,狼耳朵嫌弃地抖了抖,压低声音嘀咕道:“那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低调啊?才学会点皮毛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迪安小口喝着温热的汤,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白色的猫尾巴尖在凳子边轻轻摆动:“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了,热情、直率,有点像个小太阳……。”他话锋一转,感受着空气中明显的凉意,“话说回来,最近天气确实变冷了不少……迪尔,你觉得冷吗?要是觉得冷,我们可以去申请搬个火盆放到房间里。” 迪尔正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闻言摇了摇头,细密的鳞片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我还好啦~不是很冷。而且要是真的冷的话……”他眨巴着灰白色的大眼睛,带着点期待看向迪安和迪亚,“我可以和哥哥挤一个被窝吗?” 迪安果断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床位是固定的,而且比较窄,半夜翻身很容易掉到地上的,还是老实睡自己的床吧。” “冷吗?我觉得还好啊,”迪亚一边大口嚼着肉排一边含糊地说,他厚实的灰色皮毛就是天然的保暖层,“基本上没什么感觉。对了迪安,你之前说过始祖山脉冬天会下大雪来着,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雪呢!”蓝色的狼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本身就有冰系元素亲和,当然不怎么怕冷。”迪安瞥了他一眼,吐槽道,“就算没有亲和,你这一身厚毛也冻不着你。”他吃完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用爪子擦了擦嘴,安静地等着两位伙伴吃完。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嗯?昼伏~吃饭的时候可不要玩魔法哦~” 声音的主人正是西普修女。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食堂门口,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那惯有的、能融化冰雪的微笑,目光落在正举着电球炫耀的昼伏身上。 “啊!对不起,西普修女!”昼伏像被抓住了尾巴的小猫,立刻散去了掌心的电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西普修女缓步走近,浅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欣赏和一丝探究:“嗯~看起来掌握得蛮熟练的嘛。是认识了很厉害的魔法师朋友教的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的关心。 “是……是我自己看书学的!”昼伏心里一紧,连忙按照迪安的叮嘱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稍微有点发尖。 “哦?自学的呀?”西普修女微微挑眉,笑容依旧和煦,“那确实很厉害呢~要继续加油哦,说不定将来真的能成为了不起的魔法师呢。”她温柔地鼓励了几句,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普罗罗,我们该去准备晨祷了。” 一直靠在门框另一边的普罗罗修女闻言,将目光从昼伏身上移开。她那带着泪痕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猎豹特有的敏锐瞳孔似乎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最后状似无意地、极其快速地朝着迪安他们坐的角落方向扫了一眼,那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随后她回应道:“好的~唉,今天的教区日报还不知道写什么好呢~西普,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嘛?” “不行哦,”西普修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你昨天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要自己独立完成的。”两位修女的声音随着她们的离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在普罗罗修女目光扫过的那一瞬间,迪安莫名地打了个小小的冷颤,白色的毛发微微炸起了一点。“奇怪……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瞬间……”他低声自语。 旁边的迪亚抖了抖灵敏的狼耳朵,捕捉到了他的嘀咕:“怎么了?迪安?” “没什么……”迪安摇了摇头,将那种微妙的不安归咎于天气,“可能是突然有点冷吧。”他并没有将这点插曲太放在心上。 …… 又过了几日的清晨,天气果然每天更冷几分。孩子们刚聚集到食堂,就被西普修女召集到了教堂正厅那尊慈祥的潮汐女神像下。 “孩子们~都过来一下~”西普修女春风般的声音响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她身边堆放着许多包装精美的纸盒。“天气越来越冷了,教会特意采购了一批围巾寄过来,大家每个人都有份哦,一人一条~” 她拿起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质地柔软、颜色温暖的围巾。“这是我们人类那边冬天常见的习俗,天气太冷的时候会把围巾像这样绕在脖子上,可以保暖哦~”西普修女一边柔声解释,一边拿起自己的那条浅色围巾,熟练而优雅地戴好,做了一个示范。“而且呀,在我们人类的文化里,送围巾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一种表达爱意和关怀的方式呢~”她微笑着补充道,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如同少女般的桃红,显得格外亲切和蔼。 孩子们好奇又兴奋地排着队,礼貌地从西普修女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礼盒,嘴里说着“谢谢西普修女”。 “迪亚哥哥!迪安哥哥!你们看~我的围巾是这个颜色的!”迪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抽出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他模仿着西普修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柔软的织物缠绕在自己布满细鳞的脖颈上。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暖烘烘的,非常舒服。“挺舒服的~感觉比迪亚哥哥的毛还要软呢~” “他的毛硬得都快能当锉刀用了。”迪安一边吐槽,一边打开自己的礼盒,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围巾,几乎和他身上的毛色融为一体。“哦?和我毛色差不多嘛。”他利索地将围巾围上,蓬松的白色绒毛衬得他琥珀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喂!这是种族特征好不好!而且哪里有那么硬,我又不是铁狼!还有又不是只有我一只狼的毛偏硬!”迪亚抗议道,他的围巾是黑灰相间的,很配他的毛色。他也学着样子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厚实的皮毛加上围巾,让他看起来更加毛茸茸了。“那我们今天还去老地方训练吗?” “不,”迪安将爪子揣进衣兜里,脸上露出一个平时很少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眯眼笑容,似乎真的因为某种期待而开心,“今天我们先去街上逛逛~因为,外面其实已经下雪了哦~” “啊?下雪了?”迪亚惊讶地竖起耳朵,猛地将头探出连接庭院的小门,使劲嗅了嗅空气,又看了看地面,“没有吧?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地上只是湿漉漉的。” “因为教堂里面有魔法阵维持温暖啦!笨蛋迪亚,跟你说了也不明白!快,出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迪安笑着,一手拉住迪亚,一手拉住迪尔,带着他们一路小跑冲出了教堂温暖的大门。 一出门,一股清冽新鲜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只见细密的小雪粒正从灰白色的天空中无声飘落,如同撒下的糖霜。雪并不大,落在手上、脸上,瞬间就化成了冰凉的小水滴。 “真的……下雪了……”迪尔伸出覆满鳞片的小爪子,一片六角形的、精致无比的雪花恰好落在他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瞬间融化的奇妙过程,让他灰白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碰到雪,原来雪是这种感觉” 迪亚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他的鼻尖和睫毛上,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新奇:“这就是雪啊……不过,不是说会有很大很大的雪吗?为什么这么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更壮观雪景的期盼。 “时候还没到呢,急什么。”迪安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笑了笑,“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大不起来。那我们今天还是按原计划,先去老地方训练吧~等真的下了大雪,我们再好好出去玩个痛快!”说着,他便带头沿着熟悉的路径,朝着河边他们的“秘密训练基地”走去。 细小的雪粒依旧在不紧不慢地飘洒,河畔空地的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湿意。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和泥土的气息,与瀑布坠入地洞的沉闷轰鸣交织在一起。 迪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回忆着前几天在人类图书馆那本《元素魔偶练成》上看到的复杂咒语。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覆着白色绒毛的猫爪在身前缓缓划动。随着他专注的吟唱,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并非一个,而是两个结构迥异、却又彼此嵌套呼应的魔法阵,同时在他身前亮起! 一个散发着浑厚、沉稳的土黄色光芒,另一个则跃动着炽热、明艳的赤红色光辉。双阵并行,魔力波动明显比单一法术要强烈得多,这通常是需要多名法师协作才能稳定维持的被称为多重魔阵的高级技巧,若是在魔法学院或佣兵工会被人看见,绝对会引起一阵惊呼和探究。然而,在此刻的迪亚和迪尔眼中,这神奇的一幕却只让他们觉得“迪安果然很厉害”,一是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个操作的罕见和苦难,二是毕竟迪安展现出的很多操作已经让他们有些习以为常了。 通常的元素魔偶炼制,确实需要多人配合:一人专精驱使土元素塑造形体,另一人则注入火、水或其他元素赋予其特性或能量核心,两者必须精准配合才能成功。但迪安此刻所做的,却是凭借一己之力,同时引导两种元素!浑浊的土元素光流与活跃的火元素光流在双重法阵中翻滚、交织,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巧妙糅合。不一会儿,光芒渐熄,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由暗红色泥土烧制般的小巧岩石魔偶,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空地上。它外形粗糙,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两个小孔算是眼睛,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土与火的混合气息。 “这就是魔偶?”迪亚凑近了些,蓝色的狼眼里充满好奇,他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小泥人,“怎么这么小?看起来……不太能打的样子。” 迪安弯腰捡起那个冰凉的小魔偶,在手里掂了掂,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因为只是练手而已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费劲把它造出来能干嘛,就是想试试看咒语和这种方法行不行得通。” 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是一次成功的魔法实验,而非为了实用。 “好厉害呢,”迪尔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灰白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魔法本身的好奇,“刚刚迪安哥哥是同时使用了两种魔法吗?我感觉到两种不同的魔力。” “嗯……算是吧,”迪安思考着如何解释,“但严格来说,我使用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没有固定效果的法术框架。我按照书上的方法,用这个框架同时驱动了土和火两种元素,想看看能不能成功将它们融合成简单的魔偶。”他尽量说得简单些。 “那就是一种魔法,但结成了两个法阵?”迪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怎么做到让它们不互相干扰,还能协同工作的呢?”他对从未见证过的事物充满好奇 迪安看着迪尔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涉及到魔力回路的构筑和元素兼容性的平衡。等你基础再牢固一些,我再详细教你吧~”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可以循序渐进学习的小技巧。 “嗯!好!我一定会努力学的!”迪尔用力点头,尾巴尖愉快地翘起。 然而,就在迪安话音刚落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微微顿了一下。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怎么了?迪安哥哥?”迪尔立刻察觉到了迪安的异常,他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细小的爪子不安地捏紧了衣角。 旁边的迪亚也循声看来,看到迪安骤变的神色,狼耳朵警觉地竖起:“嗯?出什么事了?” 迪安似乎晃了一下神,随即,那抹凝固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明显,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没什么……”他语气轻快地说,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个错觉,“突然觉得有点冷了。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早点回去~” 而在迪安的脑海深处,那个浑厚而低沉的声音正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响起:“小子!我感应到了!最后一枚书页的波动!非常清晰!它正在逐渐靠近夜兰” 迪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将那个小小的魔偶随手塞进口袋,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练习品。 第34章 三十二 “你刚刚说……最后一片书页在靠近夜兰,什么意思?”迪安和迪亚、迪尔慢悠悠地走在回教堂的路上,表面上沉默不语,实际上已经在脑海里和“吼”交流了许久。细小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围巾和毛发上,带来丝丝凉意。 “字面意思。”那混浊低沉的声音在迪安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笃定,“有什么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被驯服的飞行异兽——正带着它高速飞向夜兰方向。” 迪安在心中追问:“飞来?你连这个都能感受到?” “因为移动速度极快,而且轨迹几乎是笔直的。不过,距离还相当遥远。”吼回答道。 迪安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近在眼前了。” “我也希望如此。”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长的遗憾,“早日收集齐全,我也能早日重新凝聚完整的身体……不过,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毕竟已经等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了。” “迪安?你没事吧?”旁边传来迪亚试探性的问句,将迪安从内心的对话中拉回现实。迪亚注意到迪安一路上的沉默和偶尔的走神。 “哦……没事,”迪安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自信,“只是在想一些魔法上的问题而已,有点入神。” 三小只走到教堂门口,只见一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已见花白的人类男性,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深色正装,正站在门口与西普修女交谈。西普修女看到他们,微笑着招了招手:“迪安~快过来。”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这位先生好像是来找你的。” 那位人类男性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他微微躬身,用一种带着学者风范的、彬彬有礼的语气自我介绍道:“你们好,年轻人。我是黑曜魔法协会的叶桑教授。你可以直接叫我叶桑。” 迪安琥珀色的猫眼带着一丝谨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耳朵微微向后倾,显示出他的警惕:“找我的?我们之前应该从未见过,也不认识吧?” “是这样,”叶桑教授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渊博的气息,“我听我的学生小倩提起,说在图书馆遇到一位非常聪慧的年轻兽人,似乎同时掌握人类和兽人两种文字,并且对魔偶构造和魔力机械动力方面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试探的意味。 迪安心头一凛,立刻否认,并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孩童的天真和茫然:“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小倩。您可能认错人了。我那天只是看到一些没见过的书,好奇里面画了些什么,随便翻了翻而已。” “嗯……这样吗?”叶桑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语气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那倒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有幸能遇到一位对跨文化魔法工程学有天赋的年轻人,或许能邀请作为研究助理,帮忙处理一些翻译工作呢。”他回想起学生小倩绘声绘色的描述,虽然那孩子贪玩,但在专业观察上从不信口开河。然而当事人坚决否认,他也不好强求。 “那也不会想到找一个十岁的孩子来做这种事情吧……”迪安继续装傻,但他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叶桑教授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的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自信,反而让叶桑教授心中一动——拥有这种眼神的孩子,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孩童?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迪安的话说道:“呵呵,说得也是,看来我确实是被一些道听途说迷惑了,真是抱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质地硬挺、印有复杂徽章和地址的卡片:“这是我的名片。持有这张卡片,可以自由出入黑曜魔法协会大楼的一二层阅览区和部分公共区域。里面收藏了不少有趣的书籍,或许会有你感兴趣的。就当是这次冒昧打扰的赔礼吧。”他的态度十分诚恳。 迪安看着那张卡片,稍作思考,便伸手接过:“好的,谢谢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他的动作礼貌而疏离。 待到三小只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大门内,叶桑教授才将目光重新移回西普修女身上,略带歉意地说:“真是抱歉,西普修女,给您添麻烦了。” “不碍事,叶桑教授您太客气了。”西普修女微微颔首,和煦的笑容依旧能安抚人心。 “那么,能否请您……平时多留意一下那个孩子?我总觉得他非同一般。”叶桑教授压低声音请求道。 西普修女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不变,但语气温和而坚定:“不能呢,叶桑教授。如果我刻意去观察或试探某个孩子,就违背了潮汐女神教导我们的‘自然与自由’的教义。恕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叶桑教授怔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愿女神庇护您。”他忽然想起潮汐女神的教义是不允许对他人的自由做过多干涉。 “您也请慢走,愿女神庇佑您的学术之路。”西普修女优雅地点头,目送着这位教授离开。 时间飞快,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始祖山脉南麓的山脊。伯奇和厄齐两兄弟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厄齐施展的寒冰抗性增益魔法帮助他们抵御着严寒,但呼出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们俯视着下方山谷中的夜兰镇。 冬日的夜幕降临得早,小镇已然笼罩在暮色与雪光之中。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顶、街道和远处的田野,使得整个镇子在巍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小巧,宛如一个被精心雕琢、放置在白色绒布上的微缩景观模型。零星亮起的灯火,如同散落的宝石,在纯白的世界里闪烁着温暖而遥远的光。 “哥哥……前面就要到夜兰了……”厄齐压低声音说道,绿色的竖瞳紧盯着下方的目标,粗壮的尾巴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蜷缩。长时间的潜伏和跋涉让他有些疲惫,但任务在身,精神依旧紧绷。 伯奇的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缓缓扫过夜兰镇的轮廓、主要街道的走向以及可能存在的哨卡。他覆盖着褐绿色鳞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绿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计算与冷静的光芒。“嗯……和父上预估的行程差不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我们就按计划去碰头地点,会会父亲说的那个‘神秘人’。” 他伸出爪子,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冰冷的鳞片上迅速融化,感受这片他们渴望拥有的土地的温度。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两兄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潜入夜兰镇南边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树林。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发出嘎吱的轻响,林间空地比外面更加幽暗。他们按照地图和描述,找到了预定的接头点——然而,本该矗立着一棵系满褪色祈愿红线的古老树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周围的积雪被翻起,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断根残枝散落四处,显然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粗暴的挖掘或摧毁。 伯奇的脚步顿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疑惑的嘶气声。他示意厄齐保持警戒,自己则缓缓靠近那个大坑,蹲下身,用爪子仔细拨弄着坑边的冻土和残存的根系。“嗯……情况不对。”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惕,“父上明确说过,这里应该有一棵很显眼的、系满红线的老树作为标记……看这痕迹,树是最近才被弄走的。” 坑壁上的爪印和周围拖拽痕迹,显示这绝非自然倒塌。 “那……怎么办?”厄齐紧张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覆盖着细鳞的背部肌肉绷紧,尾巴不安地轻扫着积雪,“我们还继续等吗?会不会是陷阱?” 就在两兄弟犹豫不决之际,一个高昂、清晰,却又带着几分奇异缥缈感的女声,不知从林间的哪个方向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我有一只白口袋。” 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伯奇和厄齐浑身一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父亲交代的接头暗号的上半句!没有丝毫犹豫,伯奇立刻用他低沉的声音接出了下半句: “翻转为它献上整个世界。” 暗号对接成功的瞬间,林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凝滞。片刻的寂静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满意的语气:“你们,便是奇思魁派来的帮手?” 循着声音,两兄弟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棵特别粗壮的、挂满冰凌的古树阴影下。一个穿着深色修女长袍、戴着兜头帽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逆着远处夜兰镇传来的微弱光晕,他们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被厚重衣物包裹的轮廓,头巾和宽大的袍子将来者的身形、甚至性别特征都彻底掩盖,面容更是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之下,唯有声音能彰显出她的性别。 “很好。”那个身影似乎对两兄弟的迅速反应很满意,她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不再靠近。“那个老东西让你们给我带的东西呢?”她的语气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对奇思魁长老的不敬。 伯奇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后行囊中取出一个用特殊油脂处理过、密封良好的白色皮质卷轴。他没有上前,而是手臂一扬,精准地将卷轴朝着那个身影掷去。卷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并未落地,而是轻巧地飞入了那修女抬起的手中——她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然亮起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简易法阵,恰好接住了卷轴。 卷轴入手,白光法阵瞬间熄灭。那修女似乎检查了一下,随即将其迅速收起,隐没在宽大的袍袖之中 “那么三天后是祈雪节的庆典,我会安排你们潜入,到时候麻烦两位好好配合我了~” 夜兰城已然披上了银装。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雪。然而,与这阴郁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的景象。街道两旁屋檐下挂起了五颜六色、闪烁温暖的彩灯;商铺的橱窗贴上了喜庆的窗花;行人虽然穿着厚实,但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意。这是从人类那边传来的“祈雪节”,人们用灯火和庆典祈祷丰沛的大雪能带来来年的好收成,冬日的严寒也被这份热闹驱散了不少。 “哇!街上好热闹!他们挂了好多漂亮的彩灯!”迪安、迪亚、迪尔三小只兴奋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着。各族兽人和少数人类居民都融入了这节日的氛围中。 “嗯……感觉晚上灯光全亮起来会更漂亮!那边好像在布置舞台?”迪安踩着被清扫干净积雪的石板路,朝着广场中央那个正在搭建的木质舞台走去。迪亚和迪尔也好奇地跟上。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舞台背景板正中央那巨大的、刚刚绘制完成的图腾时,三小只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雪封住!那图腾的核心——三轮以诡异角度分离、指向不同方向的残月图案——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们的脑海!这分明就是那晚在赫伦城,淼苍勒诉刻画在地上的那个图腾!那个通过献祭生命放大力量来达到目的的效果 “迪尔……你……还好吗?”迪亚猛地转头看向迪尔,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担忧,生怕这图案勾起弟弟最痛苦的回忆。 “没……没事!我没事的!”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强行压下的坚强。这段时间的成长和两位哥哥的陪伴,让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瑟瑟发抖的孩子。他用力握紧了拳头,细密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张。 迪安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迪尔有些冰凉的小爪子,温暖的触感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图腾,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为什么……这个图腾会出现在这里?在这种庆祝丰收的节日里?它到底代表什么?我一直以为它需要借助‘三月重合’那种罕见天象才能发挥威力……难道平常也能启动吗?”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辛苦了~花盆搬到这边来就好,孩子们!”一个热情洋溢、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来,是普罗罗修女。她正在舞台上下指挥着,忙得团团转,却依旧活力十足。“辛苦了昼伏~搬完这些就没事了,带着你的小伙伴们去玩吧!” “好的普罗罗修女!”昼伏放下一个沉重的花盆,擦了擦额头的汗,期待地问,“晚上我们也可以过来看表演吗?” “当然可以!”普罗罗修女爽朗地笑道,“广场足够大,能容纳全镇的人!你也通知教堂的其他孩子们,晚上一定要来哦~这可是难得的盛会!” “好耶!”昼伏和他的“霸天帮”成员们欢呼着跑开了。 迪安看着昼伏他们离开,深吸一口气,走向仍在忙碌的普罗罗修女。“那个……普罗罗修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我想问一下,这个舞台……是您负责的吗?” 普罗罗修女转过身,当她收敛起笑容时,脸颊上那两道泪痕花纹让她不怒自威,迪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当然是我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迪安?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迪安强迫自己镇定,“就是觉得舞台很漂亮,尤其是中间这个图腾,看起来很特别,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他装作天真无邪地问道。 “这个图腾吗?”普罗罗修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便画的,觉得好看就用了。怎么了,你在别的地方见过吗?”她的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因为没见过才好奇。”迪安立刻否认,然后找了个借口,“那普罗罗修女您先忙,我们去集市那边再逛逛!”说完,他拉着迪亚和迪尔,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广场。 一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三小只的脸上立刻布满了凝重。刚才普罗罗修女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以及她明显敷衍的回答,都让他们确信事情绝不简单。 “怎么办……那个图腾,是不是就是那个……通过献祭来放大力量的……”迪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确定,他顾虑地看了一眼迪尔,没有把话说完。 “对……就是那个,就是我父亲那晚使用的……”迪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虽然他努力表现坚强,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个图腾到底是什么来历……”迪安感到一阵不安,“我一直以为它需要特殊的天象。如果平时也能用,普罗罗修女想用它来做什么?她和鳄鱼族有联系吗?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躲起来观察?或者干脆离开夜兰?”他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要不,我们去找西普修女?”迪尔努力从混乱中寻找希望,“刚才布置舞台时她不在,说不定她不知道普罗罗修女做了什么!西普修女是好人!她也许能阻止这一切”他脑海中闪过西普修女那温暖的笑容。 “可是她们关系那么好……万一西普修女也参与了呢?”迪亚立刻提出质疑。 “但西普修女是人类……人类应该不太可能和沼泽的鳄鱼族有太深的联系吧?”迪安分析道,他也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力量,直接对抗是不现实的,“我们不能声张,否则可能被打成捣乱分子抓起来。或许……可以先试探一下西普修女是否知情。” 三小只达成一致,立刻跑回教堂寻找西普修女。他们在一楼大厅找到了她,她正站在潮汐女神像前,虔诚地将一捧清水缓缓淋在神像基座的石盆中。 “西普修女,今天外面有庆典,您不出去逛逛吗?”三小只慢慢靠近,迪安率先开口,试图自然地打开话题。 西普修女轻轻沥干手上的水珠,优雅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转过身,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庆典要等到晚上才开始呢~到时候我会去的。怎么了?外面现在很热闹吗?” 迪安继续试探:“普罗罗修女现在在干嘛呢?我们没在广场看到她。”迪安故意撒了个小谎,试探着西普修女的反应 “哦?你们找普罗罗吗?”西普修女露出一丝疑惑,“她说要去布置舞台来着,她没有在广场吗?”她的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这次祭典很重要,全镇人都会来观礼的。那我去找找她吧……” “不,其实普罗罗修女正在广场布置舞台,”迪安见时机成熟,决定切入正题,“但是……她还在舞台上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腾。” 西普修女注意到了三小只异常严肃的表情,她关切地弯下腰:“奇怪的图腾?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们觉得糟糕的事情吗?”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最终决定相信眼前这位一直给予他们温暖的修女。他们将那个图腾的一切原本全盘托出,以及它放大力量需要的效果——献祭生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西普修女。 西普修女听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怎么会?普罗罗她……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的手指微微绞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西普修女,您和普罗罗修女关系最好!现在去阻止她还来得及!”迪尔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说,“不要再酿造新的错误了!” 西普修女低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明白了。我不能让任何可能危害大家安全的事情发生!我这就去找人阻止她!”说完,她迈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步伐,匆匆离开了教堂。 “西普修女果然是好人!她的反应说明她根本不知情!”迪尔看着西普修女离去的背影,灰白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好……她愿意相信我们的话。”迪亚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但我们还是悄悄跟过去看看情况吧。”迪安始终保留着一份谨慎,他对两位同伴说道。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们悄悄尾随而至,躲在广场边缘的柱子后面。只见西普修女带着一队镇上的警备人员,径直走向还在舞台上忙碌的普罗罗修女。 “普罗罗女士,你涉嫌绘制危险图腾,危害公共安全,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警备队长严肃地说道。 普罗罗修女脸上的错愕和震惊毫不掩饰,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西普:“西普?是你……是你带他们来抓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备人员礼貌但坚定地带走了。随后,几名警备队员上前,迅速用水和工具将舞台中央那个刚刚绘制完成的图腾冲洗、擦除干净。 西普修女独自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旁,身影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她望着普罗罗被带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悲伤、还有一丝决绝。 “西普修女……您没事吧?”三小只慢慢走近,迪尔小声地问道,语气充满关切。 西普修女迅速用手背轻轻擦过眼角,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没事……只是,只是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普罗罗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又强打精神,“我有点不舒服,需要回去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庆典再见吧。”她对着三小只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迪安看着那个被彻底清除的图腾痕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些。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然而,当西普修女回到自己位于教堂二楼的安静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后,她背靠着门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对不起……普罗罗,但这不乏是一种好结果……” 她语气带着一些轻快的说道 第35章 三十三 夜幕下的夜兰广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冬日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五彩的魔法灯串和传统的纸质灯笼交织闪烁,将飘落的雪花染上梦幻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烤坚果、热蜂蜜酒和某种香料热饮的甜香,混合着人群的热情,驱散了夜的清冷。 “夜兰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夜兰的镇长~” 一只毛色纯白如雪、气质优雅的雄性雪狐兽人站在舞台中央,通过扩音魔法将温暖亲切的声音传遍广场。他穿着节日的盛装,尾巴优雅地摆动,“值此祈雪佳节,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尽情享受这个夜晚!首先,请大家欣赏由我们的人类朋友们带来的精彩歌舞表演!” 雪狐镇长优雅退场,一队身着如同娇媚烈阳般鲜艳舞裙的人类女性舞者踏着轻快的鼓点迅速登台。她们的热情舞姿在纷飞的雪花中绽放,如同一簇簇移动的火焰,曼妙的身段和洋溢的笑容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音乐悠扬动感,伴随着她们的旋转与跳跃,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真厉害啊!” “跳得真漂亮!” 各种赞叹声不绝于耳,各族居民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孩子们兴奋地指着舞台,眼睛闪闪发光。 一曲终了,舞者们翩然谢幕。紧接着,咻——砰!夜空中骤然亮起绚烂的色彩!人类工匠制作的烟花拖着耀眼的尾迹升空,炸开成无数朵璀璨的光之花,将夜幕点缀得如同梦幻仙境。爆炸声和人们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哇……那个好厉害……那就是人类的烟花吗?”迪尔仰着头,灰白色的瞳孔被不断绽放的烟花照亮,充满了孩童的惊奇。细小的雪花落在他裸露的鳞片上,他也浑然不觉。 三小只和教堂的其他孩子们一起,坐在广场最外围、也是地势最高的一排长椅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舞台和烟花,又相对安静一些。 “感觉和那次赫伦城祭典看到的天空火焰表演有点像,”迪亚评论道,蓝色的狼耳随着烟花的爆炸声微微抖动,“就是那个没有这种‘砰砰砰’的发射声,更像是魔法光效。” 昼伏特意挤到了三小只旁边坐下,白色的虎毛在彩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听着迪亚他们偶尔提及的过去,与自己几乎从记事起就在教堂生活的经历截然不同,不禁好奇地问:“你们来夜兰之前……生活的地方很好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迪尔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过去的阴影仍在,但此刻他的眼神是坚定的:“嗯!和哥哥们在一起后,很开心。”他的细长尾巴轻轻蜷曲,给予自己无声的安慰。 迪安小心地观察着迪尔的侧脸,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很怕这些热闹的场景会勾起迪尔不好的回忆。 一旁的迪亚则直接用行动改变了话题,他摸了摸肚子,狼尾巴有些焦躁地扫着长椅:“唔…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弄点吃的吧?”他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没有流动的小吃摊。 “现在去可能会错过后面的表演哦?”昼伏轻声提醒,他的目光还留恋在天空中未散尽的烟花上。 “我倒是觉得表演没什么意思,还要在外面挨冻,我们这边风也大,我毛都乱了”迪亚说着,轻轻站了起来,厚实的灰色皮毛让他对寒冷没那么敏感,但食物的诱惑更大,“你们要一起吗?不然我吃好了再回来找你们。” 迪安也点了点头,他对喧闹的庆典似乎兴趣缺缺:“我也觉得有点无聊。而且现在主要在放烟花,下一个节目准备也需要时间。” “那……那我也去!”迪尔立刻响应,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小爪子,细密的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外面其实有点冷,我刚好回去把西普修女送的围巾戴出来。” “啊?你们都要去啊……”昼伏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也站了起来,尾巴愉快地摇晃着,“那我也陪你们一起吧~正好我有点悄悄话想和你们说呢!” “老大,那你们快点回来!我们给你们占好位置!”霸天帮的一个小成员冲着昼伏喊道,他正咧嘴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四人悄然离开了热闹喧嚣的广场。一走出那片被灯火和欢声笑语包裹的区域,周遭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虽然街道两旁依旧挂着彩灯,但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他们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远处广场隐约传来的音乐与欢呼,反而更衬得这寂静令人不安。他们并不知道,这将是夜兰镇许多人生命中最后的狂欢。 就在又一个舞蹈节目落幕,演员谢幕的间隙,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身影,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缓缓走上了舞台中央。 是西普修女。 但她不再是平日那副温柔和蔼的模样。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裁剪合体的纯黑色长袍,褪去了象征身份的修女帽,任由她那头如同阳光熔铸般的金色长发披散下来,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微笑,但那笑容此刻看来,却莫名地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台下立刻有人认出了她,并发出惊喜的呼声——这是夜兰最受欢迎的人类之一!孩子们崇拜她的温柔,行商感激她的情报,教徒们信赖她的倾听。也有广为流传她有一副完美的歌喉,但从未在众人面前展露,大家都以为她是要在这个特别的夜晚借着节日献歌一曲。 “西普修女~来唱首歌吧~” “对呀!西普女士,请让我们听听您的歌声!”“来一个!来一个!” 起哄声和期待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西普修女依旧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浅绿色眼眸,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的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沉浸在欢乐中的脸。 然后,她轻轻抬起一直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安静”的手势。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她。 紧接着,异变陡生! 一个散发着苍白光芒的复杂魔法阵自她脚下亮起!同时,她张开了口——然而,发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美妙歌声,而是一阵高昂、尖锐、如同裂帛般撕裂夜空的诡异吟唱!旋律妖冶而扭曲,充满了不祥的诱惑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她的吟唱,无数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音符从她脚下的法阵中飘散而出,如同死亡的蝶群,随着那刺耳的旋律在空中狂乱舞动! 一曲诡异的“歌”作罢,余音尚未散去,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并非是沉溺于音乐的旋律,这是集体性的僵直!所有听到这歌声的人,无论是强壮的兽人还是灵活的人类,都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力气,身体僵硬地定格在原地,当他们反应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眼珠拼命转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广场瞬间从欢乐的海洋变成了被无形枷锁禁锢的活人雕塑群! “好了~出来吧,我两位可爱的小助手~”西普修女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让人安心,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比严冬的寒风更让人战栗,“去替我把我最好的朋友带来~别忘了找到那个卷轴哦~” 声音落下,伯奇和厄齐两兄弟从舞台后方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困惑,但任务在身,只能依令行事。很快,被暂时羁押的普罗罗修女被带到了舞台上。她似乎并未受到虐待和审问,只是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哦~普罗罗,你没事吧?你看,我来救你了~”西普修女迎了上去,语气亲昵得如同往常,甚至伸出手想去拉普罗罗的手。 “西普?你到底……你到底做了什么?”普罗罗修女看着台下如同被石化般的民众,又看了看身边两只明显是湿地联盟的鳄鱼兽人,作为猎豹兽人的本能让她感到了极大的危险,脸上的泪痕花纹仿佛都因惊惧而显得更深了,“你不是说……那个图腾只是为了激活烟花、制造惊喜,不能提前告诉别人吗?可现在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西普修女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在讨论天气:“哦~我亲爱的普罗罗,你总是这么善良又单纯。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将幸运地免于成为这场伟大仪式的祭品。”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对方一起去喝茶。 “当然~”她顿了顿,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知真假的悲伤,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虽然我会非常非常舍不得,但也只能让你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普罗罗如坠冰窟。 “献祭?!仪式?!西普……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你!”普罗罗修女眼中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陌生和恐惧,她试图后退,却被伯奇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问得太多,我会很苦恼的哦。”西普修女用哄孩子般的口吻说道,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她抬起手掌,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击中近在咫尺的普罗罗!普罗罗修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西普修女敏捷地伸手扶住昏迷的挚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珍宝。“那么,小伙子,麻烦你们帮我把她抬到舞台后面的那个大箱子里。对了,我要的东西呢?”她转向伯奇,笑容依旧完美。 伯奇沉默着,从怀中取出那个白色卷轴——显然早已被打开检查过。而厄齐则依言将昏迷的普罗罗抬到了后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足够容纳一人的大木箱旁,小心地放了进去。 “好的呢~你们虽然年轻,但做事确实很可靠呢~”西普修女的和善语气与她正在进行的恐怖行径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让伯奇和厄齐感到一阵不适,不知该如何回应。 西普修女毫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她一手展开卷轴,另一只手再次亮起那苍白的魔法阵。随着她口中快速念动晦涩的咒文,一支巨大的、蘸满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染料的画笔,如同被召唤般从后台飞至她手中——这一切显然早有预谋! 画笔挥动,那个描绘着三轮残月背道而驰的图腾,再次被精准地绘制在舞台中央,紧接着,西普修女开始吟唱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咒语。和那日淼苍死前的低语一般,光是自信去听就让人毛骨悚然,地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取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恐惧能量和被困住生灵的生命力,光芒大盛,并迅速向外扩张、延伸,最终形成了一个笼罩整个广场区域的巨大法阵!所有被定格的观众,都成为了这法阵中的“燃料”! “吾主~向您献上我的祝福与贡品,愿您早日苏醒,重临世间!”西普修女虔诚地做起一种奇特的教礼,那绝非潮汐女神的覆水礼,而是一种充满亵渎意味的、台下无人见过的仪式。她身后的伯奇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好奇,但谨慎让他保持了沉默。 拥有同样好奇心的厄齐却忍不住开口问道:“西普女士……您这是在向谁献祭?”他对这种陌生的仪式感到不安。 西普修女微微侧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但在这种情景下显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哦?你们的父亲,没有告诉你们吗?”她的语气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解惑,“是一位无法被直呼其名的大人~你们可以尊称他为‘翻界者’大人就好~”她耐心地解释着,仿佛在传授什么普通的知识。 “总之,”她转回身,看着脚下光芒越来越盛的法阵,语气轻快,“等我们完成这个仪式,你们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她的笑容在法阵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向那位大人献祭吗?”厄齐追问道,他需要理解这一切的意义。 西普修女的心情似乎不错,耐心地回答:“这当然是首要目的~其次嘛,”她轻描淡写地说,“自然是为了挑唆人类王国和你们兽人帝国之间的关系呀。想想看,北方有沙国虎视眈眈,东边若再与人类交恶,你们鳄鱼族在南边的攻势,压力自然会小很多吧?毕竟……这边可是有一些对帝国来说‘比较重要’的人物呢~”她谈论起阴谋和战争,就像在讨论下午茶的糕点一样随意。 “好了,魔法阵的能量积蓄得差不多了。”她感受着脚下澎湃的能量波动,满意地点点头,“我们该离开了。等到他们的灵魂被吾主收割,我们就抓紧时间撤退。我还得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嗯,得赶回‘另一边’,好好报告一下兽人帝国在夜兰制造的这场‘惨案’呢~”她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轻松和期待。 “嗯?多出来的食物通常都会放在这里来着……”昼伏以及迪安、迪亚、迪尔回到寂静的教堂食堂,与广场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迪亚轻车熟路地打开橱柜翻找着,狼鼻子耸动,“啊,找到了~”橱柜的篮子里放着几个金黄松软的面包。 “你们要吗?”迪亚拿出一个面包,看向其他三人。迪安和迪尔摇了摇头,昼伏也表示刚吃过。迪亚便自顾自地将面包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尾巴满足地轻轻晃动。 “那我去拿围巾~外面好像更冷了。”迪尔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连接走廊的小门,往宿舍跑去。迪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昼伏,白色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你刚刚说有话要和我们说?” 昼伏点了点头,白色的虎脸上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对,我明年就打算离开教堂了,但是……我还没想好具体去哪里。你们从外面来的,见识多,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他的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迪安沉吟了一下:“这还真不好推荐……我虽然跟着商队走过不少地方,但大多只是路过,不算熟悉。真正熟悉的地方也都……”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建议道,“但如果你准备好了,或许可以往帝都方向走走,机会更多。” 迪亚在一旁安静地啃着面包,对于推荐去处这种事,他这个连自己过去都记不清的人实在给不出意见,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狼耳朵耷拉着表示爱莫能助。 “这样啊……”昼伏低声沉思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赶来,迪尔已经系好了围巾 “迪安哥哥!广场那边!好像在表演超级厉害的魔法!好大一个光柱!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 “表演魔法?”迪亚吞下嘴里的面包,蓝色的狼眼里露出好奇。 “估计就是那种大型的观赏性魔法吧,为了烘托节日气氛。”迪安对此并不意外,随口猜测道。 “我们去看看吧!真的好大!光柱好像连接到天空了!”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发亮,他只从窗口瞥见了一眼就被震撼到了。 “行,我也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迪亚你吃好了没?”迪安点了点头,看向还在解决第二个面包的迪亚。 “走吧走吧~”迪亚干脆把第三个面包拿在手里,准备边走边吃,灰色的尾巴因为对未知景象的好奇而翘了起来。 四小只离开教堂。远处广场方向,那道璀璨的亮白色光柱确实醒目,如同擎天巨柱般照亮了夜空,散发着不祥而又强大的魔力波动。 “哇……这……这是表演魔法吗?也太豪华了”昼伏仰望着光柱,脸上藏不住憧憬和羡慕 他们加快脚步跑向广场,然而,就在接近广场边缘时,却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正是西普修女,以及跟在她身后、抬着一个大木箱的伯奇与厄齐两兄弟! 双方在寂静的、被诡异光柱照亮的街道上相遇,气氛瞬间凝固,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西普修女?你……你和鳄鱼……是什么关系?”迪尔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脖子上的围巾在寒风中无助地飘动。他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背叛与困惑。 另一边的伯奇与厄齐,在看到迪亚的瞬间,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迸发出发现猎物的光芒!“是那个狼族小子!上次赤敛拼死想要转移的那个孩子!”伯奇低吼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西普女士,抓住他!绝对不能放跑!” 西普修女闻言,那双总是温柔的浅绿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欢喜,但她的语气依旧和蔼得令人心寒:“哦?这样吗?看来……我还漏掉了一条大鱼呢~”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迪亚。 迪安立刻回头看向迪亚,琥珀色的猫眼里疑问显而易见。 “他们就是那次被赤敛城主活捉的两个鳄鱼指挥官!”迪亚用肯定且带着仇恨的语气回应了迪安的眼神。显然,对方误将当时未被传送走、与赤敛和吉特一同行动的迪亚,当成了那个拥有魔法天赋的目标,而迪安因为被提前传送回城,并未与他们照过面。 迪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西普修女与鳄鱼勾结的结论瞬间清晰。他全身的白色毛发因为警惕而微微炸起。 “为什么?西普修女!你为什么要和鳄鱼勾结?他们是毁了我们家园的坏人啊!”迪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信仰仿佛瞬间崩塌。 “哎呀呀~小迪尔,话不能这么说哦?”西普修女抬起手,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但身后瞬间亮起一个刺眼的白色魔法阵!“并非勾结,只是老朋友的请求,不得不帮点小忙呢~”话音未落,数道亮白色的魔力丝线如同毒蛇般从法阵中射出,直取四小只! “留下那只小狼就行了是吧?那其他三个不听话的小家伙,我就丢进法阵一起献祭咯~”西普的声音依旧平静温柔,但内容却让四小只如坠冰窟 “真是的,本来献祭仪式都圆满完成了,你们为什么要乱跑,给大人增加工作量呢?一点都不乖~” “献祭?!仪式完成了?你把广场上的人怎么了?!”昼伏闻言,白色的虎脸瞬间煞白,尾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僵直竖起!他想起还留在广场上的霸天帮成员和其他朋友,不祥的预感几乎将他吞噬! 迪安反应极快,右手抬起,一道炽热的火焰之墙瞬间升起,勉强挡住了那几道致命的白色丝线,丝线与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跑!”迪安大喊一声,四小只立刻凭借求生的本能,转身朝着来的方向拼命逃窜! “不对呢……”西普修女平和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纠正,“你们好像认错人了呀~有魔法天赋的,恐怕是迪安才对哦?迪亚嘛……或许只是个用来迷惑外人的小幌子~”她轻易地看穿了迪安刚才施展的防御魔法水平。 “真是不乖呢~追!箱子先放这里。”西普修女语气平淡地下达命令,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伯奇和厄齐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飞窜而出,强大的体能让他们迅速拉近距离。 另一边,逃亡的四人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他们把其他人怎么了?!献祭完成是什么意思?!”昼伏一边狂奔,一边声音嘶哑地吼道,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迪尔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曾经带来温暖的围巾,只感觉上面上面沾满了肮脏的谎言,一股寒意穿透了他的脊梁,这是背叛的滋味 “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能追上来的!”迪亚焦急地问道,狼耳紧紧贴在脑后,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分开跑!他们的目标现在很可能是你和我!我们分开跑!昼伏,你带着迪尔往那边跑!如果没人追你们,就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迪亚,我们往这边,引开他们!” 通过西普的话,迪安清楚对方的首要目标,这正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当四人猛地分成两路逃窜时,后面追赶的伯奇和厄齐果然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迪安和迪亚的方向追去!这让迪尔和昼伏得以暂时喘息,他们拼命跑进一处院门大开的废弃院落,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昼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魂未定;迪尔漆黑的鳞片完美融入阴影,只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他们都去追哥哥们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迪安和迪亚在小巷中飞速穿梭,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迪安回头瞥了一眼,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烈焰锤!”迪安突然大喊一声,随后猛地转身,一枚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形成的方形能量体呼啸着砸向身后的追兵!伯奇和厄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迪安喊出招式名的举动给了他们宝贵的反应时间,两人迅速向两侧跳开躲避。轰!火焰锤砸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迪安和迪亚趁机再次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只鳄鱼对视一眼一笑,到底是小孩子,打架还要喊技能名字,继续紧追不舍。 “烈焰锤!”迪安再次大喊。伯奇和厄齐条件反射般地再次向两旁闪避——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前面的迪安和迪亚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被耍了!”两人立刻明白中计,恼羞成怒地加速追赶。然而刚跑出几步,伯奇的脚下突然亮起一个微小的红色符文——嘭!一声闷响,一个小型的火焰陷阱爆炸开来!虽然伯奇凭借“气”的防护只是小腿被灼伤,但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 “这小崽子!好阴险的手段!”伯奇怒吼道,绿色的鳞片因为愤怒而微微张开。 “陷阱触发了,但效果不明显……实力貌似有点差距……”迪安回头确认了一下情况,心情沉重地对迪亚说。 “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跑迟早会被追上!”迪亚随手抓起路边一个破木箱,用力朝后方扔去,试图阻碍追兵。 “打?能打过吗?你见过他们和赤敛城主交手,觉得他们实力怎么样?”迪安快速问道。 “那场战斗根本看不出深浅……赤敛城主太强了,完全是碾压。”迪亚回忆起那晚的场景,狼脸上闪过一丝敬畏。 “只能试一试了……我用我最强的招式拼一下!或者削弱一下他们”迪安下定决心,他注意到伯奇被陷阱灼伤后,动作似乎迟缓了一些,他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能力起了作用。 “哥哥,你怎么了?你的呼吸有点乱。”厄齐敏锐地察觉到伯奇的异常。 “我感觉……魔力在从伤口流失……是那个小鬼搞的鬼……”伯奇调整着呼吸,脸色难看,“还好中招的是我,要是你,再被拖一会儿恐怕连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什么魔法还有这种效果?是那小鬼的特殊能力吗?”厄齐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另一边,迪安和迪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准备好了吗?”迪安的目光异常坚毅,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好了!”迪亚用有力的声音回应,身体微微下蹲,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烈焰锤!”迪安再次大喊,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身后的伯奇和厄齐不得不再次停下,警惕地观察,他们不想再吃同样的亏。 一枚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形成的方形能量体再次呼啸而来,他们一个后跳躲避 但就在这个时候迪安动了!他脚下瞬间亮起三重彼此嵌套、结构复杂的炽热魔法阵!魔法阵出现的刹那,散发出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积雪蒸发成白茫茫的水汽!紧接着,迪安的掌心前方,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精密的赤红色法阵急速旋转成型,法阵的边缘甚至因为能量过于庞大而微微沉入地面! 迪安心中默念,将全身剩余的魔力疯狂注入其中!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炽白光柱,如同神罚之枪,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向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伯奇!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边缘光滑的深沟,但诡异的是,光柱之外的地面却毫发无伤,所有的破坏力都被完美地约束在了那半径一米的恐怖光柱之内! “哥哥!”厄齐看着这骇人的景象,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这真的是一个十岁孩子能释放出的力量吗?! 光柱散去,伯奇浑身焦黑地躺在地上,冒着青烟,但胸膛还在微弱起伏——他还活着,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真是厉害啊~迪安。”西普修女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她身上闪烁着飞行魔法的蓝色光辉,缓缓降落,语气依旧带着玩味,“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天赋。不过……你的魔力,还够你再释放一次这样的攻击吗?”她语气平静,像是试探,又带着些许玩味。 “我拼尽全力构筑起三重魔法护盾都没能完全挡下这一击……不过至少保住了命。”西普修女看似轻松地说着,落在伯奇身边,“厄齐,快给你哥哥治疗吧,你也不想他以后面目全非吧?”她的语气仿佛在关心自家孩子。 厄齐赶紧上前,手中亮起柔和的绿色治愈光芒,覆盖在伯奇焦黑的伤口上。 “怎么了?迪安,你那副眼神可真吓人~小小年纪,杀气这么重可不好哦?”西普修女转向迪安,继续用她温柔语调说道。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迪安眼神狠厉地盯着她,右手掌心一个微缩的火焰法阵已然成型蓄势待发 “你表现得真不像个孩子……或者说,你们几个都挺特别的~”西普修女仿佛在闲聊,“刚刚在献祭法阵里,那些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可是吓得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呢。他们的眼睛一直望着教堂的方向,我当时还以为是在看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在期待你们会去救他们吧?唉,我真是粗心,那孩子和你们没关系,是昼伏的小弟啊~”她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讲述着令人发指的残酷。 “魔鬼!”迪亚再也听不下去,怒吼一声,猛地将路边一条沉重的长凳踹向西普!然而长凳撞在西普身前瞬间出现的白色魔法屏障上,瞬间粉碎。 “哎呀,真是暴躁~”西普修女故作惊讶,然后再次看向迪安,“那么,迪安?你要不要再试一次呢?只要你能再放出一次刚才那种魔法,我保证立刻转身就走哦?要不要试试看呀?”她笃定迪安的魔力几近枯竭 迪安没有废话,用实际行动回答!他身前瞬间亮起一个猩红色的闪电状魔法阵——滋啦!一道红色的霹雳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西普!西普立刻抬手,再次构筑起魔法屏障抵挡。 “这两个人……施展魔法都不用吟唱的吗?到底是什么怪物……”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伯奇,看到迪安与西普之间这近乎本能的魔法对轰,心中泛起深深的寒意。魔法在他们手中,原本繁琐的吟唱都却根本不需要需要,其发动速度和异能无差。 迪亚也没有闲着,他通过观察确定西普极度依赖魔法,这对他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一个箭步猛冲上去,目标是西普看似纤细的腰肢!西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以为只是莽夫的行径,随手射出几道亮白色的光箭。然而,光箭击中迪亚只是穿过迪亚的衣服后凭空消散!接着迪亚去势不减,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西普匆忙格挡的手臂上! “砰!”西普被这蕴含恐怖力量的一脚踹得踉跄后退,手臂一阵发麻! “什么?!居然没有效果?!”西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她快速施展火球、风刃、闪电链试探,所有魔法打在迪亚身上都如同幻影般消失无踪!而迪亚的第二脚已经再次袭来! “可恶!”西普眼中闪过一丝果断,身上飞行魔法的蓝光再次大盛,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她的优势在迪亚面前荡然无存,留下只会白费力气等待危险降临,她飞向广场方向。 “她……她就这么逃了?”伯奇看着西普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再看向严阵以待的迪安和迪亚。 “也难怪……唯一擅长的手段无效,自然要逃……”伯奇挣扎着站起身,眼中闪过狠色,几根粗壮的藤蔓猛地从地面窜出,缠向迪亚!但迪安反应更快,一把火将藤蔓烧成灰烬! 厄齐脚下法阵亮起,潮汐水妖咆哮着现身。 “我来对付迪亚!你去对付迪安!”伯奇迅速做出判断,迪亚攻击手段单一,只要厄齐和召唤兽拖住迪安,自己就有机会先解决迪亚。 “上!”厄齐下令,潮汐水妖喷出高压水柱袭向迪安,同时厄齐吟唱咒语,一道闪电从天劈落!迪安不得不撑起屏障抵挡水柱,同时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避闪电,根本不敢滞空。 另一边,伯奇召唤出更多藤蔓围攻迪亚。迪亚展现出惊人的敏捷,躲过大部分缠绕,甚至抓住一根藤蔓,在力量到达顶点之后凭借“适能之力”不断增幅的力量,猛地将其扯断!然后,他将断藤当作鞭子,模仿记忆中的技巧,狠狠抽向伯奇!伯奇惊怒交加地后撤,藤蔓鞭打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迪亚不断挥舞藤鞭,格挡开袭来的藤蔓,寻找机会进攻。 另一边,厄齐指挥潮汐水妖猛扑迪安,试图活捉。迪安灵活闪避,同时警惕厄齐的魔法。突然,一根飞来藤蔓抽在了潮汐水妖身上,厄齐看向袭来的方向,正是迪亚,迪亚此时力量已经轻易就能扭断这些藤蔓,他不再闪躲,径直将袭来到了藤蔓扯断然后丢出去 而被这藤蔓抽打到的潮汐水妖一个踉跄!迪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脚下亮起雷系法阵,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地面喷涌而出,精准命中潮汐水妖相对脆弱的腹部!水妖发出痛苦的嘶鸣。 “可恶……”伯奇心中暗骂,今晚可谓阴沟里翻船。他和厄齐并非实力不济,自己重伤状态不佳,厄齐又因想活捉而束手束脚,这两个孩子表现更是亮眼,迪安那个魔法险些让自己当场殒命,而迪亚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将他的藤蔓当做柳枝一般戏弄 “先撤……”伯奇低声道,当机立断。这两个孩子展现出的天赋、毅力、战术和临场应变能力,都远超他们的年龄。 厄齐收回潮汐水妖,快速来到兄长的身边,两人纵身一跃跳上高墙,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直强撑着的迪安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的魔力几乎彻底耗尽,刚才连唬人的小火苗都放不出来了。 “迪安!你看!”就在这时,迪亚惊讶的声音传来。迪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迪亚的掌心之中,一块散发着凛冽寒气的淡蓝色晶体正在缓缓生成。 “我就知道!我一定还有其他能力!”迪亚看着手中自行凝聚的冰晶,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激动! 第36章 三十四 迪亚掌心中那枚淡蓝色的冰晶兀自旋转,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将他灰色的狼毛冻出一层细碎的白霜。它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迪亚意念微动,迅速延展、塑形,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间架起一座玲珑剔透的微型冰桥。 “冰?异能吗,控制冰?”迪安瘫坐在地,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尾巴都无力地耷拉在雪地上,只有尾尖还下意识地微微卷动。他琥珀色的猫眼盯着那变幻的冰晶,语气带着一丝审慎,“光已知能操控冰的异能明确分类就有六十多种,还不知道你这个能力的具体表现和根源呢,别高兴得太早了。” “啊?这么多?不就是冰吗?”迪亚蓝色的狼眼里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些,但手中的冰晶依旧乖巧地随他意念生长、收缩。 “说不定会是更强的能力,到时候再高兴个够吧。”迪安喘息着,试图积攒力气,“那两只鳄鱼走了,西普也不见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找迪尔和昼伏,然后收拾东西,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他强撑着站起身,修长的白色猫尾因为脱力而有些僵硬地甩了甩,试图抖落粘上的雪尘,嘴里忍不住低声抱怨,带着劫后余生的烦躁,“以后再过节日我都不会参加了,连续两次都摊上这种事……为什么总要挑这种时候?” “因为节日期间防卫最松散,人员也最集中吧。”迪亚收起冰晶,上前一步搀扶住有些摇晃的迪安,厚实的灰色皮毛传递着可靠的暖意,“你还好吗?” “还好,魔力消耗太大,缓缓就行了……”迪安几乎将半边身子靠在迪亚身上,声音带着疲惫,“要是他们没走,多留一会儿,我们就真的危险了……”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已是强弩之末。 “不会的,有我在呢!”迪亚挺直了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支撑着迪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与迪尔、昼伏分开的方向寻去。 在废弃院落黑暗的角落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迪尔不断地揉捏着自己的手指,细密的黑色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焦躁的“沙沙”声。他的尾巴紧紧蜷缩成一团,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安。他甚至几度想往那边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不行,迪尔!别出去!你忘了迪安让我们躲好吗?”昼伏压低声音劝阻,白色的虎耳却无力地垂着。他强撑着精神,脑海中不断闪过霸天帮那些小弟们鲜活的面孔,以及西普修女那轻描淡写却残酷无比的话语,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语气中的沮丧难以掩饰。 “可是……可是哥哥他们还没回来,我担心……”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望向院门的方向,声音带着轻微哭腔,“他们是为了引开敌人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试探性的轻唤: “迪尔,你在吗?” 是迪亚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动什么。 “这里也没有,再往前找找吧。”另一个声音响起,像是迪安的。 “我在这里!”迪尔灰白色的眼睛瞬间亮起,一直被压抑的担忧和恐惧找到了宣泄口,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藏身之处冲出去。 “等等!”昼伏的虎耳猛地竖起,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声音似乎太过“平稳”,缺少了迪亚惯有的活力,也没有迪安那种时刻保持的冷静质感。他想要阻止,却慢了一步。 迪尔已经跑了出去,然而,站在清冷街道上的,并非他期盼的兄长。 只见身音的主人的嘴角勾起一个绝不属于他的、充满玩味的弧度,手指轻轻从唇边放下。 “呀~找到你们了~”那声音依旧模仿着迪亚,但接下来的话语,却让迪尔和紧随其后冲出来的昼伏如坠冰窟。 “真是很会躲呢。”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平静又温柔的声音恢复了原样。西普修女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浅绿色的眼眸里泛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的两位哥哥倒是很难处理,不过,我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还好,有你们在咯~”她的目光像粘稠的蛛网,缠绕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另一条街道上,正搀扶着迪安艰难前行的迪亚狼耳猛地一抖。 “迪安,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怎么了?” 迪亚刚想摇头,一个被扩音魔法放大了数倍、清晰传遍附近区域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了他们的耳膜——那是西普修女的声音! “可爱的孩子们~你们现在是不是在找这个?” 紧接着,是迪尔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呐喊: “快跑!你们快跑!不要过来!” “好了~闭嘴哦~”西普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不过再叫两声也没事,我相信……他们不会抛下你们的,对吧?我们在广场等你哦。你们要是不来,我就先杀了昼伏,再杀迪尔,免得你们以为我不敢动手。”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餐的菜单,轻描淡写地决定了生死。 “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迪尔!”昼伏愤怒的吼声紧接着传来,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炸裂的虎毛和喷薄而出的怒火。 迪安和迪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犹豫,迪亚一把将迪安背到背上,尽管他自己也消耗不小,但此刻爆发的力量支撑着他,朝着广场的方向发足狂奔。 当他们再次踏入夜兰广场时,眼前的景象堪称地狱。 曾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广场,此刻被一种死寂的苍白光芒笼罩,那是献祭法阵残留的邪恶辉光。舞台中央,迪尔和昼伏分别被那种亮白色的魔力丝线紧紧捆绑在两侧的石柱上。迪尔还在拼命挣扎,细密的鳞片已被勒出细小的血痕,点点殷红渗在白色的丝线上,格外刺眼。而更令人窒息的是台下——所有镇民,包括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都静静地躺倒在地,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如同被收割后的麦茬。 “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迪尔!”昼伏还在徒劳地踢动着双腿,白色的虎尾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僵直地挺立着,他对着台上那个优雅的身影发出泣血般的控诉,“你这个恶魔!魔鬼!坏人!你怎么可以杀了他们!” 西普修女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咒骂,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温柔微笑,仿佛正聆听着最深情的赞美。她轻轻抬手,用最温柔的语气直刺昼伏最深的痛处:“微小的力量,反抗起来都像是一场玩笑。”她歪了歪头,浅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惋惜”,“你明明也会魔法,还有异能~为什么?没能救下任何人呢?” 昼伏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山压下,他低下头,强壮的虎躯微微颤抖,只剩下压抑的、几乎无法听闻的呜咽。 “西普修女,你动手吧!”迪尔忽然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虽然盈满泪水,却带着一种决绝,“迪亚和迪安不会回来的!我对他们只是累赘!你想用我威胁他们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是喊出了这些话,希望能断绝兄长们前来救援的可能。 “小迪尔有些妄自菲薄了呢。”西普转身,像宽慰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你的价值,自然有其他人付诸行动来证明~”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根锐利无比、闪耀着森森寒气的冰刺,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侧面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西普的太阳穴!然而,冰刺在距离舞台边缘尚有一段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啪”地一声脆响,瞬间炸裂成无数冰晶,化作一团冰冷的雾气消散。 “来了还不出来吗?”西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仿佛早已料到,“真是不乖的孩子,总是要玩这种小把戏。” 迪亚和迪安从广场边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迪亚蓝色的狼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刚才的偷袭正是他的手笔,他想试试新能力能否创造奇迹,结果却令人失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迪亚低吼道,狼尾因愤怒而高高炸起。 “唉,那我还能做什么呢?”西普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责怪他们的不懂事,“当然就是想请你们一起,永远地留在这里啊。如果有活人活着离开,我会很苦恼的~”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的自信。 随即,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精致的魔杖,末端镶嵌着一枚殷红如血的小巧宝石。魔杖在她纤纤玉指间优雅舞动,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整个广场开始剧烈晃动!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献祭法阵再次亮起苍白的光芒!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静静躺倒在地上的、数以千计的镇民尸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猛地被拉拽到半空中!它们如同破碎的玩偶般相互碰撞、挤压、融合!血肉被碾碎、骨骼被折断的“咔嚓”声、粘稠的液体喷溅的“噗嗤”声……交织成一曲恐怖交响乐! 转眼间,一个庞大无比、高达六米以上的恐怖造物矗立在迪安和迪亚面前。它完全由破碎的血肉和扭曲的肢体强行糅合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座不断蠕动、流淌着污血的肉山!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乎凝成实质。肉山表面伸出数条由残肢断臂和内脏胡乱拼凑而成的触手,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迪安和迪亚狠狠拍下! “老实说,我还想给他们留个全尸的。”西普修女轻盈地坐到了那个装着普罗罗的大木箱上,晃动着小腿,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又充满了愉悦的期待,“这下不得不让现场看起来更‘激烈’一些了。奋力挣扎吧~让我好好欣赏你们垂死前最真实的丑态。” “这是……什么东西!用人的血肉炼制的魔偶?!”迪安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琥珀色的瞳孔因惊骇而收缩。他猛地向侧方翻滚,躲开一条肉触手的拍击,原先站立的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溅起漫天血泥。他顺势抬手,一道炽热的火柱从掌心法阵喷涌而出,狠狠撞在肉触手上! “轰!”火焰舔舐着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糊恶臭扑面而来。然而,那肉触手只是表面被烧焦,很快就被内部涌出的污血覆盖、修复,损伤微乎其微! 迪亚则凭借狼族兽人出色的敏捷和反应,在几条触手的连环拍击间惊险地穿梭。他试图凝聚出冰晶攻击,但普通的冰刺即使能刺入,也很快被蠕动的血肉排出或直接吞噬,效果甚微。 两人只能互相配合,迪亚负责吸引大部分触手的注意力,利用速度和灵活与之周旋,时不时凝结出一根冰刺用力扎入留下短暂的冻结痕迹。而迪安则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断释放火焰魔法,轰击触手的连接处或试图扩大迪亚造成的冻结伤。 迪安看准一条拍向迪亚后心的触手,一道凝练的火焰光束精准射出,瞬间将其熔断!断裂的触手重重砸在地上,迅速化作一滩恶臭的肉泥血水。 但那庞大的肉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储备,断裂处血肉翻涌,很快又有一条新的触手生长出来,或者直接从身体其他部位转移血肉进行修复。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的杀戮机器,只会执行制造者“毁灭”的命令。 “你们快逃啊!打不过的!不要再被消耗体力了!”迪尔被绑在石柱上,眼睁睁看着两位兄长在恐怖的肉山攻击下险象环生,体力与魔力都在飞速消耗,他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声音已经哭喊得沙哑尖锐,“我已经被你们拯救过一次了!不要再有负担了!你们快逃啊!没有我就好了!两位哥哥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我是累赘!两位哥哥不用豁上性命来保护我!” 他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沾染的血污。脑海中飞速闪过与迪安、迪亚相遇后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保护、被关怀、被视作最重要家人的温暖记忆,此刻却化作了最尖锐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如果我足够强!强到能自保!强到能保护哥哥们!”一股从未有过的、极致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轰然爆发!他不再仅仅是挣扎,而是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崩断那束缚他的白色丝线!鳞片在巨大压力下深深嵌入皮肉,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大片绳索和身下的石柱。 “迪尔,住手!”迪亚瞥见迪尔近乎自残的行为,心急如焚,分神之下差点被一条触手扫中。 迪尔发出不甘的怒吼,他的声音带着几乎绝望的沙哑,紧接着以迪尔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轰然扩散!却仿佛来自千丈深渊的低吼,直接震颤着灵魂! 紧接着,一片无比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以迪尔脚下的影子为源头,如同活物般猛然向四周蔓延!那是一种极致到令人心悸的“暗”,任何色彩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其湮灭。 “这是什么?!”一直稳坐钓鱼台、欣赏着“表演”的西普修女第一次露出了惊容,猛地从箱子上站起。她感受到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预感自己似乎玩脱了,触发了某种沉睡的、远超她理解的力量。 “这些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漆黑的阴影沿着地面、沿着石柱、沿着空气……无声而迅速地蔓延!它所过之处,捆绑着迪尔和昼伏的亮白色魔力丝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为虚无。那座庞大的、由血肉组成的魔偶,刚刚抬起一条触手,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凝滞,然后一点一点地,被那纯粹的黑暗吞噬、拉拽着下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就彻底消失不见! 迪亚和迪安震惊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本能地向后跃开,跳上一处残破的矮墙,躲避着那仍在扩散的黑暗。 西普修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魔杖挥舞,身上瞬间亮起飞行魔法的蓝色光辉,想要抓起箱子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干枯、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的爪子,悄无声息地从她脚下的黑暗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冰寒与强大的拖拽力传来! “不!”西普尖叫一声,但反应快得惊人!她手中魔杖毫不犹豫地向下一挥,一道亮白色的锋锐光刃闪过,硬生生切断了自己被抓住的小腿!鲜血喷涌而出,但她顾不得剧痛,催动飞行魔法就要冲天而起! 可另一只更加巨大的、同样漆黑干枯的爪子,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那爪子上传来的力量庞大到令人绝望,任她如何拍打、挣扎,甚至释放出灼热的魔法冲击,都如同石沉大海,无法撼动其分毫!她身上蓝色的飞行魔法光辉在那黑暗的侵蚀下迅速黯淡、熄灭。 西普修女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肩膀上那只不属于人世的爪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仿佛接受了这讽刺的结局。 “无法侍奉吾主了啊……”她低声呢喃,浅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不能亲眼见证您的降临,真是……失败啊……” 话音未落,那漆黑的爪子猛地将她向后一拽!连同她一直紧紧抓着的那个大木箱一起,拖入了身后那片不断蠕动、扩张的纯粹黑暗之中。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她存在的一切痕迹,瞬间被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西普的消失,那弥漫广场、吞噬一切的漆黑阴影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开始剧烈地波动、溃散。它们如同退潮般收缩,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粒子,升腾、消散在寒冷的夜空中。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座血肉魔偶的所有部分,甚至连之前被击碎散落在地上的肉块血污,也一同被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变得空旷无比,整个夜兰城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唯有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惨烈。 天空中的细雪,不知何时重新飘落下来,无声地覆盖掉最后的痕迹,试图用洁白的雪花掩埋这人间地狱的惨状。 迪尔早已昏迷过去,小小的身体软倒在冰冷的石柱旁,昼伏也倒在不远处,他直接接触了那恐怖的暗影,但并未如同肉山和西普一样被吞噬,不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了。 迪亚和迪安从矮墙上跳下,踉跄着跑到迪尔身边。迪亚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体温。迪安则检查着迪尔身上被勒出的伤口,幸好,除了皮外伤和力竭,并无其他明显伤势。 迪亚迪安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破晓的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夜兰镇死寂的夜幕,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迪亚和迪安将依旧昏迷的迪尔以及昼伏,艰难地挪进了一栋离广场稍远的、空无一人的民居。是谁的家已经不重要了,这座小镇除了他们和昏迷的昼伏,已然再无生机。屋内陈设简单,阳光好奇的从窗户探进头,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但空气中弥漫的、从广场方向隐约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情地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 迪亚将迪尔小心地安置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上,用自己的皮毛擦去弟弟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和血污。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前路的茫然,望向一直沉默着的迪安。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白色的猫耳警惕地微微转动,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琥珀色的瞳孔在渐亮的天光中收缩,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深思。他的目光落在迪尔沉睡的脸上,神色复杂。内心深处,一个念头盘旋不去:不想暴露,不想被盯上。如果留在夜兰,等帝国方面派人来调查这场骇人听闻的惨案,他们这三个幸存者,必将面临无休止的盘问和审视,他们说不定还是赫伦城唯一的幸存者,但如果离开夜兰……那最后一块残页又该怎么办?吼上次说的可是在靠近夜兰……他尝试在脑海中再次呼唤那个低沉粗犷的声音,寻求一丝建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仿佛那声音从未存在过。 “该死”迪安心里暗骂一声 权衡利弊,风险远大于不可知的收益。 “先离开夜兰,”迪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决,“天一亮我们就走,带上足够的食物。”他快速做出了决断,“我们往南走,我记得地图上显示那边还有一个靠近森林的小村子。我们在那边待上半个月,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回来。” 他需要时间让迪尔恢复,也需要时间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要避开即将到来的官方视线。 迪亚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灰色的狼尾无力地扫过地面,带起些许灰尘。他信任迪安的判断,而且他自己也确实身心俱疲。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迪尔身上,看着弟弟均匀却略显微弱的呼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那……那到底是什么……是受迪尔主观控制的,对吧?”他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寻求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太过诡异和骇人,这份力量的来历,很难不让人怀疑。 迪安明白迪亚在害怕什么。那片纯粹的黑影,已经说明了来历 “力量不过是工具,”迪安斟酌着语句,试图用最简洁的方式点明核心,同时安抚迪亚,“使用力量的人,才能决定力量的善恶。”他停顿了一下,知道必须直面迪亚的担忧,那确实是暗属性的能力,而且不是魔法。这类力量如今非常稀少,除了妖精国之外,诸国甚至连暗属性魔法的学习和研究都是明令禁止的。而暗属性异能,往往只有通过于……被称为‘来自地狱的恶魔’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进行交易才能获得。它们被视为邪恶的化身,一旦降临,往往伴随着灾难。 他将所知的最坏可能性摊开,但立刻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迪亚:“而且,迪尔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激发出了那股力量!” “迪尔会失控吗……”迪亚的声音更低了,不过并没有害怕而是一种单纯的求知欲,传说中,暗系元素会侵蚀心智,将宿主逐渐拖入疯狂的深渊。 “有我们在,就不会!”迪安的语气斩钉截铁,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上前一步,用力按住迪亚的肩膀,“如果他迷失,我们就把他拉回来!如果他恐惧,我们就成为他的后盾!”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我也没有害怕,我怎么会害怕迪尔呢?我只是好奇这力量的来历……你还记得吗……淼苍会长也是暗属性的异能者……当时吉特没有好奇他的力量来自哪里,说不定是他们一家天生的,迪尔又恰好遗传了……” 迪亚听出来迪安语气的意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主要是昨天晚战斗的敌人太恶心,他感觉自己食欲受到了影响 天光彻底放亮,惨白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在昼伏的脸上。他长长的白色虎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棕色的虎眼里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坐起身! “迪尔!迪亚!迪安!”他呼唤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房间的回声。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铺上,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易于保存的食物和清水。袋子上,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他认得上面的字,六个简单的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朋友,有缘再见。 昼伏拿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原本因看到食物而闪过的一丝光亮,迅速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他环顾四周,死寂笼罩着整个小镇。 “都没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他的霸天帮,那些会跟在他身后喊他“老大”、会为了半块糖果打架、会在他吹牛时一起起哄的伙伴们……那些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存在,如今连尸体都找不到踪影。而那个曾经给予他们食物、住所、信任和陪伴,让他们视作依靠的人,却亲手将他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用力抹去。他不能倒下。 “你们好好休息……”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在对着那些逝去的灵魂低语,“短暂的一生,一定累坏了……外面的世界,老大替你们去看!”他握紧了拳头,白色的虎尾在身后绷得笔直,仿佛一杆不屈的旗帜。 他努力回忆昨晚最后的片段,记忆却模糊而混乱,只依稀记得迪亚和迪安在那座恐怖的、由镇民血肉组成的肉山前奋力抗争的身影。 “他们赢了吗……真厉害。”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感激。是他们引开了最强的敌人,也是他们不顾一切来救下了他,至少,让他活了下来。 他的耳边闪过西普那致命的低语 “你明明也会魔法,还有异能~为什么?没能救下任何人呢?” 昼伏不再犹豫,他背起那个装满食物和希望的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条,将其小心折好,塞进怀里。他推开房门,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却也带着无法散去的死亡气息。 他迈开脚步,没有回头,毅然地朝着北方走去 “不论怎样,我都要变得更强,为了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第37章 三十五 离开夜兰的范围,周遭的景象逐渐从人工修葺的道路变为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荒野。迪亚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走在最前,里面是他们从死寂小镇搜集来的、足以支撑数日的食物。 迪安和迪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三小只沉默地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与当初离开赫伦城时相差无异,他们再次见证了一场悲剧,此刻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是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迷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负罪感。只有脚下积雪被压实时发出的“嘎吱”声,单调地重复着,更衬得这片天地空旷寂寥。 “迪安哥哥……迪亚哥哥,”最终还是年纪最小的迪尔率先打破了这持续了一上午的沉闷,他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蜷在腿边,灰白色的眼睛带着怯意和困惑,望向两位兄长,“西普修女……她死了吗?” 迪安回忆起昨夜那令人心悸的一幕——西普被那从阴影中伸出的漆黑爪子抓住,拖入无边深渊的场景,那景象比任何直接的毁灭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他白色猫耳不易察觉地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斟酌着用词:“应该吧……” 那片纯粹的黑暗,带给他的感觉是彻底的“湮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迪尔~”迪亚靠得更近了些,灰色的狼尾下意识地扫动着,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沉重感,“你还记得是怎么激发那股力量的吗?” 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迪尔努力地皱起眉头,细密的黑色鳞片在额间微微聚拢,但最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你们那么说,我都不知道是我做的。我还以为是你们打倒了那个肉山魔偶,赶走了西普呢……” 他的记忆仿佛被硬生生切断,怒吼前的绝望与愤怒清晰无比,之后的一切却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这样啊……”迪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希望没有什么副作用。” 传说中与黑暗相关的力量,总是伴随着侵蚀与代价。 “那股力量,应该是可控的。”迪安在一旁冷静地补充,他需要给迪尔,也给迪亚一些信心,“距离迪尔最近的昼伏反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精准地只攻击了那魔偶和西普。” 他顿了顿,客观地评价道,“不过……那份力量确实很强……强得远远超过我和迪亚拼尽全力的努力。”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真的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芒,之前的颓丧被一丝孩童般的欢喜冲散,“我有那么厉害了吗?那我可以用它来保护哥哥们了!” 能够成为助力而非累赘,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那你知道怎么使用吗?”旁边的迪亚看似随意地一问,却不小心又泼了一盆冷水。看着迪尔瞬间愣住的表情,迪亚立刻试图转移话题,笑嘻嘻地抬起手,“对了~迪尔快看我~” 他掌心寒气汇聚,一枚晶莹剔透、折射着冬日阳光的冰晶迅速凝聚成形,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一旁的迪安有些无语,这人的粗线条程度简直让人发指,他一把捏住迪亚的耳朵试图给迪尔鸣不平 “哇!哈哈好厉害呀!这样迪亚哥哥的冰系亲和没有被浪费呢!”迪尔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灰白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枚冰晶,眼中闪烁着纯粹的、为兄长感到高兴的光芒,并没有因为自己无法掌控力量或兄弟觉醒新能力而产生嫉妒。 迪安看着迪尔的心态没有受到影响,暗暗松了口气,松开了揪住迪亚狼耳的手。 “我们都有新能力了,不过我还不太熟练……”迪尔抓住迪亚的手,手心传来迪亚温暖的体温,他好奇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晶——凉凉的,但并不刺骨,散发着均匀而轻微的冷气,“迪亚哥哥你这个控制的怎么样了?只能在手掌汇聚吗?” “不用直接接触也能造出来,但是不接住就会掉地上。”迪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狼耳朵随之晃动,“而且有范围限制,大概是以我为中心,五米的半径范围。” 说着,他抬起手,集中精神,想象着在前方空中生成一块冰晶。一块冰晶果然凭空出现,但随即失去了维系般,径直坠落,“啪”地一声落在积雪上,砸出一个小坑。 迪尔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冰捡起来,捧在手心:“不能生成冰刺射出去吗?” 迪亚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尝试。随后,一根比之前更粗壮、尖端更锐利的冰刺成功凝聚在空中,但结局依旧——垂直落地,深深插入雪中。 “不行……”迪亚有些沮丧地甩了甩尾巴,“没有动力,它飞不出去。” “通常是用风系魔法推动,或者给它一个初始的抛射力。”迪安在一旁抱着手臂分析道,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异能的能力大多是单一方向的扩展,本质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想当然的以为能怎样就能怎样。不过嘛昼伏那个火焰异能,如果开发好了,感觉会更强强。” 他说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力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怎么这边感觉好冷……” 他们此刻正行走在夜兰以南,位于始祖山脉南麓的一片小树林里。高大的针叶林木披着厚厚的雪凇,挡住了部分寒风,但林间的空气依旧冰冷刺骨。距离他们预计的目的地,那个地图上标示的小村庄,大概还需要半天的路程。 “冷就找个地方生火休息一下吧~走了一上午也没休息呢。”迪亚抖了抖耳朵,拥有冰系亲和的他对这种程度的寒冷并无太大感觉,厚实的灰色皮毛更是提供了绝佳的保暖。 “其实我也有点冷,如果不着急赶路的话?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吗?”迪尔的语气带着些许请求,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小爪子,细密的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作为蜥蜴兽人,他身上没有保暖的绒毛,即使穿着厚衣服,寒风依旧能轻而易举地穿透衣物,从鳞片的缝隙中带走宝贵的热量。比起提出这种稍有麻烦的请求,迪尔还是觉得万一强撑不住更给两位哥哥添麻烦。 迪安看着迪尔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他立刻做出决定:“别冻坏了。”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迪尔身上,变得有些诧异,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等等……迪尔,你都比我高一个头了?我现在只到你脖子以下了?这对吗?” 猫兽人娇小的体型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又来了……”迪亚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好笑,灰色的尾巴揶揄地扫过迪安的小腿,“都说了是种族问题啦,你们猫兽人成年最多也就长到一米六七左右,很正常的。” “闭嘴,找地方休息!”迪安立刻扭过头去,耳朵尖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故作镇定地四处飘荡,寻找着合适的避风处,“去那边吧,那块岩石后面风小点,我生团火,休息一会儿。” 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关于身高的话题。 三小只在巨大的岩石背风面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迪安熟练地用搜集来的干枯树枝升起一小堆篝火。跳动的橘红色火焰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安心感。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感受着热量烘烤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迪亚……”迪安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跳跃的火苗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点点光亮,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赤敛城主他们……真的死了吗?” 迪亚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动作一顿,蓝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晦暗:“当时我们在山上看的很清楚啊……那巨大的怪物轻而易举就摧毁了赫伦城……那种场景下,真的有人能活下来吗?”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氪兽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仅仅是移动就碾碎了坚固的城墙和房屋,他无法想象有谁能在那种天灾般的破坏中幸存。 “那,那两只鳄鱼怎么回事呢?”迪安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迪亚,“当时吉特说过吧,他们被关押起来了!如果说,连关押囚犯的地牢都能在那场灾难中给他们提供庇护,让他们活下来的话……整个赫伦城,难道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地牢吗?城主府、魔法工坊、军械库……这些地方难道不会有更坚固的防护?”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眼中重新燃起一种名为“希望”的光彩。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没死?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过了那时的攻击?说不定……说不定现在正满世界找我们?”迪尔听出了迪安话里隐含的可能性,灰白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只是猜测……”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如果他们没死,我们手中还有吉特给的令牌……说不定将来某一天,出示令牌,会被送到他们身边去。” 这微小的可能性,在此刻仿佛成了黑暗中的一缕星光。 “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要去找他们吗?”迪亚继续问道,他其实不太明白迪安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如果真那么在意,一开始按照吉特的吩咐,直接北上寻找帝国其他官员不是更直接? “不……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迪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决,“要等我完成最后要做的事……” 他话锋一转,回头望向夜兰镇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不过……昨晚西普的行为,相当于屠杀了夜兰所有人。夜兰可不是只有兽人,还有人类居民。人类王国那边,肯定也会派人来调查这件事。” “所以,会怎么样?”迪亚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迪安总是能想到一些他忽略的层面。 “意味着我们之后回到夜兰会更困难?”迪尔反应更快一些,他顺着迪安的话推测。 “对。”迪安赞许地看了迪尔一眼,“尤其是夜兰现在几乎就是一座死城。除了我们昨天在小巷和那两个鳄鱼战斗的痕迹,以及广场上那场与肉山的战斗痕迹,几乎什么也没留下。镇民的尸体化作了那血肉魔偶,最后魔偶和西普一起被迪尔的力量解决掉,相当于整个夜兰的人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这种离奇的惨案,必然会引起人类和兽人帝国高层的极度重视,派来的绝不会是普通调查人员。” “那……我们岂不是唯一的证人?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太自私了……”迪亚惊呼道,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骨子里的直率与正义感让他对“逃离”现场感到些许不安。 “说不定,我们也是赫伦城那场惨剧的唯一幸存者,同样是那场灾难唯一的见证者。”迪安的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并没有太多道德层面的内疚 “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能为他们发声、揭露真相的实力。人类有一句古话,‘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迪亚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听不懂。” 迪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意思就是,有能力的时候,要尽力帮助天下人;能力不足的时候,首先要做好自己,保全自身。真相不会永远沉睡!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活下去,变得更强!算了,和你说了也听不懂,听我的就对了。” 他习惯性地结束了这场“深奥”的讨论。 一旁的迪尔却微微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里泛起若有所思的涟漪,低声重复着迪安的话:“真相……不会永远沉睡……吗?” 恍惚间,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夜空中三轮月亮相聚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宿命感悄然掠过心头。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迪安站起身,用雪仔细地熄灭了篝火,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三小只再次踏上行程。他们唯一的担忧是那个地图上的小村庄食物匮乏,不愿接纳他们。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只能重新寻找落脚点了。幸好,迪亚搜罗来的布包里的食物还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夜兰,这些物资留着也只是浪费。 然而,当他们在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步伐抵达地图标示的地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大吃一惊。 哪里有什么炊烟袅袅、人声熙攘的村落?只有一片断壁残垣,以及十几间歪歪斜斜、破败不堪的废弃屋舍,沉默地矗立在渐深的暮色中。村口的木制牌坊早已腐朽断裂,半埋在积雪里,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更没有丝毫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寒风穿过空荡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看来……我们来晚了。”迪安打量着这片废墟,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声和积雪压断枯枝的轻响,“看这样子,早几年这里应该就没人住了。” 然而,他脑海中却迅速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没有人好啊!我们正好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不担心有人打扰,又不影响训练,只要找一间还算结实、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就好!” “啊?住这里?”迪亚目光扫过那些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房屋,狼脸上写满了怀疑,“房屋主人回来了怎么办?” 迪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破败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回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迪亚不服气地追问:“那吃的怎么办?包裹里的食物总会吃完的。” “采蘑菇,或者狩猎低阶异兽,始祖山脉的野兽可不少~那边我看还有一条小河,应该能有鱼。”迪安条理清晰地回答,随后他凑近迪亚的耳朵,故意用一种挑衅的语气低声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你抓不到,打不赢那些林子里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迪亚果然立刻中计,灰色的狼毛微微炸起,蓝色眼眸瞪得溜圆,“我之前一脚就踢死了一只避雷兽!现在还有刚觉醒的新能力,直接一拳一个就能把它们打飞!”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找一间比较好收拾又结实的房间吧!”迪安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微笑,率先踏入了这片无人的废弃村落。 “唉?激将法对迪亚哥哥这么管用的吗?”迪尔跟上迪安的脚步,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迪安回头,对迪尔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嘘~他那个粗线条的脑子,就是这样子的~” 废弃的村落重归死寂,只有三人暂居的木屋窗口透出一点摇曳的橘光,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暗与寒冷。经过大半夜的忙碌,这间原本积满灰尘、堆满杂物的屋子总算被清理出可以住人的模样。迪亚和迪尔将最后几块腐朽的木板和破旧家具残骸扔到屋外的雪地里,迪安则操控着细微的气流,将空气中弥漫的浮尘尽数卷出窗外。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雪的临时落脚点。 “完美勒~饿了!吃饭!”迪亚拍了拍沾满灰尘的爪子,灰色的尾巴因为完成一项大工程而愉快地摇晃着,宣布工作结束。他转身就想去拿那个装着食物的布包。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那对灵敏的狼耳猛地竖立起来,微微转动。 “等等……”他立刻半蹲下身体,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警戒状态,“有人在靠近……急促的脚步……是谁?” 几乎在同一时间,迪安也感受到了异常,白色的猫耳警觉地转向门外。迪尔稍慢一拍,但他经过训练后增强的感知也捕捉到了那不同于风声和雪落的声音——是积雪被快速踩踏发出的、略显凌乱的“咯吱”声,正由远及近。 “真的有人……”他低声确认,灰白色的眼睛紧张地望向门口。 脚步声很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房门外。与此同时,一个带着明显欢喜和期待的、略显稚嫩的呼唤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二叔?是你们回来了吗?” 来人显然看到了屋内被收拾过的痕迹以及窗口透出的灯光,他一路小跑着靠近,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激动。 迪亚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闪身躲到了屋内视线的死角,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他们听出来者的声音大约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但在经历了夜兰的背叛与追杀后,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吱呀”一声,那扇不算牢固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月光将一个矫健的影子拉长,投映在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随后,一个比影子本身更加漆黑的身影踏入了屋内——那是一只黑豹兽人。他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年纪,身高与迪亚相仿,一身黑色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瞳孔格外醒目。他身上的衣物不算工整,甚至有多处明显的缝补痕迹,却洗得还算干净。他脸上原本洋溢着的欢喜与兴奋,在看清屋内陌生的三张面孔后,瞬间凝固,继而转变为巨大的失望,最后化作了被侵犯领地般的愤怒。 “你们是谁!怎么敢闯进别人的家!”他气愤地低吼一声,甚至没有多想,带着一股蛮劲就朝着站在最前面的迪亚冲了过去,挥拳便打。 迪亚本想开口解释,但对方来势汹汹且毫不讲理,他立刻放弃了沟通的打算——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想让对方激动的挣扎破坏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整理干净的“新家”。灰色的狼影一闪,迪亚侧身轻松避开挥来的拳头,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黑豹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按,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对方脸朝下按在了刚擦过的、还带着潮气的地板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小偷!强盗!”黑豹兽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彻底制服,他奋力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在这只灰狼面前毫无作用,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他试图用力挣脱,却只换来手臂关节处一阵剧烈的酸痛。 “啊!好痛!”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冷静点哦~大大咧咧的喊着什么呢?”迪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优雅地摆动,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是谁?” “哼!你们这群小偷强盗,我是不会说的!”黑豹嘴里依旧倔强地骂着,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颤抖,愤怒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说我是强盗是吧~那行~”迪安的耳朵轻轻抖了抖,给了迪亚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迪亚,你把他‘清理’掉,然后丢远一点,免得碍事。” “好嘞,我马上把他解决了!”迪亚立刻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配合着迪安。他手上加了点力道,假装要把地上黑豹提起来。那黑豹兽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感觉自己像一件破旧的行李般,被身后那只灰狼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别!别杀我!我错了!求求你们!我错了!我不想死!”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黑豹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说到底也还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迪安干脆做戏做全套,他努力回忆着昼伏在他那些“霸天帮”小弟面前装腔作势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板起脸,用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审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伽罗烈……九岁……是,是这个村子的村民……”黑豹——伽罗烈的声音充满了害怕,手臂的酸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 “这个地方都破败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迪安继续用厉声厉语的腔调追问。 “我父亲是帝国士兵,三年前去前线打仗……他和我约好了会回来……后面村里其他人都搬走了,我在这里等他……你们住的这间房间……是我二叔的……”伽罗烈语速飞快地交代着,生怕说慢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撒谎!”迪安故意放大声音,试图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住这里?那你吃什么活下来的?” “是真的!我会用陷阱捕猎!山后面有盐矿!我会制盐!别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伽罗烈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证明自己的清白。 迪安点了点头,示意目的已经达到。迪亚立刻收起那副凶恶的表情,松开了钳制。伽罗烈一下子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浅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惧。 “抱歉,可能吓着你了。”迪安恢复了他平时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平静语气,但比起刚才的厉声呵斥,已然温和了许多,“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住了,打算在这里暂住大概一个月左右。” “你……你们……”伽罗烈脸上混杂着困惑、后怕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年纪与他相仿,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力量的兽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不会杀你的,我们也是和你一样的小孩子罢了~”他身后的迪亚补充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而,这句试图缓和关系的话,在刚刚经历了极大恐惧和屈辱的伽罗烈听来,却更像是一种讽刺。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带着恨意和羞愤的眼神瞪了三人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奋力冲出了木屋,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伽罗烈飞快跑回自己的房屋锁好门,他只恨自己无能的弱小,轻易又被耍了,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都欺负我……”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迪亚看着伽罗烈消失的方向,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内疚。他本性直率善良,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同龄人。 “是他自己先动手,又不听解释。”迪安的语气依旧平静,分析着因果,“莽撞的人,总会因为自己的行为招惹麻烦。”但他白色的猫尾不安地左右甩动了几下,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沉默片刻后,他补充道,“或许……明天看到他,再正式给他道个歉吧。反正,他也住在这里,不是吗?”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给他道歉吧……”一旁的迪尔小声提议,他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他的父亲是帝国士兵,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已经……”他总是更容易代入那些更弱小、更孤独角色的境遇,感同身受。 “对呀,”迪亚立刻附和,灰色的狼耳也耷拉下来,“他父亲是军人,是像吉特队长那样直面死亡的英雄……我们不能这样欺负他……”赫伦城守卫战的记忆浮上心头,吉特明知九死一生却毫不怯弱,让他对军人及其家属有着天然的敬意。 迪安的尾巴甩动得更加频繁了,像是在进行极大的心理斗争。他看了看迪尔,又看了看迪亚,最终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妥协:“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三小只推开木门,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们凭借着刚才伽罗烈离开的方向在积雪上找到了脚印,通过之前观察到的房屋布局,很快找到了不远处另一间看起来有过打扫痕迹的屋子。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迪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 “砰砰砰。” 屋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迪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地响起,带着难得的诚恳: “对不起,伽罗烈,吓到你了,我们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如果你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们会从其他地方补偿你的。那我们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示意迪亚和迪尔,三人故意踏出清晰的踩雪声离开 第38章 三十六 清晨惨白而明亮的阳光透过破旧窗棂上的蛛网,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但木屋的床铺上早已空无一人。寒冷并没能让这三个经历丰富的孩子有丝毫懈怠。 院落里,积雪被清理出一片空地。迪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细微的意念跳跃、摇曳,稳定地燃烧着,将他黑色的鳞片映照出暖色的光泽。 “迪安哥哥,是这样吗?”他灰白色的眼睛紧盯着火焰,小心翼翼地问道。 迪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满意地点了点头:“控火术是一项很基础但非常好用的魔法。虽然直接攻击威力不足,但对于照明、点火这些日常需求来说,是必须掌握的。现在,试着加大一些魔力的注入,让火焰变得更旺盛、更稳定一些。”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迪亚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晶莹的水珠不断从他灰色的毛发上滚落,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白气。他光着身子,毫不在意刺骨的寒风,背后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着好几条肥美的鱼,鱼尾还在微微颤动。 “我回来了~我就说很简单~”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将鱼递给迪安,“你们烤鱼,我要烘干我的毛,湿漉漉的太难忍了。”说完,他径直走到还在燃烧的篝火旁,像只真正的狼一样猛烈地甩动身体,水珠四溅,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闪烁的钻石。 “好厉害,迪亚哥哥你是直接跳进河里了吗?”迪尔暂时散去手中的火焰,上前看着那几条硕大的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冷的天气跳进冰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他知道自己跳下去不到一秒就会变成冰棍。 “唉?怎么是鱼,你早上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去林子里找雪兽加餐吗?”迪安接过沉甸甸的木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开始调侃起来。他可没忘记迪亚出发前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迪亚面色沉稳地背过身,拿起准备好的干布擦拭身体,努力维持着镇定:“林子里面……里面啥也没有啊。要是遇到了,我肯定就带回来了。” 他巧妙地隐瞒了自己因为投掷冰矛屡屡落空,而让一只警惕的雪兽从眼前溜走的尴尬事实。 “但是,只有鱼,没有调味啊。”迪安看着这几条鱼,嘴里仿佛自动回忆起了前往夜兰路上那无数顿寡淡无味、腥气扑鼻的烤鱼,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重温那种“美味”。 “其实我带了一些香料,也在那个布袋里。”迪亚已经穿好了烘得半干的衣服,从那个鼓囊囊的布袋深处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罐子,“这是从一个香料摊上拿的……反正,他的主人也不在了。” 他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万幸不用吃白味肉……”迪尔闻言,将注意力转移到香料本身,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带着明显的庆幸。 很快,在篝火上,肥美的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迪安小心地撒上那些不知名的香料。顿时,一股混合着鱼肉鲜香和香料辛醇的诱人气味弥漫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要不……给伽罗烈送一条去?”迪安看着烤好的鱼,突然提议道,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算是我们正式的道歉。如果他不接受,那我们的心意到了,以后也就不必再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了。”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划分界限般的冷静。他实在不喜欢被过高的道德感持续绑架。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 “好。” 三人再次来到伽罗烈那间更加破败的小屋前。迪安上前,屈指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晰而克制。 屋内,还在熟睡的黑豹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他们……他们又来了。恐惧和一丝恼怒再次涌上心头,但他也知道,一味躲藏不是办法,毕竟对方明确说了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伽罗烈踮着脚尖,悄悄挪到门后,将门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还用身体紧张地抵住门板——尽管他知道这完全是徒劳,门后的门闩早就腐朽脱落,如果对方真想进来,昨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破门而入。 他浅金色的眼睛透过门缝警惕地向外窥探,首先对上的,却是迪亚那双蓝色的狼眼。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另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那是一条烤得金黄焦香、无比肥美的鱼!比他这几年里抓到的任何一条鱼都要大,上面均匀地撒着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香料!那勾魂摄魄的香气如同无形的手,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口水,试图维持镇定,但空瘪的肚子却在此刻不争气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迪亚将那条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鱼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伽罗烈的鼻尖。那香味如同实质,疯狂冲击着伽罗烈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渴望。 “这是我们为昨晚的事情道歉准备的礼物。”迪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前半段带着显而易见的诚恳,“你可以接受。但只接受了礼物,不原谅我们也没关系。不过,那样的话,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歉意,更不会再提起了。” 他的语气在后半段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清晰地划出了“朋友”与“非朋友”的界限,这种态度分明得让人有些心寒。 “真的给我?你们……你们没有下毒吧……”门后的伽罗烈似乎经历了剧烈的内心挣扎,但在迪安他们再次开口解释之前,他已经如同抢夺般飞快地将那条鱼抓了过去!他背过身,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停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死也要做饱死鬼”之类的话。 迪安、迪亚和迪尔看着他这副近乎疯狂的吃相,面面相觑,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他们也要回去享用自己那份迟来的早餐。 饭后,训练继续。迪安耐心地指导着迪尔记住更多魔法的咒语以及控制魔力的流动,讲解着不同元素魔力流转的细微差别。迪亚则走到院子另一端,深吸一口气,手中寒气凝聚,一根晶莹的冰矛瞬间成型。他手臂肌肉绷紧,瞄准远处雪地上画出的圆圈,猛地将冰矛投掷出去!冰矛划破空气,带着轻微的呼啸声,“夺”地一声,钉在圆圈边缘。这是他目前唯一可靠的远程攻击手段,他必须尽快提升精度。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冰矛落点的偏差肉眼可见地减小,逐渐向圆心收敛。 另一边,狼吞虎咽吃完烤鱼的伽罗烈,直到舔干净最后一根指骨上的油渍,才猛地回过神,发现那三人早已离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忽然涌上心头。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潜行到迪安他们居住的屋子附近,躲在一堵残破的土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深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弱小。 只见迪尔在迪安的指导下,双手快速在身前虚划,一个结构简单却轮廓清晰的火红色法阵瞬间亮起,随即一道炽热的火舌喷涌而出,将不远处的一小堆积雪瞬间汽化!而迪安的示范更是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迪安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滞留,只是将手抬起,那象征风元素的淡蓝色光芒法阵几乎是瞬间形成,一道近乎无形的风刃便疾射而出,精准地掠过一棵枯树碗口粗的树枝,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切面!另一边,迪亚手中的冰矛仿佛无穷无尽,一根接一根地生成、投掷,带着凌厉的气势,稳稳地扎进远处那个作为目标的圆圈中心区域,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伽罗烈有些失魂落魄地缩回墙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脏怦怦直跳。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壤之别。和他们比起来,自己那点靠陷阱和本能搏斗的能力,显得那么普通,那么不堪一击。一股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昨晚自己若是真的激怒了他们,恐怕真的会被轻易杀掉吧?虽然他们道了歉,送了食物,看起来不像是滥杀无辜的坏人,但要解决掉自己,恐怕比砍断那根树枝还要简单……他绝不认为自己比那棵树更结实。 “有人在看我们?是伽罗烈吗?”迪安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道窥视的目光,白色的猫耳转向土墙的方向。 “在哪呢?”迪尔的感知稍弱,闻言抬起头四处张望。 “不管他,”迪亚打断了迪尔,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冰矛投掷,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土墙的方向,“他要看就看吧,别再吓着他了。” 他不想再给那个敏感的黑豹少年带来更多的压力。 随后,三小只开始了例行的体能训练,绕着村口那片枯树林跑圈。躲在暗处的伽罗烈看着他们一圈又一圈,速度丝毫不减,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训练的最后,迪亚目光一凝,手中冰矛带着破空声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林间一闪而过的、一只试图逃窜的雪兽!很显然,他们今天的晚餐将会非常丰盛。 “他们会……给我送一只腿来吗?”伽罗烈看着迪亚轻松地将那只肥硕的雪兽扛在肩上,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啊……不……随便给我一块什么肉都行……哦……不对……他们说了,不管我原谅与否,都不会再为昨晚的事负责了……” 他失落地低下头,回忆起上午那条烤鱼无与伦比的味道,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唉……他们好厉害……要是我也能有他们那么强大就好了……” 羡慕与渴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另一边,迪安正动作娴熟地处理着雪兽,剥皮、分解肉块、丢弃无用内脏,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可惜了,没有合适的厨具,只能烤着吃。”迪安有些遗憾地将最肥美的后腿肉穿在削好的木棍上,准备架到篝火上,“雪兽肉和蘑菇一起炖汤才是最好的,喝下去浑身都暖呼呼的。” 就在这时—— “那个,我家有锅!” 一个带着紧张和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伽罗烈从藏身的墙角后走了出来,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后下定决心的光芒。他实在无法抗拒对美食的渴望,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力量、对不再孤独的向往,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明明很强却愿意向弱小的自己道歉,他们明明可以无视自己,却还是送来了食物……他们,或许是可以接触的。 “我家有锅……可以借给你们……”伽罗烈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握紧了拳头,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吊在篝火上的铁锅里,雪兽肥美的肉块与几朵在林间采集的、不知名的褐色蘑菇在乳白色的浓汤中翻滚沉浮,炽热的火舌温柔地舔舐着黝黑的锅底,发出令人心安且充满期待的“咕噜噜”声响。混合着肉香、油脂香与淡淡菌类鲜甜的浓郁蒸汽不断升腾,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织成了一张温暖而诱人的网。 迪尔、迪亚和迪安并排坐在吊锅的一侧,另一边则孤零零地坐着伽罗烈。四人一时无话,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锅中沸腾起灭的水泡,仿佛那里面蕴藏着世间所有的答案。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在寂静中回响。 “咕噜噜——” 一声格外响亮的肠鸣音突兀地打破了平静,源头正是伽罗烈的方向。这让原本就有些僵硬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噗……”迪亚没忍住,从鼻子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笑意,但这细微的声音在寂静中却被放大,让本就窘迫的伽罗烈更是无地自容,他那条黑色的长尾巴在身后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几乎要打个结。 “那个……对不起,”伽罗烈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闷,他依旧低着头,仿佛这样能躲开所有视线,“我昨天晚上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要攻击你们的……” 漆黑的皮毛掩盖了他已经涨得通红的脸颊。 “没关系,我们也不对,不该吓你。”迪亚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爽快,他抢着回应,是担心迪安会用那种过于冷静、近乎公式化的态度接受道歉,让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次降温。 迪安白色的猫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瞥了迪亚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语气平和:“没关系,我们并没有生气。” 伽罗烈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指依旧紧张地绞在一起,指甲不自觉地探了出来,在破旧的裤子上划拉着:“我……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叫我迪安就可以了。” “我是迪亚。” “可以叫我迪尔。” “唉?你们……你们用一个姓吗?”伽罗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在他的认知里,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应该共享一个姓氏,但眼前的三人连种族都不同。 迪安平静地解释:“这是我们的名字。” 他没有深入解释三人的关系,这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哦……哦哦……抱歉……” 伽罗烈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话,窘迫感再次加重,声音低了下去。 “哼哼~” 迪安看着眼前这只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手足无措的黑豹,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点带着善意的笑意,他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我们不吃人的,你别这么紧张。” 伽罗烈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连忙想把不自觉伸出的爪子缩回去,手指搓得更用力了:“那个……我不紧张,只是……只是太久没真正的和人说话了……” 他顿了顿,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羡慕说了出来,“那个……你们好厉害……我看了你们的训练。” 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迪安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锋转向了他关心的方向:“你的父亲,在哪驻守?” 他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边境要塞,能让一位父亲三年杳无音信,留下孩子独自苦等。 “一开始在北疆,后面被调去西南那边的一个叫岩锤堡的地方,”伽罗烈乖顺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岩锤堡……?” 迪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曾在赤敛城主办公室那张巨大地图上看到的标记。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堡垒的位置,也记得上面似乎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那通常意味着失守、废弃,或者……更糟。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你去过吗?” 伽罗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里迸发出急切的光芒,渴望从迪安这里得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父亲的消息。 “不……” 迪安移开视线,避开那太过灼热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听说,那个地方离这里真的很远很远。” 他不想亲手掐灭这孩子心中仅存的希望之火。有时候,希望本身,就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力量。断送希望,可能意味着无法预料的后果。“也许有一天,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可能。 “我太弱了……” 伽罗烈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尾巴无力地垂落在雪地上,“恐怕连这片森林都走不出去……之前村里刚没人的时候,有一只冇缑(máo gou)闯进来,我差点被它叼走……我太弱了……” 回忆起那段恐怖的经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迪尔望向伽罗烈,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和共情。他太清楚这种无力感了,这种面对危险时只能被动承受、无法保护自己甚至可能拖累他人的滋味。他出声安慰,声音温和:“没事的,每个人都至少会有一项异能,只是觉醒的时间不同。等你觉醒了异能,再经过好好的训练,你也能变得独当一面。” 这是他自己的切身体会。 “是吗……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伽罗烈语气犹豫,带着未尽的期盼,“如果……” 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语在嘴边盘旋,却缺乏勇气说出口。他害怕被拒绝,害怕连这最后的可能性都失去。 对面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伽罗烈未说出口的请求。迪安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迪亚和迪尔不要点破。如果连亲口说出请求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后续的一切努力,也将失去其应有的意义。 迪亚有些着急,他性格直率,看不得这种磨蹭:“如果什么?” 伽罗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被胆怯压倒了:“没……没什么。” “雪兽炖好了~吃饭吧。” 迪安适时地打断了迪亚刻意的引导,用木勺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宣布晚餐开始。他不想逼迫,但也给了伽罗烈一个台阶。 “嗯……谢谢。” 伽罗烈接过迪安递来的、盛得满满当当的木碗,里面是几大块炖得软烂的雪兽肉和一只吸饱了汤汁的蘑菇,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发出“咕嘟”声,但这一次,伽罗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立刻动嘴,只是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挣扎。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捧着那只温热的木碗,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那个……我看到了你们的训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可以请你们……也训练我吗?我也想变得更强!” 他深深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碗里,紧闭着浅金色的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迪安慢条斯理地吹开碗口的白雾,喝了一口滚烫鲜美的肉汤,感受着暖流滑过喉咙。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紧张到几乎僵硬的黑豹少年。 “我们的训练,刚开始可是会非常痛苦的?”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会坚持下去的!” 伽罗烈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决绝的光芒,紧紧盯着迪安,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全部灌注到这三个字里。 迪安看着他眼中那簇被点燃的火焰,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挂出一丝难得微笑,只吐出一个清晰而简单的字: “好。” 翌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冰冷地照耀着废弃的村落,却带不来多少暖意。院落中央,伽罗烈呈“大”字形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黑色的皮毛沾满了雪屑和尘土,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连动一根爪指的力气都欠奉。 迪安走到他身边,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低头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地发出问候:“还行吗?” “我还……行……”伽罗烈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的颤音,“但身体……有点不行了……请让我缓缓” 他虽然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没想到第一天的强度就如此苛刻,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跑步、跳跃、力量对抗、基础的闪避训练……每一项都将他原本那点靠狩猎磨练出的体力榨取得一滴不剩。 迪亚蹲在一旁,蓝色的狼眼里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看着地上努力想挣扎爬起来的黑豹。“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天训练的样子了,”他对着迪安说道,“吉特队长当时也是这么看着我们的,一副‘这就受不了了?’的表情。” 他脸上挂起一个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微笑,转向伽罗烈,“让你体验一下我们当初的同款待遇吧~我来帮你松松骨头吧~” “什么松松骨?”伽罗烈话音未落,迪亚那双覆盖着灰色绒毛、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爪子已经精准地按上了他酸痛僵硬的背脊和四肢关节。随即,一阵令人牙酸的、关节轻微错位又瞬间复位的“咔嚓”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伽罗烈压抑不住的痛哼。 “别憋气!”迪亚手法熟练,之后他和迪安也会互相用这种方式缓解疲劳:“用刚刚教你的呼吸法!这对肌肉恢复和身体柔韧性有好处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幸灾乐祸”般的关怀。 一旁的迪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清晰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追忆。这确实是他们在那位严厉的副官手下上的第一堂“印象深刻”的课。 另一边的迪尔则是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他凑近迪安,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小声问道:“迪安哥哥?真的……真的要这样吗?不会……不会出事吧?” “嗯?”迪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他转过头,眼神忽然变得和此刻的迪亚有几分相似,仿佛被吉特队长附体一般。他抬起双手,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朝着迪尔走去,“说起来,迪尔你好像还没有正式‘体验’过来着?这可是吉特队长训练方案里的‘传统’项目呢~身为团队一员,一定要经历的~” “唉?什么?等等!迪安哥哥你为什么在笑?你的笑容好可怕!”迪尔察觉不妙,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迪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同样利落的手法,伴随着更加清脆的“咔嚓”声和迪尔猝不及防发出的、比伽罗烈更惨烈几分的痛呼声。 片刻之后,迪尔和伽罗烈如同两条脱力的咸鱼,各自瘫倒在院子的一边,生无可恋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而迪亚和迪安则站在一旁,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成就感与恶趣味满足的笑容。他们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初吉特队长看着他们龇牙咧嘴时,那隐藏在严肃表情下的、微妙的心情。 “好了,休息一会,”迪亚拍了拍爪子,捡起旁边准备好的干树枝,丢进篝火堆里,溅起一片明亮的火星,将渐暗的院落照得忽明忽暗,“缓缓,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呢。” 夜幕很快降临,将废弃的村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四人再次围坐在篝火旁,看着吊锅里面翻滚的水泡。 “伽罗烈,你们这个村子,以前都是豹兽人吗?”迪安语气不经意地问道。经过一天的共同训练,他话语里那种明显的疏离感淡化了许多,变得缓和而平常。 “基本上都是,”伽罗烈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感受着食物能量滋润着酸痛的身体。训练结束,能坐下来安心吃饭,让他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幸福感,“但也有几户其他种族的,不过很早就搬走了。” “这样啊,”迪安继续问道,“那他们后来都搬去了哪里?有固定的去向吗?” “大部分好像都去了夜兰镇,”伽罗烈回忆着说道,“我二叔一家是村里唯一没有入伍的男丁了,他们最后也是搬去了夜兰。” 当“夜兰”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时,迪安、迪亚和迪尔三人动作同时一顿,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命运的巧合有时就是如此讽刺,这个孤独少年亲戚可能已经葬身在前夜西普的仪式下了,但那也是他们曾经短暂停留感受温暖,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地方。 “夜兰离这里不算太远,”迪亚开口,带着一丝好奇,“你二叔……他没有回来看过你吗?你和你二叔关系很好?” 他试图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伽罗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给过我糖。后面他提过要去夜兰谋生,但没具体跟我说什么时候走。只记得有一天早上我醒来,他家里就已经空了,门也没锁……村里大家后面也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里闪烁的微光,却泄露了那段被独自留下的、并不愉快的记忆。 “……” 一阵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这显然是一个被抛弃的故事。能在这样的境况下独自存活下来,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只黑豹少年内里蕴藏的坚韧与实力。 “对了……”伽罗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手中的木碗,有些局促地看向迪安,“参加你们的训练……需要什么报酬吗?我父亲以前说过,去武馆学艺都是要交钱的……” 他担心自己负担不起,却又不想白白接受恩惠。 迪安平静地看着他,白色的猫耳在火光映照下轮廓柔和:“我们最多在这里待一个月,之后就会离开。你现在就算想给我们什么东西,我们也不方便带走。”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具建设性的建议,“你只要按照这段时间我们教你的方法坚持下去,大概半年左右,你应该就有能力独自上路去寻找你的父亲了。至于报酬……” 他目光扫过伽罗烈那间破败的小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等你找到你的父亲之后,如果我们还有缘分再见,到时候再说吧。” 他不想直接拒绝,打击少年的积极性,也不想给他留下沉重的人情债。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伽罗烈忍不住问道,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感激,“你们好厉害……而且,人也很好……”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羞愧,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除了空泛的感谢,拿不出任何实质的东西回报,甚至连今晚这顿晚餐,都是依靠迪亚的力量获得的。 “关于我们的来历,要保密哦~”迪亚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地想活跃一下气氛,他挺起胸膛,“不过我确实很厉害这点没错~”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换来的是迪安无语的斜视和迪尔无奈的微笑,以及伽罗烈似懂非懂的沉默——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好讨厌啊你们!”迪亚有些炸毛,灰色的尾巴不满地拍打着地面,“每次我一说话就冷场!” “那是因为总有笨蛋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迪安毫不客气地吐槽,嘴角却带着一丝浅笑。 “迪安你这家伙!不许再说我笨蛋!”迪亚佯怒地扑过去,被迪安灵巧地侧身躲开。 “哥哥们别闹了……”迪尔在一旁小声劝道,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其他人在呢……”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伽罗烈。 然而,伽罗烈并没有感到尴尬或被忽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迪亚和迪安之间充满活力的打闹,看着迪尔在一旁无奈又包容的样子,浅金色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再次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唉?怎么了?”迪亚停下玩闹,看着突然默默流泪的伽罗烈,一脸茫然和无措,“训练后劲太大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伽罗烈连忙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这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看着你们,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 他将已经空了的木碗轻轻放在脚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明天还要训练。”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汹涌而来的、复杂的情感。 伽罗烈转过身,踩着脚下吱呀作响的碎雪,慢慢地朝着他那间空旷、寂静、缺乏第二个人气息的房屋走去。三轮清冷的弯月悬挂在夜空中,将他孤寂的背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整个世界的寂静融为了一体。 直到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合上,迪尔才轻声叹息道:“伽罗烈……其实也很渴望有朋友吧……” 迪安望着那扇门,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醒与冷静:“我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我们成年之前,我们的人生都是危险的。”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前路的荆棘密布。 “是啊,”迪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蓝色的狼眼里燃起坚定的火焰,“我们要不断变强,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为赫伦城报仇,为赤敛城主、为吉特队长他们报仇!” 迪安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其实明白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也曾短暂地考虑过是否邀请像昼伏那样有潜力、品性也不错的同伴。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他们背负的过去与未来都太过沉重与危险,他不想,也不能将更多无关者的命运,强行牵扯进他们那充满未知的计划之中。 保护现有的两位弟弟,活下去、变强,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责任。夜色渐深,篝火噼啪,将少年们复杂的心事与坚定的身影,一同勾勒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之上。 第39章 三十七 翌日的黎明并未带来往日的清明,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如同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幕上,严严实实地遮蔽了阳光。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要将这片早已荒废的村落彻底吞没、掩埋。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风的怒吼。 “好大的风雪,今天看来是没办法训练了呢……”迪亚靠在窗边,刚推开一条缝隙想看看外面情况,凌厉的寒风就裹挟着冰冷的雪花猛地扑在他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蓝色的狼眼。 “你给我把窗户关上!冻死了!”身后传来迪安闷闷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他和迪尔正紧紧蜷缩在一起,挤在房间中央。他们面前的地板上,绘制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简易魔法阵,上面跳跃着由魔力直接升腾起的、缺乏木柴燃烧那种蓬勃生命力的火焰。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储备足够的木柴,只能依靠迪安的魔法勉强取暖。 “嘻嘻,我不怎么怕冻的~”迪亚一边用力关上那扇漏风的破窗,一边故意贱兮兮地学着当初刚来始祖山脉时迪安那副镇定自若的语气,“某只猫,都快冻成啥样了,哈哈哈!” 他看着迪安和迪尔抱团取暖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你这笨蛋!”迪安被戳到痛处,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恼怒,猛地从魔法阵旁窜起,想去捏迪亚那对总是得意晃动的狼耳。 “唉?太冷了么?动作好慢!哈哈哈!”迪亚大笑着,轻松地侧头闪过迪安毫无威胁的扑击,继续挑衅。 “如果我们也冷成这样,那伽罗烈会怎么样?他有收集木柴吗?他不会魔法唉。”迪尔没有加入玩闹,他往魔法火焰的方向又靠了靠,黑色的鳞片在低温下显得有些暗淡,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 迪安一击不中,立刻缩回了温暖的魔法阵旁,重新紧挨着迪尔坐下,没好气地说:“应该不会有事吧?毕竟人家也在这种地方独自生活那么久了,总该有点办法。” 他实在没心情和精力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跟迪亚胡闹。 “迪尔很关心伽罗烈呢。”迪亚也凑近了些,感受到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他看着迪尔,突然冒出一句,“是因为都是黑色的吗?” 他指了指迪尔黑色的鳞片,又想象了一下伽罗烈漆黑的皮毛。 “唉?也没有吧……”迪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摆了摆,“只是……这里现在就我们两伙人,很难不注意到对方的情况吧……” 他说着,又往迪安身上蹭了蹭,显然觉得哥哥身上更暖和。 “嗯……”迪安沉吟了一下,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风雪,提议道,“那要不去看看?别真的出什么事了。” 他虽然对外人保持距离,但并非冷漠无情。 “你们就别出去了,外面风大雪厚,路都看不清。”迪亚站起身,拍了拍胸膛,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厚实,“我去吧,这外面的风雪对我可没什么影响。” 他看着几乎冻成团的两人,脸上带着可靠的笑容。 迪亚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伽罗烈的小屋前。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他抬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伽罗烈~我是迪亚,你还好吗?” 等待了几息,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来开门的动静。 “什么情况……”迪亚小声嘟囔着,蓝色的狼耳贴近门板,仔细倾听。里面似乎只有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声。 “我进来了。”最后通知了一声,迪亚轻轻一推,大门应声而开,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屋里比他们那间更加陈旧,但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与伽罗烈之前略显莽撞的形象有些反差。迪亚探头,谨慎地朝里张望。 只见房间角落那张简陋的床铺上,层层叠叠地堆着好几张破旧但很厚实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子边缘,只露出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伽罗烈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详…… “好家伙……原来有这么多被子……”迪亚哑然失笑,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又或者是迪亚身上的寒气惊扰了他,伽罗烈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回过头,浅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对上了站在房间门口的迪亚。 “唉?你……你怎么进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他显然吓了一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什么,”迪亚摊了摊手,“今天外面冷得邪乎,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冻着。本来说你要是冷得受不了,就喊你过去一起烤火的。既然你装备这么齐全,那你就继续躺着吧,我回去了。”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唉?等等……我要去!我一个人躺着也太无聊了!”伽罗烈连忙从他那温暖的被窝堡垒里钻了出来,刚一接触冰冷的空气,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冷颤。他这才注意到,迪亚只穿着单薄的衣物,脸上却没有丝毫畏寒的神色。“哇……你?你不冷吗?”他惊讶地问道。 “我还好,可能体质问题吧。”迪亚随意地解释道,他确实没感觉有多冷,甚至来时路上那凌厉的寒风刮在脸上,还让他有种异样的清醒和舒适感。 “哇……我也可以这样吗?”伽罗烈还以为这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成果,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当他们两人冒着风雪,艰难地“钻”回迪安他们那间依靠魔法火焰取暖的屋子时,他清楚地看到迪安和迪尔依旧蜷缩在一起,靠那团魔力火焰汲取着有限的温暖。伽罗烈默默地走过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三个人挤成一团。 “好了,现在有三只冻货了。”迪亚关紧房门,阻隔了大部分风雪声,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三人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怕冷……”伽罗烈一边搓着冰凉的手掌,一边说道。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迪安和迪尔显然是把能盖的东西都裹在身上了,想起自己那边富裕的“库存”,“哦对,你们没有厚被子吧?一会去我那边抱一两床过来吧,不然你们晚上怎么睡觉?” “那真是很感谢了。”迪尔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这样的严寒对于鳞甲类兽人来说确实极不友好。 “迪尔你还是我第一个认识的鳞兽族来着,”伽罗烈为了分散对寒冷的注意力,找话题聊着天,他将自己黑色的长尾巴盘在膝盖上保暖,“因为始祖山脉这边太冷了,附近的居民几乎全是毛兽族。” 四人围坐在微弱的魔法火焰旁,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从始祖山脉不同种族的分布,到附近早已荒废或迁移的村落,再到各自曾经去过或听说过的地方,时间在交谈中缓缓流逝。 “我出去林子看看有没有猎物吧。”迪亚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唯一不受这恶劣天气影响的人,应该为团队做点什么。 “这种天气外面怎么可能还有活物?”迪安抬起眼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怕冷,还是脑子已经被冻坏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迪亚在这种时候还想外出狩猎的想法。 “至少去河边逮几条鱼吧~”迪亚说着,不等迪安再反对,已经灵活地拉开房门,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般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伽罗烈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惊讶地张大了嘴:“哇,他真的……一点都不怕冷唉?” 屋外的雪依旧如鹅毛般倾泻,狂风卷起雪沫,一次次凶猛地冲向大地,吹得周遭的树木发出痛苦的呻吟,肢不住地颤抖。 “呼~是有点凉快。”迪亚抬起手,闭上眼睛,试图深入感受和理解屋里三人那刺骨的冷意,但他的冰系元素亲和仿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将绝大部分寒意都阻挡在外,只留下一丝清爽的凉意。 “这冰系元素亲和,居然这么好用吗?”他暗自嘀咕。 他踩着几乎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来到村子附近的林子里。看着这毫无停歇迹象的风雪,他心中盘算着,如果不早点出来寻找食物,万一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再出来,情况只会更糟。如果找不到陆地猎物,至少要多逮几条鱼回去。 然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迪亚愣住了,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困惑。他本已做好了在林中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情景超乎了他的预料——几棵大树的背风处、枯黄的草丛里,竟然直挺挺地倒着好几只雪兽、稚羽鸟等小型异兽的尸体!甚至被雪掩了大半 “这?不对吧……”迪亚蹲下身,检查着其中一只早已冻得硬邦邦的雪兽,“为什么倒的到处都是?是因为风雪太大,来不及躲避?”他皱起眉头,“可这雪……不可能是突然下大的吧?总该有个过程……” 他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半夜被迪尔和迪安紧紧抱住,几乎喘不过气才醒来,那时才发现窗外已是狂风骤雪,那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难道……这场风雪有古怪?难道是瞬间加剧导致这些小家伙根本来不及反应和归巢?” 迪亚提起一只雪兽,感受着那冰块般的触感,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先放在一起,回来再拿。” 他将附近的几只雪兽尸体拖到一棵显眼的大树下堆好。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向着树林更深处走去。果然,越往西北方向深入,风雪就越发猛烈,明明是在林木相对密集的林间,那凌厉的寒风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带起雪花在枝桠间疯狂跳跃、旋转,几乎迷住了他的眼睛。 “肯定有东西捣鬼,这风这雪都太蹊跷了……” 迪亚停下了脚步,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前进了。再深入,可能会遭遇无法控制的危险。他并没有为了满足求知欲而赌上性命的打算。他果断地沿着来路返回,带上那几只捡到的雪兽,至于那些没什么肉的稚羽鸟和其他小型动物,他选择了放弃——有肉吃,谁还去啃骨头呢? 当迪亚拖着好几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雪兽,像个得胜归来的猎人般回到小屋时,立刻引起了迪尔和伽罗烈的惊呼。 “哇!迪亚哥哥你也太厉害了!这是找到它们的老巢,一锅端了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和毫不掩饰的崇拜,暂时忘记了寒冷。 另一边的伽罗烈更是目瞪口呆,数着被迪亚丢在地上的、足足六只肥硕的雪兽,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布置一个月的陷阱,都抓不了这么多!” 然而,一旁的迪安却没有像他们一样兴奋。他听着雪兽尸体落地时发出的、如同硬物碰撞的“邦邦”声,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闪过一丝疑惑。他凑近些,仔细察看着地上的雪兽,目光锐利地扫过它们全身,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忽然,他两眼放光,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脸上露出一份更深的诧异与凝重。 “迪亚……”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拍打身上雪花的迪亚,语气严肃地问道,“外面……已经冷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些雪兽是……?” 迪亚看着迪安那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心中的好奇更盛:“你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没有伤口,如果是你至少也得用冰矛戳刺投掷吧?”迪安指着地上的雪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观察,“但这里每一只都完好无损,又全都冻得像冰块一样坚硬。”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迪亚,“外面环境的温度,真的已经低到能在短时间内把它们活活冻僵?” 迪亚见瞒不过,只得将在林子里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怀疑全盘托出:“……越往西北方向的林子深处走,风雪就越大,很不正常。我怀疑,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搞鬼,这场风雪感觉就和那东西有关。” “意思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故意引发了这场恶劣的风雪?”迪尔立刻警觉起来,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缩起来,“目的是什么?是冲我们来的吗?” “应该不是。”迪安冷静地分析道,试图安抚迪尔的不安,“认识我们并且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只剩下昼伏和那两只鳄鱼。昼伏不太可能出卖我们,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们具体来了哪里……我之前建议过他北上,方向与我们完全相反。” 他继续排除,“至于那两只鳄鱼,更不可能了……他们那晚败退后就没再出现,后续西普的身也没有他们影子,恐怕早就连夜逃离了这片区域。” “所以,如果这场风雪是人为的,目标也不太可能是我们。否则,为什么要把影响范围设定在林子深处?放在我们村子附近不是更直接?” 迪安继续推论,语气逐渐笃定,“很可能只是巧合……但是,能卷起这种规模天象的存在……无论是什么,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嗯……我当时感觉,大概就是越往西北方向,风雪越大,最核心的区域应该就在林子最深的地方。”迪亚补充着自己感知到的情况。 “那边是盐矿的所在来着!”伽罗烈突然惊呼出声,浅金色的眼睛瞪大了,“我们村后山有一个盐矿,矿道穿过山体,有一个入口就在那个方向,以前村里人制了盐,经常会直接从那个入口附近过河,把盐运到夜兰去交易” “盐矿……”迪安的目光立刻转向伽罗烈,追问道,“矿里现在还有盐吗?” “有的!”伽罗烈肯定地点头,“因为后面夜兰那边传来了人类提炼的更精细、更便宜的盐,我们村的盐就卖不出价钱了,需求量减少,大家也就挖得少了,但矿里应该还有不少存量。” “盐分……天气突然异常变冷……”迪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是那个异兽!叫什么来着……?” 他兴奋地用手指敲着额头,努力回忆名字,“总之,是一种通过吞噬大量盐分,他体内有一个器官,可以让盐在体内进行特殊反应,同时在体表生成一层白花花的、冰盐混合的晶状体,再通过以此来急剧降低自身和周遭温度的家伙!它的背上有四个类似风孔的结构,能将体内制造的低温气流猛烈地吹出来,形成寒风!同时,这种异兽非常稀有,因为通常异兽只能驱使一种元素异能,但它却能通过身体器官的特殊配合,在拥有风系异能的同时,还获得这种了制冷的本领!” 他一口气将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关于这种陌生异兽的情报说了出来,语气充满自信和肯定。 “啊?还有这种异兽存在吗?”迪尔消化着这些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它岂不是又强又危险?” “那它什么时候会离开?假如它是昨天晚上到的,岂不是说它已经吃了一晚上的盐矿了……”伽罗烈显得更加震惊,随即冒出一个有点滑稽的疑问,“而且它嘴巴不干吗?吃那么多盐,没齁死它?” “所以它制冷还需要消耗大量水分,”迪安立刻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你不是说那个矿洞旁边就有一条河吗?这正好解决了它的需求。”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让它在那里啃盐啃个够吗?”迪亚继续问道。外面的天气确实太冷了,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和训练计划,如果持续下去,会很不妙。 伽罗烈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合理的建议:“夜兰镇那边应该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吧?要不……我们等夜兰派人来处理?” 他对夜兰如今已化作死城的惨状显然一无所知。 “他们恐怕来不了。”迪安立刻编造了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插手此事的理由。他不能让伽罗烈知道夜兰的真相,那会引发太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毕竟这里对外已经是个没有居民的荒村了。夜兰估计不会为了一个荒废的盐矿,特意派人来干涉。而且,这种异兽基本上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愿,它只是想驱赶周围的生物别影响它‘干饭’。能制造出这种强度的风雪天气,说明它不但是成年体,甚至可能是万里挑一的极强个体。他们大概率会直接选择放任不管。比起可能损失派遣出去的成员,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盐也能从人类那边获得保障” 他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 “啊?那……那怎么办?”伽罗烈一听就有些慌了神,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担心,这持续的风雪会阻挡他父亲可能归来的道路。 “我有办法赶走它。”迪安的语气平稳而自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它极度怕火,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火系魔法。我们可以从矿洞的另一个备用入口过去。矿洞内部结构曲折,他要扩散寒风只能从背部,因为他嘴巴忙着吃盐,所以它的寒风没办法贯穿整个矿道。只要我们能够靠近到一定距离,我就能用大火球把它吓跑!” 他给出了清晰可行的行动计划。 伽罗烈看着迪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冷静与智慧的琥珀色眼眸,心中瞬间充满了信任感,他用力点头: “好!我带你去!” 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打在脸上生疼。迪安最后检查了一遍安排,白色的猫耳在呼啸的风声中紧紧贴在脑后,语气不容置疑: “迪尔,你就留在这里。外面的天气对你来说太过恶劣,你的鳞片承受不住。”他看向伽罗烈,“伽罗烈,你把我和迪亚带到矿洞入口就立刻回来,不要停留。万一里面发生战斗,情况会非常危险。” “嗯!”迪尔用力点头,灰白色的眼睛里虽然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迪亚身上,欲言又止,“尤其是迪亚哥哥,你如果伤了……”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竟之语三人都心知肚明——迪亚那项隔绝外部魔力影响的异能不但抵御攻击,也隔绝队友的治疗,一旦受伤便只能靠自己硬抗 “放心,我可是很强的~” 迪亚眨了眨眼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狼牙,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故意晃了晃结实的胳膊,试图驱散这因未知危险而带来的紧张气氛。 伽罗烈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率先转身,顶着风艰难地引路。三人沿着被积雪半掩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后紧挨着山体的方向跑去。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入口,不仅是昔日村民运盐的商路,也是遇到危险时预留的逃生通道,只是如今,这条生路的另一端,已经被那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异兽占据了。 来到洞口,寒风被山体阻挡,声音小了许多。伽罗烈指着黑黢黢的矿洞内部,语速飞快地交代:“里面只有一条主矿道还算宽敞,四通八达的支路都是以前挖盐开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一眼能看见头的死路,你们注意点,别走错就好。” 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明显的关切。 “好~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们解决了就回来。” 迪安点点头,白色的猫尾轻轻摆动了一下。他似乎还想再叮嘱什么,目光在伽罗烈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伽罗烈转身,一路小跑着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中。 “怎么了?不放心迪尔?” 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迪安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蓝色的狼眼看向同伴,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放心吧,伽罗烈身上一点训练痕迹都没有,我们速战速决,早点回去就好。” “嗯……” 迪安沉声回应,率先迈步走进了阴冷的矿洞。迪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关乎他和迪尔安全的事情上,那份直觉和观察力却总是意外地精准。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让他心中稍安。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干燥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矿物质的味道。通道起初略显狭窄,但很快变得开阔起来,岩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开凿的痕迹和一些早已熄灭的照明支架。只有从洞口方向隐约传来的风声,提醒着他们外面正席卷着何等狂暴的风雪。 “保持安全距离,” 迪安压低声音,一边和迪亚在昏暗的矿道中快步前行,一边不忘再次嘱咐,他的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尽可能不要和它正面冲突。对方虽然是擅长用风雪进行中远距离作战的异兽,但是它的其本体身体素质也绝不会差。我们的目标是吓走它,不是猎杀它。”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每一个拐角。 “说起来,” 迪亚用那副仿佛随口一问的语气开口,打破了通道内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异兽的?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确实有些好奇。迄今为止,迪安身上依旧笼罩着许多迷雾,藏着许多不曾对他们言说的秘密。不过迪亚也并没有深究的打算,他们互相信任,并肩作战至今,迪安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理由,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开口。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出乎迪亚的意料,迪安这次并没有闪烁其词,而是直接了当地给出了答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有些缥缈,“它是这方面的专家。” 迪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迪尔有时候都很很好奇我在做什么,但是……很多东西,我现在还不能说。我选择的道路异常艰险,但绝不是什么邪恶的阴谋,只要去做就好,万一失败,也不会把你们卷进去。” “没事,” 迪亚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迪安的肩膀“我和迪尔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论你在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别再说什么不想把我们卷入的话,听着真的让人伤心,我们可是兄弟。” 他的笑容驱散了话语中的沉重感。 说完,迪亚不再追问,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他那对灵敏的狼耳竖得笔直,微微转动,捕捉着矿洞深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寒星,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每一个幽暗的拐角,生怕下一个转弯,就会与那只制造了这场异常风雪的未知异兽,迎面撞上。 一旁的迪安也不再纠结,他体内的魔力快速周转,随时准备出手 第40章 三十八 迪安与迪亚在曲折的矿道中谨慎前行,越靠近另一侧的洞口,周遭的温度便以可感知的速度在逐渐下降。但这种寒冷并非外界那种狂暴、割裂一切的寒风,而是一种更为沉静、几乎凝滞的低温,如同深埋地底的寒冰,虽然刺骨,却未能形成流动的气压去带走更多的温度,这对锻炼过气的迪安来说并非无法忍受。 “听到了吗?嘎吱嘎吱的……”迪亚压低声音,敏锐的的狼耳精准地捕捉到了从矿洞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清晰的声响。那声音,正是硬物被利齿啃噬、碾碎的声音——毫无疑问,是那只异兽在直接吞食盐矿。 “应该越来越近了,”迪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他全神贯注,体内魔力以一种极快的的速度流转、汇聚,琥珀色的眼眸因魔力的充盈而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昏暗的矿道中如同两点星火,“记住我说的,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放心,我有数的。”迪亚点头,灰色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一个蓄势待发的弧度,“我来制造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抓住机会,制造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大火球,丢在它身边,把它吓跑就行。” 两人又往前潜行了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随即迅速缩回身子,只探出半个脑袋,将前方洞窟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家伙,通体覆盖着奇异的翠绿色皮肤,半坐着的姿态身高已接近四米,头颅与粗壮的身体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脖颈连接。它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乱发般支棱着的冰刺,那些冰刺晶莹剔透,边缘却如雪花般锋利,层层叠叠,正是冰与盐混合形成的奇特结晶。它低伏着庞大的身躯,浅灰色的双眸冰冷而带着一丝威严,不断用肌肉虬结的强壮上肢,将从岩壁上掰下的盐矿块塞进那张布满坚硬利齿的大嘴中,“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空旷的洞窟内回响。它背后凸起的几个风孔,正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极致低温的浑厚白雾从中喷涌而出,与它周身盘旋的狂风混合,被猛烈地推向矿洞之外。 “真的在吃盐……但是,直接吃盐矿不会吃到石头渣子吗……”迪亚仔细观察着,那异兽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食”之中,并未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我准备好了。”迪安脚下,一个闪耀着鲜红色光芒的复杂魔法阵已然亮起,充沛的火系魔力如同奔流的岩浆被注入其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炙热能量,“但我们本体不要露面……免得他看见我们体型小起斗志,不过它那边噪音很大,要吸引它的注意力才行。你有什么能吓它一跳的办法吗?” “有的!”迪亚目光扫过旁边岩壁,锁定了一块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的巨石。他走过去,双手抱住石头,一开始,巨石纹丝不动。但随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名为“适能之力”的异能随便随着他不断用力而激发,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块沉重的巨石被他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最后甚至双手举过头顶,动作轻松得如同托起一块薄木板,“简单!” “好,我随时可以发动。”迪安点了点头,眼神紧盯着远处的异兽。 迪亚不再犹豫,腰部发力,将手中举着的巨石猛地朝着侧面的矿道岩壁狠狠砸去! “轰——!!!” 巨石与岩壁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裂的石块四处飞溅,声音在封闭的矿道内反复回荡、放大! 正在埋头吞食盐矿的异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惊得浑身一颤,立刻停下了往嘴里投送盐块的动作。它浅灰色的眼眸瞬间抬起,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迪安出手了!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炽热无比的大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拖着摇曳的尾焰,从迪安他们藏身的拐角处斜着飞出!它并非直接砸向异兽,而是精准地撞击在异兽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 “嘭!!!” 火球炸裂开来,化作一团膨胀的烈焰,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沿着岩壁迅猛扩散,瞬间席卷到那只异兽的身前!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呜——!!” 异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与高温吓得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吼,本能地伸出粗壮的前肢护在身前。确认火焰并未直接烧伤自己后,它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个被烧得焦黑、还在冒着青烟的坑洞,又感受到那几乎要融化它体表冰盐结晶的恐怖热浪,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 没有丝毫犹豫,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背上那几个不断喷吐寒风的风孔瞬间闭合,被体表自然覆盖的冰盐结晶掩住。它迈开强健的后肢,头也不回地往那个出口逃去,速度惊人,与它看似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甚至在逃离的过程中,它还不忘用爪子顺手捞起了几块散落在地的盐矿,紧紧抓在手里。身上厚重的盐冰结晶因为剧烈的跑动而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洒落一路。 确认那家伙的脚步声和气息已经彻底远去,完全消失之后,迪安和迪亚才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彻底松了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甚至能感到一丝虚脱。 “那家伙长这么大,胆子却这么小吗?这就吓跑了?”迪亚顺着岩壁滑坐到地上,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因为火焰是它最大的克星。”迪安一边解释,一边缓缓散去了脚下的魔法阵,那炙热的红光如同燃尽的篝火般消散,只留下些许灰白色的魔力粒子在空中飘散,“它体表的冰盐结晶在高温下极易融化,而融化过程会吸收大量热量。它本质上是风属性的异兽,自身的抗寒能力并非无限。虽然它能制造出极寒气流并吹向远方制造出这极端恶劣的天气,但就像龙卷风的风眼相对平静一样,它自身周围的温度反而不会低到无法承受。如果它身上的冰盐结晶被大规模融化,就会吸收大量的热量,能够瞬间急剧降低它身边的温度,说不定会先把它自己给冻住。”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仿佛早已洞悉了对方的弱点。 “好了好了别念了,我真听不懂这些……”迪亚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回去吧。话说,那家伙会逃到什么地方去?” 迪安也站起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着回答:“大概率会往北边逃吧。西北方向有山体阻挡,而正北一路相对平坦,还有一条河可以提供水源。当然,往南边沿着河逃也不是没可能,那条河下游会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无论它去哪里,都和我们没关系了。只要远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就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穿过矿洞,回到了荒村。 “怎么会?雪还在下?”迪亚伸出手,接住几片落下的雪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以为异兽逃走,风雪就会立刻停止。 两人站在洞口,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寒意,但明显感觉到外面的风雪小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雪花虽然还在飘落,却不再是密集的鹅毛大雪,风势也缓和了不少。 “这是正常的。”迪安对此毫不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因为这恶劣天气并非由持续的魔法直接维持,而是那只异兽之前喷出的极致冷空气造成的。只需要等到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冷气团自然消散、稀释,风雪就会完全停息。看这个趋势,到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迪尔肯定等急了。”迪亚闻言松了口气,催促道。 两人加快脚步,踏着已经开始变薄的积雪,很快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小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伽罗烈努力安抚的声音: “放心吧,迪安和迪亚他们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听起来,只有伽罗烈一人在说话,迪尔的回应似乎很低落。 “我们回来了!”迪亚一把推开房门,脸上带着胜利归来的喜悦。只见屋内,迪尔和伽罗烈身上各自裹着一床厚实的旧被子,紧紧挨着迪安离开前留下的、此刻已经变得十分微弱的魔法火焰阵旁。 “终于……你们没事就好……”迪尔看到两人安全返回,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连额头上紧蹙的鳞片都舒展开来。 “嗯,计划很成功,那家伙被吓跑了。”迪安走到迪尔身边,毫不客气地钻进同一条被子里,紧紧挨着他,汲取着一点可怜的暖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呼,真是冻死我了……以后一定要记一下辅助向的魔法咒语才行,寒冷抵抗和炎热抵抗必须学,太有用了。” “之前为什么不学呢?”迪尔脑袋有些好奇地偏向迪安问往他的身边又靠了靠。在他眼中,迪安几乎是过目不忘,掌握魔法如同呼吸般简单。 “我只挑我觉得立刻就能用上、或者潜力巨大的以后能用上的魔法去记忆。”迪安解释道,声音还有些发颤,“之前……没想到真的会遇到这么极端寒冷的情况。我以前过冬,也没觉得有这么难熬……” “以前?以前你们不在始祖山脉吧?”伽罗烈插话道,把自己裹得像只黑色的粽子,“始祖山脉可是帝国最冷的地方之一了……哦,不对,应该说,咱们兽人的四个国家里,除了羽玄国的踏凌峰,这里应该就是最冷的了。” “你还知道羽玄国?”迪安有些惊讶地看向伽罗烈,他平稳的语气掩盖住了真正的诧异,听起来反而带着一丝“你居然也知道这个”的不可思议。 “我当然知道!”伽罗烈以为迪安是在肯定自己,立刻来了精神,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倒出来,“那是在天上的王国!不会飞的人根本去不了,里面住的全是羽兽族!” 他谈起这些传说,眼睛都在发光。 羽玄国,确实是兽人四国中存在感最低、最为神秘的一个。千年前,最后一人玄罡可汗陨落之后,兽人王国陷入内战,最终分裂出沙国、帝国和叶首国。三国彼此不服,又继续斗了三百余年,而崇尚和平、不喜纷争的羽兽族,在这期间集结,几乎率领全族离开了大陆,他们割据了北方极寒的踏凌峰。那里终年冰雪,环境严酷。他们最终在云端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国度,一片与世无争的净土。后面又陆续有羽兽族离开大陆,前往羽玄国。上一次有羽兽族人被确认出现在大陆上,已经是六百年前的记载了。 “那你可就说错了一点。”迪安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羽兽族是允许外人进入羽玄国的,前提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踏凌峰的顶峰,并且只要证明自己没有恶意。不过,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有什么难的!”伽罗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嚷道,“再高还能比始祖山脉高不成?始祖山脉我都上去过!” 他脸上带着自豪。 “你爬上过始祖山脉?!”迪安闻言,琥珀色的眼睛骤然亮起,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急切,“什么时候?怎么上去的?” “对啊,不过那是三年前的夏天了……”伽罗烈被迪安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回答,“爬了足足半个月呢!那时候只有山顶还有积雪,我们在上面找到了很多稀有的草药,卖了不少钱。” “当时上去的人多吗?你还记得具体的路线吗?”迪安继续追问,语速都快了几分。 “嗯……不是很多。”伽罗烈努力回忆着,“一开始村里不少人都想试试,毕竟山顶的草药值钱。但太高太陡了,很多人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到就放弃了。路线嘛……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当时也是一边走一边找路,很多地方都是我们自己开的路,现在估计早就被荒草和新的落石盖住了……” “那条路,冬天能上去吗?”迪安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眼神灼灼,仿佛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出发。 “冬天?肯定不行啊!”伽罗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太危险了!积雪能把所有的路标和痕迹都埋掉,而且随时可能遇到雪崩或者暴风雪。夏天都那么艰难,冬天根本就是去找死。” 他看着迪安异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问道,“迪安你很想上去吗?上面有什么东西是迪安你来说很重要的吗?” 迪安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语气也变得淡然:“这倒不是,只是我以前听一个……一个朋友提起过,说始祖山脉的顶峰,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地方,据说能够引渡亡魂,让生者与死者的灵魂再次相见——当然,前提是那人的灵魂尚未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将一个听来的传说,用平静的口吻说了出来。 伽罗烈听了,皱起了眉头,一脸怀疑:“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来没听过这种传说!告诉你这个的人,怕不是在骗你吧?” “说不定呢,”迪安顺着他的话应和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所以我才有点好奇。” 他之所以将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说出来,一方面是自己也对其真实性存疑,毕竟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可靠记载中看到过;但另一方面,告诉他这个信息的“朋友”,虽然性格顽劣,但在这种涉及古老秘辛的事情上,似乎又很少信口开河。 “真的……有那种地方吗?”一旁的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低声喃喃,“可以再见到死去的亲人?” 但听到伽罗烈和迪安都认为那可能是骗人的故事后,那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迪尔?”坐在迪尔对面的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情绪的细微变化,他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见……” 他话到嘴边,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怕勾起迪尔更多的伤感。 “没事的,迪亚哥哥。”迪尔抬起头,摇了摇,黑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他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坚定,“别担心我,我已经放下了。现在有你和迪安哥哥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即使……即使他们真的还活着,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历经生死与共后淬炼出的、无比牢固的信任与羁绊,这是无限接近并超越血缘亲情的存在。 “你们……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伽罗烈看着他们三人,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自惭形秽,“怎么好像……已经经历过很多我无法想象的事情一样……” 他不知是羡慕他们早已启程的冒险生涯,还是羡慕他们三人之间那坚不可摧的情感纽带。 “是挺多的,”迪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慨与坚定的笑容,“这半年发生的事情,恐怕比我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也都要艰难得多。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 伽罗烈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内心的某种火焰,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披着的被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握紧拳头,举到胸前,浅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心与渴望: “好!我也要变得更强!然后离开这里,出去冒险!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有蛮力可没办法走远,你先按照我们教给你的呼吸法,养成呼吸习惯练好气吧~你的气还是很乱哦” 迪亚笑着说到,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唉……忘记了……对不起,我马上就……” 伽罗烈挠了挠头,回忆起迪亚昨天说的呼吸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毕竟这是昨天第一天训练迪亚和迪安就反复强调过的事情 “没事,我一开始也老忘,我们先吃饭吧!” 迪亚抓起地上一只已经软了身子的雪兽,宣告着今天行动的胜利。 第41章 三十九 隔日,持续了许久的风雪终于在夜深人静时渐渐收敛了声势,待到天明,窗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宁静世界,只有屋檐下偶尔滴落的雪水,证明着那场狂暴的过去。解决了那场诡异风雪的源头后,四人享用了发起来一场庆功的晚宴大餐,说是大餐,其实也就炖了一只迪亚捡来雪兽,配着从夜兰带出来的、所剩不多的干粮,但有碳水有蛋白质也算是一场丰盛的大餐了。 饭后,伽罗烈索性被留了下来一起过夜。共同经历危机后,彼此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那张本就不大的床铺挤下迪安、迪尔和伽罗烈三人已是极限,迪亚则毫不在意地直接裹着一床被子,在靠近魔法火焰阵的地板上躺下了。若在平时,在这严寒的冬夜睡在地上,常人定然难以入眠。 “迪亚,你……你真的没事吗?要是冷的话,我们挤挤?”伽罗烈侧躺在床铺边缘,看着地上那个灰色的身影,有些不安地说道。让人家为了给自己腾位置睡在地上,这让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手指不自觉地搓在一起,紧张容易弹出的爪子再次忘了收回去。 “啊?没事的,”迪亚扭过头,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咧开嘴,露出一个如同平时和迪安玩笑时那般爽朗的笑容,宽慰道,“对我来说就是地板硬了点而已。别瞎操心,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毕竟我才是最强的~”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他的冰系亲和等级很高,之前那么大的暴雪都没事,这点寒意冻不着他。”迪安也在一旁佐证,他白色的猫尾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摆了摆,“而且这床也实在挤不下第四个人了,硬要上来,半夜说不定谁就被挤掉下去,到时候摔伤了才是真的麻烦。” 听他这么说,伽罗烈才稍稍安心,感受着身边两个同伴传来的均匀呼吸和体温,一种久违的、名为“同伴”的安心感包裹着他,让他很快就沉沉睡去,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风雪已经完全停止,阳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伽罗烈怀揣着些许激荡却又无比踏实的心情醒来,这种有同伴在侧的感觉让他无比眷恋。他坐起身,习惯性地打招呼:“早~迪安,早,迪尔,早……迪……” 他的目光扫过地板,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迪亚不见了踪影。 迪安却似乎早已习惯,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浑不在意地解释:“正常的。迪亚来了这边以后,睡眠时间好像变短了不少。以前在赫伦城,他可是我们中间起得最晚的,到了这边,几乎天天第一个醒,估计是去外面活动了。” 迪尔也揉着眼睛点头附和:“是这样。有时候天刚蒙蒙亮,我醒过来,就看到迪亚哥哥已经坐在床上,盯着我们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盯着我们看?”迪安闻言,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猫耳也竖了起来,脸上仿佛写着迪亚又干了什么傻事一般。 “也不是经常啦……就看到过两三次吧,”迪尔努力回忆着,“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着我们,眼神目不转睛。” “哦,那估计是醒了睡不着,在那边发呆吧。”迪安想了想,没太当回事。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白色的猫尾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旗杆,宣告着新一天的训练正式开始。 屋外,迪亚确实已经操练了许久。一棵不幸被选为靶子的老树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全是冰矛反复撞击留下的痕迹。 “哦?你们都醒了?”迪亚听到动静回过头,看着并排站在门口的白色猫兽人、黑色豹兽人和黑色蜥蜴兽人,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笑,“正好,看我新想到的招式~” 他话音未落,手中寒气迅速凝聚,一根尖锐的冰刺瞬间成型。随后,他猛地将其投掷出去!奇异的是,那冰刺在飞行过程中,体积竟开始不断变大、膨胀,即使脱离了他五米控制范围后,依旧在变化,最终“轰”地一声,砸在地上时,已然变成了一座小冰山般的冰块,带着沉重的势能,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冰屑四溅。 “即使脱离了我的常规控制范围,我好像还能继续对丢出去的冰体进行追加改变!”迪亚有些得意地宣布。 “那好像……没什么实际用处。”迪安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抱着手臂点评道,“变大就意味着速度变慢,更容易被躲开;变小则杀伤力不足。而且这种招式,一旦被对手知晓,第二次使用时对方就会有所提防。” “但是感觉很厉害啊!”迪尔则是十分捧场,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隔那么远都能继续控制形态变化,迪亚哥哥对能力的掌握越来越精细了!” 伽罗烈更是看得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这就是异能对吗?是直接控制和制造冰系实体的能力!我……我母亲好像也有类似的能力!”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可惜,我好像没有遗传到……” “嗯?伽罗烈,你的母亲她……”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有些好奇地开口。这两天相处不久,伽罗烈几乎只提过他的父亲,对他的母亲却从未提及。 伽罗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厌恶:“她是个坏女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外面来的一个男人一起跑了!算了,不提她!” 但他很快又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不愉快的记忆甩开,语气恢复了平静,似乎真的已经释怀。 他继续热切地看向迪迪亚:“迪亚!你知道怎么主动激发异能吗?我看迪安和迪尔战斗和训练好像都不怎么依赖异能!只有你在练习异能,你能不能指导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异能,或者它到底是什么……” “嗯……这个真的很难主动去引导和发现……”迪亚挠了挠头,爱莫能助地说,“除非你的能力触发条件特别简单直接,否则就真的很看运气了。” “这样啊……”伽罗烈闻言,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黑色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在地上扫过未融的积雪,留下杂乱的痕迹。 “先练好体能和‘气’的运用!”迪安在一旁语气坚定地说,试图给他打气 “基础打牢了,如果真有才能,到时候自然会显现出来,挡都挡不住。而且,学习魔法同样能变得很强。你和我们之前认识的昼伏对魔法的看法真是完全相反的,他明明有异能也还想学魔法………”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积极的方向。 “昼伏?是谁?也是你们的同伴吗?”伽罗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对这个被提及过几次的名字充满了好奇。 “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白虎兽人,之前找我教过他一些基础魔法和理论知识。”迪安耸了耸肩,简单解释道。 “这样啊……那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行动呢?”伽罗烈继续追问。 迪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语气平静:“因为他有他自己想要追寻的道路和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他并不想详细解释是他们不告而别,因为如果当时昼伏清醒着,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也要一起跟过来,而那对他们和昼伏自身来说,都未必是安全的选择。 “哦?这样啊……”伽罗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手指抵着下巴。他想当然地以为是迪安向昼伏发出了邀请,但被对方拒绝了,心中不禁对那位素未蒙面的白虎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甚至隐隐觉得对方有些“不识好歹”。 “好了,别聊了~”迪安看出迪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主动打断了他们,“再不开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今天伽罗烈你今天可要把昨天因为天气没的训练补上!” 午后的阳光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暖意。迪安迪亚迪尔和伽罗烈四人蹲伏在密林里——这是一堂学习陷阱的课程。 “在野外,有时候设置陷阱比正面战斗更有效,尤其是在你实力不足或者需要节省体力的时候,即使不起作用也能给对方压力干扰判断”迪安回答着为什么要学习陷阱 是的,这堂课的老师是伽罗烈 迪尔得很认真,裸露出来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轮到他自己动手时,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不是绳子打结不牢,就是伪装过于粗糙。 “嘿嘿,看来迪尔不擅长做这个” 迪亚在一旁看着迪尔笨拙的缠绕,半开着玩笑 “迪亚!你也要学!”迪安伸出手将迪亚的耳朵抓着 伽罗烈见状主动上前帮他调整绳结的角度。在伽罗烈的帮助下,迪尔终于成功地布置好了第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绳套陷阱。 “谢谢你伽罗烈……我没想到这个会这么难……” 迪尔对伽罗烈感谢的说着 “好了好了,松开我的耳朵!我去试试看这个陷阱怎么样”迪亚拍打着迪安的手,迪安每次捏着他的耳根都让他动不起劲,他找个借口自告奋勇去当“诱饵” 迪亚故意弄出动静,想吸引林子里的活物。一只避雷兽果然上套,在后面追逐着迪亚,被引到陷阱立刻就被绳套牢牢套住后腿,惊慌地挣扎着。 “成功了!我们抓到猎物了!”迪尔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成就感,他又掌握一项技能。 迪安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陷阱,点了点头:“嗯,绳结和伪装都有进步。不过位置还可以选得再隐蔽一些。迪尔很棒了,伽罗烈教的也不错!” 他手法利落地处理了那只避雷兽,准备作为晚上的加餐。 伽罗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能教眼前三人的东西 那天晚上,避雷兽的肉被烤的鲜嫩可口,四人围着吃的很开心,伽罗烈更是格外开心,他说了很多话,有一种被认同的感觉不断回荡在他的内心 训练后的夜晚,如果没有风雪,他们会围坐在尚有余温的篝火旁,看着星空闲聊。 “始祖山脉外面是什么样子?帝国外面又是什么样子的?”伽罗烈仰望着璀璨的星河,语气充满了向往,“我父亲以前的信里提起过北边的沙漠,说那里的星星看起来又大又亮,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沙漠?那边很热,全是沙子。”迪亚咂咂嘴,他对炎热可没什么好感。 “也有绿洲和奇特的异兽。”迪安补充道,他白色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据说沙国的兽人擅长土系魔法和驯养沙兽,那边的皇室是狮族来着。” “那东边呢?听说那边靠近大海?”伽罗烈继续追问。 “东边是人类王国的领地,海岸线很长,他们那边信仰着四个不同的神明,听说那边用魔力建造了很多魔偶和机械,人人都幸福快乐”迪安的知识面显然更广,但他提到那边人类的信仰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大海……我还没见过海呢。”迪尔轻声说,灰白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听说海水是咸的,海的深处还有鱼兽族。” “以后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迪亚说的简单轻松 “我也没见过大海,我出生就一直待在这里” 伽罗烈看着天上三轮按照各自轨迹缓缓移动的月亮,他的脸上露出向往 “那就一起去,不过你可得努力训练了,不要到时候跟不上我们” 迪亚继续说着,仿佛大海就在眼前 “我才不会!”伽罗烈立刻反驳,但随即又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补充,“我会努力跟上你们的。” 有时,迪亚会突然玩心大起,搓个小雪球,趁迪安不注意,塞进他后脖颈的绒毛里。 “迪亚!!你这笨蛋!冻死我了!”迪安瞬间炸毛,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高高竖起,转身就追着迪亚要报仇。迪亚大笑着在院子里灵活地躲闪,迪尔和伽罗烈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伽罗烈发现,看似冷静成熟嘴上总是平静冷漠的迪安,其实内心柔软善良,他嘴上说着何必在意一只受伤的飞鸟,但还是会在迪尔灼灼的目光中施展治疗魔法,那只是一只普通的迷途夜鸦罢了,看似粗心大条的迪亚能敏锐的捕捉到他人的不安,自己因为害怕不敢攀爬的崖壁,迪亚会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先上去做示范,还有迪尔虽然平时不会主动和自己讲话,灰白的目光却有着对世界的激情,会因为一朵没见过的顽强野花欢喜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嬉闹与陪伴中飞快流逝。一个月眨眼间过去。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四人如同往常一样围坐在篝火旁,如今生火已经不需要完全依赖迪安的魔法了。吊锅里煮着简单的食物,热气袅袅升起。四人就这样开饭 迪安喝了一口热汤,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他看向伽罗烈,语气平静,却不再带有最初的疏离与冷淡:“伽罗烈,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明天一早就会出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伽罗烈原本正在搓着的手猛地停住,指尖弹出的爪子差点划破自己的皮肤。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真的只待一个月啊……就要走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要去哪里?” “应该是先回夜兰看看情况,但也不一定,要看具体情况。”迪安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迪亚。只见迪亚的目光也正落在伽罗烈身上,蓝色的狼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看着伽罗烈手上那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窘迫。 “我们……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伽罗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寂。他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很想大声说“不要走”,很想告诉他们自己有多么不舍。这朝夕相处的一个月,是他失去亲人、被独自留在这荒村后,度过的最温暖、最充实的时光,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与陪伴,根本无法想象明天醒来,身边又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自己的回声。 “如果我们还在帝国境内活动,那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吧?”迪亚终于开口,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试图冲淡这离别的伤感,同时也带着叮嘱,“所以你要努力变强啊,按照我们教你的方法坚持训练下去!免得将来一个人出去冒险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我们可没办法及时救你~” “对的~伽罗烈,”迪尔也轻声劝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伽罗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悲伤,那是对朋友即将离去的深深不舍,“你很有毅力,也很坚强,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生活这么久!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伽罗烈的嘴翕动了几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他想请求他们留下,哪怕再多几天,他很想问清楚他们要去做什么,他想说自己可以帮忙 但最终,所有的恳求与挽留,都化作了一个沉重而压抑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他低下头,不想让朋友们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手指死死地抠在一起,尖锐的爪子刺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剜去一块的空落与疼痛。 “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伽罗烈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刚刚充满温暖气息的小屋,他放下空碗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没敢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留下雪地上凌乱而仓促的脚印。 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填补着空缺。 “他……好像特别难过。”迪亚率先开口,蓝色的狼眼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嗯……我也感觉到了。”迪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圈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热汤倒影,声音轻轻的,“伽罗烈……其实也是个很好的人。他和昼伏一样,都是很好的人来着。” 他想起了那个的同样短暂交好的白虎少年。 迪安看着面前两位情绪明显低落的弟弟,白色的猫耳微微垂下,但很快又强制自己振作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伽罗烈……确实和昼伏一样。他们是很好,但……我们和他们,或者说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迪亚和迪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虽然同伴越多,力量越大,这个道理我明白。但跟着我们,前路注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只有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不想把你们,也不想把任何无关的人,卷入可能存在的危险之中……” “迪安!你在说什么?!”迪亚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叫你一个人去面对?” “对呀,迪安哥哥,你在说什么?”迪尔的语气带着焦急和一丝恐慌,细长的尾巴紧张地蜷缩起来,“你……你要抛下我们吗?”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恐惧,远比屋外昨日的严寒更甚。 “不!不会的!”迪安立刻否认,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情感,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两位弟弟,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进他们心里,“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们!永远都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刻的坦诚,“我知道我需要你们,不仅仅是需要你们的力量和帮助……我需要你们在我身边,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有些危险,甚至……有些超出常理。但我感觉,我必须告诉你们了,不能再瞒着你们。” 迪亚和迪尔都屏住了呼吸,灰狼与蜥蜴兽人的眼睛都一瞬不瞬地看着迪安,等待着他即将说出的秘密。 “我们来到夜兰,”迪安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并不仅仅是为了逃离赫伦城的悲剧,或者寻找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而现在,我已经找到并得到了它。所以,我一开始的计划是,拿到东西后,我们就尽快离开夜兰。” “是……那棵树吗?”迪亚的狼耳敏锐地竖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回想起棵长林中的老树,以及第二天被告知倒塌的消息 “是的。”迪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其实我当晚偷偷回去,挖出了我要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古老的禁忌,也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片受魔法保护的书页残片。” 迪尔恍然大悟,灰白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所以,后来西普修女她们发现古树倒塌时,迪安哥哥你没主动说去过那个地方是因为……” 迪安的语气有些复杂“是的,那棵树是我弄倒的,加上那片已经是第三片了”。 “三片?!”迪亚吃了一惊“一共要找几片呢” “一共四片,几乎是马上就能成功了”迪安继续说到,“而这最后一片,我原本毫无头绪,不知道去往何处寻找。但就在我们待在夜兰的期间,它正朝着夜兰的方向飞来。” “所以……”迪亚的思路立刻跟上了,“你坚持要回到夜兰,不仅仅是为了打听消息或者补给,更是为了这最后一片残片?” “是的。”迪安坦然承认,他看向迪亚和迪尔,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藏的不安,“其实,我并没想刻意隐瞒你们……但我害怕。我怕你们知道了真相后,会觉得我在做一件荒谬而危险的事情,会……离开我。毕竟,远赴千里,收集什么不知所谓的魔法书页残片,听起来就像是吟游诗人故事里才有的情节,不切实际,又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风险。” “那个书页……集齐之后,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迪亚没有被迪安的情绪带偏,他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问题的核心。迪尔也用力点头,表示同样想知道答案。 迪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他抬起头,目光迎向两位弟弟,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用来复活一个‘死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死兽’……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可能比帝国的历史还要漫长的存在,它很强大,我亲眼见过他的力量。” 他看到迪亚和迪尔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和‘它’……达成了契约。我会尽力帮它收集齐散落的书页,帮助他汇聚全部能量复活他。而作为交换,不论最终成功与否,它都必须给我力量。” “力量?你的……你的魔法天赋?你那惊人的火系亲和力?难道都是……”迪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一直以为迪安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从未想过背后竟有这样的交易。 “迪安哥哥……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的……不用勉强自己……”迪尔看到迪安在叙述时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角,他有些担心地小声说道。他害怕这秘密背后是更多的痛苦。 “没关系……”迪安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虽然那笑容里带着沉重,“我其实很想说出来。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但我一直害怕,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就说给你们听听吧。”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你们虽然一直没问,但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要去做的未来” 第42章 四十 时间倒流回数年前,那时的迪安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眼眸中尚未沉淀下后来的冷静与疏离,满是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与天真。他与父母以及年幼的妹妹生活在帝国西北方向一座宁静的小镇上,家境殷实,父母经营着一家颇受欢迎的酒铺,生活简单而幸福。 这天,他们一家四口驾着载满酒桶的雷兽车,正从邻近的镇子采购归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老爸,你都好久没陪我们出去玩了!天天就守着你那个铺子!”小迪安坐在车斗里,嘟着嘴,嘴里抱怨着,但眼神却亮晶晶地透着期待。 正在驾车的是一位毛色纯白、气质干练的雌性猫兽人,她的毛色与迪安如出一辙,显然是迪安的毛色遗传自她。她头也不回,带着笑意呵斥:“小安!爸爸最近忙着酿酒,哪里有时间天天陪你胡闹!倒是你,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她甚至不用盘问,光听语气就能猜出儿子话里有几分真假。 “哎呀老妈~我早就做完了!所以我们才更该出去玩嘛~”迪安试图蒙混过关,身子一扭,扑向身边那位更高大、毛色漆黑的雄性黑猫兽人——他的父亲。父亲膝盖上还坐着一只更小些的、同样毛色漆黑的小猫,正是迪安的妹妹,此刻正眨着大眼睛看着哥哥。 “妈妈~哥哥骗人!”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揭发,“他的老师今天来家里了,说哥哥在学校又惹祸了!” “好啊你!小叛徒,敢和妈妈告状!哼,以后不给你带糖了!”迪安立刻佯装生气,把脑袋偏向一边。高大的父亲无奈地笑了笑,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上迪安的头顶。迪安感受到父亲的安抚,转过头,看见父亲面带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带着询问,示意他老实交代。 迪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小声嘟囔:“哼~谁让他们嘲笑爸爸你不会说话!我就……我就打他们了!我还踢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屁股!” 他的语气里带着孩童式的愤慨和维护家人的倔强。 驾车的母亲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回过头,赞许地挑了挑眉:“干得好,小安!下次再有人敢嘲笑你爸,你别自己上,带着老妈一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这种没教养的崽子,还敢找老师来家里问罪!” 她语气泼辣,护短之情溢于言表。 “唉!”父亲嘴里发出一个无奈的单音节,摇了摇头,似是在指责妻子和儿子的“胡闹”。他天生失语,性情温和,从不与人争执。 “唉什么唉!这种欠收拾的崽子,就该打!”驾车的母亲连头都懒得回,对自己丈夫那副烂好心的肠子再了解不过。 “那老妈?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吗?”迪安见气氛缓和,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灵巧地爬到驾车母亲的身后,趴在她背上,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用甜腻的嗓音恳求道,“前几天刚下了大雨,那边山上现在肯定长了好多好多蘑菇!我们先去那边找蘑菇怎么样?” “好好好~反正今天也赶不及回家了,跑到那边山头估计天也黑了。”母亲被小儿子磨得没了脾气,抬起一只手,宠溺地拍了拍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小白猫脑袋,“我们今晚就在那边露营吧!” “好哦!可以去玩咯~哥哥,晚上你要给我编个草灯~”父亲膝盖上的妹妹立刻欢呼起来。 “不给你编!你个小叛徒,敢告我状!”迪安冲妹妹做了个鬼脸,一家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其乐融融。 他们在山脚寻了一处平坦背风的地方,拴好雷兽,支起帐篷。晚餐是他们在林中采集的新鲜蘑菇。母亲仔细地检查着迪安捡回来的成果,很快从里面挑出一个灰黑色、伞面上有着不规则绚烂白点的蘑菇。 “唉?小安,记住,这种黑色的蘑菇不能吃哦~”母亲语气严肃地教导,“它看起来和这种能吃的灰蘑有点像,但煮了吃了有剧毒,千万不能弄混。” “好的,老妈,我记住啦~”迪安在一旁乖巧地点头,将母亲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妹妹受惊的哭声!只见一只浑身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异兽从灌木丛中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显然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追赶着。它甚至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一家人,直接越过他们,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父亲反应极快,瞬间将妻儿护在身后,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柄随身携带的长刀,眼神警惕。但异兽的异常行为让他们心生不祥。 片刻之后,林中的飞鸟被惊得四散飞逃,更大的动静由远及近,伴随着树枝被蛮力折断的脆响。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穿着样式古怪、已知任何人类王国风格的衣物,嘴里嘟囔着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他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类,而是一位意外的“穿越者”,尚未融入此界法则,因此听不懂当地语言,但他所说的话,其含义却被世界意志影响,清晰的地被迪安一家清晰理解。 “特么的……又没逮到,这破系统给的什么垃圾能力,连个低级野怪都秒不掉……快饿死老子了……嗯?这是……” 那人类男子注意到了迪安一家四口,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像是在打量猎物,“是高级野怪吗?看着像人形怪……是不是能给很多经验值升级?”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估。 “你是谁?这里是帝国境内,我劝你老实一点!”驾车的母亲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恶意和那种非人的审视感,立刻厉声警告,同时将孩子们往身后拢了拢。 “什么玩意……叽里咕噜叫什么呢?”可惜,那人类男子似乎还未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语言规则,根本听不清她的话,或者说,不在意。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抬手间,一枚炽热的火球已然成型,朝着迪安一家径直丢来!父亲眼神一凛,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将火球劈散,火星四溅。但他并未主动进攻,而是用眼神示意妻子,快带孩子们离开! 母亲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深深看了丈夫一眼,毫不犹豫地拉起迪安和还在啜泣的妹妹,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去。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能量碰撞的轰鸣。 “我们先躲起来!爸爸解决完麻烦就会来找我们!”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但依旧保持着沉稳,她必须保护好两个孩子。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的战斗声却突兀地停止了一下。就在迪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战斗结束时——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猛烈爆炸响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迪安惊恐地回头,透过林木的缝隙,他看到一只从未见过的、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兽拔地而起,七八米高的大树不过它的腰高!巨兽的头顶,赫然站着那个受伤的人类男子,他的右肩一片血肉模糊,却满脸兴奋。 “差点阴沟里翻船?还好老子还有杀招!这破系统,有这么强的技能不早用?差点坑死我!”男子骂骂咧咧,巨兽则抬起一只覆盖着火焰的巨足,朝着下方猛地踩下!那动作,轻蔑得如同踩碎一包胀气的食物。 “哇!升级了!果然一看就是高级精英怪,经验就是多!还有几只小的不能放过,追!”男子狂喜的声音传来,驱使着火焰巨兽,开始搜寻逃跑的母子三人。 母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丈夫生命气息的消失,撕心裂肺的痛楚贯彻她的心口。但她不能停下,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一手抱起迪安,另一手紧紧搂着不断啼哭的幼女,拼命向森林更深处逃去。 她看到前方有一棵状态不太好的大树,根部有一个被遗弃的千豪兽巢穴入口。千豪兽独居且夜行习性,此刻巢穴必然是空的。她知道,同时带着两个孩子,绝对逃不过那火焰巨兽的追踪。 没有丝毫犹豫,母亲冲到树洞前,用力将迪安塞了进去! “不!老妈!我们一起走!”迪安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图,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臂,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他的手指,然后用早已磨破流血的手指,疯狂地挖掘泥土和落叶,掩盖洞口。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染红了迪安眼前的黑暗。 “活下去!”母亲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爱与决绝,还有无法言说的悲痛。随即,她抱起因为恐惧而哭声不止的幼女,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去。她必须引开那个恶魔!妹妹年纪太小,无法控制情绪,如果藏在一起,哭声必然会暴露迪安……至少,至少要有一个孩子活下去 火焰巨兽践踏而过,所到之处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树林迅速化作一片炼狱。 树洞内的迪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外面是树木燃烧的噼啪声,巨兽移动的沉重脚步声,以及……死一般的寂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突然,他的脚后跟踢到了一个硬物。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蕴藏着无数岁月尘埃的声音,突兀地在狭小的树洞内响起: “真服了……那只长刺的笨东西,又跑回来对着我这破盒子啃了……蠢得要死,打开看看会不会啊?” 迪安吓得浑身一僵,耳朵警惕地竖立起来。他循声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古朴的木盒,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牙印和被啃咬的痕迹,只能勉强看清些许纹路。他害怕地、下意识地用脚轻轻踢了踢那个盒子。 “不对……这次的感觉……”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顿了片刻,语气带上了一丝惊奇,“哇哦~你好啊,小白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迪安愣在原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和恐惧。他蜷缩着身体,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来听不见……可惜了,还以为终于等到能交流的了……”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仿佛漫长的等待再次落空。 “你……你是谁……”迪安终究只是个孩子,在极度的恐惧和悲伤中,带着哽咽,小声地开口。 “嗯?!”那低沉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终于!终于让老子等到了!小白猫,打开这个盒子!只要你打开它,我就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它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真的吗?”迪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的追问瞬间压过了恐惧,“那你能救救我妈妈吗?你能去救她吗?” “可以!当然可以!”那声音斩钉截铁,“打开盒子,放我出来,我立刻就去实现你的愿望!” 迪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那个冰冷的木盒。他摸索着盒子的缝隙,正要用力打开,脑海中突然闪过母亲最近讲的故事书里关于恶魔的一则故事。他猛地停下动作。 “你……你给我一个保证!”迪安嘶哑着喉咙喊道,“你骗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会骗你呢?”那声音依旧镇定,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打开盒子,我重获自由,自然就会去实现你的愿望。我们各取所需。” “你起誓!”迪安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你这小孩,疑心病怎么这么重?”那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起誓!!”迪安几乎是吼出来的,情急之下,他甚至拿起手中的木盒,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两下。 “好好好!我起誓,我起誓~”那声音似乎被砸得有些晕头转向,连忙妥协。 “你的名字!你要说出你的名字!”迪安记得故事书里说过,知道了恶魔的真名,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约束它——前提它真的是恶魔。 “我——‘吼’!在此发誓,出去以后,定会实现你的愿望!这下总行了吧?”名为“吼”的存在无奈地报上了名号。 迪安这才稍微安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抠开那看似脆弱、实则异常坚固的盒盖。 “嗡——”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道凝实的虚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骤然从盒中冲出!磅礴的力量直接将整个树洞、乃至上方的大树彻底掀飞!迪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已成为一片焦土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一道庞大的虚影悬浮在半空。那虚影拥有威猛的狮首,头顶生长着峥嵘的弯角,背后舒展着六片巨大翅膀,四肢强健伏地,三条长尾在身后如同火焰般甩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威严。 “小子,说吧,你的愿望。这是我脱困的报答。”虚影“吼”低下头,那双仿佛燃烧着幽火的眼眸看向迪安,声音如同雷鸣。 “去救我的妈妈!就在那个方向!”迪安指着母亲最后离开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吼没有半分犹豫,六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那个方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迪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浑身疼痛,拼命朝着吼消失的方向跟跑过去。 没跑出多远,前方就传来了令大地震颤的巨响!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那火焰的颜色,与之前那人类男子的红色火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而毁灭的气息。 当迪安终于踉跄着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幼小的世界彻底崩塌,凝固成永恒的黑白。 两具紧紧相拥的、焦黑的躯体蜷缩在地上,较大的那具依旧保持着保护怀中较小那具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迪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而在不远处,那只庞大的火焰巨兽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不翼而飞,剩下的部分伤口处,幽蓝色的火焰仍在静静燃烧,仿佛在净化一切。那个异世界人类男子,也只剩下一个头颅和一条右臂,由些许皮肉与肩膀相连,他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被瞬间秒杀的。 “我已经尽力实现了你的愿望~”吼的身影落在迪安身边,它的身体比起刚才显得透明了一些,“我来的时候,这个没毛的家伙……嗯……人类,不是我们世界的物种呢……已经得手了。很遗憾,小家伙。” 迪安说不出话,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别就这么死了啊,小家伙。”吼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小了一些,以节省能量,它绕着失魂落魄的迪安走了半圈,“你说不定是这千百年来,唯一一个能清晰听见我说话的家伙~怎么样,我们来谈个长期合作吧?” 它用那古老存在的思维提议道:“让我暂时寄宿在你身上恢复能量,作为交换,在我恢复期间,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怎么样?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弱小,无助,真的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吗?” “你……你没有完成我的愿望!”迪安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指责,他一字一顿,清晰地控诉,“你!没!能!救!下!她!” “可笑!”吼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我只承诺尽力去实现愿望,可没保证一定能成功!我来晚了,这是客观事实,并非我违约!” “我知道你的名字!‘吼’!”迪安死死盯着它,重复着故事书里的桥段,“你没有完成愿望就是违约!我会公布你的名字,让所有存在都知道你是个不守承诺的家伙,让你再也回不去你该去的地方!”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严厉的威胁。 “哈哈哈~”吼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带着戏谑和一丝欣赏,“小子,你很有种嘛!那我在这里直接把你杀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它故意释放出一丝威压。 迪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故事书里,恶魔听到真名威胁后,通常会认怂妥协……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哈哈哈!小子,不逗你了~”吼忽然收敛了威压和笑声,六翼再次展开,“再见吧~希望你能活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云端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冲天的幽蓝火柱和之前的爆炸动静太大,很快引来了小镇的护卫军。有人在焦土的边缘发现了失魂落魄、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迪安。领队的军官认出了他——这是镇上那家生意不错的酒铺家的小子,他经常去光顾,时常能看到这孩子缠着他那温和的父亲。 迪安得救了,被带回了小镇。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依旧会和熟悉的邻居打招呼,脸上甚至会努力挤出笑容,但那双原本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所有的问候都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不再和任何同龄的孩子玩耍,常常一个人坐在自家早已关闭的酒铺后院,一坐就是一天。 “没有人……是能永远依靠的。”这是他亲手埋葬了亲人后——尽管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遗骨,坐在冰冷的院子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说出的唯一一句话。这句话,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六岁的灵魂里。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就在迪安几乎要习惯这种死寂的孤独时,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小子,我又回来了~” 迪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冷冷地回了一个字:“哦。” 仿佛只是在回应一声无关紧要的风声。 “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吼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过,正好。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我不会再帮任何人。”迪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嘿,我又不是‘人’。”吼不以为意,低沉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开始无休无止地在迪安耳边响起。吃饭时,它在点评食物;睡觉时,它在讲述古老见闻;甚至迪安在查阅魔法书,它也在喋喋不休地“指导”。永远是问候、吐槽、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分辨不出真假的关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终于,在吼持续不断地骚扰了半个多月后,迪安的忍耐到达了极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主动问出了这句话。他受够了这无休止的噪音! “嘻嘻,终于舍得理我了?还以为你耳朵聋了呢。”吼的声音带着计谋得逞的愉悦,“很简单,帮我收集三张‘书页’,并最终复活我的身体。只要做到这两点,我立刻离开你,绝不再纠缠。否则……嘿嘿,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或者我找到下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家伙为止。” 它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也带着无赖般的威胁。 迪安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他知道,自己无法摆脱这个家伙,至少现在不能。那么,就必须将主动权尽可能抓在自己手里。 “我要好处。”他没有犹豫,语气坚决,如同在谈判桌上老练的商人。 “你要什么好处?”吼似乎来了兴趣。 “给我力量。现在就要,在我帮你收集书页的过程中,我必须拥有自保和达成目标的能力。”迪安开出第一个条件,紧接着是第二个,“并且,如果我最终成功复活了你的身体,你也不能离开,必须待在我身边,听从我的命令!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我,并且要保护我的安全,直到我自然死亡为止。” “小鬼!你太贪心了吧?”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这分明是两个条件!” “你让我做的,不也是两件事吗?”迪安冷静地反驳,语气笃定,仿佛吃定了对方,“寻找什么书页,以及复活你的身体。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去找另一个能听见你说话、并且愿意无条件帮你的人。你找得到吗?” 他赌吼找不到,或者,不愿意再耗费无尽的时间去等待下一个不确定。 “……好的,小子。”吼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终究是妥协了,“我答应你。” “我要契约!受最古老的魔法见证和保护、无法违背的契约!你肯定懂得如何缔结这种契约!”迪安步步紧逼,他其实只是在瞎猜,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你。”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恼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很有胆量,也很有野心。小子,我希望你的贪婪和,最终能配得上我的力量。让它像一把真正能烧尽世界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吧!” “不过,你到时候最好足够强,若是我身体重铸时引来熟人——如果它们还活着,你的安全在那时我不做保障” 吼继续说着,语气带着认真 “想要让我侍奉你也得有足够的实力,如果你在仪式中不能确保自己安全,或者不能保护我的仪式完成,那么第二条自然也就作废,但你如果执意想要我陪伴你百年,在我肉身重铸有人打扰,你必需为我护法” 随着吼的话音落下,一道复杂无比、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古老符文凭空出现在迪安眼前,各色线条维绕旋转,散发着一股约束感。迪安仔细“阅读”着符文传递的信息,确认了内容无误后,毫不犹豫地在割开手指将血撒了上去。 契约,成立。 “好小子,很果决” 从此,迪安离开了那个承载着他短暂幸福与无尽伤痛的小镇,踏上了独自一人的冒险旅程。他凭借吼提前支付的力量——那份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兽人的魔法天赋与知识——行走四方。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危险,有时候会帮助别人,也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但每一次真正的危机,都有吼在暗中兜底。吼不敢、也不能让他真的出事,那契约的约束力远超迪安的想象。 在与吼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迪安的性格被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不断经历骗与被骗,经历了世间百态,对一个独自行动的孩子有多少善意展现,就会有多么深刻的恶意沉浮,他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冷漠,但一次次的危机化解让他更自信。同时,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记忆片段——那些高楼大厦、会跑的金属盒子、名为“电脑”和“手机”的奇异造物……这些记忆与他本身的经历交织,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混淆,怀疑自己究竟是谁。 “那些奇怪的记忆……是什么东西?”他终于忍不住问吼。 “是那个异界人类的记忆碎片哦~”吼懒洋洋地解释,“那天吞噬他残余力量的时候,我觉得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挺有意思,就顺手塞给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迪安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他慢慢理解了那个异世界的一部分,学到了许多这个世界没有的概念和思维方式。但这双重记忆的冲击,也让他时常感到迷茫。 “我有点……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谁了。我到底是这个世界的迪安,还是那个记忆里的‘人’?” “无妨。”吼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淡漠,“无论何种过去,无论来自何方,最终汇聚起来,塑造的便是现在的你。将这些杂乱的记忆变成独属于你自己的力量吧~” 之后的三年里,迪安辗转各地,凭借力量和智慧,在第二年找到了另一片灵魂书页。吼的大部分能量都用于炼化和平息书页中蕴含的力量,导致它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迪安自身的力量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但习惯了耳边总有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后,突然的寂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直到那天,他刚替某个村庄解决了一只困扰当地的凶猛异兽,自身魔力消耗颇大。他不得不找个地方休息,可不巧的是这一带有奴隶贩子,他只能“束手就擒”地被一伙路过的奴隶贩子抓了下去。 他被粗鲁地扔进一个昏暗、散发着霉味洞穴。就在他靠着冰冷的栅栏,准备闭目休息时,笼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沉重的身体被丢了进来,伴随着奴隶贩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该死的狼崽子,还挺厉害,挺能跑……害老子追了半天!” 那是一只陷入昏迷的灰色狼兽人少年,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脚上戴着沉重而结实的镣铐,灰色的皮毛沾满了尘土和些许干涸的血迹,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迪安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室友”。 第43章 四十一 “……那就是我过去的故事。”迪安的声音归于平静,仿佛刚才讲述的并非自己惨痛的经历,而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年代久远的故事。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事到如今,将这些深藏心底的秘密坦诚出来,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迪安你……过去居然是这样的……”迪亚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震惊,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该如何组织语言去安慰,他甚至感觉胸口堵得发慌。他从未想过,迪安冷静的性格与强大力量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甚至黑暗的过往。 “不用可怜我,也不用担心我。”迪安仿佛看穿了迪亚的心思,语气淡然却坚定,“我对过去早已释怀,沉溺于悲痛毫无意义。我如今在意的,唯有现在和需要去开创的未来。” 他的目光转向迪尔,发现迪尔灰白色的眼睛里情绪更为复杂,那里面有比迪亚更深的震惊,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敬佩。 “迪安哥哥……”迪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你那个时候……比我们刚见面时的我还小一岁……就独自经历了那样的事……” 他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如何从那样的地狱中爬出来,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好了,我自己都走出来了,你们怎么还在为我过去的事情难过?”迪安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淡然,他伸出双手,分别揉了揉迪亚和迪尔的脑袋,“看看现在,难道不好吗?我拥有了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有了明确要践行的目标,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弟弟,语气变得无比柔和,“我现在有了你们,有了家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迪亚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股沉重感甩掉,他重新聚焦于现实的问题:“那……找到最后一片书页之后,就要立刻开始那个‘吼’的复活仪式了吗?会不会像那个吼所说的那样,引来很大的麻烦?” 刚刚故事里迪安提到过,契约中“吼”似乎补充了关于复活可能引来关注的内容。 “理论上是这样。”迪安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一丝无奈,“但是,‘吼’那家伙吸收书页中蕴含的能量需要时间,而且不短。它拿到第一片书页都快三年了,到现在还没完全吸收完毕呢。等它把四片都吸完,谁知道都要过去多久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抱怨,冲淡了关于复活仪式的紧张感。 “哦……那看来还早得很呢。”迪亚闻言,稍微松了口气。如果那个“吼”真如迪安描述的那么古老又强大,那么它的复活仪式必然动静不小,届时前来阻挠的,恐怕绝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那其实……也不是立刻就很危险。”迪尔试着往好的方面想,能听到迪安哥哥倾诉往事他真的很开心,尽管这秘密如此惊人,“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我们……我们可以先逃跑,对吧?” 他寻求着确认,毕竟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不。”迪安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坚决,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我一定要守着,确保它成功复活。然后……” 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让它按照契约,老老实实给我‘打工’!” 显然,迪安对于吼的力量,有着明确的使用想法。 “嗯……那个‘吼’……”迪亚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蓝色的眼睛打量着迪安,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它现在……还在你身上吗?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倒是在,但基本上都在沉睡。”迪安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拿它没办法”的表情,“有时候深夜我能勉强把它喊醒说几句话,但现在它显然没醒。而且除了我,旁人也听不见它说话,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样啊……”迪亚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的一些疑问得到了解答。 “好了,故事听完了,该睡觉了。”迪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优雅地划了个弧线,“明天我们就要重新返回夜兰了。还不知道那最后一片书页具体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夜兰经过这一个月,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望向窗外,三轮月亮正高悬天际,毫不吝啬地将清冷的月华洒向大地,映照着雪地,将废弃的村落照得一片透亮,仿佛铺上了一层银纱。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夜的寒意。三小只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需要整理,从夜兰带出来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他们只是将近期狩猎多余的一些兽肉仔细熏烤成了易于保存的肉干。从此地到夜兰路程并不算遥远,他们唯一担心的,是夜兰是否依旧是一座没有活人气息的死城。 “好了,我们出发吧~”迪安将那个不算沉重的、装着肉干和少量饮水的布袋丢给迪亚。 迪亚轻松地接过,甩到肩上背好,灰色的狼耳转动了一下,看向迪安:“要去和伽罗烈告别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现在去……他可能会更难过吧?”迪安想起昨晚伽罗烈离去时那窘迫而又充满不舍的背影,不想再去触动那份明显的伤感。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迪尔细心地补充道,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并没有真正把他当作朋友呢?” 他深知被忽视的感觉。 迪安闻言,白色的猫耳微微垂下,正在思索权衡之际,一阵急促的、踩踏碎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只见伽罗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黑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浅金色的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缩。他在三人面前猛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却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带上我吧!” 这是他昨晚辗转反侧、思考了一整夜最终做出的决定。他害怕被拒绝,也害怕再次体验被抛下的孤独,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失去这一个月来感受到的、久违的温暖与羁绊。他不想再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村庄,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寻找父亲的渺茫希望。 “请带上我!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可能会拖你们的后腿,但我会努力训练,会拼命变强的!我一定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 他的目光决绝而坚定,紧紧盯着迪安,仿佛在立下誓言。 “不行。”迪安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拒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训练时的冷静,甚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伽罗烈,我昨晚已经说过了,跟着我们,前路非常危险。你如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见你的父亲了。” 他试图用对方最在意的事情来劝退他。 “可……可是……”伽罗烈一时语塞,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这个残酷的现实,急得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动。 “伽罗烈,”迪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看似为他着想的理性分析,“你留在这里,按照我们教你的方法继续训练,至少是安全的。而我们要面对的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着强大的仇家,他们下手狠辣,不会有丝毫犹豫。那不是你能够应对的。” “对啊,伽罗烈,”迪亚也在一旁帮腔,灰色的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迪安说得对,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好好训练,等实力足够了,再出发去找你的父亲,那样更稳妥。” 他真心不希望这个新朋友卷入他们复杂而危险的命运漩涡。无论是为赫伦城、夜兰城复仇,还是迪安那涉及古老存在的秘密,都与伽罗烈无关,他不该被牵扯进来。 迪尔也用力点头,轻声劝道:“对的,伽罗烈。迪安哥哥考虑得很周到。你如果跟着我们,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的父亲了。”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一个,就一定要失去另一个呢?”伽罗烈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浅金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但他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你们只要管好自己就好了!我会想办法逃跑,或者……或者尽我所能协助你们!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对孤独的恐惧。 迪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某种相似孤独感的黑豹少年。他知道,有些执念,并非言语能够轻易打消。他的语气再度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是最后一次确认,也是最后的劝告: “这下真的不是玩游戏了,伽罗烈。我要做的事情,连许多成年人都望而却步,甚至是需要豁出性命去拼搏的。即使如此,你也要坚持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白色的猫耳竖立着,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情绪变化,“你,真的已经做好……或许会失去一切的觉悟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伽罗烈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挺直了胸膛,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驱散,“不管你们要去何方,不管你们准备做什么!都请带上我!我不想再被留下了!” 他的决心,如同磐石般坚定。 “那我要毁灭世界呢?”迪亚在一旁突然插嘴,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试图用这种荒谬的假设来冲淡过于沉重的气氛。 唰! 三道目光瞬间齐齐聚焦在迪亚身上。迪安是无语的审视,迪尔是无奈的嗔怪,伽罗烈则是短暂的错愕。迪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挠了挠头:“开个玩笑~我可没有那种能力,也没那种兴趣。” 三人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伽罗烈身上。迪安看着伽罗烈那双写满了“绝不后退”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地、仿佛叹息般地说道: “好吧,伽罗烈。”他白色的猫尾轻轻摆动了一下,“那就……一起走吧。” “好!!”伽罗烈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脸上绽放出如同冲破乌云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身后的长尾巴早已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摆,将脚边的细雪扫开了一大片,显示出他内心巨大的喜悦和激动。 伽罗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晨光中逐渐远去的、承载了他所有孤独与等待的废弃村落,然后毅然转过身,跟上了迪安、迪亚和迪尔的脚步。四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原上留下四行并排的脚印,通向未知的前方。 走了许久,翻过一道覆雪的山丘,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夜兰城那熟悉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隐约可见。城墙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死寂的气息。 “那么,我们的第一步,是设法潜入夜兰城。”迪安停下脚步,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远眺着城池,语气冷静地部署。 “唉?潜入?”伽罗烈闻言,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并非恐惧,反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难道说……你们其实是帝国的通缉犯?” 他下意识地猜测,毕竟“潜入”这个词听起来总带着点不寻常的意味。 “糟了!被他发现了!老大,要做掉他灭口吗?”迪亚立刻戏精上身,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压低声音,仿佛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团伙,但他放松的身体姿态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彻底出卖了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神经……”迪安简直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很快,他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直视伽罗烈:“伽罗烈,既然你已经决定加入我们,并且做好了面对危险的觉悟。那么,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听完后,千万别害怕,也一定要保密。” “嗯?什么事?”伽罗烈立刻竖起了耳朵,黑色的尾巴也好奇地微微翘起,神情专注。 接着,迪安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祈雪节当晚发生在夜兰广场的那场骇人听闻的惨剧——名为西普的人类修女献祭全镇居民,还将他们的尸体一同炼制成了魔偶全都简略却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不过他依旧有所隐瞒。 在说给伽罗烈的版本里面,西普修女带着魔偶离去下落不明 伽罗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为震惊,漆黑皮毛下的皮肤甚至有些苍白。他浅金色的瞳孔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变调:“献祭了……全城的人?这……这是真的吗?修女?” 竟然是……” “是的,千真万确。”迪亚接过话,虽然脸上还带着点戏谑后的余韵,但眼神已然认真,“你现在,可是除了我们之外,第五个知道这个真相的人了~一定要保密哦!” 他故意用了一种仿佛“拖人下水”的语气,随即又乐呵呵地补充道,“怎么样?现在反悔想跑还来得及哦~我们可以当你从来没跟来过~还要继续跟着我们吗?” 伽罗烈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他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语气非常认真:“不。既然我已经决定加入,成为团队的一员……那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用生命起誓!”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羞愧,“而且……原来你们之前说的‘危险’,都是真的……我……我还以为那只是你们不想带上我而找的借口……” 他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迪安他们背负着什么。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等等,迪安你说我是第五个人……那除了你们三个,还有一个人是……?” “是昼伏。”迪安回答道,“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白虎兽人。” “那……他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伽罗烈更加好奇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他应该是往北边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迪安思索着回答。 “啊?你们……没有带着他一起行动吗?”伽罗烈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共同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危机,理应成为紧密的同伴才对。 迪安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天亮后我们就立刻离开了。不带他一起的原因,和一开始不想带上你是一样的,不想让我们未来的道路的危险牵扯到他。” “可他……他不是同样经历了那些危险的事情吗?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那晚更危险的……”伽罗烈下意识地追问,但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歉意,“难道……你们……哦……我明白了……” 他突然意识到,迪安他们身上,恐怕还背负着比夜兰惨案更深、更危险的秘密,而这些,或许不是他现在应该探听的。 迪亚看他这副猛然醒悟、小心翼翼的样子,一下子又被逗乐了:“噗……干嘛这副表情?说出来又不会被我们灭口~” “好了,别闹了。”迪安适时地打断了这个他不想深入的话题,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的任务,“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潜伏进夜兰,探查里面的具体情况,看看里面是不是来了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等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我们就行动。现在,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望着夜兰城方向的迪尔,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迪安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夜兰城的天空……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迪安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夜兰城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努力搜寻着任何异常,“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发现。 “上空……漂浮着很多……黑影。”迪尔微微侧过头,灰白色的眼睛依旧紧盯着那个方向,瞳孔深处似乎映照出了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和那次……出现在赫伦城上空的怪物给人的感觉一样……充满了痛苦、扭曲……还有无尽的悲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心悸的触动。 “黑影?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啊……”一旁的伽罗烈也学着迪安的样子用力眺望,但视野里只有空旷的天空和几缕薄云,他困惑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看见……”迪亚皱了皱眉,蓝色的狼眼里带着关切,他走到迪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尔,是不是这几天训练累了,出现了幻觉?别太紧张。” “不……应该不是幻觉……”迪安沉吟道,他想起了迪尔身上那神秘莫测的与暗系相关的力量,“这可能……是迪尔独有的某种感知能力。” 虽然无法确定那“黑影”具体是什么,但联想到夜兰城不久前发生的惨剧,空中残留着大量的痛苦与死亡气息,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我们必须要更加小心。”迪安迅速做出了决断,临时改变了计划,“这样,这次潜入,只由我和迪亚进去。伽罗烈,你和迪尔留在外面接应我们。” “我也要去!迪安哥哥你不能老是这样!”迪尔立刻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细长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每次稍微有点危险就把我丢在后面,你们就想把我排除在外!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一直被保护在身后的累赘了!我现在有魔法很熟练了,还有那个能力在我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他的语气直接而坚决,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对!对啊!我也要去!”伽罗烈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也立刻附和迪尔,表明自己的态度,“既然是一起的,那就应该共同面对!” 迪安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迪尔和伽罗烈。尽管他是四人中体型最娇小的,但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透出的目光却格外犀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心。迪尔和伽罗烈在他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压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很明显,”迪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其实并不想去,不是吗?” 迪尔和伽罗烈几乎同时咽了口口水,d他第一次看到迪安这个眼神,像是审视犯错的孩子。 “可……可是,迪安哥哥……我也想贡献一份力量……”迪尔试图辩解,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迪安的目光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留在外面,保障我们撤退路线的安全。万一我们在里面遭遇不测,需要迅速撤离时,外面必须有可靠的接应。这同样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他看向伽罗烈:“伽罗烈,你之前从未去过夜兰,没有人认识你,如果夜兰城有其他幸存者,假如他认识我们三个,那么你会是我们探听消息的唯一人选” 随后他看向迪尔 “迪尔,你要盯着那些黑影,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你要第一时间用魔法给我们发信号。”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是早就规划好的打算 “……好,我知道了。”伽罗烈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迪安那冷静而富有说服力的眼神,以及分配的任务,让他无法拒绝,也让他觉得自己确实被需要着,“我会和迪尔在这里等着你们,确保退路安全。” 迪尔虽然还有些不甘,但在迪安合理的安排和坚定的目光下,也只好低下头,小声应道:“……嗯,我们会守好这里的。” 迪安这才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迪尔低垂的脑袋,语气温和了许多:“我们很快回来,放心。” 他转向迪亚:“迪亚,我们走吧。” 迪亚点了点头,跟上迪安的脚步,两人借着渐深的暮色,如同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沉寂的夜兰城潜行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迪尔和伽罗烈听不到了,迪亚才忍不住低声问道:“迪安,你刚刚……那个眼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迪安用那种近乎“威慑”的眼神对待同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给他们分配合适的任务而已。”迪安不以为然地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而且,如果真的在里面遇到连我们都无法应对的危险,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百分百护住他们两个吗?” 迪亚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迪安说得有道理。在未知的危险面前,确保团队的有生力量和退路,是更理智的选择。 “总之,我们先进去快速侦查一下。”迪安继续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过去这么久,人类或者帝国肯定派遣过人来调查,我们进去看看里面有哪些人……或者其他东西。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嗯。”迪亚应道,随即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迪安,你为什么最后又同意带上伽罗烈了?”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 迪安没有立刻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望着远处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夜兰城,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尝试带上昼伏。” “什么?”迪亚更加疑惑了,“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迪安一向对外人一向保持着距离,突然转变态度想要寻得更多帮手,这很不寻常。 “在我和你,还有迪尔共同经历生死之前,我们对彼此而言,也仅仅是‘其他人’。”迪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沉淀,“或许我和伽罗烈、还有和昼伏的关系,最终也无法达到我们三人之间这样,但是……他们可以成为值得信赖的‘同伴’。”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迪亚感觉迪安话里有话,追问道。 迪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迪亚,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让迪亚目瞪口呆的话语: “我想让让帝国、沙国、叶首国,甚至羽玄国,再次团结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强大的联盟!”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迪亚蓝色的狼眼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靠我们几个?要和四个国家……开战吗?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迪安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我们总会成长为大人的,迪亚。”迪安的语气却异常冷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里面蕴含着远超他年龄的谋划与决心, “我想要的是团结,是整合,而非通过战争和武力去征服或取缔,不过到时候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能?我相信,存在一种可能性,能够弥合过去的裂痕。总之,我想吸纳,认识更多志同道合、拥有潜力的同伴。直到我们成长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足以去实现这个目标。” 迪安顿了顿继续说到 “即使失败,四国都容不下我们,至少有吼在我们要找个地方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迪安连退路都不知何时都想好了 迪亚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迪安那无比认真的侧脸,声音都有些干涩:“你……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好要做这种……这种事情的?” “我不知道,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了,或许是因为有吼这张底牌存在……又或者伽罗烈执意要跟着我们的时候。”迪安回答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夜兰城,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也想起了他等待父亲归来的孤独。我不想再看到战争蔓延,夺走像伽罗烈父亲那样的士兵,让家庭破碎;我不想再看到像吉特队长、赤敛城主那样守护一方的英雄,最终却只能迎来悲壮的结局。如果分裂和争斗是痛苦的根源,那么,就去改变它。” 迪亚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迪安,眼神复杂,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如果……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做到了……以后的历史书上,迪安你的名字,一定会是传奇的一笔。” 迪安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然的弧度,白色猫耳的尖端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那我希望,”他轻声说:“不是用红色的墨水来书写我的名字。” 第44章 四十二 两小只借着愈发深沉的夜色,完美的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死寂的夜兰城。作为一座以贸易闻名的城镇,夜兰的城墙并不算高大险峻,四通八达的道路本是它繁荣的象征,此刻却更衬得城内的空旷与死寂。 “好安静啊……”迪亚压低声音,灰色的狼耳如同雷达般高高竖起,全方位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但传入耳中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比我们离开的时候还要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寒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卷起零星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迪安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两旁黑洞洞的门窗,声音凝重,“一个月了,夜兰发生了如此恐怖的惨案,怎么可能毫无变化?帝国方面绝无可能置之不理,至少应该有调查人员进驻,或者设立封锁线。但现在看来,这里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逻辑上的矛盾。 他轻盈地一跃,勾住墙壁的缝隙,三两下便翻上了一处民居的屋顶。迪亚紧随其后,动作同样矫健。两人动作敏捷宛如游龙,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移动,最终来到了一处较高的地方——潮汐教堂的屋顶。这里是夜兰的制高点之一,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区。 “又回到这里了……”迪亚用脚掌轻轻踩了踩脚下冰冷的瓦片,心情复杂。这里曾是他们短暂获得庇护的地方,却也成为了孕育背叛与残酷死亡的土壤。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西普修女的真实面目,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看那边。”迪安伸出手指,指向城镇东侧。那是黑耀魔法商会的气派大楼,在几乎完全漆黑的城区里,其中一层的某个窗户,竟然透出一点稳定的、昏黄的光晕!“里面有人。” 他的语气带着肯定与警惕。 “那我们要过去看看吗?”迪亚转头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征询着下一步行动。 “不,我们不过去。”迪安果断摇头。他蹲下身,将掌心向下按在屋顶的瓦片上。一个结构精巧、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魔法阵瞬间浮现,光芒耀眼却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收敛。紧接着,一只羽翼漆黑如墨、眼神锐利的寒鸦从法阵中心凝聚成形,安静地落在迪安的手背上。 “这是?召唤术?”迪亚惊讶地看着这只凭空出现的魔法造物。 “对,之前学的一个小把戏,还是第一次使用。”迪安简短解释,同时通过魔力连接向寒鸦下达指令 “让它替我们飞过去侦查,比我们亲自靠近安全得多,也能避免暴露。” 寒鸦无声地振翅,完美地融入了漆黑的夜空,如同一支离弦的暗箭,迅速而隐蔽地飞向远处的魔法商会大楼。它精准地落在那个亮灯房间的窗台上,歪着头,用一只闪烁着魔法微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室内。 只见房间内,一位人类女性正焦躁地翻箱倒柜,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不对……这里也没有!该死的,我一定要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教授他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只要找到日记本……” 这个声音对迪安来说并不陌生——正是那位初来夜兰就偶遇,后来在图书馆也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类女魔法师。 “找到了!”小倩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她快速翻阅着,脸上带着急切,“都是一群什么人!居然下令禁止深入追查,还关闭了始祖山脉通向这边的主要通道!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本小姐吗?”她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目光在书页上飞速扫过。然而,日记的记录,赫然停止在祈雪节的前夕。 “为什么……连教授这里也没有线索……”小倩失落地合上日记,眉头紧锁,“夜兰所有的时间线,所有人的活动迹象,都诡异地定格在祈雪节当天。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陷入沉思。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台上的寒鸦。她的脸色瞬间一变,闪过一丝惊疑:“嗯?我明明布下了屏蔽魔法,怎么会有寒鸦能靠近?”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抽出腰间的魔杖,一道绚烂刺眼的闪电如同精准投出的长矛,疾射向窗外的寒鸦!然而,那寒鸦的反应快得超乎寻常,翅膀猛地一扑腾,灵巧地躲开了闪电,唯有玻璃的应声破碎,寒鸦随即融入夜色消失不见。小倩急忙冲到窗边向外张望,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黑暗。 “是谁?兽人帝国只在白天巡逻……我进来时明明用魔法屏蔽了整栋大楼……难道我的行踪暴露了?”她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收拾东西,将那本日志塞进包里,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身影消失在下楼的楼梯口。 另一边,教堂屋顶上的迪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结束了与寒鸦的视听共享。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低声道:“鸟类的视野真是广阔,但这种视角……真不习惯。”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刚才那边有闪电!”迪亚急忙问道,他也看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雷光,以及随之熄灭的灯火。 “是一个人类,我们刚来夜兰见到过的那个女魔法师。”迪安将看到和听到的情报告诉迪亚,“她在独自调查夜兰人员消失的真相,但似乎受到了官方的阻挠,她的线索也断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亚的目光投向魔法商会大楼的门口,希望能看到那个女法师的动向。 “夜兰城内目前看来没有其他人。那人提到,白天会有兽人帝国的巡逻队。”迪安沉吟道,“但这很奇怪……为什么只在白天巡逻?晚上呢?而且我们一路进来,也没看到巡逻队驻扎的痕迹,他们难道不住在城里?” 这不合常理的安排让两人都感到疑惑。 “难道……晚上夜兰会‘闹鬼’?”迪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猜测,但随即自己否定了 “可不对啊,镇民的灵魂都被西普献祭了,尸体也化成了那个肉山魔偶,最后连魔偶都被迪尔的力量吞噬了……哪里还有灵魂能变成鬼?” 在这个世界,灵魂若因强烈执念滞留,可能化为“鬼”。人死亡后的灵魂通常呈白色透明轮廓,保有生前记忆并且理智;而一旦堕化为只余执念、失去理智的“鬼”,则会呈现绿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迪尔所见的“黑影”……记载中并未提及。 “迪尔看到的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灵魂被肉眼观测的情况下,应是白色透明状;绿色则为鬼……那黑色……黑色的究竟是什么?”迪安再次抬头望向夜空,依旧一无所获,只有沉沉的黑暗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与伽罗烈他们会合,等天亮后,再设法接触巡逻队,套套话,看看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何如此安排。” “嗯,好……”迪亚点头同意,狼耳始终保持高度警觉,提防着仿佛随时会从阴影中扑出的可能存在。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在屋顶间快速穿梭,朝着城外迪尔和伽罗烈等待的方向赶去。 靠近城墙边缘,迪安抓住一处墙壁的凸起,干净利落的无声滑下。在他落地正要跑起来的时候 “迪安,等一下!”迪亚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紧紧盯着迪安……以及他们两人之间,“我们来的时候……是几个人?” 这个问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不是三个人进来的吗?”迪安用一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莫名其妙语气回答道,同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和迪亚中间的位置。 而迪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死死盯住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原本似乎理所当然存在的身影:“你先回答我!我们到底是几个人来的夜兰?!” “你,我,迪尔,伽罗烈,还有……还有……谁?”迪安顺着迪亚的目光,本能地开始点数,但数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们进来时明明是两个人!哪里来的第三个人?! “你是谁?!”迪安猛地一个后跃,与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存在”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警戒。迪亚也几乎同时一个大跳,落在了旁边一处低矮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全身肌肉紧绷。 “我?我是伽罗烈啊?”那个人影发出声音,语气带着困惑。而当“伽罗烈”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他模糊的身影开始迅速变得清晰、凝实,最终化为了黑豹少年伽罗烈的模样,连神态都惟妙惟肖,“你们忘记我了吗?我是什么样子,你们忘记了吗?” “不……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迪安又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魔力已经开始隐晦地流转,眼神冰冷。 “是你们后面让我跟上来的啊?”伽罗烈一脸无辜,甚至还反问道,“还有迪尔,迪尔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啊。” “迪尔?!”迪亚猛地回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迪尔那黑色的、带着鳞片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怎么了?我们不是要赶紧出去吗?”迪尔仰起头,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声音说道,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对……刚刚……刚刚是三个人……是谁……谁多出来了……”伽罗烈突然像是“发现”了问题,语气变得惊慌起来。 迪尔也立刻附和,脸上露出同样的“困惑”:“对啊……我们……我们刚刚不是三个人吗?” “什……什么?”迪亚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眼前的景象诡异得让他思维都有些混乱。 “对……我们刚刚是三个人来着……”迪安一只手捏着下巴,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仿佛在努力回忆,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认知。 “不!不对!迪安!别上当!”迪亚猛地甩头,强行驱散那诡异的混淆感,手中寒气凝聚,一枚尖锐的冰矛瞬间成型。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迪尔,终究没能对“弟弟”的形象下手,而是一个纵身跳回迪安身边,随后奋力将冰矛投掷向伽罗烈! 伽罗烈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冰矛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夺”地一声钉在地上,前端碎裂,但冰晶并未消散,直接钉在了地面上。伽罗烈脸上露出“焦急”和“愤怒”,对着迪安大喊:“迪安!不要上当!他不是迪亚!他是石碣假扮的!快杀了他,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什么……等一下……迪亚……迪亚怎么会是假扮的?”迪安脸上露出惊愕和挣扎,似乎无法分辨眼前的真假。 “迪安!快杀了那个迪亚!他不是迪亚!他是假货!”屋顶上的迪尔也开始冲着迪安焦急地呼喊。 “你……叫我迪安?叫我杀了迪亚?”迪安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迪尔,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显然有‘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呀!迪安,你快杀了那个迪亚!迪尔说得对,那个迪亚是假扮的,我们一开始就是三个人啊!”伽罗烈还在继续劝说迪安动手。 “我知道了。”迪安的语气忽然恢复了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别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紧张戒备的迪亚。 “什……”迪亚还没明白迪安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迪安脚下的地面亮起一道辉红色的魔法阵,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亮!两团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冥界的火焰骤然射出,并非攻向迪亚,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命中了眼前的伽罗烈和屋顶上的迪尔! “啊——!!!” 蓝色的火焰瞬间将两道身影完全吞噬,它们发出绝非人类或兽人所能发出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尖利啸声!它们的形体在火焰中迅速扭曲、溶解,最终化作两缕纯粹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迪安缓缓转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迪亚,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冷意,语气平静得近乎疏远:“应该能确定我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吧?” “什?什么?我当然是迪亚啊!”迪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解释,“你刚才怎么回事?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记忆被干扰了?我知道了……是某种魔力产生的影响!对我没有用是因为我的‘绝魔之体’,总之你先记住我们是两个人进来的!” “幻觉……干扰……”迪安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彻底驱散脑海中那残留的诡异混淆感,“刚刚……好像只要说出了谁的名字,那些东西就能立刻伪装成他们的样子靠近我们……” 他回想起假伽罗烈和假迪尔出现的过程,心有余悸。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迪亚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再冒出什么来,“不过,刚才假扮成伽罗烈的东西,情急之下喊出了‘石碣’这个名字……” “石碣……,听到某个名字,就能变成对应形象……”迪安思维快速运转,逐渐理清了头绪。他靠近迪亚,背靠着背,同样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们赶紧出去吧!这地方太邪门了!”迪亚的狼耳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迪安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近乎冷笑的、平静而奇怪的语气:“不急……我们来做个实验如何?” 不等迪亚反应,他清晰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魏冉?你在吗?” 话音刚落的瞬间,不远处的一个巷口,光影一阵扭曲,一个穿着明显不属于这世界工艺的衣服,捂着脚踝的人类男子形象浮现出来,脸上带着痛苦和求助的表情:“我在!但是我脚崴住了,没办法动,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 那声音,赫然与迪安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 然而,这惟妙惟肖的幻象,换来的并非迪安的援手,而是一个比之前更加巨大、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炽热火球! “轰!” 火球精准地命中幻象,那“魏冉”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那个名字……是谁……”迪亚看着那再次消散的黑影,忍不住问道,他从未见过迪安露出如此……冰冷而决绝的表情。 “一个我永远无法原谅的死人。”迪安的声音低沉,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看来确认了,这些被称为‘石碣’的东西,听到名字就能模仿。情报先收集到这里……此地不可久留,我们立刻出去和迪……和外面的他们会合。”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直接说出迪尔和伽罗烈的名字。 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被恐惧追赶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城外 “你们回来了!太好了!”伽罗烈看到两人的身影,明显松了口气,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刚刚迪尔说,他看到夜兰城上空有几个黑影突然消失了,正犹豫要不要用魔法发信号叫你们赶紧出来呢。” 他指了指身旁紧盯着夜兰方向的迪尔。 迪尔灰白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他一直抬着头看着夜兰的夜空。 “对呀,我们当然出来啦~”迪亚立刻换上轻松的笑容,试图驱散紧张气氛,他挥了挥手,“走吧~我们回去~” 他自然而然地就要带头离开。 然而,迪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微微眯起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目光在迪亚和迪安身上缓缓移动,眼神里透出一丝与往常不同的、带着审视的陌生感。 “回去?”他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回哪里去?” “回去……就是回去啊……”一旁的“迪安”接口道,声音柔和,他甚至主动向迪尔靠近了一步,张开双手,做出一个试图拥抱安慰的姿态。但这个过于亲近的动作,反而让迪尔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迪尔的目光转向旁边的“迪亚”,眼神专注地打量着他的表情,仿佛在寻找某种破绽随便即喊出迪安的名字:“迪安哥哥?我们要回赫伦吗?” 他故意问了一个指向明确的问题。 只见那个“迪亚”面带微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对的,我们要回赫伦。” 这个回答如同冰水浇头!真正的迪安和迪亚绝不可能说出要回赫伦——那座已经化为废墟、承载着无尽悲痛的城市! 一旁的伽罗烈也瞬间察觉到了这致命的矛盾,迪尔明明指定了迪安,可迪亚却自然的接过那个名字,他黑色的皮毛微微炸起,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两步,尾巴因为极度警惕而绷得笔直,如同一杆蓄势待发的矛。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迪尔快速地、反复地做出了一个“准备逃跑”的手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咻!咻!” 两枚炽热的火球如同精准的审判,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疾射而出!它们划破夜色,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精准地命中了站在迪尔和伽罗烈面前的“迪亚”和“迪安”! “啊——!!!” 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尖利啸声再次响起!那两个惟妙惟肖的幻象在火焰中剧烈扭曲,身形迅速溃散,最终化作了两缕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彻底消融在寒冷的夜风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紧接着,两道身影几乎是飞一般出现,稳稳落在惊魂未定的迪尔和伽罗烈面前,这正是真正的迪亚和迪安! 迪亚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蓝色的狼耳竖立,不断扫视着周围,语气急促而严肃:“你们没事吧?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的呼吸微重,但节奏依旧。 迪安的目光快速扫过迪尔和伽罗烈,确认他们无恙后,语速飞快地解释:“城里面有非常诡异的东西,能模仿他人的样貌和声音。具体情况路上再说,我们必须立刻远离夜兰!” 他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暗城池,心有余悸。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夜兰的那一刻,他们再次看到了“迪尔”和“伽罗烈”,他们就等在那里,说着“你们终于出来了”,神态语气几乎别无二致。若非迪安多了个心眼,试探着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而那个假迪尔兴高采烈地回答“回家”,他们恐怕已经着了道。 看着眼前这两个刚刚出现、并以雷霆手段消灭了幻象的“迪安”和“迪亚”,伽罗烈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他再次上前一步,将迪尔更严密地护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标准的战斗起手式,浅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两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们……你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刚刚的诡异让他很难轻易相信任何出现的“同伴”了。 迪亚看着伽罗烈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向他身后眼神复杂的迪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焦急:“不是吧迪尔~你也认不出我吗?” 他试图用熟悉的语气唤醒同伴的信任。 迪尔的目光在迪亚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旁边神色冷峻但眼神清明的迪安,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轻轻拉了拉伽罗烈的衣角,低声道:“他们是真的!我们赶紧离开吧……”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几乎只有伽罗烈能听到,“……刚才那个假扮的‘迪亚哥哥’,没有那么……‘笨蛋’……” 他用了迪安平时调侃迪亚的那个词,虽然不礼貌,但在这一刻却成了最有效的辨识标志——真正的迪亚,有着独属于他的、混合着直率与偶尔粗线条的特质,那是模仿者难以完全复刻的生动。 “行了……”迪安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对峙,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目光中的锐利未减,“既然确认了不是那些鬼东西假扮的,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迪安话音落下,四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与夜兰城相反的方向全力奔跑,仿佛身后有无形的恶鬼在追赶,直到夜兰只剩下一个渺小轮廓,他们才在一片背风的岩石坡地后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 “等天亮……”迪安扶着冰冷的岩石,平复着呼吸,白色的猫耳因为疾奔而微微发烫,他回头望了夜兰的方向,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对三人说道,“白天帝国安排了巡逻队,也许我们到时候可以想办法接触一下,探听些消息。” 这是他目前能获取夜兰信息的唯一途径。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伽罗烈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黑色的皮毛被汗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的体能虽有进步,但比起迪安三人常年奔波的耐力,还是差了一截。 “它们自称,或者我们听到的名字是‘石碣’。”迪安扫去了岩石表面的积雪然后坐下,脸上带着一种脱离险境后的疲惫与释然,“具体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出现在夜兰,我们一无所知……当时它们模仿成了你和迪尔的样子靠近我们,还试图挑拨离间,让我对迪亚动手。” “对!最关键的一点!”迪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雪地上,毫不在意那冰冷的触感,他伸出爪子,郑重地强调,“记住,绝对不要说出任何人的名字!一旦名字被它们听到,它们就能立刻模仿出那个人的外貌和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了观察到的细节,“不过,它们似乎只能模仿外表,性格和记忆是无法完全复制的,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差异。” “那……除了不能提名字,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迪尔也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带着些惊魂未定,望向夜兰的方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注视。 迪亚用爪子挠了挠头,回忆着之前的经历:“它们好像还有一种能干扰人认知和判断的能力……迪安就差点中招了,以为我们真的是三个人进去的。幸好我因为“绝魔之体”没有受到影响 迪安点了点头,证实了迪亚的说法,脸色凝重:“所以,夜兰城内部极其危险。我们或许……不该再轻易进去了。干脆直接离开这片区域,另做打算。” “那……书页怎么办?”迪亚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问完都没有意识到伽罗烈还在旁边。 伽罗烈果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书页?什么书页?” 迪安无奈地瞥了迪亚一眼,随后向伽罗烈解释道:“我们在寻找的一件特殊物品。具体有什么用,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不打算在此刻透露更多 迪安收回目光,不愿再多说。他伸出手刻出一个炙热散发着温暖的魔法阵,随后蜷缩起身子,将尾巴绕到身前“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保存体力。等天亮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第45章 四十三 天刚蒙蒙亮,如同稀释的墨汁渲染着东方的天际。四小只再次小心翼翼地朝着夜兰城的方向靠近。经过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遭遇,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了许多。 “迪安哥哥……要是再遇到那种东西……我们该怎么办……”迪尔紧紧挨在迪安身边,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轻扫着地面,灰白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伽罗烈则走在另一侧,浅金色的瞳孔警惕地左右扫视,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迪亚殿后,蓝色的狼耳竖立,承担起断后和警戒的任务。 “没事!”迪亚在后面用他那一贯洪亮的声音试图宽慰大家,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不喊出名字,它们应该就找不到模仿的目标,那就不会出现的。”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信心。 “我们不进城,”迪安出声定下调子,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夜兰的轮廓上,“就在外面观察一圈,重点是看看那些巡逻队,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非常在意巡逻队只在白天活动的缘由,“石碣”很有可能只在夜晚出现。 四人再次靠近夜兰外围。这次,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下,他们清晰地看到了把守在进入夜兰主要通道口的帝国士兵。他们全身披甲,手持长矛,神情肃穆。更引人注目的是,雪地上用漆黑的碳粉绘制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将整个夜兰镇区域框在其中,仿佛一道无形的围墙。昨夜由于光线昏暗,他们并未察觉。 “真的有看守……而且是明确禁止进入的态势……”迪安压低声音,眉头微蹙,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为什么只用碳粉划线?如果用带有魔力光辉的结界或者警示法阵,不是更醒目、更能阻止人靠近吗?” 这看似简陋的封锁方式,反而透着一丝不寻常。 他们躲在远处的一片枯灌木丛后,小心地探出脑袋观察。那些士兵均为毛兽族的兽人,纪律严明地警戒着。然而,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他们的视线——那只毛色纯白、气质阳光的白虎少年,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士兵队伍附近。 “昼伏!??” 迪安、迪亚和迪尔三人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啊?谁?”伽罗烈顺着他们震惊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白虎兽人。那白虎手中握着一柄训练用的短刀,身后站着一位身着帝国低级士官制服、面容精悍的鬣狗兽人,正手把手地指导着他的动作。“那个白虎……就是你们之前提到过的昼伏?” “昼伏怎么会和帝国军队的人在一起?”迪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仔细打量着远处显得颇为熟稔的两人。 “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把我们的事情都说出去了?”迪安的目光变得深邃,里面透露出深深的思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啊……什……不会吧……”迪尔转过头看向迪安,细长的尾巴不自觉地卷缩起来,语气带着不愿相信的迟疑,“他之前答应过我们会保密的……” “很有可能……”迪亚半探着脑袋,眼神古怪地看着那边互动亲密的昼伏和鬣狗士官,“你看他和那个鬣狗军官,关系好像很不一般。说不定不知不觉间,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尔看了看迪亚,又把头转向迪安寻求着意见。他内心很不愿意接受昼伏可能“背叛”的猜测,毕竟在对抗西普时,昼伏曾毫不犹豫地与他们并肩作战。 “不用着急下结论,”迪安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了伽罗烈身上,那眼神仿佛早已盘算好了什么,“问问本人就知道了。” “啊?看我干什么……”伽罗烈被迪安那蕴含着深意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那分明是看到了“工具”的眼神。 “去帮我们把昼伏引出来。”迪安上前一步,伸手搭住了伽罗烈的肩膀,不过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动作显得稍微有点费力。 “我?我要怎么做?”伽罗烈咽了口口水,感觉任务艰巨。 “先别急,我们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单独见到昼伏。”迪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试图安抚他的紧张,“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到时候可能就需要你帮忙制造点‘动静’了。” 就在这时,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望向夜兰城上空,说出了他刚刚的发现,语气带着惊讶:“迪安哥哥……夜兰上空的那些黑影……消失了。” 他本该更早注意到,但直到此刻才猛然察觉那片令人压抑的“存在感”不见了。 “看来,那些东西确实是只在夜晚出现……”迪安也抬起头,但他眼中依旧只有空旷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远处,昼伏与那位鬣狗士官的互动看起来依然十分融洽,甚至可以说亲密。士官耐心地纠正着他的握刀姿势和发力技巧。他们越是显得关系匪浅,迪安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对方显然是帝国派来调查夜兰事件的,并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否则不会在此设立封锁和巡逻。那么,作为事件幸存者之一的昼伏,极有可能已经接受了详细的盘问。以他们表现出来的熟悉程度,昼伏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或者在被信任的氛围下,将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关于西普的疯狂和背叛,迪安并不太担心被知道,他害怕的是不确定昼伏究竟看到了多少……如果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和迪亚联手击退了西普,那倒没什么特别。 但他最担心的是,昼伏是否看到了最后时刻迪尔身上爆发出的力量……如果这一点被帝国知晓,迪尔很可能会被当作极度危险分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迪安一行人啃着冰冷的肉干,而远处的士兵们则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统一的干粮,简单进食。很明显,他们并没有离开或者换班的迹象。 “看来,负责封锁的就只有这些人了……”迪安耐心地清点着视线范围内的士兵数量,更远的地方无法看清,只能大致估算,“大概在二十六到三十人左右。” “迪安哥哥,你也吃点东西吧……”迪尔将一块肉干递给几乎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迪安。而另一边,迪亚已经开始和伽罗烈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之前冒险途中遇到的趣事。 “我们之前路过一个山涧,那里的水特别清凉!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魔力因子在里面像小鱼一样游动!”迪亚比划着,语气夸张,“迪安说这水用来制作魔力药水是极品,然后他就兴冲冲地接了一大壶~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迪安就拉肚子了!哈哈哈!后来我们才知道,那种高浓度的魔力因子如果没有经过特殊的处理,直接静置沉淀再饮用就会这样!” 迪亚和伽罗烈在一旁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危机的逼近。紧接着,两声压抑的痛呼就响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两只手肯定都能派上用场。”迪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左右开弓,精准地捏住了迪亚和伽罗烈的一只耳朵,指尖带着一丝令人酸麻的刺痛感。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说了!”迪亚反应极快,立刻麻利地求饶。 “疼疼疼!迪安快放开,耳朵要掉了!”伽罗烈则试图去掰迪安的手,但一用力反而扯得自己耳朵更疼。 迪尔在一旁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暗自庆幸。作为蜥蜴兽人,属于鳞兽族的他并没有外露的耳朵,只有隐藏在鳞片下的耳孔,完美地避开了这种“酷刑”。 “你们两个再敢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把你们的耳朵割下来!”迪安嘴里还叼着迪尔刚才给的肉干,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眼神里的“杀意”和话语中的威胁却清晰地传达给了两人。 迪亚:“不说了不说了!绝对不说了!” 伽罗烈:“我也不敢笑了!” 迪安这才松开了手。两人立刻捂着通红的耳朵跳到一边。 “迪安手劲怎么这么大……”伽罗烈揉着耳朵小声吐槽,“他明明是个法师啊,为什么身体素质也这么好?” “刻板印象要不得。”迪安打了个响指,似乎对自己刚才的“教育”成果很满意,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以后我就穿个法师长袍站在队伍后面,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想贴脸,我就把长袍一脱,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全身板甲,吓死他!”说完,他继续啃起了肉干。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迪亚凑过来问道,耳朵还微微泛红。 “等到天黑。”迪安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夜兰,“跟着他们回他们的驻地,然后找机会,单独把昼伏叫出来问个明白。” 太阳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夜兰外的士兵们开始集合整队,像是确认人数后,便列队朝着某个方向离开了。远处窥视的四人立刻小心翼翼地跟上。队伍最终在一条靠近河流、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了下来,那里扎着十几顶行军帐篷,看起来已经作为临时驻地使用了至少半个月。 士兵们留下三四个人在营地外围警戒,其余人则解散,各自进入了帐篷。 “昼伏呢……哦,看到了,在河边,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迪亚的目光在营地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那只独自坐在河畔的白虎,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这样的话……很难把他单独引出来啊……”迪安观察着营地的布局和哨兵的位置,眉头微锁,“伽罗烈现在过去太显眼了,肯定会被哨兵发现……” “不用我去了吗?”伽罗烈看向迪安,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风险太大。”迪安摇了摇头,继续观察着,同时看向营地旁边那片茂密的枯树林,“也许可以用魔法……我们先转移到那边树林里去,那里更隐蔽,也方便行动。” 坐在河边的昼伏确实心事重重。他望着河中自己的倒影,水波荡漾间,仿佛映出了昔日“霸天帮”那些伙伴们鲜活的笑脸,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惆怅。 “答应过要带他们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呢……”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只漆黑的寒鸦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急速掠过,锋利的爪子甚至故意擦过他的头皮,揪下了一小撮白色的虎毛!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昼伏倒吸一口凉气,呲起了牙。 而那寒鸦竟敢在空中一个回旋,用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挑衅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旁边的密林飞去。 “臭鸟!看我不把你烤了当夜宵!”昼伏正是心情郁结的时候,顿时火冒三丈,提起身边的短剑,想也没想就朝着寒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寒鸦灵巧地钻入密林,昼伏紧随其后。 “可恶!跑哪里去了?”他在林木间穿梭,四处张望。 “昼伏,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昼伏猛地转头,只见迪亚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他身边站着迪安、迪尔,还有一位他不认识的、神情有些紧张的黑豹兽人。 “昼伏,我有点事情想问你……”迪安也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但那份平静下似乎藏着审视。 “真的是你们吗?迪安!迪亚!还有迪尔!”昼伏看清来人,脸上的怒容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语气充满了老友重逢的激动,差点就要扑上来拥抱。 “是我们。”迪安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你怎么还在夜兰?那些帝国士兵……是什么人?” 昼伏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阳光笑容,开始解释:“那天我醒了之后,看到了你们留给我的食物和字条。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往北边走了,因为迪安你之前不是说过北方帝都机会比较多嘛,我就想追上你们来着。” “那你……怎么还在夜兰附近?”迪亚好奇地插嘴问道。 昼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我……迷路了……我在始祖山脉附近绕了两大圈,走了一周多,硬是没找到正确的路出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窘迫。 “然后我就遇到了帝国的一支调查小队,他们是接到上报被调来夜兰查看情况的。我就把我知道的夜兰的情况告诉他们了,告诉他们夜兰的毁灭都是西普修女那个恶魔干的!” “然后呢?”迪安追问道,目光紧盯着他,“你怎么和他们说的?没有提到我们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绝对没有!”昼伏赶紧摆手,语气肯定,“我和他们说,西普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秘人给打跑的!我记得很清楚,迪安你说过不想太引人注目的!” 他一脸“我做得对吧”的表情。 “嗯……”迪安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昼伏遵守了承诺,并且不傻,并没有暴露他们。 “所以你后面就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了?”迪尔也轻声问了一句。 “是的!”昼伏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队长他——就是指导我那个鬣狗士官——他对我特别好!知道我现在无家可归,就让我暂时跟着他,还经常指导我武道上的事情!” 但随即,他的语气又低落下来,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他们这支小队运气不太好……被分配到了夜兰这个鬼地方来执行封锁任务……”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迪亚察觉到昼伏情绪的变化,试探着问。虽然他们昨晚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昼伏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他压低声音说:“夜兰城里……出现了一种怪物!它们会模仿成听到的名字的那个人!它们会一直跟着你,冒充你的熟人,骗你离开夜兰的范围。一旦你跨过了某个边界……”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们就会立刻现出原形,趁你不注意发动攻击!它们力气大得吓人,能张开布满漆黑利齿的大嘴,一口就能咬断你的……你的身体任何部位……” 他没有细说,但脸上不忍直视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昨夜他们离死亡竟然如此之近! “那……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们吗?”迪安冷静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用光明系的元素力量!”昼伏立刻回答,“比如火、强光、或者闪电之类的,它们好像很怕这些。” 迪安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最擅长的火系魔法恰好是这些怪物的克星。“帝国方面没有想办法解决它们吗?没有向上级请求支援?” “队长说已经上报了,让大家再坚持一段时间,上面应该会派专门的人来处理。”昼伏继续说道,语气里对他口中的“队长”充满了信任和崇拜。 “这样……”迪安听完,陷入了沉思,一只手不自觉地托住了下巴,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快速分析着刚刚获取的所有信息。但昼伏并没有给迪安安静的思考时间 “那你们呢?你们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等我醒了带我一起走?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昼伏突然连珠炮似的质问,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耿耿于怀,还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他白色的皮毛在渐暗的林间显得有些刺眼,额头上那如同泪痕的深色花纹因为情绪激动而紧紧蹙在一起。 “我们往南边去了,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迪安保持着冷静,试图用事实解释,“当时没带你一起走,是因为我们清楚接下来的路会很危险,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那就是嫌我太弱了,是吗?”昼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受伤的情绪和一丝直率的质问,“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了……可是你们还是抛下了我……” “并没有‘抛弃’这一说。”迪安的语调依旧平稳,但白色的猫尾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并非毫无波澜,“你原本就有自己的计划,不是吗?你早就打算攒够钱就离开夜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们当时情况紧急,只能给你留下足够的食物和字条,这已经是当时能做到的最好安排。” 他巧妙地避开情绪,只陈述客观事实,试图将话题引开。 然而,昼伏的注意力忽然转向了一直安静待在旁边、显得有些局促的伽罗烈。他伸手指着黑豹少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那他呢?他又是谁?” 他的目光在伽罗烈和迪安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怎么?他的名字也带‘迪’吗?所以就可以跟着你们?” “呃?你……你好,我叫伽罗烈……”伽罗烈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是……是我自己非要跟上来的……” “我们在南边那个荒村里认识的。”迪安接过话头,简短地解释道,“他们村子也遭遇了一些变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以他决定跟我们一起行动。” 他看着昼伏那明显不同于以往开朗、反而显得有些尖锐和情绪化的状态,心中疑虑渐生。 “昼伏,”迪亚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决定直接打断这走向奇怪的对话,再说下去恐怕真要吵起来了,“我们当时确实是没办法带上你,你现在还想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出乎意料地,昼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质问从未发生过:“不了!我现在要跟着队长!” 他的语气充满了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自豪,“队长对我很好,他说了,准备正式收我当徒弟呢!” 迪安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也挺好的,至少有个容身之地。”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真正的目的,“过段时间,我们还需要进入夜兰办点事,到时候,你能帮我们一下吗?” “什……进入夜兰?!”昼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再次紧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你们疯了吗?!我都告诉你们了,夜兰城里有那种怪物!你们怎么还要进去送死?!” “白天不是不会出现吗?”迪安冷静地反问,同时再次强调之前的理由,“正如我刚刚说的,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这类危险的事情。当初不带上你,并非抛弃,恰恰是因为我知道前路危险,不想连累你。” 他对昼伏使用“抛下”这个词感到非常不快,他们当时可是在自身物资紧张的情况下,特意为他多准备了一份食物和水,难道他以为那些干粮是雨后自己从地上长出来的吗?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昼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越来越浓的悲伤,“从你们刚来夜兰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想爬上那座根本没人能爬完的始祖山脉……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魔法,却藏着掖着……如果……如果那时候我和你一样强大,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和自责,显然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伴,还有西普日夜会在他耳边的话。 “你明明也有异能,还会魔法,为什么没能救人呢?” “昼伏……”迪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求助般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迪安。 迪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一个人要到达何种地步,才算是真正的强大?即使你爬上眼前最高的山峰,总会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存在于远方。一味地责怪过去的自己毫无益处,你应该做的,是带着他们的那份期望,更好地活下去。” 他试图用道理宽慰他。 “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些大道理,迪安!” 然而,这番劝慰似乎起到了反效果,昼伏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几乎是低吼着说道,“你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然……不然我绝对不会帮你们的!” 他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溅起少许积雪。 “好。”迪安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过两天,还是这个地方,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你。” 他白色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摇曳,语气带着一种应允的郑重。 “好!我等着!”昼伏的尾巴狠狠在地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随后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树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直到昼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一直沉默旁观的迪尔才轻声开口,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昼伏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确实……”迪亚也摸着下巴,蓝色的眼里满是困惑,“感觉……有点喜怒无常,和他以前的样子差别好大。” 而迪安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与昼伏交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情绪的转折。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们注意到没有,”迪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凝重,“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中间几乎要吵起来了,但是……当他一提到那个‘队长’,说到‘队长要收他当徒弟’的时候,他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平复了,甚至变得……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什么意思?”迪亚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迪安的目光投向昼伏离去时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串略显凌乱的脚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语气沉重地说出了他的猜测: “我们再仔细观察两天……我怀疑,昼伏可能……被下了某种能够影响情绪和精神状态的药物。” 第46章 四十四 始祖山脉夜晚已经没有之前的寒冷,气温一天天渐渐回升,三轮弯月发出清冷的光会招摇只雪地上,在一个小山丘上,借着树林和灌木遮挡,迪安迪亚迪尔以及伽罗烈正匍匐观察着下面河滩营地的情况 “那个队长,不对劲啊……”迪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收回望向营地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时间已过去两天,他通过渡鸦监视着营地,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那位鬣狗士官,以及其他部分士兵,竟然滴水未进,片粮未尝,却依旧精神奕奕。 “昼伏是不是说过,那怪物,石碣……会变成其他人样子,伪装成受害者熟悉的人,然后跟着一起离开以后再趁其不备发动攻击……”迪安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语速平缓却带着冰冷的分析,“攻击是用嘴,是不是代表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你的意思是……昼伏,类似你之前那样,受到了某种精神蒙蔽……”迪亚蓝色的狼眼瞬间锐利起来,他忍不住再次透过灌木缝隙,焦急地在营地里搜寻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有这种可能。”迪安点头,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最关键的是……它们如果攻击是为了吃掉受害者,是不是之后就能获得他们的记忆,完全‘成为’受害者……” 一旁的伽罗烈听得头皮发麻,黑色的皮毛微微炸起:“你的意思是,现在接纳昼伏那个小队里,有很多石碣假冒的?”他浅金色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爪子不自觉地弹了出来,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 “有这种可能。”迪安肯定了猜测,但随即提出疑问,“但它们为什么没有完全攻击剩下的人呢?是因为它们没办法主动去帮助同类吗?,必须他们主动得手才能伪装?而现在他们晚上完全不去夜兰里面,导致其他石碣没有机会下手,因此表面上看起来才那么和谐正常。” “那就说得通了,昼伏情绪失常就是因为受到了蒙蔽……他下意识的选择是信任并依赖那个鬣狗士官,而那个士官是石碣假扮的”迪尔细长的尾巴焦躁地甩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迪安哥哥,我们要去救他吗?昼伏他……保护过我。”他想起在夜兰那个夜晚,那只白虎曾奋不顾身拦在他和西普中间。 “当然。”迪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尔覆盖着鳞片的肩膀,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那怪物怕火,我们晚上直接去大闹一场就好。”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什么?直接去?可是……他们很多人……”伽罗烈被这个大胆的决定惊住了,黑色的耳朵抖了抖,他以为迪安会制定一个更迂回、更谨慎的计划。 “直接去吗?怎么去哦?”迪亚也凑过来,灰色的狼脸上带着好奇,他也以为迪安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 “很简单,”迪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把他们都引出来,然后我使用一个光系魔法无差别覆盖所有人。” “无差别?那其他人怎么办?”迪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担心会误伤无辜的士兵。 迪安耐心解释,语气是他特有尽在掌握的严谨与自信:“光系魔法除了那些能量实体化的效果以外,其他对正常人基本上没有效果,最多就是让他们陷入暂时的致盲。光系和暗系元素效果相对,暗系会侵蚀一切,光系则只能驱散暗系,对付亡灵系、灵魂系才有效果。”他早已权衡过利弊,不会将任何无辜者的安危置于不顾。 “那具体怎么做?”迪亚追问道,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 迪安目光再次投向营地,白色的猫尾在身后划过一个计划的弧线:“等昼伏去树林里找我们,然后我们再行动。很简单的~只需要~” 时间悄然流逝,当营地大部分士兵都回到营帐休息后,昼伏果然瞅准机会,悄无声息地溜向了约定的密林。然而,林中只有迪尔和伽罗烈等在那里。迪安和迪亚则早已利用阴影,偷偷摸到了营地附近。 两人藏身于一处土坡后,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迪亚深吸一口气,右手呈虚握状,空气中寒意骤凝,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矛瞬间在他掌心生成。他眼神一凛,腰腹发力,猛地将冰矛向营地中心上空掷去!冰矛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飞行过程中随着迪亚的意志不断膨胀生长扩张,体积急速膨胀,最终竟化作一座冰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营地中央! “轰——!” 冰山落地,应声而碎,无数冰块四溅飞射,巨大的声响和动静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营地里所有士兵都被惊动,纷纷拿着武器从帐篷里冲出来,惊慌地望向声音来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冰山吸引的瞬间,迪安动了。他双手抬起,掌心向上,甚至没有一段简短咒文从他口中念出。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营地中心冲天而起!光芒如同实质的液体,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地中央的士兵,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立刻传来了士兵们惊慌的喊叫,但更刺耳的,是那几声痛苦、扭曲、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利啸叫!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当视野恢复,营地内的景象让远处窥视的迪亚和迪安也觉得震惊。只见一部分“士兵”的毛皮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昏暗、半透明的黑影本体!它们徒劳地用手去抓那些掉落的皮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执拗的嘟囔:“我的皮……我的皮……”它们的黑影躯体上布满了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那是邪祟接触纯净光系元素后产生的强烈排斥反应。 “你们……你们不是……”剩下的、真正的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震惊和愤怒取代了恐惧。他们立刻举起武器,有的身上已经开始涌动魔法的光辉,身为战士的意志让他们即使面对这样突发状态也没有退缩和犹豫。 炙热的火焰附魔在武器上,他们对着那些还在拾捡掉落皮毛的石碣挥出利剑和长矛,攻击很奏效 而那位鬣狗士官,连同其他几个被寄生的士兵,则在光柱中彻底化为了扭曲的黑影,伴随着最后的尖啸,消散在空气中。 幸存的士兵们解决了石碣,目光立刻开始搜寻这场动荡的发起者,很快,他们看到了远处山丘上,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一灰一白两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昼伏可能会恨我们……”快速撤离的迪亚语气有些复杂,灰色的尾巴低垂,“他刚得到另一份安定的生活。” “不能因为甜蜜就沉溺。”迪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那些怪物很危险,我们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那些士兵。” 他对帝国的士兵抱有一份源自赫伦城那段时间的好感,那是吉特队长带给他们的光环,这让迪安不愿见到他们被怪物蚕食。 另一边,营地内,昼伏赶回来时,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惊魂未定的士兵,以及……那鬣狗士官脱落在地上的、残破的毛皮。 “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撕心裂肺,浅棕色的瞳孔剧烈颤抖。 “他们是冒充的!幸亏刚刚有高手出手,不然我们不知道要被骗多久!”一名士兵心有余悸地解释道。 “他们一定是在我们摸清楚情况前被顶替掉的,没想到那些怪物这么聪明,这么久我们都没发现!”另一名士兵捶了一下地面,愤恨不已。 “我们刚来五十人啊,只剩下十七人了……该死的怪物!” 耳边是士兵们激昂又悲痛的讨论,昼伏的脑海里却回荡着刚才在树林里,迪尔对他说的那番话 “昼伏,你没发现你不对劲吗?你被控制了,你们营地里有人是那个怪物假扮的,迪安哥哥骗了你,他不会来这里了,你回去营地看看吧……迪安哥哥和迪亚哥哥已经过去解决麻烦了。” “原来……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顶替了……我居然一直没发现……”昼伏喃喃低语,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不……其实我有感觉的……那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呢……”他想起“队长”偶尔流露出的、与以往不同的僵硬,以及自己那段时期异常的情绪波动,他对队长在某一天的夜晚回营之后特别依赖,这就是迪尔说的被控制了吗?那队长本人呢,已经不在世上了吗?他不理解,他在乎的人,为什么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叔叔……你们刚刚说的人,往哪边走了?”他猛地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声音沙哑。 “对,就往那边山丘。他们就是你说的从天而降打倒西普的神秘人吗?” “对……”昼伏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那残破的毛皮上抓起一撮鬣狗士官的毛发,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点念想。“我要去找他们。这段时间感谢你们的照顾,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夜兰里怪物的办法,不会让你们付出和牺牲浪费掉的!”他语气决绝,说完便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明名士兵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的迪安迪亚已经重新和迪尔、伽罗烈汇合。 迪安看向迪尔,语气平静,但白色的猫耳微微前倾,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迪尔,话带到了吗?昼伏有没有说什么?”他做这种事向来不喜解释,习惯默默解决麻烦然后离开。过去三年有“吼”相伴,但身边却空无一人,虽如今身后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和同伴,但他在做这种事情的态度并未改变,他是在不愿意和受害者多说什么,尤其是被蒙蔽的受害者,有这功夫早就完事了。 “他听我说完就跑了……”迪尔的尾巴低垂着,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怎么了?”迪亚注意到迪尔的情绪,他靠近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尔你有些不开心呢。” “昼伏他说不定很伤心……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士官吧。”迪尔说着,又将头转向夜兰城的方向,灰白色的眼睛倒映着远方天空中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隐隐约约的黑影。 “有人来了!”迪亚的狼耳突然灵敏地转向侧方,捕捉到了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奔跑声。其余三人随后也感知到了,立刻警觉起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来人身影清晰起来,正是昼伏。 “迪安!迪亚!站住!”昼伏的声音粗粝,带着跑岔气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怎么追上来了?”迪亚好奇地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里更多的是警惕,“来打架的?死了那种精神蒙蔽效果也没解除?” “啊……不会吧,那我们赶紧走?”迪尔更加担心了,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他知道昼尔绝对不会是两位哥哥的对手,但他不愿意看见他们打起来。 “唉?不走吗?”伽罗烈听到迪尔的话,身体已经做好了迈开腿的准备,却看见迪安和迪亚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清醒多了。”迪安冷静地观察随后说道。 “好像是。”迪亚也注意到昼伏跑近时,脸上的表情虽然激动,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蒙蔽的偏执和易怒。 直到昼伏跑到离四人只剩下十几米,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然后慢慢走过来。“你们……跑的真的很快……”他喘着气说。 “找我们有事吗?”迪安问道,语气平淡。 “谢谢你们……”昼伏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直视着迪安,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我听叔叔们说了……是你们发现了伪装的怪物,并且拆穿了他们。”这一刻,迪安和迪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因为小弟们口无遮拦而专门跑来道歉的、直率的白虎少年。虽然经历了两次生死,他脸上的开朗笑容已经不翼而飞,但那份真诚依旧,昼伏还是那个昼伏。 “……只是因为这个吗?”迪亚嘴角微翘,灰色的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已经猜到了昼伏接下来的话。 “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可以吗?”昼伏的声音坚定有力,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宣告,“我想变得更强,迪安,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大!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在意的人!继续训练我吧,不只是魔法方面。”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迪安轻声回应,白色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愉悦地翘了一下。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昼伏紧接着问。 “你有什么想法吗?”迪安将问题抛了回去,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听你的。”昼伏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乖巧,俨然已经认定了迪安的领导地位。 迪安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要找机会进夜兰~怕不怕?” 昼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你们敢去,我就敢跟!” “先找个地方休息,那边有个山洞。”迪亚出声打断了这略显热血沸腾的场面,他用爪子指了指方向,生怕这两人下一句就决定立刻冲进夜兰。当然,他知道迪安绝不会如此鲁莽。 五小只来到了那个山体凹陷形成的浅洞,勉强能遮风挡雨。迪尔熟练地施展了迪安指导的火系魔法,一簇稳定的篝火燃起,跳跃的焰尾散发着温暖,驱散着夜的寒意和众人的疲惫。 人数多了,空气却异常安静。五双眼睛在火光下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昼伏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伽罗烈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个……昼伏……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伽罗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黑色的耳朵窘迫地贴向脑后,十指紧张地叠在一起,尾巴也曲卷在身后,那忘记收回的爪子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你多少岁?”昼伏突然抛出一个问题,让旁边的迪安、迪亚和迪尔都愣住了。 “九岁……怎么了?”伽罗烈老实地回答,完全没搞懂对方的意图。 “我比你大一岁,”昼伏脸上没有笑容,神情甚至有些严肃,“我也是先你之前认识的迪安他们,所以我是老四。”他宣布道,语气理所当然。 “?啊?”伽罗烈嘴巴微张,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嗤——”迪亚则在一旁猛地扭过头,把脸埋进自己胳膊的绒毛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从嘴角没憋住的笑声漏了出来。这倒是很有昼伏的风格。 迪安看着身边笑得发抖的迪亚,脸上露出了双倍的无语,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白色的猫耳嫌弃地往后撇了撇。 迪尔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小声问道:“那个……我们……不是什么霸天帮,也分排名吗?” “当然要分!”昼伏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语气,看来他这“霸天帮”帮主当久了,某些习惯已达到偏执的地步,“不然以后还有新人怎么办?” “睡觉了……你们随意吧……”迪安则是懒得再理会这突如其来的“排名”问题,他一开始还以为昼伏盯着伽罗烈那样看是要打架,现在看来他们彼此能接纳就好。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直接靠在迪亚毛茸茸的温暖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确实……该睡觉了。”迪尔见迪安都不说什么,也乖巧地靠在迪亚的另一边。迪亚的毛发虽然比较硬,但比起他自己冰凉的鳞片,显然要柔软温暖得多。 另一边,昼伏还在对着状态外的伽罗烈,认真地强调着自己“先来者”的身份。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五个命运交织的少年。 第47章 四十五 三轮弯月如同被随意抛洒的银钩,悬挂在夜幕的不同角落,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落,将死寂的夜兰城笼罩在一片凄迷的银纱之下。断裂的屋檐、空荡的街道、黑洞洞的窗口,都在月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整座城仿佛一个巨大而孤独的墓碑,埋葬着过往的繁华与生命。 但突然!一道醒目刺眼的白光,如同天神挥下的利剑,悍然割裂了沉寂的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稳稳地坠入夜兰城的深处! “轰——!!!”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陨星落地,震波甚至让远在洞穴口的五小只感到脚下地面微微一颤。这声势太过浩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很难不被人察觉。然而,夜晚的夜兰,早已是生人勿近的禁区,除了迪安他们,就只剩下那些严格遵守“夜晚不入夜兰”命令的士兵了。 “那边……夜兰……什么东西落在夜兰里了?”迪亚灰色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五小只先后冲出那个狭小的洞穴,正好看到那道白光拖曳的尾迹还残留在夜兰城上空,正缓缓消散,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伽罗烈率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浅金色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爪子又不自觉地弹了出来。 迪尔和昼伏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迪安,等待着他的判断。迪安面色凝重,白色的猫耳高频抖动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残留,琥珀色的双眼仔细盯着那逐渐消散的痕迹,试图分析出它的本质。 “那是什么东西……”迪安这句话是说给身旁同伴听的,但脑海却立刻传来了另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 “书页!最后一片书页!是处于激活状态的书页!”吼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显得异常激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激活状态?那是什么意思?”迪安在脑海中追问,眉头蹙得更紧。 “有人在窃取我的力量!知道如何使用的家伙不多……很有可能是我的老熟人……”吼快速解释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过去看看!如今我力量恢复了接近三成,必要时可以保你们安全离开!” 迪安眸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侧过脸,对着同伴们沉声道:“好……我们过去看看。记住,进去了千万不要说名字,注意周围,不管任何东西靠近,优先攻击!”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嗯……好!有危险就交给我吧~”迪亚一脸无所谓地拍了拍胸口,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无论如何,他要做出榜样,他是这里除了迪安最强的战力了。他灰色的尾巴自信地甩了甩。 其余三人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伽罗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他看了看迪安镇定自若的侧脸,又看了看迪亚眼神坚定的模样,稍稍安心。迪尔灰白色的眼睛看不清瞳孔,但那微微闭合、显得格外紧绷的眼睑,已经足够证明他内心的紧张,不过他依旧尽可能表现得平静,细长的尾巴悄悄缠住了迪亚的手腕,寻求一丝安全感。而昼伏,他的眼中似乎燃烧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那怒火很明显不是对这里的任何人,而是投向那座不算太远的、吞噬了他重要之人的城池。 五人不再犹豫,迅速朝着夜兰城的方向潜行。跨过那条用碳粉绘制的、在月光下依稀可辨的警戒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每个人。这预示着他们现在要加倍小心。而那道没入夜兰的光晕拖尾早已彻底消失,仿佛被城市的黑暗吞噬。 “往前走,他在广场位置。”吼的声音再次在迪安脑海中响起,为他指引方向。 “你怎么知道广场?”迪安猛地蹙起了眉,这信息让他心生警惕——来这很明显说明吼在那晚惨案发生时,至少有一个时间段是清醒的,而他并没有选择出手。 “好吧,其实你们和那个血肉魔像战斗时我醒了,因为我能感受到你体内魔力消耗比平时剧烈得多。”吼知道瞒不住这个敏锐的小家伙,干脆坦白。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出手?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迪安在脑海里质问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这情绪反应到外界,就是他走着走着突然面色一沉,仿佛在生闷气。 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迪安突然变化的脸色,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实际上那东西笨重的很,你还有你的同伴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不是吗?而且火焰是克制这种疫病变异类的。”吼一副毫不在乎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对迪安他们当时的鄙夷,“如果是我,哪怕是随便吐一口吐息都能把那血肉魔像烤熟,终究是你不够强大罢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契约!”迪安面色不悦,直接在脑海中搬出契约条例。 “契约内容是在你完成我的复活仪式之后,我才会正式听命于你。如今只在收集书页的阶段,这个阶段只要我保证你活着不就好了?”吼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些挑逗,它本是一只冷血而性格善变的凶兽 “当然,我可舍不得你死,所以我当然会在你有真正危险的时候出现~而且,这也算是我的考验,这种程度都解决不了,还想要支配我吗?” “你那三枚书页是吸收差不多了吗?我感觉你有点得意忘形了呢。”迪安的声音在脑海里变得异常平静,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停顿和冷笑,“别忘了,我依然是唯一能感知到你意识的存在。即使你凝聚成能量体,其他人也是听不到你说话的。按照你刚刚说的,我确实现在太弱了,我很怀疑一会我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全身而退——那枚书页很明显不是我现在力量能触及的,不然你也不会说出‘危机时保我周全离开’的话吧?而且,你一定认识那个家伙,那个带着这枚书页的家伙,是吗?” 这番冷静的分析直指核心,让吼反而有了一种被看穿的危机感。 “我不去了,等我足够强大再说吧~”迪安突然在脑海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当然也不是不去寻找,而是慢慢地寻找。毕竟,我还得通过吼大人您的‘考验’不是吗?总免得危急时候需要您出手”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四小只立刻紧张起来,以为迪安发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纷纷摆出警戒姿态,迪亚手中甚至凝聚出冰矛,昼伏和伽罗烈伏低身体随时发力,迪尔则紧张地环顾四周。 而迪安脑海里的吼则彻底急了。 “唉唉~!你是老大!你是我小祖宗!我错了~我错了~”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祈求,“你可不能走啊!那个家伙行踪不定,要是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到他了!我错了,迪安大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有需要你叫我,我一定出现!好不好?”他很吃这套,又一次被迪安精准拿捏。 他无法自行汇聚能量来吸收炼化书页,迪安那庞大而纯净的魔力池是他目前最好的“温床”。如果待别人身上,一是对方有没有迪安这样庞大的魔力底子供他使用,二是强行留在别人身上容易和身体主人冲突,对方如果意志力强大自己很有可能被驱除,即使对方意志力不行,也会伤及身体,一旦伤及身体他又得重新找,如果和迪安闹翻被强行驱除,再想找到如此合适的宿主难如登天。而迪安一直没有尝试驱除自己,是因为迪安一直以为他的力量来自自己,殊不知吼只是通过附着他身体来改变了他的元素亲和,让他的元素亲和变成火焰亲和的同时数值达到完美,而他的魔法天赋,他的庞大的魔力池都是他天生的,不过那时候他并未发现罢了,处于灵魂状态的吼则可以轻易看到那些直接篆刻于灵魂上的能力,用来哄骗一个六岁的孩子并不难,并且炼化书页需要大量魔力,自己偷偷占据着迪安接近70%的魔力的情况下,迪安身体储藏魔力依旧比同龄人多不少,足够让迪安轻易施展出许多高阶魔法,如果自己和迪安闹掰被强行驱除,他一定会发现自己那庞大的魔力池,自己要想再回来可就难了,为了更久远的未来,哪怕真的陪着他一百年又怎么样呢,自己都待了多少个一百年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主人~赶紧去寻找最后一片书页,然后解放你最忠诚的仆从吧!”那低沉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的呜咽。 “哼……我还是喜欢你刚刚要考验我的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迪安在脑海里淡淡回应,同时脚下再次迈开了步伐。 身后四小只看着迪安突然又恢复正常前进,更加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跟上,只是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五人逐渐靠近中心广场,越是接近,越是感觉到异常。原本应该被黑暗笼罩的广场区域,此刻却透出一种不自然的明亮。随着他们踏入广场边缘,视野豁然开朗,只见整个广场都被一个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照亮,那光球拖着长长的、流星般的尾迹,正如同水母般在广场中央缓慢游弋。 “呀,居然还有生人敢闯入石碣的聚集地?几个小毛球?有意思。”一道粗粝、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直接从光球的方向传来。 “你是谁?”迪安面不改色,抬起手示意身后四人小心,然后冷静地反问。 “在石碣的领地上让我说出名字吗?你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光球的声音带着玩味。 “你来这里做什么?”迪安继续问道,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你这个小家伙胆子倒是很大嘛~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光球的光芒微微颤动,使得整个广场的光线都随之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宣示着他有些不悦的悸动,“你们才是应该好好说说,来此意欲何为吧?” “老蜡烛,这么久不见,只剩下个头了吗?”迪安嘴里突然冒出一句与之前对话风格截然不同的话,语气老成而带着嘲讽,让那光球明显顿了一下,光芒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你?是?”光球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不敢相信。 紧接着,迪安脚下的影子骤然拉长、膨胀,变得辉煌而明亮!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兽型生物出现在迪安一行人和光球之间,正是吼!为了节约能量,能量体的体型并未过于庞大,但依旧带着远古的压迫感。吼扬了他的脑袋,同时张开那三对背后同样由能量构筑成的翅膀,他的身边散发掉落出荧蓝和炙红的元素粒子。 迪安继续传达着吼的话,声音平稳:“现在,认出我了吗?” “有意思……你突破封印逃出来了啊?真是不可思议,这一天居然这么早就到了。”光球的光芒稳定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甚至还带着点感慨。 “不早了,我等了至少有六千年吧?”迪安复述着吼的话,同时自己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千年?吼居然是如此久远的存在!那么眼前这个光球岂不是……而在后面的四小只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眼前超乎想象的对话让他们只能静静旁观。 “我还以为要六万年你才能被放出来。这么说,你是感受到我身上这片书页的气息找来的?”光球似乎毫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会就靠窃取我的力量吧?你现在只剩个头了还想干嘛?你这无能的蠢货~”迪安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吼充满挑衅的原话。 “是啊,谁能比过拥有无尽生命的你啊~即使被杀死也会在地脉中重生,多么让人羡慕、眼红、嫉妒。”光球并没有生气,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真正的慵懒,仿佛在谈论天气。 “把书页还给我,我饶你一命。”吼下达最后通牒。 “你连身体都没恢复,就觉得我会怕你?”光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当初打你,我身体站原地动过一下吗?”吼立刻通过迪安反击道。 “那不照样被那谁剥离身体,截取力量,封印到现在?”光球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考虑天上的石碣,他并没有说出名字。 “那个家伙已经死了吧~终究只是只光精灵罢了,寿命不过几百年。你知道见到你们之前,我过了多少个几百年吗?”迪安复述着,但他心中再次被震撼,吼的古老远超他的想象。 “谁管你,好像你记得住那么久的日子一样。不过见到你,我还真的是感到很恶心呢。”光球发出不屑的嗤笑。 “等我一会把你踩在脚下,你可别恶心的吐出来!”迪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吼的能量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他身边蓝红交织的元素粒子拉出绚丽的拖尾,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与那光球凶狠地碰撞在一起! “他们打起来了?为什么他们只是撞来撞去啊……”迪亚抬起头,蓝色的狼眼里带着一丝失望地吐槽道。他本以为会看到毁天灭地的魔法对轰,没想到场面如此“朴实无华”,只有最原始的物理碰撞和能量冲击。 几次迅猛的碰撞更像是一种试探,掀起的冲击波吹得迪安几人衣袂翻飞。很快,一兽一球再次分开,悬浮在半空对峙。 “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光球突然说道,接着它表面裂开一道类似嘴的缝隙,正对着天空,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但这吸力却奇异地没有对吼以及身后的五小只产生任何影响。 “是石碣!那些飘在空中的石碣,全被他吸到嘴里去了!”迪尔突然惊呼起来,他是这里唯一能看见天上石碣黑影状态的人。 “哦?居然能看见石碣的黑影?难道你亲眼见过?”光球吞下最后一只石碣的黑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和兴趣。下一刻,它速度快得如同瞬移,猛地朝迪尔冲来! 迪安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将迪尔护在身后。但光球的速度超乎想象,它几乎在眨眼间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迪安,直取迪尔!迪亚也立刻行动,手中瞬间汇聚出一根尖锐的冰矛,奋力掷向光球!然而,冰矛在即将接触光球的瞬间,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什……!”迪亚瞳孔一缩。 此时,光球已经悬停在迪尔面前。迪尔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仿佛被强行抽取! “他在读取迪尔的记忆!”吼焦急的声音在迪安脑中响起。迪安毫不犹豫,脚下炽红色的魔法阵亮起,一道凶猛的火焰吐息冲向光球,但同样被那层无形屏障弹开!几乎是同时,吼的能量体发出一声低吼,抬起前爪,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拍下! “咔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层无形屏障应声而破!吼的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光球的实体上,将它像皮球一样狠狠拍飞出去! “呵呵哈哈哈——!”被拍飞的光球在空中稳住身形,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发出得意而尖锐的笑声,“原来你现在需要寄宿在这个小毛球身上啊!我还愁不知道怎么甩掉你呢~” 显然,他已经读取到了不少记忆 话音未落,光球下方瞬间展开一个复杂而耀眼的亮白色法阵!法阵急速旋转、扩大,随着光球念出的古老咒文,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骤然降临在场内除迪亚和吼能量体之外的所有人身上! “怎么回事……身体动不了了……”迪安只觉得一股恐怖的重压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压在了背上,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整个人“砰”地一声被死死压在地面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旁边的迪尔、伽罗烈和昼伏也同样被压趴在地,面色痛苦,完全说不出话来。 “是重力场!场地魔法!他施加了超重力场!”吼迅速解释道。 然而,迪亚和吼的能量体却丝毫不受影响——迪亚的“绝魔之体”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迪亚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瞬间凝聚冰矛投向光球,同时身体如炮弹般冲了过去,一记凌厉的上踢直袭对方!上踢被光球周身再次浮现的微弱屏障挡住,但紧随其后的吼又是一巴掌狠狠拍来! 光球再次像颗球一样被击飞! 可恶……把这些麻烦的家伙传送走……只留下那个蜥蜴兽人!吼不可能离那只白猫太远,把他传送走,吼也得跟着离开……我还没从记忆里看到拜伦城的具体位置,但从那一幕看来,拜伦城确实也诞生了石碣…光球内心飞速盘算着。下一刻,数个小型传送法阵瞬间在迪安、迪亚、昼伏、伽罗烈的脚下亮起! 没办法直接干掉他们……吼一直没用技能,估计是留着能量想用那招破除我的攻击……但我不攻击,只施展场地魔法、传送魔法,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光球打定主意,并且立刻付诸行动。它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道:“等我看到拜伦城的位置,就把你们的小弟还给你们哦~” 吼显然被这挑衅激怒,想要施展强力攻击打断,但刚才那一掌将光球拍出去太远,已经来不及! 刺目的白色闪光猛地爆发,淹没了迪安、迪亚、伽罗烈和昼伏的身影!当光芒散去,迪安,伽罗烈和昼伏三人已从广场上消失无踪。唯有迪亚还站在原地 手里又一根冰矛凝聚而成,而吼的能量体也因为与迪安的本体连接,被强制性地连携传送离开。不过,在完全消失前,吼蓄势已久的攻击终于释放出来——一道直径惊人的幽蓝色火柱从广场地面狂暴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蓝色!但很可惜的是因为失去后半段的操纵——打空了 “他为什么能直接使用传送魔法传送我们?传送不是必须依靠两端的锚点定位吗?”迪安看着身边同样被传送过来的迪亚、伽罗烈和昼伏,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山顶,心中焦急万分,立刻在脑海中质问吼。时间和空间魔法在这世界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则,这种凭空、无需另一端锚点的传送,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实现。 “那只是……现在的你们无法做到了。”吼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和感慨,简单的几个字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他控制着自己有些黯淡的能量体,将其变得更大一些,足以承载几人。“上来,我能模糊感应到他的方向。我带你们飞回去!” 另一边,夜兰城广场。 光球也陷入了巨大的惊讶。“为什么?重力场对你无效?传送也对你无效?这是什么能力?!”它并不知道世上还有“绝魔之体”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存在。但它没有犹豫,各色各样的攻击性魔法——风刃、火球、雷击——如同雨点般试探性地朝着唯一留下的迪亚轰击下去! 结果令它骇然!所有魔法在接触到迪亚身体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迪亚,毫发无伤,反而顶着魔法风暴,再次向他发起了冲锋,并且每一次冲击他周身屏障的力量,都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明明只是个小孩子……能力却如此诡异而强大……这就是神陨之后,给予众生‘觉醒’产生的异能吗……”光球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它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不接触任何无法理解的风险!活下去,才是它苟且至今唯一的意义!它一个闪身,随着一阵比之前更加刺眼的闪光,彻底消失在了夜兰城的广场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迪尔?没事吧?”迪亚赶紧跑到趴在地上的迪尔身边。随着光球的离开,那恐怖的重力场也消失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迪尔。 “我没事……迪亚哥哥……”迪尔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细长的尾巴无力地垂着,“迪安哥哥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迪亚警惕地环顾着突然变得空荡死寂的广场,“但他们一定会很快来找我们的!”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嗯,没事的。”迪尔轻轻拍了拍迪亚扶着他的手,示意他放心,“天上的石碣,已经被那个光球全部吞进去了,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或者等迪安他们回来。”迪亚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迪尔,在广场边缘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屋檐下,小心地坐下,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夜兰城外的夜空中,吼承载着迪安、昼伏和伽罗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行,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强烈的气流。 “迪安……这只……是异兽吗?它好像很厉害。还有你刚刚和那个光球说的话是……”伽罗烈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了按身下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既虚幻又凝实的躯体,忍不住问道。昼伏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是……比较复杂的事。”迪安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总之,这家伙说话无法直接传达给其他人,只能由我转达……”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听起来很……古老的话,都是这个大家伙说的。”昼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吼能量体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看到了!在那边!快!”迪安突然手指着一个方向,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远远看到了夜兰城的轮廓。 吼猛地加速,三对翅膀全力煽动,带着他们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很快便重新降落在夜兰城的中心广场。 “迪亚!迪尔!你们在吗?”迪安翻身从吼的背上跃下,脚步有些踉跄地跑了两步,焦急地呼唤着两位弟弟的名字。伽罗烈和昼伏也跟着大声呼喊起来。 “我们在这里!”不远处,一个屋檐下传来了迪亚熟悉而带着放松的声音。 迪安几人立刻冲了过去,看到迪亚和迪尔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个家伙呢?”迪安急忙问道,这也是他脑海中吼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迪亚摊了摊手,有些无奈,“他攻击对我无效,看拿我没办法,就直接逃了。” “该死!那很难找到他了!”迪安脑海中,吼的气愤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甘,“这个卑鄙的家伙,以前也是这样,打不过就跑!”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迪安看向身旁正在逐渐消散的能量体,试图得到更清晰的答案。而其他四人虽然听不见吼说话,也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威严的兽型能量体,等待着迪安的“翻译”。 “说起来非常复杂。”吼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久远的回忆,“简单来说,就是他曾经带着一位光精灵来邀请我,想借助我的力量去对付众神。我答应了,各取所需。但在‘神陨之战’后,他们又畏惧我的能力不受控制,联手将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迪安将这段信息完整地复述了出来,听得四小只心神震荡。 “那现在怎么办?那片书页还在他手里。”吼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这关乎他何时能够重获自由。 迪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结合之前听到的线索,给出了斩钉截铁的推理:“他提到过‘拜伦城’。我们离开赫伦的晚上,迪尔也说看到过类似的黑影指向那边……他如果读取了迪尔的记忆,又吞下了夜兰所有的石碣,说明他需要这些‘石碣’……那么,他接下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望向南方,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回赫伦!” 第48章 四十六 “赫伦……那边有什么啊?”伽罗烈小跑两步,与迪安并肩,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是迪安他们来夜兰之前生活的地方,对他而言充满了神秘。 “有一段平静的过去,和另一段偶然的相遇,最后是一个悲伤的结局。”迪安的目光掠过身旁的迪亚和迪尔,他们三人命运的丝线正是在那座城市交织在一起。 “那是我的家乡,也是遇到迪安哥哥和迪亚哥哥的地方。”迪尔轻声说道,灰白色的眼睛望向远方,那里面曾经有过的迷茫与恐惧,如今已被坚定取代。 “嗯?我一直以为你们老家都是一个地方的。”昼伏插话道,白色的虎耳好奇地动了动,“毕竟你们名字前一个字都一样。” “巧合而已,可能这就是缘分?”迪亚抬起头,看了看身后已经很远、只剩下一个小点的夜兰轮廓,“我和迪安更先认识几天,后面是作为难民到的赫伦城,然后才遇到了迪尔。”他灰色的尾巴扫了扫地面上的尘土,“又是这条有些熟悉的路,我们要原路返回赫伦吗?还是换一条新的路?” “原路返回吧,”迪安做出了决定,也最后瞥了一眼夜兰的方向。他们在那晚惊心动魄的遭遇后,休整了一天才出发,“至少一路上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等我们到赫伦……蝴蝶花应该开了吧……”他想起了那个在月中祭的夜晚,与迪尔许下的约定。 “嗯!一定能看见的!”迪亚用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毕竟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嗯……蝴蝶花啊……”迪尔细长的尾巴尖轻轻卷曲了一下,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那是生死前夕的约定,关于来年春天赫伦广场上盛开的景象。可是,赫伦城已经不在了…… “到时候,到处都会开花的。”迪安的眼神敏锐地扫过迪尔,只是一瞬间就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怅惘,语气平静却带着抚慰的力量。 “嗯?其实,”迪尔笑了笑,甩开了那瞬间的低落,鳞片在阳光下泛起微光,“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已经看过很多花了”过去的伤痛早已无法左右迪尔,恐惧和悲伤再无法击倒他了。 “走吧,”迪安拍了拍迪尔的肩膀,眼中充满鼓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怎么迪尔长得这么快,好像又比我高了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五小只踏上了重返赫伦的漫长旅途。对于从未离开过夜兰的昼伏和从未远离自己村子的伽罗烈来说,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他们兴奋地左顾右盼,那模样,倒颇有几分当初迪尔刚离开赫伦时的样子。 “迪亚~”走了一阵,昼伏凑到迪亚身边,亲昵地揽上他的肩膀,“你们当时走了多久啊?赫伦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就有点远了~”迪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当时走了两个多月,每天要走到第一个月亮跑到夜空正中才休息。”他灰色的尾巴悠闲地晃了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啊?”昼伏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们是正常小孩吗?我们真的是一个年龄阶段?”他原本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休息,结果得到的是如此“恐怖”的答案,“我感觉,我走一周就会死在路上……” 另一边的伽罗烈已经面色凝重,黑色的耳朵耷拉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等一下……”他声音干涩地确认,“你们的意思是……一直这样走,走到月亮出来就睡觉,然后醒了继续走?”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迪亚的一个恶劣玩笑。 “那不然呢?”迪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迪尔……他说的是真的吗?”伽罗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向看起来最“老实”的迪尔求证。 “对呀,”迪尔点了点头,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一开始是有点难,但是习惯了就好了。而且,非常锻炼身体的!”他语气肯定,彻底击碎了两位新伙伴的幻想。 “你们?是?怕了?”迪安看着两人宛如石化的表情,以及那颤抖的眼神的模样,白色的猫耳微微动了动,似是若有所思。 “唉……不,我可以坚持的!”伽罗烈一看迪安那思索的表情,立刻联想到他之前“劝退”自己不要跟来说的话,连忙挺起胸膛表明决心。 “我也可以!”昼伏也赶紧表态,不想被看扁。 “啊,是吗,”迪安捏着下巴,望向赫伦城的方向,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我还寻思慢慢走呢,反正我们再快,回去那个东西肯定也不在了。” “那我们慢慢走吧!”昼伏和伽罗烈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行吧~”迪安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着急。那个光球实力莫测,还能随意传送,在没有应对方法之前,找到也抓不住。 然而,一直保持清醒的吼却在迪安脑海里吵翻了天。 “什么叫慢慢走?!” “我们得赶紧啊!天知道他拿着我的书页会跑去哪里?!” “迪安~大人~主人~我错了嘛~我以后都听你的!快一点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你为什么这么记仇啊?” “我讨厌你,你再不理我我就……我就……” 他似乎找不到可以威胁迪安的话 但迪安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依旧面色如常地和同伴们说着话,观察着路边融化积雪下的植物。 “行了,别念叨了。”迪安终于受不了那直接在思维里回荡的噪音,在脑海里回应道,“人家会传送,我们找到了你能拦住吗?急什么。”那噪音吵得他脑仁疼,这可是物理层面的不适。 吼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几秒后,才悻悻地回应了一声:“哦。” 随后便再无声息,大概是憋着气,继续吸取那三片书页的力量去了。 “迪尔,话说,你们为什么跋涉千里来夜兰?”昼伏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找话题聊天,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好奇。 “啊……这……”迪尔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寻求他的意见,像是询问这是能说的吗? “那边打仗,赫伦城没了。”迪安的话语异常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轻描淡写的意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背后的惨烈。 “这样啊……”昼伏若有所思,脑海里闪过那晚迪安和迪亚对抗西普时展现的力量,“那要逃这么远吗?我感觉……迪安你完全有着可以和他们一战的实力啊。”在他看来,迪安拥有那样强大的魔法,那么敏捷的身手,何必远走他乡。 “你以为对面都是什么善茬吗?”迪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正面冲突,现在的我们,不可能赢的。” “所以我们才会有空就继续训练,不断变强!”迪亚在一旁接过话,对着空气用力挥了挥拳头,蓝色的眼中燃烧着斗志。 “吃了饭休息会吧。”迪安观察着昼伏和伽罗烈的情况,他们有些气喘吁吁,额头见汗,但呼吸节奏并未完全混乱,看来已经初步熟悉了吉特教导的那种特殊的呼吸法。不过多久体内的气很快就能开始增强他们的身体基能,于是他适时地宣布休息。 “好哦,终于可以歇了!”昼伏和伽罗烈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各自找了棵看起来顺眼的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迪亚从背后那个不算沉重的布包里掏出干粮和肉干,熟练地分给四人。 “如果我们这样慢慢走,要走多久啊?”伽罗烈接过食物,看向迪安,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预估问道。 “不知道,”迪安啃了一口坚硬的肉干,想了想,“可能三个月?”他们来时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走了两个多月。如今按照这种对他来说如此悠闲的步调回去,花费的时间肯定要长得多。 于是时间一晃,四个月后,当风开始带着夏日灼热的气息,五人终于登上了那座曾经见证赫伦覆灭的山岗。 他们站在山顶,脚下是茂密的、在盛夏肆意生长的低矮灌木丛,墨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放眼望去,巨大的叶邱湖如同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蓝宝石,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棉絮般的白云。湖岸线蜿蜒曲折,勾勒出宁静而壮丽的自然画卷。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美丽风景,却更加残酷地反衬出两座死城的惨烈,它们的存在如此突兀,像是一幅绝美画作不慎掉落的墨点。 在靠近湖的这一边,原本巍峨耸立的赫伦城,如今只剩下一片蔓延开来的、死气沉沉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裸露的骸骨,杂乱地堆积在平地上,几乎被疯长的野草灌木吞噬。寂静笼罩着那里,没有任何人生活的迹象。 而在湖的对岸,另一座城市——拜伦城的轮廓依稀可见。它同样寂静无声,城墙完好,却空无一人,仿佛被时间遗忘,又像是陷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沉睡,漆黑的墙壁上甚至攀上了些野藤,与湖这边赫伦城的彻底毁灭,形成一种诡异而悲凉的呼应。 “赫伦城是哪里呢?是那边吗?”伽罗烈的手指指向湖对岸那座寂静的拜伦城,他看向此时沉默不语、仿佛陷入沉重回忆的迪安、迪亚和迪尔。 “不……”迪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指向山脚下那片与周围自然风光格格不入的平坦废墟,“就在……山脚下……”仔细看去,还能辨认出一些残存的地基和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石板。 “城没了……是真的没了啊……”昼伏抖了抖白色的耳朵,脸上满是震惊,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到如此程度,“赫伦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下山的路。白色的尾巴低垂着,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走吧……最后一段路了。” 四小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迪亚和迪尔都没有说话,他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吉特队长将他们推上山道,决绝地转身回城迎敌的背影,和他最后的嘱咐。他肯定没有想到,时隔九个多月,这三个他拼死送出来的孩子,又会回到这片伤心之地。 “今天天气不错……”沉重的气氛让迪亚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话题,试图驱散那弥漫的悲伤,“我一直觉得……赤敛城主和吉特,还有艾伯特医生都还活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艾伯特医生会传送魔法,他一定备了后招吧……说不定他们正在满世界找我们呢,只是没想到我们去了夜兰。” “或许吧……”迪尔轻声应和,灰白色的眼中闪过那晚氪兽如同天灾般轻易覆灭赫伦的场景。他也由衷地希望,那些给予过他们温暖和庇护的人,能够幸免于难。 “他们,是你们很重要的人吗?”昼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敬意。 “赤敛城主是赫伦城的城主,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赫伦在他的保护下井井有条。”迪亚解释道,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怀念,“吉特是我们的……师傅。”他顿了顿,这个称呼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说出口,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的武道,我们的体能,我们的呼吸法都是吉特教导的。艾伯特医生……是一位特别温柔的人……他还会布置瞬发的传送魔法!” “原本,已经逐渐拥有安定的生活了……”迪安在一旁补充道,语气看似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分辨出那深处压抑的一丝愤怒,“可湿地联盟发起的战争,覆灭了它。”他知道,吉特和赤敛一开始或许确实是看中了他的魔法天赋才对他重点关照,但他们从未对他展露过丝毫恶意。提供的住所、食物、训练,一切都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惜才与呵护,让他感受不到任何被利用的感觉。这份真诚,他感受得到。 不论赤敛城是否活着,得知迪安此刻的想法,定会感到欣慰。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孩子的认知总是很纯粹,他们分得清谁真心对自己好。如此一来,他可以放心了,迪安他们即使落在鳄鱼手中也不会为他们做事,对他们惊人的天赋,将不会成为帝国的威胁。 迪安和同伴们一起,沉默地走到了赫伦城的废墟之上。脚下是过于平整的土地,若不是那些残破的石板还在顽强地勾勒出曾经街道的路径,谁能相信,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繁荣而坚固的城塞。 “那晚,”迪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开始向两位新伙伴描绘起那噩梦般的景象,语气是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平静,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那个巨大的怪物,有半个赫伦城那么大……就像只是路过一样,随手就把赫伦城给毁了。” 他指了指他们来时的山岗。 “我们当时被送到山里,我们找了个地方眼睁睁看着。” “它朝赫伦城冲过去,城墙上,所有的魔法、弩箭、投石一点用都没有。” “然后,城就破了。”迪亚的声音低沉下去,“它就是那么飞过去,城墙就像沙子堆的一样,哗啦啦就塌了、碎了,变成粉了。塔楼、房子……什么都没剩下。” “赫伦城就像画在沙上的画……水一冲就给擦掉了一大块” 迪亚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最后,那怪物身上突然冒出刺眼的、像血一样的红光,把天都染红了。” “再然后……就是一道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的光,猛地炸开,吞掉了整个赫伦城……” 迪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的绝望。 他的描述结束了,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昼伏和伽罗烈仿佛也透过迪亚的叙述,看到了那末日般的景象,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迪尔缓缓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依稀能看出曾经宅邸的轮廓,但如今只剩下几块雕刻着繁复花纹、与周围粗粝瓦砾格格不入的精致地砖,昭示着这里过往的不凡。 “这里是我家……”迪尔的声音很轻,细长的尾巴无力地垂在破碎的地面上,扫过积尘,“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承载了他童年记忆,如今却只剩荒芜的空地,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与年龄不符的静默。 迪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走到那片空地边缘,模拟着曾经大门的位置,一步步“走”了进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帚,一寸寸地掠过地面,琥珀色的眼眸锐利而专注。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视线定格在几块碎裂的地砖缝隙间。 “迪尔……”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现的触动,“快看。” 迪尔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迪安注视的地方。下一刻,他细长的瞳孔微微收缩。只见在那一片死寂的灰黑与残破之间,一抹娇艳的蓝色倔强地探出头来——那是一朵蝴蝶花。四片纤薄的花瓣如同真正的蝶翼,微微弯曲着,在微风中轻盈而张扬地上下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为这片废墟带来一抹不可思议的生机与灵动。 “蝴蝶花!”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角瞬间噙住了泪水,但他努力不让它落下,“真的……真的看见蝴蝶花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描摹着那花朵的轮廓。 “好漂亮!夜兰没有这种花。”昼伏也被吸引过来,蹲在迪尔身边,白色的虎尾好奇地轻轻摆动,他仔细端详着那朵在风中“翩翩起舞”的小花,眼中满是惊叹。 伽罗烈则是在本就堆积不高的石砖里面翻找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迪安!快过来!快看!”另一边的迪亚像是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声音带着急促和发现线索的兴奋。 迪安立刻转身,快步跑了过去。只见在一段相对完整的矮墙后面,地面上有明显的驻扎痕迹——几处熄灭已久的篝火堆残留着烧焦的木炭和灰烬,周围布满了一片杂乱、深深浅浅的泥脚印。迪安蹲下,仔细分辨着那些脚印的形状和大小。 “不是鳄鱼……”他喃喃道,眉头蹙起,“是很多不同物种的脚印,而且……是明显的毛兽族。”他抬起头,看向迪亚,眼中带着同样的疑惑,“怎么回事?帝国出兵反击了?”他捏着下巴,迅速陷入思考。 据他所知,战争初期,民间就在流传帝国兵力捉襟见肘,难以南顾。他曾经在赤敛城主的办公室里瞥见过那张地图,上面那些耀眼的、代表失守区域的红叉也印证了帝国一直处于战略防守,并未主动出击。 “是决定要主动出击清理内乱了吗……”迪安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赫伦城是被湿地联盟的鳄鱼族攻占的,那个怪物是他们弄出来的,但这一路走来,他们确实连一只鳄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怎么回事?被赶出去了吗?”迪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推论。如果帝国的力量足以迅速平定这里的叛乱,那为何当初不早点出兵,非要等到赫伦城破、生灵涂炭之后?非要等到那么多城池失守,士兵战死…… 与此同时,远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各部落的代表正聚集在一座由巨大原木搭建的议事厅内。气氛沉闷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苔藓和隐隐的火药味。会议似乎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但最关键的人物——这次会议主导者,西南战区的总负责人,鳄鱼族的龙爪族长老——思奇魁却迟迟没有现身。 一旁的角马代表莱伯早已等得不耐烦,他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终于忍不住,对着旁边一名负责警戒、面无表情的鳄鱼族士兵发泄怒火:“你们的长老呢?!死了的话我去给他收尸好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边的河马代表沃特曼嗤笑一声,庞大的身躯陷在特制的木椅里,他早就与莱伯有所矛盾,此刻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哼~收尸之前,不如先想想看自己一会要说什么吧~莱伯代表?”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六万对上帝国的两万,还是打的伏击先手,居然被对面突围,人员伤亡还比对面多?听说那场战斗的指挥是你的亲弟弟吧?不会有人为此徇私,庇护这么耻辱的失败吧?” “你这混蛋……”角马代表莱伯被狠狠噎了一下,古铜色的脸膛涨得通红,但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赤裸裸的败绩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愤愤地扭过头,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 就在这时,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思奇魁拖着长长的、布满坚韧鳞片的鳄鱼尾巴,缓缓走了进来。他深绿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眼神阴鸷而沉稳。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气息精悍的战士,正是许久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伯奇和厄齐,完成在夜兰的任务之后,他们也赶了回来。 “不用吵了~”思奇魁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在场代表瞬间安静下来的威压,“那场战事的失利,很正常。”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对方的指挥已经查清楚了,是鸣崖——虎皇的三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他为鸣崖亲王了。他们的长兄明炙,已经正式登基为帝。” “他?”河马代表沃特曼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鸣崖亲王?他为什么亲自跑到前线来?”一位亲王亲临相对次要的南部战线,这绝非寻常。 “据说,他有名为‘拔山起岳’的异能,是能够直接颠覆战场地形的恐怖能力。”思奇魁不急不缓地解释,眼神深邃,“同时,帝国大元帅雷凯元帅的长子,也抵达了南边。” “什么?都往我们南边跑吗?”角马代表莱伯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焦躁,“沙国那边呢?他们难道不管了?”按照原本的构想,帝国的主要压力应该来自北疆的沙国。 “北线那边,目前是鸣岱亲王过去了,而且雷凯元帅本人也坐镇在那边。”思奇魁继续传达着情报,语气不见波澜,“从特使传递回来的消息看,帝国不再像之前那样退让,边疆局势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 “那就打起来啊!”莱伯一拳砸在坚实的木制桌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他们不吸引住帝国的主力,我们这边的压力会倍增!之前谈好的合作到底算什么?沙皇也是言而无信卑鄙无耻,果然不值得信任!” 他怒吼着,目前联盟内部的几位顶尖强者一直都未能被派遣露面,旨在用于对付帝国的王牌部队或顶级强者。可如今,对方的亲王都已经亲自下场,他们却还在“养精蓄锐”,这让他如何不焦躁。 “沙皇狡猾着呢,”河马代表沃特曼这次难得地赞同了莱伯的观点,他愤愤地从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他就是想等着我们和帝国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一口把我们都吃掉!” “特使已经明确告知,”思奇魁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沙国那边已经在往前线大量增兵,意在干扰帝国的战略视线,试探这位新虎皇的谋略和魄力。并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傲腾大人,已经亲自带领部落的精锐战士,从联盟出发,赶往鸣崖亲王所在的前线了。很快,他们就能对上。” “傲腾”——这个名字让在座的代表们精神一振。鳄鱼族巫门部落最强的战士,据说身高两米六的庞然大物,天生无法感知和运用魔力,但却同时拥有多达十二项可以灵活施展的强大异能!他是湿地联盟公认的杀戮机器之一。 “那个被称为‘大地波动’的傲腾?由他去对付鸣崖亲王?”角马代表莱伯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但随即又想起自身处境,“那……我们呢?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思奇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说道:“我们?我们要去他们的后方,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后方燃起的烽烟。 第49章 四十七 帝国的北方,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高原戈壁。这里常年干燥,雨水吝啬,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烈日炙烤着裸露的岩石和沙地,夜晚则寒气刺骨。但对于生命力顽强身体素质强悍的兽人而言,这样的环境尚可忍受,谈不上极端恶劣。高原再往北,便是沙国的疆域——一个以军事力量强盛和扩张欲望着称的国度。贪婪与野心几乎是他们的代名词。沙国全国百分之六十八的国土是连绵的沙漠,而帝国北部的高原戈壁,正与那片无垠的黄沙接壤。狂风是这里的常客,卷着沙砾,年复一年地侵蚀着戈壁,使得沙漠的边界在悄然扩张。沙国也借此为由,不断声称这些逐渐沙化的土地理应归属他们,边境线上大大小小的摩擦与冲突,早已是家常便饭。 “参见鸣岱亲王……” 帝国北疆一处依山而建的坚固营寨外,一位身披帝国帅袍、身形依旧挺拔的老者,正率领着麾下将领,肃然迎接贵客。他是一只德牧兽人,名为雷凯,嘴角的毛发已有些斑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犀利如鹰隼,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久经沙场、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真正诠释了何为老当益壮。 “雷凯元帅快请起。”一只深灰色皮毛、带有更深黑色华丽条纹的虎兽人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老元帅。他正是当今虎皇的四弟,鸣岱亲王。他语气谦和,带着对老将的尊重:“元帅不必多礼,外面风沙大,我们进军帐里说。”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在一众高级军官的簇拥下走进了中央那座最大的军帐。鸣岱身后跟随的、气息沉凝的亲王护卫军则如同雕塑般,无声地肃立在帐外,担任警戒。 “元帅,”鸣岱的目光扫过铺在中央长桌上、已经被反复标记和修改得有些凌乱的地图,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前我们大张旗鼓地赶来北疆,消息想必已经如皇兄所料,被沙国的耳目探知。近两天,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静?” “禀亲王,”雷凯元帅的声音洪亮而沉稳,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近来沙国边境上,那些日常前来寻衅滋事的小股部队倒是少了很多,显得异常安静。但我们的斥候回报,他们正在大规模往边境调遣军队。之前驻扎在后方的几个主力军团,已经集体将营寨向前推进了至少五十里。”他的手指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图上帝国疆界之外不远的一个新标记上,“之前他们主力囤积在这里,现在前锋已经抵近到这里。剑锋所指,意图已经非常明显。根据汇总的情报,他们后续集结的总兵力,可能达到三十万之众,这几乎是沙国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军事力量!” 鸣岱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帝国目前在北疆集结的军队约有三十五万,从装备和训练上来说,双方相差无几。但问题在于,帝国士兵大多来自内陆,难以迅速适应这高原戈壁的恶劣环境和多变气候,需要时间。反观沙国,其国土本就建立在广袤沙漠之上,国民自幼便习惯了这种严酷。更棘手的是,沙国拥有兽人族中体型最为庞大的象兽人和犀牛兽人士兵。这些庞然大物通常身高超过三米,拥有粗糙厚实、防御力惊人的皮肤,沙国还为他们配备了全身魔法强化的重型铠甲。仅仅是他们集群冲锋时带来的冲击力,就足以撕裂任何严密的阵型。这支重装步兵军团,是沙国赖以横行无忌的王牌。 “传令下去,抓紧一切时间操练,务必让将士们尽快适应这里的水土和气候……”鸣岱沉吟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皇兄如今刚刚登基,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隐忍,要主动出击展现帝国的力量,就绝不可能后退半步。” 他盯着地图思索着,现在要么想办法拖延决战时间,要么就必须找到克制沙国重装军团的方法。如果能拖到南边平定叛乱,让三哥鸣崖能抽身北上,借助他的“拔山起岳”之力改变战场地形,无疑是最佳选择。否则,就只能依靠帝国法师团的大型大地魔法来限制对方的冲锋了,但大地魔法抓不住黄沙……。 “是,老夫已安排下去。”雷凯元帅领命,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外……亲王殿下,可曾有赤敛的消息?” 鸣岱与赤敛是多年至交,当年赤敛还在帝都时,两人都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常常一起纵酒畅谈,时常喝到酩酊大醉,一个误了回营点卯,一个误了次日朝会。自从赤敛被先皇派遣至偏远的赫伦城镇守,两人已是多年未见,仅靠书信往来。赫伦城破的消息传来后,他们翻遍了废墟也未曾找到赤敛的遗体,这让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每每想起,他只恨当年没有联合大哥一起向父皇求情,将这位挚友留在身边。不过他也知道,即便当时去了,以当时父皇的决断,恐怕也难改结局。 “没有。” 听到“赤敛”这个名字,鸣岱金色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切的忧伤。他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帐内其他的参谋和将领全部退下。待帐内只剩下他与雷凯两人时,他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但是……我实在不相信,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雷凯元帅,您可知,赫伦城其实有一名幸存者?是当初赤敛提前派遣出去,前往拜伦城探查情报的斥候。据他所说,拜伦城的毁灭,源于一只漂浮在空中的、无法理解的怪物。那怪物似乎是鳄鱼族通过某种邪恶献祭召唤而来的,但后来失控了,先是毁灭了鳄鱼族自己的一支数千人精锐,随后才扑向了赫伦……轻易地将整座城夷为平地。那怪物进攻赫伦时,那名幸存的斥候正好完成任务往回赶,于是……他亲眼目睹了赫伦是如何被摧毁的。” 雷凯元帅脸上难掩震惊之色。因为关于赫伦城毁灭的真相,一直被严格封锁,高层普遍认为无人生还。赫伦城的消失,在帝国内部都是一个被禁止谈论的谜团。“那然后呢?那名斥候现在何处?” “他……精神已经崩溃了,语无伦次,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鸣岱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们只好派遣了一位擅长读取记忆的宫廷魔法师,强行将他脑海中最深刻的片段提取出来,封存在了一枚记忆水晶球里。但事后……或许是承受不住那恐怖景象的冲击,那名斥候和那位魔法师……后面都自尽在房中。那枚水晶球目前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在皇宫秘库之中。” 这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此外,”鸣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斥候在碎片化的记忆中提到过,赤敛在赫伦发现了一个孩子,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尤其精通火焰元素。雷凯元帅,您肯定也了解赤敛,如果是他……” 鸣岱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如果是他!在那种危机时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拥有如此罕见天赋的孩子送走,为帝国保留未来的火种!说不定……那个孩子看到了些什么,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关于赤敛下落的线索!”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雷凯元帅心中一震,在这种危难时刻还能发现如此天赋的孩童,实属不易,他只希望这孩子没有落入敌手。 “是一只白色的猫兽人,年龄推算现在应该十岁了。身边通常还跟着一只灰狼兽人和一只黑色的蜥蜴兽人,年纪都差不多。”鸣岱的语气带着不甘和一丝恼怒,“我已经派遣精干人手,在西南边境以及周围大小城镇搜寻了半年之久,却毫无踪迹。按理说,这样特征鲜明的三人组合,不应该一点线索都没有……” “嗯……”雷凯元帅沉吟道,“或许是躲藏起来了,或者……不幸落入了鳄鱼手中?再不然,就是当时情况过于紧急,根本没来得及送出城……”他心中怀揣着更坏的打算。 “不!不可能!”鸣岱猛地摇头,金色的眼眸中是对挚友能力的绝对信任,“赤敛是多么精明的人!从那个怪物出现开始,他肯定就有所察觉!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样的种子保留下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雷凯,“元帅,您这边,可有找到什么相关的线索吗?” 赤敛不仅是他的好友,更是雷凯元帅的亲传弟子和义子。赫伦城破的消息传来那夜,这位征战数十年、曾经被敌军埋伏断掉左臂都一声不吭、自己用魔法草草接上后继续杀出重围的铁血硬汉,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流下了眼泪。 “很遗憾,”雷凯元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我的消息渠道,甚至还不如亲王您灵通……后来,我派了凌穹去西南寻找,他甚至沿着页河两岸仔细搜寻过,依旧……一无所获。” “凌穹……那孩子今年该满二十二了吧?”鸣岱回忆起那个总是跟在赤敛身后的年轻德牧小子,他和赤敛喝酒时,那孩子偶尔也会跟来,眼神里满是崇拜,似乎与他这位义兄感情极好。不过最后一次见面,也已是七年前,他们共同在帝都城外送别赤敛前往赫伦就任的时候了。 “是的,”提到自己的儿子,雷凯元帅的语气柔和了些许,“目前已经派遣他跟随鸣崖亲王,前往西南前线平叛了。希望战火能让他更快地成长起来。”他顿了顿,略带感慨地补充道,“他若是能有他义兄一半的心智和谋略,我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早几日的帝国西南战区,鸣崖亲王的行营内。 “这……这是真的吗?!”一位正值青年的德牧兽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橙红的眼里闪着亮光。他正是凌穹。营帐内只有两人,另一位便是坐在主位上的、皮毛金黄带有深褐色华丽条纹的虎兽人——鸣崖亲王。此刻,鸣崖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正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情绪激动的凌穹。 “义兄……他真的还活着?”凌穹的声音因喜悦而微微颤抖,他第一时间想到,若是父亲雷凯元帅得知这个消息,该有多么高兴,“请问鸣崖亲王,他现在在哪里?我能否去见他?” “凌穹少将,稍安勿躁。”鸣崖的语气平稳,却夹杂着一丝神秘的气息,他眼中闪烁着凌穹无法完全理解的算计光芒 “我只是说,‘好像’发现了踪迹。因为我的那个位斥候并未亲眼见过他本人,只能依靠毛发颜色、体型等外部特征来判断。所以,目前只是‘疑似’。” 他刻意强调了不确定性,然后才缓缓说道:“你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吗?位置在赫伦城往东北方向,那里有一个名叫安吉的小村落,规模不大,约有三四十人。其中有一位红马兽人,拥有醒目的红色皮毛和红色眼睛,身形健硕……说不定,只是长得相似而已。毕竟,如果真是他,为何要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小村庄里呢?”他的话语如同诱饵,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 “虽然希望渺茫,但属下恳请亲王准许,属下想立刻前去确认!”凌穹的眼神无比坚毅,充满了找到亲人的希望。然而,希望捧得越高,一旦坠落,摔得也会越发彻底。 时间回到现在,凌穹骑着他的雷兽,正返回位于前线的营地。坐骑四蹄缠绕着细微的电弧,每步落地都迸发细微的电流,在山道上疾驰如风。他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前几日鸣崖亲王与他单独会面时的场景。他去了安吉村,见到了那位红马兽人……那不是他的义兄赤敛,只是一个身形毛发有几分相似的铁匠而已。他的希望再次落空。 他心情低落地往营地赶,正需要经过赫伦城的废墟,正从旁边那座的山岗上下来。 “兄长……你到底在哪里呢……”他望着那片巨大的废墟,心中充满了惆怅和无力感,“你可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强者,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还是……你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忽然,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赫伦城的废墟之上,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凝神细看,竟然是五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瓦砾间翻找着什么。他心生疑惑与警惕,双腿轻轻一夹雷兽的腹部。 “唏律律——!”雷兽发出一声嘶鸣,周身电光微闪,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废墟方向疾驰而去。 “有人?是雷兽的脚步……”迪亚灰色的狼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伴随着轻微雷鸣的蹄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目标明确。 迪安迅速环顾四周,废墟开阔,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处。逃跑吗……也不太可能,他们五人目标太大,而且这种平坦地形怎么可能跑过雷兽 “警戒!”他低喝一声,心中暗自希望来的不是敌人,或者至少,不是他们无法应付的强敌。 雷兽的速度极快,片刻之后便放缓了脚步,在距离五小只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确保凌穹能看清他们,又不会引起过度的恐慌。“喂,那边的小家伙!”凌穹端坐在雷兽背上,目光扫过五个孩子,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的严肃,但并无明显恶意。 迪亚和迪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迪安看向稍远处的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用眼神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不要出声。 “饿了,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或者能用的……”迪安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了表情和语气,装出了一副柔弱、可怜又带着些惶恐的样子。他本就身形娇小,是五人中看起来最柔弱的,这番表演说服力十足。 凌穹打量着他们有些破旧的衣着和沾满灰尘的脸庞,加上并没有湿地种族,他的心中信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都还是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家里的大人呢?” 迪安低下头,声音更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都……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乱世之中的无尽悲凉。 “这样吗……真是可怜……” 凌穹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想到自己携带的干粮还有富余,有雷兽代步,他今下午就能返回物资充沛的营地。于是,他从雷兽鞍旁的行囊拿出一个布袋。“拿着吧。”他将食物抛了过去,“别在这里久留了,往北边走吧。那边城镇多,人也多,相对安全一些。”说完,他不再多言,调转雷兽的方向,双腿一夹,伴随着一阵渐远的蹄声与轻微雷鸣,很快便消失在戈壁的地平线上。 迪亚上前捡起那个口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片片切好的掺了香油的精面面包——这显然不是普通士兵的配给,迪亚闻了闻,顺手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好好吃!迪安迪尔!还有昼伏和伽罗烈你们也快来尝尝” “是帝国军的人,没错。而且看这干粮的规格,级别不低。” 迪安看着凌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虽然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但他天生的谨慎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他果断说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五小只不敢在开阔地久留,迅速朝着附近山林的隐蔽处走去。直到茂密的树木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蔽,迪亚将那袋面包拿出来,分给众人。 “那个人是什么来历?居然带着这么好的干粮?这面包里还掺了香油……难道是皇室的人?”伽罗烈大口咬着松软香甜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从小到大从未吃过如此精细的食物,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皇室……帝国的皇室是虎族。”迪安一边小口吃着面包,一边解答着伽罗烈的疑惑,同时不忘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可能是什么高级将领……但是,他看起来很年轻啊。”他回忆起那个德牧兽人坚毅却难掩青涩的面容。 “唉?原来皇室是虎族?”伽罗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在安静进食的昼伏,“那昼伏你……?” “又不是所有的虎族都是王族,”昼伏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并未因自己的种族而觉得有什么特别,“帝国这么大,虎族分支也多得很。”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面包上,这面包比他之前在夜兰吃过的所有黑麦面包都要柔软、香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谷物芬芳。 夜色很快降临,夏日的夜风也带着些许燥热。五小只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简单清扫后便作为今晚的露营地。他们决定在此过夜,养精蓄锐,明天再前往拜伦城一探究竟,看看那个神秘光球是否已经来了,如果来了是否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对了迪尔……”迪安突然想起来,他本该第一时间确认的事情 “拜伦城城上方,有黑影吗?” 迪尔摇了摇头 “没有了” “这样……那明天出发进去看看再说” 与此同时,帝国西南前线大营。 凌穹驾驭着雷兽,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在夜色中抵达营地。他利落地从雷兽背上翻身跃下,动作干净矫健,立刻有值守的士兵小跑过来,恭敬地牵过依旧缠绕着细微电弧的坐骑。 “鸣崖亲王歇息了吗?”凌穹一边整理着因疾驰而略显凌乱的军服,一边顺势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禀凌穹少将,亲王殿下尚未歇息,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士兵牵着躁动的雷兽回答道。 凌穹闻言,不再耽搁,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军帐快步走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鸣崖亲王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勾画着各种箭头和标记。听到帐外的通报和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问道:“哦?这么快就回来了?确认了吗?”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禀亲王,”凌穹在帐中站定,行了一个军礼,语气带着一丝失落和惭愧,“属下已仔细确认……那人并非义兄,只是一位……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马族铁匠。”他垂下眼眸,难掩失望。 鸣崖这才放下手中的炭笔,转身坐回铺着兽皮的椅子上,金色的眼眸扫过凌穹,随口问道:“一路上,可还有什么其他发现?”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没有,”凌穹摇了摇头,努力回忆着,“赫伦、拜伦一带太过荒凉破败了,杳无人烟,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如果亲王是问风景如何……请恕属下当时没有那个心思观赏。”他的语气带着对那片死寂之地的沉重感。 鸣崖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略带打趣:“等彻底处理完湿地联盟这群叛徒,帝国自然会派遣人手重建那里,并组织移民。说起来,我倒是很想在未来的赫伦城,给自己留一座安静的宅子呢。”他顿了顿,像是闲聊般继续问道:“我没亲自去过那边,这一路上,途经的村庄情况如何?” “靠近拜伦和赫伦城的村落,基本上都空无一人了,废墟都长满了荒草。”凌穹如实汇报,随即想起了回来时的小插曲,“不过,属下今日下午后返回,途经赫伦城废墟时,倒是遇到了几个逃难的孩子,正在废墟上翻找东西。” “孩子?!”鸣崖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眉头猛地皱起,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几个孩子?什么种族?叫什么名字?”他语速加快,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他同样知晓赫伦城那名幸存斥候及其带回的零碎信息。“赫伦城废墟上的孩子”这个关键词,瞬间与他们一直在暗中搜寻的目标关联起来,让他不得不往那个方向猜想。 “五个孩子,”凌穹被亲王突然变化的反应弄得一怔,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匆匆一瞥,“种族……有一只黑豹,一只白虎,一只黑色的蜥蜴兽人,还有一只灰狼和……一只白猫。年龄看上去都不大,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何亲王听到几个孩子会如此激动。 “白猫!灰狼!黑蜥!”鸣崖亲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眼中迸发出如同发现猎物的锐利光芒,之前的慵懒一扫而空,“全都对上了!名字呢?他们告诉你他们叫什么名字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名……名字……”凌穹这才猛然惊觉,当时自己虽然问了,但那几个孩子似乎并未回答 “属下当时只当他们是普通的流浪孩童,见他们可怜给了些干粮,并未追问到他们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亲王殿下,他们……怎么了吗?”凌穹忍不住问道,心中充满疑惑与一丝不安。 鸣崖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猛地朝帐外喝道:“快!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点齐一队精锐轻骑,备好最快的雷兽!要快!”鸣崖语速极快地命令道,随即抓起挂在旁边的外袍,一边穿戴一边对仍在发愣的凌穹说道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你,立刻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回去找他们!具体的情况,我在路上再告诉你!” 他的眼神灼灼,不论是赤敛的生死下落,还是那个魔法天赋极高同时拥有极高火系精通的孩子,追查了半年都已经几乎放弃了,没想到居然会再次出现 第50章 四十八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同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点缀着深邃的墨蓝色幕布。三轮弯月姿态各异,将清冷柔和的光辉洒向大地。赫伦城南边的山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夏日草木的馥郁气息,虫鸣此起彼伏,反而更衬得远处那片废墟死寂得令人心悸。 此时,鸣崖亲王正亲自带领着凌穹以及十二名精锐轻骑兵,骑着迅捷的雷兽,奔驰在通往赫伦的狭窄小路上。雷兽强有力的脚掌踏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所以……按照亲王殿下您的说法,那只小白猫,他不但可能是个魔法天才,还可能……是唯一知道义兄下落的关键线索?!”凌穹消化着在路上鸣崖告诉他的信息,仍处于一种蒙蒙的震惊之中。他开始深深懊恼,为什么下午相遇时,自己竟如此迟钝,没有察觉到那几个孩子任何异常,甚至没有多追问两句名字或来历,眼前的线索就这样让他放走了。 “不必过于自责,你本就不知晓赤敛和这几个孩子之间的关联,不知者不怪。”鸣崖亲王策兽并行,语气试图宽慰。但凌穹的眼神却左顾右盼,心神不定,不知是雷兽疾跑时耳边呼啸的风声稀释了亲王的话语,还是他内心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慰,完全被懊悔和新的希望所占据。 经过半夜的紧赶慢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赫伦城废墟。雷兽们纷纷停下脚步,打着响鼻,这十四名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土地长久以来的寂静。月光下的赫伦城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疤,只有零星几只氓萤拖着微弱的光点,在断壁残垣间孤独地飞舞,更添几分凄凉。 “这里就是赫伦吗……比想象中更……”鸣崖金色的眼眸以一种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一切,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的角落,“凌穹,你是在哪里具体见到那些孩子的?” “就在那边,”凌穹驱动雷兽向前几步,指向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当时,那只灰狼和白猫就站在这里……他们似乎正低头盯着地面在看什么。”他骑在兽背上,俯身仔细查看,只见地面上有明显的驻扎痕迹——几堆早已烧尽、只剩下灰白色灰烬的木炭,甚至被风吹散没多少的木炭,以及火堆周围一片杂乱、深深浅浅的有些不太清晰脚印。 “有人在这里驻扎过,看起来,是较久之前的事了。” 鸣崖亲王眼神一瞥,大脑开始飞速分析。他更觉得那群孩子似乎远不止那么简单,居然能敏锐地注意到并观察这些军事驻扎的痕迹……他接着仔细辨认那些脚印,主要是属于狼、鬣狗、豹等中型兽人的脚印,这通常是帝国斥候和普通步兵的配置,看起来规模不大,约二三十人。但……帝国军队为何会在此地驻扎?赫伦早已是弃地。 “然后是那只黑色的蜥蜴兽人,还有黑豹和白虎,他们当时隔得稍远,大概在这个位置。”凌穹又走到另一片区域,指着几块雕刻精美的地砖说道,“但这里……除了地砖,什么也没有。” 凌穹轻喝一声,身下的雷兽配合地挪动几步,让他能借助明亮的月光看得更清楚。他仔细观察着这片区域与周边的不同。“这些地砖……质量相比周边的普通石板要精致、奢侈得多。” 鸣崖亲王身下的雷兽抬起一只覆盖着厚趾的脚,踩了踩那光滑的石面,发出更为沉闷、坚实的碰撞声。“这里之前,可能是某位富商的豪宅……”他沉吟道,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依稀记得,赫伦城有一位商会会长,恰好是只黑蜥,家财万贯,但在上次月中祭时突然急病暴毙。他的儿子随后将所有家产悉数捐给了赫伦城,用于城防和民生……你所描述的那只黑色蜥蜴兽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已故会长的孩子。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家族的老宅旧址。” “亲王殿下从未来过赫伦,却连这种事情都能知晓得如此清楚吗?”凌穹有些惊讶,对于高高在上的皇族而言,一个边境城池商会会长的家事,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铭记的重要情报。 “偶然听四弟提起的,”鸣崖语气平和,“他和赤敛将军……每个月都会通信,信里除了军国大事,偶尔也会提起一些地方的琐事趣闻。” 鸣岱和赤敛是关系亲密的挚友,这在帝国高层并非秘密。两人是帝国出了名的“酒蒙子”,但遇到正事,却从不会因杯中之物而耽误分毫。以至于在帝都,有时判断今日朝会议事是否紧要,只看这两人有没有准时到场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们并不知道,赤敛自从奉命镇守赫伦之后,便已滴酒未沾,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座边境城塞的防务与民生之中。 “禀大人!”一名士兵从雷兽背上跃下,快步跑来,简单行礼后汇报,“我们在四周使用了探测生命痕迹和魔法残留的术法,但是没有什么留下的痕迹,所以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痕迹?那是什么意思?”凌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明明是一群看起来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孩子……那只白猫当时交谈时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根本让他无法将其与“魔法天才”、“关键证人”这些词汇联系起来。 “他们……他们难道还会刻意隐藏自己留下的行踪线索?当时和我说话的可怜是装的?”这心思缜密得令人心惊,凌穹脸上有些被耍了恼怒。 “哈哈哈哈!”鸣崖亲王闻言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摇了摇头,“凌穹啊凌穹,看来你的警惕性,还真不如一群在废墟里求生的孩子。你对他们毫无提防,但他们看见你之后,可是把你当成需要提防的对象了~”他虽在笑,但眼中却没有任何轻视,反而对那几个孩子更感兴趣了。 “分两路搜索吧~”鸣崖很快做出决断,“你带着几个人,沿着通往拜伦城的方向找找看。我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边的山林里搜寻。记住,不管有没有发现,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必须回到这里集合。” 他迅速推测,一群孩子没有代步工具,走不了太远。南下是战事激烈的前线,东边是无人居住的荒原,他们只能往北寻找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或者,也有一定可能前往那座同样死寂的拜伦城。 “是!属下明白!”凌穹立刻领命,毫不犹豫地带着四名轻骑,沿着大道向拜伦城方向疾驰而去。鸣崖则率领其余八人,策兽钻入了北边茂密的山林。 然而,此时的迪安一行人,确实正在前往拜伦城的方向,但他们并没有走易于被发现的大道,而是沿着叶邱湖的边缘谨慎前行。夏季的夜晚并不寒冷,他们并未升起篝火,五人只是找了个干燥的草丛躺下休息。也正因如此,当凌穹一行人骑着雷兽,踏着夹杂细碎蹄声从几十米外林间大道上经过时,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树木完美地隔断了双方的视线。凌穹他们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目标,但五小只却被那急促的奔腾声惊醒了。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声音远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雷兽……五个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赶路?是去拜伦城的吗?”迪亚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嘀咕着。 “谁知道呢,可能是什么紧急军情吧……但是你们不是说拜伦城没有人了吗?”一旁的昼伏说道,他之前跟随驻扎在夜兰的那支巡逻队时,也见过有人深夜赶来传递命令。 “那个人……你们不觉得眼熟吗?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德牧军官。”迪安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起,散发出微弱的魔力光辉——他使用了辅助视觉的【鹰眼】,但夜间视野受限,观察距离并不算太远。 “我们看不到啦!太远了,而且这么黑!”伽罗烈轻轻戳了戳迪安的背。迪安闻言,没有多说,抬手依次给身旁的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施加了同样的魔法效果。顿时,三双眼睛也先后亮起了淡淡的微光。 “喔!看到了,真的是下午那个给我们面包的人!”伽罗烈借着魔法增强的视力,看清了远去队伍末尾那个隐约的背影。 “对,是他没错。”昼伏也点了点头确认。 “为什么你们都能看见啊!迪安,我也要!”迪亚拽着迪安的手臂摇晃着,语气带着点委屈。 “你要什么?魔法对你根本无效啊!这和我有啥关系?”迪安带着一丝嫌弃的语气甩开他的手。 “那他……带着人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呢?会不会……是去找我们?”迪尔提出了他的猜想,打断了迪亚和迪安之间的小插曲。 “……” 五人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找我们?为什么?白天见面时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他看起来也不像有恶意。应该不可能。”迪安迅速分析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不认为一个随手给予帮助的军官会突然转头来追他们。 “这样说来也是……好像确实没有这种可能。”迪尔听完迪安的分析,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于敏感了。自从赫伦城破后,加上在夜兰再次遭遇伯奇和厄齐,他总感觉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快点休息。”迪安回到他刚才倚靠的树干下,重新躺好, “天亮我们还要去拜伦城。他是帝国军人,肯定是有他自己的任务和行动路线。” 其余四人见状,也压下心中的一丝疑虑,重新躺下休息。他们明天要进入拜伦城,那边的情况未知,那个诡异的光球是否来过拜伦,来了又是否还在里面,尚是未知数,必须保持足够的精力。 太阳从东方升起,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搜寻无果的凌穹带着人返回了赫伦废墟,只见鸣崖亲王和他的小队已经在那里休整,看情形,显然也是毫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代步工具,一群半大的孩子能走多远?难道晚上是在某个我们没发现的山洞或者掩体里休息?”鸣崖的眼神再次不甘地扫过赫伦的大片废墟,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召唤魔法!”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豁然开朗的意味,“召唤出飞行类的使魔,再使用视觉同步魔法,从高空往下俯瞰搜寻!” 这无疑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鸣崖脸上浮现出一抹悦色,正要亲自施法,旁边一名机灵的士兵立刻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属下恰好精通这两种魔法!愿为殿下效劳!” 本打算亲自施为的鸣崖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由你来吧!” 那名士兵立刻从腰间的短剑鞘旁抽出一根小巧的魔杖,随后口中开始低声吟唱咒文。随着魔力的流动,一个淡青色的魔法阵出现在魔杖末端。他随之将魔杖指向地面,地面上瞬间展开一个更为复杂、光芒更盛的同属性法阵。光芒闪烁间,一只神骏非凡、羽毛漆黑如碳的燃羽鹰出现在法阵中央。这是一种大型猛禽类异兽,战斗时羽毛会燃烧起来,将本体完全包裹在火焰中,兼具侦察与攻击能力。 “不错,召唤迅捷,魔力稳定,看来确实很熟练。”鸣崖亲王赞许道,“你回去以后,就直接调到斥候营任职吧。”他并未吝啬一次小小的提拔。 “谢亲王殿下恩典!”那名士兵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立刻再次跪拜感谢。这可是来自皇族亲王的亲自提拔,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让他在军中获得“亲王认可”的资本,未来的晋升之路将会平坦许多。 他也不敢耽搁,深知亲王此刻的焦急,立刻集中精神,通过魔力连接控制着那只漆黑的巨鸟行动起来。燃羽鹰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猛地张开宽大的翅膀,用力一扇,便带着一股劲风高高飞起。它在空中快速爬升,锐利如刀尖,琥珀般的鹰眼清晰地俯瞰着大地,将下方山林、道路、湖泊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没过太久,那名士兵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再次半跪汇报:“启禀亲王殿下!找到了!白猫,灰狼,黑蜥,黑豹,白虎,一共五人,他们现在正在通往拜伦城的小道上行进!” “什么?!可是……可是我们昨夜沿着那条路来回,并未发现任何踪迹啊!”凌穹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与目标擦肩而过。 “估计是躲在路旁的隐蔽处休息,避开了我们的搜索。”鸣崖瞬间想通了关键,他猛地起身,“快!我们立刻赶过去!他们几个不简单啊,我们要在他们隐匿行踪之前找到他们!” 从赫伦步行到拜伦城大约需要一整个白天,但对于骑乘雷兽的他们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一行人立刻翻身上兽,再次朝着拜伦城方向风驰电掣般赶去。 另一边的迪安他们,为了节省时间并保持身体状态,正以小跑的方式向着拜伦城前进。既然不急于长途跋涉,那就用跑步代替行走,既能缩短路途时间,也能起到维持体能和热身的作用。 “很好!注意保持节奏,呼吸不要乱!”迪安跑在队伍侧面,时刻提醒着呼吸还有些急促的昼伏和伽罗烈。迪亚和迪尔则早已将吉特教导的呼吸法融入本能,步伐轻盈,气息均匀。五道小小的身影,在夏日的晨光中,有节奏地摆动着身体,沿着小路奔向那座死寂之城。 “启禀殿下,他们……已经进入拜伦城了。”那名负责操控燃羽鹰的士兵,再次实时汇报了情况,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晚了一步……加快速度!”鸣崖下令道,他看了身旁的凌穹一眼。此时的凌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他之前一直待在相对安稳的后方军营,虽然个人实力不俗,但可以说从未真正参与过实战和这种复杂的追踪任务。这次他本想跟随父亲雷凯元帅北上对抗沙国,却被拒绝,转而派来跟随鸣崖亲王参与西南平叛,本以为是相对轻松的任务,但连这种基础侦查都接连受挫。 另一边迪安五人踏入了拜伦城。 一股混合着腐朽、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与赫伦城被暴力摧毁后留下的断壁残垣不同,拜伦城的建筑大多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外壳,但内部却早已被掏空了灵魂。 拜伦城静默地矗立在夏日过于明媚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景象。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多完好,甚至有些窗台上还摆放着早已干枯坏死、辨不出原貌的盆栽。商铺的招牌在风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还在等待永远不会再来的顾客。然而, 目光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尘埃。这并非普通的尘土,更像是某种生命被彻底榨干、湮灭后留下的灰烬。事实上这正是尸尘,仔细看去,在某些角落、门槛边、甚至街道中央,那些灰烬中依稀可见残留的、保持着最后姿态的衣物轮廓,或是零星散落的、未曾腐朽的日常物品——一只歪倒的木桶、一把生锈的剪刀、一个滚落在地的皮球。它们的主人,在半年前那个恐怖的秋日,连同整座城市的灵魂,在一瞬间被献祭魔法抽离,血肉之躯化为地上这无处不在的黑灰。经过半个秋天雨水的浸渍,一个冬天风雪的掩埋,又一个春天草木的萌芽,,而如今夏季重新到来,这些灰烬依旧固执地存在着,如同这座城市无法愈合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突然降临的、让亡者无法理解的灾难。 “好多……灰啊……”伽罗烈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里……真的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吗?”迪尔灰白瞳孔中映照着满目疮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连夏日的蝉鸣似乎都无法穿透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等一下……我把吼叫醒……”迪安没有过多理会这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残破城市,他闭上眼,尝试唤醒那个沉寂的意识。很快,一阵低沉而略带不耐烦的嗓音重新在他思维中响起。 “哦~我亲爱的主人,唤醒您最忠诚的仆从,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吗?”吼说着看似恭维的话,语气却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显然对之前迪安强行中断寻找书页、并慢悠悠赶路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少来这套,”迪安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到拜伦了。你感受一下,这里是否有书页的气息?”他刻意忽略了吼语气中的不满。 吼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出去,停顿了几息后回应道:“没有书页的气息……但有很多被预先设置好的陷阱魔法。” “陷阱魔法?” 迪安眉头微蹙,有些不解。那光球留下陷阱做什么? “那个家伙估计已经来过了,可能也知道我们会追着他过来,所以特意留下了这些‘礼物’吧。”吼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似乎对光球这种小把戏颇为不屑,“看来他也怕我们找上门。”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迪安问道,在这类涉及古老存在和未知力量的事情上,吼的经验确实比他丰富。 “等我彻底炼化这三片书页吧。”吼低沉的嗓音变得冷静而务实,“到时候,我对最后一片书页的感应会更清晰一点。在此之前,你不是正好需要寻找能隔断他传送的办法吗?” “行,那你忙你的去吧。需要的时候,我叫你,你记得应声。”迪安觉得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无法阻止对方传送,一切都是空谈。 “怎么样了?”一直紧张关注着迪安的迪亚,看到他终于睁开眼,立刻上前问道。其余三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个光球,已经来过了。”迪安将刚刚与吼交流的信息告知同伴 “加上之前迪尔也说上空没有黑影,应该是被他‘吃’完了。而且,他还在这里留下了不少陷阱。” “陷阱?什么陷阱?”伽罗烈一听到有危险,黑色的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浅金色的眼睛开始不安地左顾右盼,试图从寂静的街道和破败的房屋间找出潜藏的危险。 “大概是这种的。”迪安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抬手,一个简易的魔法阵在他掌心瞬间生成。下一刻,一道细长的、滋滋作响的闪雷如同活蛇般射出,在地面上快速弹跳、蔓延开来。当这道试探性的雷电蔓延到十几米外时,异变陡生!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炙热火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冲天而起!火焰狂暴而猛烈,赤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环境,其高度甚至越过了旁边拜伦城残破的城墙,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持续了好几秒才缓缓熄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和袅袅青烟。 “好阴险!!”昼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毫无防备地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家伙也太卑鄙了吧!” “是魔法陷阱啊!”迪亚蓝色狼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如今对自己绝魔之体十分自信,一开始他还会想着躲开,如今证明对自己没用,他甚至想着刻意去用身体抗。“那让我来给他排了吧!”他话音未落,竟然直接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迪亚!等一下!”迪安脸色一变,伸手想抓住他,但迪亚动作太快,已经像一道灰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果然,随着迪亚的奔跑,他脚下接二连三地触发了隐藏的魔法陷阱! “咔嚓!”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半空中凭空出现,直劈迪亚头顶,却在接触到他发丝的瞬间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嗡!”一道纯白的光柱从他身旁的地面喷射而出,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能量,但同样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消散于无形。 “轰!”又是一道炽热的火柱在他前方爆发,火焰舔舐着他的裤脚,却连一根狼毛都没能点燃。 剩下的四人站在原地,一脸无语地看着迪亚在布满致命陷阱的街道上“表演”。那些足以让普通士兵乃至经验丰富的冒险者瞬间重伤甚至毙命的魔法,在触碰到迪亚身体的瞬间,都自动消解,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迪亚的“绝魔之体”,此刻成了拆除这些魔法陷阱最有效、也最蛮横的工具。 拜伦城外,正逐渐靠近的鸣崖和凌穹一行人,却被城内接二连三冲天而起的魔法光效吓得不轻。 “闪电术、圣光冲击、爆裂火柱……看这威势和规模,可能是五阶魔法?城里还有其他人在?”鸣崖亲王猛地勒住雷兽,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锐利地审视着那些在拜伦城不同位置升起的闪电、光柱和火焰,脸上写满警惕。如此密集且高阶的魔法爆发,绝非寻常。 “什么?!五阶魔法?”凌穹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在雷兽背上躬身请命,“亲王殿下,我请求立刻撤退,或者至少先行侦察!城里的那些孩子很有可能遇到了大麻烦!尚且不知道敌人实力,但光凭能如此频繁施展五阶魔法这一点,对方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我们贸然闯入,恐有不测!” 由于距离和视角问题,他们错误地将这些陷阱魔法触发时的景象,误判成了有人在主动施展高阶攻击魔法。实际上,这些是那光球留下的陷阱,其瞬间杀伤力大约只相当于如今魔法体系划分的四阶程度。那光球虽然苟活至今,但力量也在不断衰弱,布置的陷阱威力自然大不如前。 “不……”鸣崖亲王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方如果真是能随意施展这么多五阶魔法的高手,根本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这更像是在……清除障碍,或者是在示威。而且,魔法师连续施展如此消耗巨大的魔法,此刻必然处于魔力空虚期!现在更是关键时期,我们必须立刻进城找到那些孩子!绝不能让他们落入不明势力之手,或者丧命于此!” 他担心的是,如果那个可能知晓赤敛下落的白猫孩子死在城里,那唯一的线索就彻底断了。风险虽大,但值得一搏! “可是殿下!”凌穹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直接入城!”鸣崖亲王不容置疑地下令,一夹兽腹,身下的雷兽发出一声嘶鸣,率先冲去。 第51章 四十九 “真是够了……拜伦城空无人烟大半年,遭受的破坏加起来恐怕都没你这一趟跑下来触发的多。”迪安看着迪亚所过之处不断爆开的魔法陷阱光效,有些无语地扶额。然而某只灰狼显然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这种蛮横又高效的“排雷”行为艺术里了,对此充耳不闻。 “迪亚哥哥他……是不是有一点……”迪尔轻轻晃了晃细长的尾巴,欲言又止,终究没好意思说出那个形容对方“莽撞”或“脱线”的词语。 “什么?你觉得只有‘一点’吗?”迪安立刻露出一副“你对他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的表情看向迪尔,语气带着夸张的质疑。这话引得旁边的伽罗烈和昼伏忍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呼——!这边区域应该清理干净了!我们接下来干嘛?”迪亚在远处叉着腰,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地喊道。刚才耳边尽是魔法触发时的霹雳爆炸声,他完全没听见身后同伴们对他的“评价”。 “找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是当务之急吧,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风餐露宿。”迪安搓着下巴,抬头环视着死寂的拜伦城,若有所思,“要不……我们干脆就在这拜伦城里找个相对完好的房子住下算了?” “啊?别吧……”伽罗烈立刻表示反对,他抬起一只脚,嫌弃地甩掉沾在脚掌上的诡异黑灰,“这地上到处都是这玩意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光是踩在上面我就觉得不舒服。” “那我们就只能离开这里,继续往北走了。”迪安从善如流,开始盘算着后面的计划,“去找个相对富庶一点的城镇,到时候的住所和衣食也相对有保障~” 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往那个城市他也不知道 “往北走?具体去哪里?找帝国的官员或者城主吗?”迪亚此时已经跑了回来,听到讨论便提起了这个可能性,这个吉特一开始就给他们提供的可能性。 “唉?找他们?那些大人物……会愿意管我们几个小孩子吗?”昼伏听到要找城主和官员,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带着些许不信任。 “不太确定……所以我也不太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迪安的语气有些摇摆,第一次在同伴面前显露出决策上的犹豫 “况且,我身上其实还有点之前……留下的钱,可以不着急找他们,就是怕到时候被人盘问,我们一群小孩子,钱的来历不好解释。”这一次,他失去了明确的目标,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何方。一种孩童面对广阔未知未来时特有的迷茫,第一次悄然攀上他的心头。之前有吼指定地点,他要做的就是寻找和处理拦在眼前的麻烦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至少,你们都不想住在这个满是黑灰的地方。” 他也抬起脚甩了甩脚上的灰 “天上那只鸟,”迪亚突然抬起头,蓝色的狼眼锐利地眯起,盯着高空中的一个黑点,“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从我们进城前就好像在了,我刚刚弄出那么大动静,它居然还没被吓跑,还在上面盘旋。” 迪安闻言也抬起头,他之前注意力都在陷阱和城内环境上,倒是没怎么留意天空。“那确实很可疑了……”他沉吟道,“说不定是那个光球留下的眼线,在监视我们……不管是不是,先把它打下来,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唉?那么高也能打到吗?”伽罗烈有些惊讶地仰头望天,那只鸟在极高的空中盘旋,从地面看去甚至比爪子大不了多少。 昼伏则是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语气带着对迪安实力的信任:“放心,迪安的魔法很强的!等着看好戏吧!” 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迪安琥珀色的眼眸因魔力汇聚而泛起微光。他快速抬起手,脚下瞬间显现出魔法阵,但令人惊讶的是,那法阵竟然是双重嵌套的结构! “二重速度强化——讯雷!” 迪安并没有施展单一魔法,而是直接动用了更早之前吼教授给他的多重强化魔法技巧。多重强化施展的魔法,可以选择侧重提升速度或者威力,但代价是数倍的魔力消耗。掌握了这种技巧,甚至能将不同属性的元素力量融合,释放出组合技。这需要对魔力有着极其精细复杂的控制力,普通人穷尽一生能熟练运用二重强化已属不易,而现在的迪安可以熟练使用四重。 就在天上那只燃羽鹰好不容易等到地面因陷阱触发而产生的烟雾和光芒散去,重新锁定五小只方位时,它却正好看到了迪安脚下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双重嵌套法阵。操控它的士兵心中大惊,正准备立刻解除通感魔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咻——!” 四道速度快到几乎撕裂空气的闪电箭矢,以雷霆般摧枯拉朽之势从迪安的法阵中激射而出!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高空的燃羽鹰被闪电精准击中,浑身焦黑地打着旋从空中坠落下来。而远在城外的那名士兵,则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瞬间充斥视野的刺目雷光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致盲。 正准备加速前进的鸣崖和凌穹也清晰地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雷光,以及被击落的燃羽鹰。 “你没事吧?”凌穹急忙看向那名捂着眼睛、身体摇晃的士兵。 “大人……不用管我!只是……只是被雷光闪到了!”士兵强忍着不适,急促地汇报,“那个白猫……他能施展二重强化魔法!而且……城里没有其他人!他们好像……现在正准备离开!” “留一个人照看他!其他人,快追!”鸣崖听完汇报,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决心。他猛地绷紧缰绳,身下的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电光闪烁,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拜伦城疾驰而去! 另一边,解决了燃羽鹰的迪安毫不犹豫地低喝:“快跑!我们离开这里!” 五小只立刻如同受惊的脱兔般朝着拜伦城外窜去。他们本能地想原路返回,但刚出城门,就立刻感知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密集而急促的雷兽蹄踏声以及那特有的电气嗡鸣。 “雷兽的脚步声?不止一只……看来真是冲我们来的……”迪安脸色一沉,看了一眼身旁的迪尔,还真被他说中了。 “我们跑不过雷兽……在野外更没机会!先退回城里,依托地形周旋!” “真倒霉,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我们……”迪亚一边抱怨着,一边主动殿后。 “你们先进去,我把门堵一下” 迪亚随即抬起手一道厚实而晶莹的冰墙“轰”地一声拔地而起,将拜伦城那洞开的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我们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他做完这一切,立刻转身追上同伴。 拜伦城外的蹄踏声和雷鸣声越来越近,鸣崖亲王和凌穹一行人彻底从林间小道中冲出,来到了城门前。 “冰墙?”鸣崖看了一眼那将城门封死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障碍物,这显然不是常规魔法造成的效果,魔法做不到如此精密的控制,这样大的冰块,魔法制造的表面至少会有一些起伏 “还有觉醒异能的人!这群小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惊喜?”他没有浪费时间尝试破冰,而是直接抬起手,同样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只见承载着城墙的那片地面,随着他的意志开始剧烈蠕动、抬升、挤压!坚固的岩石城墙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硬生生被挤出了一个足够雷兽通行的巨大缺口。正如一句老话,当门比墙更结实,那么处处都是门。当然,鸣崖并不知道那冰墙的硬度,但即便是普通冰块,凝结到如此厚度也绝非易事,用这种方式进城显然更快。 “快!跟上!”鸣崖一马当先,驾驭着雷兽从缺口冲入了拜伦城。 此时,五小只已经利用敏捷的身手翻上了屋顶,正在连绵的屋顶上跳跃,快速移动。但大白天的,他们的身影很难不被发现。 “请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我没有恶意!”鸣崖带头冲进拜伦,看到在屋顶上移动的五人,他稳住雷兽,仰起头,朝着屋顶上的身影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死城中回荡。 听到这喊声,迪安一行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只要对方没有什么瞬移之类的诡异能力,是不可能快速接近他们的。而且他们身处高处,可以清晰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要说什么?”迪安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确实也有些好奇,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地追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帝国三亲王——鸣崖!”鸣崖仰着头,目光锁定在迪安身上,语气尽量显得坦诚,“你一定就是迪安,对吧?我们找了你很久了。”他试图用直接的方式建立初步的信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迪安的眼神在鸣崖身上仔细打量。对方的衣甲和外袍确实华贵,气质也非同一般,但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帝国亲王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废墟之地,还专门来找他们? 这话让鸣崖一时语塞。他怎么向一个孩子证明自己是亲王?他平时并不随身携带什么特定的信物,即便带了,一个边境长大的孩子恐怕也不认识。 “你就是迪安吗?你好,我是凌穹!赤敛城主是我的兄长!我们一直在找你!”一旁的凌穹见状,连忙开口,他希望对方能看在昨天自己曾善意给予干粮的份上,愿意好好谈谈。 “撒谎~”一旁的迪亚立刻插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根本不认识我们,不然之前怎么不说?其次,赤敛城主是一只赤红色的马兽人,而你……是犬科某类兽人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具体种族族群,但你们这差得也太远了。你还不如说是我哥呢,至少我们种族还近一点。”他灰色的尾巴扫了扫屋顶的瓦片。 “我没有撒谎!”凌穹急切地辩解,黑色的吻部嘴角有些抽搐“赤敛是我父亲的义子,自然就是我的兄长!” “那你倒是说说,赤敛城主全名叫什么?你又叫什么名字!”迪安紧跟着追问,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赤敛的全名,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种方式试探对方。 “我兄长的全名是瞿栗赤敛!我的全名是雷凯凌穹!”凌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眼神恳切。 “迪安,”鸣崖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保持着温和,“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信任我们,但我们对你们确实没有恶意。我的身份是真是假,只要你们跟我们回帝国前线营地确认便知,那里的将士都认得我。”他深知对待这些警惕心极强的孩子,只能耐心引导。 “跟你们回去?那我们去了之后,还能走得掉吗?”迪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着嘲讽。 “当然!”鸣崖亲王语气斩钉截铁,做出了保证,“我以帝国亲王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阻拦你们的去路!” “你当真姓雷凯?”迪安心中一动,想起了吉特队长送他们离开赫伦时,有刻意提到过“雷凯”这个姓氏,那是貌似在他他们看来可以信任的人。这让他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凌穹目光灼灼地与迪安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毅。一旁的鸣崖暗自惊讶于这些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练就了如此锐利沉静的眼神;而凌穹更是震惊,这真的是昨天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小白猫吗? 迪安没有说话,他将手伸进背后那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摸索了一下。随后,他抬起手,屋顶上亮起一个微小的召唤法阵,一只漆黑的寒鸦凭空出现,从他手中抓起一件小东西,扑棱着翅膀飞向下方的鸣崖。 鸣崖伸手接住寒鸦抛下的物品,定睛一看,瞳孔微缩:“这是……赤敛的城主令牌!”他看得分明,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赤”字,背面则是帝国的徽记以及更详细的铭文。 “现在,告诉我,你们如此费力找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迪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慎,仿佛他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因为你们身上,拥有着未来强大的可能性!”鸣崖并未隐瞒,他如今对这些孩子越发感兴趣了,面对迪安审问般的语气,他丝毫不以为忤,“并且,你们是赫伦城覆灭的亲历者,知道那场灾难背后的真相,不是吗?”他直接点明了关键。 “你真的是亲王?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迪安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对方的平和态度反而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这位确实是当今虎皇陛下的三弟,鸣崖亲王!如假包换!”一旁的凌穹立刻挺身为其作证。 “你自己的身份我目前都还存疑,就别急着为别人作证了。”迪安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惹得鸣崖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也太难搞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们?”鸣崖有些没招了,若不是这几个孩子确实特殊,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迪安盯着鸣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在你身上施加一个魔法。然后,我们跟你走。如果你骗了我们,并且之后不让我们离开,我就引爆魔法……后果自负。反之,如果我们确认了你的身份并且安全离开,我就解除它。你敢接吗?” “好~”鸣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他确实问心无愧,回到营地他的身份自然证实,作为帝国亲王,而如果对方天赋是真的,帝国会愿意花费大量资源培养,自己到时候有说服他们的决心。 “不可!”凌穹在一旁却急了,“亲王殿下身份尊贵!怎可受此威胁!你要施加魔法,就施加在我身上!”这事若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他父亲雷凯元帅耳朵里,他少不了要挨一顿重责,这样的事情是会让家族蒙羞的。 迪安听到拒绝,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作势就要跳到另一个更远的屋顶上。 “我同意了~!迪安,你别急!”鸣崖立刻抬高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我说了算!你想施加就施加吧!”他安抚地看了凌穹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迪安听罢,立刻停住动作,转头看了看下方街道上的鸣崖一行人,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四位同伴,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都对他微微点头,眼神里传递着“我们相信你的判断”的信息。 “……好。”迪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不必施加魔法了,亲王殿下。我选择相信你一次。”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赌一把,赌眼前这位所谓亲王眼中的坦诚,毕竟他们有雷兽代步,他们是绝对跑不过的,不如趁还有优势尽可能保留主动权。 五小只利索地在屋顶间跳跃,很快便轻盈地落在了街道上。鸣崖看着眼前这几个最高也不过刚到雷兽鞍具的孩子,他们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但眼神依旧像受惊的小兽般,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和周围的环境。 “好~那就上来吧,我带你们回前线营地。”鸣崖语气刻意保持着温和,虽然这和他平时的语调也相差无几,他本就不是什么性格严厉的人,“等回去了,我们再慢慢详谈。” 等到一行人抵达帝国前线营地时,天色已然完全黑透。营寨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森严,早有得到消息的军官在此迎候。鸣崖亲王的身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坐实。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朝迪安他们微微扬了扬下巴,抖了抖眉毛,仿佛在说:“看,我没骗你们吧?” 然而,迪安和迪亚根本没理会他这点小得意。两人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刀锋,快速扫过切割营地的布局、通道、岗哨分布以及巡逻队的路线。而经验稍浅的迪尔、伽罗烈和昼伏,则被眼前连绵的巨大帐篷、整齐的军械以及周围军官对鸣崖毕恭毕敬的态度所吸引,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喂,你说……那个亲王,他会不会记仇啊?”昼伏凑到伽罗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着,显得有些不安。 “看起来……不太像会记仇的样子?”伽罗烈同样小声回应,歪了歪头,“感觉他脾气好像还挺好的,挺温柔的。” “温柔吗……”他们的对话被旁边的迪尔听了去。这个词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夜兰城那位总是带着温柔笑容,最终却带来最深背叛的西普修女,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好感,反而更加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哥哥,只见迪安和迪亚的目光依旧在冷静地观察着周围,仿佛在规划着一旦情况不对时的撤离路线。 “今天天色已晚,我看你们也累了。”鸣崖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独立的帐篷前,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温和,“我让人给你们单独安排了这个帐篷,你们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商谈一下你们的未来,如何?”他将决定权交给了迪安。 迪安迅速看了一眼帐篷内部,确认没有异常,然后立刻根据记忆里不知从何处看来的、模糊的帝国礼节,将右手提起,合拳随后拳心放在左肩上,微微躬身:“好的,那就多谢亲王殿下安排了。”其他四人见状,也都有模有样地学着行了礼。 鸣崖看着这一幕,眼中好奇之色更浓。这个叫迪安的孩子,其理智、冷静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世故,都让他感到惊讶。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自己也确实累了,昨晚连夜追出营地,搜寻了一整夜,直到现在都没合眼,急需休息。他招呼了凌穹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殿下……”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看到五小只都钻进帐篷,凌穹才轻声开口,语气复杂,“那个叫迪安的孩子……真的很不一般啊……熟练的魔法,冷静睿智的眼神,还有他们的体术……都是经过训练的吧” “天才嘛~总是有些特别的。”鸣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随口应道,接着拍了拍自己衣袖上沾染的尘土,“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奔波一天了。明天……还要和他们好好聊聊关于赫伦,还有……赤敛的事。”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低沉了些许。 “是!殿下也请早点休息。”凌穹恭敬地行礼。他确实也感到身心俱疲,他甚至有些懊恼,如果初见他就搞清楚,把他们带回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第52章 五十 帐篷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迪安待在帐帘的缝隙后,白色的猫耳警惕地高频抖动着,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鸣崖和凌穹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地的灯火中。 “迪亚……你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他低声问道,没有回头。 “没有,周围很安静,除了正常的巡逻队脚步声,没有人在附近逗留或偷听。” 迪亚蓝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像两个精准的雷达,仔细过滤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声响,灰色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稳定地摆动,显示出他专注但放松的状态。 “嗯……我也没有察觉到隐藏的魔法波动。”迪安这才从门边离开,走到一张行军床边,几乎是瘫软般地坐了下去,然后顺势躺倒。久违的、相对柔软的床铺带来的舒适感让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看来他应该真是亲王了,那个凌穹……大概率也真是赤敛城主的义弟。一个亲王亲自跑到前线来,肯定不是为了我们几个小孩子,多半是要和湿地联盟的鳄鱼全面开战了……我们很可能只是顺带被‘捡’到的。” 他白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卷曲又松开,“他们说想知道赫伦城覆灭的真相,这说明……赫伦城可能真的没有其他幸存者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既为可能存在的、像他们一样的幸存者感到渺茫,也为自己几人再次被卷入漩涡而有些无奈。 “那我们要怎么办?”伽罗烈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木箱上,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在地面上扫动,他浅金色的瞳孔在迪安、迪亚和迪尔脸上来回打量,“迪亚,你们……你们身上真的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他的好奇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天他们肯定会问很多问题,到时候一并说吧~”迪安抖了抖耳朵,将脑袋往粗糙但干净的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续的赶路和刚才的精神紧绷,让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昼伏关心的点则不太一样。当迪安将令牌丢给鸣崖时,他正好站在迪安身旁,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枚代表身份和权力的令牌。而“赤敛”这个名字,正是他们之前多次提及的赫伦城主。“你们……居然认识城主这样级别的大人物?”白虎少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白色的耳朵困惑地转动着,“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千里迢迢往夜兰跑?留在赫伦等待支援或者带着令牌去寻求其他城主的庇护不是更好吗?” “当然是,为了去见你们啊~”迪亚突然一个箭步凑过来,亲昵地揽住昼伏的肩膀,脸上绽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灰色的尾巴欢快地甩动着,“你看,这一切不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我们不去夜兰,怎么会遇到你和伽罗烈?” “少来这套,”昼伏没有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虽然没推开他,但浅棕色的虎眼里满是“我信你才怪”的神色 “是为了那个什么‘书页’,对吧?”他记得很清楚,在夜兰时他们提到过这个,而且后面与那光球的遭遇,借迪安之口与那光球对话的‘吼’,已经让他们明白那件事的重要性 “嘘,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老挂在嘴边。”躺在床上的迪安闭着眼睛,轻声提醒道,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嗯……我知道了。”昼伏见状,立刻点了点头,尾巴也规矩地盘到身边,表示自己不会再乱问。他深知迪安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也清楚的明白迪安的实力和考量——其实还是那次见面打服了。 “迪安哥哥……”迪尔细长的身影挪到迪安的床边坐下,冰凉带着鳞片的尾巴轻轻搭在床沿,他灰白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看向迪安,“我们接下来……是要按照他们的安排走吗?还是……”他总是这样,默默地观察,然后在关键时刻提出最核心的问题。 迪安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迪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丝隐藏的不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迪尔略显冰凉的手掌。“怎么了?迪尔是不相信他们吗?是因为……之前西普修女那次吗?”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迪尔微微一颤,移开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平静,但那鳞片下方微微加速的心跳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迪安。“我只是问问而已……我知道迪安哥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小声说道,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给迪安增添负担。 “没事的,”迪安紧了紧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和迪亚都在呢~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他白色的猫尾安慰性地、轻轻扫过迪尔盘在床边的尾巴尖。 “好了好了,睡觉了!别聊了!”迪亚适时地大声打断,一个饿虎扑食——虽然是狼。他蹦上了另一张床,把床板压得嘎吱作响,试图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终于能睡在真正的床上了!天知道我有多想念这种感觉!”他夸张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帐外便传来了士兵恭敬的呼喊声:“几位小友~早饭送到了,请用罢之后,亲王殿下希望能与诸位见面,有要事商谈。”士兵的态度毕恭毕敬,显然是得到了鸣崖亲王的特意嘱咐,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好的,谢谢……”迪亚第一个窜出帐篷,灵活地接过食盒,然后带着餐盒钻进帐内,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哇!他们准备的好丰盛!”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尾巴摇得像风车。 “好!终于不用再啃硬邦邦的肉干了!”伽罗烈和昼伏也兴奋地围到临时拼凑的桌子旁,黑色的豹尾和白色的虎尾都因为期待而微微翘起。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美食和即将到来的谈话,更像是了解迪安他们过去的一个窗口。 待到五人饱餐一顿后,另一名士兵前来,将他们引向了中军大帐。帐内,鸣崖亲王和凌穹已经端坐等候。士兵将五人带入后,便恭敬地退下,拉上了帐帘,整个空间顿时只剩下他们七人。 “来,随便坐吧,各位要不要做个简单的介绍?我还不知道你们其余人的名字~”鸣崖亲王坐在主位,面带温和的微笑,努力营造着轻松的氛围。凌穹坐在他下首,目光则一直关切地落在迪安身上。 五小只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找了座位坐下。迪安自然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直面鸣崖亲王和凌穹。 “亲王殿下既然能找到我们,居然会不清楚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吗?” 迪安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先发制人,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鸣崖,试图在对话伊始就掌握主动权。他的白色猫耳微微前倾,捕捉着对方任何细微的语气变化。 鸣崖心中暗赞这孩子的机敏,他笑了笑,选择了坦诚:“赫伦城……我们未能找到其他幸存者。关于你们的消息,来自一位当时恰好在城外执行任务的斥候,他对你们的了解也非常有限。”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非全知全能。 迪安闻言,目光扫过自己的同伴,示意他们可以简单说一下,但不要说太多,有一句话叫言多必失,随后他们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哦~好的,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如此我便方便称呼了。”鸣崖微笑着记下,随即神色一正,那股属于皇族和统帅的沉稳气场自然流露出来,宣告着正式谈话的开始 “那么,迪安~在我们开始之前,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我一定知无不言。”他表现得极为大度,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亲切,像个邻家热心肠的长辈。 “不了,”迪安摇了摇头,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不卑不亢,“既然亲王殿下说寻找我们已久,想必心中有许多疑问。不如先由我来解答殿下的问题吧。” 他看出对方在释放善意,也顺势松了口,但依旧保持着谨慎。 “好!”鸣崖也不绕圈子,金色的虎眸直视迪安,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首先,我想知道,赫伦城究竟是如何被毁灭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从拜伦城上空出现的诡异怪物讲起,描述它如何降临,赤敛城主又是如何临危不乱地组织防御,再到那怪物以无可阻挡之势轻易摧毁赫伦的城墙与建筑……他的叙述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偶尔微微颤抖的白色尾巴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原来如此……来自空中的怪物……超越了常理的力量……”鸣崖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粗壮的虎尾无意识地在身后缓缓摆动。他与身旁的凌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后再次望向迪安,眼神复杂 “之后,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你的存在。我们猜测,以赤敛的为人,他对帝国未来的考量,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你这样的孩子送出来。于是我们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可惜,找遍了西南边境可能藏身的地方,都一无所获。”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不解。 “那时……我们去了夜兰。”迪安平静地接上。 “什么?夜兰?!”主位上的鸣崖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但他良好的皇族教养让他控制住了表情,没有失态。而他身旁的凌穹则已经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德牧那立起的耳朵都因为惊讶而微微抖动。 “你们从赫伦……走到了夜兰?”凌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徒步?你们走了多久?” “两个半月,多几天。”迪安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这……这么快?纯靠走路?”凌穹追问道,他还是无法相信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完成这样的壮举。迪安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回视着他。凌穹又将目光投向迪安身后的迪亚、迪尔等人,他们或是坦然回视,或是轻轻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这让凌穹和鸣崖不得不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然后……你们又从夜兰走了回来?”鸣崖亲王下意识地追问,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问题有些多余,毕竟人就在眼前。他立刻转换了问题:“那么,夜兰全镇那诡异的人口离奇消失的事件,你们当时也在场?” “是的。回来走得慢一些,用了将近四个月,整个春天基本都在赶路。”迪安并不在意,详细地回答了,“然后就是夜兰的事。我不知道亲王殿下对夜兰的了解有多少,我可以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他将主动权再次揽回自己手中。 “我们得到的情报有限,只知道似乎与一位人类修女有关,但据说那名修女事后失踪了。”鸣崖如实说道,这是昼伏当时传给来夜兰小队的说法,当时昼伏刻意模糊了关键,如今鸣崖想听听当事人的版本。 “那个人类修女,名叫西普,她和湿地联盟的鳄鱼有勾结,但我们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谋划什么。”迪安补充道,并抛出一个关键信息,“来和西普修女接头的那两只鳄鱼,我们认识。赫伦城毁灭的时候,他们就被关在赫伦城的地牢里。”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那个修女不是失踪了,是死了。死在我们手里。”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是谁给予了最后一击,将功劳或罪责归于整个团队,这是一种他下意识的保护行为。 “原来……是死了吗……”鸣崖并未感到太过意外。以迪安展现出的魔法实力,加上昨日那能封锁城门控冰异能,已经证明他们的小团队是有战斗力的,合力解决一个人类魔法师,并非不可能。 毕竟,人类在个体力量——也就是魔法和异能的发展上,往往不及本土种族有着得天独厚优势。 “你说,有活口?被关在赫伦城地牢的人,在那怪物毁灭城市后依旧幸存了下来?”一旁的凌穹显然对“幸存者”这个信息更为敏感,他的耳朵猛地竖起,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那你们……你们知道我兄长,赤敛的下落吗?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源于对亲人安危最真切的担忧。 “很抱歉,我们真的不知道……”迪安摇了摇头,看到凌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他习惯性地用冷静的语气安慰道 “但是,既然连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两只鳄鱼都能活下来,我觉得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他们……生还的可能性也很大。而且,当时他身边还有艾伯特医生在,艾伯特医生很擅长传送魔法。” 他陈述着客观事实也加入自己往好的方面的猜测引导,试图给对方一线希望。 “是这样吗……”凌穹低声重复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湿地联盟强烈的愤恨,“该死的鳄鱼……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那么,你们这次回到赫伦,是为了?” 鸣崖将话题拉了回来,这是他非常在意的一点。既然他们已经安全抵达了夜兰,即使那里变成了空城,他们也可以选择去更近的其他城镇,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千里迢迢回到这片伤心之地? 迪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真实目的自然不能透露。他几乎是立刻,顺着刚才用来宽慰凌穹的话,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回来找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的坚信 “因为我觉得,他们肯定还活着。” 鸣崖和凌穹闻言,都是一怔。 “你们……还挺重情义……”鸣崖的语气不由自主缓和了下去,心中对这几个孩子的评价和好感度直线上升。知恩图报,不忘旧情,这在任何时代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迪安趁热打铁,让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毕竟我们在夜兰看到那两只本该关在地牢里的鳄鱼时,也吓了一跳。所以就想回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或者……至少找到一些线索。”他补充的细节完美地嵌入了整个故事逻辑。 另一边的迪亚、迪尔、伽罗烈和昼伏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迪安临场应变能力和冷静头脑的佩服。甚至在这一刻,他们自己都快被迪安说服,觉得他们千辛万苦跑回来真的就是为了找赤敛和吉特他们了。 “亲王殿下,还有什么问题吗?”迪安看着陷入思考的鸣崖,主动问道。即使是在配合对方,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掌控对话的节奏和走向。 “没有了……那么,现在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对吗?” 鸣崖这才想起谈话开始时自己的承诺,对迪安这份始终不忘目标的冷静感到有些好笑又欣赏。 “我想知道,”迪安坐直了身体,目光澄澈地看着鸣崖,“赤敛城主和吉特队长的尸体,你们找到了吗?如果没有找到尸体,是不是就说明,他们依然存在生还的可能?” 他乘胜追击,要将自己刚刚所说的回来是为了寻找赤敛的目的,以及这个人设立稳。这对他们目前的安全和未来的行动,没有坏处。 “没有找到,”鸣崖的回答带着沉痛,他粗壮的虎尾有些烦躁地用力拍打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宣泄着内心的不甘和无力 “事实上,整个赫伦城的废墟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赤敛乃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强者,一人可抵万军之勇!若是就此失去他,将是帝国巨大的损失和难以愈合的伤疤!” “那你们,”迪安紧接着追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赤敛打抱不平,但眼神依旧平静,“当初为何要将他派遣到赫伦这样的边境城塞?如果他真的如此重要,不应该留在更核心、更重要的地方吗?为什么像是……?” 这个问题看似孩童的天真发问,实则尖锐地触及了政治核心。 鸣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斟酌着用词:“这……解释起来很复杂,事关帝国内部的一些……政治立场和战略考量……” “那就请亲王殿下不必详细解释了,”迪安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似懂非懂的表情,“我,或者说我们几个,只是小孩子,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 他以退为进,既避免了触及敏感话题 鸣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小白猫,心中暗叹。他哪里是听不懂?恐怕是听得太懂了,才会适时地止步,不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这份心智,远超其年龄。 “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我们了。”迪安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回了自身,他忽然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鸣崖的双眼 “关于我们的安排。亲王殿下,我们不需要特别的优待或者怜悯。我们只想要一个相对安静、安全的地方,可以让我们在一起,不受打扰地训练、学习、成长。是我们五个,一起。对了,我们还希望有一位武道老师” 他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鸣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经过刚才一番交谈,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个叫迪安的孩子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培养价值,他身边的四个同伴,想必也各有不凡。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孩子,那就更好了,留在迪安身边,可以成为维系他忠诚的纽带。他们之间感情越是深厚,对他们来说越是好事,万一未来迪安成长到难以控制的地步,这些他视若家人的同伴,或许就是制约他的关键。 一个对外界毫无牵挂、毫无弱点的强者,才是真正危险的存在! “好!”鸣崖亲王脸上绽开一个真诚而愉悦的笑容,虎须都因为满意而微微上扬,“你们先在营地里休息两天,适应一下。我会立刻传信回帝都,让人安排妥当。一旦准备就绪,就送你们去一个适合你们安心学习和成长的地方!” 他开始无比期待,眼前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已经初放光芒了,未来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谈话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鸣崖亲切地让他们回去休息,或者在营地允许的范围内逛逛,只是嘱咐不要离营地太远,以免发生危险。他现在几乎确信,迪安他们不会不告而别了。 待五小只离开后,鸣崖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他的字迹苍劲有力,结构优美,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他素来喜爱书法与绘画,即使在有更快捷信息传递方式的今天,他依然偏爱书信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形式。 他很快写好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坐镇帝都的虎皇大哥明炙的,里面详细汇报了迪安等人的情况、赫伦及夜兰事件的关联,自己对他们的看法,他们的要求,以及对他们的安排和建议。另一封,则是写给正在北疆对抗沙国的四弟鸣岱的,除了告知南方战局的进展,也略带感慨地提到了赤敛可能的结局,以及对这几个意外发现的“好苗子”的期许。 写好后,他唤来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卫之一。这名亲卫实力强大,做事沉稳,对他有着绝对的忠诚。 “这封,加急送至帝都,面呈陛下。这一封,送到帝都后,交由信使系统,以最快速度转送至目前在北疆鸣岱亲王的手中。”他郑重地将两封信递过去,“送抵之后,立刻返回复命。” “是!属下领命!”亲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帐外很快传来雷兽远去的、特有的电气嗡鸣声。 “亲王殿下,”一直安静旁观的凌穹,看着鸣崖忙完,才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您认为,那位迪安……如何?” 鸣崖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很冷静,远超年龄的成熟,心思缜密得不像个孩子。天赋极高,更难得的是,甚至还会自己找办法训练,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领导者气质。你看他身边那几个孩子,心甘情愿地以他为核心,你要知道小孩子都喜欢争强好胜的,刚才谈话时,没有一人随意插嘴或质疑全程安静。”他对迪安的欣赏几乎溢于言表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亲自教导他……”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摇了摇头,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是亲王,身份敏感。过分亲近和培养一个拥有如此潜力的外人,难免会引起帝都那位的猜忌。他不想步上某些八弟和九妹的后尘。对他来说,做好大哥交代的任务,平定南疆,或者北上支援四弟,然后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宅邸寄情山水、吟诗作画,才是最好的归宿。至于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政务?还是让大哥去操心吧。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将那份对天才的惜才之情,悄然掩藏在了心底。 第53章 五十一 五小只在偌大的军营里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待着,这里靠近堆放杂物的区域,人来人往较少,但又能观察到营地主干道的动静。 “他们居然真的没有派人专门盯着我们……”迪亚背靠着一个木箱,蓝色的狼耳如同灵敏的雷达般高高竖起,不断转动,仔细探知着周围的声响。除了远处传来的整齐操练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士兵们偶尔的交谈,他确认没有额外的、刻意隐藏的脚步声或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嗯,刚刚那个大帐过了一会,有一个人进去之后出来直接就骑着雷兽单独离开了营地了。”迪安平静地陈述着,白色的猫耳同样警惕地微颤,但他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看那雷兽的装备和骑手的急切,应该就是鸣崖亲王派出去送信的信使无疑。” “所以……我们接下来会怎样?”昼伏将头微微侧向一旁,视线落在仍在用锐利目光扫视军营布局的迪安身上,轻声问道,“你刚刚对那位亲王殿下说,想要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方便我们训练成长……他真的会照做吗?”他的白色虎尾有些不确定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他会的。”迪安的语气十分肯定,收回目光,看向昼伏,“他甚至求之不得。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帝国亲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寻找我们这几个‘普通’孩子?”他刻意在“普通”二字上加了重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那……他们是不是想把我们培养成什么秘密的顶尖杀手之类的?”一旁的迪亚突然插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半是玩笑半是好奇的光芒,灰色的尾巴也兴奋地晃了晃。 迪安立刻甩给他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白色的胡须都因为无语而微微抖动:“最近也没跟人打架啊,你脑子被谁打出问题了?还是早上起床撞到头了?” “啧,随便说说而已嘛,真没意思”迪亚被怼得讪讪地,双手抱在胸前,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耳朵也耷拉下来一点。 “那种事情……”迪安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确保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如果真要做,也是精挑细选、从小严格培养的死士,尤其是涉及皇族,里面的水很深。这可不是什么光鲜干净的差事。”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似乎不愿深入这个话题。 “对了,我要说正事……都是迪亚在这里打岔。”迪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一旁有些沉默的黑豹少年,“伽罗烈,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父亲在岩锤堡服役,对吗?” 伽罗烈原本有些低垂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浅金色的瞳孔看向迪安:“嗯!” “你要去找你父亲吗?”迪安继续说道,“这里离岩锤堡已经很近了。如果是骑乘雷兽代步,速度快的话,大概七八天就能过去吧。” “真的?!”伽罗烈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黑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猛地扬起,这是他坚持活下去、乃至后来决心跟随迪安他们训练的最初动力! “那我……我……”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目光在迪安和远方的军营出口之间来回移动。 “你当然可以去寻找你的父亲。”迪安看着他,语气平和而肯定,“毕竟,你一开始决定跟着我们,包括想要努力训练变强,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这个。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现实的考量,“我不确定是否能帮你说服鸣崖亲王借给我们一匹雷兽,毕竟他们把营地驾这里肯定是为了打仗。但如果步行前往的话,路途崎岖,恐怕需要半个多月甚至更久。”他注意到伽罗烈刚刚还兴奋摇摆的尾巴,此刻因为现实的困难而微微垂落,显得有些不安。 “不过你不用想太多,”迪安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他,“我和迪尔、昼伏,已经没有直系亲人在世了。迪亚他……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所以,我们现在没有你这样的牵挂。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只问你,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想去吗?”他的目光坦诚,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伽罗烈。 “我……我想去!”伽罗烈几乎是立刻回答道,他望向迪安,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决心和期盼。如果能找到父亲,那将是天大的好事! “好。”迪安点了点头,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伽罗烈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明确目标加入的,不像昼伏更多是因为无处可去和渴望变强。如今他的目标近在咫尺,于情于理都不能阻拦。“我晚一点,单独带你去找鸣崖亲王说明情况。”他承诺道。 “伽罗烈,你还有父亲在啊!”一旁的昼伏听到这里,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他在岩锤堡服役?” “嗯!”伽罗烈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切地看向迪安,“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跟亲王殿下说呢?”被迪安这么一提,他的心仿佛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岩锤堡。 迪安的眼珠转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白色的猫耳轻微转动,似乎在评估时机和可能性。仅仅几息之后,他便做出了决定:“看情况,鸣崖亲王现在应该有空。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他说罢,便起身,带着心情激动、尾巴不停轻颤的伽罗烈,再次走向那座象征着营地最高权力的大帐。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昼伏默默靠近迪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低:“迪亚……伽罗烈他……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白色的虎耳也无精打采地抿向脑后。 迪亚正远远观察着那些操练士兵的阵型,闻言转过头,咧嘴一笑,带着他特有的直率:“那应该不会了吧?找到了家人,肯定要待在家人身边啊,怎么可能还跟我们到处跑?怎么?你舍不得他走啊?”他灰色的尾巴狡黠地晃了晃。 “瞎……瞎说!我怎么会舍不得!”昼伏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反驳,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我们……我们也就认识了几个月而已。不过就是一起翻过几座山,走过一段路,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而已。”他越说声音越小,这段时间共同经历所产生的信任与友情并非轻易能够割舍。 没过多久,迪安便带着伽罗烈从大帐里出来了。伽罗烈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伐。 “看来,亲王殿下同意了?”迪亚挑眉问道。 “是的!”伽罗烈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鸣崖亲王听说我是去寻找在岩锤堡服役的父亲,不仅同意了,还愿意派一名士兵大哥陪同我一起去,帮我打听消息!”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即将与相处数月的同伴分别的伤感,还是即将可能与父亲重逢的巨大喜悦冲击着他。 “谢谢你,迪安!还有你们大家!”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拭去即将溢出的泪水,“如果不是遇到了你们,我可能还在那个废弃的村子里,一个人傻傻地等着,永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话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没事,”迪安的语气依旧平静,他轻轻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希望你……能顺利找到你的父亲吧。”这看似寻常的安慰和祝福,却让细心的迪尔隐隐感觉迪安的语气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那感觉稍纵即逝。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伽罗烈动情地说着,走上前,与迪安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又拍了拍迪亚和昼伏的肩膀,一一向这些共同经历了艰难旅途的同伴们道别。 迪安上前一步,再次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异常的肯定:“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安慰,但那笃定的语气,却让迪亚和昼伏都微微一愣,只觉得是迪安在强忍分别的情绪。只有迪尔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稍后,一名看起来干练沉稳的士兵骑着一匹健壮的雷兽来到近前。伽罗烈最后深深地看了四位同伴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利落地攀上雷兽的后背。随着士兵一声轻喝,雷兽迈开强健的四肢,带着特有的、夹杂着细微电光的蹄踏声,载着伽罗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军营的辕门之外。 “好咯,伽罗烈走了。”迪亚看着那早已消失的背影,语气轻松地说道,似乎并没有太多伤感,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观察军营上,“那我们现在干嘛?继续在这里发呆,还是去别处逛逛?”他灰色的尾巴悠闲地甩动着。 “迪亚哥哥……你好像,并不怎么伤心?是不喜欢伽罗烈吗?”迪尔细长的身影靠近迪亚,灰白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疑惑看着他。此刻迪亚正踮着脚,远远打量着远处士兵们操练时使用的各种器械。 “嗯?没有啊?”迪亚转过头,对迪尔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伽罗烈也是个很善良、很努力的家伙,我为什么要不喜欢他?”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然而,当他转过头,与已经站得很近的迪尔面对面时,才突然发觉——迪尔长高了不少!平时他总是习惯性地站在迪安身边或者稍远一点的位置,迪亚都没怎么特别注意。此刻贴近了看才发现迪尔已经比自己高了一截,自己只在他的下巴,回想起迪安之前几次因为身高问题而炸毛的样子,他又把头偏向一边,发现迪亚说着只到迪尔胸口,迪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迪安立刻敏锐地注意到了迪亚那充满“冒犯”意味的目光和笑声。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精准无误地揪住了迪亚那只竖得老高的灰色狼耳,指尖带着一丝警告的力道。 “嘶——!错了错了!我不笑了!真的不笑!”迪亚立刻熟练地弓起身体,龇牙咧嘴地求饶,尾巴也讨好般地快速摆动。待到迪安松开手,他才揉着发红的耳朵,赶紧对迪尔解释道:“而且,伽罗烈是回家去找他父亲,这是好事,又不是……那什么了,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他刻意用轻松洒脱的语气说着,试图驱散因为离别而可能笼罩下来的低沉氛围。 “对,迪亚说得没错。”迪安接过话头,白色的尾巴尖轻轻点地,表示赞同“说不定,他还会回来找我们呢?”他再次提到了“重逢”的可能性,接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语气说着 “如果可以,还是别回来了” “好了,昼伏,别愣着了,我们去那边看看!他们在操练武道呢,我们过去偷学两招!”迪亚显得兴致勃勃,不由分说地推搡着还有些犹豫的昼伏,朝着远处传来整齐呼喝声的操练场走去。他灰色的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摆,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啊?我们……我们直接过去看吗?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昼伏被迪亚推着往前,白色的虎耳因窘迫而微微抿向脑后,眼看着距离那群肌肉贲张、挥汗如雨的士兵方阵越来越近,他只感觉一阵阵心虚和冒犯。 “笨蛋迪亚!保持点距离啊!别凑太近!”迪安看着两人几乎要贴到操练方阵的边缘,连忙出声提醒,白色的猫耳因为无奈而向后撇着。他可不想刚来第一天就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他的耳边却传来了迪尔压得极低的声音:“迪安哥哥……” 迪尔不知何时靠得极近,细长的身影几乎将迪安笼罩,他灰白色的眼睛紧盯着迪安,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伽罗烈父亲的事情?” 迪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回过头,对上迪尔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白色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种深沉的落寞。 “我怎么会知道详情……我又没去过岩锤堡。” 他先是否认,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更低 “只是……之前在赤敛城主房间的时候,偶然看见岩锤堡的位置……被标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军事地图上的红叉,通常代表着“失守”、“陷落”。 迪安继续低语,语气沉重:“虽然听说帝国后来又把岩锤堡夺了回来,但伽罗烈说过,他的父亲很早就去那边服役了……所以,很可能……是第一批守城的士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让空气都凝滞了。 “但是……我说不出口。”迪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片废墟里坚持了那么久,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等他父亲回来……我如果直接告诉他我的猜测,恐怕他承受不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自己去看呢?你明明都知道……” 迪尔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既然知道可能是残酷的真相,为什么还要推他一把? “迪尔……”迪安的目光越过迪尔,望向伽罗烈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静,甚至有些残酷 “伽罗烈迟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与其让他一直抱着虚妄的希望,或者由我们某个不确定的猜测来击碎它,不如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如果他父亲真的幸运地活了下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找到……要么,他回来找我们;要么……” “要么……就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吗?”迪尔轻声接上了迪安没有说完的话,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忍。 “迪尔,”迪安转回头,正视着迪尔,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我们要变强,变得比赤敛城主还强,如果伽罗烈不够坚强,无法跨过这道坎……那么,以后的训练他也是没办法坚持下来的,没有天赋没关系,不会魔法没关系,没有异能也没关系,但意志力薄弱很有关系。”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迪尔沉默了半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迪安,但那里面并没有愤怒或者恨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想要更了解眼前人的探究。 “迪安哥哥……你和迪亚哥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迪安与他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最终,迪安走上前,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想要拍拍迪尔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现在只到迪尔的胸口高了。这个发现让他动作微微一顿,但随即还是坚定地拍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安抚:“没有了……我保证。我们是真正的家人,永远都是。” 他拉起迪尔冰凉的手,“走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也过去看看迪亚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你们俩刚刚躲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迪亚看着两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迪尔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没什么,迪亚哥哥……”迪尔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为伽罗烈感到高兴。” 这是迪尔第一次没有说实话。以往遇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通常选择沉默或回避。 “嗯~对嘛!开心点!”迪亚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了,他凑近迪安,用爪子掩着嘴,压低声音说道,“迪安你看,我觉得他们练的这套……好像有点……太简单了?你说,当初吉特队长教我们的,到底是不是真本事啊?怎么感觉比这些帝国正规军练的还狠?”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此时,中军大帐内。 鸣崖亲王手中拿着一份精细的军事地势图,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上面,但脑海中所想的,却是刚刚伽罗烈离开的事情。 ‘岩锤堡的守军……多年未归家,音讯全无,在那种惨烈的攻防战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心中暗忖。‘但是,那个迪安……刚才我正要提及岩锤堡曾被攻占的旧事,他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我的话……莫非,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鸣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小家伙,心思深得很。前脚刚信誓旦旦地说要找个安全地方一起训练成长,转头就把同伴推向一个可能充满失望甚至绝望的境地……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他手中的炭笔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凌厉的直线,思绪很快被拉回了眼前的战局。‘算了,孩童心思,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眼前的战事……’ 他的目光聚焦在地图上一处险要的山谷。 “嗯……到时候在这里设下诱饵,引联盟的主力过来……”他喃喃自语,炭笔在地图上那个山谷的位置重重一点,然后向上划出一道弧线,仿佛要将整片山脊切断,“然后,我再将整个山脊切断、引起的崩塌应该能把他们全都埋在里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而不是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代价嘛,无非是损失一片没什么用的低谷洼地。不过,从此以后,这个地方被填平,倒是能多出一大块平坦的土地,可以用来种植作物。有那么多鳄鱼的尸体当肥料……想必庄稼会长得格外茂盛吧。”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的丰收景象。 “亲王殿下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出手,直接改变地形来歼灭敌军?”一旁的凌穹听到鸣崖的自言自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将一座山弄塌活埋敌军……这计划着实有些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残忍。但他知道,对于拥有如此伟力的亲王来说,这或许只是最有效率的战术选择。 “那不然呢?”鸣崖抬起头,金色的虎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来南边,就是为了速战速决,没时间跟他们玩拉锯战。若不是我的能力作用范围和精神力皆有限制,我都想直接一路推到莫比桑大沼泽去,把那里变成一片汪洋大湖!”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绝对的强势 “那群鳄鱼不是总抱怨沼泽地土壤贫瘠,不适合居住吗?那我就帮他们彻底换个环境,让他们以后就安心住在水里好了!”说着,他随手将炭笔丢在地图上,仿佛刚刚决定的不是湿地联盟数以万计士兵的生死存亡,而只是清理掉一群碍眼的害虫。 与此同时,远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 一座利用天然树洞和搭建的议事厅内,鳄鱼族长老思奇魁正闭目养神般坐在一张由巨大沼泽浮木制而成的座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还有一些腐烂植物的气息。 突然,他身后漆黑房间里的传送锚点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思奇魁深绿色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竖瞳,能启动这个传送锚点的只有一人。 下一刻,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出现在那房间里面。接着一双紫红色的眼睛随着轻盈的脚步款款走出,光线照亮了她的样貌——雅奇。她姿态优雅,步伐轻盈,身后的长尾巴高高扬起,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看似慵懒实则充满警惕的傲慢,在空中随意地甩动着。她径直走到思奇魁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脸上依旧是那副不会给任何人好看的冷脸。 “特使,好久不见,怎么又有空大驾光临又有什么吩咐?”思奇魁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粗壮的鳄鱼尾巴在泥地上懒洋洋地拍打了一下。 “当然是有正事,难不成还能是没事干,专程来看望你这张老脸的?”雅奇毫不客气地回敬,紫红色的眼眸扫过思奇魁,语气冷淡而直接,“我去了一趟夜兰。”她补充道“秘密潜入的,没有暴露。” “哦?”思奇魁的绿色竖瞳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找到那个叫迪安的小家伙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并没有。”雅奇干脆地否认,眼神锐利地盯住思奇魁,仿佛要穿透他的鳞甲。 “但是夜兰现在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死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思奇魁,你最好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的尾巴尖危险地轻轻点地,显示出她的不悦和质疑。 “哈哈哈哈~”思奇魁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巨大的嘴巴裂开,露出森白的利齿,“倒也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大事。雅奇特使,你应该听说过‘西普’这个名字吧?”他的尾巴又拍打了一下地面,溅起几点泥浆。 “听过,没见过。是个人类,对吧?”雅奇紫红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信息,语气依旧冷淡,“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夜兰城变成那样,是她干的?可是,还不到吾主赐下恩典的时间吧?”提到了某个共同的“主人”时,他的语气平缓许多,充满一丝敬畏。 “她这次行动,并非是为了祈求吾主的赐福~”思奇魁慢悠悠地解释道,“只是她单方面为了取悦吾主进行的‘供奉’~同时,也是受了我的拜托,想借此挑起帝国和人类国家之间的矛盾,好帮我们这边减轻点压力。可惜啊……失败了。” 他摊了摊布满鳞片的爪子,表示遗憾。 “而且,那之后,西普她就失踪了……一直联系不上。”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担忧。 “哼~疯子。”雅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我说你怎么之前把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往夜兰那边派,看来是去给那个疯子送生祭图。” 她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联,但她对此并不在意,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我现在问的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只白色的猫!那个叫迪安,魔力天赋极高的小鬼!你确定他在夜兰?他一个十岁小崽,怎么可能跑那么远?” 雅奇显然对西普的死活和行动成败毫不上心,即便她们在黑暗中供奉着同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雅奇特使~稍安勿躁。”思奇魁摆了摆爪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这消息是伯奇和厄齐亲眼所见,不会有假。那小家伙肯定是察觉到风声不对,躲起来了~毕竟一整座城的人都被西普控制并献祭了,场面想必很……壮观。他到底只是个小孩子,害怕了,躲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他试图安抚,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他能从化为废墟的赫伦一路走到夜兰,这份胆量和生存能力,可见一斑。他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可以试着把搜寻范围再扩大一点看看嘛~” “哼~要你说?我自然知道!”雅奇不耐烦地起身,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明显的不悦,“真是白跑一趟,浪费我的时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袍,仿佛要拂去这沼泽之地的污浊气息。走到传送锚点旁,她似乎才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给你们提个醒,明天,沙皇会正式派兵,奇袭帝国北疆。你们也记得搞点动静” 话音刚落,传送锚点再次亮起微光,她的身影随之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干燥沙漠的独特气息。 思奇魁坐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哼哼~沙皇那个老小子,终于舍得下动手了吗……” 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屋外。 外面,原本应该布满岗哨和巡逻士兵的营地,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空荡,寂静得只能听到沼泽地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思奇魁环视着这片空寂,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野心和冷酷的光芒。 “看来我们倒是颇有默契……我们的行动,也该正式开始了呢” 他低沉的自语声,融入了莫比桑大沼泽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第54章 五十二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总部的后勤区域,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与周遭死寂沼泽格格不入的喧嚣与忙碌之中。 “都给我麻利点!检查好每一个符文烙印!这批魔法耗材是傲腾大人亲自点名要带往前线的!若是出了半点纰漏,耽误了大人要事,仔细你们的皮!” 一只体型壮硕、鳞片粗糙的鳄鱼士官手持硬皮笔记板,粗哑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对着正在几艘特制木筏上紧张清点物资的士兵们厉声催促。他那双黄色的竖瞳扫过每一个箱笼,确保上面刻画的防潮、加固符文都闪烁着稳定的微光。 这里便是湿地联盟庞大战争机器的心脏之一的后勤保障处。与前线那些随时可能拔营而走的指挥中心不同,此地的规模要大上数倍,以魔法手段处理过的、能够有效防潮并漂浮在泥沼之上的巨大木板相互连接、层层搭建,构成了一个悬浮于漆黑沼泽之上的庞大营地建筑群。粗大的原木打入沼泽底部,作为支撑和系泊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植物的腥气,以及魔法材料特有的、略带刺鼻的能量余味。漆黑的泥沼在木板缝隙间缓缓蠕动,偶尔冒出几个腐败的气泡,发出“啵”的轻响,提醒着人们脚下并非坚实大地。昏暗的魔法灯悬挂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在浓雾与水汽中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光斑,映照出往来士兵们鳞甲和皮毛上凝结的水珠。 营地中央,一座格外高大、由厚重防潮木和坚韧兽皮搭建起的营帐内。 “总算能出去透透气了~在这湿漉漉的老巢憋了两年,前线打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仗,一直不让我们出手,真要憋出病来!” 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拥有着漆黑如墨、厚重鳞甲的巨型鳄鱼兽人——傲腾。他仅仅是半蹲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就如同一座小山,充满了压迫感,头顶那狰狞的长颚几乎要触碰到高达近四米的帐顶。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和醒目,此刻正闪烁着兴奋与不耐的光芒。 “唉~看来傲腾老兄也是终于盼到出头之日了,总算能如愿以偿,出去和帝国那些真正的高手过过手,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旁,一只通体覆盖着白色短毛的角马兽人——浪苍,点了点头应和道。他半裸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健硕身躯,深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理解和戏谑。他举起手中对于常人来说已是硕大的木质酒杯,向着面前的黑鳞巨兽示意,似是祝贺这位老友终于得偿所愿。 傲腾发出一声沉闷的哼笑,伸出覆盖着厚重鳞片、指尖尖锐如匕的巨大爪子,直接捞起了旁边一个堪比寻常水缸的特制大酒坛——普通尺寸的酒杯对他而言,确实和玩具没什么两样。“唉~浪苍老弟,听你这语气,是不是也闲得骨头痒了?要不,在我明天离开之前,咱们先就近找个地方,热热身子,过两手?”他白色的眼珠转向浪苍,里面跃动着纯粹的好战火焰,巨大的尾巴下意识地扫过地面,将铺着的兽皮卷起一角。 “傲腾老兄可千万别拿我寻开心了,”浪苍闻言,连忙摆手,白色的马蹄形耳朵警惕地抖了抖,脸上却依旧带着乐呵呵的笑容,“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您几下的。您要是真手痒得厉害,不如……去找闽老‘切磋切磋’?他老人家养的那些宝贝虫子,想必很乐意陪您玩玩~”他巧妙地祸水东引。 “呸!谁要跟那个玩虫子的老阴货打!”傲腾嫌恶地啐了一口,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略带腥臊的气息喷涌而出,“整天弄些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虫子,看着就恶心,打赢了都嫌脏手!”他抱怨着,仰起头,将那缸足以放倒一头壮牛的烈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只是喝了一口清水。随手将空酒缸丢在一旁,厚重的陶缸在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傲腾老兄说这话,声音可得小点儿,”浪苍小心地踢开滚到脚边的酒缸碎片,走上前,抬起小臂拍了拍傲腾覆盖着坚硬鳞片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免得传到闽老耳朵里,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暗中给您下点‘料’,到时候您浑身奇痒难耐,我可没有多余的珍藏茄草给您止痒了~”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和提醒。 “切……他敢!”傲腾嘴上强硬,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显示出对那位“闽老”并非全然无所顾忌。他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将话题拉回,“真要找对手,我还是更想和帝那边的几个将军打。可惜啊……听说他们那边最能打的那个,已经死了~”他丢下酒缸,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无奈和几分未能交手的惋惜。他那粗壮的、覆盖骨刺的尾巴有些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哦?你说的是……那个‘赤敛’?号称是帝国雷凯老元帅之下的第一人,帝国四将排其二。”浪苍点了点头,深棕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些许郑重。 赤敛的威名,传出的可不只是在这边。 “雷凯老元帅……雷凯哲宇……”傲腾咀嚼着这个名字,巨大的鳄鱼头颅歪了歪,膝盖撑着手臂,拖着自己长长的下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一个一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了,我倒是不信他如今还能有多能打……不过是靠着资历和旧日威名唬人罢了。”他鳞片覆盖的脸上露出桀骜不驯的神情。 “唉,傲腾老兄又轻视了不是?”浪苍摇了摇头,白色的鬃毛随之晃动,语气带着认真的劝诫,“雷凯老元帅可是近百年来,我们整个大陆都公认最接近‘英灵之域’的强者。即使是强如刚刚提起的赤敛,不也未能触及那道门槛分毫?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时候都该保持万分谨慎,尤其是您这样即将亲赴前线的人,更应如此。虽然这次派遣去对付的是鸣崖” 他深知自己这位老友实力强横,但也担心他过于自负。 “那也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闻了!你们总是这样,畏手畏脚!”傲腾有些不耐烦地打断,白色的眼睛里满是不以为然,“什么‘英灵之域’,扯淡!我就从来没见有谁能真正达到那个传说的地步!什么突破极限之后继续提升,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唬人、激励后辈的谎话罢了……你说,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被确认触及‘英灵之域’的家伙是谁?” 他梗着脖子,态度坚决地反驳。 “是……千年前已经陨落的‘可汗’。”浪苍叹了口气,说出这个无可争议的名字。 “那我们就不说远的了,单指我们脚下这片大陆!”傲腾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强调着自己的观点, “这千年来,咱们西边四个兽人国家一直打个不停,血与火里滚了无数遍,可曾出了一个能触及‘英灵之域’的?北边搞的神神秘秘的妖精国,也没有有类似传闻吧~东边那些擅长奇技淫巧的人类,就更别说了,来到这里不过千年!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新的例子出现,那不就是说明这东西根本就是瞎扯吗?” 他给出自己的逻辑,随即继续阐述他的信念 “要我说,变强就是看天赋!天赋好,起点就高,上限自然也高!后期努力锻炼,自然就能变得更强!我们变强,就是为了变得更强本身,为了战胜对手,享受战斗的快意!不是为了去触碰什么虚无缥缈、压根不存在的‘英灵之域’!”他的声音如同擂鼓,在营帐内回荡,震得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是是~傲腾老兄说的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浪苍眼见傲腾酒意上涌,愈发认真起来,深知再争执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得他真要立刻找人“活动筋骨”,便立刻顺着他的话头,不再与他争辩。这黑鳞煞星若是借着酒劲耍起性子来,自己可没把握能安然无恙地拦住他。 “害!跟你这榆木脑袋才说不清!”傲腾见浪苍不再接话,也觉得意兴阑珊,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赶路” 他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免撞到帐顶,缓缓向帐外走去,沉重的步伐让整个木制平台都微微震颤。 “傲腾老兄~”浪苍在他身后站起身,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神色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此行前线,务必保重!武运昌盛!” 傲腾巨大的身影在帐门口顿了顿,微微转过那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脑袋,白色的眼睛瞥了浪苍一眼,闷声道:“少来这套煽情的!等我得胜回来,再找你打完几年前没打完的那一架!到时候再找借口溜号我定不放过你”话音落下,他便掀开帐帘,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沼泽地弥漫的浓雾与昏暗之中。 浪苍看着晃动的帐帘,缓缓坐下,拿起桌上自己那杯尚未喝完的酒,一饮而尽。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低声自语:“对方可是鸣崖啊……动起手来……一个蛮子,一个疯子……当真是……”他摇了摇头,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帐外,沼泽的夜雾更浓了。 与此同时,在帝国西南战区相对靠后的补给线上,一支湿地联盟的精锐小队已经如同暗影中的毒蛇,借着夜色悄然展开了行动。 “莱伯前辈,恕我冒昧,仅凭我们三人,真的能稳妥地吃掉这支帝国运输小队吗?” 在一片生长着扭曲怪木、地势略高的坡地后,鳄鱼族的伯奇压低声音,向着身旁的角马族代表莱伯询问道。连他一个代表也被派遣到起前线来了 伯奇那双绿色的竖瞳紧盯着下方不远处,那支正沿着开辟的大道缓缓前行、装载着满满物资的帝国小队。小队约有二十余人,护卫铠甲鲜明,看起来并非易与之辈。伯奇的弟弟厄齐则沉默地伏在另一侧,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定着目标。 “这有何难?”莱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绝对的自信,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甚至没有从帝国小队领队的虎兽人身上移开半分,仿佛在评估着猎物的成色,“不过是一支看起来装备精良的运输队罢了。先杀掉那个领头的虎人,剩下普通士兵随手便可解决。”他的脚尖轻轻刨着地面的湿泥,显示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战意。 “好~既然前辈如此有把握,那么那个领队,就交给您了~”伯奇从善如流地说道,鳞片覆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并不想让自己和弟弟厄齐过早地陷入与敌方高手的正面硬撼,既然这位角马族的代表如此积极,让他去啃最硬的骨头正合他意。 “行行行,我去就我去~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去处理那些士兵就好,可要小心点别被流矢伤到,否则思奇魁长老又该心疼你们这两个宝贝儿子咯~” 莱伯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对后辈的调侃和对思奇魁的不以为意。几位部落代表之间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但对这些尚未完全掌权的小辈,他倒没有太多恶意,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关照”。 只见莱伯不再隐藏,他抬起一只左手,深褐色的皮毛下肌肉贲张,一股隐晦而强大的魔力开始涌动。随着他口中念出简短而古怪的音节,一个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金色魔法阵瞬间在掌心勾勒成型!下一刻,魔法阵如同拥有生命般平移至帝国小队行进路线的上空,急速旋转! 紧接着,一个边长超过三米、棱角分明、通体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立方体,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小队领头的前方垂直砸落! “敌袭!散开!”下方的帝国小队显然也非庸手,领队的虎兽人反应极快,一声怒吼,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轰——!!” 巨大的金属立方体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地面凹进一个小坑,就稳稳的停在小队前面,没有伤到任何人。 “哼,湿地联盟的杂碎?已经穷酸到要靠用生活魔法·造物术弄出个大铁疙瘩来砸人了吗?真是笑掉大牙!”一名躲开攻击的帝国士兵稳住身形,看着那突兀出现的金属块,忍不住出言嘲讽。 生活魔法制造的物品通常缺乏攻击性,更多用于日常以及生活制造。 但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再生!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坚韧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蛇般缠向帝国士兵们的脚踝!同时,旁边的水洼中猛地跃出一只由水流和怨念构成的潮汐水妖,挥舞着利爪扑向最近的士兵! “不止一个!还有帮手!反击!”虎领队瞳孔一缩,瞬间判断出形势。眼见大部分同伴已被藤蔓和水妖缠住,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与此同时莱伯独自走出隐蔽处、神态倨傲的往他们靠近。 “找死!”虎领队低吼一声,体内气势勃发,拔出腰间的精钢军刀,身形如电,直扑莱伯!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军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莱伯脖颈!在他看来,这个角马浑身都是破绽。 然而,就在他军刀即将临体的瞬间,一股恶风自身侧袭来!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巨大金属立方体,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猛地横向移动,以与其庞大体积不符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朝着他下一步的落点狠狠撞去! “什么?!”虎领队心中大骇,强行扭转身形,一个狼狈的侧翻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撞。沉重的金属立方体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不……不对劲!没有吟唱也没有新的魔力波动!这不是持续施法操控型魔法……是异能!操控金属的异能!而且预判了我的动作! 虎领队瞬间冷汗涔涔,知道自己遇到了极其难缠的对手,先前那生活魔法的表象恐怕是伪装和误导!他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怒吼一声,身上瞬间亮起数层魔法光辉——“速度强化!”“感知强化!”” 他再次发起冲锋,步伐更加飘忽,手中军刀挥舞,试图以速度和技巧突破。空中低语,魔法飞弹如同连珠炮般射向莱伯,却被对方灵巧地侧身闪过,或者干脆被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移动过来“砰”地一声挡下,坚实的金属表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莱伯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虎领队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他意念一动,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再次呼啸着砸向虎领队,虽然速度相对较慢,但势不可挡,逼迫虎领队不断闪躲。 虎领队咬紧牙关,看准一个立方体砸空的间隙,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突进!这一次,他成功拉近了距离,军刀的寒芒已经映照在莱伯平静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突兀响起!只见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侧面,一大片厚实的铁皮仿佛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了下来!这片铁皮边缘瞬间变得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如同巨大的飞镖,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侧面高速切向虎领队的腰际!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虎领队甚至能感受到那铁皮割裂空气带来的灼热感!他不敢赌自己能硬扛着攻击击中莱伯,只能再次放弃攻势,一个极限的后仰下腰,铁皮带着冰冷的寒意贴着他的鼻尖飞过! 然而,莱伯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虎领队刚凭借出色的腰力翻身站稳,军刀顺势横斩向莱伯的腰部,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片刚刚飞过去的铁皮,不知何时已经扭曲变形,前端变得狭窄锋利,后端则粗糙地凝聚成一个握柄的形状,如同一柄粗糙却致命的刀胚,被莱伯稳稳握在左手中,恰好架住了虎领队志在必得的一斩! “啧,小看你了,居然能连续躲开两次。”莱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深棕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他右手虚按,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再次带着轰鸣声朝虎领队背后撞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虎领队心中叫苦,只得再次侧滑步闪开立方体的撞击。而几乎在他闪避的同时,那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再次从立方体上传来——又一片铁皮被剥离,毒蛇一般冲向他! 他不得不跳向一边闪躲 “嘿,看这里。”莱伯冰冷的声音响起。虎领队眼角余光瞥见,之前那片被他躲过的铁皮,化作长刀的铁皮,再次扭曲变形,化作了一柄短矛的形态! “嗖!” 铁质短矛如同被强弩射出,瞬间跨越短短的距离!虎领队终究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躲闪不及,左臂直接被短矛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不由得一滞。 “结束了~”莱伯左手如同指挥家般优雅地向前一挥。那柄还深深嵌在虎领队左臂中的铁矛,末端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软化、延长,如同一条冰冷的铁蛇,迅捷无比地缠绕上了虎领队的脖颈! “呃……!”虎领队只觉得脖子一紧,强大的窒息感和金属的冰冷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量,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徒劳地用手去抓挠脖子上的铁箍,却无法撼动分毫,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另一边,其余的士兵们在伯奇那神出鬼没的藤蔓缠绕和厄齐召唤出的潮汐水妖利爪下,很快也溃不成军,相继倒下。 伯奇看着莱伯轻松惬意地解决了那个虎兽人领队,尤其是那神乎其神的金属操控能力,忍不住赞叹道:“莱伯前辈这手操控铁器的异能……当真是好生厉害,防不胜防。” 他之前虽知莱伯实力强横,但亲眼所见,感受更为深刻。 莱伯并未回应这份称赞,他冷漠地看着地上燃烧的藤蔓和尸体,以及那被潮汐水妖撕碎的残骸,淡淡道:“好了,别浪费时间。放把火把这些物资都烧了,然后去下一个地点。等着吧。 莱伯起身欲走,却被厄齐喊住 “那这个铁块怎么办?” “这是用生活魔法制造的,没办法逆转成魔力消散了,你喜欢就背着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窃笑,笑话着见识少的后辈 “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铁块!” 厄齐反而更惊讶了,着需要很强的熟练度,但在他惊讶的功夫,莱伯已经走出去几步路了 三人不再多看身后的狼藉一眼,身影迅速隐入渐深的夜色和茂密的丛林之中,如同幽灵般,继续等待着下一个不幸的猎物。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物资车辆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短暂而致命的突袭。 第55章 五十三 “启禀殿下,斥候来报,我们后方物资小队受到了袭击……” 凌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在帝国军帐内响起,“本该于今日上午抵达前线营地的两支物资运输队,均被发现焚毁于来路之上……随行护卫小队成员……无一人生还,现场只留下战斗痕迹与灰烬。”他因为见预期抵达的车队在午后仍无踪影,心中不安,便加派了两队精锐斥候沿路探查,带回的却是这样令人心沉的消息。 鸣崖端坐在主位上,听完汇报,金色的虎眸依旧盯着面前的地图,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嗯。传令下去,后方所有运输路线,巡逻队人数加倍,巡逻频率增加。同时,给每支运输队加派一倍……不,两倍的护卫人手。再派几支机灵点的斥候,去附近可能通行的山道、隘口仔细搜查,看看湿地联盟那些老鼠是从什么地方悄无声息地绕到我们后勤干线上的。如此规模的行动,不可能不留下移动的痕迹。去吧,尽快查清。” “是!属下遵命!”凌穹领命,心下稍安,但也不敢怠慢,立刻毕恭毕敬地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鸣崖脸上那层平静如面具般仿佛冰层般碎裂。他手中紧紧攥着凌穹刚刚呈上的、记录着惨状的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如同两道纠结的金色毛绒山峦,原本温和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竖成两条危险的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覆着短毛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虎齿,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凶戾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军帐。好在此时帐内并无旁人,不至于破坏他平日苦心营造出的从容和善形象。 “这些该死的湿地杂碎!”他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帐内回荡,饱含着被触及逆鳞的狂怒,“不要!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他巨大的、覆盖着绒毛和利爪的手掌猛地抓住面前厚重木桌的一角,将满腔的愤恨尽数倾泻其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实木桌角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下来,木屑纷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那副骇人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他将掰下的桌角放回原处,伸出手掌,掌心泛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一个简单的复原术。光芒流过,桌角与桌体严丝合缝地重新连接在一起,仿佛从未断裂过。 “来人~”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已经变得如同平日一般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朝着帐外呼唤。 一名身着轻甲、动作矫健的豹族士兵应声而入,低着头恭敬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鸣崖将手中那份令人不快的报告随手丢在一边,拿起炭笔,目光重新落回一旁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去,将迪安带来。让他单独来即可。” “是~殿下。”豹族士兵没有任何疑问,恭敬地应了一声,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找我?还单独找我?”迪安看着眼前前来传话的豹族士兵,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表情和姿态,试图从中读出一些信息,但对方训练有素,面无表情,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唉?单独找迪安是为了什么?”旁边的迪亚立刻凑了过来,蓝色的狼眼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迪尔和昼伏也立刻投来担忧的目光。迪安迅速思索了一下,目前营地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针对他们的事情,鸣崖之前也答应了安排他们去安全之地……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安抚同伴:“应该是关于我们之前提过的,找个安静安全地方训练的事情有了眉目,想具体问问我的想法吧。”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没底。这两天他一直在留意鸣崖大帐的动静,发现这位亲王几乎足不出户,而之前派出去送信的那个亲卫,也至今未见归来。 “好了,你们不用等我,我去去就回。”迪安转身,示意传令士兵带路,但在背对同伴的瞬间,他藏在身侧的手快速而隐蔽地做了一个“保持警惕,见机行事”的手势——这是他们之间早已默契的暗号。 “亲王殿下~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转眼间,迪安已站在中军大帐内。他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帐内只有鸣崖一人,不见凌穹的身影,这让他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凌穹出去执行任务了。”鸣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他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刚刚被修复好的桌面上,托着下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笑容看在迪安眼里,却让他莫名想起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笑面虎。看似无害,却潜藏着危险。 “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鸣崖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客气。 迪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谦逊地回应,试图堵死可能的要求:“亲王殿下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能力有限,恐怕做不到什么太难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思索着推脱的借口,但话未说完,便被鸣崖打断了。 “迪安小友不用如此拘束谦逊。”鸣崖的笑容不变,金色的眼眸中含着深意,“我叫你来,自然是看到了你独特的能力。这件事,我相信一定是你能够做到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份过分的“亲切”让迪安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缠住了。 “那……不知是什么事呢?”迪安知道,对方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反而显得可疑,也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暗自思忖:这是要验证我的能力?还是真的需要我做什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还没开始正式“吃拿”,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要“用”上了。看来,一直藏着掖着也不行,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了,必须把握好分寸,不能引来不必要的戒备和控制。 “那日在拜伦城外,我的下属通过燃羽鹰的视野,看到了你施展了双重强化魔法。”鸣崖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那可是常人往往需要数十年学习魔法之道才能熟练掌握的高阶技巧啊!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施展一个气象魔法,并对其进行双重强化,以延长其持续时间。最好……能让效果维持两到三天。”他的语气热烈,眼神充满“期待”,姿态放得极低,甚至用了“请”而非“让”,这过于客套的表现,与他亲王的身份形成了微妙的反差,更让迪安觉得其中必有蹊跷,猜不透他的目的。 迪安大脑飞速运转。气象魔法?还要持续两三天的强化效果?这规模可不小。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一个有些天赋但缺乏系统训练的孩子:“嗯,实不相瞒,亲王殿下,我对于二重强化的钻研也确实不够深入……施展起来还不是百分百成功,不过运气好的话,倒也能一次成功。但……以我目前的魔力水平和控制力,一天之内恐怕也只能尝试一次。如果要施展,我们最好早一点开始准备,万一失败了,明天也好早些重新尝试。”他尽可能地在“展现能力”的同时,给自己留下“弱点”和“限制”,并且暗示希望尽快完成这件事,减少与这位心思深沉的亲王接触的时间。 “原来如此……也是,看你似乎也没有经过非常系统的魔法训练,实际练习的时间想必也确实不多。”鸣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眼神却若有所思地飘向了迪安的身后。迪安其实也清晰地感知到身后帐帘微动,有人进来了,但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看着鸣崖。 “我知道了。那么,你先下去做些准备?我晚一点派人去找你,带你去合适的地点。”鸣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 “好的,那我就先下去了。”迪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恰到好处地“发现”刚刚进来的凌穹,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后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大帐。 一出大帐,迪安脸上的“乖巧”瞬间收敛,眉头微微蹙起。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制造持续数日的、汹涌的雷暴天气……这绝非寻常需求。他是想用来掩护军事行动?还是……设下什么陷阱? 他心中充满疑虑,脚下不停,径直朝着迪亚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帐内,凌穹看着迪安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重新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写画什么的鸣崖,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这是……?” “没什么大事。”鸣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刚刚交代你去查探湿地联盟渗透路线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经派遣了六支最精锐的斥候小队分头出发探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回报。”凌穹恭敬地回答。 “嗯……很好。”鸣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上次你问了我对迪安的看法。这次,我问问你,你觉得迪安他们这一行人,如何?” 凌穹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与这几个孩子的短暂接触,认真地回答道:“那个迪安,确实非常特别。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自信和冷静,做事说话的逻辑和方式,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如果真如情报所说,他拥有极高的魔力天赋和火焰元素亲和,那确实是百年……不,恐怕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至于其他人……感觉和他关系最亲近的是那个迪亚,眼神也很自信,但不像迪安那样带着算计,更多的是率直和一种……野性的直觉。那个迪尔……似乎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灰白色的眼睛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非常关心迪安,几乎寸步不离。至于已经离开的伽罗烈,性格有些胆小怯懦,眼神倒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孩童。还有那个昼伏……同样话不多,但看起来很在意迪安,似乎以他为首。” “是啊……他们都很在意迪安,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和跟随。”鸣崖放下炭笔,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所以我很好奇,迪安到底是凭借什么,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到这一点?仅仅是因为聪明和天赋吗?恐怕不止。更有可能的是,他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护他们,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和依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此,我给了他一个小小的‘考验’。一方面,我想亲眼看看,他这个‘天才’目前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另一方面……也能借他这手二重强化的本事,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一下便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目的性极强的冷静考量。 “迪安,我们到了,便是这里了。” 鸣崖亲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与凌穹、迪安三人骑着雷兽,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帝国前线营地,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峦之巅。时值深夜,三轮清冷的弯月高悬天际,洒下朦胧的银辉,勉强勾勒出下方广袤、黑暗如同巨兽匍匐般的莫比桑大沼泽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的凉意和远方沼泽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湿气。 “亲王殿下,这里是……?”迪安从雷兽背上滑下,白色的猫耳在夜风中警惕地转动着,琥珀色的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陡峭的崖壁,下方通往沼泽的缓坡,以及更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反光的死寂水域。 “那边,就是莫比桑大沼泽,湿地联盟那些鳄鱼和他们的盟友的老巢。”鸣崖也下了坐骑,走到崖边,伸手指向那片无边的黑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目前,在整个西南战区,能够支持大规模军队行军通过的区域并不多。这里,是其中最为便捷的一条。其他地方,不是地势过于险峻,就是山峦重叠,易守难攻~”他顿了顿,手指精准地指向下方一片相对平坦、连接着山峦与沼泽的洼地,“若是鳄鱼们按捺不住,想要集结兵力有所行动,这里,就是他们最有可能选择的必经之路。”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质地特殊的纸张,递向迪安,“那么,迪安小友,就请你在此地,施展这个魔法吧。这是完整的咒语。” 迪安接过那张纸,借着月光快速扫了一眼。上面书写着一段极其繁复、冗长的魔法咒文,字符古老而晦涩,魔力回路的结构也复杂得惊人。迪安心中微微一震,他一眼就认出,这赫然是一个标准的四阶魔法咒文!在过去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他接触到的最高也不过是二阶魔法,以及一些不入流的初级法术,没想到第一次正式接触到的四阶魔法,竟然会是一条用于改变天象的咒语。 “好……好长的咒文……”迪安故意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嘴里开始低声地、有些“磕绊”地复诵着纸上的咒语音节,仿佛在努力记忆和理解。实则,以他过目不忘的天赋和吼暗中熏陶出的魔法见识,只看一眼便已将整个咒语结构和魔力运转方式牢记于心。但他绝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必须伪装出应有的吃力感,否则,眼前这位心思深沉的亲王,日后恐怕会把他当作可以随意驱使的便利工具。 时间静静地流逝了约莫一刻钟,迪安才仿佛终于“准备妥当”,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准备好了,可以尝试一下。” 鸣崖和凌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催促。他们自然清楚,施展一个完整的四阶魔法,对于任何法师来说都绝非易事,需要高度的专注和精神力。听到迪安说准备好了,鸣崖金色的眼眸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喜悦,他微笑着鼓励道:“好!不必紧张,尽力即可,那就开始吧~” 迪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面向下方那片预想中的行军通道。他抬起一只手,依旧“不熟练”地拿着那张咒语纸,仿佛需要随时参考,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开始汇聚周遭的魔力元素。他刻意将咒文的吟诵声放大,让晦涩的音节在夜空中回荡,周身随着吟唱开始浮现出淡青色、结构复杂的魔法阵雏形,魔力如涓涓细流般向他掌心汇聚。 紧接着,在魔法阵初步稳定后,他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身旁的鸣崖,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般快速舞动!原本已经成型的魔法阵外围,瞬间开始构筑第二层更加精密、旋转方向截然不同的嵌套法阵!两重法阵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二重强化——绝幕雷暴!”迪安用尽力气般大喝一声,将魔法的名字喊出,一切表现都如同一个拥有天赋、努力展现却又带着几分稚嫩和表演欲的孩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双重嵌套的魔法阵骤然放大,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轮盘,升入高空,迅速隐没在夜幕之中! 下一刻,天地色变! 原本万里无云、星河璀璨的夏日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泼上了浓墨!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漆黑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翻滚涌动,彻底遮蔽了三轮弯月和所有星光,天地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唯有那乌云深处,不断有粗大的、如同银蛇乱舞般的雷光疯狂闪烁,伴随着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滚滚雷鸣,一股压抑而狂暴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山峦与沼泽!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啊~”鸣崖将那张记录着咒语的纸张仔细收好,看向迪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认可和欣赏,甚至带着一丝发现瑰宝的炙热。但此刻,迪安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晃动,仿佛连站都站不稳了。 “迪安?你……没事吧?”鸣崖适时地流露出关切之意。 “亲王殿下……您给的是什么……高级魔咒吗……”迪安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后怕和疲惫,“感觉……感觉体内的魔力几乎被抽空了……不过,幸好……一次就成功了……”他边说边“不由自主”地轻轻靠在了身旁雷兽温暖而坚实的躯体上,仿佛借此支撑住自己。 凌穹和鸣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错,这正是四阶魔法‘雷云召来’。”鸣崖语气温和地确认道,“那么,我们回去吧,迪安小友也需要好好休息,尽快恢复魔力。” 凌穹点了点头,再次抬头望向那片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汹涌天象,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如此改天换地的威能,竟然真的与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疲惫不堪的白猫孩子联系在了一起。 雷兽载着三人,在逐渐远去的雷鸣背景音中,于几刻钟后返回了营地。 “送迪安回帐篷好好休息。之后,凌穹你也回去休息吧。”鸣崖利落地送雷兽身上翻下,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大帐,步伐轻快,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迪安依旧维持着一脸“疲惫”,被凌穹护送回他们居住的帐篷。凌穹客气地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也转身离开。 帐帘刚一合上,迪亚、迪尔和昼伏就立刻围了上来。 “迪安?你没事吧?”迪亚蓝色的狼眼里满是关切,鼻子轻轻抽动,似乎想从他身上嗅出什么异常。 迪安脸上那副虚脱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夜露和尘土,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被拉去当了一回苦力,施展了一个大规模的气象魔法。”他走到水囊边喝了口水,“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大概率是在试探我的能力底线……” “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单独见你们,如果找你们,可以适当展示自己的能力,但是要注意保留,我总感觉如果我们能力达到他心中某种标准,他会毫不犹豫让我们上战场……” 迪安捏着自己下巴思量着,脑海中不断闪回今天和鸣崖的交谈会面 “啊?让我们?一群小孩上战场?”昼伏忍不住开口,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愤慨,“可他不是帝国亲王吗?地位尊崇,他……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今天都能让我跑到前线去布置一个持续好几天的攻击性气象魔法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迪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我故意在二重强化时,额外注入了更多魔力,延长并加剧了雷暴的效果。按我的估算,那片雷云区,没有半个月根本散不了。到时候如果他问起,我就推说是第一次施展高阶魔法,控制不当,魔力失控了……免得他真觉得我太好用,起了什么歪心思,把我们直接丢到战场上去当炮灰或者奇兵。”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帐帘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似乎在盘算着其他事情。 迪亚听完,灰色的尾巴焦躁地甩了甩,压低声音问道:“那……那我们?要不要找机会……逃?” 迪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再等等吧……再等几天……”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帐篷,望向了远方,仿佛在等待一个关键的信号,或者……某个人的归来。 “迪安哥哥……在等伽罗烈吗?” 迪尔适时开口,让气氛陷入更深的寂静 “我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们,到时候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在等两天,按照时间算起,他应该已经到岩锤堡了……” 迪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忧愁 昼伏甩了甩他的尾巴,面露不解 “他不是找他父亲去了吗?回来做什么?” 另一边的迪亚则是反应过来 “迪安?你意思难道是说……” 但迪亚并没有说完,迪安回头对视上迪亚的眼神,点了点头 “睡觉吧……” 第56章 五十四 “哟~打雷了~”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的西南指挥中心仿佛一头蛰伏在泥泞与瘴气中的巨兽。湿热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腐植与某种魔物分泌物刺鼻的气味。此时的莱伯,正与几位种族代表一同站在以魔法加固的高架平台上,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厚重的乌云如同泼洒的浓墨,层层堆叠,翻滚不休。刺目的银蛇在其中狂乱舞动,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而来的是撕裂苍穹般的滚滚雷鸣。这绝非自然的雷雨,那狂暴的魔力余波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让感知敏锐者皮肤微微发麻。雷暴从昨夜持续至今,毫无衰弱的迹象,这异常的天象让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 莱伯,这位角马族的代表,终于受不了这死寂,他甩了甩自己纤细的鬃毛,试图驱散萦绕在耳边的低沉雷鸣,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语调打破了沉默:“哟~打雷了~” 他深棕色的眼眸扫过身旁几位面色凝重的代表,“诸位,难不成是被这雷声震哑巴了?看了一整天,总该有点想法吧?” “呵呵~” 一声沉闷的嗤笑响起,来自体型壮硕如小山的河马族代表沃特曼。他缓缓转过头,巨大的头颅上,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紧紧盯着莱伯。“这魔法……看起来有些眼熟啊,莱伯。如此规模,如此持久的雷暴,倒是让我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往事了。” 他意有所指,话语像浸了毒的钝器,重重砸在空气中。周围几位代表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一些陈年旧怨显然被这雷光勾了起来。 莱伯的白色马蹄耳不悦地向后抿了抿,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不屑。“魔法不过是咒语引导魔力的固定呈现形式,沃特曼,雷系魔法更非任何人的专利。”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对着天边看了一整天,脑子里就只翻出这点陈年旧账?你的眼界,怕不是就只有你面前那摊泥潭那么大了。” “你!” 沃特曼庞大的身躯因怒气而微微震颤,粗短的尾巴猛地拍打在木质平台上,发出“嘭”的闷响。他鼻中喷出炽热的白气,周身隐隐有水汽开始不受控制地凝聚,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莱伯则毫不示弱地微微昂头,一只脚向前重踏,甚至刻意地刨了一下地面发出摩擦声,深棕色的瞳孔收缩,紧盯着对方随时可能发难的举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人眼神交汇处,仿佛迸射着无形的火花。 “够了……你们两个。” 一个如同闷雷般低沉的声音从人群最后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实在看不对付,要不打一架算了?我给你们当裁判,保证公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傲腾。鳄鱼兽人成年普遍身高在1.8米到2.2米之间,而傲腾接近三米的魁伟身躯让他如同鹤立鸡群般显眼醒目,一身漆黑如墨、厚重如铠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莱伯和沃特曼,巨大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仿佛只是在提议一场无聊时的消遣。 莱伯与沃特曼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收敛了气势。他们之间纵有争执,动起手来也不过是点到即止的小打小闹,但若是让傲腾这个出了名的武痴掺和进来……以他的性子,这“裁判”恐怕当到最后,就会变成他亲自下场,与他们两个“活动筋骨”,那结局可就难以预料了。 “傲腾大人~思奇魁长老有事请您过去~” 就在两人苦思脱身之法时,一个传令兵的声音及时从后方响起,打破了僵局。 “得嘞,那走吧~” 傲腾见状,也无心再搭理这两个打不起来的家伙,巨大的头颅随意一点,便转身跟着传令兵,迈着让整个平台都微微震颤的步伐离开了。 思奇魁营帐内 傲腾弯下腰,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帐门,他跨进帐篷。只见鳄鱼长老思奇魁正端坐在主位,他身前的矮桌上散乱地摆放着一堆不知名异兽的、泛着惨白幽光的骨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魔石和魔力燃烧后的奇异味道。 “长老,刚刚在占卜?” 傲腾白色的眼珠扫过那些骨节,粗声粗气地问道。他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兴趣不大,但眼前思奇魁长老不一样,据说他有一项异能,可以让占卜结果绝对精准。 “是的,就是老身一年只能发动一次的异能~” 思奇魁抬起深绿色的眼皮,浑浊的竖瞳里掖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笑容深处,却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傲腾大人,我需要你去抓一个人~” “什么人?” 傲腾来了点兴趣,能劳烦长老动用一年一次的秘术,想必不是简单角色。 “一个孩子,或者说……一伙孩子?” 思奇魁慢悠悠地说道。 “孩子?” 傲腾的语气瞬间带上了浓浓的扫兴,白色的眼眸里那点兴趣的火苗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抓孩子做什么?思奇魁长老,我们是在打仗,不是过家家。” 他本以为会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没想到竟是这种任务。 “不要小看那个孩子。” 思奇魁的态度认真起来,粗壮的尾巴在座椅旁轻轻拍打,“他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和几乎完美的火焰元素亲和。昨夜至今的那片异常的雷暴,就与他有关,而且是经由二重强化魔法施展的。如此年纪就已经有这等本事,若是放任不管,未来必定是我族心腹大患!” “那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傲腾不耐烦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待到我们把帝国那个虎皇打下来,你说的这孩子能否成年都说不准吧~况且打仗牵扯孩子干什么,胜之不武,徒惹人笑!” 他对这种背后搞小动作、针对弱者的行径极为不屑。“况且,成长起来又有什么不好?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呢!长老,我还要去点兵安排明日的进攻,就不陪您玩这抓小孩的游戏了。” 说罢,傲腾不再理会思奇魁阴沉的脸色,直接弯腰,庞大的身躯灵巧地钻出了帐门。 “嗯……” 思奇魁看着晃动的帐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开始只是想通过探查那片雷云的根源,却没料到占卜结果的施法者竟是一只白色的猫兽人。白猫,孩童,二重魔法强化证明他有着极高的天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目标——迪安。 “没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看来,还是要告知雅奇才行……” 他低声自语,浑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想办法抓走那个孩子,献于吾主……他的天赋十分合适……” 另一边的帝国西南前线大帐 “大人,那雷暴还在持续,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外围斥候回报,雷暴下方已有不少古树被落雷击中,燃起了山火,火势借着风势正在蔓延,但好在风往沼泽吹,烧不会引起无法控制的山火。” 凌穹躬身汇报,德牧立起的耳朵微微抖动,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仿佛空气中传来了一丝草木灰烬的气息。 鸣崖亲王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铺在桌上的军事地图,对几棵树的损失毫不在意。“湿地联盟那边,可有异动?” 他更关心对手的反应。即便迪安引发的雷暴将整片森林化为焦土,在他看来也无所谓,反正他一旦全力出手,最终这一切都会被掩埋于大地之下。 “暂未发现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 凌穹立刻回答,“但是,我们的精锐斥候传回另一条消息,确认对方营地中出现了一位将领,目测身高在三米左右,特征……非常明显。”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具体身份和目的还在进一步探查。” 鸣崖金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知道是谁了~冲我来的,看来是……” 他瞥见凌穹眼中闪过的疑惑与担忧,摆了摆手,“无妨。传令下去,暂避锋芒,不要主动与他们接战。一切等把迪安他们安全送走再说。” “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凌穹问道,语气有些急切,仿佛立刻就要执行。 “看皇兄的安排吧,不急。” 鸣崖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山川河流,“在那之前,我还想让迪安再帮我做点事呢~这么好的天赋,又能施展二重强化……目前这营地里,可找不出第二个能如此高效完成特定任务的人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迪安他们几个,今天做了什么?” “禀殿下,” 凌穹收敛心神,详细汇报,“他们和昨天一样,上午去观看了士兵的操练方阵,似乎对军阵和武技很感兴趣。午后便结伴离开了营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派人跟随。目前他们在营外的一片空地,似是看日落,看他们身上沾着些草叶尘土,气息也略有浮动,推测是到营地外僻静处进行某种训练了……” “还知道回来就行。” 鸣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不必过多干涉他们,只要不离开营地太远,随他们去。盯紧即可。” 军营边缘,空地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与远方天际那抹不祥的紫黑色雷云形成了鲜明对比。迪安、迪亚、迪尔和昼伏四人正围坐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闲暇。 “迪亚力气好大啊,明明我都绊到了,结果根本绊不动……” 昼伏揉着自己还有些发酸的手臂,白色的虎尾无精打采地拍打着地面,浅棕色的虎眼里满是不服气,还在念叨着下午那场摔角较量的胜负。 “都说了,不是我躲不开,而是你根本绊不动我,我才故意没躲的~” 迪亚得意洋洋地双手抱在脑后,灰色的狼尾在身后悠闲地左右摆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非常享受这种力量上带来的优越感。 “哼,我才不信呢!” 昼伏鼓起腮帮子,笃定地说,“等我以后力量再大些,一定能正面把你绊倒!” 迪亚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拥有“适能之力”这项异能的存在的他,除非是遇到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否则在正面较量中,他想输都难。不过他并不打算点破这个,这是他和迪安、迪尔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一旁知晓内情的迪安和迪尔,则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你可要加油了,昼伏。” 迪安适时地开口鼓励,白色的猫尾尖轻轻点地,“我很期待看到你把迪亚摔个四脚朝天的那一天~”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 一旁的迪尔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线条优美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灰白色的眼眸中也映着夕阳的暖光,不再是以往那般沉寂。看得出来,他同样珍惜并享受着这段相对安稳的,能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时间悄然流逝,几日后的清晨 黎明的微光刚刚透过帐篷的缝隙,迪安就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身旁另一道目光——迪亚也醒着,蓝色的狼眼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迪安压低声音,白色的猫耳因疑惑而微微侧向迪亚的方向,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之前在夜兰迪亚确实醒很早,但回到这边以后,通常迪亚都是最后一个醒的。 “当然是醒了。” 迪亚侧躺着,用手臂支起脑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迪安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还在熟睡中的迪尔和昼伏。 迪安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迪尔平静的睡颜和昼伏蜷缩的身影,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如果路上顺利……伽罗烈他们,应该已经到岩锤堡了……” “你觉得他找不到他父亲?” 迪亚直截了当地点破了迪安未尽的担忧,他的直觉总是这么精准。 “你……” 迪安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关注这些。” 他很快反应过来,迪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心思更多放在眼前的战斗和乐趣上,但有些东西,他并非没有看在眼里,只是不常表露。 “我感觉他不会回来了。” 迪亚翻了个身,平躺过来,望着帐篷顶的支架,灰色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惋惜, “即使他找不到他父亲,他也不会回来。他有些胆怯,遇到事情就容易紧张,这或许是他之前一个人在那废墟里待久了,天天提心吊胆留下的后遗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他人蛮不错的,很善良。但是……他目前为止还没有觉醒异能,身体也比较瘦弱,可能是之前营养不良?迪安,如果你真的要去做……那天晚上你计划要做的那件的事,带上他,会不会反而是一种负担?对他是不是也充满危险?你当初愿意带上他,是不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和迪尔刚遇见时相似的地方?” 迪亚一口气将自己对伽罗烈的观察和盘托出,甚至直接附上了对迪安内心想法的猜测。这份只在单独面对迪安时才展现的敏锐与坦诚,让迪安一时有些无言。 过了一会儿,迪安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迪亚……你觉得,力量真的很重要吗?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资格留在……想要守护的人身边?” “如果……” 迪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爽朗形象不符的沉重,“如果你没有这份魔法天赋,没有记住那么多魔法,如果我没有觉醒这几项异能,我们那天之后或许就被送到人类王国那边。我大概会死在某个不见天日的竞技场里,而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而残酷。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过去的事了吗?” 迪安没有继续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转而问道 “你的过去,我总觉得……也不会多简单。” 他看向迪亚,试图从那对蓝色的眸子里找出些什么。 “确实记不清了。” 灰狼的眼神掠过一丝真切的迷茫,双眼无意识地盯着帐篷顶的某根支架,仿佛想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中找回失落的记忆碎片 “我甚至连迪亚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都不确定,但脑子里就只有这个名字……” 不过,这迷茫只持续了一瞬,他的眼神很快重新聚焦,变得坚毅坦诚又直率,再次落回迪安身上,“不过,记不记得起来,好像也无所谓了。遇到你,遇到迪尔,我现在一样很开心。即使后面我们风餐露宿,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哼哼……” 迪安嗤笑一声,心中因伽罗烈去留问题而产生的些许迷茫仿佛被这简单的话语驱散了些,他重新打起精神,用带着点玩笑又认真的语气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们的。这是我作为大哥的责任~” “那么,” 迪亚重新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迪安,蓝色的眼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到底走不走?其实你后悔了是吧?后悔找这位亲王寻求庇护了。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是因为担心伽罗烈万一回来找不到我们?” 他再次精准地命中了迪安内心的矛盾。 “是的。” 迪安坦然承认,白色的猫耳因情绪低落而微微耷拉,“从那天他叫我去施展那个气象魔法开始,我就后悔了……这很奇怪不是吗?居然让一个孩子做这种事情,如果我们真的完全接受来自帝国皇族的庇护,我们的未来,大概率也会被他们彻底掌控。我一开始居然天真地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想着大家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不用再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他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看向迪亚,“你?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你那天才会半开玩笑地问……我们会不会被培养成杀手?” 迪亚看着迪安惊讶的表情,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没有,我那天真的就是瞎说开玩笑的。” 迪安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你既然有这方面的猜测,为什么不直接提醒我呢?” “因为,你是我们的大哥啊~” 迪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那里面是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信赖,“我相信你一定早就想到了,也迟早会想到,肯定会有自己的办法和打算,我们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不太好走了……” 迪安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恼,尾巴有些烦躁地卷曲起来,“伽罗烈万一真的回来找我们怎么办?我们又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在不引起鸣崖怀疑的情况下,从一个帝国亲王眼皮子底下‘合理’地离开呢?” 他不想丢下任何同伴。 “现在不没有机会,那我们就再等等呗。” 迪亚倒是看得很开,他重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摆出那副惯有的、爽朗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等伽罗烈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再说。反正,之后可能很久都睡不到这么舒服的床了,趁现在多享受一下也不错。” “……嗯,你说得对。” 迪安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清明,“确实,是我太心急了。” 焦躁的情绪逐渐平复,眼中本就不多的迷茫彻底消散,他的大脑开始重新飞速运转,思考着在现有的条件下,能做些什么。 第57章 五十五 “傲腾大人,这雷暴,我们过不去啊!兄弟们一靠近边缘就引得落雷劈下,已经有几个兄弟被余波震伤了!要不……我们换一条路吧?” 蝎骨洼地的入口处,湿地联盟的先遣队士兵们望着前方如同天罚般的景象,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奈。天空被厚重的、翻滚不休的乌云彻底笼罩,仿佛一口倒扣的墨池。云层中,刺目的金蛇狂乱窜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撕裂耳膜的爆响,粗壮的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矛枪,狠狠砸落在洼地之中。地面上,多处被击中的古树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焦黑倒塌的树干和空气中弥漫的臭氧与焦糊味,无声地宣告着试图强行穿越这片区域所需付出的惨烈代价。 傲腾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冷漠地扫过眼前这片雷电地狱,巨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爪子抱在胸前,尾巴如同铁鞭般不耐烦地轻轻抽打着空气。“不急着进去~”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压过了远处的轰鸣,“传令,就在这雷区边缘,找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扎营!把我们的旗帜立起来,让对面山头上的那些眼睛看清楚,我们来了!” 他敏锐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食者,扫过远处山峦的缝隙与阴影,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些潜伏着的帝国斥候。 “大人,这……这是为何?” 汇报的鳄鱼士官绿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将营地如此明目张胆地设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更不明白为何明知有斥候监视,还不加以隐蔽。 “少啰嗦,照做!让兄弟们扎营休息,保持警戒!” 傲腾甚至懒得浪费口舌解释,他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随后,在部下们惊愕的目光中,他竟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那片电闪雷鸣的死亡洼地。 “都别跟过来!”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一步步踏入雷暴区域。令人惊异的是,尽管他身边不断有落雷炸开,灼热的电浆将地面烧灼出一个个焦坑,但那狂暴的闪电却仿佛刻意避开了他,始终没有一道真正劈中他巨大的身躯。他就这样在燃烧的树木和霹雳的雷霆间缓步穿行,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般从容,将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视若无物。 “啧……这得是几阶的魔法?竟然能持续两天两夜……雷电的密度也远超寻常雷暴。” 傲腾白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评估着周围的环境。他虽然不修魔法,但对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有我的那项能力存在,这种环境对我威胁倒是不会很大……但在这鬼地方待久了,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肆虐的雷蛇,望向云层覆盖的尽头,估算着距离。“覆盖范围是这两座山及其下方的通道……如果大军想要强行通过,以最快的速度,至少也需要三刻钟。” 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在雷区外忙碌扎营的下属们,眉头紧锁,“三刻钟……在这雷暴里穿行三刻钟,得有多少倒霉蛋会被劈成焦炭?难道……真的只能干等着这该死的魔法自己结束?” 他想起了思奇魁的话 “那老家伙说,这魔法最多持续一周……哼,最好如此。” 一周后,湿地联盟西南战区指挥中心会议室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水。各族代表,连同从前方无功而返的傲腾,聚集在略显拥挤的营帐内。空气里弥漫着沼泽的湿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思奇魁长老,你说的好像不太准啊!” 傲腾盘腿坐在地上,即便如此,他的高度也比坐在椅子上的其余人高一大截。他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明显的不耐,巨大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显示他正极力克制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斗欲望。 “这鬼天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痕迹!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不是也擅长魔法吗?就不能做点什么?” “很抱歉,傲腾大人。” 思奇魁慢悠悠地开口,深绿色的眼皮耷拉着,语气平静得甚至带上一丝“早知如此”的淡淡责怪 “老身已经尝试过使用‘气候变化’魔法去干涉,但结果如您所见,毫无作用。所以对方施展的,至少是四阶以上的气象魔法。而且,老身之前的占卜也显示,对方使用了二重强化技巧——现在看来,极大概率就是强化了持续时间。” “不是?你们这么多人!” 傲腾的怒火终于有些压抑不住,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思奇魁长老,沃特曼代表,还有你们几个祭祀,不都擅长魔法吗?你们这么多人加起来,现在告诉我,比不过一个小孩子?只因为他是一个所谓的‘天才’?” 他本就因被雷暴阻挡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觉得荒谬绝伦。 “傲腾大人,您因无法修习魔法,所以对魔法的本质了解甚少。” 思奇魁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教诲的意味,似乎并不担心会激怒这头黑鳞煞星,“魔法的等级制度,本质上是魔力数值与规则掌控力的绝对差距。高一阶的魔法,其稳固性和优先级就是无法被低阶魔法轻易逾越或顶替,这与异能那种更看重特性机制与相生相克的关系截然不同。对方以四阶魔法为基底,辅以高阶技巧进行强化,除非我们这边有能施展五阶驱散魔法的大魔导师,或者同样以四阶魔法进行精确对耗,否则……无能为力。” “那现在怎么办?!” 傲腾强压下把眼前桌子拍碎的冲动,转头看向负责后勤的河马代表沃特曼 “这个雷暴要是还不停,我必须立刻改变路线,从北边山脉绕过去!到时候,后勤补给线必须跟上,你至少加派至少两队物资车保证补给!” 沃特曼那张布满褶皱的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自己巨大的手指,声音低沉:“很遗憾,傲腾大人~人手是足够的,但营地内多余的驮运军械和备用轮轴,前段时间都被西北战区的盟军紧急调走了。您也知道,那边战事吃紧……如果现在开始就地砍伐木材,现场制造所需的车辆和器械,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天。” “我……” 傲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白色的眼珠因为愤怒而微微充血,他环视帐内一众代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他妈的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西南战区的推进进度这么缓慢,甚至前段时间还被帝国军反推回来的原因了!你们一个个……” 他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扫过众人,终究还是把最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多少留了些许颜面。“抓紧时间制造军械!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这雷暴还没停止,全军立刻开拔,改变路线从北边山脉绕行!” 说罢,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会议,愤然起身,巨大的身躯几乎撞到门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帐。帐外,远处天际那片翻腾的雷云依旧在无情地咆哮,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傲腾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化作炽热的白雾,从他巨大的鼻孔中长长地喷吐出来 与此同时,帝国北疆,渐腹高原 与西南战线诡异的僵持不同,北疆的战火正灼烧着每一寸土地。沙国军队的前锋,由象族和犀牛族等大型兽人组成,他们如同移动的堡垒,本就庞大的身躯覆盖着经过魔法强化的厚重铠甲,每一次集团冲锋都地动山摇,仿佛能碾碎前方一切障碍。 相比之下,帝国在此处的部队主要由狼、虎、豹、熊等擅长机动与游击的兽人士兵构成。在正面硬撼绝无胜算的情况下,帝国军只能凭借对复杂地形的熟悉,以及预先布置好的大量陷阱、以及大量魔法干扰,艰难地阻滞着沙国军团的这支钢铁洪流。战场上空,箭矢与低阶魔法飞弹如同飞蝗般交错,爆炸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指挥高台上,鸣岱亲王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局,坚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身披银蓝色战甲,金色的虎眸中满是忧虑。“雷凯元帅,如此下去绝非良策。虽然凭借地利暂时挡住了对方的冲锋,但我们同样无法有效反击,只能被动防守。帝国如今双线作战,南方局势未明,若在此地与沙国陷入持久消耗,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身旁,须发皆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的雷凯哲宇元帅,目光沉稳地注视着战场。“殿下,莫要过于焦虑。对面的象犀重甲冲锋队确实威力无匹,但其所消耗的物资、粮草亦寻常部队的几倍。沙国境内多为荒漠与戈壁,粮食储备必然远不如我帝国丰裕。那沙皇并非蠢人,他固然想趁我国内动荡之际攫取利益,但绝不敢在此地与我们赌上全部国本。要知道,叶首国此时正在一旁看着呢,沙国自然不会让旁人坐收渔翁之利。” 老元帅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稍稍安抚了鸣岱焦躁的心情。 “但愿如此……但我们也必须做好其他打算。” 鸣岱深吸一口高原清冷的空气,“沙国此次发动进攻的时机和规模都太过蹊跷,我怀疑……他们很可能与南边的鳄鱼早有勾结,意图南北呼应,让我帝国首尾难顾。” 他其实内心并不完全赞同大哥明炙刚一即位就急于对外用兵的策略,但二哥镇守中央,三哥力主南下,他很多时候也只能选择服从与执行。 “鸣岱亲王殿下,有您的信~!” 一名传令官的声音在高台下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鸣岱金色的眉毛微微一皱。信?正常传递信息多用飞行类异兽代替,而且多用留声筒,谁还会使用如此“古老”而低效的方式?。 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哦~应该是三哥……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手写信联络了……” 想起那个总是面带温和笑容,却心思深沉的兄长,鸣岱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自从赤敛失踪后,确实再没人有这份闲情逸致与他通书信了。 恍惚间,传令官已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一封带着微弱魔力波动的信件双手呈上。鸣岱接过,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信封上那独特的、属于鸣崖的魔力禁制残留的痕迹。同时还有传送魔法未褪去的热乎劲 “这信是从哪里传送过来的?” 他随口问道。 “禀殿下,信使说是从帝都传送节点转来的。据说是鸣崖亲王殿下麾下的亲卫,亲自将信送回帝都后,盯着传送到樊城的,这刚送到我就给您送来了” 传令官恭敬地回答。 “行,我知道了,下去吧。” 鸣岱点了点头,挥手让传令官退下。他转向雷凯元帅,扬了扬手中的信,“元帅,我三哥的传来的。估计是给皇兄写那边战况报告的时候,想起我来也给我写了封信。” 说着,他小心地拆开了信封上的魔力禁制,取出信纸,开始默默阅读。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鸣岱脸上的阴霾渐渐被惊讶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取代,他金色的眼眸越来越亮! “雷凯元帅!”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找到了!那个有着极高魔法天赋的孩子!找到了!他们活着,赤敛还活着的可能性更大了一分!” 一向沉稳的雷凯元帅,在听到“赤敛”这个名字时,古井无波的眼神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太好了。希望……他能没事,尽早找到他的消息吧~。” 视线转回帝国西南前线,迪安等人的帐篷 “伽罗烈?你……你怎么回来了?!” 昼伏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了帐篷内的宁静。他和迪尔原本正各自安静地待着,等待迪安和迪亚归来,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本应在遥远岩锤堡的伽罗烈,如同幽魂般出现在帐门口。 迪尔闻声立刻回过头,灰白色的眼眸瞬间锁定在伽罗烈身上。“真的是你……伽罗烈……” 他轻声说道,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仔细地审视着伽罗烈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得益于他眼眸奇特的颜色,旁人根本无法准确判断他的视线焦点,这让他得以毫无顾忌地观察。只见伽罗烈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麻木的面具,但他泛红的眼眶、浅金色瞳孔上遍布的蛛网般血丝,以及那微微红肿的眼皮,都无声地诉说着他经历了一场何等痛苦的嚎啕大哭。 “迪安和迪亚呢……” 伽罗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活力的死寂空灵。他黑色的豹尾无力地垂在身后,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回到熟悉环境而轻轻摆动。 “哦~他们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应该快回来了……” 昼伏连忙回答,白色的虎耳因担忧而向前倾着,他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你没事吧?你……找到你的父亲了吗?” 伽罗烈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昼伏一眼,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一张空着的行军床边,动作僵硬地坐下,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之中,一言不发。只有他那条黑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在床沿边缓慢而焦躁地来回摩擦、拍打,仿佛正经历着内心天人交战的巨大痛苦。 “伽罗烈……” 迪尔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叹气。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辞和主动关心他人的性格,即使是面对迪安和迪亚,他也更多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插上两句感兴趣的话题,帐篷内的气氛,因为伽罗烈的沉默和显而易见的悲伤,而变得无比沉重。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当帐篷的帘布再次被掀开,正午略显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时,迪安和迪亚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唉?伽罗烈?!” 迪亚第一个发现帐篷里的不速之客,蓝色的狼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尾巴都因为意外而停顿了一下 “我没看错吧?你怎么回来了?你父亲怎么样?找到了吗?” 他带着一贯的热情走上前,顺势坐在伽罗烈身旁,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但与此同时,他敏锐的目光也在迅速扫视着伽罗烈的状态。和迪安的看法不同,迪亚内心一直隐隐觉得,以伽罗烈胆怯且渴望安稳的性子,即使找不到父亲,也可能选择留在岩锤堡附近生活,而不是回到他们这群依旧前途未卜的人身边。他的归来,本身就说明了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 “伽罗烈……没事吧?你还好吗……” 迪亚察觉到臂弯下身体的僵硬和低气压,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转为深切的关怀。 就在这时,伽罗烈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的血丝在浅金色的瞳孔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泪水几乎要再次夺眶而出。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揽着他的迪亚,那眼神复杂,带着痛苦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随即,他的目光如同利箭般,直射向还站在帐篷门口、脸上同样带着些许惊愕的迪安。 “为什么要骗我?!” 伽罗烈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迪安发出了积压已久的质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岩锤堡之前沦陷过!对不对!” 他黑色的皮毛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乍起。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去岩锤堡!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连珠炮似的逼问着,声音从最初的凌厉,迅速转为崩溃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嚎啕,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顺着他黑色的脸颊皮毛滑落。他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人,却发现家人早已抛弃他的孩子,充满了委屈、愤怒和无助。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伽罗烈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昼伏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迪尔灰白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而迪亚揽着伽罗烈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迪安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他白色的猫耳因这尖锐的质问而微微向后撇,但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慌或愧疚,他缓步走到伽罗烈面前,然后在他身旁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被泪水模糊的浅金色眼睛。 “我没有去过岩锤堡。” 迪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如同深潭,试图安抚对方汹涌的情绪,“我只知道那边之前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曾沦陷过。我并不知道你父亲生死的具体情况,那只是我基于情报做出的、最坏的猜测,但那不是事实,也从未被证实。” “可是你没有和我说!!” 伽罗烈哽咽着打断他,声音因哭泣而模糊不清,“我那么信任你!我就只认识你们了!我就只有你们这些朋友了,我以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抵挡寒风,一起训练,一起去追踪那个光球,一路从夜兰走到赫伦,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了!可是你骗了我!你明明知道了!知道我父亲可能已经……你却不告诉我!” 他一边说着,同时一边用力甩开迪亚揽着他的手,仿佛那是一种亵渎。 “阿烈……” 迪安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用了一个更显亲密的昵称。他没有因为伽罗烈的激动而退缩,反而再次靠近了一些。“我带你离开那个废弃的村子,本就是为了让你能亲自去寻找你在意的真相。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决定跟我们走的时候,我最后问你的那句话?” 伽罗烈的啜泣声微微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迪安。 “我那天最后的问题是,” 迪安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你,真的做好失去一切的觉悟了吗?’” 伽罗烈愣住了,记忆被拉回那个决定命运的早晨,迪安那双在凌厉寒风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的琥珀色眼睛,和那句当时让他似懂非懂的话。 “我从未想过要骗你,或者刻意对你隐瞒什么。” 迪安继续说道,语气真诚而恳切,“在我心里,不只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昼伏,迪亚,迪尔,我们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或许我们没有相同的血缘,甚至种族各异,但我们可以选择成为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伽罗烈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我之所以坚持让你去找你的父亲,是因为在我心里,始终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他有活着的可能!如果当时我直接告诉你,‘你父亲死了,你别去了’,将来的某一天,假如真相并非如此,当你后悔没有亲自去确认时,你会不会……更加地恨我?” 迪安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迪亚和迪尔,最后重新落回伽罗烈脸上:“没有关于你父亲生死的明确消息,即便我当时强行阻拦了你,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的,就像你最终还是选择回来找我们一样,不是吗?……现在,告诉我,阿烈,你还愿意拿我当朋友吗?还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吗?” 伽罗烈听着迪安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与关切,心中的委屈、愤怒和猜疑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混杂着悲伤与温暖的复杂情绪。他的抽泣渐渐平复,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他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迪安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他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伽罗烈,将胸口贴在对方仍在微微抽动的耳边,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一旁的迪尔,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灰白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这种感觉的,显然不止迪尔一人,迪亚的余光也几不可查地扫了一眼迪尔,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回忆。 然而,温情的气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迪安轻轻拍着伽罗烈的后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锐利:“好了,现在,告诉我,是谁跟你说了我‘骗’你?是谁告诉你我早就知道岩锤堡被占领过的?是……鸣崖亲王吗?” 他这个问题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迪亚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昼伏也屏住了呼吸。 伽罗烈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他抽噎了一下,努力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我……我回来的时候,先去陪那个大哥去大帐向亲王殿下复命……然后他就……”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 “小兄弟,别太难过了……你父亲是为了帝国牺牲的英雄,这是他的荣耀,帝国会记住他的。回去面见亲王殿下,他一定会好好抚慰你,给你应有的奖赏。以后,你就跟着你的小伙伴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吧。别太难过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开心、坚强地活下去……” 雷兽宽厚的背上,负责护送伽罗烈的那名士兵,正用他那略显粗糙的声音努力宽慰着。去时的路上,伽罗烈对未来充满憧憬,和他聊得颇为投缘,这名士兵也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亲人,由衷地为伽罗烈感到高兴。然而,岩锤堡冰冷的现实和反复确认后得到的那个令人心碎的噩耗,让返程的路途变得无比沉重。 “嗯……谢谢你,大哥……” 伽罗烈把脸埋在雷兽温暖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抵达营地后,那名士兵依照程序,需要立刻前往中军大帐向鸣崖亲王复命。鸣崖听完成士兵的汇报,目光落在旁边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伽罗烈身上,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 他挥了挥手,让那名士兵先退下休息,却单独叫住了准备跟着离开的伽罗烈。 “孩子~” 鸣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水,他走到伽罗烈面前,微微俯身,金色的虎眸里满是“感同身受”的悲伤,“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他是帝国的英雄,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功绩与牺牲……你也不要过于悲伤了,要保重自己。”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唉……我还以为,迪安那孩子之前和你提过岩锤堡那边的情况,你是心里有所准备才去的呢……” 伽罗烈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提过?迪安他……他知道什么?” “唉?” 鸣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说漏了嘴般,随即又化为一种带着歉意的惋惜,“你……你不知道吗?因为迪安很清楚岩锤堡之前曾被湿地联盟完全占领过一段时间啊。那天我本想提醒你,还是他故意打断了我,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呢。我还以为……他是已经私下告诉了你,只是不想让我这个外人提起,以免影响你的心态……看来,他好像……什么也没和你说?” 他微微皱眉,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这就奇怪了……你们不是最好的同伴,甚至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吗?这件事,他为什么要……瞒着你啊?故意骗你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导性,刻意引导伽罗烈自己去拼凑出一个他想要的结论。 “他……他骗了我?” 伽罗烈如遭雷击,浅金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说不定……迪安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呢?” 鸣崖立刻又换上安抚的语气,眼中的“同情”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十分心疼眼前这个刚刚失去父亲,又疑似被同伴“背叛”的小黑豹,“也许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给你们安排的帐篷一直没变,你要不……还是先回去找他,当面问清楚比较好?千万不要因为这点误会,影响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他语重心长,每一句话都像是为伽罗烈着想,却字字句句都在加深着那份猜疑与裂痕。 “……情况就是这样。然后我就直接回来找你们了,但是刚刚没看见你和迪亚……” 伽罗烈将上午的经历完整复述了一遍,声音里的哽咽虽然平复了不少,但提起鸣崖的话,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这个……混蛋!” “混蛋”两个字,几乎是从迪亚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但其中蕴含的怒火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双蓝色的狼眼里瞬间迸发出的冰冷杀意,一旁的昼伏则有着与迪亚些许同样情绪。他对鸣崖这种背后捅刀子、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行为,感到了极致的愤怒。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离间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这难道也是某种试探吗?他到底想试探出什么……” 迪安则冷静得多,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分析着鸣崖此举背后的深意。鸣崖甚至是刻意引导伽罗烈往“我在故意欺骗他的”的方向思考,这种恶意的揣测,其目的绝不单纯。 “果然……是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 迪安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身前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伽罗烈,又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迪亚,最后将视线投向站在稍远处、同样面色凝重的迪尔和昼伏。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他猜不透鸣崖下一步要做什么,但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连内部团结都要被其算计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也无比警惕,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他寻求什么庇护,就应该在拜伦城的屋顶说清楚,就直接离开。 他只觉得,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虽然目前来说他们并没有派人跟着自己,但不代表自己一行人可以轻易离开……自己如今当面给他展示了自己的一部分实力——虽然有所隐瞒 想要离开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第58章 五十六 “迪安?我听说你的朋友伽罗烈回来以后,你们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甚至吵了一架?” 鸣崖亲王的军帐内,香炉里飘散着宁神的淡淡草药气息,与帐外隐约传来的士兵操练声形成对比。此刻,帐内只有迪安与鸣崖两人。鸣崖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虎眸中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与“关切”,语气循循善善诱,如同温和的长辈,仿佛对发生在孩子们之间的“矛盾”一无所知,却又无比挂心。 迪安站在下首,白色的猫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刻意避开了鸣崖的视线,目光落在帐内铺着的地毯上,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没什么,只是……一些理念上的小摩擦罢了。他父亲的事,本来也与我没什么直接关系。”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显得欲盖弥彰,那紧绷的尾巴尖泄露了他并非真的不在意。 鸣崖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兴趣更浓。他明白,这种“坚固”关系上出现的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自己的机会就在其中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罢了,” 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惋惜,“你们可是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难关的同伴,这份情谊何其珍贵?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闹掰了啊~” 他语重心长,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几乎让人忘记了他帝国亲王的尊贵身份,只觉得是一位真心为他们着想的长者。 “我已经派人加紧安排你们的去处了,” 鸣崖适时地转移话题,抛出一个甜头,试图进一步降低迪安的警惕,“等到我派去帝都的信使回来,应该就有确切消息了。到时候,你们五个就能有一个安稳的、不必再颠沛流离的家,可以安心学习和成长。” 他描绘着一幅美好的未来图景。 “好……多谢亲王殿下费心。” 迪安的回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袋微微低着,仿佛还沉浸在与同伴“闹掰”的郁闷中。 “怎么了,迪安?” 鸣崖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笃定,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依旧是满满的关心,“我看你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迪安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一种混杂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取代。他像是终于忍不住,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赌气成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没什么……就是伽罗烈他不识好人心!我对他那么好,带他离开那个鬼地方,教他东西,结果呢?他居然反过来指责我!说我有问题!说我骗了他!” 他胸口微微起伏,白色的胡须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 前面还三缄其口,现在却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这一紧一松,欲扬先抑的表演,果然牢牢抓住了鸣崖的注意力。鸣崖心中暗自点头,觉得这场面正稳稳地朝着他预设的方向发展。 ‘到底是群没经历过世事的孩子,’ 鸣崖藏在袍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即使再天赋异禀,心智早熟,在人情世故和政治博弈的阅历上,终究是张白纸。这一块,他们差得太远了。’ 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得意。 鸣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换上一种“我理解你”的同情表情,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伽罗烈那孩子,心思比较直,确实不如你这般聪慧,不能完全理解你的良苦用心,这也是正常的……唉。” 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但你作为他们之中最有主见、最成熟的一个,是他们的大哥,还是要多包容一些。你们能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现在,多么不容易啊……” 他观察着迪安的反应,见其虽然依旧扭着头,但耳朵却在微微颤动,显然在听,便继续抛出他的“解决方案”:“这样吧,你看如何?一会儿我也找伽罗烈好好谈一谈,亲自帮你们调解一下。我相信,你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语气诚恳,仿佛全心全意只想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 “哼~我才懒得管他怎么想呢!爱怎么样怎么样!” 迪安像是被说到了痛处,又像是倔强地维护着自己那点“大哥”的尊严,猛地扭过头,丢下这么一句气话,甚至没等鸣崖再开口,便径直转身,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怒气,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出了帐篷。 看着晃动的帐帘,鸣崖脸上那副和煦关切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算计。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到底是群小孩子……’ 他心中再次确认,‘如此一来,就可以利用伽罗烈,暗中监视迪安的一举一动了。等到伽罗烈为我做的事情足够多,把柄也握在我手中时,不怕他不将迪安的所有底细、所有秘密都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样的天才,十岁之龄便能娴熟运用多重强化技巧,如此恐怖的魔法天赋,其潜力简直深不可测……必须要牢牢掌控在帝国,不,是掌控在我的影响之下才行……未来有一天说不定……’ 但一丝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浮现。‘……只是,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迪安这孩子,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人,他会如此轻易地在我面前情绪失控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下。‘或许,正是因为重视与伽罗烈的友情,才会在自以为安全的我面前,卸下心防,露出这符合年龄的一面吧?’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不久之后,伽罗烈也来到了军帐。 他低着头走进来,黑色的皮毛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但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委屈和幽怨的情绪,如同实质般缠绕在他的眉宇之间。他那条黑色的豹尾也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 “殿下……您找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刚刚哭过后的沙哑。 “嗯~” 鸣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面具,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伽罗烈,试图从他每一寸表情和细微的动作中捕捉到更多真实信息,“怎么样?回去之后,和迪安说清楚了吗?误会解开了吗?” 他明知故问。 “别提他!” 伽罗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又迅速压抑下去,化为一种固执的冷漠,“我不想理他……我明天就离开这里……我讨厌他。” 他偏过头,浅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被伤害后的倔强。 “啊?离开?” 鸣崖亲王的眉头恰到好处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担忧”,“你要去哪里?你一个人,年纪又小,在外面要怎么生活?” 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用成年人的思维去度量一个孩子的冲动决定。 “不知道!” 伽罗烈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孩子气的偏执,“但是我不想再和骗子待在一起做朋友了!” “唉……迪安那孩子,确实是有些……过于骄傲和固执了,有时候行事方式不太讨人喜欢,这点我也知道。” 鸣崖用一种“我们是一边的”口吻说道,声音轻缓,充满了理解,“但是,伽罗烈,你还小,一个人在外面,风餐露宿,危机四伏,很难活下去的。你想想,你的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糟蹋自己,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精彩的活下去,你说是不是呢?” 他看到伽罗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和痛楚,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趁热打铁,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我之前承诺的依然算数,我会给你,还有迪安他们,安排好的住处和训练学习的机会。你呢,也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需要在和他们一起学习、训练的时候,帮我稍微留意一下迪安就好,看看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对什么特别感兴趣,学到了哪些新东西……简单告诉我就可以。” 他刻意将监视的任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长辈对天才儿童的一点“额外关心”。 伽罗烈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嘴唇抿着,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似是欲言又止。 鸣崖知道他内心的挣扎,立刻又给自己的请求披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这样做会对不起朋友……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怕他因为天赋太高而走上歧路,或者……欺骗利用身边的人。你能理解……那种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感觉,有多难受,对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自己也深受其害的哀伤,甚至用手托住了下巴,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引发伽罗烈的共鸣。 伽罗烈低着头,黑色的耳朵耷拉着,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鸣崖则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着他,心中盘算着:如果伽罗烈拒绝,甚至执意离开,那么他在这几个孩子内部打入楔子的计划就要落空了,再想找到这样好的突破口恐怕不易。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鸣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他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温和:“这样吧,你也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先回去,再好好想想?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你。” “……好,” 伽罗烈终于抬起头,声音依旧有些沉闷,“我再想想。”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要求,“那……殿下,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一个单独的帐篷?我……我不想再看见迪安他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符合他此刻“人设”的委屈和不满。 这个要求让鸣崖心中暗喜,这进一步证明了他们之间的“裂痕”是真实的。但他脸上却立刻装作为难:“这个……伽罗烈,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目前营地内帐篷紧张,一时间也抽调不出多余的来安置你……你看,再坚持几天好不好?反正也没几天了,等帝都那边的消息一来,你们就能离开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各自的房间,不是吗?” 他自然希望伽罗烈和迪安的关系恶化,但也不希望彻底闹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否则他还怎么利用伽罗烈去“留意”迪安?一个被完全排斥在圈子之外的眼线,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待到伽罗烈也带着一脸“纠结”和“不情愿”离开后,鸣崖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靠在了椅背上。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小孩子……真是比对付那些湿地联盟的老油条还难搞啊……”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心思敏感,情绪多变,道理还讲不通……若是四弟鸣岱在这里就好了,他性子应该比我更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在莫比桑大沼泽的湿地联盟指挥中心 这里的湿热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浓痰,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西南指挥中心边缘,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气氛却比沼泽深处更加凝滞。 傲腾,那尊三米高的漆黑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空地中央。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臂,纯白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过面前的两位年轻鳄鱼兽人——伯奇与厄齐。那股无形的、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压迫感,让周遭虫鸣都偃旗息鼓。 他们是刚刚被傲腾‘抓’过来的,傲腾的声音如同滚石,打破了寂静,“听说你们之前和赤敛手里走过几招?来,陪老子活动活动筋骨。我也来给你们做做指导,瞧瞧龙爪族未来的继承人何等水平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那并非微笑,而是猎食者看到值得一戏的猎物时的表情。 一边的思奇魁得知消息,他清楚明白那黑鳞煞星何等实力,于是也赶来这里,生怕他下手太过狠重,他语气关切,带着责备 “傲腾大人,你这是?” “放心,我不会用全力,只是一场切磋和指导罢了。太宠溺孩子可是很难让他们成长起来的~” 傲腾自动无视了思奇魁的不满 伯奇与厄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屈辱。他们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联盟内有数的强者,找他们来说是“指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背后恐怕有别的目的。 “既然傲腾大人愿意指导,我们兄弟自当奉陪。” 伯奇沉声应道,绿色的竖瞳紧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身旁的厄齐则迅速后撤几步,双手已经开始勾勒魔法的轨迹,尾巴因专注而微微僵直。 没有预兆,战斗在瞬间爆发! 伯奇率先发难!他深知面对傲腾这等强者,抢占先机至关重要!他左臂猛地一挥—— 嗖!嗖!嗖! 数根碗口粗细、布满尖锐木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骤然从傲腾脚下及身侧的地面破土而出!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如同狂乱的鞭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狠狠抽向、刺向傲腾庞大的身躯!和下盘,意在打乱对手平衡 然而,傲腾的反应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就在藤蔓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尊庞大的黑色身躯仿佛失去了重量,以一种近乎鬼魅的、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与速度,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一个蹦便跳出了藤蔓的攻击范围 啪!啪!啪! 藤蔓狂暴的抽击全部落空,只在地面上留下道道深刻的鞭痕和飞溅的泥浆,伯奇本以为对手如此庞大的体型这一击应该志在必得! “太慢了!” 傲腾白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藤蔓,双手抱拳的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后方的厄齐完成了他的吟唱!召唤出了他的召唤兽 “熔岩巨像!潮汐水妖!” 嗡——! 两个色彩迥异的魔法阵同时亮起!左侧,灼热的气息弥漫,一头由翻滚的熔岩和烈焰构成的巨大元素生物咆哮着浮现,它漂浮在半空,核心处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右侧,水汽氤氲,那头熟悉的、头部外露鱼鳃、拖着巨大鱼尾的潮汐水妖裹挟着激流跃出,四足抓地,发出低沉的嘶吼。 “上” 厄齐大喝,双手疾挥! 熔岩巨像核心光芒大盛,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炽热无比的熔岩火球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呼啸着砸向傲腾!与此同时,潮汐水妖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高压水炮后发先至,与熔岩火球形成夹击之势!水火交织,覆盖了傲腾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面对这足以瞬间重创一支小队的联合攻击,傲腾似乎终于动了真格! 他巨大的脚掌猛地踏地! “轰!” 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不是向后或向侧,而是……迎着熔岩火球与高压水炮,笔直地向前猛冲!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音爆云!那庞大的身体冲破了空气的阻碍,带起一股狂暴的气浪! 在间不容发之际,他竟从熔岩火球与高压水炮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夹缝中,以毫厘之差悍然穿过!炽热的火球边缘擦过他肩部的鳞甲,发出“嗤”的灼烧声,却没有留下一丝焦痕;冰冷的水炮余波冲击在他后背的鳞片上,水花四溅,却无法阻挠他分毫! “什么?!” 厄齐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突破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闪避”的认知! 伯奇见状,立刻抬起双手,几根更粗壮的藤蔓升起,意欲行成一面木墙抵挡 而傲腾的目标,赫然是正在试图重新组织藤蔓防御的伯奇! “小子,你的藤蔓,太软了!” 话音未落,傲腾那巨大的、覆盖着坚硬鳞片的拳头,已经如同坠落的陨石,直轰伯奇的面门!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与速度! 伯奇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让他将全部异能催发到极致!瞬间,超过十根最粗壮、最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层层叠叠交织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厚达半米翠绿色盾墙,见证刚刚那恐怖的速度他丝毫不敢松懈 然而——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傲腾深吸一口气,覆满黑鳞的拳头仿佛变大了几分,随后狠狠砸在波奇的藤蔓盾墙之上!那足以抵挡巨锤轰击的坚韧植物,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从中心点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齑粉!木屑与断裂的藤蔓如同爆炸般向后激射! 恐怖的拳劲穿透了层层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伯奇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伯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覆盖着鳞片的双臂瞬间传来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时竟无法起身。 “哥!” 厄齐目眦欲裂,惊怒交加。他疯狂催动魔力,熔岩巨像周身火焰暴涨,连续射出三颗小一号但速度更快的熔岩弹,呈品字形封锁傲腾的追击路线!潮汐水妖则咆哮着猛扑上前,巨大的鱼尾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傲腾下盘,同时口中凝聚出更加凝实的水箭! 傲腾看也不看那呼啸而来的熔岩弹和横扫的鱼尾。他巨大的身躯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滑步,便让三颗熔岩弹擦着身体飞过,在远处炸出三个焦坑。面对横扫而来的鱼尾,他甚至没有闪避,覆盖着鳞片的左腿如同铁柱般猛地向下一踏! “砰!” 精准无比地踩住了水妖横扫而来的尾巴根部! 潮汐水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挣扎着想要抽出尾巴,却感觉如同被山岳压住,动弹不得! 而这时,厄齐酝酿的杀招终于完成!他双手间雷光与火焰交织,一道缠绕着炽热烈焰的闪电长矛瞬间凝聚,尖啸着射向傲腾!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单体攻击魔法!是融合了爆炸烈焰的雷矛 面对这凝聚了厄齐全力的雷火之矛,傲腾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他纯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飞来的雷光,一直抱在胸前的右手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 而是在那雷火之矛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右手五指如钩,快如闪电般向前一探一抓! “嗤——!” 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响起! 那狂暴的、足以洞穿重甲的雷火之矛,竟被他用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右手,硬生生凌空抓住!矛尖在他掌心前方半尺处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与火焰,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傲腾五指猛然收紧! “碎!” 嘭! 那凝聚的雷火能量,竟被他用纯粹的肉掌力量,硬生生捏爆!雷光溃散,火焰四溅,化作漫天游离的能量光点,消失在空中。只有他掌心鳞片上留下的一缕青烟,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威力。 厄齐彻底呆住了,脸色惨白如纸,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最强的攻击……竟然被对方徒手捏碎了?! “不必在意,威力还是很不错的~但火雷这类自然元素对我不佳,亦或者是你们目前太弱了?” 另一边的思奇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自然明白傲腾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却能成为顶尖强者的原因,便是和他觉醒的异兽息息相关,据说他一共有着十二项异能,最出名的就是‘拟实之手’可以抓住原本无法抓住的无实体,比如,闪电,火焰,水流等,另外则是这项‘自然护甲’对自然元素有着极高抗性…… 傲腾随手甩了甩右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他抬脚松开了还在挣扎的潮汐水妖,如蒙大赦的水妖快速逃回厄齐身边。一边的熔岩巨像也不敢再动分毫,他们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战意。 他走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伯奇面前,白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藤蔓耍得还行,有点小聪明。” 他的评价毫不客气,“但力量太散,速度太慢~但作为一个战士,你的肉体还需要锤炼” 他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厄齐:“召唤兽花样不少,魔法也算熟练。可惜,打不中人,全是白费力气,有点像表演。” 他转过身,朝着空地边缘走去,巨大的尾巴随意地扫开地上的碎石。 “你们两个小家伙,加起来能在老子手下撑过十息,算不错了!” 另一边的思奇魁见傲腾已经停手,快速上前对着伯奇施展了治疗魔法,那一拳,恐怕打断了伯奇小臂的骨头 “傲腾大人……虽是切磋指导,但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呢”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已经收着力了~收着力打架很难的~亦或者?你赶紧把那雷云解决掉,让我不用收着力找敌人练练手?你俩宝贝儿子还还不错,好好休息,过两天在找你们做做指导~亦或者”他语气一转,带着分明的威胁 “思奇魁长老的魔法我也想领教一下~”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两位面色灰败、深受打击的伯奇和厄齐,也不理会面色阴沉明显不悦的思奇魁,庞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沼泽弥漫的雾气中。 “父亲……这……怎么办……” 伯奇感受逐渐恢复知觉的小臂,抬起头看向思奇魁,自己正面连一击都挡不住,这哪里是训练,明显是拿他们当沙包 “不必理会那莽夫……” 第59章 五十七 莫比桑大沼泽,湿地联盟西南战区指挥中心,视角来到思奇魁的私人营帐 营帐内弥漫着沼泽地带特有的潮湿与腐朽气息,但与外界不同的是,这里被一种奇异、稳定而明亮的光芒所笼罩,亮晃晃的,驱散了所有阴影。光源并非油灯或魔法晶石,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光球本身。 “真没想到,这次让我出手,居然是做这种……开辟通道的‘杂活’?”光球内部传出那个粗粝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它在空中微微浮动,仿佛在审视着下方端坐的鳄鱼长老思奇魁。 “不过,不管做什么活~结果都是一样的,规矩你懂。我每替你完成三件事,之后你就需要用那个献祭魔法,为我‘供奉’一座城市的灵魂与生命~”光球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这是自然……” 思奇魁的声音低沉而冷淡,黄色的竖瞳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冷淡更像是一种无奈下的妥协。尤其是在他目睹了傲腾那个无法无天的莽夫轻易击飞他儿子伯奇之后,他更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力量来制衡和利用局面。“不过……你真的能开启一道足以让部队通行、并持续三天之久的稳定传送门?”他再次确认,此事关乎重大。 这正是迪安一行人曾在拜伦城追踪、并与吼发生冲突的那个神秘光球。约三个月前,它悄然降临拜伦城上空,以同样的手段吸食掉了那里弥漫的“石碣”——那些由灵魂燃尽后残存的、只想重新“活着”、不惜取代他人的扭曲意志聚合体。光球攻击并读取了留守士兵的记忆碎片,得知拜伦城的惨剧与鳄鱼族有关,随后便主动找到了思奇魁,提出了这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为思奇魁办事,换取“城市献祭”来获得石碣。 “空间魔法……”光球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倨傲,“在千年前不知因何缘故,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封锁,导致后世能掌握并运用的空间法术越来越稀少、低效。但对我来说,操控空间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即便存在这诡异的封锁,也奈何我不得!因此,你大可以放心~只管和那个黑鳞大个子商量好,将传送门的另一个出口开在你们想去的地方~”它的语气笃定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这给了思奇魁一些底气。 “那就好……明日一早,我会在会议上提出此事。你晚些时候再来便是。”思奇魁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仿佛摆脱了麻烦的释然。 隔日清晨,联盟指挥部大帐 “天天开会!到底有完没完?沃特曼代表?你们河马族的攻城和运送器械准备得如何了?莱伯代表?昨天我和伯奇、厄齐两位贤侄‘切磋’了一下,听说你前几天出去执行任务时,操纵金属玩得不赖啊~要不,趁现在有空,我们也来过两招?” 傲腾依旧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会议室中央的地上,即使如此,他三米高的庞大身形依旧像一座小山,压迫感十足。他一只覆盖着黑鳞的巨爪随意地撑在厚重的木桌上,震得桌面微颤,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因无聊而生的躁动,开始挨个“点名”,被点到的河马代表沃特曼和角马代表莱伯顿时如坐针毡。昨天傲腾一拳将伯奇打飞出去十几米的消息早已传开,没人想体验那种滋味。 “傲腾大人~今日召集会议,确有要事相商,就别消遣诸位代表了。” 思奇魁平静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帐内细微的骚动,“我有办法,可以帮助您以及您麾下的精锐部队,安全穿过帝国军布下的那片‘绝幕雷暴’。”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尤其是莱伯,他简直想给思奇魁鼓掌——只要能避免和傲腾“过招”,什么办法他都举四蹄赞成。 “哦?” 傲腾白色的眼眸瞬间亮起,但随即又眯了起来,带着几分怀疑,“思奇魁长老此话当真?莫不是又在哄我吧?怕我再找伯奇和厄齐两位贤侄‘单练’?说吧~这次又打算让我等几天?” 他虽然激动,但吃一堑长一智,这老鳄鱼的话不能全信,八成又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无非是心疼他那两个儿子了。 “傲腾大人这是信不过老夫吗?” 思奇魁语气依旧平淡,但言辞却极为肯定,“只要傲腾大人愿意,今天之内,您和您的部队就可以穿过雷暴,甚至……可以直接出现在帝国军营地的内部,也没问题~”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傲腾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整个会议桌笼罩,那恐怖的压迫感让围坐的各族代表额头冷汗直冒,仿佛下一刻桌子就要被他压碎。 “当真?!什么办法?快说!” 他声音如同闷雷,带着迫不及待。 “我拜托到一位朋友,他答应为我们开启一道足以通行部队、并且可以稳定维持三天的传送门。传送门的落点……可以由我们随意指定。” 思奇魁言简意赅,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任意地点?维持三天?!” 傲腾白色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残忍意味的笑容,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哈哈!不用三天那么久!能不能直接把门开在他们帝国军营地的正上方?我要给鸣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军惊慌失措、被他肆意屠戮的场景。 思奇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莽夫的想法果然直接而骇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如此认真地说出来,还是让人心惊。 “晚些时候,那位朋友会亲临营地。届时,傲腾大人可以亲自与他商议细节……” 他试图将皮球踢出去。 “思奇魁长老?” 一旁的莱伯忍不住开口,捏着自己长吻的下巴,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与好奇,“您的意思是,有人能够无视现今空间魔法的限制,随意开启如此规模的空间传送?这……” “我有欺骗诸位的必要吗?” 思奇魁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莱伯和其他几位欲言又止的代表,“不过,那位朋友性情古怪,不方便与太多人见面。” 他提前堵死了众人想见“高人”的请求。 “行了行了!总算有点像样的好消息了!” 傲腾不耐烦地挥了挥巨爪,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代表的窃窃私语,“那么,那位朋友人呢?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见他了!” 在他的强势下,其他几个小部落的代表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片刻之后,大帐内只剩下思奇魁与傲腾 就在其他代表刚刚离去不久,帐内中央的空气一阵扭曲,随即,那枚光球毫无征兆地亮起,稳定地悬浮在那里。 思奇魁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而傲腾则被那突然出现的光芒刺得眯起了白色的眼睛,不满地低吼道:“什么玩意儿?闪到老子眼睛了!” “那么~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光球并未在意傲腾的粗鲁,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漠然,“关于那道传送门,你们具体想怎么使用?” 傲腾适应了光线,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球:“哦?你就是那个能捣鼓出传送门的人?” 光球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定义自身,随后才缓缓回应:“对吧~如果,我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少废话!” 傲腾直奔主题,“传送门能这么用吗?先开门,等我们所有人都过去之后,你就把门关上。然后,等我们办完事,到了约定时间,你再把门打开,接我们回来!能做到吗?”他白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光球,试图看透那团耀眼能量背后的本质,但除了光和能量波动,什么也感知不到。 “可以。” 光球的回答简洁肯定,“那么,你们计划通过多少人?” “三百人足矣!” 傲腾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狞笑,“突袭只需一批精锐!我要给那个鸣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的‘拔山起岳’不是厉害吗?我看他敢不敢在自己的营地里用出来!” 思奇魁在一旁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二位慢慢商量具体细节,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间气氛有些诡异的大帐。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帝国前线营地 营地中除了固定巡逻队和岗哨上值勤的士兵,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沼泽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鸣崖的大帐内,灯火依旧。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鸣崖揉了揉眉心,对凌穹说道,“估摸着再有两日,派去帝都的信使也该带着回音回来了……等到时候根据陛下的安排,将迪安他们安全送走,我们这边也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与湿地联盟决一死战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大战前的凝重与期待。 凌穹恭敬地行礼:“是,殿下也请早些安歇。” 随后便退出了大帐。 然而,就在营地陷入沉睡后不久,异变陡生! 营地中心区域的上空,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金黄色的能量涟漪!紧接着,那片空间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金色颜料,一个不规则的、闪耀着刺目光芒的通道被强行撕开! “哈哈哈!!帝国的蠢货们!爷爷来了!受死吧!!” 如同惊雷般的狂笑声中,一个漆黑如魔神般的巨大身影从通道中猛然坠落,带着万钧之势重重砸在地面上!“轰隆!!” 大地为之震颤,烟尘弥漫! 正是傲腾!他刚一落地,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身躯一个迅猛的转身,那条覆盖着厚重骨刺、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扫向最近的一个木质哨塔! “咔嚓——轰!!” 哨塔如同被巨兽踩过的火柴棍般瞬间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站在上面的两名帝国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断裂的木桩和碎瓦深深掩埋! 随即,傲腾高举手中那柄造型狰狞、刀背带着一面绘制着部落图腾旗帜的巨大旗刀!旗帜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魔法微光——这显然是一件强力的群体增益魔法道具! “弟兄们~随我大闹一场!让帝国崽子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他声震四野! 随着他的吼声,上空那金色的传送门中,如同下饺子般跃出密密麻麻的身影!不只是凶悍的鳄鱼族战士,还有皮糙肉厚的河马族、冲锋迅猛的角马族、獠牙狰狞的疣猪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傲腾精心挑选出的、湿地联盟中最悍勇善战的精锐! 这些士兵在落地之后,身上立刻浮现出与傲腾旗刀上相似的魔法微光,仿佛被加持了嗜血、狂暴的状态。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呐喊,朝着营地四面八方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和破坏!见人就杀,遇帐就烧!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从幸存的哨位响起,有士兵拼命敲响了警钟! “铛——!” 钟声刚响了一下! 傲腾眼中凶光一闪,旗刀猛地斜劈而下!一道凝练的白色刀气脱离刀刃,如同新月般贴着地面疾速飞向敲钟的士兵!刀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 “噗嗤——轰!!” 刀气精准地掠过士兵的身体,连同他身后那口铜钟,一起被斩为两段!钟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半截钟体落地的沉闷巨响。 然而,一处钟声熄灭,其他方向的警钟却接二连三地疯狂敲响!整个帝国营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地抓起武器,冲出帐篷,与入侵的湿地联盟精锐厮杀在一起! 但事发太过突然,加上湿地联盟这波偷袭者皆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且早有准备,帝国士兵仓促应战,阵型散乱,很快便被分割、压制,节节败退,营地各处都爆发出激烈的战斗和惨叫声。 “好~很好!就是这样!” 傲腾看着混乱的战场,白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现在,该去会会正主了!” 他狂笑着,迈开巨大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堡垒,径直冲向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显眼的中军大帐!手中旗刀随意挥舞,凌厉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任何试图阻挡他前进的帝国士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眼看距离大帐不远,傲腾深吸一口气,那覆盖着黑鳞的左拳猛然握紧,手臂肌肉贲张,鳞片缝隙间甚至迸发出细微的白光——正是昨日击飞伯奇时所用的招式,但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给老子滚出来!!” 他怒吼着,左拳如同陨星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恐怖的巨响声中,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龟裂!周围十几米内试图包围他的帝国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惨叫着被震得高高抛飞出去!离得近的几人落地后便七窍流血,筋骨断折,再也爬不起来;稍远些的也只觉得头晕目眩,耳中嗡鸣不止,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傲腾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这一拳之威,手中旗刀再次横扫!又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宽阔的白色刀光水平迸发,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斩向那座中军大帐! “撕拉——!” 坚固的兽皮和木料结构,在这无坚不摧的刀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大帐被齐腰斩断!上半部分轰然滑落、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然而,烟尘散开,倒塌的帐幕废墟之中,却空无一人!根本没有鸣崖的身影! “找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傲腾身后响起! 傲腾心中警铃大作,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转身!几乎同时,他听到了锐利之物破空的尖啸!只见鸣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右手持着一张造型华丽的长弓,左手刚刚松开弓弦——三支蕴含着惊人动能的利箭,呈品字形,几乎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傲腾只来得及猛地偏头,躲过一箭;同时旗刀上撩,“铛”的一声脆响,格开了射向脖颈的一箭;但第三支,他只能仓促地抬起覆盖着鳞甲的左臂去挡! “噗嗤!” 箭矢狠狠钉入了他左大臂外侧的厚重鳞甲!但凭借鳞甲的超凡防御和肌肉的密度,箭尖只入肉不到一寸,便被死死卡住! “哼!” 傲腾闷哼一声,一把将箭杆折断扔在地上,白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鸣崖 “真是够硬的鳞片~拔下来做成铠甲肯定不错!” 鸣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弓弦再响,又是迅捷无比的三连射! 这一次,有了防备的傲腾将三支箭矢轻松挥刀挡开,发出“叮叮叮”的脆响。“我看你的皮毛油光水滑,也很漂亮~剥下来做成围巾,一定相当暖和!” 他反唇相讥,同时再次猛踏地面! “裂地冲击!”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更强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朝着鸣崖汹涌而去!鸣崖眼神一凛,脚下发力,一个轻盈的瞬步向后跃开,人在空中,动作行云流水,弓弦再次震动! ‘嗖~嗖~嗖~~’ 三支利箭如同索命的毒蛇,分别射向傲腾的眼睛、咽喉以及之前受伤的左臂伤口!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傲腾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如同黑色的闪电,先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三箭,随即脚下发力,如同一堵碾压一切的黑色墙壁,朝着鸣崖落地的位置猛撞过去!旗刀横在身前,既是防御,也是冲锋的利刃! 鸣崖落地,毫不犹豫地再次后跳,同时左手向下一按!他落地点前方的地面瞬间剧烈隆起,紧接着,一块直径超过两米的坚硬巨石如同炮弹般从地下冲出,带着万钧之势撞向冲锋中的傲腾! 然而,傲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石阻拦,非但没有闪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狂暴的战意!他体表的漆黑鳞甲骤然爆发出更加耀眼的白色光芒,冲锋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 “给老子碎!!” “轰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傲腾竟然凭借着他那蛮横无比的肉体和冲锋的动能,硬生生地将那块巨石撞得四分五裂!碎石纷飞如雨!而他冲锋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旗刀前探,冰冷的刀尖撕裂空气,直刺鸣崖的胸膛! 鸣崖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蛮横的方式突破,瞳孔微缩,但反应极快!他身前瞬间再次升起一块稍小的石板,同时脚踩石板边缘,借力向侧后方一个灵巧的翻身,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傲腾自然不会收力,旗刀毫无阻碍地刺穿石板,将其彻底粉碎,但他预想中刺中鸣崖的触感并未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鸣崖正半躺一处浅坑之中,手中的长弓却已经拉成了满月,弓弦之上,三支闪烁着危险金色魔力光芒的箭矢正对准了自己!两人一个躺在坑底,一个悬在半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在这一刻,四目相对,杀机四溢! ‘叮!叮!叮!’ 千钧一发之际,傲腾凭借着惊人的战斗本能,将旗刀猛地回收,宽大的刀身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三支灌注了鸣崖魔力的箭矢狠狠钉在刀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光爆闪,却未能穿透! 而傲腾也借着这三箭的冲击力,顺着惯性向后倒飞出去,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直直砸进了旁边一座尚未被波及的营帐之中!营帐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下面,里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但下一秒,异变再起! “咻!咻!咻!咻!” 四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凌厉的白色刀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倒塌的帐篷废墟中激射而出,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斩向刚刚从坑中跃出的鸣崖! 鸣崖脸色微变,身形如同鬼魅般连续闪动,险险避开了这致命的围攻,同时毫不犹豫地对着刀光来源——那片帐篷废墟,再次拉弓射箭!这一次,箭尖凝聚的金色光芒更加炽烈! ‘嘬!嘬!嘬!!’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是箭矢命中实体的声音! 鸣崖心中一喜,以为得手。然而,下一刻,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穿着帝国军制式皮甲、失去生息的士兵,如同破布娃娃般从废墟中被狠狠抛出,带着凄厉的风声砸向鸣崖!尸体的胸口,赫然插着鸣崖刚刚射出的那三支金色箭矢! “混账!!” 鸣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怒火冲天!他强压中心中的暴怒,脚下发力,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闪开。士兵的尸体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已然不成人形。 “你!该!死!!” 鸣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弓弦再响,三支箭矢如同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射向那片帐篷废墟!在箭矢即将没入废墟的瞬间,其上附着的金色魔力轰然爆裂! “轰——!!” 剧烈的爆炸将帐篷的残骸彻底掀飞、湮灭!烟尘弥漫中,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傲腾的身影! “找我?” 那戏谑而粗犷的声音,如同噩梦般再次从鸣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与此同时,是旗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鸣崖心中警兆升至顶点,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中长弓向身后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巨大的力量从弓身上传来,鸣崖只觉双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米,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但他终究是凭借精良的武器和自身的实力,勉强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鸣崖亲王!你的‘拔山起岳’呢?!为何不用?!是太久没动生疏了吗?还是怕毁了你这营地,心疼了?!” 傲腾得势不饶人,一边狂笑着用语言刺激,一边挥舞着旗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鸣崖发动猛攻!刀光纵横,力量刚猛无俦! 鸣崖擅长箭术与地形操控,擅长施弓的力量自然不低 若是旁人他自然不会被压制,但遇到傲腾这等力量型的强者近身缠斗,却只能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手中的长弓艰难格挡、闪避,险象环生! “殿下!闪开!!” 就在此时,一声焦急的怒吼传来!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奔雷,如同天罚之剑,从侧面悍然劈向傲腾的脑袋! 傲腾感受到那雷霆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不得不放弃对鸣崖的追击,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跃! “轰咔!!” 金色雷霆狠狠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将焦黑的地面再次炸出一个浅坑,雷光四溅,滋滋作响! 来者正是凌穹!他浑身缠绕着金色的电蛇,速度快如闪电,几乎是瞬息间便冲到傲腾面前,不由分说,覆盖着雷光的铁拳如同重炮,直轰傲腾面门! 傲腾抬起旗刀格挡,猛烈的震荡带着强烈的麻痹感顺着刀身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让他动作不由得一滞!心中暗惊于这金色雷电的诡异,被迫再次后退几步。 但凌穹攻势如潮,毫不停歇!他左手一扬,一道由纯粹雷电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短矛激射而出,直刺傲腾胸膛! 傲腾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左爪猛地拍出,硬生生将那能量雷矛拍得偏离方向,飞向远处! “轰隆!!” 雷矛落地的瞬间,引动了一道更加粗壮的自然闪电从天而降,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雷池! 而就在这时,帝国营地上空,那原本消失的金色传送门再次如同伤口般撕裂空间,显现出来! “撤~!” 傲腾见状,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震天的高喝! 正在营地各处厮杀、破坏的湿地联盟精锐士兵听到命令,立刻如同潮水般脱离战斗,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惊人的效率冲向那金色的传送门,身影迅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傲腾则再次猛吸一口气,覆盖黑鳞的双拳如同打桩机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更加猛烈的冲击波混合着漫天烟尘,呈扇形向凌穹和鸣崖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暂时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与追击。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原地早已没有了傲腾那庞大的身影,只有那金色的传送门在空中闪烁了一下,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营地内,一片狼藉。燃烧的帐篷如同火炬,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物资和倒毙的尸体,伤兵的呻吟与幸存者惊魂未定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鸣崖脸色铁青,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他紧握着长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咬牙切齿地低语:“此仇,必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迅速下达命令: “凌穹,立刻统计伤亡人数,清点物资损毁情况!加派三倍巡逻队,所有人提高警惕,今晚谁也不准再睡!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立刻派人去确认,迪安他们是否安全!” 那几个孩子,绝不能有失。 第60章 五十八 帝国前线营地,夜袭之后三轮弯月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照亮了一片狼藉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味、血腥味以及物品烧焦的刺鼻气味。原本整齐排列的帐篷,此刻近半化为焦黑的残骸或扭曲的碎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伤口,无力地冒着缕缕青烟。地面布满坑洼、焦痕和深深的沟壑,那是强大力量碰撞后留下的印记。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悲痛与尚未褪去的惊悸,沉默地忙碌着:收敛同伴的尸体,将他们整齐地排放在空地上,盖上粗糙的麻布;扑灭残余的火星;清理散落的兵器和破损的物资。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军医和懂得治疗法术的士兵穿梭其间,尽可能地施以援手。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战争残酷的真实面貌轻易的摆在明面上来。 “刚刚……被敌袭了吗……那只黑漆漆的大块头鳄鱼……好、好强的样子……” 昼伏心有余悸地说道,白色的虎耳仍有些不安地抖动着。他们所在的帐篷位于营地边缘,是后来搭建的,距离傲腾选择发起突袭的营地中心区域有一定距离,因此幸运地未被直接卷入战斗旋涡。但巨大的动静和冲天的火光还是让他们惊醒,好奇心驱使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远远目睹了那场强者对决的大概过程。 “死了好多人……” 迪尔的声音很轻,细长的尾巴紧紧卷缩着,灰白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的惨状。迪安的注意力则很快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他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常波动, “他们居然能直接用传送门突袭……那个开启传送门的魔力波动……感觉……有点熟悉……” 他眉头微蹙,仔细分辨着那若有若无的残留印记,“是……那个光球吧……不会有错。” “什……那个家伙和鳄鱼联手了?” 迪亚蓝色的狼眼里满是诧异,如果真是那个在夜兰见到的光球,那诡异的传送能力……,那鸣崖亲王这边的处境显然更加危险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压低声音,“怎么办?要把这个情报告诉他们吗?” 迪安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个光球不仅神秘强大,更关键的是,它与吼以及那些至关重要的书页息息相关! 而“吼”的存在,是他绝对不能暴露的最大秘密,这牵扯到太多事情,甚至和未来的计划息息相关。“我在想……该怎么告诉他们……才能不引起怀疑……”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示警,又能完美隐藏吼存在的说法。 “迪安?你们没事吧?” 正当五小只还在帐篷边小声商议时,凌穹带着一身烟尘和疲惫找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关切,“刚刚营地遭遇敌袭,情况混乱,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五个孩子,确认他们看起来完好无损。 “我们没事……” 迪亚看了一眼仍在权衡的迪安,率先开口回答,“他们打进来的位置离我们这边挺远的,没往这边来。” 迪安这时才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困惑:“是……我们没什么事。但是凌穹大哥,他们为什么能突然出现在营地里面?我记得……空间魔法不是需要提前设置好两端的锚点才能稳定传送吗?他们那边……难道有人能突破这个限制?感觉你们需要格外小心啊……”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的说法,点出了对面空间魔法的非常规性,但并未直接提及光球,更将吼的存在完全隐去。 凌穹闻言,脸上凝重之色更甚,他点了点头:“多谢提醒,迪安。此事确实蹊跷,我们一定会严加防范,查明缘由。” 他并没有追问迪安为何会了解空间魔法的限制,毕竟对方连多重魔法强化都使用出来了。“你们没事就好,鸣崖亲王很担心你们的安危。那你们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最早后天,安排护送你们离开的人手应该就能到位了。” 他还有堆积如山的善后工作要处理,确认孩子们安全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那只大鳄鱼……他好像会遁地?你们看见了吗……” 一旁的伽罗烈缓缓开口,他刚才仗着身手敏捷,悄悄爬上了帐篷顶部,完整地观看了鸣崖与傲腾对战的全过程, “他和鸣崖亲王战斗的时候,猛地从地里钻出来,而而且是不破坏地形的情况下从地底窜出来!” “我那个位置被帐篷挡住了,根本没看清楚。” 迪亚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丝无奈和遗憾。而迪安的思绪则被凌穹最后那句话牵动,“后天……”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点。 随即,迪亚、迪尔、伽罗烈和昼伏才猛地反应过来凌穹话中的含义——他们很快就要被送走了。四人齐齐看向迪安,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迪安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扫视了一眼同伴,眼神里的自信与冷静仿佛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仔细商量……” 他并未多言,但那份沉稳让人不由得相信他心中已有盘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莫比桑大沼泽,湿地联盟营地 与帝国营地的沉重压抑截然不同,湿地联盟的营地此刻沉浸在一种狂热欢腾的气氛中。打了胜仗归来的傲腾,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作为第一个带头冲进敌营,最后一个从容殿后归来的指挥官,他巨大的身影刚从稳定下来的传送门中踏出,周围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傲腾!傲腾!傲腾!” 联盟的将士们挥舞着武器,热血沸腾,声浪震天,几乎要撕裂夏夜的静谧。以极小的代价重创帝国前线营地,烧毁大量物资,这无疑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 傲腾意气风发,高举手中那柄狰狞的旗刀,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呐喊:“啊!痛快!太痛快了!看见鸣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吃瘪,老子就高兴!兄弟们!今晚酒肉管够,我们不醉不休!” 另一边,思奇魁和其余各部族代表早已按照吩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开了盛大的庆功宴。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傲腾大人,此番亲自出手,想必已与那鸣崖亲王好好‘切磋’过了?” 思奇魁语气依旧平静,他抬起头,黄色的竖瞳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傲腾。 傲腾闻言,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一边将旗刀背到身后,一边抓起旁边士兵递过来的一坛烈酒:“过上手了!那蠢货还在玩他那破弓呢~仗着身手灵活上蹿下跳,只可惜,没能趁机削下他几块肉来下酒,哈哈哈!” “依稀记得……傲腾大人年少时,似乎就与这位鸣崖亲王有过一些……‘交集’?” 思奇魁恰到好处地提及往事,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几大缸烈酒下肚,傲腾兴致更高,毫不掩饰地讲诉起来:“哼!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他抓起另一坛酒仰头灌下,酒液顺着粗壮的脖颈流下,浸湿了漆黑的鳞片 “那还是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王子~他和另一个虎族的家伙不知道是谁估计是他某个弟弟吧,带着一群护卫,来到我们巫门部落。本来嘛,我看他实力不俗,性子也还算对我的胃口,算是一见如故,相处得挺愉快~” 他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对往昔的追忆,但随即变得冷硬,“直到他非要跟我打赌,比谁能先拿到立在高杆顶上的那面横旗!” 他将手中空掉的酒坛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扔掉了当年那份被戏弄的不满。 “我本来懒得跟他较这种真,可当时部落的老族长也在场,私下对我说,让我别扫了王子的兴致,说不定来年还能为部落求到减免些赋税……” 他哼了一声,继续道,“于是,便由老族长做见证,随着他一声令下,我们俩就去爬那光溜溜的立柱,抢那面旗子。他估计是想仗着自己身形相对‘灵巧’,想甩我一头。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擅长跳跃!我沿着立柱上那些支出的横梁,几下就窜了上去,眼看就要先他一步摸到旗子……” 傲腾的声音在这里顿住,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历久弥新的愠怒:“就在这时候!一支冷箭,‘嗖’地一下,精准地射断了系着旗子的细绳!那旗子轻飘飘地落下,正好掉在了下面那个早已拉好弓、等着的鸣崖手里!” 他模仿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充满了讽刺,“然后?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夸耀他的箭术如何高超,称赞他的机智如何过人!独独剩下我一个人,还傻愣愣地趴在那高高的立柱上!” 他抓起又一坛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我当时就想跳下去理论!凭什么?!是我先快要拿到的!可我阿父死死拦住了我,眼神里全是无奈……后来,鸣崖果然‘高兴’了,大手一挥,免了我们部落两年的赋税。” 他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围听得入迷的战士们开始催促:“后来呢?傲腾大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傲腾嗤笑一声,“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每隔一两年都会再到我们巫门部落‘巡视’,不过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了初见时那点可笑的‘友情’,什么也没剩下。或者说,从那一天起,我就很讨厌他!讨厌他那副看似谦和,实则处处算计的嘴脸!” 帝国前线营地,鸣崖大帐 与此同时,在帝国营地,凌穹将统计好的伤亡和损失报告呈给了鸣崖。帐内气氛凝重。 “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六十五人,轻伤不计……物资损毁超过三成……” 凌穹的声音低沉。汇报完毕后,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那位傲腾……他似乎对您颇为熟悉?言语间……” 鸣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臂,冷笑一声:“熟悉?当然熟悉。” 鸣崖一边看着报告上的数字,一边讲起过去的故事 “曾经我还是王子的时候,每年我们都要去视察这些偏远部落,鳄鱼的巫门部落就是其中之一,那次轮到我和四弟去巫门部落,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自来熟!刚一见面就问东问西,完全不把我当王子,真奇怪,谁认识他啊?但是处于礼数我还是很克制,我只想听他们族长说完赶紧离开而已~” 鸣崖端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到 “然后,我看见一根很大立柱,上面有一片横旗,我就说和他比比谁先拿到那旗,我本意是看他傻大个应该不擅长攀爬,结果这家伙~” 鸣崖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他弹跳力居然那么好,幸好我定的规则没有必须靠爬杆这一条,我赢了之后他就不服气~你不知道,他那副表情有多精彩~再后来,巫门部落的巡视就成了我的两年一次的固定工作~后面我们再见面,都会和他切磋,而他每次,都会‘恰到好处’地输给我。” 他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他心里根本不服,那双白色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和不甘!但是,为了他们部落能从帝国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不得不输!而我?” 鸣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很喜欢看他那副样子,那副恨不得撕了我,却又不得不低头认输的眼神~既然如今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如果他最终死在我手里,我一定会把他这身坚硬的皮剥下来,做成一副绝佳的盔甲,当作收藏品~我会永远记住他的~。”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将手中的报告丢在桌上:“算了,这些数字看得人心烦……军医那边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叫一位手法好的过来。那黑鳞莽夫震得我手臂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那武器……有古怪。” “殿下您不舒服应该早点吩咐啊!” 凌穹连忙说道,一边示意帐外的士兵去请军医。 “我没直接碰到他的拳头和刀口,只是格挡时被冲击力波及。” 鸣崖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微蹙,仔细回想着战斗的细节,“但他那柄旗刀……尤其是刀背上那面旗帜,始终散发着不寻常的魔法波动,而且坚硬得不可思议,我的箭矢附着魔力也难以损伤分毫……” “殿下是怀疑那把刀有问题?” 凌穹也回忆起那柄造型奇特的武器。 “以湿地联盟各族展现出的工艺水平和魔法造诣,按理说,根本不可能独立制造出如此精良且强大的魔法武器……” 鸣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背后……他们很可能真与外部势力,有所勾结……” “对了殿下……刚刚迪安说,空间魔法必须依靠锚点布置才能实现两端传送……但对方却来去自如……会不会是……有内鬼?” 凌穹仔细关紧帐门,将远处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隔绝在外,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德牧立起的耳朵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在烛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鸣崖的目光掠过桌上被震出裂纹的水晶镇纸,金色的虎眸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晦暗不明。“不会~”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臂上新增的划痕,“根据情报,两次传送门位置都不一样,来时在半空,逃离时则是在地面……真要安插内鬼做到这种程度,何必用这种试探性的消耗战?准备充足都可以直接一波将我们拿下了。” 他语气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肯定,尾巴却烦躁地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更像是试探……试探这传送门能做到什么程度,应该不能一直用,但也不知道能用几次……” “那我们怎么办?” 凌穹上前一步,皮毛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在火光中发暗,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要不殿下先退至后方?前线交给属下即可……” “不。” 鸣崖猛地抬手伸展胳膊,这个牵动伤处的动作让他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却依然挺直脊背,“未战先退不是告诉那家伙我认输了?”他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我会一直赢下去!” 帐外夜风呼啸,将血腥气卷进帐内,他垂在身侧的虎尾如铁鞭般重重拍打在铺着地图的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朱砂微微荡漾。 与此同时,莫比桑大沼泽深处的湿地联盟营地正沉浸在狂热的庆功宴中。冲天的篝火将扭曲的树影投在泥沼上,烤肉的油脂滴进火堆发出声响,与醉醺醺的欢呼交织成喧嚣的夜曲。 “傲腾大人用兵如神啊~只是一次出手~就重创他们营地!来,兄弟喝一个~” 角马族莱伯踉跄着走到傲腾身边,高举的木质酒杯里晃出浑浊的酒液。他深棕色的皮毛被汗水浸得发亮,马蹄耳因醉意软软地耷拉着。 傲腾发出沉闷的笑声,白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篝火。“来~走个!” 他直接拎起半人高的酒坛与莱伯相碰,陶坛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烈酒顺着他漆黑的鳞片淌下,在火光中闪烁如血珠。 几口灌完整坛烈酒,傲腾突然将空坛砸进篝火,飞溅的火星如萤虫般升腾。“思奇魁长老,”他转向安静坐在阴影处的老鳄鱼,“你那位朋友还能开一次门吗?这次我们不妨全军空降,直接生擒鸣崖~逼他大哥割地!如何?” 思奇魁枯爪般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骨杖,深绿色的眼皮半阖着,竖瞳倒映着跳跃的火焰。他那条粗壮的尾巴无意识地在泥地里划出凌乱的沟壑,暴露出平静外表下的思绪翻涌。 “再来一次……”他在心中默算,“再让那个家伙出一次手就必须要做一次献祭仪式了……那可是一座城的生命……但如果真能一举攻下,活捉鸣崖,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代价……” “当然没问题了~”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在篝火上方绽开,光球的声音如同金属刮擦般撕裂了喧闹。狂欢的战士们瞬间安静下来,醉意被惊惶取代,几个年轻的鳄鱼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鳞片因紧张而哗啦作响。 思奇魁的尾巴骤然僵直,爪尖深深抠进骨杖的纹路里。他强压下心惊,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阁下不请自来,倒是省了老身派人通传的功夫。” 光球在空中轻快地旋转,洒下的光斑如同金色的毒蕈。 “那么,明天中午我再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就好了~”它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欢快,“既如此,思奇魁长老可要准备好我要的代价~” 当金光倏然消散时,篝火旁陷入诡异的寂静。傲腾巨大的头颅转向思奇魁,覆盖着鳞甲的面颊在火光中明暗交错。“是奇魁长老?”他白色的眼珠微微眯起,“许诺了给他什么好处?” 沉重的尾尖一下下敲击地面,震得附近酒杯里的酒液泛起涟漪。 “那是自然……”思奇魁缓缓起身,骨杖碾过泥地时发出黏腻的声响,“否则这种家伙怎么会帮忙出手呢……” 他语气依旧从容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谈话,唯有尾巴扫过地面时那道深刻的拖痕泄露了真实情绪。 傲腾咧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难怪,”他起身时带起的风压让篝火猛地一暗,“既然不是靠思奇魁长老的人情,那我要求便可以细致大胆一点了~” 覆盖着黑鳞的巨尾兴奋地扫过地面。他迈着让整个平台震颤的步伐走向大帐,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明日血洗帝国军营的景象。活捉鸣崖,比杀了他更让他崩溃吧~ 他带着粗犷的笑走进大帐 第61章 五十九 思奇魁的私人营帐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沼泽的湿气。悬浮的光球散发着稳定而冰冷的光芒,将帐内面前思奇魁每一片鳞甲的纹理、手中骨仗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照得清晰可见,也在地面投下轮廓分明的阴影。 “你不该在众人面前现身。”思奇魁的声音低沉,带着鳞片摩擦般的沙哑。他粗壮的尾巴不满地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地面上重重扫过,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悦。“我们的约定中,明确包含了保密。你这样做,会打乱我的布局。” 光球内部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液态黄金般缓缓波动,传出那特有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摩擦的粗粝笑声:“呵呵呵……约定?思奇魁长老,我们之间维系关系的,难道不是纯粹的‘需求’吗?若你真有心履行‘三事一祭’的约定,又何须将我隐匿?” 它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你迟迟不让我与那位热血沸腾的黑鳞统帅深入接触,不就是怕我与他谈妥条件,让你无法再掌控节奏,拖延献祭吗?”光球微微压低,光芒似乎要灼烧到思奇魁的鳞片,“你担心,一旦他知道‘代价’的具体形式,会犹豫,或者……会要求更大的‘战果’来匹配这代价,甚至是直接拒绝吗?毕竟他看起来不像你我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思奇魁的黄色竖瞳在强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爪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手中那根由某种古兽脊椎打磨而成的骨杖纹路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阁下多虑了。”他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微微绷紧的颈部和缓慢盘绕起来的尾巴尖端暴露了他的戒备。“傲腾大人性情刚直,如同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力量强大却易碎。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太清楚,反而不美。一旦消息走漏,哪怕只是一丝风声传入帝国耳中,有了提防。届时,我们不仅无法取得预期的战果,你期待的‘供奉’……呵呵,恐怕会比沼泽深处的幻梦还要遥远。” 他抬起眼皮,直视光球,“我所有的安排,都是在确保,你的力量能被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以换取最丰厚、最……令你满意的回报。” “回报?你们的胜利与我无关,我只在乎献祭后诞生的石碣~”光球的亮度骤然提高了一丝,帐内的光线变得如同正午沙漠般刺眼,“希望你的‘确保’,不会让我等待太久。我的耐心,并非无穷无尽~” “彼此彼此。”思奇魁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我也希望你的力量,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无所阻碍。毕竟,我们都不希望投资落空,不是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地面上的小石子随之轻微跳动。紧接着,帐帘被一只覆盖着漆黑厚重鳞片的巨爪粗暴地掀开,傲腾那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身影弯着腰挤了进来,顿时让宽敞的帐篷显得有些拥挤。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帐内异常明亮的光线下,仿佛两颗被点燃的月亮,先是扫过思奇魁,最后饶有兴致地锁定在光球上。 “哟,都在啊?”傲腾洪亮的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正好,省得我再派人两头请了。朋友,你这门开得是真不赖!比我们族里那些老掉牙的传送阵带劲多了!下次,我们玩票更大的,直接端了鸣崖的老窝!” 光球在空中轻盈地转向傲腾,光芒的流转变得柔和了一些,语气也恢复了他那非人的平静:“能和如此豪勇的统帅合作,是我的荣幸。具体细节,明日午时,待计划周详后,我们再议如何?我会准时到来,期待您的雄图。” 思奇魁趁机用骨杖撑起身体,接口道,语气自然流畅:“既然二位已有约定,那老身就不打扰了。营地初定,还有许多军务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他对着傲腾微微点头,便拖着那条沉重的尾巴,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帐篷,鳞甲摩擦的窸窣声渐渐远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一人一球。 帝国前线营地,中军大帐。 刚刚结束的军事会议让空气里残留着紧张与硝烟的气息。几位身上带着尘土与干涸血渍的将领鱼贯而出,他们面色凝重,彼此间没有交谈,只有铠甲碰撞的轻微声响融入外面的夜色。帐内,此刻只剩下鸣崖和凌穹。三轮清冷的弯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银辉如练,与璀璨的星河一起,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月光将营地每一顶帐篷、每一处栅栏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无比,也将士兵们巡逻时投下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沉默的守卫。 鸣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布,望着远处在月光下更显深邃诡谲的莫比桑大沼泽轮廓,金色的虎眸在月华下闪烁着冷冽如刀锋的光芒。 “陷阱魔法阵列,必须在黎明第一缕光线触及沼泽前,全部布置完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是对空间波动的监测法阵,覆盖范围要再向外延伸五百米,灵敏度调到最高,一刻也不能放松。另外,隔绝一切预言系法术与声波窥探的‘静默壁垒’,优先级提到最高,我需要它像蛋壳一样包裹住核心指挥区。他能将传送门开到脸上,肯定用了窥视消息的魔法” “是,殿下!所有法阵都会在黎明前完成最后检查与充能。‘静默壁垒’的核心符文已经由随军大法师亲自刻画完毕。”凌穹恭敬回应,德牧立起的耳朵如同精准的雷达,随着帐外远处传来的细微脚步声而轻轻转动,确保没有任何异常靠近。 鸣崖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明天送走迪安他们的事,安排得如何了?”他走向铺着巨大军事地图的桌案,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代表撤离路线的一条虚线。 “一切按计划进行,殿下。”凌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明日辰时,会有一支伪装成常规补给返回后方的车队从西侧‘风息小径’离开。同时,我们会派出三支疑兵,分别向东北、正北和西北方向移动,制造混乱。迪安他们会混在第一批出发的车队里,身份是阵亡士兵的遗孤,由我最信赖的副官——黑牙亲自带队,他本身就是潜行与反追踪的好手,麾下二十人也都是好手,确保万无一失。” 鸣崖点了点头,他那条金色的虎尾尖在身后焦虑地轻微摆动,在空中划出几不可见的细小弧度。“再给他们加一道保险。”他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虎头纹章,纹章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你带着‘御令纹章’贴身随行,直至离开前线波及到的地方为止,随后将蚊章交给黑牙,若遇无法抵御的险情,可凭此纹章,调动任何一处帝国哨所、驿站乃至隐蔽安全屋的全部资源,无需请示,优先通行,必要时可要求驻军支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凌穹,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记住,凌穹,这几个孩子……尤其是迪安,他身上藏着我们尚未看清的秘密与潜力,绝不能落在联盟手里。他们的价值,他未来可能存在的潜力可能轻易覆灭一个国家,如果……遇到无法掌控的情况,必要时可以” 鸣崖语气肯定,抬起手掌横在胸前,意思再明白不过 “属下明白!誓死完成任务!”凌穹稍有犹豫,但还是沉声应道,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纹章,紧紧握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帐内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见证着这关乎未来的密谋。 次日,正午刚过,阳光毒辣,帝国营地的警报再次凄厉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营地中心上空,熟悉的金色漩涡状传送门骤然洞开,扭曲的光线预示着不速之客的降临!然而,早已枕戈待旦的帝国士兵们看到的,并非预想中汹涌而出的敌军洪流,而是门内爆发出的一片刺目欲盲的连锁雷光与数道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柱!提前数小时精心布置好的‘连环雷暴陷阱’与‘烈焰喷发符文’被同时触发,狂暴混乱的魔法能量瞬间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将第一批试探性冲出的数十名联盟士兵——主要是皮糙肉厚的疣猪和鳄鱼族彻底吞没!耀眼的电蛇狂舞,灼热的火焰舔舐着空气,焦糊的肉味和臭氧的怪异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成功了!炸得好!”一些埋伏在掩体后的年轻士兵忍不住压低声音欢呼,拳头紧握。 但高高矗立在一座加固了望塔上的鸣崖,金色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非但没有丝毫喜色,脸色反而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不对!数量太少了!是佯攻!全军戒备——准备应对正面冲击!”他的吼声如同滚雷,瞬间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营地四周原本寂静的地平线上,如同蓄谋已久的潮水般,毫无征兆地涌出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身影!鳄鱼族战士厚重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片片幽冷的青光,如同移动的铁壁;疣猪族粗长的獠牙上捆绑着锋利的金属刃,闪烁着寒光;河马族如同一座座覆盖着泥铠的肉山,每一步都让大地微颤;而角马族则组成了密集的冲锋阵列,扬起漫天尘土!联盟军主力,早已借着清晨浓雾的掩护,悄然完成了铁壁合围,直到此刻才真正亮出它们冰冷的獠牙! “结阵!枪盾在前,长矛手次之,弓箭手自由抛射!魔导士准备增益和治疗~为了帝国!”帝国方的狼族士兵发出嗜血的嗥叫,双方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在营地外围的木栅栏缺口处轰然对撞! 由于人员过于密集,战线犬牙交错,任何大型范围魔法都可能将己方精锐一同葬送,战斗瞬间进入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冷兵器肉搏阶段。武技的辉光、身体强化魔法的微光与各种奇特异能激发的效果,突然刺出地面的石笋、短暂扭曲的力场,在人群中不断闪现、湮灭。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与战士们的怒吼汇聚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鸣崖纵身跃上一座最高的了望塔,手中华丽的长弓瞬间被他拉成了满月!他冰冷的金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标尺,快速扫过混乱的战场,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有一支蕴含着恐怖动能、箭头缠绕着螺旋气流的箭矢离弦而出!这些箭矢仿佛长了眼睛,总能刁钻地穿过人群缝隙,精准地贯穿一名正在挥舞重锤的河马战士的眼窝,或是射穿一名鳄鱼士官试图咆哮的咽喉,在汹涌的敌潮中硬生生撕开一个短暂而宝贵的缺口! “为了亲王!冲出去!”帝国士兵们顺着亲王用箭矢撕开的缺口,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然而,鸣崖这堪称神迹的精准狙杀,也立刻如同灯塔般吸引了傲腾的注意。 “找到你了!鸣崖!”傲腾狂笑着,声震四野,他将手中那柄狰狞的旗刀高高举起,刀背上那面绘制着巫门部落图腾的旗帜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强烈而嗜血的暗红色魔法辉光,如同波纹般扩散,为他周围上百名最精锐的鳄鱼战士覆盖上了一层狂暴的气息。“给老子从那个鸟窝里下来!” 他怒吼着,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随即旗刀连续三次朝着了望塔基座的方向凌空虚斩!三道半月形的、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刀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如同死神的镰刀,交叉斩向了望塔的木质基座! “轰隆——!咔嚓!” 木石结构的了望塔根本无法承受这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斩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基座处木屑纷飞,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从中断裂、倾倒!鸣崖在塔身倾覆的瞬间,身形如灵猫般轻盈地几个借力翻滚,稳稳落在地面,但扬起的浓密烟尘依旧沾染了他原本光洁的金色皮毛,显得有些狼狈。 这一刻,鸣崖眼中最后一丝顾忌与权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冰冷疯狂。他早已秘密安排凌穹带着迪安等人趁乱撤离,此刻,他心无挂碍,唯有毁灭。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个够!”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无尽的寒意。他迅速起身站立,抬起左手手背快手翻成手心。 不过是一个轻微细致的动作 下一刻,营地北面的核心战场区域,发出了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呻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天神巨手插入大地深处,抓住了这块地皮的边缘,然后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蛮力,将其如同掀翻一张地毯般,猛地、彻底地掀了起来!大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剧烈起伏、破碎、翻转!站在其上的士兵——无论是帝国的猛虎、凶狼,还是联盟的鳄鱼、河马——他们的表情瞬间从厮杀时的狰狞、狂热,变为极致的恐惧、茫然与难以置信,瞳孔中倒映着倾覆的天空和扑面而来的泥土岩石,下一刻便被数以万吨计的厚重泥土、岩石和断裂的兵器彻底掩埋、吞噬! 刚刚还人声鼎沸、杀声震天、生命与钢铁激烈碰撞的战场,刹那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剩下一片巨大、平整、裸露着新鲜湿土和碎岩的、仿佛被巨犁耕过的空地,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未被完全掩盖、保持着挣扎姿态的手臂或脚掌,无力地指向天空,诉说着最后的绝望。 这如同神罚般的恐怖一幕,让所有幸存者,无论敌我,都惊骇得停止了呼吸。联盟军阵后方,角马莱伯张大了嘴,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深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骇然,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伯奇和厄齐更是脸色煞白如纸,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翻转大地的力量下一刻就会蔓延到自己脚下。 “这……这就是拔山起岳吗?疯子……他连自己人都……我们怎么可能赢这种对手”莱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尾音消散在风中。 而傲腾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狂热、仿佛得偿所愿的咆哮:“哈哈哈!对!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你!鸣崖!这才配做我傲腾此生认定的对手!来吧!” 狂笑声中,傲腾那庞大的漆黑身躯竟如同融入水波般,瞬间沉入脚下尚算稳固的大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坑洞!正是他另一项强大异能——‘大地行者’! 下一秒,鸣崖所站立的地面猛然炸开,泥土与碎石如同瀑布般倒卷而上!傲腾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神,破土而出!覆盖着骨刺的狰狞巨爪与闪烁着寒光的旗刀,带着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直取还站在原地的鸣崖! 真正的,决定双方命运的死斗,在这片由鲜血、生命与泥土铺就的残酷舞台上,轰然爆发! 鸣崖毫不退让,眼中冷光闪烁,双手再次挥动。他周围的大地仿佛化作了与他血脉相连的活物,是他肢体的延伸。他抬手一引,身旁数十米内的土石如同海啸时的巨浪般轰然掀起,高达十数米,土浪中夹杂着之前被掩埋的双方士兵的残破躯体与武器,朝着破土而出的傲腾当头拍下,阴影瞬间笼罩了傲腾庞大的身躯! 傲腾则狂笑着,不闪不避,周身白色气焰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冲天而起,旗刀带着斩断山岳的决绝之力,悍然逆着土浪向上劈斩!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土石巨浪被从中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纷飞的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击打在远处观望的士兵盾牌上,噼啪作响。而鸣崖的攻击接踵而至,他手指连点,翻转后略显松软的地面瞬间化作无数只巨大的、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抓向傲腾,同时一根根尖锐的地刺毫无征兆地从傲腾的落脚点及其周围爆刺而出,封堵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哼,雕虫小技!”傲腾怒吼,巨大的脚掌猛踏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脚下的土地并非固定不动,反而如同活物般向后流动,如同退潮的海水,带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去!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坚实的大地此刻化作了翻滚的土浪,正以鸣崖为中心,向外层层扩散式地“流动”。再抬头时,鸣崖所在之处,一根粗壮的石柱正破土而出,如同巨兽的脊梁般急速升高!石柱外围,更多的泥土和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同蚁群归巢般向上攀附、覆盖、压实,使得石柱不断变粗、增高。而鸣崖,就站在这不断升高的土石巨柱顶端,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微微低头,眼神冰冷而傲慢,如同神明俯视着在泥泞中挣扎的凡人。 就在石柱停止增长的瞬间,顶端的泥土猛然变形,化作无数根粗如梁柱的尖锐泥锥!它们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高而下,如同暴雨般攒射向下方身形显得渺小的傲腾! 傲腾面对这覆盖性的打击,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激起了凶性,他咆哮着,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右拳悍然轰出,精准地砸在第一根袭来的泥锥尖端!“轰!”那泥锥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瞬间爆散成最原始的泥土尘埃,纷纷扬扬落下。但更多的泥锥接踵而至,仿佛无穷无尽! “没完没了!”傲腾有些恼怒,将巨大的旗刀横在身前,随即那庞大的身躯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然旋转起来!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带起剧烈的罡风,他周身仿佛形成了一道漆黑的龙卷风!一道道凝练的白色月牙形刀气从龙卷中激射而出,如同蜂群般迎向从天而降的泥锥之雨! “砰砰砰砰——!” 泥锥与月刃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不断爆开,碎裂的土块和溃散的能量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泥浆。周围观战的士兵们不得不举起盾牌抵挡这“泥点雨”,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能量对撞后的焦糊味。 石柱顶端的鸣崖微微蹙眉,低声暗骂:“这附近的基岩层太深了……尽是些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每一次攻击的角度、力量和形态变化 这类能够无限操作物体的异能,威力巨大的背后,是对施术者大脑多线程处理能力和精神力的极致压榨。他必须同时构想无数泥土的形态变化、构成强度与运动轨迹,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攻击失效。 下方的傲腾虽然看似在被动防御,挥舞旗刀的动作却依旧狂猛霸道,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一边击碎泥锥,一边发出嘲讽的大笑:“鸣崖~同时操纵这么多玩意儿,脑子还够用吗?可别打完这场架,就变成一个流口水的傻子了~哈哈哈!” “哼,聒噪!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能不能留下全尸吧!”鸣崖的语气听起来同样游刃有余。忽然高举一只手,只见下方战场上,某些渗透了氧化铁成分的红色砂石被无形的力量筛选、汇聚,如同受到召唤般飞向他高举的手掌上方,迅速凝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的、闪烁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砂石巨锤!巨锤成型瞬间,便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撕裂空气,朝着傲腾所在的龙卷风中心重重砸下! 傲腾的战斗直觉让他立刻感知到这一击的不同寻常,那红色砂石的强度远超之前的普通泥土!他狂啸一声,周身旋转骤然停止,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变得如同流水般柔软,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游鱼入水,倏忽间便被翻涌的泥土“吞没”,消失在地表! “砰——!!!” 砂石巨锤狠狠地砸在傲腾刚刚消失的地方,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龟裂的痕迹蔓延出十几米远,但攻击确实落空了,没有传来任何击中实体的反馈。 下一秒,异变陡生! 鸣崖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一截冰冷的、闪烁着符文的旗刀尖刃,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直刺他的后心!是傲腾!他通过地行,瞬间绕到了鸣崖背后发动了这致命偷袭! 鸣崖几乎在刀尖及体的前一刻才感知到那凝练到极致的杀气!他来不及回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凭借战斗本能,一个迅猛的拧身,侧腰,借着旋转的势能,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出,精准地踢在旗刀的刀身侧面! “铛!”一声脆响,刀尖被踢得偏离了方向。 然而,傲腾的另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巨爪,如同早已等待好的铁钳,趁着他转身露出的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鸣崖的肩膀和部分胸膛!鸣崖作为虎族,二米一的身高在兽人中已算挺拔魁梧,但在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钢锭的傲腾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和“瘦弱”。他被傲腾牢牢抓住,两人一同从高高的石柱顶端,如同陨石般直直坠向下方狼藉的大地! 自由落体带来的狂风吹拂着两人的毛发和鳞甲,短短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想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凛冽杀意! 就在两人即将猛烈撞击地面的前一刻,鸣崖瞳孔中金光一闪! 下方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不是简单地张开裂缝,而是如同两只巨大的、由泥土岩石构成的巴掌,从左右两侧猛地隆起,然后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狠狠地、迅猛地向中间合拢!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他们坠落的速度! “轰——!!!” 两只巨大的“手掌”在两人身下轰然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泥土、碎石、之前被掩埋的士兵残破兵甲和肢体被巨大的压力挤压、混合,瞬间铸成了一个巨大、丑陋、布满裂痕的泥土与死亡交织的“巨茧”! “亲王殿下!”远处的帝国士兵发出惊呼。 “傲腾大人!”联盟一方也心头一紧。 然而,这“巨茧”仅仅维持了不到两息时间! “嘭!嘭!”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开“巨茧”,冲天而起! 最先冲出来的是傲腾,他右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狰狞的旗刀,但他那只刚才抓住鸣崖的左手……手腕以下,齐腕而断!消失不见!暗红色的鲜血正从断腕处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而随后冲出的鸣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朴、剑身却闪烁着妖异鲜红光芒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几片漆黑的鳞片和血迹。他的另一只手上,赫然提着傲腾那只被齐腕斩断的、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大手掌! 鸣崖身上闪烁着飞行魔法的光辉,凌空而立,随手将那沉重的断掌如同丢弃垃圾般向下扔去,断掌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指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呵,”他甩了甩长剑,鲜红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可不是只有你才有魔法道具。” 傲腾看着自己光秃秃、血流如注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属于自己的手掌,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更加狰狞和不屑的笑容:“又耍这种心机,该说真不愧是你吗?”话音未落,他左手中那柄旗刀上,那面绘制着部落图腾的旗帜部分,突然绽放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流水般迅速覆盖住傲腾的全身,尤其是他断腕处。 紧接着,地上那只断掌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飞起,精准地贴合回傲腾血流不止的断腕处!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最灵巧的丝线,在伤口处急速缠绕、缝合,光芒散去,傲腾的左手竟然已经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他刻意地、带着挑衅意味地活动了一下重新接上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投机取巧之辈~” 傲腾怒吼着,再次猛地挥动旗刀,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巨大的白色月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斩向空中的鸣崖! 鸣崖挥动手中红光长剑,一道凝练的红色剑罡迸发,轻易击溃了月刃。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住了傲腾手中的旗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会……不仅能提供群体增益,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瞬间治愈能力?!那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打造的?附魔了什么等级的魔法?!”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常规魔法武器的认知。 “怎么了?想要吗?”傲腾捕捉到了鸣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咧嘴露出森白的利齿,笑容猖狂,“那你得自己来拿~!”话音未落,他巨大的身躯再次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如同黑色的炮弹般冲向鸣崖,手中旗刀高举,带着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下! 鸣崖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就在他后翻的同时,他心念一动,傲腾前冲路径上的地面,一根尖锐的石锥毫无征兆地猛地刺出!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傲腾完全没料到鸣崖在看似闪避的同时还能发动如此精准的反击,急忙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石锥擦着他腰侧的鳞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碎裂的鳞片。 “可恶……卑鄙……”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原以为鸣崖掏出长剑是要和他正面对拼招式,没想到依旧是这种虚实结合的阴险打法。 鸣崖趁机回头,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边缘,确认帝国士兵已经有序撤退到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当他再次转过头面向傲腾时,他脸上那惯有的、属于亲王的矜持与温和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毁灭一切的扭曲笑容,很难想象这会是同一个人。他将手中红光长剑立在地上。 “好了,热身结束,不和你们玩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是时候……埋葬一切了~” 当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在胸前合拢,随即猛地向两侧拉开!伴随着这个动作,他身前的大地,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米的巨大裂隙,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撕开!裂隙的边缘不断崩塌、扩大,并且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傲腾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甚至因为前方溃败而开始骚动的联盟军主力方向疯狂蔓延! 刚刚挣脱石锥的傲腾,脚下瞬间踏空,无处借力,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直接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之中!而裂隙的蔓延速度远超联盟士兵的想象,最前排的那些鳄鱼、河马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下饺子般纷纷掉入深渊,几息之后,才从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重物摔落在坚硬岩层上的沉闷响声,再无生息。 “快跑!往两边跑!” “别挤我!快散开!” “怪物!他是怪物!” 联盟军的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想远离那道不断吞噬生命的死亡裂隙。远处的帝国士兵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为他们亲王这宛如神魔的骇人伟力而喝彩,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看似胜券在握的时刻—— “你这个疯子!!!” 一声饱含暴怒与痛苦的咆哮,从鸣崖身后极近的距离炸响!一道漆黑的身影,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气,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恶鬼,破开尚未来得及完全平复的地面,悍然冲出!正是傲腾!他再次出现在鸣崖身后! 此刻的傲腾,双目赤红,浑身鳞片因极致的愤怒而乍起,他手中的旗刀,不再是挥砍,而是如同刺客的匕首般,以最决绝、最直接的方式,直刺! “噗嗤——!” 锋利的刀尖,毫无阻碍地、彻底地刺穿了鸣崖的胸膛,从他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鸣崖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刀尖,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他的声音因为肺部被刺穿而带着嘶哑的气音,“你不是……掉下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输……” 第62章 六十 “越过前面的山岗,就脱离前线战火波及区域了!”凌穹的声音在急促的雷兽蹄声中显得格外严肃,他勒紧缰绳,对着护送车队最前方那位白色狼兽人——他的副官黑牙——再次强调,“路上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这几个孩子的安全!一路护送到帝都为止,都绝不可以有丝毫松懈!”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整个小队,确保每个人都听到了命令。 由凌穹与他最信任的副官黑牙组成的精锐小队,正沿着蜿蜒的小径,朝着帝都的方向疾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是!属下明白!” 带头名叫黑牙的白色狼兽人,正值壮年,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棕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军人特有的忠诚与热忱。他郑重地接过凌穹递过来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纹章,那是鸣崖亲王的信物。“属下一定完成任务,誓死保护他们安全抵达帝都!” 他的尾巴因郑重承诺而挺直,如同军旗。 厚重的车厢里,五小只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迪安身上,好奇、疑惑,还带着一丝不安,等待着他们“大哥”的指示。而迪安,白色的猫耳只是微微抖动,捕捉着车外的声响,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仍在掌控之中。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天际、仿佛能撕裂耳膜、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帝国营地方向传来!即使隔着山岗,那声音依旧如同巨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拉车的雷兽受惊地扬起前蹄,发出不安的嘶鸣,整个车队都为之一顿。 “这动静……没有天象异变,不是魔法波动……难道是亲王殿下全力发动能力了?……” 凌穹猛地勒住坐骑,回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深深的焦虑。他清楚地知道,鸣崖亲王一旦动用那种层次的力量意味着什么——那绝非普通的战争,而是近乎天灾的、不分敌我的屠杀!他内心深处一直希望亲王能退居幕后运筹帷幄,但他也明白亲王的苦衷。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前夜,鸣崖在烛光下对他说的那番推心置腹又饱含无奈的话: “凌穹,我不需要信众,我只需要威信。皇兄刚即位,根基未稳,若是前线传回个什么‘兵将一心’的风声,指不定他会怎么想呢……也就庆幸我和大哥没差几个月,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总归是不同的。若是如同八弟九妹他们那样不知收敛,锋芒太露……凌穹啊,你也是,不必过多担心我的安危。你应该和你父亲一样,只为帝国大局做担保就好了……若是赤敛当初肯服些软,也不至于那时被父王一道命令差遣到赫伦那个鬼地方,落得个如今生死不明的下场……说到底,皇兄他还是对我们这些兄弟不放心罢了……不然,为何一心想来西南鸣岱却被派随你父亲北上?为何明明更适合在北境发挥特长的我,却被遣来这西南?生在帝王家,猜忌与背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有时我真想,若我只是一个寻常富家公子就好了……可以尽情地游山玩水,不必理会这些权谋算计……可惜,命运弄人。” 记忆中,鸣崖的金色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但我既然享受了皇室带来的尊荣与资源,自然要肩负起对应的责任……在帝国真正和平强大之前,在我身死魂消之前……我都无法去过我真正想过的日子……”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凌穹猛地一夹雷兽腹部,坐骑吃痛,奋力加速奔腾。“驾!”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恨这雷兽跑得还不够快。他唯恐亲王真的出了事——若是战死沙场,他大不了追随而去,但若是被活捉了去……帝国的威严,家族的荣光,只怕都要被他丢尽了!他无法面对父亲,更无颜面对义兄鸣崖! 看着凌穹的身影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岗的另一侧,与他们背道而驰,迪安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然而,他刚探出头,就迎面撞上了黑牙那审视的目光。 “哦?我们的天才?未来的国师大人?怎么了,车厢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黑牙咧开嘴,露出狼族特有的锐利牙齿,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但眼神深处却保持着军人的警惕。 “什么国师?” 迪安装作一脸茫然,心中却是一紧。鸣崖到底跟这些人说了些什么? “嘿,还装傻?” 黑牙似乎觉得很有趣,“军中早就传遍了,说你年纪轻轻就已魔法大成,四阶魔法信手拈来,甚至连传说中的二重强化都运用自如~回到帝都经过深造以后,将来必定是帝国的擎天之柱,国师之位非你莫属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话语里的信息却让车内的其他几人更加一头雾水。 迪亚率先按捺不住好奇心,猛地从迪安旁边挤出一个脑袋,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真的吗?黑牙大哥?迪安以后真的能当国师吗?”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 黑牙笑了笑,目光转向迪亚,“不过军营里都这么传,想必不是空穴来风。话说你就是迪亚了?听说你拥有操控寒冰的异能?” 他打量着迪亚,同为狼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和……评估。 “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迪亚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警惕。 “我当然知道了~” 黑牙理所当然地说道,“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我们务必保护好你们这几个‘帝国未来的希望’。你们每个人的能力和特点,我们出发前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的语气轻松,但听在迪安和迪亚耳中,却如同警钟敲响。 迪亚转过头,与迪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鸣崖可能早就怀疑他们有逃跑的意图,所以将他们所有人的能力信息都详细告知了负责“保护”的人。眼前这支小队,说不定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拥有能够克制他们能力的人!迪安和迪亚心照不宣地将头缩回车内,脱离了外面的视线。在封闭的车厢里,他们不敢轻易交谈,谁知道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听觉敏锐到了何种程度? “迪安要真能当国师,那我不就是国师的兄弟了~” 迪亚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大声说道,试图掩盖内心的紧张。 “去你的,那玩意是说当就能当的吗?” 迪安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的调侃,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不要轻易相信。 “唉~可是我觉得真的可以!” 一旁并不完全了解内情的昼伏被话题吸引,白色的虎耳晃了晃,加入了讨论,“迪安的魔法真的很强啊!那天晚上的雷暴太厉害了!” “那种事情,还远着呢……” 迪安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这种虚无缥缈的‘国师’大话,不过是他们哄我们的玩笑罢了。”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点醒昼伏和伽罗烈,让他们不要被这些甜言蜜语迷惑,某种情况来说他们现在是“囚徒”。 突然,行进中的车队猛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黑牙严厉的呵斥声:“前面什么人?竟敢阻拦帝国军车?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迪安心头一紧,再次好奇地探出头看向前方。伽罗烈、昼伏和迪亚也挤在车窗边,迪尔则沉默地坐在原位,灰白色的眼眸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 “终于等到你了~还好我没放弃~” 一阵带着些许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傲慢的女声响起。只见不远处一块风化的巨岩上,优雅地坐着一只身着沙国特色华丽服饰的沙漠猫女性。她有着蜜色的皮毛,紫红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此刻正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视,扫视着整个车队,仿佛眼前这二十多名精锐士兵只是土鸡瓦狗。 “沙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帝国腹地?你是什么人?” 黑牙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厉声质问。根据最高命令,保护迪安一行人的安全是第一位,能避免的战斗要尽可能避免。 “哎呀~问题真多。” 雅奇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尖,“很简单,把那个叫迪安的孩子交出来,我自然会离开,大家相安无事。否则……” 她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威胁亮光,“我只能自己动手‘请’他过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低沉、沙哑而老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雅奇,速战速决,拖延下去被帝国援军发现就麻烦了。” 伴随着话语,一位手持扭曲骨杖、鳞片呈现出岁月痕迹的老鳄鱼兽人,从一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深绿色的鳞片上,清晰地绘制着龙爪部落的图腾,正是思奇魁! 雅奇和思奇魁,他们借助光球的传送能力,逐个排查了几支离开前线营地的人马。果然不出思奇魁所料,帝国方面会不惜代价尽快送走这些拥有巨大潜力的孩子。而光球并未现身,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光球只负责提供传送,不直接参与提供战力。当然,光球在得知他们要捕捉的目标是迪安时,心中暗自乐呵,它选择装作不认识迪安他们,或许……也能借这两方势力之手,除掉那个麻烦的“吼”呢?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魔法屏障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车队完全笼罩其中!屏障内部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连月光和阳光都被彻底隔绝! “不要慌!所有人靠拢!点亮火炬!准备战斗……” 黑牙临危不乱,立刻高声下达指令,组织士兵应对。然而,他的命令才刚刚出口—— “呃啊!”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紧接着是黑牙压抑不住的痛哼! “这……这是……” 黑牙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截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尖刃,从自己胸前透出。剧痛和生命的快速流逝让他无法理解,敌人是如何在绝对的黑暗和严密的阵型中,如此精准地找到并刺杀他的?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样子!话音未落,这位忠诚的白色狼兽人便从雷兽背上一头栽下,重重摔落在尘埃中,再无声息。 “黑牙队长?!” “队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士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他们在黑暗中惊恐地呼喊,却迟迟得不到指挥官的回应。 “噗嗤!”“啊!” 接连几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和短促的惨叫在黑暗中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当有人终于克服恐惧,点燃了魔法火炬时,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如同噩梦般的场景——原本二十一人组成的精锐小队,此刻只剩下七八人还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背靠着背,紧张地握着武器。而其他人,包括副官黑牙,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正从他们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这短暂的光明并未带来安全感。 “嗖——啪!”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掠过,刚刚点燃的魔法火炬瞬间被击灭,四周重归黑暗! 雅奇那带着戏谑和残忍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如何?这是我们沙国精心培养的、万中无一的顶尖暗杀者~在这专门为猎杀准备的‘暗影帷幕’中,你们可有办法应对?”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雅奇的话音落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帝国士兵的回应。死寂,笼罩着黑暗。 几秒后,另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用再戏耍他们了,已经全部解决掉了。” 随着这个冰冷声音的话音,那笼罩一切的漆黑屏障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消失无踪。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落,将现场的惨状暴露无遗——满地狼藉的尸体,凝固的鲜血,以及……站在尸体中间,现场除了雅奇和思奇魁,还多了一个全身笼罩在暗色贴身皮甲中、连面部都隐藏在阴影下的瘦高身影,他手中反握着的两把匕首,正滴落着最后一滴血珠。正是那位沙国顶尖暗杀者。 五小只透过车窗,看着刚刚还生机勃勃、谈笑风生的帝国士兵,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地冰冷的尸体,巨大的冲击让他们一时难以呼吸。他们赶紧缩回车厢,伽罗烈更是脸色煞白,浅金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黑色的豹尾盘在身后,爪子一时又忘了收起。他第一次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迅速地目睹如此多的死亡。 “可恶……” 迪安咬牙道,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本打算等到夜深人静,再找机会制造混乱带领大家逃走,并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的生命,但计划远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残酷变化……而且,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一旁的迪亚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和询问,他手中已经悄然凝结出一根散发着寒气的冰矛。“怎么办?” 他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问道。 迪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同伴:昼伏紧蹙着眉头,强自镇定;伽罗烈有些紧张急促目光看向自己试图得到答案;而迪尔,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不顾一切的信任。 很好,他需要的正是这种信任。 迪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看向迪尔,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息。 “没事……” 迪安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吼已经完成了一片书页的能量吸取……。这是他们……自找的。” 他的目光转向车外那三个强大的敌人,语气骤然转厉: “上吧,吼!” 随着迪安一声令下,异变陡生! 迪安脚下那团属于他自己的影子,突然如同泼了油般猛烈地“燃烧”起来!但那“火焰”并非红色,而是深邃的、仿佛来自深渊!一双炽热如熔岩般的亮黄色眼睛,猛地自燃烧的阴影中睁开!紧接着,这团暗影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车辕攀爬而上,迅速覆盖了整个车帐。奇异的是,这火焰并未对车帐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烧伤,仿佛只是虚幻的光影。 然而,在车外雅奇、思奇魁和那名顶尖暗杀者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令他们灵魂震颤的景象! 那团暗影之火在车顶猛然膨胀、凝聚,最终,一个散发着远古、蛮荒、暴戾气息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已经不是能量体了,狮兽一般的脑袋后面是浅黑色鬃毛,鬃毛里黑红相交似有火焰燃烧,一双眼睛盯着眼前三人,上下各两颗外翻的尖锐尖牙别在嘴角,头顶的两只红色的犄角在阳光下似有魔力涌动,身上覆盖着黑红相见的短毛,背后三对翅膀覆盖着黑红交错的羽毛,三条细长如鞭的尾巴在身后不断摇摆,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伴随着咆哮,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暗红色火星的灼热气浪,如同海啸般以吼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小草瞬间焦枯,沙石被卷起,带着灼热的高温,劈头盖脸地袭向雅奇三人! “不好!快撤!” 思奇魁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强者,在那双熔岩之眼睁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天敌般的恐怖威压!那绝非寻常异兽或魔法造物所能拥有!他几乎是嘶吼着发出警告,他赶紧回头看向始未露面却一直存在的光球,而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发出金色的光芒 金光一闪而逝,思奇魁和雅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秒后,再次亮起金光,思奇魁和雅奇踉跄着现出身形,他们已经回到了沼泽地指挥中心的营帐,两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位沙国引以为傲的顶尖暗杀者,依旧保持着准备潜行的半蹲姿态,但他已经不再是活物——他变成了一具彻底失去水分、蜷缩起来的漆黑干尸!他身上的贴身皮甲、掩盖面容的头罩,连同下面的皮毛血肉,仿佛在瞬间被数千度的高温掠过,碳化、干涸,保持着最后的轮廓,却没有留下任何生命的痕迹。 “怎么会……他作为战士,从小训练就是练气练体,体内真气护体能力绝对你我之上!怎么可能连一瞬都没撑住,就被……被烧成了干?!” 雅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恐,紫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骇然,之前的傲慢与自信荡然无存。她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晚上半步,此刻是否也会是同样下场。 “你?!你做了什么?!” 思奇魁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望向帐顶,厉声喝问。他知道,刚才的传送,必然是光球动的手脚!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那枚光球悄无声息地在他和雅奇上方浮现,光芒依旧稳定,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冰冷:“真是不好意思啊,思奇魁长老~我当时想着,必须要优先保护你和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所以传送法术生效时,先锁定了你们二位。没想到,只是比他快了那么‘一瞬’,他就变成这样了~” 光球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模拟耸肩的动作 “不过,死个把人嘛,在这种事情里不是很正常?毕竟,一会儿……恐怕会死更多人,对吧?” 它的语气意有所指,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不等思奇魁反驳,光球继续用那金属刮擦般的声音说道:“那么,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离开一会儿?你们……要不要先给他收个尸?毕竟主仆一场嘛~” 话音未落,光球“唰”的一下,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空中。 原地只留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思奇魁,和一具触目惊心的干尸。思奇魁死死攥着骨杖,枯爪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明白了,这是光球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三件事已经完成,它是在催促他们立刻进行一次献祭仪式!而这具瞬间被夺去生命的干尸,表明态度的方式——若不尽快满足完成条件,他们的合作也到此为止,甚至可能会…… 雅奇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但效果甚微。“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那个……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那绝对不是什么异兽!那浓厚的、近乎实质化的魔力威压,还有那毁灭气息……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消除的惶恐,害怕那个从未见过的恐怖存在会循着某种痕迹追杀过来。 “放轻松,雅奇……” 思奇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沙哑和平静,尽管内心依旧波涛汹涌,“那个东西不可能找得到我们。那个光球虽然心思难测,但它提供的传送服务,在空间隔绝方面还是绝对可靠的……” 他试图安抚雅奇,尽管他们之间素有龃龉,但在面对共同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和神秘的光球时,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目标一致的“同伴”。 随着雅奇再次深呼吸,她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们居然有这种东西保护……那个怪物要是全力出手……恐怕……恐怕需要‘格罗特’那个级别的强者,才能与之一战,甚至……胜负难料……” 格罗特,沙国无人不知的传奇名字。罪臣之子,早年是血腥决斗场中供人取乐的奴隶,在日复一日的生死搏杀中,创下了十年仅四败的传说!无论是法力高强的大魔导士,还是经验丰富的资深冒险者,亦或是凶残暴虐的各类异兽,都倒在了他的脚下。他本来的命运就是在这无尽的战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却被沙皇亲自看中并赦免,如今贵为沙国三骑士之一,也是沙国衡量顶尖战力的重要“计量单位”之一。 “恐怕是的……” 思奇魁沉重地点了点头,深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算计和忌惮的光芒,“他仅仅是一声咆哮,附带的灼热气息就能瞬间将一位顶尖暗杀者……活捉迪安,想法不切实际,必须暂时搁置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名为‘吼’的怪物的存在,详尽地汇报上去!那个叫迪安的小子!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西南战区!否则,他本身展现出的潜力和他身边那个怪物的恐怖力量,不只是现在的战争,说不定会对我们更长远的计划产生威胁!” 第63章 六十一 凌穹胯下的雷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风驰电掣般冲回营地。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并非严阵以待的防线,而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帝国的士兵们,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正惊恐万状地朝着他来的方向四散奔逃,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停下,停下!” 然而兵败如山倒,溃逃的人潮根本无视了他的存在和呼喊。 “停!不要乱!稳住阵型!发生什么事了?!我是凌穹!都不要乱!” 凌穹勒住缰绳,雷兽在人群中人立而起,发出焦躁的嘶鸣。他的吼声在喧嚣的溃逃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被恐慌的浪潮彻底淹没。 “轰隆——!” 就在此时,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矛枪,猛地劈落在凌穹前方不远处!狂暴的雷元素炸开,掀起漫天尘土和灼热的气浪,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也暂时震慑住了附近溃逃的士兵。 尘土稍散,惊魂未定的士兵们才看清雷兽背上那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金色电光。 “是凌穹少将军!” “凌穹少将军回来了!” “将军!不好了!亲王殿下……亲王殿下他被那个黑鳞鳄鱼活捉了!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四面八方幸存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凌穹,七嘴八舌地哭喊着,杂乱的信息中,那个凌穹最恐惧听到的关键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直抵心脏——亲王被擒!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细问,凌穹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从雷兽背上一跃而下,双脚稳稳踏在地面,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他张开双臂,掌心向上,仿佛在召唤九天之上的雷霆!刺目的金色闪电自他体内涌出,如同无数条狂暴的金蛇在他掌心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 紧接着,他双拳猛地一握! “滋啦——!!!” 那狂暴的金色闪电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电光交织、凝聚,竟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电弧, “轰!” 下一秒,他脚下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霹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士兵们指明的、亲王最后所在的方向,悍然射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暂的金色残影轨迹! 与此同时,那些刚刚从鸣崖制造的、吞噬了无数同伴的恐怖地裂中侥幸逃生的湿地联盟士兵,正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发现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裂隙并没有继续追来。他们刚松一口气,却看到了令他们更加震撼的一幕—— 傲腾,此刻正犹如战神亲临般统帅,手中那柄狰狞的旗刀,已经彻底贯穿了帝国亲王鸣崖的胸膛!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冰冷的刀身不断流淌,滴落在焦黑破碎的土地上,更有一部分浸染了刀背上那面绘制着部落图腾的旗帜,让那图腾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鸣崖口中还在无意识地低语着“不可能……我怎么会……”之类的破碎词句,但金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距,意识正迅速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傲腾面无表情地猛地抽出旗刀,随着刀身离体,鸣崖身体一颤,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傲腾手腕一抖,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甩出一道血线,将刀身和旗面上的血渍震散大半。 “我真想就这样让你死了,一了百了。” 傲腾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上前,将旗刀再次靠近匍匐在地、气息微弱的鸣崖。旗面上那图腾再次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只要意识尚未完全消散,这能够瞬间完成治愈的能力,没彻底死自然都能醒来。但……鸣崖的能力发动几乎只需意念,若不加以限制,直接把醒着的鸣崖带回营地,无异于抱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足以埋葬所有人的炸弹。 但幸好,他早有准备。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着活捉鸣崖,他要亲眼看到他承认自己的失败,虽然按照鸣崖的性格来说,不太可能……他从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小皮囊里,珍重地取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苦涩气味的漆黑药丸。他粗大的手指捏开鸣崖的嘴,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了进去,并运用巧劲迫使对方咽下。 “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傲腾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畅快而狰狞的笑容,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巨大喜悦。他弯腰,如同扛起最珍贵的战利品般,将昏迷的鸣崖粗鲁地扛在自己宽阔覆盖着鳞片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重量”,他觉得这不仅是他这些年,甚至可能是他此生猎获的、最有份量、最令他满意的猎物! “哪里走!!” 就在此时,一声饱含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暴喝,如同惊雷般自远方炸响!一道金色的霹雳,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贴地疾驰,以一条笔直的、毁灭性的路径,撕裂空气,带着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冲傲腾而来!那光芒如此耀眼,杀气如此凝练而毫不掩饰,显然是来袭者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警告和阻止! 若是寻常人,此刻必然选择带着到手的重要俘虏尽快脱离。但他是傲腾!送上门的战斗,尤其是看起来如此强劲的对手,岂有不打之理?!他眼中白色的战火瞬间熊熊燃烧! “哼!” 他冷哼一声,毫不怜惜地将肩上的鸣崖如同丢沙包般向后甩去,同时那条覆盖着骨刺的粗壮长尾灵活地一卷,精准地缠住了鸣崖的腰,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后。随即,他重新举起那柄沾染着亲王鲜血的旗刀,横在身前,纯白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那道急速逼近的金色闪电,全身肌肉绷紧,严阵以待! “轰——!!!” 金色闪电与黑色堡垒轰然对撞!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山洪暴发,即使是傲腾那如同小山般稳固的下盘,也被这股巨力推得“咚咚咚”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碰撞中心爆发出强烈的能量乱流,卷起漫天烟尘。 傲腾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白色的眼眸锐利地穿透烟尘,仔细打量来人。他很快认出,这正是那晚在营地中,以金色雷电打断他与鸣崖对决的那个家伙!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细密的金色电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正顽强地在他漆黑的鳞片缝隙间闪烁、跳跃、窜动,带来一阵阵持续的麻痹与刺痛感! 他连忙抬起左手,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巨掌带着恶风,狠狠朝着还在和他角力的凌厉拍去,试然而,凌穹却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一个灵巧的空翻,稳稳落在数米之外,身上雷光铠甲依旧炽亮。 “我绝不会让你带走亲王殿下的!” 凌穹的声音如同寒冰,却又蕴含着雷霆的暴烈。他身上散发出的夺目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影,眼神如同两把淬火的利剑,死死钉在傲腾身上。凌穹身高一米九,在兽人中已算高大,但在接近三米、肌肉虬结如钢锭的傲腾面前,依旧显得“娇小”。然而,他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毫不退缩的决死战意,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与傲腾庞大的物理压迫感分庭抗礼。 傲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穹,随后又瞥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些依旧在“滋滋”作响、试图往鳞片深处钻的金色电流。 “有趣……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能力……” 傲腾活动了一下右肩,麻痹感似乎有正在缓慢消退迹象,傲腾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神情。他举起右手的旗刀,冰冷的刀尖隔空指向凌穹,声音如同擂鼓: “我是巫门部落的傲腾!来者何人?” 凌穹虽心系亲王,不愿纠缠,但身为帝国少将的尊严和救主的决心,让他绝不能在此刻弱了气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我乃帝国少将,雷凯凌穹!” “雷凯……” 傲腾白色的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浓的兴趣,“难道是帝国那位有名的雷凯元帅的长子?哈哈!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收获一份大礼,还能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狂笑起来,旗刀上的血迹仿佛都在兴奋地颤动,“来!战个痛快!规矩简单,你赢了,我就把这蠢货还给你!你输了,就也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凌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他没想到,在湿地联盟中,还有如此……豪迈、崇尚正面较量的家伙。这与他印象中狡诈阴险的鳄鱼族形象大相径庭。但此刻,这或许是救回亲王唯一的机会。 “一言为定!” 凌穹沉声应战,周身雷光再次暴涨。 傲腾闻言,哈哈大笑,粗壮的尾巴一甩,将昏迷的鸣崖如同丢包裹般远远抛到一旁的空地上,让他滚了几圈后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随即,两人目光再次于空中交汇,两股凌厉无匹的气势轰然对撞,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傲腾率先发难!他一直听闻帝国雷凯元帅的威名,但考虑到对方年事已高,赢了也不光彩。如今对方长子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他巨大的身躯猛地窜出,速度快得与其体型完全不符!身体夸张地前倾,那条巨大的尾巴如同船舵般笔直抬起保持平衡,右手平举旗刀,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拦腰斩向凌穹! 凌穹却是不慌不忙,眼看刀锋临体,他只是一个迅捷的矮身半蹲,那巨大的刀身便带着劲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紧接着,他双腿猛然发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借着起身的势头,竟从傲腾挥刀留下的腋下空档中灵巧地窜起!同时身体急速扭转,右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凝聚的金色电光,狠狠顶向傲腾相对柔软的腹部侧腰! 傲腾因身体前冲之势过猛,被对方瞬间切入中门,一时竟来不及回刀或用手格挡!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凌穹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腹侧! 然而,预想中敌人吃痛后退的场景并未出现!傲腾覆盖着厚重肌肉和鳞片的腹部只是微微一陷,他庞大的身躯竟如同磐石般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足以撞碎岩石的一击只是挠痒痒! “什么?!” 凌穹心中一惊。 不等他变招,傲腾已借着余势和腰部力量,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原地急速空转!那柄沉重的旗刀随着旋转划出一道致命的黑色圆弧,刀锋翻转,由横斩变为垂直下劈,朝着凌穹当头砍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想象! 凌穹亡魂大冒,脚下雷光炸裂,一声炸雷急撤! “嗤啦!” 旗刀的刀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和几片崩碎的电光能量!凌穹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骂一声:“该死!好硬的鳞甲!好强的力量!” 空转一圈的傲腾再次稳稳落地,他身体低俯,呈现出半蹲的突击姿态,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依旧高举旗刀,刀背的旗帜在他身后迎风飘扬,猎猎作响。他白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狂放,多了几分真正的认真和审视。刚才凌穹那刁钻、狠辣、完全不同于鸣崖风格的攻击方式,确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若是对方手中有合适的兵器,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可能已经受伤了。毕竟,他对眼前这个雷凯凌穹的战斗风格一无所知,不像对鸣崖那般了如指掌。 接下来的攻势,傲腾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试探。他刀身翻转,隔空劈出几道凝练的白色气刃,封锁凌穹的移动路线。凌穹却是不闪不避,左手疾挥,数道细长的金色闪电自他臂甲上激射而出,精准地在空中与气刃对撞,双双湮灭,炸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烟尘。 借着烟尘的掩护,凌穹再次发挥速度优势,身形如电,快速逼近傲腾!对比起傲腾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凌穹的身体显得无比“娇小”而灵活,他不断闪转腾挪,惊险地避开傲腾势大力沉的拳头挥击和神出鬼没的刀锋斩击,如同围绕巨象飞舞的雷鸟,逐渐逼近傲腾的核心防御圈。 然而,面对不断近身的凌穹,傲腾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他忽然放弃了复杂的刀法,右手背刀再侧,左拳紧握,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拳头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带着万钧之力,猛地向下砸向地面! 凌穹顿感不妙,那拳头尚未触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然传来! “轰!!!” 傲腾的重拳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在焦土之上!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纯粹物理冲击和狂暴能量的白色震荡波,呈完美的圆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起伏! 凌穹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呃!”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身上的雷光明灭不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直接掀飞出去数米远,才重重摔落在地,耳边嗡嗡作响,一阵头晕目眩。 他刚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听到凌厉的破空声再度袭来!只见三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巨大的白色月牙气刃,成品字形,随着傲腾挥刀的动作,已然飞至面前! 凌穹强提一口气,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连续闪动,险险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三道气刃,但在他闪躲攻击,身形微滞的瞬间,傲腾那庞大的身影,竟然如同鬼魅般,利用气刃的掩护,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旗刀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直刺他的咽喉! 凌穹瞳孔骤缩,极限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皮肤生疼。然而,攻击还未结束!一条粗壮如梁、覆盖着骨刺的黑色巨尾,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蝎,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他的腰腹! “嘭!” 凌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便再次被这记沉重的尾击抽得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胸口气血翻腾不已。 “奇怪……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用体术,他的雷电异能,怎么可能没有远处攻击能力……” 傲腾正暗自诧异,忽然,他感觉到腹部、双臂、甚至刚才抽击的尾巴上,传来一阵异样的酥麻和灼热感!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之前附着在他鳞片上的、看似已经被他拍散或自然消散的金色电流,不知何时竟重新活跃起来,并且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般,在他的鳞甲表面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诡异的雷电符文,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和能量波动! 而另一边,单膝跪地的凌穹,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闪过一丝计划成功的坚毅。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原本有些黯淡的雷光铠甲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随后裹挟着那明亮骇人的雷霆冲向他 傲腾正仔细观察着对面动作,试图侧刀拦截,却忽然感觉腹部和尾巴上的电流似是有了什么反应,一道激烈的电击自刚刚接触过凌穹的地方快速激发,尾巴与腹部残留的电流快速相连,迅速游边他的下半身,他双腿立刻动弹不得,接着凌穹猛的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傲腾咬牙,在空中正欲斩出气刃,却只见双臂上的电流也有了反应,电流沿着他的双臂游离过双肩,麻痹感让他动弹不得,随后凌穹落定左手向前,右手拉至身后,一道电流在他双手的食指尖联通,不断扩张,形成霹雳的闪电,然后带着凌厉的气势被踹飞还未落地的傲腾,一切发生的太快,那电矛精准的击中傲腾,同时晴朗的天空突然晴天霹雳,一道闪电垂直且精准的劈向傲腾,本就漆黑的鳞片冒出白烟,凌穹正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却见落在地上的傲腾又挣扎的站了起来,旗刀旗面再次闪过绿色的光辉,傲腾刚刚所受到的攻击宛如没有发生一般 “很强的攻击……若不是我有自然元素抗性的异能在,还有这面旗……我恐怕就死在你的手上了,若是平时我定会罢手,还要邀你喝上一杯,但这是战争,拼的便是你死我活!没有公平” 傲腾再次举起右手的旗刀,对准凌穹 “可恶……不妙啊……那面旗居然还能提供治疗……难怪亲王殿下会输” 凌穹眼神从鸣崖身上闪过,但很快又重新聚精会神看向傲腾,现在并非轻敌的时候 “那么……我要全力以赴了……” 傲腾身体再次前倾,但并没有冲向凌穹,他猛地一跃,消失坚硬的地面,凌穹先是一惊 随后顿感不妙,对方还能在地里自由活动吗?他不得不将耳朵左右竖起,打起十二分精神,左边凌厉的风声闪过,傲腾出现挥出一道凌厉的气刃,凌穹闪过,凌傲腾本体又从右边出现,挥舞着刀锋砍向他,凌穹不论是体术还是自身的闪电异能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情况下形同虚设,完全陷入了被动 “冷静……想想父亲这时候会干什么……想想兄长一切大局为重的性格,会干什么!” 凌穹咬着牙,一边闪躲傲腾不知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攻击,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是现在!” 凌穹目光如炬,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上闪电奔腾 ,猛地撞向现身一刹那的傲腾,傲腾闪过一丝疑惑,质疑着难道对方还有什么底牌?傲腾庞大的身躯再次融入大地,瞬间沉入地下,消失不见!他打算在地下移动,等待凌穹攻击落空、露出破绽的瞬间,再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几息之后,预想中凌穹攻击落空、踉跄落地的声音并未传来。地面之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不好!中计了!” 傲腾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他猛地从凌穹原本冲锋路径侧后方的地里破土而出! 但,已经晚了! 只见凌穹根本没有攻击他消失的位置,而是利用那看似全力冲锋实则只是虚晃的假动作,他笃定傲腾在地下不可能看得见,一定是依靠声音来判断位置,他借着刚刚傲腾与鸣崖所在同一直线的时机,看似攻击傲腾实则是身后的鸣崖 凌穹身上雷光爆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鸣崖抱起,抗在肩上。随即,他双腿微屈,脚下雷元素如同炸药般轰然爆发! “轰!” 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凌穹借助这狂暴的反推力,扛着鸣崖,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星,以远超雷兽奔腾的速度,朝着与湿地联盟营地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激射而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天边一个迅速消失的金色光点! “混账!!被耍了!!!” 傲腾眼睁睁看着猎物被人在眼皮底下救走,巨大的愤怒和懊恼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覆盖着鳞片的巨拳狠狠砸向地面 “轰!!”一道白色的冲击波猛地蔓延,砸出一个坑洞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些先前为了躲避鸣崖地裂而逃到远处的联盟士兵,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显然也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巨大的羞耻感和失败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刚刚为什么要遁地?为什么要给鸣崖治疗? “啊啊啊!!!” 狂怒的傲腾无处发泄,只能再次抬起巨大的脚掌,蕴含着恐怖的力道,狠狠跺向地面! “咚——!!!” 一声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连大地的心脏都被他这一脚踩碎!一个个布满蜘网深横的深坑诉说着他无尽的怒火与懊悔。 第64章 六十二 车厢内短暂的死寂被迪亚打破。他高高束起的狼耳如同最灵敏的雷达,警惕地竖立并不断转动着,仔细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声响。“他们人不见了……跑了吧,被吼吓跑了?” 他率先小心翼翼地钻出车厢,灰色的尾巴因紧张而低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迪安紧随其后,轻盈地跃出车厢,白色的猫耳同样机警地抖动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雅奇和思奇魁消失的那片区域,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异常魔力涟漪。 “是那个光球没错了…那种独特的空间扭曲感……看来湿地联盟真的和它勾结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站在高高车顶的吼,低下头,那熔岩般的眼眸看向迪安,居然带着一丝谄媚,对着他轻轻吹了口气,带着硫磺和火星的热风拂动了迪安额前的绒毛。迪安则立刻皱紧了眉头,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某个提议。 “迪安哥哥……他们都死了……” 迪尔一身黑鳞体型修长,无声无息地钻出车厢,快速在倒毙一地的帝国士兵尸体间游走、探查。他用手指轻触颈动脉,翻看致命的伤口,灰白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伤口统一,都是从背后或侧面精准刺入心脏或肺部,一击毙命,没有过多挣扎的痕迹。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有什么大反应。”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同伴耳中。 “哇,迪尔……你……你不害怕吗?” 伽罗烈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浅金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鲜活、此刻却已冰冷的尸体,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胃里一阵翻腾。他黑色的豹尾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微微发抖。 还在车厢里的昼伏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跳下车,走到伽罗烈身边,故作老成地挽住他的肩膀,白色的虎尾却也不安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别怕~有大哥在呢,大哥会保护你的!” 伽罗烈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暂时冲淡了恐惧:“大哥?你?大哥不是迪安吗?” “嗯……不怎么害怕。” 迪尔已经结束了检查,回到迪安身边,灰白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再次问道:“迪安哥哥,我们怎么办?” 他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迪安。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伸向车顶的吼。吼愣了一下,熔岩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任由迪安的手掌抚上它那覆盖着短毛、散发着高温的额头。 “我说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了?宠物还是坐骑?” 吼那浑厚而带着不满的声音,直接在迪安的脑海里轰然响起。 迪安面色不变,在脑海中回应:“别废话,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直接转向迪尔,说出了决定:“跑路吧……鳄鱼也好,帝国也好,刚刚那群沙国和湿地联盟的家伙也好,我现在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人。这里不能再待了。” “那我们去哪?” 迪亚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从一个帝国士兵腰间的刀鞘里,解下一柄寒光闪闪的制式短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灰色的尾巴尖因为找到了合适的武器而微微翘起。 迪安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抬头看了看车顶上那尊庞然大物,手还在吼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一只不情愿的大狗。“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会飞的大个子吗?” “臭小子!一把我喊出来就让我干苦力?!我可是伟大的……” 吼的声音在迪安脑海里咆哮起来,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你不是都已经有实体了吗?这么威武的身躯,不好好活动一下?不用来代步多浪费。” 迪安理所当然地回应。 “哼!这身体也是临时的!在没有经过完整的复活仪式之前,我每次现身都只能制造这种消耗能量的临时身体!” 吼没好气地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浪费能量制造这种临时身体?保持灵魂体不是更省事?” 迪安追问,他需要了解吼的现状。 “因为吸收了一片书页的能量后,灵魂体已经无法完全承载和精细操控这么庞大的力量了!必须要有一个实体来作为容器和放大器!懂吗?小子!” 吼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也有一丝无奈。 “那剩下的两片书页,你还要吸收多久才能完全搞定?” 迪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迪安有些无语的答案:“嗯……按现在的速度来看,大概……还需要个七八年吧~” 迪安:“……七八年……” 他放在吼额头上的手不由得加重了点力道。 而在一旁的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看来,迪安只是突然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摸着吼的脑袋,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与它交流。他们既听不见吼的声音,也看不到迪安脑海中的对话,只能好奇又焦急地等待着。 “迪尔~你要不也带把刀防身?” 迪亚又从另一具尸体上找到一柄更小巧些的匕首,丢给迪尔。迪尔接过匕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可是,我不会用啊……” “没事,带着就行,壮壮胆也好。而且你看,帝国军这小刀,做工还挺帅的。” 迪亚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他起身,对着还在车厢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昼伏和伽罗烈喊道:“喂!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没什么要准备的啊,真的要骑着吼走吗?” 伽罗烈愣了愣,虽然上次已经骑过一次,但那是能量体,这次可是完整的身体了,黑红毛发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 “怕什么……迪安在呢,他还能吃了我们吗?”昼伏在一旁壮胆 另一边,凌穹扛着鸣崖,通过异能将雷元素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在荒野上风驰电掣,直到完全远离了战场,确认傲腾没有追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身上那副耀眼的雷光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将鸣崖放在一处相对柔软的草地上。 “亲王殿下?殿下?” 凌穹单膝跪地,伸出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在鸣崖的脖颈侧,感受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时,他悬着的心才落下了一半。他又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鸣崖的胸口,听到里面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 “是活着的……只是昏迷了……虚惊一场,真是虚惊一场……” 凌穹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尾巴一直绷得笔直,到现在都有些酸楚了。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再次将鸣崖扛在肩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之前大部队撤离的大致方位,迈开脚步快速奔去。虽然没有了雷兽速度稍慢,但至少安全,若不是要保留体力,他还是想以覆雷姿态抗着亲王直接‘飞’过去。 湿地联盟这边,傲腾还在发泄着他滔天的怒火。他如同疯魔一般,覆盖着黑鳞的双拳如同打桩机,不断轰击着已经狼藉不堪的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土坑,烟尘弥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角马族代表莱伯犹豫再三,还是稍微靠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傲……傲腾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傲腾狂暴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缓缓地、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般站了起来。他拔出深深插在一旁泥土中的旗刀,拍掉上面的烟尘和泥土,随后沉重地背回身后,那双微微泛红的白色眼眸,此刻也恢复了原本的、缺乏生气的惨白。但他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懊恼和憋屈:“不追了。清点他们营地剩下的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掉!然后,我们换个地方扎营!” “是……我这就去办。” 莱伯恭敬地应道,连忙退了下去。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对于湿地联盟整体来说,虽然死了不少战士,但无疑是一场值得庆贺的大胜,重创了帝国前线营地,得到了方便重新进入帝国西南其余城邦的通道,甚至险些活捉了对方亲王。但对于傲腾个人而言,这绝对是一次充满遗憾和挫败的经历。看他那失魂落魄、怒火中烧的样子,接下来几天最好都躲着他走。至于战况汇报……还是推给其他代表去吧,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这头黑鳞煞星的霉头。 时间飞快流逝,几日之后,帝国西南战区的局势已然乱成一锅粥。 凌穹救下鸣崖后,收拢残兵败将,一路退守至最近的、由一只赤狐兽人——乌垓所管理的烟囚城。借助城内的魔法阵和药剂师的帮助,终于驱除了傲腾强行喂给鸣崖的那颗诡异药丸。经过检查,这药丸本身并无毒性,但其药效极其刁钻,能持续扰乱服用者的精神,使其始终处于一种类似深度醉酒的昏沉状态,无法集中精神力,自然也就无法发动那恐怖的大地操控能力。 烟囚城一处被卫兵层层把守的房间内,气氛凝重。鸣崖虽已苏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坐在主位之上,下方分别坐着凌穹和此城的城主——名为乌垓的雄性赤狐兽人。作为小型兽人,乌垓身高仅有一米六左右,一身火红的皮毛打理得一丝不苟,细长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与干练。他并不以武力见长,将这座边境城邦治理得井井有条。此刻,他正恭敬地坐在一旁,回应着鸣崖的感慨。 “是我轻敌了……这次,我们输得很惨……” 鸣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 “亲王殿下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一时的大意罢了。” 乌垓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殿下您拥有移山填海这等的伟力与深远的谋略,大可在这烟囚城安心调养生息,补充兵员物资。待到时机成熟,必能重整旗鼓,一举杀出,收复失地!” 凌穹也连忙点头附和:“乌垓城主说得是!亲王殿下,当前保重身体,尽快恢复状态才是重中之重!帝国不能没有您!” “迪安呢?!迪安他们也搞丢了!” 鸣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穹,“有找到他们被谁带走了吗?现场就没有任何移动痕迹?当真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放在桌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坚硬的木头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凌穹面露难色,沉声汇报:“殿下,我们仔细勘察了现场……除了那些帝国士兵身上一击致命的伤口,以及一处不明原因的高温灼烧痕迹外,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其他势力介入的明显痕迹。实在……无法辨别迪安他们去了何处,究竟是被掳走还是自行离开……” 他顿了顿,试图安抚,“但,如果他们安然无恙,想必也会朝着最近的安全点,也就是我们烟囚城赶来吧?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附近搜寻。” “殿下放心!” 乌垓接口道,语气严肃而认真,“我也已经下令各路口关卡严加盘查,并通知了周边村落留意。一旦迪安小友他们现身,我们绝对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庇护!绝不会让他们落入湿地联盟或其他外族之手!”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倒是给人一丝安心之感。 鸣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了。他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下去吧……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凌穹和乌垓对视一眼,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房间。 这一仗,对他而言,当真是输得颜面扫地……虽然后续统计显示,此战帝国损失了三千余名士兵,而湿地联盟的伤亡估计在六千七百人左右,也就是这场战争双方一共死了近万名的战士,但其中恐怕有超过七千人是死在他自己的异能之下……第一次发动能力是为了开辟一块平整的战场,就将最前方短兵相接的阵型一起埋葬了,混杂了不少来不及撤出的帝国士兵……结果,最终还是败了,连自己都差点死了,还要依靠对面治疗苟活下来,甚至要被生擒,若非凌穹拼死相救……丢人啊……身为帝国亲王、皇兄倚重的西南统帅,这脸面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实木桌角竟被他生生掰断!鸣崖看着手中断裂的木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哼……我怎么可能真的输!到底还是被多余的情感拖累……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直接发动全力,将整个战场的地形彻底覆写!我要看看谁还能阻挡帝国的铁蹄!不论是鳄鱼河马这群乌合之众的联盟!还是北疆数次侵犯边境的沙国!都给我死吧!”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木块如同垃圾般丢在地上,走到窗边,看着烟囚城外略显荒凉的景色,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翻腾的怒火和屈辱。 另一边,从鸣崖房间退出的凌穹和乌垓,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乌垓忽然放缓了脚步。 “凌穹少将军~” 赤狐城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亲王殿下的情绪……恐怕不太妙啊。” 凌穹眉头微蹙,看向走在前方的赤狐背影:“乌垓城主这是何意?” 乌垓转过身,细长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鸣崖亲王明显心有不甘,挫败感极重。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因情绪激动而做出一些……欠考虑的决策,甚至急于复仇而再次涉险。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 “前面随你们一同撤退下来的部分士兵之中,私下里流传着一些不好的言论……说是鸣崖亲王发动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时,手段狠辣,连自己人也一并给……活埋了。” 凌穹瞳孔一缩:“什……还有这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一丝厉色。他当时只顾着安排迪安等人撤离和后续救助,并未亲眼目睹战场细节。 “唉,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到些风言风语。” 乌垓无奈地摇了摇头,“据说场面极其惨烈……鸣崖亲王异能强悍,伟力惊人,此战也确实重创了敌军,但终究是败了。如今军心浮动,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同伴被亲王能力吞噬的士兵,更是怨气不小。我已暂时将他们单独安置在一个军营,与其他部队隔离开来。之前亲王殿下昏迷,我不便越权处理。如今殿下已醒,此事关系军心稳定,还是请凌穹少将军尽快去安抚处理为好,不然……恐生变故啊。” 凌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乌垓郑重抱拳:“我明白了!多谢乌垓城主告知!我即刻就去处理!城主费心了!” 看着凌穹匆匆离去的背影,乌垓又回过头,望了一眼鸣崖房间那紧闭的房门,火红色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唉……看来我这烟囚城……恐怕也要不太平了……之前前面还有赤敛守在赫伦城,如今这赫伦城破,赤敛生死不明……拜伦又成了死城……” 长地叹息一声,那火红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在身后,尖端轻轻扫过冰凉的石板地面。他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的城主府邸走去。身为烟囚城的城主,他擅长的是内政管理、物资调配与民生安抚,并非赤敛将军那般能够冲锋陷阵、统筹全局的统帅之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和能力的边界。 ‘不过,’他转念一想,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如今城内至少还有凌穹少将军和鸣崖亲王这两位强者坐镇。尤其是亲王殿下,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依托烟囚城坚固的城防,即便湿地联盟大军压境,只要他们敢来,闭门坚守之下,城外没有我军友邻部队的牵绊,鸣崖亲王那改天换地的能力便可毫无顾忌地施展!想必对方也深知这一点,未必就敢真的倾巢来攻,硬撼这座有亲王驻守的城池。’ 一想到那地裂山崩的恐怖场景可能降临在攻城敌军头上,乌垓原本因忧虑而紧蹙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许多,甚至嘴角还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狐狸的狡黠笑意。 然而,这丝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另一个念头就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可是……以亲王殿下如今那极不稳定的情绪,那份急于雪耻的愤怒……他真的能安心固守吗?万一他按捺不住,执意要主动出击,甚至孤身前往报复,中了敌人的埋伏……’ 一想到鸣崖可能因愤怒而失去理智,做出更加危险的举动,乌垓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瞬间又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甚至比之前皱得更深,细长的狐狸眼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力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最糟糕的未来。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乌垓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不吉利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担忧地看了看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毛色鲜亮蓬松的大尾巴,伸手仔细抚摸检查了一番,确认那茂密光滑的毛发并没有因为过度焦虑而出现任何脱落或黯淡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再这样忧心下去,尾巴上的毛怕是都要掉光了……” 然而,仿佛命运故意要与他作对,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一声急促而尖厉的呼喊就从前庭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他短暂的自我安抚! “不好了,城主!不好了!外面……外面聚集了好多居民,拖家带口,带着行李,嚷嚷着要举家离开烟囚城!城门口都快堵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一名负责城防的狼族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奈。 “什么?!” 乌垓心头猛地一沉,刚刚压下去的烦躁感瞬间以更猛的势头涌了上来,“快!快带我去!”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衣袍,便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朝城门方向赶去,火红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快速摆动。 原来,帝国前线大败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如同瘟疫般在城内传开了。许多居民都亲眼目睹或听闻过赫伦城覆灭的惨状,以及拜伦城那至今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人们害怕下一个遭遇灭顶之灾的就是自己居住的这座城市。一传十,十传百,恐慌情绪迅速发酵,最终演变成了大规模的逃离潮。 乌垓赶到城门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哭喊声、争吵声、车轮的滚动声混杂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带着惊惶和不舍,推着堆满家当的独轮车,或背着沉重的行囊,拥堵在城门内外,卫兵们竭力维持着秩序,却收效甚微。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请听我一言!” 乌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爬上门楼一处高台,运足了气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嘈杂的城门区域,“前线战事确有不利,但帝国援军不日即到!鸣崖亲王殿下此刻正在城内坐镇!有亲王殿下在,有我们帝国将士在,烟囚城就固若金汤!湿地联盟那些乌合之众,绝不敢来犯!大家此时离去,路途凶险,荒野之中盗匪横行,反而更加危险!请相信帝国,相信我乌垓,定会护得大家周全!请各位先回家去,不要自乱阵脚!” 他言辞恳切,反复强调亲王的存在和城防的稳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不惜以自身城主信誉做担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口水都快说干了,才勉强将激愤恐慌的人群安抚下来,劝说着他们暂时返回家中。 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乌垓只觉得身心俱疲,喉咙也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椅子上坐稳,喝上一口热茶,那如同噩梦般的、急厉的呼喊声竟然再次从门外传来! “不好了!城主!大事不好了!兵营里……兵营里有一批士兵,数量不少,他们聚集起来,说……说不想干了!他们要离开军队!这……这要是按逃兵处理,恐怕会立刻激起兵变啊!” 这次来报信的是一名脸色煞白的亲随,声音都带着颤音。 “什么?!又来了?!” 乌垓猛地从刚沾到边的椅子上弹了起来,眼前的眩晕感更重了。他感觉自己那条宝贝尾巴的毛囊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快!快带我去!” 他甚至来不及抱怨,只能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军营方向赶去。 这一次的麻烦,源自军营内部。不知是谁,还是将鸣崖亲王在战场上发动无差别攻击、连同己方士兵也一并埋葬的残酷细节,在军营里悄悄传播开来。恐惧和不满如同毒菌般在士兵们心中滋生、蔓延。士兵们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被自己效忠的亲王像清除杂草一样随手抹去,绝望和愤怒便压倒了纪律和忠诚。 乌垓赶到骚动的军营时,面对的是群情激愤、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的士兵。他不得不再次站出来,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去解释、去安抚、去承诺。他强调那是战场上的无奈之举,是为了扭转战局而付出的必要牺牲(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未必这么认为),他保证亲王殿下绝不会对忠诚的士兵下手,他承诺会改善军营待遇,加强抚恤…… 又是一番唇焦舌敝,身心俱疲的折腾。当他终于暂时将这场军营骚动也压下去之后,天色已经近黄昏。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再次回到他那冷冷清清的府邸书房,乌垓甚至连走到椅子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那条平日里总是优雅摆动的火红尾巴,此刻毫无生气地拖在地上。 “唉……” 一声包含了无尽疲惫、无奈和烦躁的叹息,终于从他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真是……麻烦透了!” 第65章 六十三 湿地联盟新营地的喧嚣已被有条不紊的秩序取代。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过去一周,傲腾刚刚处理完新营地的防务与物资调配,便回到了指挥中心,巨大的身躯矗立在指挥大帐前,白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忙碌的士兵,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后的喜悦,反而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 “傲腾大人~首领以及四位部族族长要见您~传送门已经准备好了~” 思奇魁那如同枯木摩擦般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帐前,手持那根扭曲的骨杖,深绿色的眼皮耷拉着,目光落在脚下的泥地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 傲腾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向思奇魁,眼神微不可察地闭合了一瞬。‘现在?’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前线的战报,无论是胜是负,自然会有专门的斥候渠道第一时间传递回后方核心层。若是首领和族长们真要紧急召见,完全可以通过斥候令他提前返回,何必偏偏要等到他将新营地的一切事务都安排妥当,尘埃落定之后?这时间点,透着一种刻意的安排。 思奇魁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只是如同雕塑般驻着骨仗站在大帐门口,仿佛一尊沉默的门神。他身后,大帐内里,那座绘制在地面上的传送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蓝色光芒,如同等待吞噬猎物的兽口。 “遵命。” 傲腾不再多问,巨大的尾巴在地面上扫过,带起些许尘土。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从思奇魁身旁走过,鳞甲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踏入那蓝色的传送阵中,光芒骤然大盛,将他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下一刻,强烈的空间置换感消失,傲腾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房间。脚下是冰冷的圆形石台,传送阵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静水,水波不兴,倒映着石台上模糊的景象。正前方,站立着两只体型壮硕、气息沉凝的鳄鱼族长老。他们身上原本应该绘制着代表部落的图腾之处,此刻一片光洁——这象征着他们已脱离原有部落,身心皆直接效忠于族群唯一的最高领袖:部族首领。 两位长老身后,高出水面一截的石阶上,立着五把粗犷而威严的石质座椅。 此刻,五把石椅上,赫然端坐着五只鳄鱼兽人!鳄鱼族群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莫比桑大沼泽生生不息,依靠的便是严密的部落分工与古老的传承制度。整个族群被划分为四个主要部落:龙爪、巫门、革甲、尧尾。各个部落的成员会在身体不同部位的鳞甲上,以特殊的颜料和仪式绘制代表本部落的图腾——龙爪族绘于左臂,巫门绘于胸前,革甲绘于宽阔的后背,尧尾则绘在灵活的尾部。每个部落的最高领导人为族长,由部落内部的长老会选举产生,担任族长的首要条件并非绝对的武力,而是统御与智慧。而统领整个鳄鱼族群的,则是首领,八年一届,需先经过残酷的武斗证明实力,再经由全体部族成员投票选举产生,是力量与威望的象征。 首领拥有特权,可以自由从各部族中选拔最杰出的战士或智者,洗去其身上的部落图腾,成为只效忠于首领本人,负责执行最机密或最危险的任务,不再为单一的部落,而是直接整个部族奉献。 各个部落平日里负责各自区域的开发、守卫与资源采集,维持部族运转。而一旦关乎整个族群命运的重大决策,则必须由首领联合至少两位部族族长共同商议决定。如今,首领连同四位族长齐聚于此,这阵仗,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嘉奖他之前那场“功过参半”的战斗…… 傲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他取下背上那柄珍贵的旗刀,将其轻轻立于身侧,随即,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带着鳞甲摩擦的声响,恭谨地单膝跪了下去,头颅低垂。 “罪人傲腾,见过首领,见过各位族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傲腾……你有何罪?”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沙哑声音率先响起,来自左手边第一把石椅上的龙爪族族长。他那双黄色的竖瞳紧盯着下方的傲腾,爪尖无意识地在石质扶手上刮擦着。 “属下……放走了帝国的鸣崖亲王。” 傲腾依旧低着头,白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紧闭,但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语气,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胆怯,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并非是傲腾一人的过错!” 紧挨着龙爪族长,坐在第二把石椅上的巫门族长立刻厉声开口,为自家部落的勇士辩护 “敌人的情报里,可从未提及雷凯哲宇那个老家伙的长子也在西南战区!若是真要追究罪责,负责情报侦察的龙爪族,难道就能全然推脱干净吗?!” 他的话语如同投石,直指龙爪族长的疏漏。 “哼,” 龙爪族长发出一声嗤笑,鳞片覆盖的脸上露出讥讽,“既然已经用命中了鸣崖的要害,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动用治愈魔法将他救回来?我倒是听闻,傲腾与那鸣崖早年有些交集,算是‘旧相识’。该不会是在关键时刻,动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关心起你那位所谓的‘朋友’了吧?” 他刻意拉长了“朋友”二字,语气中的挑拨意味显而易见。 “一派胡言!” 巫门族长勃然大怒,覆盖着鳞片的右手狠狠拍在石质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石室内格外刺耳。“傲腾!你自己说!为何要救那鸣崖?!我要听你亲口解释!” 他将问题抛回给傲腾,目光灼灼。 傲腾抬起头,白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石阶上的族长们,声音沉稳:“回首领、各位族长,属下当时想着,鸣崖如今已是帝国亲王,是新上任虎皇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若能将其生擒,或许能以此为筹码,向帝国换取更大的利益,这对我族未来的发展,或许比单纯杀死他更为有利。”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站在族群利益的角度。 “原来如此……” 坐在第四把石椅上的革甲族长,一直双手抱胸静静听着,此刻点了点头,厚重鳞甲覆盖的脸上露出赞同之色,“这倒确实是一个颇具远见的选择。站在整个族群的利益来看,活捉鸣崖,确实比杀死他价值更大。傲腾有此考量,动机无可指摘。” “话虽如此,” 第五把石椅上的尧尾族长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滑过水面的波纹,带着一丝审慎,“计划虽好,但最终还是让他跑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面对的是鸣崖,他的能力在大规模作战可谓恐怖,功是功,过是过,需得分明。” “我不认为傲腾在此事上有何大过!” 巫门族长再次厉声强调,目光锐利地扫过龙爪族长,“若非负责情报的龙爪族未能及时提供雷凯长子参战的关键信息,打乱了傲腾的部署,局面何至于此?要论责任,龙爪族首当其冲!” “哼~巫门族长这般护短,未免有失偏颇!” 龙爪族长毫不退让,语带讥讽,“连巫门族世代传承的至宝——‘碎巫旗’都早早交给了傲腾使用,这扶持之心还不够明显吗?错了就是错了,难道还要一味袒护到底?” 他提及的“碎巫旗”,乃是巫门部落中实力的象征。他并非单纯的武器,而是一件强大的魔法道具。每一任巫门族长在临终前,都会将自己最擅长的、威力最强的一道魔法,连同部分灵魂本源,以秘法炼入旗中,即使身死也要保护巫门部落,保护部族的执念使其威力不断累积、传承。时至今日,这面碎巫旗中已蕴含了十七种强大的特殊魔法,威力惊人。然而,驱动这些魔法需要消耗海量的魔力,反而不适合擅长精细操控魔法的法师使用。而傲腾,天生拥有庞大的魔力源泉,却因体质特殊无法施展常规魔法,恰好成为了这面旗帜最完美的主人,能以其磅礴的魔力,毫无顾忌地激发旗中蕴含的种种神奇效果。 “哼~” 巫门族长发出一声冷哼,反唇相讥,“碎巫旗乃部族圣物,一直供奉在祖地之中,有能者皆可尝试驾驭!但至宝,向来只归真正的强者拥有!龙爪部落,如今可有人能驾驭得了那柄匕首?” “够了!聒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如同幼崽般斗气?!” 端坐在最中间、也是最高大石椅上的首领,终于发话了。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沉的压迫感,瞬间压过了两位族长的争吵。 当代首领是一只极为罕见的白色鳄鱼,身高超过两米二,一身雪白的鳞甲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据说他出生时便患有某种先天疾病,导致鳞片色素缺失,变成了这异于常人的颜色,但这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实力,反而衬托出他那如今独一无二的力量。 龙爪族长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在首领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视下,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不甘地低下了头。 “我们聚集于此,不是为了听你们互相推诿、争吵不休的。” 首领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这一战,我们隐忍、筹备了这么多年,牺牲了无数族人的鲜血与生命,是为了打破这束缚我们、将我们禁锢在这片泥泞沼泽的可笑诅咒!是为了带领我们的族人,走出这片腐臭的湿地,走到外面更宽广、更富饶的世界去!既然帝国始终不愿接纳我们的忠诚,那我们的忠诚,从今往后献给为我们指引方向的先祖之灵!”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炽热而坚定的信念,让在场所有鳄鱼,包括跪在地上的傲腾,都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傲腾,” 首领的目光落回下方那黑色的身影上,“这一战,你并非罪人。你成功打破了帝国在西南战区长期以来的僵持局面,重创了他们的主力,大大挫伤了帝国的锐气,这是毋庸置疑的大功!至于放走鸣崖……此事确有你的疏忽与轻视,但龙爪族在情报工作上的重大疏漏,亦是关键原因。功过相抵,你不必过于介怀。” 龙爪族长上下颚翕动,似乎还想为自己部落分辩几句,但首领那更深沉、更具分量的语气已然压下: “比起西南,我更关心西北的战况!”首领白色的眼眸转向龙爪族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鳞甲,直抵内心,“西北战区,地形也更利于我军发挥。联盟在那里投入了更多的精锐和资源,战况凶险,但进度却也算得上顺利。西南战区帝国守备更为薄弱,几乎没有援兵,只靠几座城邦死守,但却迟迟没有动静,进展却颇为迟缓,甚至先前付出巨大代价攻下的几座城池,近期又被帝国军夺了回去!龙爪族长,西南地区可是全权交给你们部落负责了,对此作何解释?” 龙爪族长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首领……西北战事胶着,帝国抵抗顽强……属下,属下也将大多数精力放在了西北……至于东南战区(即西南指挥中心这边)……属下……属下全权委托给了思奇魁长老负责……” “糊涂!” 首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冰冷的怒意,“就因为他是你的亲兄长,你便如此放任,不闻不问吗?!龙爪族长,你可知道你的好兄长,思奇魁长老,他背着你,背着整个部族,都做了些什么?!” “属下……不知……” 龙爪族长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动用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禁忌之术,献祭了一座完整的城市——拜伦城!甚至将河马族部分的部分联盟军也纳入其中作为祭品!那献祭召唤出的怪物,将赫伦城彻底夷为平地,鸡犬不留!甚至还失控将一部分我族精锐一同毁灭” 首领的声音如同寒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而他事后呈交的报告里,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攻克赫伦,剿灭敌军’!将如此骇人听闻、足以引发大陆公愤的罪行,掩盖得滴水不漏!”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石室内炸响!不仅龙爪族长惊呆了,连巫门、革甲、尧尾三位族长也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居然从未听说过此事!献祭一座城市的生命,这是何等疯狂和禁忌的行为!若是被他国知晓,自己部族将来绝对得不到任何国际支持 “你的好哥哥,消息封锁得可真好啊~” 首领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如同利剑,刺向脸色惨白的龙爪族长。 “他不仅瞒过了你,瞒过了我们,他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那边的联盟里其他种族的代表,让他们也对这件事绝口不提,从未向联盟高层上报!” 首领的声音愈发冰冷,“但很显然,纸包不住火。你的兄长,思奇魁,他不仅欺骗了联盟,甚至已经背叛了部族?” “不……不可能!” 龙爪族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首领!兄长他……他一定是为了部族的目标,为了更快取得胜利,才不得已动用了非常规手段!他或许方法激进,但他对部族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绝不会背叛部族!我愿以性命担保!”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试图为自己敬重的兄长辩解。 “你应该了解我,” 首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我从不说不确定的事实。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激进’的范畴。他只是在利用部族的力量,达成他的目的罢了。” 随即,首领话锋一转,不再理会精神近乎崩溃的龙爪族长,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跪地的傲腾: “傲腾~我且问你,你就这段时间在西南战区的经历,根据你的观察,思奇魁他最近,都和些什么人有过来往?” 傲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回首领,近期确有一个神秘的光球状生命,不知道是妖精还是精灵,频繁与思奇魁长老接触。拥有极其诡异而强大的空间能力,能够在不借助任何预设空间锚点的情况下,直接开启大规模传送门,将我族精锐部队投送至敌军腹地。此次突袭帝国营地,便是借助了它的力量。” 首领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落在瘫坐在石椅上、失魂落魄的龙爪族长身上,语气带着最后的宣判: “这种事情,他有向部族上报过吗?或者说,他有私下向你这位亲弟弟透露过半分吗?”他顿了顿,让沉默的压力达到顶点,“虽然我们尚不清楚他究竟是从何时起背叛了部族,也不清楚他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多次隐瞒重大情报不上报,背地里进行着种种危害部族利益、破坏联盟团结的操作……以思奇魁的智慧,他绝不应该做出如此愚蠢且短视的行为。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早已背叛了部族,投向了某个未知的势力” “另外,傲腾,” 首领说完,不再去看面如死灰的龙爪族长,直接对傲腾下达了新的命令,“现在,有一个新的、至关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思奇魁在前几日,突然向部族汇报,声称有几个流亡的孩子,有着极强天赋,对联盟,尤其是对我们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他还特别强调,其中一个白猫孩子身边,跟随有一只长着六只翅膀、形态可怖、实力惊人的异兽。” 首领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冰冷的光芒,“我推测,这几个孩子身上,必然隐藏着某种重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严重威胁到了思奇魁未来的某种谋划。所以,他才想假借部族之手,来替他铲除这个麻烦。” “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几个孩子,” 首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他们带回来,或者,至少带回来一个关键人物。记住,一定要活捉!如果情况允许,尽量从他们口中问出他们所知道的、关于思奇魁,或者关于那只异兽的消息,目前阶段,尽量不要打草惊蛇,避免与思奇魁或其党羽发生直接冲突。我很好奇,思奇魁……他到底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阴谋……” “属下,领命!” 傲腾沉声应道,巨大的头颅再次低下,弯曲的脊梁显示出绝对的服从。他伸出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右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的鳞甲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响声。 “啊~能找到这种地方,真的是太棒了吧~! 迪亚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喜悦,在静谧的原始森林中回荡。他手里抓着一条刚从清澈溪流里捕上来的、鳞片还在反射阳光的肥鱼,动作熟练地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上。金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鱼身,很快散发出诱人的蛋白质焦香。他灰色的狼尾在身后满足地左右摇摆,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没有盐巴和香料,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遗憾地补充道。 他们此刻正位于帝国东南方向一片广袤的、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深处。这里山脉起伏,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完全与世隔绝,地图上找不到任何标记,甚至连一个猎户的小屋都没有。参天大树提供了天然的遮蔽,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干燥通风的岩洞,经过迪安用魔法巧妙地拓宽内部空间,迪亚用蛮力搬开碍事的巨石,再由昼伏细致地清扫、整理,这个洞穴,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雏形。 “真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我们还会回归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 伽罗烈抱着一捧刚刚采摘回来的、颜色各异的不知名野果,小心地放在由几块表面较为平整的木板拼凑成的简易“桌子”上。他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浅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对过去和迪安迪亚迪尔刚见面在那个村庄共同待了一个月记忆的感慨。 “害……别抱怨了嘛~” 昼伏在一旁安慰道,将自己采集来的一小堆蘑菇和可食用的野菜也放在木板桌上。他白色的虎耳抖了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不用担心被谁管束。如果真像迪安说的那样,待在帝国最终会陷入他们的完全掌控,失去自由,那我宁愿就一直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 他用力握了握爪子,像是在给自己和同伴打气。 “别担心,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迪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白色的猫耳因专注而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眼前固定好的原木。随着他手中淡青色魔法阵的光芒闪烁,一道道无形的风刃精准飞出,伴随着“唰唰”的轻响,将原木表面切割得光滑平整,变成一块块厚薄均匀的木板。 “但我们首先要变得更强一点。我们现在掌握的武技和战斗技巧太少了,所以前期要着重于身体素质的基础训练。同时,你们谁想学习魔法,我也可以教你们!” 他停下施法,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我们要变得更强,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能在未来,不被任何势力轻易左右我们的命运!” 迪亚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三两口吃掉手里没滋没味的烤鱼,又顺手拿起昼伏采来的一个看起来肥厚鲜嫩的蘑菇,随意在火堆上烤了烤,就直接往嘴里塞。“好!说得好!那还等什么?昼伏,伽罗烈,来来来,一会我们来摔跤!” 他一边嚼着蘑菇,一边兴奋地摩拳擦掌,灰色的尾巴因为期待而高高翘起。 这时,迪尔那漆黑修长的身影迈着轻盈的步伐也回到了营地。他手里拿着几根削尖的木桩和柔韧的藤蔓,灰白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陷阱我布置好了……在溪流下游和几条兽径附近。希望能抓到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踏实感。 “没事!抓不到我去逮也行~” 迪亚拍了拍胸脯,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讲真的,我感觉我真的很强~” 他对自己几项异能感到非常满意。 “迪亚哥哥你在吃什么?好香!我都饿了……” 迪尔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其余人都在忙碌,唯独迪亚悠闲地坐在篝火前烤东西吃,便好奇地靠了过去。只见迪亚一只手上的树枝串着烤鱼,另一根树枝上则串着一个烤得边缘微焦、冒着热气的蘑菇,那肥厚的伞盖已经被他啃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白色的菌肉。 “烤蘑菇啊,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迪亚含糊地说着,很慷慨地将那串咬过的蘑菇举到迪尔面前,热情地邀请,“饿了?来一口尝尝?味道还不错!” 正在专心切割木板的迪安无意中瞥了一眼,当他看清迪亚手中那蘑菇的形态特征时,瞳孔骤然收缩! “等一下!你在吃什么玩意?!”迪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骇,“那蘑菇!吃了会致幻,严重了会要命的!谁把这种毒蘑菇摘回来了?!” “有……有毒?!” 昼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白色的虎耳因惊恐而紧紧贴在脑后。他从小在夜兰城长大,夜兰地处高耸的始祖山脉,常见的只有一种味道鲜美的雪菌,他根本不知道森林里的蘑菇竟然还有如此致命的种类。“迪亚!你,你快吐出来啊!快!” 他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啊?毒蘑菇?不是吧!” 伽罗烈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浅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特意提醒过,不要采摘颜色鲜艳或者形状奇怪的蘑菇啊!这个看起来挺正常的……” 迪安已经来不及多做解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迪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一个迅猛的飞踹,精准地踢在迪亚的侧腰上! “噗通!”迪亚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倒在地。 “快吐出来!你这个笨蛋!什么都敢往嘴里塞!吐出来!”迪安一边焦急地吼着,一边用脚去踹迪亚的肚子,试图用物理方式催吐。 “咳咳……别踢了!别踢了!我要被你踢死了!” 迪亚被踹得一阵咳嗽,挣扎着用手臂护住自己,试图爬起来,“我感觉……我感觉那个蘑菇的毒性,好像……好像被我的‘绝魔之体’给隔绝了?身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一旁的迪尔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连忙跑过去扶起迪亚。刚才听到“有毒”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想到了如果没有迪亚,他们这个小小的“家”将会变得何等黯淡。 “我说你们能不能冷静点……” 迪亚揉着被迪安踹得生疼的腰侧和肚子,龇牙咧嘴地抱怨道,“看看人家迪尔,都比你们沉稳多了……” 迪尔扶着他的手臂,灰白色的眼眸中惊魂未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迪亚哥哥……其实我不是沉稳……我是吓傻了……万一,万一你真的吃了毒蘑菇出事……我会很难过的……” “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迪亚见状,连忙放软了语气安慰他,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甚至还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被啃了一半的烤蘑菇,拍了拍上面沾的灰,“真的,味道还挺特别的。而且既然确定毒素对我无效,那我就不浪费了。可惜你们没这个口福咯~” 说着,他居然又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对着那毒蘑菇咬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我真是……受不了这个傻子了……” 迪安看着迪亚真的安然无恙,甚至还回味地咂咂嘴,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昼伏也从极度的惊慌失措中慢慢平复,但脸上依旧带着后怕和愧疚。他差点就因为自己的无知,酿成大祸。 “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吧……” 迪亚咽下嘴里的蘑菇,声音稍微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看向心有余悸的昼伏,“这次幸好是我吃了,下次我们采摘不认识的东西,一定要先让迪安确认过才行。” “虽然……毒对你不起作用,” 伽罗烈看着迪亚如此坦然地将毒蘑菇当作零食,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茫然表情,“但是……明明知道它有毒还要吃下去……这种行为本身,真的很奇怪啊……” 于是,在迪尔、伽罗烈和昼伏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混合着担忧、无奈、好奇和一丝看傻子的眼神——迪亚面不改色地将剩下的半个蘑菇全部吃干抹净,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唉……” 迪安看着这一幕,最终只能摇了摇头,精准地吐槽道,“我现在深刻理解了一句话,叫做——傻人有傻福。” 他不再理会这个让人操心的家伙,转身继续去完成他那未完成的木板切割工作。 日落时分,橘红色的暖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洞口。经过一天的努力,原本粗糙阴暗的山洞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厚薄均匀、散发着清新木材香气的木板。虽然简陋,却整洁干燥,这就是他们设想中未来一段时间担当‘家’的地方 第66章 六十四 夜色如墨,林风低啸。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傲腾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漆黑身躯,悄无声息地从坚实的大地中缓缓升起,仿佛本就是大地的一部分。冰冷的月辉洒落在他厚重如铠的鳞片上,反射出幽暗而坚硬的光泽。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火,扫视着周围死寂的环境。 “思奇魁所说的位置,应该就是这里了……” 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夜的寂静。他巨大的鼻翼微微抽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信息。 半蹲下身,覆盖着鳞片的巨爪轻轻插入松软的泥土中,拈起一小撮尚带湿气的土块,在指间仔细揉搓着。 “嗯……泥土里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味……这里发生过战斗,规模不大,但很致命。” 他眉骨紧锁,试图从这有限的线索中榨取更多信息。同时内心深处,他依然很难完全接受,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会真的走上背叛之路。但白天当他旁敲侧击,向思奇魁询问那几个孩子威胁程度体现,对方那闪烁其词、刻意回避的态度,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都让他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滋长。 “脚印……也被刻意清理掉了,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移动痕迹。做得如此干净,是怕被追踪吗?” 傲腾站起身,环顾四周,巨大的尾巴有些烦躁地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他感到一筹莫展,如同面对一团无影无踪的迷雾。他自然无法在地上找到任何行走的痕迹,因为迪安一行人,是搭乘着吼从空中离开的。 “看来……只能想办法混进帝国控制下的附近城邦去打探消息了……” 傲腾低声自语,白色的眼眸望向远方帝国边境隐约的灯火轮廓,一个潜入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与此同时,湿地联盟西南指挥中心,思奇魁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军帐内。摇曳的烛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兽皮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扭曲的骨杖,深绿色的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竖瞳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与光球之间那危险的约定。 ‘联盟和部族……绝不会同意举行那种规模的活祭,即使对方是敌人’ 他心中冷笑,‘迂腐而短视!’ 但根据那光球透露的信息,那种名为“石碣”的怪物,恰恰就是在进行大规模生命献祭之后才会产生的副产物。拜伦城的献祭,使用的是雅奇提供的唤术卷轴,目的是为了召唤并控制强大的氪兽;而在夜兰城,使用的则是那位大人的更加直接也更加高效的献祭图腾,纯粹是为了收割海量的生命力。两次献祭,采用的方式和直接目的截然不同,但都产生了“石碣”…… ‘共同之处在于……足够的生命数量,以及完整的灵魂献祭仪式……这就是产生石碣的关键条件吗?’ 思奇魁的思绪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运转着,剥离表象,直指核心。‘既然你想要石碣……’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哼笑,仿佛已经找到了破解当前困境的办法。 “父亲……族长说要见您。” 就在此时,帐外响起了伯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打断了他危险的思绪。 “现在吗?” 思奇魁双眼依旧紧闭,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首领和四位族长才召见过傲腾,傲腾归来后虽然看似无恙,但他那双白色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探究感的目光,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股隐约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行,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回应,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灰蓝色的空间光芒一闪而逝,思奇魁的身影出现在了莫比桑大沼泽深处,龙爪部落的核心区域——先祖神庙。这里是部落祭祀与长老们静修、议事的庄严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香火与潮湿的沼泽气息。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他就看到了站在阵外,脸色铁青的龙爪族现任族长——他的亲弟弟,思奇槐。 “找我有什么事?” 思奇魁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寻常的会面。他拄着骨杖,缓缓走出传送阵的范围。 “兄长……” 思奇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痛心,“你在西南前线,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兄长,试图从那布满皱纹和鳞片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解释。 “正常的战备工作罢了。加固营地,调配物资,筹划进攻。” 思奇魁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们兄弟二人平日里实际往来甚少。 “战备之外呢?!” 思奇槐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那个献祭拜伦城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对部族,对联盟,甚至对我都有如此多的隐瞒?!”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目光紧紧锁住思奇魁,仿佛在祈求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哪怕是欺骗的解释。 思奇魁捏着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依旧沉稳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态度冷淡得如同面对陌生人。“你都知道了吗?是谁和你说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的反应平静得令人心寒,没有丝毫悔意或是被揭穿的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 “你……你竟然真的……” 思奇槐的下颚因震惊和愤怒而不受控制地轻微张开,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真的做了这些事?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要背叛部族?” “背叛?忠诚?” 思奇魁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鄙夷和嘲讽,“我亲爱的兄弟,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依靠和那些各怀鬼胎的联盟废物合作,依靠我们部族这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努力,就能推翻帝国吧?你真以为沙国会真心帮助我们?看看沙国的主导居民是什么?依旧是那些毛兽族!排斥我们的,从来就不只是某个国家和群体!但你们却自欺欺人,那源自远古神话的、根深蒂固的歧视与成见,早已刻在了所有毛兽族的骨子里!这种延续了千百年的芥蒂,是你以为靠流更多的血、打几场胜仗就能打破的吗?可笑!”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懑与狂躁,“我们拥有的这点力量,在真正的伟力面前,是何等的贫弱可怜!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浅溪之于浩海!然而我们却还在为了这点可怜的力量沾沾自喜,努力挣扎,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思奇槐被兄长这一连串颠覆性、充满绝望的言论震惊得无以复加,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与他认知中那个睿智、沉稳、一心为部族谋划的兄长判若两人! “我从未背叛部族!” 思奇魁猛地站起身,高举手中的骨杖,浑浊的竖瞳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因为在我成为部落祭司,我就已经感应到了‘真神’的存在!那才是凌驾于一切、俯瞰众生的唯一真神!祂平等地视万物为刍狗,无论是兽人,妖精,异兽,还是后面抵达这世界的人类!在祂眼中皆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唯有祂的降临,才能彻底颠覆这个早已腐朽、充满不公与偏见的世界!那才是我们一族真正的出路,是超越这悲哀循环的唯一途径!” “你……你真的是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思奇槐终于无法忍受,他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惊骇与决绝,“来人!思奇魁长老忙于战事,心力交瘁,神志不清!需要立刻静养!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话音未落,神庙阴影处立刻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龙爪族精锐战士,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然而,就在战士们准备上前擒拿的瞬间—— “嗡——!” 一股诡异、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稠黑雾,毫无征兆地以思奇魁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黑雾过处,不仅思奇槐感觉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那些精锐的战士们也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梦魇,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艰难,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个精神力稍弱的士兵,甚至直接双眼翻白,闷哼一声便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感受到了吗?我的弟弟……” 思奇魁站在黑雾中央,骨杖顶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这便是神只威压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体现!仅仅是这样一口气息,没有神恩庇护的凡物,便会陷入最原始的恐惧!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而这力量不过是祂的一次呼吸!” 他缓缓迈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般,从容地走回到传送阵中。原本散发着淡蓝色稳定光芒的传送阵,在他踏上的瞬间,光芒剧烈扭曲,化为令人不安的黑白两色! “我们的力量太弱了……弱得根本没有资格称之为力量。” 思奇魁最后看了一眼被黑雾禁锢、满脸难以置信的弟弟,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接触到祂,感受到那无边伟力之后,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得到了许多,是我们一族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力量……我不想亲手沾染同族的鲜血。所以,告诉首领,别想着来追我了。虽然我最初确实有借助部族力量完成仪式的打算,但现在……木已成舟,我不再需要部族这艘破船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那黑白双色的诡异传送阵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即连同整个空间锚点一起,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又过了片刻,那令人窒息的黑雾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思奇槐和那些幸存的伏兵们才感觉身体一轻,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深深的恐惧,那股无法言喻的感觉,是最纯粹的恐惧。 思奇槐踉跄一步,望着兄长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脸上充满了茫然、痛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兄长……你……你到底从那个所谓的‘真神’那里……得到了什么……”他的低语在空旷的神庙中回荡,无人能够回答。只有冰冷的夜风,穿过石柱,发出如同哀嚎般的呜咽。 次日,一份加盖着首领与四位族长联合印信的急令,伴随着一位神情肃穆、鳞甲上绘制着巫门部落图腾的老鳄鱼,被悄然送至西南指挥中心。整个营地的气氛因此而变得微妙而紧张。 “即日起,西南战区一切指挥权,由巫门部族岚皋长老接管。” 传令官的声音在临时召集的会议上响起,打破了帐内原有的平衡。 新上任的岚皋长老,目光沉稳而锐利,他缓缓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各族代表,最后在那对年轻的鳄鱼兄弟——伯奇与厄齐身上停留了片刻。他那苍老但依旧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说话向来直接,不会拐弯抹角。伯奇,厄齐,” 他点名道,看着两位年轻鳄鱼瞬间绷直的身体,“你们的父亲,思奇魁,背叛了部部族,背叛了联盟,更背叛了先祖的庇佑。这是经过首领与四位族长共同确认的事实。”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脸上交织的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继续用平直的语调说道:“即便我个人愿意相信你们对部族的忠诚未曾动摇,但在此非常时期,为了战区的稳定与军心的纯粹,我无法,也不会将你们留在核心指挥层。你们即刻启程,返回龙爪部落,去找你们的族长思奇槐,听从他的后续安排吧~” 伯奇与厄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冲击和深深的困惑。他们默默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没有争辩,只是沉声应道:“是,岚皋长老。” 他们确实需要立刻返回部落,他们必须当面问清楚,为何仅仅一夜之间,他们的父亲,就背上了“叛徒”这如此沉重的罪名 与此同时,远在帝国边境的烟囚城。身体大致恢复的鸣崖亲王,正行走在高耸坚固的城防墙头。冰冷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他金色的眼眸如同鹰隼,扫视着城外略显荒凉的景色,仿佛透过山岗能看见远方那片笼罩在雾气中的莫比桑大沼泽。凌穹和几位烟囚城城防军的负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气氛严肃。 “烟囚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一位负责城防工程的熊族军官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对自家城防的自豪,“如今更有亲王殿下您亲自坐镇,威名远播,想必湿地联盟那些鳄鱼,是绝不敢冒犯丝毫的!” 他巨大的熊掌拍了拍厚重的墙垛,发出沉闷的响声。 “熊副将说得极是!” 另一位负责后勤的狐族文官立刻附和,语气更加诚恳,带着明显的奉承,“有亲王殿下在此统领全局,调度有方,若是敌军来犯,我们必能以逸待劳,坚守至后方援军抵达!届时内外夹击,必可大破敌军!” 鸣崖双手撑在冰冷的墙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仿佛能感受到远方沼泽中那股令他憎恶的气息。“守城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哼,说不定……意外的适合。”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在固守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那毁灭性的能力。“总之,先等援兵抵达,看清局势再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中真正翻涌的,却是如何向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家伙——傲腾,寻仇雪恨!金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各种危险而残酷的算计。 “殿下……” 凌穹敏锐地察觉到了鸣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知道他仍在为败于傲腾之手而耿耿于怀。他适时地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那么,关于迪安他们的搜寻……我们是否还要继续?” 鸣崖侧过头,目光落在凌穹身上,眼中的疯狂算计稍稍收敛:“护送迪安他们的士兵尸体,都安葬好了吗?可曾查出凶手的来历?” “回殿下,所有遇难士兵都已妥善安葬,抚恤金也已发放至其家人手中。” 凌穹恭敬地回答,语气沉痛,“根据对伤口的仔细勘验,确认是沙国暗杀者最喜欢使用的棱型刺击匕首所致。这种匕首不适合挥砍,但极度特化了穿刺能力,只要角度和力道足够,往往能一击致命,伤口深且内部破坏严重。” “沙国……” 鸣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潜入帝国腹地行凶!真是该死的东西!” 话语间,他搭在城墙头上的手不自觉地猛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细微脆响,坚硬的墙砖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留下一个不深但清晰可见的爪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先回去吧……召集相关人员,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该如何寻找迪安他们的下落……”说完,他转身,率先沿着城墙上的廊道向下走去,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作响。凌穹与几位城防负责人连忙跟上,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而在那片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深处,时间仿佛以另一种速度流淌。 “错了!动作要再标准些!腰腹核心收紧!” 迪亚清亮而带着一丝严厉的指导声,在空旷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响起,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鸟儿。“练习下盘稳定性的时候,双腿一定要像树根一样绷紧扎入大地!你软趴趴的站着,风一吹就倒了,有什么用?” 只见空地上,迪亚正一丝不苟地指导着昼伏和伽罗烈进行着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这是当初从吉特队长那里学来的、此刻依旧非常实用。 时光荏苒,五小只在这片森林的庇护下,一晃竟安然度过了两个寒冷的冬天。他们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艰苦的体能训练,打磨着筋骨。同时,他们也跟随迪安学习了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不过,毕竟大家没有迪安那样的天赋异禀,昼伏、伽罗烈和迪尔在魔法方面的天赋确实相对普通,最终也只掌握了些几个入门级魔法。但以他们这个年纪而言,能够稳定施展这些法术,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年龄最大的迪安已经快要迎来十三岁,而最小的迪尔也即将年满十岁。兽人种族的身体发育通常较早,十二岁左右基本就决定了未来的身高和体型轮廓。迪安似乎已经停止了生长,依旧是五人中身形最“娇小”的那个,但这丝毫不能动摇他作为团队绝对核心的地位。 这两天,对他们而言,似乎预示着某种变化。 “明天……应该就是‘三月同辉’的日子了吧……” 迪亚背靠着河岸边一棵粗壮的树干,将双脚惬意地伸进冰凉清澈的溪水中,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刷着,灰色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拍打着草地,“又到了该举行‘月中祭’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帝国和湿地联盟的仗,打完了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过去时光的感慨,也有一丝对外界的好奇。 “嗯……又到了月中祭的时间吗……” 迪尔躺在迪亚身边的柔软草地上,漆黑修长的身躯自由地舒展着,享受着训练后难得的放松时光,灰白色的眼眸望着被树冠分割成碎片的蓝天,“那之后……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事情啊……” 他的声音很轻,对过去的彻底释怀,带着回忆的温馨。 “月中祭……到底要干什么?” 坐在高处一根粗壮树枝上的伽罗烈,悠闲地垂晃着自己那条黑色的豹尾,好奇地问道。他记忆中第一次有清晰印象的月中祭是在六岁时,但那只是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仪式,印象并不深刻。 “嗯……在夜兰城的时候,” 昼伏的声音从河里传来,他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虎头在水面上,白色的耳朵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大家会聚在一起,看着天空中的三轮月亮运行到最近的位置,然后又慢慢分开。城里还会有盛大的庆典,以及公开祭祀先祖和英灵的仪式,很热闹……”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故乡的怀念。 天上一阵黑影掠过,是迪安只见他从吼那宽厚、覆盖着黑红短毛的背脊上轻盈跃下。他几天前骑着吼外出去查探消息了。 “我们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他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同伴的注意力。 “我们要去学习点新东西。”迪安走到伙伴们中间,白色的猫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虽然大家经过这两年的锻炼,身体素质已经非常不错,但如果想要继续变得强大,我们还需要学习更多、更系统的知识和技能。我们去找一座合适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另外,湿地联盟还没有被帝国彻底击败,” 他继续分享着打探来的消息,一旁的吼低下那颗威猛的狮子头颅,脸上挂着一副“你说的都对”的认同表情,时不时点一下头, “但是帝国北方和沙国的边境冲突,在前段时间已经基本解决了。听说帝国多余的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调往西南这边。而湿地联盟似乎也放弃了之前占领的所有前沿城市和据点,全面收缩回了莫比桑大沼泽进行防御。不过,帝国方面看起来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计划的光芒:“所以,我建议,我们去‘罗水港’!” “唉?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迪尔坐着立起身体,灰白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罗水港是帝国西边最重要的出海口。” 迪安耐心解释道,“因为沙国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帝国和西边的叶首国之间,阻断了大部分的陆路贸易,所以帝国和叶首国之间的往来,主要就依靠这个港口城市。之前因为和鳄鱼族的战争,港口被迫关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征调了不少港口的人去支援前线。但我得到消息,那边现在正准备重新开放,恢复贸易。这意味着机会!我们可以去那边寻找属于我们的机会~” 他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和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全盘托出。 “随便~我当然听大哥的~” 昼伏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瓮声瓮气地表示支持。迪亚则对迪安做了一个“你决定就好”的手势,脸上带着信任的笑容。伽罗烈也点了点头。这两年年的朝夕相处,他们已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而迪安,无疑是这个集体公认的领导者。 “那我们过去具体干什么呢?” 迪亚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罗水港因为长期关闭和战争影响,现在重新开放,治安有点混乱,尤其是码头区,聚集了不少混混和地痞,骚扰往来商船和货主。” 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显然早已胸有成竹,“我们过去,就专门给那些需要保护的商人提供‘安全保障服务’~” “啊?” 迪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开嘴笑道,“这不就是收保护费吗?听起来像是黑帮干的活儿啊!我们干这个,之后不会被帝国清算吗?” 另外三人听到迪亚的话,立刻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迪安,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当然不会有事。”迪安自信地摆了摆手,“正因为那边现在就是混混很多,官方暂时管不过来,我们过去把那些骚扰正经商人的混混解决了,维护了码头秩序,那些商人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这叫做‘民间自治’。” 他顿了顿,继续细化方案,“至于收费方式,我也想好了,我们可以用‘自愿赞助’或者‘安全咨询费’的名义,绝对不会落下任何能被官方抓住的把柄。我们要做的,是成为秩序的建立者,而不是破坏者。” “你有计划就好~不愧是迪安!” 迪亚听罢,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灰色的尾巴愉快地甩动起来,“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嗯~听迪安哥哥的准没错的~” 迪尔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对迪安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另外,” 迪安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目光转向迪亚,“我在帝国的冒险家协会,帮你注册了一个冒险者身份。” “啊?什么身份?冒险者?” 迪亚一脸意外地指着自己。 “是的,正式的初级冒险者。” 迪安肯定道,“我想着,我们刚去罗水港,人生地不熟,‘安保业务’可能没那么快打开局面,需要一些稳定的收入来源。所以需要你去冒险家协会接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务,赚取一些启动资金。刚好你年纪也满十二岁了,符合最低注册年龄,而且你拥有好几项实用的异能,实力足够。就算接不到高难度的任务,去码头帮忙搬运货物,以你的力气,应该也能赚不少~” 他一副已经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的语气。 “嘿!真拿你没办法~” 迪亚双手抱在脑后,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不过谁让我这么厉害呢~这种小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至于其余人,” 迪安的目光扫过昼伏、伽罗烈和迪尔,“就继续跟着我行动。我们要在罗水港,一步步地建立起我们的名声,要展现出我们很有实力、值得信赖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逐渐沉入远山之下。而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三轮大小不一、却同样散发着柔和清辉的玉轮,正缓缓攀升,即将占据夜幕的舞台。新的旅程,将在这三月光辉的见证下拉开序幕。 第67章 六十五 三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而柔和的辉光交织洒落,为夜幕下的罗水港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三者交相辉映,在海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港口城市依偎在蜿蜒的海岸线上,鳞次栉比的建筑轮廓在月色中显得静谧而略带疲惫。 正如迪安所说,这座重要的海港刚刚从战争的阴影中挣脱,重新开放不久。码头上堆积着一些还未完全清理的破损木箱和废弃渔网,空气中除了永恒的海水咸腥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头腐朽和硝烟残留的气息。不过,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未曾撤下的彩带和象征丰收的草编挂环,以及被烧干净的木炭堆——那都是刚结束的、兽人三年一度月中祭”留下的痕迹。节日虽过,但零星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依旧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为这座正在复苏的城市保留了一丝节日的余温与生气。 “那是海吗!”伽罗烈第一个喊出声,浅金色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修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轻轻拍打着吼宽厚的背脊。 “对,海的那边就是叶首国。”迪安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吼脖颈处覆盖着的坚硬短毛,“那边主要是湿热的丛林和雨林,但除了商船,两国边境管得很严,私自上船听说就直接按叛国罪论处。”他白色的猫耳在夜风中机警地转动着,捕捉着来自下方城镇的细微声响。 吼随即收敛双翼,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镇外一片长满耐盐碱灌木的空地上。 “这也是能打探得到的消息?你就出去两三天,怎么了解到这么多消息的?”迪亚动作利落地从吼背上蹦下来,刚一落地就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一下,连忙伸展着有些僵硬的四肢,灰色的狼尾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飞了两天,我感觉我有点想吐……风一直往肚子里钻,难受死了。” “嗯?迪亚哥哥你不是一直很想飞吗?”迪尔轻盈地从吼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歪着头,看着迪亚有些苍白的脸,细长的黑色尾巴好奇地卷了个问号。 “可能是吼飞太快了。”迪亚揉了揉依旧有些翻腾的胃部,若有所思地说着,耳朵也因为不适而向后撇着。 “那我觉得你少说几句话不会喝那么多风。”一旁的昼伏咧开嘴打趣道,白色的虎耳愉快地抖了抖,他也跟着跳下,活动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蓬乱的毛发。 “确实……你把嘴闭上就好,一路上吵个不停。”迪安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吼在靠近迪安的影子,随即那庞大的、覆盖着黑红短毛的身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沉入阴影之中,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灼热的硫磺味。 “和你们说不清!”迪亚双手一摊,耳朵却不服气地竖了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进去?还是说干嘛……其实我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尾巴尖期待地微微翘起。 “买了新衣服没什么钱了,先吃带着的干粮吧~而且现在这时间,除了酒馆,谁家还开门营业?”迪安从背后那个略显陈旧的行囊里掏出几块烤得干硬的肉干,精准地丢给迪亚一块,又分给其他伙伴。 他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望向不远处灯火零星的城镇轮廓,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计划的光芒:“我们去码头区看看情况~先熟悉一下地形,万一……嗯,万一打不过那些混混,我们还能知道往哪儿跑比较快~”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谨慎却毫不掩饰。 几个少年借着月色和零星灯火的指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罗水港。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酒馆还传出隐约的喧嚣。他们沿着逐渐变得潮湿、带着浓重海腥味的空气,一路朝着港口的方向慢慢摸过去。 “是海~我第一次见到海,没想到我们真的能见到海!”伽罗烈蹲在码头边缘的石砌护栏旁,浅金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着下方在月光下一次次拍击着礁石、溅起白色泡沫的海浪。黑色的豹尾在他身后因为新奇而左右摇摆,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去触碰那翻涌的海水。 “小心别掉下去了。”昼伏在一旁提醒道,伸手拽了拽伽罗烈的胳膊,白色的虎耳警惕地转动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迪安则更关注码头的实际情况。他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手搭凉棚,目光扫过停泊在港内的船只。“船没多少啊……”他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也困惑地抖动了一下,“是因为刚重新开放不久吗?”放眼望去,偌大的港口内,能够清晰辨认的船只确实寥寥无几,显得颇为冷清。 “白天可能多些吧……飞了两天都没怎么合眼,我现在困死了。我们找个背风的地方眯一会儿吧,天亮了再说。”迪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显然是精力耗尽了。他寻了个堆放着废弃渔网的角落,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其他几人也确实疲惫,各自找了相对舒适的地方,在海浪轻柔的催眠曲中,沉沉睡去。 天光渐亮,码头上开始变得嘈杂。船只进出港的号子声、水手们的吆喝声、搬运工人的脚步声以及海鸟的鸣叫声,将沉睡中的五小只吵醒。 迪安揉了揉眼睛,迅速恢复了清醒。他拍了拍还在揉着眼睛、试图把瞌睡虫赶走的迪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分配任务:“那这样,我们在这里看看情况,迪亚,你去工会那边看看呢?我们今晚有没有住的地方,可就靠你了~” “行!”迪亚一挺胸膛,灰色的尾巴因为被委以重任而得意地翘了起来,“晚一点我们在码头外面碰头,等我好消息~”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迪安叫住他,补充道,“我用的不是你的本名注册的冒险者。我给你注册的名字叫‘苍捷’,你记住了,用本名我怕被鸣崖那边的人发现……” “什么玩意?苍捷……”迪亚重复了一遍,耳朵困惑地转了转,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脑子……”迪安看着他一副没太放在心上的样子,扶额叹气,随即对安静的迪尔说,“迪尔,你也一起跟过去吧,看着他点,别露馅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放心我的脑子!”迪亚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一旁的迪尔连忙拽住迪亚的手,细长的黑色尾巴轻轻摆动,打圆场道:“走了迪亚哥哥,我们一起去,你路上也不会无聊了。”他灰白色的眼眸带着安抚的意味。 “哼!”迪亚虽然不满,但还是被迪尔拉着,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热闹起来、人流如织的码头区。 看着两人离开,迪安转向昼伏和伽罗烈,白色的猫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情了。我们的目标是‘扬名立万’,但不能惹上大麻烦。我们肯定要出手,但是记住不能伤人。到时候,昼伏你就用你的火焰,伽罗烈就用你的闪电~” 这两年,昼伏在迪亚的带动下,也开始深入开发自己的火焰异能,虽然威力提升有限,但操控精细了不少。而伽罗烈也终于发现自己有操纵闪电的异能,经过训练已经能够稳定激发,只是声势浩大,控制力还稍欠火候,正适合用来吸引注意和威慑。 “啊?怎么用?”昼伏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白色的虎耳因为紧张而抖了抖,他不太习惯主动展示力量。 “耍帅用~”迪安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昼伏哭笑不得的答案,“至少看起来唬人就好!要把气势做足。” “这个我会~迪亚教过!”伽罗烈在一旁兴奋地附和道,黑色的豹尾快活地甩动着,显然对“耍帅”这个概念接受良好。 “那还真是……很有他的风格……”迪安双眼微眯,表情有些复杂,似是回忆起了迪亚有些时候的浮夸,又像是在思考这个计划是否真的靠谱。 迪安又带着两人在码头区转了几圈,仔细观察着各色人等和船只往来。终于,他看到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帆上绘着陌生图腾的商船,正缓缓靠向一个空闲的泊位。 “你看,那边有船在靠过来,我们等一会儿,说不定有机会。”迪安低声说道,三人默契地找了个既能看清情况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隐蔽起来。 那船刚搭上跳板,船锚还未完全沉入水中,立刻就有七八个打扮流里流气、形态各异的兽人混混围了上去,为首的正是一只眼神凶狠、皮毛粗糙的豺兽人。 “老板~怎么样,需要搬货的不~看我们哥几个怎么样?价格公道,手脚麻利!”豺兽人率先开口,张嘴就是一股浓浓的地痞流氓气息,尾巴不怀好意地扫着地面。 从船上走下来的船长老板,是一只红棕色的赤麂兽人,他头顶的犄角短小光滑,一身皮毛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油亮。面对这群人,他显得有些紧张,耳朵不安地抖动了几下,声音带着明显的客气和疏离:“那个……不了吧,诸位好意心领了。我还要先去港务所报备,卸船的事情晚点再说,到时候再麻烦各位了。” 这些人卸货要价高昂,态度恶劣,手脚还不干净的传言早就传开了,就仗着成群结队,加上目前港口管控尚未完全步入正轨,以及不少像他这样做跨国生意的叶首国商人不敢轻易惹事,才在这片地方有些无法无天。但他不敢明着得罪,只能想办法先敷衍过去。 “什么时候卸不一样啊?”那豺兽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单“生意”,他上前一步,带着小弟们隐隐将赤麂船主围在中间,“你去办你的事,我们给你卸下来,你办完事回来直接拉走,这不挺合适吗?省时省力!”他咧嘴露出尖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赤麂船主额角渗出汗珠,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我说,人家说不需要你们卸货,你们耳朵聋吗?” 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在不远处骤然响起。这声音不仅让那群混混和胥江吓了一跳,连迪安身边的昼伏和伽罗烈也惊得一个激灵。两人同时看向迪安,眼神里仿佛在说:“就这样?直接开干了吗?不再准备一下?” 只见迪安双手抱胸,白色的猫耳因为刻意做出的傲慢姿态而微微后撇,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地看着那群混混。 “哪里来的崽子?”那豺兽人转过身,浑浊的黄褐色眼眸上下打量着迪安三人。兽人种族身体发育较早,十二岁左右基本就定型了成年后的体型轮廓,虽然在人类文化影响下,法定成年年龄有所推迟,但很多底层岗位依旧默认十二岁即可。迪安他们虽然体型与成年兽人相差不大,但那豺兽人还是从他们毛发的光泽、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以及略显青涩的举止,猜出了他们大致的年纪。“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火猫帮的地盘?敢在这里撒野?”他试图用名号吓退对方。 “大哥和他废什么话!”旁边一个顶着杂乱鬃毛的鬣狗兽人小弟立刻帮腔,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一群生面孔,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抢地盘了?打一顿丢出镇子就好了!” “快,电他!”迪安忽然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伽罗烈催促道,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啊?不是说不要伤人吗?”伽罗烈惊讶地小声嘀咕,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犹豫,豹尾也紧张地卷了起来。 “怕什么!”迪安嘴唇不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就算没专门练过气,经常干搬运活儿,身体素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稍微控制点威力就行了,电不死的!主要是吓住他们!”他需要立刻建立威慑,否则一旦陷入缠斗,他们人数劣势就暴露了。 “好吧,我尽量控制……”伽罗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向前虚推——实际上这只是他集中精神时的习惯动作。只见他周身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三四条扭曲跳跃、闪烁着刺目蓝白色光芒的雷蛇,骤然自他身前凭空出现,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猛地窜出,直击那个还在叫嚣的狮兽人小弟! “我测?!”那鬣狗兽人小弟根本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雷电异能!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怪叫,眼睁睁看着雷蛇朝自己扑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然而,就在雷蛇即将触及那小弟的瞬间,为首的豺兽人却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十分慌乱。他左臂肌肉瞬间绷紧,覆盖着粗糙皮毛的手臂猛地抬起,掌心对准了飞来的雷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几条狂暴的雷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在空中猛地拐弯,如同溪流汇入深渊般,尽数被吸入他的左手掌心! 豺兽人身体微微一震,手臂上毛发因静电而根根竖起,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住了这股能量。随即,他高举起右臂,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空旷的天空!“嗤啦——!”一声裂响,刚才被吸入的雷电能量,化作一道细长却刺眼的电光,从他右手掌心猛地窜出,直射天空,最终消散在晨曦之中。 “哼!”豺兽人甩了甩有些麻痹的右手,恶狠狠地盯着伽罗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深不可测,“别以为只有你觉醒的异能是方便战斗的!” 他内心其实慌得不行该死!本想把这雷电原路反弹回去,让他们自讨苦吃!但这电流比想象中强,差点没控住!而且旁边那个白虎小子刚刚左手也抬起来了,似乎准备动手,那只领头的白猫更是稳得像块石头……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妈的,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表面却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他们这种混日子的,最怕的就是不要命的和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子,本来就是为了求财,没必要把命搭上。 “哦?是吗?看来是个有点本事的?”迪安眉头微挑,似乎对豺兽人能接下这招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垂于身侧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翻转,五指微张一道结构繁复、闪烁着淡青色光芒的圆形魔法阵,瞬间在他掌心上方浮现,同样的法阵出现在混混脚下,并且光芒急剧扩张,如同一个透明的巨碗,眨眼间就将以豺兽人为首的七八个混混全部笼罩在内! 趁刚刚对话完成了魔法吟唱吗……这是什么魔法?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今天真是点背到家了,我是遇到疯子了吗?! 豺兽人内心疯狂呐喊,背上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能感觉到周身空气变得粘稠,行动似乎都受到了无形的阻碍。他咬紧牙关,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刻意放大,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冷静: “我的异能是‘对向传递’!可以将受到的攻击从另一个方向原封不动地打回去!你确定要使用这种范围魔法吗?自己同伴也不在乎了?”他死死盯着迪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其实他的能力根本不是的对向传递,只是与对向传递有些相似的元素传递,对方如果施展这种魔法他根本无力转移,他现在只希望靠唬的能把对方吓住。 迪安听完,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犹豫”。他手上的魔法阵光芒随之闪烁了一下,扩张的趋势微微停滞。 结合刚刚被他引导走的雷电……对方似乎不想打架?而且如果这范围魔法真的被反弹,在这个赤麂船老板面前岂不是很丢人?我们可是要靠他去宣传我们‘路见不平’的事迹,不能刚出场就掉份儿。心念电转间,他仿佛被对方“劝住”了,手上的魔法阵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迅速黯淡、消散。那笼罩着混混们的淡青色光晕也随之消失。 感觉到周身压力一轻,那几个本就心惊胆战的小弟更是彻底没了斗志,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七八个人顿时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撂下了。 “我们走!”豺兽人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侥幸,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狠厉。他深深地剜了迪安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迈着看似沉稳实则有些发虚的步伐,跟着小弟们快速消失在码头的拐角。他必须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表明自己只是不想争斗,而非不敢或不擅争斗。 “哦,真是……真是太感谢三位出手相救了!”赤麂船老板胥江直到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上前,对着迪安三人连连作揖,长长的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可是有见识的,一眼就看出这三位少年不仅身体素质远超那群乌合之众,而且都拥有着颇为体面的异能或魔法,行动间隐隐带着经过系统训练的痕迹,绝非普通流浪儿。 “举手之劳罢了~”迪安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未有丝毫凌乱的衣襟,随即作势便要带着昼伏和伽罗烈离开,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 “等等~三位请留步!”胥江一看这架势,立刻紧赶几步,语速飞快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胥江,是叶首国人。我是第一次代表老板来这里探探路,看看现在罗水港适不适合来做生意。没想到刚靠岸就遇到这种事……我怕之后再遇到刚才那群人,或者他们的同伙……可不可以请三位暂时给我当个向导,顺便……保障一下在下的安全?”他言辞恳切,目光中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可是,”迪安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我们不是什么正式的冒险者,也不是什么保镖……”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胥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肯定不会让三位打白工的!”他边说边利落地从身侧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取出三枚金灿灿、在晨曦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钱币,“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三位每人两枚,如何?”他将三枚金币双手奉上,态度恭敬。 通常来说,一个技艺娴熟的猎户,在天天不走空的情况下,一枚金币也差不多是他小半年的收入,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开销了。一旁的昼伏眼睛瞬间就直了,甚至死死盯着那三枚金币,白色的虎耳因为激动而竖得笔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枚金币!他在夜兰城省吃俭用、即使天天跑山,也没能存下哪怕半枚金币啊! 迪安没有立刻去接金币,反而微微蹙眉,继续问道:“那么,具体是几天呢?”他一副时间很宝贵,需要权衡的样子。 胥江敏锐地捕捉到了昼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心中更有底了,连忙将金币又往前送了送:“就三天!如何?只需要三位在这三天里,确保我在罗水港内的人身和货物安全,带我熟悉一下主要的交易市场和规矩就行!” 迪安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他看了看身边眼睛发亮的昼伏,又看了看对金钱似乎没什么概念、只是好奇打量着金币的伽罗烈最后目光回到胥江脸上,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既然老板如此盛情,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那三枚金币,触手沉甸甸的,质感极佳。他将其中两枚分别递给昼伏和伽罗烈,昼伏下意识想接,但瞥见伽罗烈摇了摇头没有去接,伸出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迪安见两人都不接,就直接将三枚金币都揣进了自己怀里,动作自然流畅。 “那就这样说定了。” 胥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三人的关系和主导者更是了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太好了!那么,还未请教三位怎么称呼?” “我是卡扎。”迪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地报出一个普通的名字,随即指了指伽罗烈和昼伏,“这是格恩,他叫鑫达。”他随口编造的三个名字听起来毫无特色,不易引人注意。 身旁的两人愣了半息,但也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点了点头,没有露出破绽。 “原来是卡扎老弟,格恩老弟,鑫达老弟!”胥江从善如流,立刻改了称呼,语气热络,“那这几天,胥某的安全,就拜托三位多多费心了~!我们先从这码头开始转转?” 另一边的迪亚和迪尔,正走在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上。 “真的是,迪安他太过分了!老是说我笨!我哪里笨了?”迪亚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灰色的狼尾不满地甩动着,耳朵也气呼呼地背在脑后。 “迪……哦不,苍捷哥哥没必要生气,迪安哥哥不是一直喜欢这样开玩笑吗。”迪尔跟在他旁边,声音平静,他灰白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探测器,细致地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标志或通缉令。“对了,你说我要不要也起个假名?”他问道,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 “嗯……起一个也好!”迪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猜迪安那家伙肯定也给自己起了假名,不然不会专门叮嘱我……哼,心眼真多!”他很快就把这点不快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开始帮迪尔想名字,“叫……叫‘影爪’怎么样?听起来很酷!” 迪尔摇了摇头,灰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太刻意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冒险家协会罗水港分部门口。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砌建筑,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绘着交叉剑杖与地图图案的木制招牌,边缘有些掉漆。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焦急女声。只见前台处,一位毛发凌乱、眼角带着泪痕的猫兽人妇人,正双手紧紧抓着柜台边缘,对着里面一位穿着协会制服的、表情有些无奈的狐族接待员哀求着: “真的没有冒险者在吗?求求你了!可是我女儿她现在真的很危险!她、她起码在那个废弃矿洞里待了一晚上了!谁知道里面现在有什么啊!”猫妇人声音颤抖,长长的尾巴因为恐惧和焦虑而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小腿上。 “女士,我真的非常理解您的心情。”狐族接待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但眼底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是现在时间真的太早了,很多冒险者大人昨晚可能忙到很晚,现在都在补觉。您只能再等一会儿,等人多了,或许就有愿意接您委托的了。”这类寻找走失宠物或小孩的委托,通常报酬不高又费时费力,高级别的冒险者根本不屑一顾,低级别的又往往能力不足。 “我我我~!我是冒险者!让我来帮助你吧~!”迪亚一看这情形,立刻双眼放光,一个箭步就从门外窜了进去,挤到猫妇人身边,胸膛挺得老高,灰色的尾巴因为“开张”的兴奋而高高翘起,快速摇摆着。 前台的狐族接待员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灰狼少年弄得一愣,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他:“没见过你呢……你说你是冒险者,但你连武器都没有配备。你叫什么名字?徽章呢?”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怀疑。 “我叫苍捷!是刚注册的冒险者~!”迪亚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骄傲,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崭新的、边缘还闪着铜色光泽的冒险者徽章,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狐族接待员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迪亚那明显稚气未脱的脸,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背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铜牌冒险者……”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最低级的铜牌冒险者,他在得意什么啊 “太好了!太好了!苍捷先生,请跟我来!我女儿她就在镇子西边那个废弃的盐水洞窟里!”猫妇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迪亚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请等一下!”接待员连忙出声阻拦,语气严肃,“女士!他只是铜牌冒险者,按照规定,是没办法接受这种带有明确地点和潜在危险性的指向委托的!考虑到盐水洞窟内部的复杂性和可能存在的异兽,这类委托至少需要锡牌,有一定经验冒险者才能接取!” 她必须按照规定办事,否则出了事协会也要担责任。 “可是……可是我女儿说不定现在就很危险!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啊!”猫妇人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如果我女儿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和她爸爸交代啊……”她紧紧抓着迪亚的胳膊,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没事!”迪亚反手拍了拍猫妇人的手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我师傅可是银牌冒险者!我是刚出师,单独出来历练的!我有经验的,这种事情小菜一碟!我们走吧~”说着,他不由分说,反过来拉着猫妇人就快步走出了协会大门,迪尔也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跑了!迪亚心里想着,这可是开张的第一笔生意,要是等那些老油条冒险者睡醒了,哪里还轮得到我这种新人?他压根没把接待员说的“潜在危险”放在心上。 “喂!你们……”狐族接待员追出门外,却只看到迪亚和猫妇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以及那个沉默的黑蜥少年留下的惊鸿一瞥。她无奈地跺了跺脚,“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莽撞吗?盐水洞窟废弃久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滋生什么麻烦的东西……唉,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猫妇人带着迪亚和迪尔,迈着焦急而快速的步伐,穿过镇子西边略显荒凉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的洞口前。洞口黑黢黢的,向外散发着带着咸味和霉味的潮湿寒气。 “就是这里了,苍捷小弟。”猫妇人指着洞口,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这里本来是开采岩盐的矿道,后面矿脉枯竭就废弃了,里面有些地方积了海水,又深又黑,后来被一些不好的东西占据了……虽然后来协会组织过清理,但因为太久没人来了,也不知道里面现在到底怎么样……请您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儿,求求你了!”她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恳求。 “交给我们吧~”迪亚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迪尔则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洞内光线骤暗,空气潮湿阴冷,洞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不断有水滴从头顶岩缝中渗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迪尔立刻抬起手,掌心“噗”地一声燃起一团稳定的、散发着温暖橘红色光芒的火焰,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将两人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洞壁上湿漉漉的,是海水吗?”迪亚抽了抽鼻子,一股咸腥、闷浊还夹杂着某种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有一股……和那个猫阿姨身上很像的味道,还有点……说不出的腥气。我们沿着气味走。”他作为狼族兽人,嗅觉远比迪尔敏锐。他耸动着鼻翼,在前方带路,灰色的耳朵警惕地竖立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沿着曲折向下、时而宽敞时而狭窄的矿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凭借迪亚出色的嗅觉,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岔路口。在手电筒般的火焰光芒照射下,他们看到一个小小的、橘黄色毛发的身影蜷缩在一条岔道尽头浅水洼里,水刚好没过她的脚踝。那是一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猫兽人,浑身湿透,双目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找到了!”迪亚低呼一声,连忙上前。 迪尔动作更快,他几步跨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看起来是失温,加上惊吓,晕过去了。呼吸和心跳还有,但很微弱。”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从冰冷的海水里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冰凉,柔软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过……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还泡在水里……”迪尔注意到旁边的洞壁不断有水滴渗下,在脚下汇聚成洼,“这渗透下来的水,是海水吧?” “管他呢,人找到就好。这任务挺简单的嘛,我们赶紧回去交差领赏金!”迪亚松了一口气,尾巴愉快地晃了晃,觉得那个接待员实在是小题大做,还说什么至少要锡牌,看来这冒险者等级也没什么了不起。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和迪尔一起离开这个阴冷洞穴的瞬间—— “滋啦——!” 一道筷子粗细、闪烁着不祥幽紫色光芒的水流,如同毒蛇般从侧面一条黑暗的岩缝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迪亚! “噗!”水流精准地打在迪亚的身上,瞬间浸湿了他一大片衣物。水流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冲击力,但溅落在地上的水珠,却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迪亚哥哥,小心!那水有毒!”迪尔立刻反应过来,抱着小女孩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灰白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紧盯着水流射来的方向。 而迪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被紫色水流打湿的、迪安刚给他买不久的新衣服,胸口位置赫然被腐蚀出了一个约莫两指宽的破洞,边缘还冒着细微的白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毒液对于拥有“绝魔之体”的迪亚来说,其附带的魔力毒素如同无物,仅仅是普通的水而已。但对于他这件普普通通的衣服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迪亚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难以置信,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愤怒。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危险的红光骤然闪过,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的凶兽。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 “偷——袭——?”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面向那道黑暗的岩缝,灰色的狼毛因为怒意而微微炸起,尾巴如同铁棍般僵硬地竖在身后。 “我的新衣服!”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完—了!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啊~你们出来了!啊!我的女儿!”一直焦急等在洞外的猫妇人,看到迪尔抱着自己的孩子出来,立刻哭喊着冲了上来。 “她没什么大事,有些失温,可能吸入了些不好的雾气,带她去找医生或者会治疗术的魔法师看一下,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迪尔将怀里依旧昏迷的小猫兽人小心翼翼地递给猫妇人。 “好!好!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我这就带她去看医生!晚一点,等我安顿好她,我立刻就去协会交上委托金!麻烦你们了!”猫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女儿,也顾不上多问,火急火燎地朝着镇子里诊所的方向跑去。 而另一边,迪亚则拖着一个庞然大物,慢悠悠地从洞口走了出来。那是一只外形极其怪异且狰狞的异兽:它有着近似螃蟹般的扁平宽阔躯体,覆盖着厚重、呈暗沉铁灰色的甲壳,身体两侧却长着八条——现在只剩下七条了——如同巨型昆虫般布满尖刺和刚毛的节肢长腿。它的头部更像是某种放大版的毒虫,口器部位布满了锯齿状的颚片,只是此刻,它的整个嘴巴被从侧面贯穿,捅了个对穿,紫色的毒液混合着一些莫名的组织液,正顺着冰矛不断滴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迪亚显然怒气未消,他拖着这异兽的一条腿拽着移动,如同拖着一片巨大的、死沉的叶子,一边还气不过地又在那坚硬如铁的甲壳上猛踹了一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偷袭我!烧我衣服!吃我冰矛啊你!”他愤愤地骂道,耳朵依旧因为愤怒而竖得笔直。 “迪亚哥哥……为什么要把它拖出来啊?”迪尔看着那还在滴落毒液的怪物尸体,有些不解。他踢过去一块旁边带着湿滑苔藓的小石头,石头滚到毒液旁边,苔藓立刻发出“滋啦”声,被腐蚀变黑。 “带回去给那个瞧不起人的接待员看看!”迪亚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或者说不定这玩意身上有什么材料能卖钱呢?总不能白挨一下偷袭,还搭上一件新衣服!”他打定主意,必须把这“战利品”带回去,既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是为了尽可能地挽回损失。他拖着这沉重的闫岩虫尸体,迈开大步朝着镇子方向走去,那轻松的样子,仿佛拖着的只是一捆干柴。 …… 冒险家协会大厅内,之前的狐族接待员正在整理卷宗,就看到迪亚拖着那个庞大的、散发着腥臭和毒素气息的异兽尸体,“哐当”一声扔在了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引得大厅里零星几个早起接任务的冒险者纷纷侧目。 “你……你说那个盐水洞窟里面,有这东西?而且……是你一个人打倒的?”接待员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认得这种异兽,协会图鉴上有记载,学名“闫岩虫”,通常栖息在沿海的废弃矿洞或潮湿岩缝中,擅长潜伏偷袭,喷射的毒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一身甲壳坚硬如铁,力量也不小。通常需要一支由三到四人组成、配置齐全小队,才能比较稳妥地将其击杀。一个刚注册的、连武器都没有的铜牌冒险者,单人讨伐?这简直闻所未闻! “简单的啦~我都说了,没什么难的~”迪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扬,灰色的尾巴得意地晃动着,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说过我很厉害”。 “对了,这玩意能卖钱不?多少钱?不然我拖到外面集市上问问价。”他不忘自己最初的目的——赚钱。 “当然!协会也会复杂回收这种比较稀有的异兽尸体!”接待员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他们罗水港分会之前因为战争,很多高等级、有实力的冒险者都离开了,留下的多是铜牌和锡牌,整体实力青黄不接。现在能有人单人讨伐闫岩虫,这实力至少达到了银牌冒险者的水准!这对于迫切希望提升协会实力、吸引更多冒险者回归的分会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您先到楼上休息室坐一会儿,喝杯茶!我马上清点一下这闫岩虫的材料,算好收购价,等那位女士的委托金一到,一起结算给您!” “好的,那我们上去等一会儿。”迪亚满意地点点头,招呼了一下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迪尔,两人一起朝着大厅侧面的楼梯走去。 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接待员脸上的惊喜之色更浓,她低声自语:“那看来是两人合力达到的银级水准?那也相当不错了!是个好消息!得赶紧告诉会长!说不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那些金级甚至更往上级别的大人物也会慢慢回来,我们罗水港分会,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繁华和声望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连忙拿起纸笔,开始快速记录和评估地上那只闫岩虫尸体的价值,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第68章 六十六 冒险家协会二楼的休息室除了迪亚迪尔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旧书的宁静气息。迪亚几乎是扑进了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的、包裹着不知道什么绒的宽大沙发里,整个身体瞬间陷了进去。 “哇!这个椅子!好软!好舒服!”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灰色的尾巴因为极致的舒适而松弛地摊开,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腿边。刚刚的奔波和洞窟内的紧张战斗带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奇妙的家具化解了。 “这种椅子叫‘沙发’,也是人类流传过来的家具之一,确实很舒服。”迪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也学着迪亚的样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缓缓坐下,细长的身躯优雅地陷入柔软的支撑中。他灰白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看着罗水港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漆黑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 短暂的安静中,迪亚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原本兴奋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一丝难得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迷茫浮上心头。“你说……我们赚的这些钱,够今晚找个像样的地方住吗?”他声音有些飘忽,不像是在问迪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耳朵也因为这份不确定而微微耷拉下来。 “现在天气不算冷,还有三四个月才会降温到冬天呢。”迪尔转过头,看着迪亚侧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而且,迪安哥哥肯定做了两手准备的,他一定有办法,没问题!”他对迪安的信任,仿佛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本能。 “嗯……应该吧。”迪亚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间……就过去快三年了。”舒适的环境和片刻的安宁,让他一向跳脱的思维难得地沉静下来,开始回顾这颠沛流离的时光。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洞窟中与迪安相遇开始,逃离奴隶贩子,在吉特队长手下接受着严酷基础训练,眼睁睁看着赫伦城在恐怖的怪物下覆灭,再到一路逃亡、训练、再逃亡……生活的轨迹几乎完全被迪安的智慧和决断所引导。他并非不满,相反,他非常开心,因为有迪安在,他不用去思考复杂的问题,不用去回忆空白的过去,也不用去规划模糊的未来。大家在一起,共同面对一切,这就足够了。 但是……他们总要长大。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大家会不会有一天,因为各自的目标而分道扬镳?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他发现自己除了跟着迪安,保护同伴,似乎并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明确想要追求的东西。 “迪亚哥哥?想什么呢?”迪尔站起身,靠近迪亚,在他耳边轻声呼唤,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这才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迪亚拉了回来。 “啊……没什么,对不起我走神了。”迪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感伤,耳朵也因为尴尬而抖了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迪尔坐回沙发,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和哥哥们在一起的这近三年,比我能记起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能遇到你们真好。外面的世界有太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我回去就和迪安哥哥说,我也要当冒险者!我要和迪亚哥哥你一起到处去探险,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的眼中,仿佛有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闪烁,那是找到了方向的光。 “你……喜欢当冒险者吗?”迪亚打量着迪尔,被他眼中那份突如其来的热忱所触动。 “对啊!”迪尔用力点头,细长的尾巴因为兴奋而微微翘起,“又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又可以见识到更多新奇的事物,这不是很好吗?” 看着迪尔眼中纯粹的光芒,迪亚忽然觉得心中那片迷茫的雾气被驱散了些许。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呢?与其纠结于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就先把握住现在。至少此刻,和大家在一起,做着力所能及且有意义的事情,是充实而快乐的。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 “嗯~好!”迪亚一拍大腿,灰色的尾巴也重新精神地竖了起来,“那就让我们好好当冒险者!第一个目标,先晋级到锡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狐族接待员清脆的声音:“打扰了~苍捷小弟,还有这边这位……怎么称呼?”她走上楼,脸上带着比之前更加热情的笑容。 “哦……那就叫我桑伯吧。”迪尔几乎是瞬间就给自己想好了假名,反应自然流畅。 “好的,苍捷小弟,桑伯小弟~”接待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和一枚崭新的、闪烁着铁灰色金属光泽的徽章,“这是刚刚那位女士支付的委托赏金,以及你们带回的闫岩虫尸体的材料回收金,扣除协会的少量手续费,一共是十二枚银币。另外,”她将钱袋和徽章一起递给迪亚,语气带着赞赏,“我根据你们这次任务的实际表现评估你们的实力至少达到了铁级冒险者的标准。已经为你们更新了信息,这是新的铁级徽章,之前的铜级徽章可以留作纪念了。” “十二银……”迪亚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和迪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迪亚记不起过去,后来跟着迪安也是有什么吃什么,对货币购买力毫无概念;迪尔则是出身显赫,过去的生活中根本不需要他关心价格。 “十二银币,在罗水港能买多少吃的?”迪亚直接问了出来。 接待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十二银币?省着点用,你们两个正常吃喝一个多月肯定是没问题了”她看着这两个实力不俗却对常识一无所知的少年,随即反应过来,对呀,他们一定是刚来罗水港,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没有住处,如果自己能给他们把衣食住行解决好,按照他们的潜力,以后不管做委托还是晋级如果都找自己,那自己的收入和事业升职都能有保障了,自己怎么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都怪那些鳄鱼没事打仗! 她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更加亲切的笑容,仿佛一位关心后辈的姐姐:“对了,看你们的样子,是刚到罗水港吧?有找到住的地方吗?我在罗水港待了六七年了,对这里很熟,如果你们需要租房子,跟我说说要求,我可以帮你们留意合适的哦~保证价格公道!” “唉?真的吗?”迪亚回头和迪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逃亡生涯让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好意”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怀疑。但对方毕竟是协会的正式接待员,理论上不会对冒险者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无非是想赚点中介费或者借此拉拢有潜力的新人。 迪亚脸上立刻换上惊喜的表情,点了点头:“好啊!那太感谢了!我们正好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具体要什么样的,我们得先回去和……呃,和其他同伴商量一下!晚一点我们再过来找你详细说,可以吗?”他刻意留了余地。 “当然可以!”接待员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自己业绩飙升的未来,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比起迪亚和迪尔,她此刻反倒更像个小女孩。“我就住在协会后面,一整天基本都在!另外,你们现在是铁级冒险者了,享有随时使用二楼休息室的权限哦~”她欢快地说完,这才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迪尔缓缓靠近迪亚,低声道:“她好像把我也当成注册的冒险者了……” “毕竟迪尔你现在比我都高一截了~十一岁十二岁又能差什么呢。”迪亚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自己大概只到迪尔的脖子下方。近三年的成长,迪尔的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黑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微光,沉默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越来越有他父亲的样子。 “嗯,所以从现在起,我也是冒险者。” 迪尔眯着眼睛,似乎对这个身份很是受用,尾巴尖端愉快地左右小幅度摇摆着。 “她肯定是把我们当成一个小队了。无所谓啦~这样也好,多一层掩护。”迪亚伸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沙发带来的余韵,“我们先去找迪安他们吧,天都快黑了!得告诉他们我们赚到钱了,而且你也要‘正式’成为冒险者了!” 洞窟探索、等待结算,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嗯~”迪尔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迪安一行人,陪着胥江办理完货物登记、又看着他雇佣了正规的搬运工卸货,等一切忙完,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胥江显然也有些疲惫,他打了个哈欠,对迪安三人拱手道:“三位小兄弟,胥某昨夜行船至今,未曾合眼,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今日就先到此为止,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和市场那边的商人洽谈价格时,再请三位陪同,以确保安全,如何?”他的赤麂耳朵因为困倦而无力地垂着。 “行~”迪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明天一早,我们会在码头等胥老板的。” “好好好,那就明天不见不散!”胥江说完,转身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的旅馆。 看着胥江离开,昼伏终于忍不住了,他凑到迪安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哇!迪安你好厉害!我们一下子就有三枚金币!一枚金币都足够我们吃喝一年了啊!”他白色的虎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金币!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币! “我也没想到他出手会这么大方……”迪安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困惑地转动了一下,“按常理推断,他能给出几十银币作为感谢,我感觉就已经顶天了……他居然一开口就是三枚金币定金,事成后每人还有两枚。如果他真的如此富有,按理说根本不会在乎那些混混从他身上勒索的那点小钱,最多也就几枚银币的事情……” “你没想到?那你当时还表现得那么冷静?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摆姿态,等着对方加价呢!”昼伏更加惊讶了,随即有些懊恼地垂下耳朵,“是不是我当时表现得太差劲了?眼睛都快粘在金币上了……伽罗烈都比我沉得住气。” 被点名的伽罗烈茫然地抬起头,黑色的豹尾甩了甩:“啊?我?我其实不知道一枚金币具体能买到什么……我以前也没花过钱。”他对货币的概念同样模糊。 “一金币可多了!”昼伏立刻化身解说员,“一个普通人去干活,一天可能也就赚二十到三十个铜币!三个铜币就能买一笼热腾腾的肉包子!一百个铜币等于一个银币,一百个银币等于一个金币!”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物价可能不同地方有差异,但至少在夜兰城,包子是这个价……” “哇!”伽罗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浅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岂不是非常有钱了?” “可以这么说。”迪安肯定了这一点,但眉头并未舒展,“但他出手如此阔绰,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感谢。更可能是想用钱来开路,扩展人脉,或者……是想用这笔钱把我们和他绑在一起,方便他后续获取更大的利益。”迪安冷静地分析着,商人的精明他早有耳闻。 “那我们怎么办?”伽罗烈和昼伏同时问道,刚刚的兴奋冷却了些许,带上了一丝警惕。 “没关系,小心应对便是。”迪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至少这次交易,我们明面上是绝对不亏的。走吧,再去码头转转,看看还有没有‘生意’上门。” 三人再次回到码头区。刚走到码头入口附近,就看见两拨人正在那里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其中一方,正是早上那个豺兽人带领的火猫帮成员。 “哦?这不是火猫帮的老大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响起,说话者是一只身材魁梧、顶着巨大弯角的牛兽人,他身后同样跟着七八个神色不善的小弟,这是码头上另一批混混,是和火猫帮争夺地盘的铁幕帮。“听说今天早上,你们八九个人,被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吓退了?怎么,现在还有脸回码头来啊?”牛兽人抱着胳膊,粗壮的尾巴在地上不耐地扫动着。 “哼~那关你屁事!”豺兽人脸色铁青,黄色的眼眸中怒火燃烧,尾巴如同鞭子般僵硬地竖起,“码头东区是我们火猫帮的地盘,谁允许你带人过来了?滚回你们的西区去!”他努力维持着气势,但明显能感觉到身后小弟们因为早上的事情而有些底气不足。 两拨人马互相推搡、叫骂着,僵持在原地,引来了不少码头工人的侧目。 “是早上那群人?我们怎么办?”昼伏压低声音问道,白色的虎耳警惕地转向冲突方向。 “不管我们的事。”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白色的猫耳愉悦地微微抖动,“他们打起来更好,他们消耗得越厉害,以后我们‘维护秩序’的时候阻力就越小。走咯,再去逛逛,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船家~然后等迪亚他们回来汇合。” 接下来的半天,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如法炮制,又在码头区“偶遇”了几拨想要强行揽活或勒索的混混。他们凭借伽罗烈声势浩大的闪电异能和迪安魔法威慑,往往只是一个闪烁的魔法阵虚影和冰冷的眼神,就能成功吓退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 有些船主只是口头感谢,有些则出于感激或想要结交,主动塞给他们一些钱。多的给几枚银币,少的则抓一把铜币。迪安来者不拒,但态度分明。对于那些给了“心意”的船主,之后如果再被同一伙混混骚扰,他会再次出手,并且下手会更“重”一点,比如让伽罗烈的闪电擦着那些混混的脚边炸开,或者让昼伏的火焰点燃他们脚边的空木箱。而对于那些没有表示“心意”的船主,如果混混只是言语威胁、没有实际动手,迪安便选择冷眼旁观——毕竟,他可不是免费的保镖。 “收获颇丰啊~”傍晚时分,迪安掂量着手中那个变得沉甸甸的、装着银币和铜币的粗布钱袋,随手递给昼伏,“零钱留着当我们近期的生活费,金币和大部分银币存起来,以后肯定用得到。” 迪安这一下午的“巡逻”,效果显着。许多船主都记住了这个身边跟着只白虎少年和黑豹少年的白猫小少年。消息很快在码头传开:只要给那个白猫小子一点“心意”,他就能保你在卸货期间不受骚扰,如果给得足够“有诚意”,甚至能获得更长时间的“安全保障”。这套近乎于“收保护费”的模式,虽然让一些船主暗自嘀咕,但也比被那些贪得无厌、手脚不干净的混混缠上要好。 而这股新兴的“势力”,自然也严重触动了盘踞在码头的两大帮派——火猫帮和铁幕帮的利益。 “那三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从东区到西区,都被他们搅和了一遍!” “难道码头要变天了?” “变个锤子!他也是要钱的!我没给钱,第二次那帮混混又来,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你不给钱意思一下怪谁?人家又没明码标价,给多给少是个心意,我随便给了点,他后面看见我可都主动帮我把人赶走了!” “就是,抠门惯了,总比便宜其他人好!” 码头附近一家鱼龙混杂的酒馆里,几个刚卸完货的船主围坐一桌,议论着下午的见闻。混在酒客中的两个帮派成员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在酒馆里闹事——因为这间“海风之家”酒馆,是罗水港真正的地下掌控者,“德爷”的产业之一。码头区之所以能容忍火猫帮和铁幕帮的存在,也是因为德爷看不上这点“小钱”,但他立下过规矩:不许闹出人命,不许坏了罗水港码头整体的名声和秩序,其余的两个帮派怎么样,他一概不管。 “老大,要不……我们去请示一下德爷?让他老人家给我们出个主意?再这样下去,生意都没法做了!本来有个铁幕帮跟咱们抢就够难受的了……”火猫帮那边,一个鬣狗兽人小弟凑到豺兽人耳边低声建议。 豺兽人灌了一口劣酒,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多大点事就去找德爷?等着瞧吧,今天下午那白猫小子也去西区‘扫荡’了,听说后半段那边不少船老板都学乖了,主动给了钱。铁幕帮那蠢牛损失比我们只多不少!他肯定比我还急!我们先看看戏,让他先去碰个头破血流!” 傍晚,迪安等人与完成任务归来的迪亚、迪尔在镇上的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汇合。迪安大手笔地要了一个包厢,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人类风味传来的煎烤肉类和炖菜,也有叶首国特色的、用奇异香料烹制的海鲜和蔬果。五小只围坐一桌,大快朵颐,享受着难得的丰盛与安宁。 然而,迪亚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他用力咀嚼着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仿佛在跟食物较劲。 “怎么了迪亚?这些菜不合胃口吗?”昼伏关切地问道,这些菜大部分是他根据菜单和伙计推荐点的,其他人都表示没意见。 “不是,”迪亚又狠狠咬了一口某种切成细丝、拌着酸甜酱汁的植物根茎,“我就是感觉……自己好没用。辛苦一天,又是钻洞又是打虫子,挣的钱还没你们一下午的零头多……”他的灰色狼尾无精打采地垂在椅子后面,耳朵也耷拉着。 “哎呀,我们只是运气好,碰上个阔绰的主顾罢了~”昼伏连忙安慰道。 一旁的迪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没办法,实力使然,只是稍微出手罢了。看来迪亚你啊,还是不够强,接不到报酬高的委托呢~”他一边说,一边优雅地用叉子卷起一根类似面条的食物。 “哼~你等着!”迪亚被这一激,立刻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燃起斗志,尾巴也重新竖了起来,“我要成为罗水港最强的冒险者!”他化“悲愤”为食欲,更加凶猛地对付起桌上的美食。 “不过……”一直安静进食的迪尔忽然开口,灰白色的眼眸看向迪安,带着一丝谨慎,“那个胥江老板,真的没问题吗?按迪安哥哥你的分析,他目的可能不单纯。”听迪安说完下午的经过和他的猜测,迪尔的警惕性让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没关系,我心中有数。”迪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有所图,我们也有所需,目前阶段互相利用而已。倒是你们,”他看向迪亚和迪尔,“一下子晋升到铁级,说不定也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以后接任务也要多加小心。” “那我们呢……”伽罗烈有些担忧地插话,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光,“那两个帮派加起来有上百号人……他们明天会不会联合起来堵我们啊?” 每次都是伽罗烈先手用闪电制造声势,目标太明显了。 “我早有计划~”迪安放下餐具,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让昼伏和伽罗烈顿时安心不少,“一会儿你们就跟我去‘解决’这件事。迪亚,你和迪尔负责去找那个接待员,看看她推荐的住处,尽快定下来。” 饭后,两批人再次分头行动。 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凭借早就召唤出的夜鸦指引,很容易就在一条偏僻的后巷堵住了正准备回家的火猫帮头目——那只豺兽人。 火猫帮说到底还是一群混混,连一个驻地都没有,每天还得各自回家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豺兽人看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的三个身影,心中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地问道,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出卖了他的慌乱。在他看来,这三个小子行事肆无忌惮,大晚上堵人,绝对是来者不善!凭借对方白天展现的实力,以及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性格,怕不是是疯子,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看不到明天太阳 “我当然是来谈合作的~”迪安懒洋洋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月光照在他白色的毛发上,映出一种冷冽的光泽。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你应该很不喜欢铁幕帮的那只蠢牛吧?这样,我明天下午一整天,都会去西区给他们‘添点麻烦’,你觉得怎么样?”他的猫耳在阴影中灵活地转动着,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你?有什么目的?”豺兽人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盘算,尾巴警惕地低伏。 “目的很简单,我也想在这码头分一杯羹,赚点零花钱。”迪安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我有个条件。我收了‘心意’的船家,你们不能再去动。东区这边,给我钱的船家不多,也就十几个,名字都在这张纸上。”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豺兽人面前晃了晃。“当然,也不是说永远不能动,那就……限时一周吧!这一周内,你们再去给这些船家搬货,必须按正常市场价格,而且得规规矩矩地把活儿干好,怎么样?”他提出了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极具羞辱性的条件。 “我为什么要同意你?”豺兽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中的怒火在燃烧。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对方在东区的“权威”! “你可以不同意。”迪安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掌心若有若无地开始汇聚微弱的魔法灵光,“我这里还有一份西区户名单。如果你拒绝,我就去找那头蠢牛,告诉他因为你拒绝了我,我才转而找他合作。你说,他是会愿意看到我给你们火猫续制造麻烦吗?”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寒意,“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叫上你们帮派所有人,我们找个地方,堂堂正正打一场。就我们三个,打你们整个火猫帮。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觉得,你们这群乌合之众里,没一个能打的。今天下午几道闪电就吓退一片,骨头软得很~”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豺兽人心中的屈辱和怒火。第一条绝不可能答应!一旦同意就等于告诉那些船户,给这小子交钱就行了,相当于无意间认同这小子在东区是老大了。第二条,铁幕帮那头蠢牛虽然笨,但他手底下有两个狡猾的军师,很可能看出这是挑拨离间,反而联合起来先对付这三个小子。至于第三条……打就打!他们七十多号人,还怕三个小子?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在混战中使用了大规模魔法或异能,不小心闹出了人命……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借机请德爷出手,以“破坏码头秩序、危及他人性命”为由,名正言顺地除掉这三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豺兽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猛地抬头,黄色的瞳孔死死盯住迪安:“那我们就找个地方打一架吧!我要让你们知道,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迪安阴阳怪气地学着豺兽人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对豺兽人露出一个“如你所愿”的笑容:“行吧,说个地方。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软骨头,能拿出什么本事。” “……明天下午,码头西区外面的废弃货场!谁不来谁是孬种!”豺兽人咬着牙,定下了地点。 “好,一言为定。”迪安点了点头,带着同伴们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尽头。 翌日下午,豺兽人带着火猫帮能动用的全部人手,大约七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西区外的废弃货场。看着身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心中稍安。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帮里不少兄弟昨天因为迪安他们的搅和一无所获,此刻正是同仇敌忾之时。他相信,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那三个小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货场范围,两边堆积如山的废弃木箱和破旧帆布后面,突然喊杀声四起!数十名手臂上绑着铁幕帮袖标、手持棍棒的帮众猛地冲了出来,不由分说,见着火猫帮的人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豺兽人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过来 该死!他们真的和铁幕帮勾结了?还是铁幕帮想趁机把我们一锅端,独霸码头?!想到后一种可能,他更是怒火中烧,也顾不上多想,大吼一声:“兄弟们!铁幕帮的杂碎偷袭!跟他们拼了!”说罢,他率先冲入战团。 豺兽人身手不错,动作迅捷而有效率,闪避、擒拿、出拳都带着几分军旅格斗术的影子,显然并非普通的街头混混。他很快就在混战中找到了那个提着粗木棍、正和自己一个手下缠斗的铁幕帮头目——那头牛兽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认定对方想要赶尽杀绝的情况下,两人立刻怒吼着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棍棒呼啸,战况激烈。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导演”迪安,正悠闲地坐在码头区的一个高高堆起的货堆顶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海风吹拂着他白色的毛发,带着湿咸的气息。他手中施展扩音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道,声音经过魔法放大,清晰地传遍了忙碌的码头,“火猫帮和铁幕帮不会来码头‘上班’啦~!大家卸货记得去船坞找工人咯” 这含糊其辞却又信息量巨大的通告,立刻在码头上引起了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个白猫小子究竟做了什么。 原来,昨晚在“通知”完火猫帮之后,迪安又带着昼伏和伽罗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铁幕帮的“驻地”——一个用木板和帆布围起来的简陋场地。迪安丝毫没有客气,直接让昼伏出手,白色的火球轰隆一声炸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木屑瞬间惊醒了里面已经睡下的帮众。 迪安三人就站在门口,打晕了几个冲上来试图阻拦的愣头青,但并不深入。直到那个牛兽人头目衣衫不整、怒气冲冲地提着棍子跑来。 “好了,通知你们一声。”迪安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语气嚣张跋扈,“老子已经加入火猫帮了!从明天起,这码头就归我们火猫帮管!你们铁幕帮要是不服,明天下午,就在那边的堆垃圾的废场,咱们约一架,谁赢了码头归谁!”他手上一个散发着危险光芒的魔法阵适时亮起,威慑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铁幕帮众。“不过看你们这怂样,估计也不敢来!没关系,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准时来接收地盘!”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迪安三人再次扬长而去,留下气得暴跳如雷却又对那魔法阵心存忌惮的铁幕帮众人。 铁幕帮内部经过紧急商议,得出的结论和迪安预想的一模一样 火猫帮肯定是招募了这三个棘手的家伙,自以为实力大涨,想要借此机会一举吞并他们铁幕帮,独霸码头!绝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们决定将计就计,提前在火猫帮前往“约战”地点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时间回到现在,废弃货场那边的喊杀声和棍棒碰撞声隐隐传来,而迪安则和昼伏和伽罗烈在码头大摇大摆的散步,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黑豹白虎:“你们说,那边打起来……谁会赢?” 第69章 六十七 “呼~比之前用藤条和异兽皮自己组装的床舒服多了~” 迪亚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在床上尽情伸展着四肢,感觉每一个关节都在慵懒地呻吟。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充足的睡眠将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迪安一大早就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出门去码头了,此刻租来的两层带小院的房子,只剩下一楼的他和在客厅安静看书的迪尔。 这处居所算是他们暂时的“家”了。二楼有三间卧室,迪尔、伽罗烈和昼伏各住一间;一楼则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和两间卧室,迪亚和迪安住在一楼。每个人都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虽然家具简单,但床铺、桌椅、柜子一应俱全,比起风餐露宿和一伙人挤在一个洞穴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 五枚银币三个月的租金,以他们目前的财力尤其是昨天迪安赚回的三枚金币和不少零钱来说,确实不算昂贵。唯一的缺点就是离码头区有些距离,不过这点路程对于他们经过严格训练的体能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一会还是去协会看看吧……迪亚一边想着,一边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来,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朴素的亚麻布窗帘,正午时分略显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他灰色的毛发镀上一层金边,也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眸,耳朵因为光线的刺激而向后撇了撇。 “啊?已经中午了吗?”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窗外已然高悬的太阳 “迪安他们怎么也不叫醒我……” 虽然已渐入盛秋,但罗水港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倔强的炽烈。 他推开房门,只见迪尔正安静地坐在客厅那张唯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修长的黑色身躯沉浸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封面模糊的旧书。听到开门声,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望过来,细长的尾巴尖在沙发边缘轻轻点了点。 “午安~迪亚哥哥。” “唉?为什么不叫醒我?迪安他们呢?”迪亚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搓了搓自己身上因为睡姿不佳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毛发,试图让它们恢复平顺。 “迪安哥哥一大早就带着伽罗烈和昼伏出去了,说是有两件‘小事’需要处理一下。”迪尔合上书,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这样啊……”迪亚了然,迪安所谓的“小事”,往往都带着点麻烦和算计。“那我们整点吃的,然后也去协会看看吧~听那个接待员来说,我们可是现在镇子上‘唯一’的铁级冒险者呢!”他挺起胸膛,灰色的尾巴因为这句自夸而得意地翘了翘。充沛的休息之后,他感觉自己状态好极了,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简单的午餐后,迪亚和迪尔离开住处,一前一后跨进了冒险家协会的大门。 与昨日的冷清截然不同,今天协会的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大约有二三十名冒险者聚集在此,他们大多佩戴着锡质徽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当迪亚和迪尔这两个生面孔走进来时,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那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不满,甚至有些人的眼中闪烁着浓厚的战意,仿佛看到了闯入领地的外来者。原本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不少,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他们都得到了消息,有一个刚来就直接晋升铁级的小子,而他们有些人已经在这里三四年还是锡级。 “呀~苍捷小弟和桑伯小弟来了!正好,协会刚有一趟直遣的委托需要你们去实行呢~先到二楼坐一下吧~我稍后上来和你们详细说明~” 柜台后的狐族接待员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热情地高声打招呼,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另外两名当值的接待员也抬起头,目光在迪亚和迪尔身上停留片刻,显然是在努力记住这两张新面孔。 所谓“协会直遣委托”,通常是基于城镇周边的安全考虑,将巡逻、探查、清剿低威胁目标等任务直接委托给实力合适的冒险者或小队。这类委托酬金一般不会很高,但完成的“晋升点数”会更多一些。委托会优先提供给排名靠前的小队,如果第一顺位不接受,则依次往下顺延。由于迪亚昨天“苍捷”的身份直接晋升为铁级,这类任务自然第一个考虑他。 “哦?好的~没想到刚来就有事情做了~”迪亚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和迪尔一起,在一众冒险者沉默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迪亚本来还想本着“礼貌”跟这些“前辈”们打个招呼,但看他们一个个都板着脸不说话,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喂!新来的小子!”一个沙哑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是一个背上挎着长弓、毛色漆黑的雄性山羊兽人,他方形瞳孔死死盯着迪亚和迪尔,一只覆盖着粗糙皮毛的手按在身旁的木桌上,“看见我们这些前辈,连声招呼都不打吗?虽然你走了狗屎运混了个铁级牌子,但论年纪、论资历,在座各位可都比你高不少!”他的山羊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 “啊?还有这规矩?我不知道呢~”迪亚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无辜实则带着戏谑的笑容,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不过我们又不认识,我叫你什么?叫你……‘绵羊’大哥?”他刻意拉长了“绵羊”二字。山羊兽人通常对被称为“绵羊”感到厌恶,尤其是在雄性山羊兽人之间,‘公绵羊’这是一个带有“愚蠢”、“懦弱”的侮辱意味的词语。 “臭小子!你说什么?!”那山羊兽人猛地站起来,按在桌上的手瞬间握成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空酒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短小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 “这里是协会!请各位冒险者大人遵守秩序,不要在此撒野!”柜台后的接待员立刻发出严厉的警告,眉头紧蹙。 此时,另一个身影站了起来。那是一只体型极为魁梧的棕熊兽人,身高接近两米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他声音低沉,试图缓和气氛,但话语中的讥讽却毫不掩饰:“接待员小姐误会了,我们只是担心这位小兄弟,是不是真的有配得上这铁级徽章的实力~”他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目光轻蔑地扫过迪亚相对“纤细”的身形,“万一实力不匹配,接了完不成的委托,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岂不是可惜了?”他看似在为迪亚着想,实则字字诛心。 “这样啊~”迪亚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对方的讽刺,灰色的尾巴甚至悠闲地晃了晃,“那我们来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就由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来和我比较一番?怎么样?”他没有任何犹豫和怯意,既然对方把台阶递到脚下,他不介意踩上去,而且还要踩得漂亮。 “叫我止罡就行。”棕熊兽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居然主动找自己选择较量……他打量了一下迪亚,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么,怎么较量?”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要么身法灵活,要么掌握着某种强大的魔法或异能,绝不会选择正面硬碰。 迪亚走到大厅中央一张闲置的厚重木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然后将右臂肘部支在桌面上,伸出了右手:“简单一点吧,我们还有事呢~那就扳手腕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议论。 “扳手腕?他疯了?” “和止罡比力气?我赌他撑不过一秒!” “这小子是自知不敌,故意找难堪吗?” 就连止罡本人也愣住了,他巨大的熊掌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确认:“你认真的?”他上下打量着迪亚,自己手握成拳都比对方脑袋大。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自寻死路般地选择纯粹的力量较量。 “嗯哼~”迪亚只是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和自信的光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来!”止罡也不再废话,大步走到桌前,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迪亚所有的光线。他伸出毛茸茸的右臂,那手掌巨大厚实,仿佛能轻易捏碎石头。 “这你也握不住我的手,怎么扳?”他有些为难地看着迪亚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手。 “用手腕~”迪亚说着,主动将自己的手腕内侧贴上了止罡粗壮的手腕处。两者接触,尺寸对比更加悬殊。 止罡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看对方一副笃定的模样,他也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暗自决定先用上七分力看看对方什么来头,在盘算什么。 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冒险者自告奋勇担任裁判。随着他一声令下,止罡粗壮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低吼一声,猛然发力! 果然如同众人预料的那样,巨大的力量差距下,迪亚的手腕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被止罡狠狠压向桌面,瞬间就倾斜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眼看就要彻底落败!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喝倒彩的声音,不少人已经准备开口嘲讽。 然而,他们的笑声才刚刚扬起,讥讽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已经被完全压制、眼看就要触底的、属于迪亚的“细小”手腕,竟然……稳住了! 紧接着,在止罡骤然变色的惊骇目光中,他感受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力量,从对方那看似脆弱的手腕上汹涌传来! “呃……!”止罡闷哼一声,额头瞬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毛发间渗出。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之上,开始全力以赴,覆盖着厚实肌肉和脂肪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施加压力,那原本处于绝对劣势、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的狼族手腕,却如同焊接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并且,开始以一种缓慢、稳定、却无可阻挡的姿态,将他那粗壮数倍的手臂,一点点……抬了起来! 周围冒险者的欢呼和讥讽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止罡那巨大的熊掌,被那“细小”的狼臂一点一点地反压回去,离桌面越来越远。有人下意识地开始给止罡加油打气,但声音在绝对的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止罡的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透过他耳朵边缘的绒毛都能看到皮肤下的血色。他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桌面上。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对面的灰狼少年,对方的神态依旧从容,甚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这倾尽全力的对抗,对他而言只是一场轻松的游戏。 “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止罡的手背被彻底压在了桌面上!与此同时,那张厚实的木桌终究无法承受这两股恐怖力量的最终对冲,从中间轰然裂开,木屑飞溅! 几乎在桌子裂开的同一时间,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咔吱”声,从止罡的手腕处传来。 “啊——!我的手!”止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跄一步,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手手腕,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冷汗如雨而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迪亚缓缓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痛苦不堪的止罡,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骨折了?嗯,太用力了,没注意伤到骨头了吗?很可惜,我不会治疗魔法,没办法帮你。” 他顿了顿惋惜的说着,可惜这张桌子了 “不过我倒是有钱赔偿这张桌子~那么,止罡大哥也快去治疗吧~别耽误了干委托咯~” 说罢,他不再看大厅里那些如同被石化了的冒险者,转身,对着迪尔扬了扬下巴,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松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原本喧闹无比的协会一楼大堂,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碎裂的桌子和捂着手腕、面色惨白的止罡,又看了看楼梯口迪亚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唯独那狐族的接待员,她一脸欣喜,对方这等实力,如果成功晋升更高级别冒险者,自己作为发掘者可是有不少好处。 一走到二楼安静的等待区,确认楼下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了,迪亚立刻原形毕露,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迪尔的肩膀,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激动地说: “我刚刚肯定帅爆了!对吧对吧!迪尔你看到没?我也太帅了吧~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帅~很有高手风范~那个反杀!那个淡定!完美!”他灰色的尾巴因为极度兴奋而高速摇摆,几乎要带起一阵风。 “是是是~迪亚哥哥最帅了~”迪尔被他晃得有些头晕,连忙点头附和,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一丝为迪亚感到的高兴。 显摆完,迪亚稍微冷静了一点,拉着迪尔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说起了真心话,声音也压低了许多:“不过……我本来想着,靠我自己的力量至少能坚持一秒,等到‘适能之力’完全发动的时候,就能直接把他压倒的。结果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按倒了……差点玩脱了。”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后怕,但随即又得意起来,“不过好像也没差!这种绝地翻盘、瞬间逆转的感觉,反而更震撼!你看到他们后来的表情了没?哈哈,超好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啊?迪亚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迪尔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细长的尾巴都僵直了一瞬,“对方可是成年的棕熊兽人啊!纯论肉体力量,在兽人里都是顶尖的那一撮!你居然觉得自己能在能力发动前和他僵持?”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迪亚的“适能之力”发动稍慢半秒,或者对方一开始就全力出手,后果会怎样。 “哎呀,没关系啦~反正结果是好的!”迪亚摆了摆手,一副“过去了就过去了”的洒脱样子,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我也算明白了,这些大块头本身的力气,是真的恐怖。以后……嗯,以后再也不随便跟这种体型的家伙正面比力气耍帅了。真打起来,也得避开他们的锋芒,不能傻乎乎地硬莽。”这次的经历,算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迪亚拿起昨天桌子上还没有的茶壶和茶杯——因为太久没有铁级以上来这里,这些器具基本都是闲置状态,平时都收在柜子里,而如今正是接待员特意为他们收拾出来的,。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杯中液体呈现出橙红明亮的色泽,一股淡淡的、带着微涩的清香飘入鼻腔。 “是,茶吗?”迪亚嘀咕着,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白色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 “感觉……怪怪的,不如把水烧开加点盐” 他显然对这种来自人类或东方国度的、需要细品的饮料不太感冒,尾巴兴趣缺缺地扫了扫沙发边缘。 此时,楼梯口传来了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位狐族接待员,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连走路都带着风。 “苍捷小兄弟,还有桑伯小兄弟~”她热情地打着招呼,快步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我来和你们详细说一下这次协会直遣的任务内容。” 另一边的迪安三人,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小摊解决了午饭。按照计划,今天本来不需要再去码头“揽生意”了,但他们还是在码头区外围晃悠,带着一种“验收成果”的心态。 “卡扎,你这一招……可真够坏的。”昼伏看着迪安,白色的虎耳因为佩服而微微转动,“等他们两边反应过来,发现是被耍了,会不会联合起来找我们麻烦?”他牢记着迪安在外面必须使用假名的要求。 “应该会联手吧?毕竟我们把他们坑得这么惨。”伽罗烈也望向迪安,黑色的豹尾有些不安地卷曲起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呢?他们人那么多。” 迪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白色的猫耳愉悦地竖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咯~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正头破血流,元气大伤,估计大部分人未来好几天都没办法出来‘工作’了。走,我们也该过去看看‘战果’如何了。” 于是,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慢悠悠地朝着昨天与火猫帮约定的战场、同时也是铁幕帮设下埋伏的废弃货场走去。 还没靠近,远远就听到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和咒骂声。踏入货场范围,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整个废弃货场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大多是火猫帮和铁幕帮的成员。他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鼻青脸肿,有些人已经昏迷不醒,更多的人则是因为疼痛而蜷缩着身体,发出无力的哀嚎。断裂的棍棒、撕碎的布条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而在场地中央,两个帮派的头目,依然在顽强地僵持着。牛兽人半跪在地上,依靠着一根已经出现裂痕的粗木棍支撑着身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巨大的牛角上都沾染了尘土和血迹,显然不愿就此倒下。豺兽人则半靠在一个由废弃木箱和垃圾堆成的小丘上,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脸上也挂了彩,那双黄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对面的铁锤。 迪安三人径直穿过地上躺倒的“伤员”,脚步踩在碎石和杂物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刻意引起了仍在坚持的两人的注意。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望来。当看清来人是迪安时,两人脸上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混合着愤怒、疲惫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迪安是对方请来的、或者本身就是对方安排的、现在过来收拾残局的“后手”。 “好凶的表情啊……”迪安仿佛没看到他们眼中的怒火,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他直接走到两人中间,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过就是一点生意上的小摩擦,别搞得跟有深仇大恨一样,多伤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两位大哥,我都来这码头两天了,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那个谁’吧?”他的表情真诚得近乎无辜。 “呸!假惺惺!”牛兽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了罗达一眼,“罗达,你连老子名字都没告诉这小子?你们到底还在搞什么诡计?!老子叫铁锤” 一旁的豺兽人则是不同,他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问名字?在这个时候?随即,他脑中灵光一闪,结合迪安昨天那挑拨离间的话语和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近乎两败俱伤的火拼,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他黄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迪安,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不对!你……!是你?!” 迪安看着终于反应过来的罗达,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你终于明白了”的了然,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什么不对?什么你?罗达?”他头歪向豺兽人,然后又歪向牛兽人,“铁锤?很好,知道名字就好称呼了。” 铁锤巨大的牛脑袋晃了晃,头上的弯角此刻如同两个巨大的问号,他茫然地看着迪安,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罗达:“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蠢牛!我们都被他耍了!”罗达气得几乎要吐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能靠着垃圾堆怒斥,“他昨天一定是分别来找我们,用同样的话术激我们打起来!什么加入对方、什么约战吞并,全是他妈的鬼话!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这都是他的诡计!” 铁锤愣了几秒,巨大的拳头猛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可恶!你们这些猫科兽人,一没有一个好东西!”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如同闷雷。 一旁的罗达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这蠢牛还在搞物种歧视。 “好了好了,消消气,和气才能生财嘛~”迪安挥了挥手,对两人的怒骂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在听无关紧要的抱怨,“你说你们,天天为了码头这点蝇头小小利抢来抢去,打生打死,名声也搞臭了,图什么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现在罗水港刚刚重新开放,未来的船只只会越来越多,市场会越来越大。你们还抱着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欺行霸市的想法,等到以后真正有实力、有规矩的大商会重新介入,或者帝国官方加强管理,你们这点手段,还能玩得转吗?到时候怕不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罗达支撑不住身子,彻底坐了下去,他知道迪安说的是事实,而且看眼下这情况,这蠢牛暂时也没力气继续动手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喘着气,直接问道,不想再绕圈子。 迪安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罗达和依旧愤愤不平但眼中也露出一丝思索的铁锤,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我想开一家商会。而我,需要人手。”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后。 码头区靠近主街的位置,一间原本废弃的临街大屋子被重新装修粉刷,焕然一新。门口挂起了一个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火幕商会》。名字简单直接,融合了“火猫”和“铁幕”,象征着某种程度上的“融合”。 此时,商会门口正在举行一场简单的开业剪彩仪式。迪安理所当然地站在最中间的c位,他身边分别站着脸上还有些不自然、但努力维持着恭敬姿态的铁锤和罗达。他们身后,则是原先火猫帮和铁幕帮的核心成员,此刻他们都换上了统一的、印有“火幕商会”标志的深蓝色工服,虽然有些人脸上还带着伤疤或淤青,但精神面貌与半个月前那副街头混混的模样已是大相径庭。 商会外墙张贴着醒目的海报,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服务内容: 火幕商会,为您提供一站式码头服务! · 货物卸船、搬运、仓储 · 船舶登记、货物报关代理 · 船员住宿、餐饮推荐 · 本地市场交易信息咨询与牵线 · 价格透明,流程规范! · 办理会员,享更多折扣及优先服务! · 承诺:因我方疏忽造成货物损失,十倍赔偿! 不少被吸引过来的船老板惊讶地发现,那个站在中间、主持剪彩的年轻会长,竟然就是半个月前在码头上“路见不平”、后来又神秘地让两大帮派同时偃旗息鼓的白猫少年!而他身边的铁锤和罗达,虽然眉眼间还能看出一丝不服与别扭,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旧保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直到剪彩顺利完成。 商会正式开业,第一批好奇的船老板涌了进来询问详情。当他们听到服务范围如此之广,甚至提出“一站式”概念时,都被惊到了。这意味着,如果他们选择火幕商会的服务,从船只靠岸开始,到货物最终交易完成,中间所有繁琐的环节——登记、卸货、仓储、寻找买家——都可以交给商会处理,他们只需要在商会合作的旅馆里安心等待结果,支付一笔综合服务费即可。这等于花钱买省心,将所有的麻烦事外包了! 尤其是当看到“十倍赔偿”的承诺时,许多船老板更是眼前一亮!虽然收费并不算便宜高一些,但考虑到省下的时间、精力以及潜在的风险,这笔买卖似乎非常划算。不少胆子大、或者被混混骚扰怕了的船老板,当即就决定签下试用协议,预付部分费用。 二楼临街的窗户后,昼伏、伽罗烈和正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 “我不敢相信……迪安居然真的做到了……”昼伏喃喃自语,白色的虎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他不仅没被那两大帮派报复,反而……反而把他们收编了?还搞出了这么大一个商会?” “是啊……”伽罗烈趴在窗台上,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迪安现在是会长了,我们……我们算什么?副会长?长老?”黑色的豹尾好奇地晃动着。 楼下,剪彩仪式结束后,铁锤走到迪安身边,巨大的牛鼻子里呼出一股带着怀疑的热气,低声说道:“卡扎,记住你的承诺!一个月,如果按照你这套规矩、你的办法,这劳什子商会没赚到钱,你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他虽然穿着工服,但那股彪悍的气息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迪安看着下面那些正在签订协议、缴纳定金的船老板,语气笃定,白色的猫耳自信地竖立着:“放心,只要你们的人严格按照我制定的流程做事,管理好各自负责的环节,确保服务质量和效率。我敢保证,半个月后你们拿到手的分红,会比你们过去半年靠勒索收‘保护费’赚的总和还要多。”这套商业模式并非完全来自这个世界的知识,但既然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他就要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设计的流程并不复杂,却高效透明:船靠岸 -> 签订委托协议 -> 专业工人检查船舱,分类货物 -> 货物运往商会租赁的、位置便利的仓库 -> 同时为船主及其船员安排合作旅馆住宿 -> 商会利用本地信息网,为货物寻找合适买家促成交易。他们收取的服务费包含了代理费、仓储费和一定的信息费,甚至还有船舱清洗服务,而提供给船主的“免费”住宿,实际上是与旅馆谈好的长期合作价,成本极低。这透明的收费清单让船主觉得钱花得明白,省心省力的体验则让他们愿意支付这笔“溢价”。 一旁的罗达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早已仔细研究并暗中计算过迪安的这套模式。他从心底里认可这套方法的可行性和潜在的巨大利润,这远比他们之前那种杀鸡取卵、朝不保夕的勒索方式要高明和长久得多。他只是习惯性地不露声色,那双精明的黄色眼眸深处,却已经燃起了对未来的些许期待。或许,跟着这个看似年少、却手段老辣的白猫小子,真的能闯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迪安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略带狡黠的笑容,对着面前神色复杂的铁锤和罗达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好了,那么这里暂时没我什么事了~我这半个月跑东跑西,为了搞定这商会,腿都快跑细了,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虽然依旧在笑,但其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却让铁锤和罗达心头同时一凛,“两位老大,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可千万别把我这刚搭起来的台子给搞砸了哦~”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然的话……处理烂摊子其实挺麻烦的,而我呢,可能更擅长用直接一点的‘武力’手段来解决麻烦,虽然那比较费力气~” 这看似随意的调侃,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有些恍惚的铁锤和罗达。他们猛然回想起半个月前废弃货场上,一开始迪安见两人不同意,于是信手拈来的魔法阵,这家伙谈笑间将他们两大帮派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心智。是啊,眼前这个家伙,可不单单是脑子好使、胆子大,他本身所拥有的实力,才是他一切谋划的最大底气!两人下意识地收敛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轻视和敷衍,眼神变得凝重而认真起来。 楼上的昼伏和伽罗烈也适时地走了下来,安静地站到迪安身后。这半个月,他们亲眼见证了迪安是如何奔波劳碌的。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虽然手头有之前赚取的9枚金币,但对于创建一个正规商会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于是,迪安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卖掉了那几颗从奴隶贩子头目那里得来的粉红色珍珠。这还是和逃离时顺手捎的了,这几颗珍珠价值不菲,换来的资金瞬间解了燃眉之急。 凭借这笔钱和迪安精准的“投资”,他们迅速打通了港务所、仓库租赁方以及几家旅馆的关系。迪安绘制了详细的服务流程图,培训了原先那些混混基本的服务规范和货物处理知识,甚至设计了简单的账本格式。前后整整半个月的连轴转,终于让“火幕商会”得以顺利开业。如今框架已经搭好,剩下的日常运营和监督,就可以放手让铁锤和罗达去负责了。迪安很聪明地利用了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竞争关系,像以前划分码头地盘一样,给他们划分了明确的业务范围和绩效指标,并且宣布:每月业绩更好的一方,可以担任下个月的“轮值会长”,拥有一定程度的管理优先权。对于一直想压对方一头的两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激励。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伽罗烈看着逐渐步入正轨、人来人往的商会门口,感觉有些不真实。就这么……等着收钱了吗?这种安逸的感觉,与他记忆中持续的逃亡和训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透露出他内心的茫然。 迪安转过头,看向伽罗烈,也扫过同样带着询问神色的昼伏,白色的猫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钱,只是我们达成目标的工具,是附属品,绝不是最终目的。”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的核心目标,始终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永恒的依靠。” 他进一步解释道:“而且,别把这商会想象成什么点石成金的神奇机器。它看似收入流水不少,但大部分要作为分红和工资分给下面做事的人,还要扣除仓库租金、工具损耗、打通关节的固定费用等等。最后真正能落到我们手里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它最大的好处是‘省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且无需我们亲自操持的收入来源,从而解放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喧嚣的码头,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来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不断变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要完成的,是那晚对迪亚诉说的、在旁人听来或许遥不可及的“伟业”。而这一切的基石,便是此刻开始,心无旁骛地追求力量的极致。 商会,只是为此铺平道路的第一块踏脚石。真正的征程,现在才算是刚刚步入正轨。他需要时间等待吼吸收书页带来的力量,需要更多更强力的魔法咒语,需要磨练战斗技巧,也需要引导同伴们共同成长。罗水港的喧嚣与财富,不过是这条强者之路上,一片可供短暂休憩和补充给养的营地罢了。 第70章 六十八 这里是沙国,由狮族统治,兽人四国中土地最为贫瘠,却也因此孕育了最炽烈、最不加掩饰的野心国度。放眼望去,黄沙是无垠的主宰占据了国土的百分之六十八,绝大多数地方赤地千里,无法耕种。因此,那些稀少的、能够孕育生命的绿洲与河谷,全被列为严加看守的禁区,用高大的围墙圈起,进行着区域性的集约化粮食生产,每一粒收获的谷物都关乎国本,狩猎,以及发掘黄沙下掩盖的财富。 沙国尚武,风气彪悍。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出身与目的皆在其次。你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直接决定了你能在这片残酷土地上占据的位置。沙国孕育了这片大陆最强大的两种兽人种族——象兽人与犀牛兽人。他们庞大的体型本身就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即便不做任何系统训练,也拥有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为了将这两大战略种族牢牢绑定在沙国的战车上,皇室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自治权和政策倾斜,甚至赋予了两族成员“见王不跪”的无上特权。而代价,则是这两大种族必须无条件、全族响应沙国的每一次军事征召,他们的血脉与力量,早已与沙国的国运紧密相连。 沙国最负盛名的,莫过于位于首都中心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巨型竞技场。每一天,都有渴望证明自己的勇士在其中浴血搏杀,用对手的鲜血和自己的伤痕铸就晋升的阶梯。那里流传着最残酷的规则——某些特定级别的死斗,最终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 沙国首都的皇宫,大殿由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亮黄色沙石砖垒砌而成,这种用特殊沙土混合黏土烧制的砖石,在沙漠烈日的炙烤下会呈现出一种流动黄金般的光泽,既彰显了皇室的富足,也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威严。高大的廊柱支撑起宽阔的穹顶,穹顶之上开着巧妙的天窗,让灼热的光线如利剑般刺入,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也将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笼罩在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辉之中。 王座之上,端坐着沙国的最高统治者——第四十四代沙皇。他一身金色的鬃毛稍显蓬松杂乱,非但没有折损威严,反而更添了几分沙漠雄狮的不羁与狂放。他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半开半阖,带着一丝慵懒,却仿佛能洞穿灵魂。下方,胡狼、沙漠猫、骆驼、蜥蜴、象、犀等沙国本土种族的臣子们,皆恭敬地跪坐在两侧,屏息凝神。 “启禀殿下~”一只骆驼兽人深深跪伏在地,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是与帝国的停战文书已正式交换。我国军队已按第一部分的计划,悉数撤至边境百里之外。帝国军队果然如您所料,主力正全速南下,往莫比桑大沼泽方向集结!除了帝国虎皇鸣炙坐镇中央,鸣烈、鸣崖、鸣岱三位亲王也已分别抵达与莫比桑大沼泽接壤的蝎骨洼地、泽颂原和齐兰河附近布防。而原本负责帝国北疆的雷凯哲宇,也被调回帝都述职。目前,帝国整个北疆防线,兵力空虚,仅剩下七万常规驻军!” 沙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洪亮,如同沙漠深处的闷雷,穿透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雅奇~”他呼唤着那个名字。“湿地联盟那边情况如何了” 跪在臣列前端的雅奇立刻抬起头,她那蜜色的皮毛在透过天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与睿智:“禀殿下,湿地联盟已按照计划,全面收缩至莫比桑大沼泽深处,并在外围布下了层层陷阱与伏兵。帝国军队虽已集结,但碍于沼泽地形复杂,不敢贸然深入。正如刚刚汇报所言,他们正在等待后续部队完全靠拢,试图以绝对兵力形成碾压之势。” “哼哼~”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浓密鬃毛的巨掌,对着骆驼兽人双手高举的文书虚虚一抓。那卷象征着和平的皮文书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离地飞起,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他随意地甩了甩,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随即,他手腕一抖,直接将文书丢进了王座旁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黄金火盆中。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而上,将皮卷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跳动的火星。 “那么,”沙皇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洪亮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下达了最终的决断:“待到帝国军主力与湿地联盟在沼泽中陷入胶着,就是我们动手之时!启动所有预先布置的传送大阵,将我们蓄势待发的军团,全部投送至帝国北疆!总攻!目标——三天之内,拿下渐腹高原!” “吼——!”底下的众臣脸上顿时露出了狂热与贪婪的笑容,齐齐发出低吼。战争!扩张!用帝国的血肉,来滋养沙国干渴的土地! 与此同时,帝国西南,蝎骨洼地,帝国亲王鸣崖驻地。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鸣崖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莫比桑大沼泽地图上,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手中的笔不时在地图上圈点。沼泽复杂的水网、瘴气区、可能存在的暗道都被细致地标注出来。帝国大军已然全面集结,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横扫整个沼泽,直捣湿地联盟的老巢。 “启禀殿下,鸣烈亲王和鸣岱亲王的部队已经完成战前部署,派人前来询问,您这边何时可以协同动手?”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鸣崖头也不抬,笔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迂回的线路:“告诉他们,我这边还有一支偏师需要明早才能抵达。让他们稍安勿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休整。待到全军到位,后天拂晓,便是对那肮脏沼泽发起总攻之时!”他的声音冷静,却蕴含着压抑已久的战意。 “殿下~我回来了。”帐外传来凌穹熟悉的声音。 鸣崖这才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属于统帅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焦急:“如何?”他几乎是立刻追问,关乎他个人荣辱的目标,此刻远比整体战局更牵动他的心。 凌穹快步走入帐中,身上还带着沼泽边缘的湿气。他来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向湿地联盟防线的一处突出部:“已经反复确认了,傲腾就在这个据点!他最近频繁在前沿现身,似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好!很好!”鸣崖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淬火的刀锋,紧紧锁定在那个点上。两年了!整整两年!自从那次大意败北,这份耻辱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而那个让他蒙羞的家伙,却在之后仿佛人间蒸发,再未给他雪耻的机会。如今,帝国全面反攻,这条潜藏已久的鳄鱼终于再次浮出水面!报仇,一雪前耻!这几乎成了他此刻最强烈的执念。 湿地联盟,前沿防线据点。 “阿嚏——!” 一个如同小型雷鸣般的喷嚏猛地从傲腾口中打出,震得旁边帐篷的帆布都嗡嗡作响。 “???”一旁的白色角马兽人浪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调侃道,“傲腾兄,你这是怎么了?打这么响的喷嚏,莫非是有谁在背后狠狠念叨你了?还是说……最近走了桃花运,被哪家的姑娘惦记上了?”他悠闲地甩着尾巴,语气轻松。 “我还能有桃花?”傲腾用力揉了揉自己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鼻尖,瓮声瓮气地说,“我身边除了你们这些糙汉子,连只母蚊子都少见!怕是不知道哪个家伙在背后骂我呢~”他甩了甩头,将这点小插曲抛开,“走吧,我们去前面防线看看,帝国那边估计就这一两天要‘来访’了,得看看这些弟兄们准备得怎么样。 浪苍点了点头,跟上傲腾沉重的步伐,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傲腾兄,当真不需要在阵地前布置更多的陷阱吗?帝国这次来势汹汹……” “不用。”傲腾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巨大的脚掌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布置在地上的那些小把戏,对鸣崖那家伙来说,根本就是儿戏。他的能力……你我都清楚。”他回想起两年前与鸣崖那一战,对方只是随意抬手的小动作,便改变地形、吞噬一切。 浪苍若有所思,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忙碌布置防御工事的士兵:“傲腾兄怎么就如此肯定,我们一定对上的是鸣崖?帝国这次可是来了三位亲王。” “呵~”傲腾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我最近这几天,可是特意到前面去溜达了好几圈,丝毫没有隐藏行踪。他一定看得见我的……只要他看见了,他就一定会来找我!”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谈论一个生死仇敌,反倒像是在期待一个阔别已久、必须分个高下的“老朋友”。 “那到时候,傲腾兄你可要万分小心了。”浪苍耸了耸肩,白色的鬃毛在风中微动,“据我所知,鸣崖狡猾得很,指不定这两年又偷偷琢磨出了什么阴损的新招数呢。”他顿了顿,主动请缨,“到时候,他身边那个麻烦的雷凯凌穹,就交给我来对付吧。另外,闽老也在赶来的路上了,要不要让他老人家打头阵,先挫挫帝国的锐气?” “那老家伙也来?”傲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信任,甚至带着点排斥。 “怎么了傲腾兄?”浪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继续用玩笑的口吻试探道,“听这语气……什么时候又被闽老暗中下过药了?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倒不是。”傲腾否认,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只是他一把老骨头了,不在部落里享清福,跑来前线凑什么热闹?他怎么不派他那个徒弟来?”他似乎对那位“闽老”颇有微词。 “另外,对付鸣崖,绝对不能固守,我们得埋伏,不然他要是直接毫无顾忌直接发动能力,那我们还打个屁!必须要让两方人马混战,让他不敢动手!” 他吐露出和鸣崖交战的心得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沉重的步伐已然踏入了防线最前沿的布置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一丝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远方,帝国军营的轮廓在沼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即将露出它锋利的獠牙。而在这风暴即将汇聚的最中心,两位宿命中的对手,都在等待着彻底了结恩怨的那一刻。 帝都皇宫,廊柱森然,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却驱不散老元帅眉宇间的沉郁。雷凯哲宇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深处,难掩一丝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忧色。 “陛下……诸位亲王率大军皆已南下,边境防线正值用人之际,何必要在此时急召老臣回京?”雷凯元帅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解。他身着的帝国元帅礼服笔挺,肩甲上的虎头徽记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但细微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年轻的虎皇鸣炙从铺着巨幅南部战区地图的桌案后抬起头,他棕黄毛皮上鲜红的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重与关切。 “雷凯老将军为帝国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孤心甚慰,亦心甚愧。”他绕过桌案,语气诚恳,没有一丝帝王的架子,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体恤 “如今刚与沙国签订停战文书,依照过往经验,那群沙漠里的家伙至少会安分一年半载。渐腹高原苦寒,气候恶劣,老将军年事已高,既已无战事之忧,自然该回帝都好生将养,保重身体为上!您可是帝国真正的柱石,孤与帝国,都不能没有您啊!” 雷凯元帅沉默片刻,覆盖着白色短毛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陛下体恤,老臣感激……只是,敢问陛下……老臣那不成器的义子赤敛,这两年来,可……可曾有新的消息?”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对自己那位失踪的义子,多少还是有几分看重和惋惜的。 鸣炙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惋惜之色,他摇了摇头:“实不相瞒,三弟鸣崖一直在派人多方寻找。两年前,确实得到了赤敛将军在赫伦城破前,拼死送出几个孩子的消息,这或许是他留下的最后线索……可惜,天不遂人愿,接应的队伍途中遭遇不明袭击,那几个孩子也自此下落不明,线索……也就此断了。”他话语中的遗憾听起来情真意切。 “老将军莫要再过度伤心了。”鸣炙走上前几步,语气愈发温和,“如今边疆暂缓,待到南方平定湿地联盟这伙悖逆的内乱,帝国便能迎来真正的安稳!老将军正该少操劳些军务,放宽心思,边疆日常交给旁人去做就是。”他再次强调了对其身体的关心。 雷凯元帅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情绪压下。 “陛下如此费心,老臣……老臣这身子骨,确实是大不如前几年了……”他的话语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黯然,“待到南方平叛功成,大局稳定,老臣……想向陛下请辞,解甲归田,安心休息了。” 这并非完全的以退为进,其中也夹杂着真实的疲惫与失落,他自十六岁入伍,不算鸣炙也侍奉了两代虎皇!如今他已八十四岁了,四十岁时认识了十六岁的赤敛,感觉他很像年轻时代自己,随后便收做了义子,年过六十才得其子凌穹,他这一生完全奉献给了帝国。 鸣炙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立刻显出“急切”与“误会”的神色:“老将军万万不可如此想!孤是真心实意担忧您的身体,绝无他意!帝国初定,百废待兴,各方秩序、军团调度,哪一样能离得开老将军的威望坐镇?您若此时言退,让孤如何心安?”他语速加快,甚至微微弯腰,伸手虚扶住雷凯元帅的手臂,“老将军一路劳顿,定是辛苦了,快随孤去用些膳食,此事休要再提,帝国还需要您这面旗帜!”他态度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半请半扶地引着雷凯元帅向偏殿走去。老元帅看着陛下如此姿态,心中纵有千般疑虑与失落,此刻也只能暂时咽回肚中。 两日后,莫比桑大沼泽,蝎骨洼地边缘。 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泥泞的土地上,庞大的帝国军团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蟒,正在缓缓将身躯探入危机四伏的沼泽腹地。 “殿下!鸣烈亲王和鸣岱亲王那边均已发送信号,左右两翼已就位,可以开始总攻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按计划行事。”鸣崖的声音冷冽如冰,他屹立在一头庞大的六头水蛇异兽背上。那异兽身躯似远古的长颈龙,覆盖着湿滑的深色鳞片,六条修长而灵活的脖颈如同巨蛇般扭动,顶端的头颅各自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鸣崖一身暗金色铠甲,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即便在沼泽的晦暗光线下也依然醒目。他目光如炬,直刺沼泽深处,“先遣斥候小队分散探路,标记陷阱与安全路径!主力部队呈攻击阵型,稳步推进!后军负责接应与物资保障,不得有误!” 鸣崖所率领的中路军,如同一柄精准而致命的长矛,从蝎骨洼地径直刺向莫比桑大沼泽的心脏地带。他的进军路线异常明确,几乎是笔直地朝着傲腾所在的那处防线据点而去。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环绕在他周身,傲腾的名字,如同魔咒般在他心中反复翻滚,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呜——!” 诡异的厉啸声陡然响起,并非来自天空,而是卷动着地面的淤泥与腐叶,形成数道灰黑色的浑浊龙卷,朝着帝国军队的前锋席卷而来!风声凄厉,带着腐蚀性的泥点四溅。 “雕虫小技。”鸣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下一刻,龙卷风肆虐的地面猛然震动,数根粗壮、尖锐的岩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风眼内部狂暴冲出!平衡被瞬间打破,狂暴的龙卷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发出一阵扭曲的嘶鸣后,骤然溃散,化作漫天飘落的泥雨。帝国士兵们见到亲王殿下如此轻易便化解了袭击,顿时士气大振,发出震天的欢呼。 “保持警戒,继续前进!”鸣崖挥手下令,声音穿透欢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丝毫松懈,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沼泽。而在远处一片浓密的、散发着恶臭的瘴气林中,一双冷静而苍老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遮蔽,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啊!虫子!好多虫子!” 惊恐的叫声突然从队伍侧翼传来。只见一名士兵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铠甲,试图驱赶那些不知从何处钻出、正试图从铠甲缝隙钻入的漆黑甲虫。但他的动作很快变成了凄厉的惨叫,皮肤接触虫子的地方迅速肿胀发黑,冒出嗤嗤白烟!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更多的士兵身上出现了这种致命的虫群! “凌穹!”鸣崖低喝,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在那边!”凌穹反应极快,狼耳竖起,瞬间锁定了一处看似寻常的淤泥洼地。他抬手便是一道凝聚的金色电蛇激射而出! “轰!” 电光炸开,淤泥飞溅,一个庞大的身影受惊般猛地从洼地中窜出!那是一只仅仅是头部就堪比小型兽人的千足毒虫——魔刃足虫!它猩红色的甲壳油光发亮,无数锋利的节肢如同刀刃般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头部狰狞的口器开合,滴落着紫色的毒液。 “是魔刃足虫!小心它的足刃和毒液!结阵!”凌穹高声示警,同时身上雷光隐现,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鸣崖的目光却更加深沉,他仔细观察着这只巨虫。甲壳过于光滑完整,足刃的磨损程度异常均匀,这绝非野生环境能自然长成的形态。“全军列圆阵!有驯兽师在操控!”他立刻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的沼泽中同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另外六只同样庞大的魔刃足虫破开淤泥、钻出腐木,从不同方向将这支先锋部队团团包围! “魔导师团,升起联合护盾!远程攻击部队,瞄准虫族关节和口器,自由射击!弓箭手准备覆盖抛射!”凌穹接过指挥权,声音冷静而迅捷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立刻做出反应。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如同蛋壳般笼罩住大部分士兵,魔法飞弹、火焰箭矢如同雨点般砸向虫群,弓弦震响,箭矢带着尖啸划破潮湿的空气。密集的火力下,很快便有一只魔刃足虫被轰碎了头颅,抽搐着倒下。但剩下的六只仿佛毫无惧意,顶着攻击,疯狂地冲向军阵! 鸣崖左手掌心高抬,低喝一声:“起!”刹那间,数堵厚实的岩石墙壁破土而出,如同忠诚的卫士,挡住了虫群最猛烈的正面冲击。魔法与箭矢则越过石墙,从空中精准地落在墙后的虫群身上,引发一连串痛苦的嘶鸣。随后鸣崖掌心猛地翻成手背,在一阵地块撕裂和挤压声中将剩下六只葬于地底,但沼泽松软的土地成了这些钻地虫类的天然庇护所。只见地面不断被破开新的洞口,那些被埋下的毒虫,竟轻易地从地下钻出,再次发起攻击! “可恶,没完没了!”鸣崖眉头紧锁,看向凌穹。 凌穹立刻会意,高声下令:“魔导士一队,引导水系魔法,大范围浸润地面与虫体!二队,电系魔法准备连锁打击!” 低沉的吟唱声再次响起,空气中水元素剧烈波动。很快,一片蕴含着魔力的水幕如同潮汐般以军阵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冲击力不强,却成功地将冲来的毒虫全身打湿,并稍稍延缓了它们的速度。紧接着,凌穹周身雷光大盛,他猛地将双手向前一推 两道闪电从他掌心相连,随后中段张牙舞爪的扩散开来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跳跃不定的电网,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嗤啦啦——!” 电流通过水渍瞬间传导至每一只被浸湿的魔刃足虫身上!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疯狂闪烁,虫群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甲壳在电击下发出焦糊的气味。与此同时,魔导士二队准备完毕的连锁闪电、雷击术也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击。 当电光散去,那几只凶悍的魔刃足虫已变成了地上蜷缩的、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 鸣崖看着眼前的狼藉,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内心的疑惑闪上眉间 不对劲……这些虫子只是被驱使过来消耗我们,驯养者却始终没有露面,是在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他心中的不安隐隐扩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部队重整,继续向目标防线推进!” 不论是站在帝国角度还是他的执念来说,他都没有停下或是撤退或是理由 联盟防线指挥部里,浪苍、傲腾,以及那位被称为“闽老”的墨绿色鳄鱼兽人,正围在一个由浑浊水盆构筑的魔法影像前,将鸣崖部队的遭遇看得一清二楚。 闽老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伤痕,胸口以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巫门部落图腾显得格外狰狞,岁月在他墨绿色的鳞片边缘留下了泛白的磨损痕迹,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闽老真是好大的手笔,这等凶物,就这样白白送出去给他们祭旗了?”浪苍甩了甩白色的鬃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向身旁的老者。他虽然是角马族,但在湿地联盟已久,所在部落与巫门部落相隔不远,与傲腾也算旧识,对于鳄鱼族这位资深的虫术大师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 闽老浑浊却锐利的竖瞳盯着水盆中的影像,声音沙哑而平稳,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历经沉淀的智慧感:“养得多了,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品相不佳,也不适合留作种虫。废物利用,刚好丢出去探探对方的虚实”他干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水盆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傲腾抱着双臂,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白色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影像中鸣崖的身上,但余光却不时带着明显的警惕扫过闽老。他离两人的距离明显远一些。 “好了,再往前不远,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第二份‘乐趣’了。”闽老嘴角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啧,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我那两只精心培育的宝贝……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让我看看帝国亲王的本事。” 他似乎终于注意到傲腾频繁扫视的目光,转过头,直接问道:“小子,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也爬了虫子?” 傲腾也不掩饰,直接了当地回答,声音低沉:“没有。但我怕你待会儿冷不丁又掏出什么怪虫子,或者是撒些莫名其妙药粉。”他对这位长辈显然有着不太愉快的童年记忆。 闽老闻言,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低笑:“嗬嗬……小时候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记到现在?要不是你当年嘴馋?哪里有会打翻我的药粉?真是个小气又记仇的家伙!”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无奈,又带着点对顽皮后辈的纵容。 他摆了摆手,收起笑容,神色一正:“行了!现在是在打仗,都是一军统帅了,还在这里翻旧账跑题。专心点,看看他们如何应对我那两只真正的‘宝贝’,鸣崖~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水盆,影像中,帝国军队正在重整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一片更加幽深、雾气弥漫的沼泽区域。 第71章 六十九 帝国军队继续在浅绿色的薄雾中艰难前行。湿冷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缠绕在士兵们的腿甲与皮毛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与泥土腐败的气息。鸣崖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那条覆盖着暗金色短毛的尾巴因全神贯注而绷得笔直,只有尾尖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打着身下异兽的鳞片,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凌穹头顶立起的尖耳高频抖动了几下,捕捉着雾气中那凄厉嘶哑的呼啸声。他手中的魔法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东方,散发着柔和的辉光,在这片视觉被严重剥夺的环境里,这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殿下,声音源似乎固定不动,与我们要抵达的防线一致,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为我们引路……或者说,在将我们引向某个预设的陷阱。” “看来是那家伙准备的礼物,两年没见变得这么恶毒了吗……” 鸣崖撇了一眼罗盘,随即下意识的将这些安排推在傲腾身上,幸好用于观测他们的魔法不会传递声音,否则傲腾一定会鸣崖就恶毒这个词语争论上一段日子 “无论是哪种,我们都没得选。”鸣崖的声音冷静,但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传令下去,所有单位,盾牌手前置,长枪兵协防,魔导士保持最低限度的护盾覆盖,节约魔力。我感觉……我们快到了。” 果然,随着他们越发深入,那凄厉的声音陡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断了喉咙。瞬间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令人心悸。紧接着,是某种坚硬鳞片剧烈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无数尖足疯狂刺入、拔出泥泞地面的恐怖声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砰——!” 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瞬间在前方竖立起来,几乎是同时,一个庞大的黑影重重撞在屏障之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魔法光晕照亮了来袭者的真容——那是一只高达六米的罕见异兽,棕褐色的躯体上顶着一个沉重的螺旋硬壳,底部六条细长如蜘蛛的节肢支撑着它,而头部则异常狰狞:十二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粗壮腕足疯狂舞动,每一条腕足的末端都生着闪烁着寒光的勾刺,这些腕足环绕的中心,是一张螺旋状、层层叠叠布满了惨白尖牙的巨口。 “千腕兽?!”凌穹的惊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鳄鱼几年前上报,不是已确认此物在莫比桑沼泽灭绝了吗?为何这里会出现成体!” 鸣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年轻时巡视边境部落曾遭遇过一只未成年的千腕兽,那场战斗的凶险至今记忆犹新。成体的再生能力更是恐怖,据说有着斩断千万次也能马上长出来的可怕再生力。 “很显然,他们对我们隐瞒的东西,远不止表面那些。”他声音低沉,“前卫一、二队,交替防御,吸引其腕足攻击!魔导士团,目标腕足关节与口器,冰锥术预备!弓箭手,浸油箭,听我号令!” 命令被迅速执行。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尽管内心震撼,依旧组成了紧密的阵型。厚重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长枪从盾牌间隙刺出,如同钢铁丛林。千腕兽的腕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与盾牌和枪尖碰撞,发出沉闷或刺耳的声响。不时有士兵被巨大的力量震退,或是被勾刺划开铠甲,但后续的同伴立刻补上位置。与此同时,后方的魔导士们吟唱完毕,空气中寒气凝聚,无数尖锐的冰锥呼啸着射向那些舞动的腕足,虽然无法彻底斩断,但低温明显减缓了它们的速度,并在鳞片上凝结出白霜。 鸣崖稳坐于六头水蛇之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战局。他并未轻易动用大规模的地形改变能力,而是精准地在小范围内施展。时而,千腕兽某条蓄力猛击的腕足下方会突然塌陷,让它失去平衡;时而,一面低矮但坚固的石墙会恰到好处地在士兵们面前隆起,挡开致命的横扫。他的每一次抬手,都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让整个部队的防御与反击趋于一体。 远方,通过浑浊水盆观战的三人神态各异。 闽老那双浑浊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欣赏:“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用最小的代价抵挡攻击,他那能力名为拔山起岳,没想到还能如此精准的实现局部地形操控吗?想用这种办法来抵消千腕兽的力量优势……。” 傲腾抱着双臂,白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影像中鸣崖的身影,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哼声:“花里胡哨!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就得找准弱点一击毙命!他这样磨蹭,不过是怕死伤太多影响他亲王的名声罢了。” “呵呵,毕竟他还年轻,爱惜羽毛也是常情。”闽老干瘦的手指摩挲着水盆边缘,语气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从容,“不过,只是防守可赢不了我的宝贝们。热身该结束了……”他话音未落,翻手间,一个微型的白色魔法阵在他掌心一闪而逝,那是解除某种禁制的信号。 战场之上,异变陡生! “咚——!!!” 如同一颗真正的彗星坠地,一道缠绕着紫色能量的巨大球体猛地砸进了帝国军队相对靠后的魔导士团队列中!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整齐的阵型撕开一个口子,激起连连尖叫,泥浆混合着破碎的装备四处飞溅。那紫色球体舒展开来,显露出真身——一只覆盖着亮紫色菱形鳞片的跳虫兽,它蜷缩时浑圆如球,仅露出两只硕大的复眼,此刻舒展开四肢,发出尖锐的嘶鸣。 鸣崖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他的节奏。必须优先解决这个拥有高速冲击力的威胁!那跳虫兽晃了晃被落地反冲力震得有些发晕的脑袋,随即再次蜷缩成球体,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旋转,体表的紫色鳞片在旋转中与空气摩擦,甚至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它化作一道破坏力十足的紫色旋风,掀起漫天泥泞,朝着刚刚稳定下来的前卫防线猛冲过去,势不可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鸣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上微微一抬—— “轰隆!” 跳虫兽冲锋路径的前方,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瞬间形成一道光滑而陡峭的倒三角坡面!那跳虫兽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向或刹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冲上坡面,然后在帝国士兵们惊愕的注视下,如同被投石机抛出一般,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远远地飞出了战场,消失在浓雾与沼泽深处! “机会!”鸣崖抓住这瞬间创造出的空档,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所有魔导士,集中火力!千腕兽畏火,被烤熟的部位无法再生!烈焰风暴,放!” 早已准备多时的魔导士们齐声吟唱,火元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空气中弥漫的湿冷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热浪。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呈现亮橘红色的火焰漩涡凭空生成,将那只仍在挥舞腕足的千腕兽完全吞噬!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它的甲壳、腕足,以及那张令人作呕的巨口,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糊味伴随着怪兽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弥漫开来。它疯狂挣扎,但覆盖身体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破坏着它的再生组织。不过片刻,这头不可一世的沼泽巨兽便在烈焰中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抽搐着,最终不再动弹。 几乎就在千腕兽倒下的同时,远处再次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那只被抛飞的跳虫兽竟然又一次卷土重来,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背后卷起数丈高的泥浪,如同一颗紫色的复仇流星,誓要将眼前的敌人碾碎! 鸣崖眼神一冷,早已准备妥当。他抬起右掌,对准跳虫兽冲锋的路径,五指猛地张开,随后狠狠虚握! “轰——!” 跳虫兽前方的地面瞬间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那跳虫兽收势不及,一头栽了进去,沉重的身体猛烈撞击在坑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显然因剧烈的撞击而陷入了短暂的晕厥。鸣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随之向下一压,坑洞四周的泥土如同活物般向内倾泻翻滚,瞬间就将那只还在坑底抽搐的紫色跳虫兽彻底掩埋,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他确信,在晕厥状态下被深埋,这甲壳坚硬的家伙绝无自行挖出的可能。 水盆前的影像一阵波动,最终稳定下来,显示着帝国军队正在快速清理战场,重整队形。 “啧……千腕兽的弱点被看穿,跳虫兽也被用这种方式解决……真是无趣。”闽老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不满,但脸上并无太多挫败。 浪苍甩了甩他白色的尾巴,宽慰道:“闽老,您的‘礼物’已经完美地达成了拖延时间的目的。他们经过这两场战斗,整顿再出发,抵达我们预设的决战阵地,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了。除非他们敢在夜间于这片沼泽急行军……但那正是我们以逸待劳,发动夜袭的绝佳时机。但实则我们连出手都不需要,只需要等待沙国动手,届时他们自乱阵脚,” “哼!即使说法是围困他们即可!”傲腾猛地站直身体,浑身的黑色鳞片因激动而微微张开,“但等他们到了阵地前,我直接出去叫阵!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活捉鸣崖,洗刷两年前放跑他的耻辱!” 闽老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腰背,墨绿色的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年轻人就是火气旺……也罢,这边的戏码我也看腻了,就先回部落休息了。这把老骨头,坐久了真是浑身酸痛。后面,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他摆摆手,也不等回应,便佝偻着身子,缓步消失在指挥部阴暗的通道深处。 “闽老慢走。”浪苍恭敬地行礼。 “慢走。”傲腾也难得礼貌地起身相送,但他的目光很快又投回水盆,锁定在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上,白色的眼眸中战意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沙国。 在帝国视线无法触及的荒芜峡谷深处,旌旗招展,兵甲如林。沙国最精锐的军团已然集结完毕,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燥热。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象族重步兵,以及身披重型板甲、如同钢铁城墙般的犀族冲击兵团,他们装备的精良程度,远超以往与帝国边境冲突时的标准。 沙皇陛下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金边长袍,手持一柄用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仪式匕首,缓步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他蓬松的金色鬃毛在沙漠炽热的阳光下如同真正的黄金般闪耀,那双半开半阖的狮眸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沉默而狂热的军队,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他抬起手,洪亮而低沉的声音,如同沙漠深处的闷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沙国的勇士们!吾之子民!” “我们等脚下,是先祖所留下的土地,满目所见皆为黄沙!吾等勤劳,吾等坚韧,吾等强大!狮族之勇武,象族之力量,犀族之刚毅,以及所有生活于此的种族之智慧,共同铸就了沙国不屈的脊梁!”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悲怆与愤怒:“然而,看看我们拥有的!有限的绿洲如此美丽,我们却不得不用高墙围起,每一粒谷物都需要精心计算,视为国本!我们的孩子,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却要忍受食物的匮乏!而我们的邻居,那占据了最肥沃土地、拥有最丰沛水源的帝国,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用高昂的价格,以所谓的的贸易规则,试图扼住吾等命运的咽喉!他们想让沙国的孩子在饥饿中成长,想让沙国的勇士无力举起反抗的长矛,想让沙国永远困守在这片贫瘠之地,仰其鼻息!” 他猛地张开双臂,黑曜石匕首直指天空:“吾问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不能!”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爆发,士兵们的眼睛红了,獠牙与利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是的,不能!”沙皇的声音如同斩断一切的利刃,“这一次,你们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更不是为了吾一人的权柄!这一次,是为了我们的生存!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能自由地享用食物,能骄傲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不再受制于人!帝国的北疆,那片名为‘渐腹’的高原,南下那里有流淌的溪水,有肥沃的草场,那本该是强者应得之物!你们见过新抽的枝芽吗?那里有温和的阳光!那里有和煦的春风!为了更久远的未来!奉献你们的力量吧!” 他俯瞰着他的军队,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勇士们!握紧你们的武器,跟随吾之旗帜!用敌人的鲜血,浇灌沙国干渴的土地!为了沙国!为了子孙!为了——永恒的荣耀!” “沙国万岁!沙皇殿下万岁!万岁!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震天动地,如同沙漠中最猛烈的风暴。士兵们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嗜血与贪婪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沙皇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此刻战意更盛的部队,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战争的巨轮,已然无可阻挡,四千名擅长传送魔法的魔导士已经就绪,他们抬手,一个个巨大传送法阵接二连三的亮起,将他们直接送至两国边境,士兵早已热血沸腾,他们恨不得立刻进入战场,冲散帝国的防线,他们浩浩荡荡,连都走路带着震天的气势跨入传送阵 视角回到罗水港。 “迪亚!我买回来的蛋糕为什么上面被咬了一口!” 一大清早,迪安带着压抑怒气的嗓音如同惊雷般在房子里炸开。他猛地推开迪亚房间那扇有些松动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响。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亮了房间里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灰狼少年。迪亚嘴角边沾着的白色奶油在光线下格外显眼,随着他无意识的咂嘴动作。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的水汽,仿佛灵魂还飘在某个美梦里未曾归来。 “啊?真的有蛋糕啊……”迪亚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吸了吸鼻子,似乎还在回味,“我还以为是梦里那个香喷喷的大肉饼呢……我再尝一口确认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凭着本能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像梦游似的朝着迪安手里端着的、那个明显缺了一角的奶油蛋糕凑过去。 但下一秒,一阵清晰的疼痛感从他敏感的耳根处传来——他左边那只有力竖立的灰色狼耳,已然精准地落入了迪安的手指之间。 “疼疼疼!我错啦!迪安!松手松手!”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耳朵被制住的瞬间,迪亚彻底清醒了,立刻龇牙咧嘴地求饶,刚才那点迷糊劲儿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尾巴也下意识地夹紧了些。 迪安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手,琥珀色的眼眸没好气地瞪着他。迪亚赶紧用手揉着自己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耳朵尖,耳朵因为委屈和不忿而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嘴里嘟嘟囔囔地开始努力回忆:“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和迪尔跟另一队冒险者组队接了个护送的委托,去隔壁镇子来回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然后我们就看见客厅桌子上放着这个蛋糕,迪尔还说,肯定是你给我们留的夜宵……我们俩就一人吃了一块……” “你们吃一块我能理解,饿了吃东西很正常!” 迪安深吸一口气,指着蛋糕上那个极其不规整、明显是被人趴着直接啃了一口留下的弧形缺口,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我不理解的是这个!为什么会有这种吃法!你是梦游把自己当挖掘机了吗?” 迪亚歪着头,盯着那个牙印,灰色的尾巴困惑地在床单上扫了扫,仿佛也在努力理解“案发现场”。“挖掘机是什么东西?不过你要说起来,呃……可能……可能是后半夜又饿了吧,半梦半醒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可信一点,但那心虚乱晃的尾巴尖彻底出卖了他。 “下次不许这样了!” 迪安扶额,白色的猫耳无奈地贴服在头发上,“居然直接上嘴啃,太不卫生了!算了,这蛋糕归你了,你自己解决掉。” 他一脸嫌弃地把手里那个“伤残”蛋糕整个塞进迪亚怀里。 迪亚立刻接过,眉开眼笑,尾巴瞬间恢复了活力,欢快地左右摇摆起来,就着那个被啃过的缺口又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对了,迪安,商会这不是已经弄完了,怎么还起这么早?” 迪安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语气缓和了些:“商会那边刚步入正轨,琐事一堆。之前谈好的仓库租赁临时变卦,新招的工人和原来帮派那些老油条又起了点摩擦,还得去港务所打点……这半个月快把我跑断了。都没顾上问问你们,冒险者晋升还顺利吗?” 他说话时,尾巴尖有些疲惫地垂在身后,轻轻摆动。 “很顺利~” 迪亚咽下嘴里的蛋糕,胸膛不自觉地挺起,白色的狼耳得意地抖了抖,“虽然刚开始有些家伙看我们是新来的,又是直接拿的铁级,总想找茬。不过嘛……” 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在我小露一手,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之后,他们立刻就被我的强大和帅气折服了!现在我和迪尔在协会里,那可是备受尊敬~” 他那条大尾巴骄傲地拍打着床铺,发出噗噗的声响。 “迪安哥哥怎么了?我刚刚在楼上听到你喊得好大声……” 这时,迪尔踩着木质楼梯,带着些许“嘎吱”声走了下来。他修长的黑色身躯在晨光中像一道移动的影子,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确实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细长的尾巴尖慵懒地拖在台阶上。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迪亚怀里那个色彩诱人的奶油蛋糕时,那双无瞳的眼睛似乎瞬间清亮了不少。 “呀!蛋糕!” 他立刻加快脚步,凑到迪亚身边,非常自然地俯下身,就着蛋糕的另一边,“啊呜”一口,也咬下了一大块,腮帮子瞬间变得鼓鼓囊囊,漆黑的尾巴因为满足而悄悄卷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们两个……”迪安看着眼前这两人,一时语塞,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也跟着抖了抖,“算了,说多了你们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我一会还得和昼伏、伽罗烈去码头那边办事,一堆账目和货物清单要对清楚。你们今天自己安排,别惹麻烦就行。” 他摆了摆手,不再纠结于蛋糕的悲惨遭遇,转身径直上楼,去敲响昼伏和伽罗烈的房门。 迪亚迪尔两人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剩下的蛋糕 “迪亚哥哥,那我们今天干嘛?” 迪尔舔掉自己唇边最后一抹甜腻,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迪亚,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带着询问的意味。 “干嘛?你忘了?” 迪亚伸手,胡乱地揉了揉迪尔头顶冰凉坚硬的鳞片,“昨天那个狐族接待员不是特意跟我们说,今天下午,冒险家协会的罗水港分会长要见我们吗?我们下午准时去赴约就是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会面。 “哦,对,我把这个忘了。” 迪尔恍然,但随即,那放松的尾巴尖微微绷紧了些许,显露出他惯有的警惕,“他为什么要专门见我们?感觉……有点奇怪。” 他不太习惯被大人物关注,尤其是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情况下。 “哎呀,放轻松~” 迪亚爽朗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他用力拍了拍迪尔的肩膀,试图驱散弟弟的不安,“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们现在可是这个协会里,等级最高的冒险者了~” 他挺直腰板,灰色的尾巴骄傲地高高翘起,像个胜利的旗帜。这话倒不算完全吹嘘,他们确实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冒险者队伍里面,等级唯一到达铁级的存在,虽然若论起真正经验,他们还比不上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但单论完成委托的成功率和展现出的硬实力,他们两人,这半个月在罗水港的名气也是渐渐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迪安的声音。 “我们出门了~”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迪安已经站在了小院的门口。他身后紧跟着伽罗烈和昼伏。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黑色的豹尾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而昼伏则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白色的虎耳机警地转动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三只“大猫”并排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哇,迪安真的是辛苦啊……” 迪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困惑地动了动,“不是说那边商会已经组建完了,没什么需要忙碌的大事了吗?怎么感觉他比之前筹划的时候还要忙……” 他喃喃自语,对于商业运作的复杂性和后续的维系管理,他的头脑实在是难以完全理解。 第72章 七十 “呀~卡扎老弟,格恩老弟还有鑫达老弟,这小半个月没见,成了这码头一把手了哈~” 迪安一行三人刚踏入喧闹的码头区,一个熟悉而热络的声音便迎面传来。声音的主人正是他们初来罗水港时结识的第一个大主顾——叶首国商人胥江。他顶着一对标志性的赤麂角,正站在一艘刚卸完货的商船旁,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呀~原来是胥老板~又来罗水港倒货了?这次进的什么好货色?”迪安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回应,白色的猫耳愉快地向前抖动,尾巴在身后划出轻松的弧线。然而在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计算的光芒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已然在心中成形。 “唉~小打小闹罢了,混口饭吃。”胥江摆摆手,随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倒是卡扎老弟你啊,在我们那边的圈子里可传开名了!都说罗水港来了个不得了的白猫小伙,三两下就整顿了码头两大帮派,开设的‘火幕商会’业务周到,帮我们这些船老板节约了不少时间和麻烦!我不少朋友现在都是你们的会员了呢~”他眉飞色舞,长长的耳朵随着话语摆动,仿佛在极力表明自己的支持力度 “你看,我也直接开了一年的会员!” “胥老板太捧场了,多谢支持啊!”迪安脸上笑容更盛,但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愁容,猫耳也微微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唉,实不相瞒,胥老板。这商会看似红火,流水也确实不少……但您是明白人,刚成立的摊子,各方打点、人员开支、仓库租赁,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前期投入几乎是我全部身家了,现在看着热闹,实则账上能周转的现钱紧巴巴的。我这不正着急去筹钱,看看能不能再拉点入股,不然真怕后面资金链断了,辜负了大家信任。先忙,先忙了啊~失陪失陪~” 他语速加快,作势就要带着昼伏和伽罗烈离开,步伐都带着点“焦急”。 “诶!卡扎老弟留步!”胥江果然如迪安所料,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说要找人入股?这有何难!巧了,我们老板今天正好和我一起来了罗水港,此刻就在你们商会大厅里考察呢!不如我引荐一下?我来时的经历都跟他说了,他对老弟你可是仰慕已久了~” “哦?当真还有这种好事?”迪安立刻“转忧为喜”,脸上写满了“柳暗花明”的急切,白色的尾巴尖都因为“激动”而翘了起来,“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天上掉馅饼!走走走,胥老板快带路!”他一副生怕机会溜走的模样,连忙催促。 一旁的伽罗烈和昼伏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黑豹少年浅金色的眼睛里透着茫然,耳朵困惑地抖了抖;白虎少年则微微蹙眉,但他知道迪安这样做必有深意,于是只是安静地跟上,白色的虎尾沉稳地摆动。 四人很快来到“火幕商会”大厅。此时并非船只靠岸的高峰期,大厅内人流不算拥挤,更多是些熟面孔的船老板,正领着商会统一着装的工头,准备前去检查船舱或洽谈新的运输批次。而在大厅一侧供客人休息洽谈的桌椅区,一只外形奇特的兽人正独自坐在那里。他拥有棕栗色的皮毛,形态似马似鹿,头颅上是一对紧贴着脑袋曲线生长的、短小而精致的“鹿角”,最奇特的是他的四肢,膝盖以下竟是雪白的底色,上面覆盖着清晰如斑马般的黑色横纹。他正低头专注地翻阅着商会准备的业务介绍手册和资历证明合集,神态沉稳。 “老板!我可寻着卡扎老弟了~”胥江迈着小碎步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一饮而尽,显然刚才为了找迪安跑了不少路。 那兽人闻声放下手册,抬起头,目光如电,迅速在迪安身上扫过。猫兽人,体型在兽人中偏小,身边却跟着一只白虎和一只黑豹……这组合倒是醒目。眼神……好凌厉冷静的眼神,丝毫未因体型差异或陌生而露怯,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哦?这位小兄弟就是这‘火幕商会’的创办者?上次仗义出手拯救我小弟的卡扎老弟?”他的目光在与迪安琥珀色眼眸对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他心中暗自凛然,自己竟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对方眼神中的笃定和气势所摄?他连忙开口,试图用话语掩盖那片刻的失态,希望对方没有察觉。 “虚名而已,都是靠着码头各位老板伙计的信任才把事情办成。”迪安从容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气度,尾巴优雅地卷过脚边。“我哪算什么老板,不过是大家抬爱,跑跑腿,协调些事情罢了。” 昼伏和伽罗烈则安静地坐在迪安侧后方的位置,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霍嘉霍格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喇叭状的耳朵不自觉地别向脑后,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嗯,我仔细看了你们的业务范围,涉猎很广,构想非常巧妙,一定能做起来。不知道卡扎老弟有没有兴趣,将这套模式带到我们叶首国的港口也开一个分号?”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光顾着圆刚才那瞬间的尴尬,都忘了做自我介绍了。“咳,失礼了。我是霍嘉霍格,种族是??狓,可以理解为是长颈鹿那一族的近亲。” “唉?在叶首国谈生意,还要报上种族吗……”迪安适时地露出些许意外,猫耳好奇地竖起。 霍嘉霍格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们种族数量相对稀少,总有许多朋友好奇,所以我习惯先报出来,免得大家猜测。”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拂动,带起一丝微风。 “原来如此。”迪安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我是卡扎,胥江老哥应该跟您提过,我就不多赘述了。”他话锋一转,重新拉回主题,脸上适时的带上些许为难,“刚刚霍嘉老板提到的扩张之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不瞒您说,我这里前期投入巨大,虽然签了不少合同,但很多船老板都是完成一轮服务后才结算尾款和会费,资金回笼需要时间。眼下我这里周转尚且吃力,实在无力他顾。如果霍嘉老板觉得这个项目可行,不妨试着在叶首国自己做做看,我相信以您的眼光和能力,定然能成。” 他以退为进,将皮球踢了回去。 霍嘉霍格眼中笑意更深,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耳朵微微抖动,缓缓道:“我倒是真想做。但这手册我看了半天,里面许多环节的衔接、人员的调度管理,光看文字实在难以把握其中精髓。我自认天资愚钝,真想做成,还是需要懂行的人带一带。不然等我这边慢吞吞起手,万一被其他有心的商人看到你们这边的成功,依样学样抢先做起来,那我可就血本无归了~” 他话语间透露出对信息和速度的渴望,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点了点。 “这简单~”迪安见对方终于不再绕圈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鱼已经闻到了饵香。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干脆利落,“生意嘛,核心就是为了赚钱。霍嘉老哥您真想做,而我眼下又正缺资金。这样,我把我们这半个月摸索出来的、这套完整的业务流程、人员培训要点、合作方联络清单、甚至是账目管理模板,全部打包交给您。我也不要您后续利润的分成,您一次性付一笔‘学费’,我保证您能抢在所有潜在竞争者之前,在叶首国的港口把市场牢牢占领!” 他果断地抛出了诱饵,眼神灼灼,充满了说服力。 “哦?”霍嘉霍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那点试探和谨慎被巨大的商机冲散。他没想到迪安如此直接爽快!“那我们……找个安静的房间?细聊?”他立刻提议,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显示出极大的兴趣。只要他动作够快,在其他人反应过来、找到迪安之前拿到这套完整的“秘籍”,他就能占尽先机! “当然,这边请!”迪安起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另一边,冒险家协会 迪亚和迪尔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协会。一楼的冒险者比往日多了些,但气氛却与初次来时截然不同。几个正在交接任务的冒险小队见到他们,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苍捷,桑伯,来啦!” “今天气色不错啊,小子!” 协会里的冒险者本质上并非坏人,之前的不满更多是源于对“关系户”和“运气”的本能排斥。但当迪亚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后,这份排斥便迅速转化为了兽人骨子里对强者的尊敬。尚武的文化,让他们崇敬一切真实不虚的力量。 “苍捷小弟~桑伯小弟,会长在楼上等着你们呢~快上去吧~”狐族接待员看到两人,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招呼道。 “哦~好!”迪亚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站在身后的迪尔,灰色的尾巴轻松地晃了晃,“走吧,我们上去。” 二楼的休息区比楼下安静许多。他们常坐的那张柔软沙发前,此时正坐着一个背影。仅仅是从沙发后方露出的、异常宽厚结实的肩背轮廓,就足以说明其主人拥有的强悍体魄。那兽人有着一身极为醒目的橘红色皮毛,金灿灿的虎纹在透过巨大玻璃窗洒落的阳光下,仿佛流动的火焰,绚丽而充满力量感。 红虎?好夸张的毛色……是用了魔法或者特殊的染料吗? 迪亚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和好奇,他回头无声地看了迪尔一眼。迪尔灰白色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警惕,细长的尾巴尖微微绷紧。 那虎兽人也察觉到了从背后接近的脚步声和目光,他回过头来。那是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金色的眼眸如同熔炼的黄金,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迪亚和迪尔身上缓缓扫过。“哦?你们就是新来罗水港,声名鹊起的年轻冒险家?”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是这里的会长,鸣德。” “会长好!”迪亚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他不仅没被对方的气势吓住,反而直接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鸣德旁边的沙发空位上,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直白的赞叹和好奇,“我是苍捷,这是我的弟弟,桑伯。会长!您的毛发颜色太帅了!还有您的肌肉,好结实啊!我可以摸一摸吗?”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鸣德宽厚的手掌、贲张的臂肌以及那身绚丽的红黄皮毛上流连,那是一种纯粹对于强大力量和美丽外表的崇拜。 “嗯?”迪亚这出人意料的要求和直白的赞美,让见多识广的鸣德和一旁习惯他跳脱思维的迪尔,脑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不怕我?”鸣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趣味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新奇事物时的欣赏,“旁人见到我这身皮毛,尤其是这颜色,避之唯恐不及呢。”他说着,目光转向还站在一旁的迪尔。迪尔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灰白色的眼睛依旧保持着观察,但身体的姿态略微放松了一些。 “我觉得这个颜色帅爆了!”迪亚语气肯定,尾巴因为兴奋而快速拍打着沙发垫,“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魔法配合染料吗?我也好想把我的毛染成这样的颜色!”他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鸣德手臂时停了下来,等待着对方的允许,基本的礼貌他还是懂的。 鸣德眼中笑意更深,他主动抬起那只比迪亚手掌大了近一倍、覆盖着厚实皮毛的虎掌,轻轻抓住了迪亚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肌肉虬结的小臂上。“这是天生的,遗传自我的……母亲。”他笑着说道,感受着迪亚手指上传来的好奇的抓挠感。 “哇!太厉害了!又漂亮又帅气!”迪亚的手指轻轻感受着那皮毛的质感和下方坚硬的肌肉,由衷地感叹,“我常觉得我自己的灰毛太普通了,一点都不显眼。”他的耳朵因为羡慕而微微抖动。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这么多年以来,为数不多会这么说的~”鸣德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来,显然迪亚这种毫不做派的直率很对他的胃口,“苍捷是吧,我记住你了,小子~”他拍了拍迪亚的肩膀,力度不轻,带着赞许。 “哦,对了,”迪亚像是才想起正事,收回在鸣德手臂上的手,稍微坐正了些,虽然姿态依旧放松,但总算有了点谈事情的样子,“会长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毕竟对方是协会会长,该有的尊重和距离感他还是明白的。 鸣德也收敛了些笑意,金色的眼眸变得认真了些:“本来嘛,是按惯例做个简单的背景调查,问问你们从哪里来,师承何处之类的。毕竟在这之前,附近区域从来没听说过你们这号人物。”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探究的意味。 “哦,这样啊,”迪亚立刻准备搬出迪安早就准备好的、经过多次推敲的说辞,表情也变得“沉重”了些,“我们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家里没什么人了,也没什么钱,就想着当冒险者好歹能混口饭吃,养活自己。”他言简意赅,避免言多必失。 “唉~原来如此,世事艰难啊。”鸣德并没有深入追问细节,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迪亚本人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那你们现在有稳定的住处吗?需不需要协会帮忙安排个地方?”他表现出适当的关怀。 “我和兄弟们已经找到住处了~谢谢会长好意!”迪亚连忙摆手,灰色的尾巴摇了摇,婉拒道,“接些悬赏任务,足够我们生活了。”他们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深知免费的馈赠背后可能隐藏着未知的代价,自食其力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好~是好小子!自食其力,有骨气!”鸣德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题一转,带着几分调侃,“听说你前几天,在楼下扳手腕,把止罡那家伙的手腕都给掰骨折了?” “嘿嘿,侥幸而已,侥幸~那天状态特别好!”迪亚虽然嘴上谦虚,但那高高扬起的脑袋和得意晃动的尾巴,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骄傲。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鸣德笑道,“你可是我们罗水港分会目前登记在册的、完成率最高的铁级冒险者了。我观察过你们,执行任务从来不带武器,想必是身怀特殊的异能吧?”他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但并无恶意。 “我能控制冰。”迪亚将已经公开使用过、不再是秘密的能力坦然说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控冰……原来如此。”鸣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将这个信息记下了,“好了,这次约你们见面,主要就是为了认识一下两位年轻才俊,背景调查只是走个过场。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过两天,协会与镇上联合,要举办一次挑战赛擂台赛,旨在提振人气,也为城镇重建募集些资金。我希望你们一定要参加。” “啊?必须要参加吗?”迪亚揉了揉后脑勺,耳朵耷拉下来,显得有些为难。他倒不是怕,只是嫌麻烦。 “别人无所谓,但你们两位,可要给我这个会长一个面子。”鸣德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你们现在名气正盛,是咱们分会的招牌之一。当然,你们参加无需任何报名费,而且活动的部分营收,会明确用于罗水港的公共设施建设和维护。你也看到了,港口刚重新开放,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用钱。”他适时地露出一丝身为管理者的“苦恼”。 “这是镇长应该操心的事情吧?”一旁沉默许久的迪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坚持。他清楚迪亚“绝魔之体”的副作用——无差别免疫所有魔力效果,包括治疗魔法和药剂。一旦在擂台上受伤,迪亚只能依靠身体硬扛,缓慢自愈。他不想看到迪亚冒不必要的风险。 “说得对,这确实是镇长的请求。”鸣德转过他那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眼眸看向迪尔,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沉默的少年会在此刻提出异议,但他很快又看向迪亚,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苍捷小弟!为了罗水港的重建,也为了我们冒险家协会的声誉,请你务必要参加!这将是一场公开的、展示实力的好机会。” “没问题~”迪亚拍了拍胸脯,脸上重新露出爽朗而自信的笑容,刚才那点为难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包在我身上!”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将“绝魔之体”的副作用放在心上。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不受伤不就行了?” “好!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鸣德显然很满意迪亚的态度,抬起巨大的虎掌,又用力拍了拍迪亚的肩膀,这次带着更多的赞赏,“好小子,身体练得很结实嘛~”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晚上还得去和活动的赞助商碰个面。我们擂台上再见!”他朝两人点了点头,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休息区。 与此同时,迪安与霍嘉霍格、胥江的“密谈”也告一段落。三人从包厢内走出,脸上都带着达成初步意向的轻松笑容。昼伏和伽罗烈紧跟其后,然而,刚出包厢门,迪安就看到铁锤和罗达两人正等在外面,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欲言又止。他们显然有事要找迪安,但看到旁边还有霍嘉霍格与胥江这两位“外人”,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霍嘉与胥江也是人精,见状立刻识趣地拱手告辞:“卡扎老弟,那我们就先按谈好的去准备,回头再详聊合作细节!” “两位请便,合作愉快。”迪安微笑着回礼。 目送两人离开后,迪安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向铁锤和罗达,白色的猫耳敏锐地捕捉着两人情绪的变化:“怎么了?两位老大?看你们这架势,是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外面专程堵着我?”他打量着两人脸上那混合着担忧和严肃的神情,心中快速推测。首先可以确定不是商会日常运营出了问题,否则他们早就咋呼起来了。但事情显然也不简单。这半个月,两人亲眼见证了商会带来的稳定且可观的收入,对待迪安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不服和忌惮,转变为了带着几分真心的尊敬和依赖。 罗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豺狼的眼睛里依旧是那副谨慎:“卡扎会长……是德爷,德爷那边派人传话,要见您。” “德爷?”迪安眉头微蹙,面露疑惑,“那是谁?”他来罗水港这些天,整合码头、创建商会,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 “德爷要见你,你过去可得好好说话!千万别犯倔!”铁锤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巨大的牛眼里带着真诚的却也粗声粗气的关切,“德爷他……总的来说还是讲道理的。但你小子有时候心思太活络,可别触了霉头!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继续赚钱呢!”他头顶的弯角随着话语不安地晃动着。 在前往所谓“见面地点”的路上,罗达和铁锤你一言我一语,将关于“德爷”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告知迪安。 德爷在罗水港已经很多年了,背景深不可测。他刚来时,凭借强硬的手段和复杂的关系网,迅速垄断了港口所有的旅馆住宿和近半数的餐饮生意。但他似乎并不贪得无厌,对于其他行业,他从不插手,任由其他商人经营,算是给大家都留了活路。不过,每年开业满一年的店铺老板,都需要带着“红包”去拜见他。德爷也不会多要,会根据不同行业的营收状况,收取一个大概的、公认合理的“份额”,有时甚至还会将多出的部分退回。对于某些生意不好的,他甚至会主动出手解围,他为人大方,但同时也“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时他深居简出,极少亲自见人。可一旦有人坏了他立下的规矩,下场往往极其凄惨——挑断手筋,直接丢出罗水港,自生自灭。 迪安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整理着这些信息。这么重要的地头蛇,他之前居然完全不知道!铁锤和罗达这两个家伙,之前也从未向他提起过。按理说,有这种存在,应该早点碰面拜码头才对,为什么非要等开业满一年?不过,从描述来看,这位德爷似乎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他拥有将利益吃干抹净的能力,却选择给其他行业留下生存空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走到一栋位置僻静、外观并不起眼,但守卫森严的建筑前,昼伏和伽罗烈便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抬手拦在了门外。铁锤和罗达也自觉地停下脚步,显然他们也没有资格进入。 “没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迪安回头,给了同伴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白色的猫耳在空气中机警地转动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独自一人跟着引路的守卫走了进去。 建筑内部别有洞天,装修精致而低调,用料考究,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财富和权势气息。穿过几道回廊,他被引到一个更为宽敞的房间。房间内的陈设依旧内敛,但在细节处彰显着不凡的品味。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的一张巨大屏风,屏风后灯火摇曳,映出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兽人轮廓,具体种族难以分辨,但那条粗壮的尾巴让他心有了大概的猜测。屏风前,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椅子,那椅子下的地台甚至刻意比周围高出一截。 “坐吧~”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迪安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并未因这刻意营造的氛围而显露怯意。他步履稳健地走到那张椅子前,坦然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眸直接望向屏风后方那模糊的身影,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冷静与自信。 “有胆识。”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很多人坐在你那个位置,都会忍不住东张西望,心神不宁。我知道那里感觉并不好受,仿佛被四面八方无形的视线盯着。” “晚辈先前未曾听闻德爷名号,未能及时前来拜见,是晚辈失礼。”迪安并未接对方关于“感受”的话茬,反而开门见山,语气不卑不亢,“不知德爷今日见我这个后生小子,是有什么指教?” 屏风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我很欣赏你。”德爷的声音缓缓响起,“才来罗水港几天,就调和了火猫帮和铁幕帮积怨已久的矛盾,统一了码头的装卸业务,还搞得有声有色。‘火幕商会’,生意不错。”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但是,年轻人,商人,不可只懂得往自己兜里揣钱,也要懂得回馈,维持平衡。” 迪安心念电转,立刻接口,脸上适时的露出些许“窘迫”:“德爷明鉴,如今商会刚成立不久,看似流水不少,但实则还没有积累下实质上的丰厚营收,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再生产和分给下面做事的兄弟了,我……”他试图“哭穷”,解释自己并非不懂规矩,而是确实“囊中羞涩”。 “我自然清楚。”屏风后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我派人看过你们商会近期的资金流水。过两天,镇上要举办一次擂台赛,目前还缺一个主要的赞助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和其他商人不太一样。我注意到,你把收益的大头分给了下面那些工人和原先的混混,让他们有了正经收入和活计,这一点,我很欣赏。所以,我会出一笔钱,由你牵头,以你‘火幕商会’的名义,去赞助这次擂台赛。” 迪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警铃微作。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这不等于对方主动掏钱,替自己的商会打响名号吗? “前辈……这是,何意?”他谨慎地问道,没有立刻表现出惊喜。 “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的商会。”德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认真,透过屏风的缝隙,迪安清晰地看到了一双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眼眸,正牢牢锁定着他,“码头混乱了太久,终于有个像样的人能把它支撑起来,理顺秩序。我只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切实解决码头上那些工人和闲散人员的生计问题,维持好这份难得的安稳。” 他继续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而我,因为一些……复杂的关系和过往的承诺,不方便直接出面赞助这类公开活动。所以才借你的手来做这件事。记住,罗水港需要的是长久平稳的发展,各行各业要有各自的招牌,相互依存,而不是一家独大或者混乱无序。你,懂了我的意思吗?” 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屏风,直视迪安的内心。 迪安瞬间明白了。这位德爷,是在用这种方式,既肯定了他在码头的作为,也隐晦地划下了界限,并赋予了他一定的责任。赞助是假,扶持和约束才是真。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站起身,朝着屏风后微微躬身,语气郑重: “是……晚辈受教。” “你没事吧?” 迪安刚从那座气氛凝重的建筑里走出来,等在外面的四人立刻拥上前去,脸上写满了关切。昼伏白色的虎耳紧张地竖立着,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卷曲。就连铁锤和罗达也凑近了,巨大的牛眼和精明的黄褐色眸子都紧紧盯着迪安,生怕他在里面吃了亏。 “有事,”迪安看着同伴们紧张的样子,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白色的猫耳也愉快地抖了抖,“不过是好事。具体细节回头再跟你们细说。”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疑惑看向罗达和铁锤,“我一开始还以为德爷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听声音……感觉很年轻啊?” “咳,‘德爷’这称呼,更多是种尊敬的叫法。”罗达在一旁解释道,豺狼尾巴轻轻摆动,“这位爷名字里带个‘德’字,加上手段和威望摆在那里,我们这边就流行这么叫,一是显得亲切,二是表示尊敬。” 旁边的铁锤可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巨大的牛鼻子喷出一股焦躁的热气,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在地上拍起一小股灰尘:“哎呀,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们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死我了,别卖关子了!” 迪安看着铁锤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笑了笑,只好将德爷要求他以商会名义赞助擂台赛,并隐晦表达支持与期望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这是大好事啊!”罗达听完,眼睛一亮,长长的嘴巴咧开,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德爷果真很看重你!能得到他的公开支持,以后在罗水港,咱们商会的根基就更稳了!”他的尾巴因为兴奋而快速摇晃了几下。 看重吗…… 迪安心中默念,白色的猫耳却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听其言观其行,感觉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是为了个人利益,倒更像是在……维系整个罗水港的某种平衡?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疑虑。这种被人从高处注视着、一切仿佛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感觉,实在让人有些不爽。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不出意外,他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年。只能希望,这位神秘的‘德爷’,是个情绪稳定、言而有信的人吧……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解决完这桩意外插曲,罗达和铁锤便先行离开,继续去忙商会的事务了。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伽罗烈这时才凑近迪安,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警惕,耳朵转向迪安,压低声音问道:“迪安……那个德爷,真有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给我们钱,还让我们商会出名?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豹尾疑惑地卷成了一个问号。 “对啊,”昼伏也附和道,白色的虎眉微微蹙起,目光扫过那栋寂静的建筑,“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他图什么呢?就为了码头的稳定?这理由听起来太……高尚了。”他稳健的尾巴尖也带着疑虑轻轻点地。 迪安看着两位同伴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一暖。他伸出手,分别拍了拍昼伏厚实的肩膀和伽罗烈略显单薄的臂膀,语气平静而坚定:“别担心。即使对方真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我们只要心里有数,小心应对就好。我们本就是一无所有来到这里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切归零,我们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最坏的可能性来宽慰同伴,也是在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将刚才在房间里积攒的紧绷感驱散,尾巴重新恢复了轻松的姿态:“我们回去吧……虽然今天和原计划有点出入,但总的来说收获不小。不过,辛苦你们俩啦,” 他带着歉意看向昼伏和伽罗烈,“相当于又让你们无聊地站了一天岗,陪我应付这些场面。” “喂!和我们还要说谢谢吗?”昼伏闻言,故意板起脸,猛地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住迪安的肩膀,将他带得一个趔趄。白色的虎耳却亲昵地蹭了蹭迪安白色的猫耳,力道不轻,带着点埋怨的亲热。 “就是!太见外了!”伽罗烈也立刻上前,从另一侧挽住迪安的肩膀,表达着不满,“我们是一家人!站岗又算什么!”黑色的豹尾在后面自然的舒展开来。 被两位伙伴紧紧夹在中间,迪安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坚实温度和毫无保留的支持,心中那点因德爷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在渐深的暮色中闪闪发光:“嗯!好~那我们回家!” 他用力回抱住两位伙伴 “再去买那个蛋糕!我本来买来当早餐的,结果被迪亚那家伙啃了一口!” 夜色初降,三轮明月在天边勾勒出清浅的轮廓,将柔和的光辉洒向这座港口城镇。 第73章 七十一 “迪安哥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迪安、昼伏和伽罗烈三人刚踏进租赁小屋那带着些许杂草的院子,就看到迪尔独自坐在门口冰冷的石阶上,黑色的鳞片在傍晚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哑光。他修长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灰白色的眼眸望着地面,不见平日里跟在迪亚身边时的放松。 “怎么了?”迪安脚步一顿,白色的猫耳立刻机警地转向迪尔,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视四周,“迪亚呢?他欺负你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尾巴也微微竖了起来。 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交换了一个眼神,白虎少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低声道:“要不……我们先到屋里再说吧?”他们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四人围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旁,桌边还空着一张椅子,显然是属于某个不在场的人。 “迪亚哥哥还在楼上洗澡。”迪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双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轻点着,“我们今天在协会,见到了协会的会长。” “哦?会长亲自出面了?看来你们现在名气不小啊。”迪安微微挑眉,猫耳好奇地向前倾了倾。 “嗯,”迪尔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会长是一只红虎,他想让我们参加一个擂台赛,说是类似于表演性质的,为城镇重建募集资金。” “擂台赛?那就是要和别人比武?”伽罗烈闻言,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黑色的豹尾在椅子后面轻轻甩动,“如果是迪亚参加的话,也没什么吧?他动作快,力气又大。”他对迪亚的实力很有信心。 “所以?怎么了嘛?”迪安看向迪尔,捕捉到他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忧虑,“你是怕迪亚受伤吗?但既然是表演赛,应该不会太激烈,点到为止的可能性更大。” 他理解迪尔的担心,毕竟迪亚“绝魔之体”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除了下落不明的赤敛、吉特等人,也就只剩下他们这几个最亲密的伙伴了。 迪尔点了点头,灰白色的眼眸里担忧之色更浓:“我知道迪亚哥哥很强,但是……”他总是习惯性地设想最坏的情况。 昼伏见状,伸出覆盖着白毛的大手,拍了拍迪尔冰凉的手臂,宽慰道:“别太担心了,迪尔。前段时间我们还住在山里训练的时候,迪亚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都跟没事人一样。而且迪安说得对,表演赛而已,不会动真格的。” “我要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是关于那个会长……”迪尔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确定,但他的谨慎性格让他觉得必须把这份疑虑说出来,“那个会长,是虎族,同时……他说他叫鸣德……” “鸣德……虎族……鸣崖?”迪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名字之间的潜在联系,白色的猫耳瞬间绷直,如同雷达般锁定信息。都是虎族,名字里都带一个“鸣”字。如果鸣崖是帝国亲王,那么这个鸣德……难道也是皇族? 一旁的昼伏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叫鸣德!?他和鸣崖该不会是兄弟吧?难道说他也是……亲王?”他白色的虎耳因为震惊而抖动,巨大的脑袋歪向还在沉思的迪安,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求证的神色。 伽罗烈脸上则是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丝不快,黑色的豹耳向后撇着,尾巴也烦躁地拍打着地面:“我们不会真这么倒霉吧?这里都能碰上那些讨厌的家伙?”他对于皇族,经过鸣崖一事之后,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 “鸣崖……鸣德……德……德爷?”迪安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还有其他特征吗?那个鸣德。”他追问迪尔,眼神锐利。 “其他特征……”迪尔努力回忆着,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虚空,“哦!对了,他也是金色的虎眸!很亮,像熔化的金子。”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昼伏。昼伏眨了眨自己棕色的眼睛,耸了耸肩,表示品种不同,他也没办法。 “那也太巧了……”迪安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今天见我的那个‘德爷’,和我说的也是关于这个擂台赛的事情,虽然全程没有露面,但我透过屏风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他将两个线索拼接在一起,继续说道 “那么,他们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接着分析道 “不过,他应该不会是什么亲王。据我所知,帝国的亲王要么坐镇帝都,要么就被派往南部前线与湿地联盟作战了,怎么可能有闲心在罗水港当一个冒险家协会的分会长?而且,从罗达和铁锤透露的信息来看,如果鸣德和德爷是同一个人,那么他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很久。一个帝国亲王,怎么可能长期远离权力中心,待在这样一个边境港口?” 迪安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逻辑清晰,试图驱散同伴们的疑虑。伽罗烈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尾巴放松地垂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带着点埋怨 “那就好……我真不喜欢皇族那些老虎。”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还看了一眼昼伏,“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昼伏,我只是讨厌他们那一伙的。” 昼伏双手抱在胸前,理解地点了点头,白色的虎尾甩了甩:“我懂~我也不喜欢他们。心思太重,算计太多,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指的是鸣崖之前对迪安他们的招揽和利用。 迪尔仔细品味着迪安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嗯……听迪安哥哥你这么一说,确实可能性不大。我就是担心我们的身份会暴露,才想赶紧告诉你。迪亚哥哥他……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还挺喜欢那个会长的样子,说他的毛发颜色好帅,还上手去摸人家了。”他有些无奈地补充道。 “他一直都是这样神经大条的~所以我才让你多跟着他点。”迪安说着,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迪尔头顶冰凉光滑的鳞片,语气带着点宠溺和无奈。但随即他反应过来,动作一顿,“等等……你刚才说,他摸了那个会长?” “对,”迪尔肯定地点点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迪亚哥哥说他从来没见过颜色这么鲜艳的老虎,觉得很帅,所以就摸了摸对方的手臂。仔细想想,那个皮毛颜色确实非常鲜艳,显眼,明亮得像燃烧的火焰一样……不过我当时比较紧张,没怎么敢仔细看。”他如实描述着。 “原来迪亚喜欢鲜艳颜色的皮毛吗?”昼伏抬起自己覆盖着黑白条纹的手臂看了看,语气带着点新奇,“说起来,我们五个人……毛色鳞色加起来,好像都是黑白灰的配色呢……”他对比了一下在场的迪安、迪尔、伽罗和自己,发现确实缺乏亮色。 “哇哦?你们都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就在这时,迪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只见他刚洗完澡,只穿着一条过膝的短裤,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他随即发现四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你们干嘛都盯着我看?”迪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臂在自己灰色的毛发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摸了摸脸,“我有什么地方没洗干净吗?”他的耳朵困惑地转动着,尾巴也疑惑地晃了晃。 “你洗完澡……毛干得这么快?”伽罗烈带着疑惑开口道,他注意到迪亚身上的水珠似乎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这速度有点超出常理。 “嘿嘿,是我的能力~”迪亚得意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发现如果我把控冰的能力控制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让能量汇聚到快要形成冰但又不成冰的状态,覆盖在皮肤表面,身上的水珠就会干很快,我本来想试看看能不能直接冻住甩一甩看能不能甩掉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掌心上方缓缓升起一团肉眼可见的、带着寒意的白雾,演示着自己的新发现。 “我去!迪亚!你对自己异能的控制程度又进步了!”一旁的昼伏见状,忍不住惊叹道,白色的虎耳因为佩服而竖得笔直。这种精细的能量操控,可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做到的。 “那当然~做冒险者接委托,真的很锻炼人!”迪亚点了点头,收起掌心的白雾,语气带着一副“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 “好了,说正事。”迪安将话题重新引回迪亚来之前讨论的内容,“你今天见了那个会长鸣德,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迪尔都跟你们说了啊?”迪亚挠了挠还有些湿漉漉的后脑勺 “其实我觉得他人挺热情的,而且不像坏人,至少对我们没有恶意。不像那个鸣崖,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小动作多得很!”他立刻借机又吐槽了鸣崖一句 “嗯……那你觉得,他和鸣崖,有可能是兄弟吗?”迪安再次问道,仔细观察着迪亚的反应。 “不可能吧?”迪亚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做出用力思考的样子,但很快又甩了甩头,仿佛要把复杂的想法甩出去 “他要是亲王,怎么可能窝在这里当一个分会会长?这也太掉价了。”他用自己的逻辑分析着,“打个比方,迪安,如果你和别人介绍你有两个兄弟,名字叫迪亚、迪尔,别人肯定以为都是猫兽人对吧?但我和迪尔一个狼一个蜥蜴,但如果你和别人介绍昼伏和伽罗烈,他们肯定也能猜到对面可能不是猫兽人,所以名字完全就是就是巧合了应该。他真是亲王的话,不可能只当个分会长吧,还要拜托我们参加什么擂台赛来撑场面。”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应该只是巧合。”迪安点了点头,肯定了迪亚朴素的推理 “另外,既然你觉得他不错,你可以尝试和他打好关系。一位冒险家协会的分会长,又是本地有影响力的人物,这份人脉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他的目光带着鼓励,却发现迪亚的蓝色眼睛虽然看似在望着自己,但焦点早已偏移,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身前、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完整无损的奶油蛋糕上。 “咕~~~” 就在这时,迪亚的肚子非常“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而绵长的抗议,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还没吃晚饭?”迪安的脑袋立刻偏转,目光迅速投向迪尔,带着询问。 “回来之前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啊?”迪尔自然地回答道,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无辜。 于是迪安的目光再次锐利地转向迪亚。却见迪亚不知何时嘴里已经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见迪安看过来,他连忙咽下,强装镇定地辩解道:“就是……饿得快了一点而已嘛,很正常啊!干嘛都这样看着我……哼~我、我睡觉去了!” 他说着,像是为了掩饰心虚,站起身就要往自己房间溜走,灰色的尾巴却还依依不舍地朝着蛋糕的方向扫了扫。 伽罗烈见状,凑近迪安,用气声小声提醒道:“迪安……我觉得,你的蛋糕,今晚可能要不保……”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透过窗户,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呀~迪安?你今天还没出门?” 迪亚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就看到迪安已经坐在了桌前,神情专注,手中捏着一支羽毛笔,正在一张摊开的羊皮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白色的毛发上,边缘泛着柔和的金光。 “嗯,今天码头那边没什么急事,铁锤和罗达能处理好,我就不过去了。”迪安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在研究自己如何编撰魔法。” 他指了指手边那本厚重到堪称恐怖的大部头书籍,暗色的书皮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充满神秘感的大字——《魔法编撰解析——魔咒原理》。 “啊?自己编撰魔法?”迪亚好奇地凑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见迪安面前的羊皮纸上写满了各种复杂拗口的古代咒文符号和通用语注释,它们被按照不同的顺序、结构和能量回路编排成一条条看似完整、实则处于试验阶段的魔咒公式。 “不行不行,感觉脑子要冒烟了……”迪亚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连忙移开视线,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耳朵也耷拉下来。 这时,迪尔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清水,轻轻放在迪安和迪亚旁边。“迪亚哥哥你看不懂这些咒文吧?”他看着迪亚那副痛苦的样子,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既然看不懂,脑子怎么还会冒烟呢?” “就是因为看不懂,又试图去理解它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所以才冒烟啊!”迪亚抱怨着,拿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这样才能浇灭脑内的混沌。 “呼啊~不过,这样的生活真不错~”迪亚放下杯子,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关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我一定是因为之前颠沛流离太久了,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反而觉得像在做梦。”他灰色的尾巴在地面上惬意地扫动着。 “昼伏和伽罗烈他们呢?还没起床?”迪亚的脑袋偏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静悄悄的。 “他们一早就出去了。”迪尔解释道,也在一旁坐下,“他们来这里之后,一直跟着迪安哥哥处理各种商会和码头的事情,伽罗烈说没见识过这种沿海小镇,所以昼伏自告奋勇带他出去逛逛了~” 迪安则依旧沉浸在他的魔法世界里,不时用笔划掉一行不满意的咒文,重新凝神思考,写下新的排列组合。 与此同时,罗水港靠近中心区域的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重新开放港口之后,这里也是热闹起来了,道路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昼伏和伽罗烈两人正随着人流缓缓走着,白色的老虎和黑色的豹子并排而行,引得路人偶尔侧目。 “昼伏,在遇到迪亚他们之前,你主要是做什么的?”伽罗烈好奇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旁边一个卖彩色贝壳风铃的摊位。 “我?”昼伏回过神来,白色的虎耳转了转,“ 我会去始祖山脉上摘蘑菇,寻找各种稀有的植物种子和药材,然后拿到市集卖钱。” 他说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在夜兰城,那些围着他喊“老大”的同伴们的身影,心底掠过一丝黯然。可惜,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不只是霸天帮,曾经的夜兰也不复存在了。 “这样啊……那卖了钱之后呢?是攒起来吗?然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伽罗烈继续追问,他对伙伴们的过去总是充满好奇。 “我不知道……”昼伏的语气里带着一闪而过的迷茫,尾巴也无意识地垂了下来,“那时候只知道攒够钱或许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但具体要去哪里,去了之后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过,正因为迷茫过,所以我现在更想跟着迪安。他们打倒了西普,为我的同伴们报了仇。而且,他们有着明确的目标,我想跟着他们,一起变得更强。”他看向伽罗烈,反问道:“伽罗烈,你呢?你是怎么认识迪安他们的?” “我吗?”伽罗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脸颊,黑色的豹耳微微泛红,“说起来有点……我一开始刚见到迪安他们的时候,脑子一热,还冲他们动手了来着。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真假?!”昼伏闻言,惊讶地瞪大了棕色的眼睛,白色的虎耳都竖成了惊叹号。他可是亲身领教过迪安的魔法和迪亚的怪力的,尤其是是被迪安实实在在按在地上“教育”过。“你和他们动过手?你和谁打的?迪安还是迪亚?”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妙的“找到同类”的兴奋感? “呃……其实严格来说不算‘打’,”伽罗烈的脸更红了,尾巴也尴尬地卷了起来 “只是我先动了手,然后……就被迪亚单方面控制住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再说下去就太臊面子了。 “唉,正常,正常!”昼伏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伸出粗壮的手臂,亲热地揽住伽罗烈的肩膀,白色的虎尾感同身受地拍了拍黑豹的背,“我也被迪安‘教育’过,还被迪亚摔过跤!所以迪安才是老大嘛,你看迪亚平时那么跳脱,被迪安一揪耳朵,不也立刻老实了?”他试图用共情来缓解伽罗烈的尴尬。 “呃……我们换个话题吧,”伽罗烈讪讪地说道,试图从昼伏的“铁臂”中挣脱出来,“这样聊下去,显得我们好像很记仇一样……”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昼伏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咧嘴一笑,“那我们去那边看看,买点东西带回去吧?出门前迪安不是给了我们不少零花钱嘛~”他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平时挂在腰间的皮质钱袋—— 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昼伏脸色骤变,又连忙在腰间摸索了几下,确认钱袋真的不翼而飞了!“我去!我的钱袋呢!”他低吼一声,白色的虎耳因愤怒和焦急而紧紧贴在头皮上,尾巴也如同铁棍般僵直竖起。 伽罗烈见状,心里也是一惊,连忙伸手去摸自己放钱袋的位置——他的钱袋习惯性地放在衣服内侧的暗袋里。“还好……我的还在……”他松了口气,浅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 “可恶!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这里还有毛贼啊!”昼伏气得咬牙切齿,立刻左右张望,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人群中扫过,试图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啊,你别急,”伽罗烈相对冷静些,出声宽慰道,“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不多,人也不算特别挤,说不定是不小心掉在路上了?我们沿着原路找找看?”出门前迪安给他们一人分了几个银币作为零花,虽然不算巨款,但平白丢了也让人恼火。 “不可能!”昼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训练有素者的自信,“我系扣非常结实,绝对不可能自己松脱掉下来!一定有贼!”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逡巡,忽然,他眉头紧紧皱起——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小、顶着两只弯角的羚兽人少年,正一边假装看着摊位,一边时不时地偷偷往他们这边张望,并且逐渐远离自己这边。那眼神根本不是看热闹的好奇,而是一种做贼之后难以掩饰的心虚和慌乱! “逮到你了!站住!”昼伏立刻出声,如同惊雷般炸响,试图诈他一下。那小羚兽人少年果然心理素质极差,听到呵斥,如同惊弓之鸟,连头都不敢回,立刻拔腿就往人群里钻去!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昼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低吼一声,庞大的白色身躯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灰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那个逃窜的瘦小身影。伽罗烈见状,也毫不迟疑,立刻跟上,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经过一阵紧张而快速的追逐,那小羚兽人竟跑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望着眼前高大的墙壁,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昼伏和伽罗烈紧随而至,堵住了巷口。以他们的体能和速度,如果不是想看看这小贼有没有同伙或者老巢,早就轻易追上把他拿下了。昼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白色的虎尾在身后危险地摆动。 “我……我不是故意拿你东西的,求求你们不要抓我,我……我还给你们,不要打我好不好……”小羚兽人声音颤抖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眼熟的钱袋,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堵住去路的昼伏和伽罗烈,眼神里满是祈求。 “你家住哪里?你为什么要偷东西?”昼伏强压着怒气,语气急速而严厉地问道。他看着对方瘦小的身形和稚嫩的脸庞,心底那点恻隐之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我……”小羚兽人还在结结巴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忽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眼睛里猛地亮起光来,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告状的意味:“我才不告诉你呢!叔父!快打他们!那个黑豹身上还有钱!” 然而,昼伏和伽罗烈早已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察觉到有另外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从脚步的杂乱和数量判断,大约有五个人左右。两人冷静地转身,果然看见五只成年羚兽人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巷口。他们个个头顶着修长而尖锐、如同直立长矛般的长角,脸上带着恶狠狠的表情,手里还提着粗糙的木棍。 “喂,小子,你怎么敢欺负我们家小孩的~”领头的那个羚兽人歪着头,将手中的木棍抗在肩上,语气流里流气,“识相点的,把钱留下,然后麻溜地滚蛋?还是说,要我们哥几个自己动手帮你们松松筋骨?” 这五只羚兽人,除去他们颇具威胁性的长角,身高也就和伽罗烈差不多,甚至比昼伏还矮上一头。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手里又有家伙,倒是凭空添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勇气。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可怜之处,或者不得已的苦衷……”昼伏看着眼前这幕,语气中的愤怒几乎要压抑不住,白色的毛发都微微炸起,“没想到,就只是单纯的坏!”他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还有你们!”他怒视着那五个成年羚兽人,“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做这种事情!你们还算什么长辈!” “还跟老子装!我看你是不知好歹!”领头的羚兽人被昼伏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之下,提着棍子就朝着昼伏的脑袋直挺挺地劈了下来! 然而,他这看似凶狠的一击,在昼伏眼中简直破绽百出。昼伏不闪不避,只是闪电般抬起覆盖着白毛的大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迎面劈来的木棍!那羚兽人只觉得棍子如同砸进了岩石,纹丝不动。 紧接着,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一团纯净、炽热、散发着独特威压的白色火焰,猛地从昼伏抓住木棍的掌心迸发出来! “轰!” 那根结实的木棍,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枯枝,瞬间从被抓住的部位开始,被猛地点燃,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中间炸裂、碳化!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吓得那领头的羚兽人怪叫一声,连忙松手后退,看着地上瞬间变成焦炭的木棍残骸,脸上血色尽失。 另外四个羚兽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转身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伽罗烈早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纵身一跃,矫健地踩着旁边的墙壁借力,一个空翻,轻盈地落在了巷口,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躲开挥向自己的木棍,他侧身闪过一次攻击,同时迅捷地一脚踹在试图冲过去的羚兽人腿弯,将其放倒。随后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噼啪”作响,跳跃着令人心悸的蓝白色雷光,在略显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他声音冷冽地警告道:“蹲下!丢掉手里的棍子!双手抱头!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五只成年羚兽人眼见踢到了铁板,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面对那恐怖的白色火焰和闪烁的雷光,最后一点勇气也消失殆尽。他们只能哭丧着脸,老老实实地丢掉木棍,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 “你去治安队喊人过来,”昼伏上前一步,拍了拍伽罗烈的肩膀,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这群家伙,“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好,你小心点。”伽罗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叮嘱,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巷口,去找巡逻的治安队员了。 蹲在地上的羚兽人头目,趁着昼伏注意力在伽罗烈离开的方向,偷偷对着那个小羚兽人使了个眼色。那小羚立刻心领神会,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凄惨可怜: “虎哥哥,我们知道错了!你放了我们吧!我的妈妈他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急需钱看病抓药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眼泪,“但是我们羚兽人一族,除了跑得快一点,力气比不过那些虎族狼族耐力比不过牛族马族,更没机会学什么厉害的魔法,就算是想去前线当兵,人家都嫌我们不够强壮不要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了,才想着用这种办法弄点钱给妈妈治病……求求你不要抓我们好不好?我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 他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旁边的几个成年羚兽人也立刻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求饶,说的都是家里如何困难,病人如何需要照顾,试图用悲惨的故事博取同情。 然而昼伏跟着迪安这么久,早就不单反面看待事情了。他眉头紧锁,声音如同寒冰:“我最讨厌的,就是骗子。闭嘴!再敢乱叫,我就一把火把你们这些谎话连篇的家伙都点了!” 他的拳头蕴含着怒气,重重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小羚兽人被这气势吓得一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只剩下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倒是更加可怜了。 之前带头的那个羚兽人见状,眼珠一转,又换了一副更加卑微的姿态,从蹲着直接变成了跪下,双手抱在身前,不停地作揖磕头: “大人!大人!我们真的没撒谎啊!您行行好,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去再想别的办法……可是家里的病人真的不能没有人照顾啊!求求您了,大发慈悲吧!” 昼伏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们聒噪的哀求,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监视着他们的动静。他白色的虎尾烦躁地甩动着,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不久,伽罗烈便带着一队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赶了过来。治安队员从小羚兽人手里拿回钱袋,确认无误后还给了昼伏,然后将这垂头丧气的六个羚兽人全都铐了起来,准备带回去审讯处理。在被押走的时候,那几个羚兽人还不时回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向昼伏喊着那些博取同情的话,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对劲?”伽罗烈看着站在原地,盯着巷口方向有些愣神的昼伏,上前关切地问道。他注意到昼伏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 “他们刚才说……他们出来偷东西,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是不得已的……”昼伏的声音有些低沉,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伽罗烈,你说,是不是如果他们家里没有人生病,就不会出来偷钱了?如果那个孩子的妈妈没病,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他白色的虎耳无力地垂着,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可他们做错了事情啊!”伽罗烈立刻反驳道,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如果今天不是我们,是其他普通的路人,那岂不是不但要白白挨他们一顿打,还要被他们抢走身上所有的钱?那对那个路人来说,岂不是更无辜、更悲惨?”他语气坚定地继续分析,“而且,我觉得那肯定是假的!是他们为了博取同情、让你心软故意编造的故事!这反而说明他们就是惯犯,熟练得很!” 他伸出手,搭在昼伏宽厚但此刻显得有些紧绷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试图传递力量:“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他们被抓,是他们自己选择做坏事的结果,不是你造成的。我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尝别人种下的恶果。”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 “哇!你说话……好像迪安哦!”昼伏被伽罗烈这一连串条理分明、直指核心的话说得一愣,随即惊讶地看向他,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平时话不太多的伽罗烈,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因为……因为迪安说话真的很有道理啊,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那么一点点……”伽罗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行了,别被他们影响了心情。走吧,我们还得去买点东西带回去的吧~” 他重新揽住昼伏的肩膀,带着他朝巷子外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主街走去。 第74章 七十二 又是一个平常的午后,迪亚与迪尔如同往常一样,选择在这个慵懒的时辰来到冒险家协会,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委托。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阵喧闹的议论声便扑面而来。只见大厅里聚着七八个冒险者,其中一位尤为激动,甚至直接站在了一张结实的木桌上,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仿佛他亲眼见证了千里之外的战事。 “听说了吗?帝国大军已经势如破竹,越过湿地联盟的第一道防线了!听说鸣崖亲王亲自出手,和湿地联盟里那只凶名在外的黑皮鳄鱼傲腾,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两人在沼泽深处对峙,那场面,啧啧,地动山摇,天地都为之变色~最后那鳄鱼自知不敌,带着残兵败将溃逃了~” “瞎扯淡~”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狼族冒险者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反驳,“那些个养尊处优的亲王,能有几分真本事?就是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家伙爱瞎吹捧!” “嘿!你这人,不信拉倒!老子才懒得跟你浪费口水!”站在桌子上那人被呛了一句,有些悻悻,但显然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迪亚和迪尔,立刻像是找到了更有价值的听众。 “啊~是苍捷老弟啊!”他热情地招呼道 “没错!最新战报,目前推进最快、攻势最猛的就是鸣崖亲王率领的中路军!鸣烈和鸣岱亲王那边稍慢一些,但我帝国军威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湿地联盟那群乌合之众已经节节败退,我看呐,很快就能端了他们老巢!” 迪亚顺势坐在了桌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已经打到沼泽里面去了吗?那这场战争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当然!”那冒险者见迪亚感兴趣,说得更加起劲。 “那……然后呢?”一旁沉默的迪尔也忍不住开口,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讲述者,“接下来会干什么?” “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按功行赏,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啦~”那冒险者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说……那些鳄鱼,他们会怎么样?”迪尔打断了他,补充问道。 “他们?”冒险者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投降,赔款,然后帝国肯定会加上更多限制条约,牢牢看住他们。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残酷的戏谑,“也说不定,会成为又一个被灭绝的种族呢~毕竟谋逆可是重罪。”他话语间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淡漠。 “又一个?……灭绝?”迪尔重复着这两个词,灰白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触动,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带着一种沉重而遥远的历史感。 “好了~我们去楼上看看有什么任务吧。”迪亚敏锐地察觉到迪尔情绪的细微变化,虽然他本人对这类话题并不太在意,但还是立刻起身,拍了拍迪尔的肩膀,示意他离开这个嘈杂的环境。 两人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将楼下的议论声隔绝开来。二楼依旧是他们专属的安静空间,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舒服?”迪亚在迪尔对面坐下,灰色的尾巴轻轻摆动,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兄长式的关切。 “没什么,”迪尔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平静,但带着思考的痕迹,“只是这么近,这么清晰地听到‘灭绝’这个词被如此随意地说出来。我以前在书上看过,最近一次被记录灭绝的种族,是叶首国的蛇族……但书上连给他们定罪的缘由,都写得含糊不清。”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怜悯,更像是一种对历史真相的纯粹好奇和探究。 “但鳄鱼族的罪行很明显啊,”迪亚歪了歪头,耳朵随着动作抖动了一下 “他们举族谋反,这是事实。”他并不太懂复杂的政治和恩怨,但他亲身经历过赫伦城的惨剧,知道那座繁华的城市已经因为他们化为了废墟。 “他们杀了很多人……不过这样的话,好像也轮不到我们给赤敛城主他们报仇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大仇可能得报的释然,也有一丝目标被他人完成的空落感。 “哦?你们还认识赤敛?”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和探究意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开! 只见楼梯口,一身明亮如火焰的红色皮毛缓缓升起,金灿灿的虎纹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的熔金。鸣德——冒险家协会的会长,正站在那儿,那双金色的眼眸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目光在迪亚和迪尔身上缓缓扫过。 刹那间,迪亚和迪尔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血液都凝固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在任何可能有外人出现的场合谈论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事情了! 但现在后悔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圆过去,如何消除对方的疑心。 “呀,会长!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协会了?”迪亚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脸上瞬间堆起惊讶又热情的笑容,身体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生怕片刻的停顿会让后续编造的理由显得更加漏洞百出。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鸣德,试图用行动干扰对方的思考。 “我是专程这个点来找你们的,”鸣德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向他们常坐的沙发区,庞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红黄相间的虎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接待员说你们一般都在这个时间段来协会转转。” “啊?专程找我们?是擂台赛有什么变动吗?”迪亚一屁股坐在鸣德旁边的沙发上,侧靠着扶手,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似毫无心机地迎上鸣德那双深邃的金色虎眸。他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放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脑海里早已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无数个借口和理由飞速闪过、碰撞、又被否决。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理且不易被戳破的解释。 “因为,明天就是擂台赛,想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结果一上来听到你们在说赤敛” 鸣德面带微笑,到目前为止,他似乎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怀疑。他早就听说过叁伯沉默寡言的性格,因此此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灰白色的眼眸低垂,没有任何表示,在鸣德看来反而是正常的。但迪亚深知,现在还没露出破绽不代表安全,必须尽快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我们之前逃难经过赫伦城附近的时候,偶然遇见过赤敛城主一次,” 迪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回忆和感激的语气说道,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他很热心地帮助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些食物和指点了安全的方向。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就是城主,对我们来说,他就像一位路过的好心前辈。我们认识他,但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吧……而且,后面听说他……” 他恰到好处地将话语止住,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惋惜和难过,仿佛在为一位曾施以援手的恩人的遭遇而感到悲伤。他觉得这个说辞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认识”的来源,又撇清了更深的关系。 “这样啊……”鸣德听完,只是淡淡地应了两个字,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对赤敛这个话题并不怎么关心。 迪亚见对方似乎没有起疑,心中稍定,决定顺势而为,自然地再聊两句,如果急于切换话题,反而显得心虚。“鸣德会长……也认识赤敛城主吗?”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不熟。”鸣德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短干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这简短的回应却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悄然注入迪亚和迪尔心中。不过两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只是安静地看着鸣德,等待他的下文。 鸣德似乎真的对赤敛没什么兴趣,他很快将话题拉回:“至于报仇什么的,不过是一面之缘、一次救济罢了。我想,赤敛城主那样的人物,大概也用不着你们这样的小朋友时刻惦记着给他报仇。”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还是来聊聊你们明天的擂台赛吧。其实我还以为,你明天要去比赛,今天应该会在家好好休息,不会来接委托了。但我要是冒昧上门打扰的话,又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他笑着补充道,显得颇为体贴。 “只是个表演赛而已,应该用不着过多准备什么吧?”迪亚见对方主动将话题彻底引开,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语气也瞬间轻松了不少。他甚至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灰色的尾巴愉快地扫了扫坐垫。 “那个……鸣德会长,” 就在这时,一旁的迪尔看准时机,用一种带着些许犹豫和怯生的语气插话进来。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再添一把火,用一个新问题彻底覆盖掉之前那个危险的话题,“我……我也必须要参加明天的擂台赛吗?”他灰白色的眼眸望向鸣德,里面恰到好处地混合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当然,”鸣德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迪尔,金色的眉毛微微挑起,“你们不是注册在同一个冒险者小队吗?苍捷是铁级,你作为队员,自然也要一同上场展示一下。”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迪尔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我并不是注册的冒险者……”迪尔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我今年冬天才满十一岁来着,只有哥哥是注册了的冒险者,我……我只是平时跟着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鸣德的反应。他灰白色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鸣德眼角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和疑惑。这正是迪尔想要的效果——用一个问题,去转移对方上一个问题的注意力。 “啊?居然是这样的吗?” 鸣德脸上的惊讶明显了许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迪尔修长高挑的身材 “那……那你确实不能参赛啊……”他挠了挠自己红色的毛发,显得有些遗憾 “虽然个子长得高大,但规定就是规定,冒险者注册和参赛都有年龄限制。啧,都是学人类那边搞的什么法定成年年龄那一套,真当我们兽人的身躯和他们一样孱弱需要过度保护了……” 他抱怨了几句,随即叹了口气,“唉,那就只有苍捷的决赛那一场能用来下注吸引眼球了……” “唉?还有下注这回事?”迪亚脸上冒出惊讶,这和他想象中的“表演赛”、“募集资金”似乎有点出入。 “当然啦,”鸣德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身体朝迪亚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解释道,“因为要筹集重建资金嘛,除了拉赞助、收取报名费,把决赛当做压轴大戏,开设盘口让人下注,当然是来钱最快的手段之一了。不过你放心!” 他话锋一转,伸出巨大的虎掌,热情地揽住迪亚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模样,“我给你都安排好了!只要你正常发挥,稳稳打进决赛,我保证,冠军一定是你的~”他拍了拍迪亚结实的胸膛,“你可是我们罗水港分会现在的招牌!只要你赢了,展现出强大的实力,一定会吸引更多在外漂泊的高级冒险者回归,或者吸引新人选择我们这里!这对协会的发展至关重要!” “哦~”迪亚拉长了语调,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用左手肘开玩笑般地轻轻顶了顶鸣德厚实的侧腰 “原来会长你是想利用我们当‘鱼饵’,吸引其他‘大鱼’过来啊~到时候有了新的高级冒险者,就有其他新欢了是吧~”他故意用带着醋意的语气调侃道。 “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鸣德被他逗乐了,非但不恼,反而用另一只大手按着迪亚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揉了揉,那场面,不像是一会之长和年轻冒险者,倒更像是一对关系亲厚的忘年交 “协会发展当然需要新鲜血液,但我怎么会忘记你的功劳?我可是很看好你这小子的~”他哈哈笑着,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欣赏,“放心,事成之后,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看着眼前这亲密无间的一幕,一旁的迪尔只觉得一阵无语,细长的黑色尾巴僵直地顿在半空。这两人……明明加上今天这才第二次正式见面吧?难道背着我偷偷见过很多次了?关系怎么能好得这么快、这么自然? “好了,那你今天就好好准备吧,做任务也小心点,别影响了明天的状态。” 鸣德终于放开了揽住迪亚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这次还特意邀请了一些叶首国那边颇有潜力的新秀过来参赛,虽然他们确实是真‘新秀’,经验可能不如你,但你也别太大意。” 他叮嘱了几句,随即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二楼休息区。 “苍捷哥哥……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确认鸣德已经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迪尔终于忍不住,将憋了半天的疑问问了出来。他灰白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 “大概……只是一种客套和互相利用吧?”迪亚摸了摸下巴,也有些不确定,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那点疑惑抛开,“不过说实话,他给人的感觉确实没什么危险和压迫感……不像鸣崖那样,笑里藏刀。算了,不管他了,先去看看今天有什么委托可做,把这个任务搞定再说!”他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委托单,重新确认起上面的内容,将刚才的插曲抛诸脑后。 与此同时,罗水港中心广场,为了准备明天盛大的擂台赛,广场上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正在加紧搭建坚固的木质擂台,布置观众席,悬挂彩旗和协会徽记。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屑和忙碌的气息。 “哎呀呀~卡扎会长~真是太感谢您对这次活动的大力支持了!这点场地布置的小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视察。” 活动的负责人,一位有些发福的狐族中年兽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迪安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他本来觉得这位年轻的商会会长只是挂名赞助,没想到对方会亲自前来,还看得如此仔细。 “没事,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迪安语气平淡,白色的猫耳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微微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座正在搭建的擂台。“商会和码头今天没什么急需我处理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活动,有点好奇。”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细致地审视着擂台的木质结构、连接处以及周围的地面。 而昼伏和伽罗烈也没有闲着。白虎少年蹲在擂台边缘,用手指敲打着支撑的木桩,检查是否牢固;黑豹少年则绕着擂台边缘慢慢走着,浅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机关或者不自然的松动痕迹。 “为什么连擂台都要检查得这么细致?”伽罗烈有些不解,小声地问身边的昼伏。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表演赛的场地而已。 昼伏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穿越回了夜兰那个夜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怕有人搞小动作。”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白色的虎尾不安地甩动了一下。 一旁跟随的负责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虽然有些嘀咕,觉得这几位未免太过谨慎,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眼前这位“卡扎会长”的名号如今在罗水港可是响当当的——两天整合水火不容的火猫铁幕两帮,创建火幕商会,前几天更是得到了“德爷”的支持。 得罪他,就等于打德爷的脸。而德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作风,在罗水港是人尽皆知的,那后果……负责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 “卡扎会长~这边场地看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移步,去看一下为您和您的同伴们准备好的观礼露台?”负责人很会察言观色,看出迪安做事小心谨慎的性格,主动提议道。 “嗯……也好,那就去看看吧。”迪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彻底检查清楚。他在负责人的引领下,走向广场旁边一栋位置最佳的二层小楼。露台视野极佳,正对着擂台,被巧妙地用雕花木屏风隔成了数个独立的空间,彼此看不见,但都能将下方广场的景象一览无余。 “明天就是这个房间吗?”迪安走进那个一个隔间,打量着里面的陈设,“还是说,这个房间到时候会有其他人共用?” “您是我们这次活动最大的赞助商,这个观景最佳的房间当然是单独为您和您的同伴预留的!”负责人连忙保证,“您放心,只要站得下,您来多少朋友都可以,绝不会安排外人打扰。”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热情微笑。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迪安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这个地方很不错,既不用和下面拥挤的人群凑热闹,也避免了与其他赞助商或本地头面人物不必要的寒暄。他一边想着,一边暗自感慨,自己明明很少在商会公开露面,但在罗水港,认识他、或者说认识“卡扎”这个身份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呼~~” 目送着迪安三人离开,那位负责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气势逼人……难怪人家能两天拿下码头呢,光是这份小心和手下人的实力,就非同一般。他心有余悸地嘀咕着。 擂台赛当日,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迪安五人就已经全部来到了广场旁那间专属的观景隔间。透过宽敞的露台,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和忙碌最终检查的工作人员。 “嚯,这才什么时候,居然就来了这么多人了!”伽罗烈惊叹道,把一张椅子搬到露台栏杆边上,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向下张望,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黑色的豹尾因为兴奋而轻轻拍打着地面。 “确实……人山人海啊。”昼伏在一旁附和道,白色的虎耳敏锐地转动着,捕捉着下面的声浪。他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迪安你看,是罗达和铁锤他们也过来了!” 循着昼伏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这对码头上的老冤家。铁锤那巨大的牛角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下面摩肩接踵的人群,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苦闷。而一旁的罗达更是眉头紧锁,他们显然是交代完码头的事务才赶过来的,本想看个热闹,却被这拥挤的场面弄得有些头疼。忽然,罗达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铁锤耳边快速说了几句。铁锤巨大的牛眼眨了眨,点了点头。于是两人挤出人群,找到了一个穿着大会制服的工作人员,交涉了几句后,工作人员便领着他们朝观景楼这边走来。 “他们在干什么呢?”伽罗烈看着他们这一系列动作,疑惑地问道。 “应该是……找我们来了吧?”昼伏捏着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思考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他们一定是找不到好的观看位置了,然后突然想起来,我们是这次活动的最大赞助商,肯定有预留的最佳观赛点!”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虽然敲了门,但这门其实并未上锁因为根本没有锁。于是下一秒,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罗达和铁锤最先看到的,是站在房间最里面、也就是最靠近门口位置的迪亚和迪尔。灰色的狼少年和灰白色的蜥蜴少年同时转过头,两双颜色迥异但同样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眸望向不请自来的两人。 “唉?走错房间了吗?”罗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撤回半个身子,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又探回头来,脸上带着困惑。这时,他才注意到,迪安因为坐在一张宽大的靠背椅上,他相对娇小的体型被完全遮挡,只有一对雪白尖俏的猫耳从椅背顶端露了出来。而伽罗烈和昼伏因为站在露台边缘,视野被迪亚和迪尔挡住,所以一开始也没被看见。 “没走错。”铁锤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巨大的牛眼已经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猫耳和椅背上隐约的白毛。 迪安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们对这种活动没兴趣,会在码头盯着呢。” “卡扎会长说笑了,这可是罗水港每年最热闹的节目之一,怎么能错过?”罗达和铁锤见状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同时礼貌地朝屋内的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罗达的目光尤其在迪亚和迪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铁锤则是有几分不耐烦地抱怨道:“害,别提了!自从前几年战乱,那些高等级、有看头的冒险者小队走的走,散的散,这擂台赛是一年比一年没看头了!现在台上蹦跶的,多半是些铜级、锡级的小家伙,听说最近来了个铁牌,都被当成宝贝供起来喽~这次压轴好像就是他”他心直口快,也没多想,直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铁牌?铁牌怎么了?”迪亚听到他们的话题显然涉及到了自己,便毫不客气地直接插了进来,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不服气。 “铁牌也就是三级冒险者的水平,”铁锤也是个直肠子,没注意到旁边罗达使来的眼色,继续侃侃而谈,“冒险者等级一共七级,铁牌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连及格线都没摸到呢~”他话语里带着对如今罗水港冒险者整体水平下滑的不屑。 “那么,之前罗水港这里,最高出现过什么等级的冒险者小队呢?”迪亚并不在意铁锤对铁级冒险者的鄙夷,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继续追问道。 “最高啊……我想想看,”铁锤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挠了挠巨大的牛角,“好像是叫‘赤鳞’的小队吧?印象中是秘银级的五人小队,当时很出名。可惜了啊……”他粗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惋惜,“听说后来遭遇了意外,全队都……覆灭了。” 他咂了咂嘴,“唉,不只是他们,很多有名的小队都因为罗水港之前受战乱影响,生意不好做,纷纷离开了。现在留在协会里的小队,基本都是最近两三年才新组建起来的,底子薄,经验也少。”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现在才没有什么像样的高等级小队。”迪亚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而一边的罗达,趁着这个间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看向迪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卡扎会长,这两位……”他的目光在迪亚和迪尔身上转了转,“您不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吗?”他之前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需要确认。 “卡扎会长……”迪亚听到这个称呼,看着迪安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再联想到这个随口胡诌的名字,忽然有些憋不住想笑,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心里疯狂吐槽:怎么想了这么个蠢名字! 迪安眉头微蹙,白色的猫耳警告般地抖动了一下,似乎猜到了迪亚此刻的心理活动,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揪迪亚的耳朵,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罗达和铁锤介绍道:“这位是苍捷,这位是叁伯,都是我的弟弟。” “苍捷……这名字听着好耳熟?”铁锤眯缝着他的牛眼,努力在庞大的记忆库里搜索着。一旁的罗达反应更快,立刻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最近在协会里名声大噪、直接晋升铁级的那位年轻冒险者‘苍捷’,就是你啊!”他惊讶地看向迪亚,随即又看向迪安,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居然和卡扎会长是兄弟吗?难怪如此出众!” 铁锤一听,也立刻回想起来,他巨大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就看向迪亚的手腕,似乎想看看这只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粗壮的手,是怎么能在扳手腕中把以力量着称的棕熊兽人止罡的手腕给掰骨折的。 “原、原来,原来你就是……”铁锤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讪讪,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关于“铁牌不行”的言论,好像当面把这位给得罪了。他那巨大的牛角都仿佛尴尬地耷拉了几分。 “是的,”迪亚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带着点戏谑,他挺起胸膛,灰色的尾巴自信地翘起,“虽然我现在只是铁牌,但是我迟早会成为最高级的冒险者~这只是个开始!” 他并不在意外人的评价,对于他来说,目标明确,勇往直前就够了。 “好了,我要下去准备了,”说着,迪亚迈开步子。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门口正常离开时,他却单手一撑露台的栏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喂!” “迪亚!” “苍捷老弟!”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迪安和迪尔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无声的询问。 迪安眼神惊恐,仿佛在说:“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计划?!他跟你说了要这样登场吗?!” 迪尔眼神更加迷茫,仿佛在回应:“我不知道啊!他完全没提!” 只见迪亚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矫健的弧线,如同翱翔的灰鹰,稳稳地落在下方广场边缘的空地上,甚至还在落地时顺势做了一个缓冲翻滚,卸去了下坠的力道。他站起身,还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拍掉了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 这突如其来、堪称震撼的登场方式,瞬间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哇!帅!!”隔间里,昼伏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扒在露台边,朝着下面大声喝彩,白色的虎尾因为激动而高高竖起,疯狂摇摆。 迪安则是抬手扶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这很迪亚,很难转弯很大。 “卡扎会长,您这位弟弟的……脑回路,还真是……远超常人哈……”罗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他刚刚听到迪亚说要下去准备,可是都已经主动让开门口的位置了,谁能想到这人会选择这样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离开? “迪亚是谁?” 铁锤忽然冒出一句 刚刚情急之中迪安不小心喊出了迪亚的本名 “迪亚?我说是‘这可不低呀?’,听岔了吧” 下方的迪亚,显然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笑容,在众人或惊叹、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般,朝着选手备赛区大步走去。阳光照在他灰色的毛发上,那枚铁级冒险者徽章在他胸前闪闪发光。 第75章 七十三 “奇怪……怎么没看见鸣德会长?” 迪亚在众人或惊叹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昂首阔步地来到了选手备战区。他那对灵敏的灰色耳朵在空气中转动,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着人群,试图寻找那抹极其醒目的橘红色皮毛,但一无所获。 “他不会不来吧?还是在哪个更好的地方观看呢?”迪亚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尾巴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而轻轻晃了晃,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算了,先热身吧~反正赢了比赛他总能看见!”他开始活动手脚,拉伸筋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苍捷老弟~” 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迪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如同小山般壮硕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之前与他扳手腕败北,手腕还因此骨折的棕熊兽人止罡。他那只受伤的手腕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看向迪亚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更多了几分火热的战意。 “啊~止罡老哥啊,有几天不见呢!”迪亚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尾巴友好地摆了摆,“你的手腕好了?也是来参加这比赛的?” “是的,我也参加了。”止罡点了点头,巨大的熊掌相互捏了捏,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挂着坦诚的笑容,“我很希望能和你正式交手一次,上次纯粹是力量较量,我想看看你除了那身怪力,还有什么拿手的功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提醒道 “对了,听说这次叶首国来的参赛选手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连我都摸不清底细,你可要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了~”话罢,他挥了挥巨大的熊掌,转身走向了自己的热身区域。 “很厉害的家伙?”迪亚看着止罡的背影,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但鸣德会长不是说都是些新人吗?”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头,将那点疑虑抛开,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自信的火焰,“无所谓~管他什么厉害角色,我肯定能赢!”他对自己的实力仿佛有着绝对的信心,继续专注于热身活动。 而在最佳的观景包厢内,鸣德并非没有到场,他只是选择了更隐蔽的位置。此刻,他正坐在舒适的软椅上,身旁还坐着罗水港的镇长——名为奈特的鲨鱼兽人,以及活动负责人。他们同样透过宽大的玻璃窗,亲眼目睹了迪亚从隔壁露台一跃而下、引起轩然大波,然后又如同没事人般享受着众人目光走向备战区的全过程。 那微胖的狐族负责人立刻满脸堆笑,语气恭维地说道:“德爷,这位从高处‘空降’下来的,就是苍捷小哥吧?果然是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啊~光是这登场方式就非同凡响!”他试图用奉承来掩饰刚才的震惊。 鸣德那双金色的虎眸却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为什么是从旁边的楼上跳下去的?”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去查一下,他和那个房间的赞助商是什么关系。” 他之前并未刻意去调查迪亚的社交圈,仅仅从接待员那里知道他和“叁伯”是同伴,当时连房子都是接待员帮忙找的。难道这个看似直率单纯的少年,这么快就和那些精明的商人混迹到一起了?想到某种可能,鸣德心中那点因为迪亚实力而升起的好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过了许久,直到比赛即将开始,那名负责人才匆匆返回,低声禀报道 “德爷,调查清楚了。他刚刚跳下去的房间,是‘火幕商会’的卡扎会长所在的房间。需要我现在去把那位卡扎会长请过来一叙吗?” “卡扎……火幕商会……”鸣德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怎么会认识?等一下,仔细想来,这个‘苍捷’和那个‘卡扎’出现在罗水港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 。 他已经很少去探查外来者的身世背景,尤其是在自己无法离开罗水港的情况下,远程调查更是难辨真伪。遥想当年,真是……悔不当初…… 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他眼底掠过。 “是吗……看来他们早就认识了……”鸣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释然 “行了,不用去麻烦了。看戏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已经布置妥当的比赛场地,不再纠结于此。此刻,场上正在进行的是止罡与一名不知名的鬣狗兽人冒险者的比赛。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第一把就让我和这种体型的家伙打?我弃权了!”那鬣狗兽人看着止罡那如同城墙般的身躯,嘴里嘟囔着,直接举手认输,一边往台下走去。周围观战的观众发出一阵稀疏的倒彩和哄笑声。 “下一场是,冒险者苍捷,对战叶首国的裘叶!” 工作人员按照名单高声念出下一对参赛者的名字。 迪亚和那位名叫裘叶的选手很快便站上了擂台。裘叶是一只个子矮小、只有一米四左右的鼠兽人,手里紧握着一根看起来比他胳膊还粗的魔杖,与迪亚空手形成鲜明对比。 “唉?你不带武器吗?”裘叶看着迪亚空空如也的双手,细小的鼠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哦~你是用拳术的格斗家吗?”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语气带着点得意,“看来你运气不太好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很擅长风系与植物系魔法的!近战型的遇到我,可就吃亏了~”他的长尾巴因为自信而翘了起来。 “魔法吗?那太好了!”迪亚蓝色的眼眸一亮,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我也想看看,其他人的魔法都是什么水平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身体微侧,重心前压,左手横在身前作为防护,右手则悄无声息地垂在身后,五指微微弯曲。 “想直接冲过来近身是吗?我看透你的战术了~”裘叶自以为看穿了迪亚的意图,立刻挥舞起手中的魔杖,在空中划着圆,嘴里开始急促地念诵起拗口的咒语。然而,就在他咒语念到一半时,迪亚藏于身后的右手猛地发力,向前一掷——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矛瞬间凝聚成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呼啸着射向裘叶! 还在专心念咒的裘叶目光瞬间被惊恐占据,咒语戛然而止!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斜前方扑去,冰矛擦着他的皮毛飞过,带起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而迪亚则如同鬼魅般,早已追着冰矛的轨迹冲到了他面前,拳头带着劲风,稳稳地停在了裘叶的鼻尖前。 “你输咯~”迪亚笑着说道,他想着既然是表演赛,点到为止就好。 “我才没有输!我人还在场上呢!” 裘叶又惊又怒,细长的尾巴因为后怕而僵直。他手中的魔杖猛地一甩,一股小型的旋风立刻将他卷起,让他险之又险地落在了擂台的另一侧。惊魂未定的他,嘴里开始更加急促地鸣唱起新的咒语 “连珠火球!” 一个赤红色的魔法阵在他身前迅速生成,下一刻,无数绿豆大小、却散发着炙热能量的火球,如同疾风骤雨般从法阵中喷射而出,朝着迪亚覆盖而去! 面对这密集的火球攻击,迪亚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一堵厚实的、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住了所有飞来的火球!火球撞击在冰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蒸腾起大量的白色水汽。就在这水汽弥漫、遮挡视线的瞬间,冰墙后方传来“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下一刻,迪亚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水汽的另一侧绕出,出现在了裘叶的身侧。在裘叶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迪亚抬起脚,轻轻地踹在了裘叶的屁股上。 “哎哟!”裘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瘦小的身体直接飞出了擂台,落在了松软的保护沙地上。迪亚当然是收了力的,毕竟对方是小型兽人,若是全力一脚,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意外。 在露台观战的一行人,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最先开口的是迪尔,他灰白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聊? “好弱……感觉……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家伙完全没法比啊……” 他所说的“那些家伙”,自然是指厄齐、伯奇乃至西普那样穷凶极恶的对手。 昼伏也点了点头,白色的虎尾甩了甩:“迪亚速度是快,不过那个鼠兽人也确实不是很强,感觉我上我也行!” 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分析的神色 “对面显然只专注于魔法修炼,那个闪躲和起身的动作,一看就是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都没有经历过,下盘虚浮。” 迪安则是撑着下巴,微微松了口气并未出声 还好……至少迪亚没有傻乎乎地直接用手去接对面的火球,暴露他‘绝魔之体’的秘密。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一旁的罗达和铁锤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下方那只灰狼少年展现出的实力,无论是反应速度、战术运用还是异能的操控精细度,都明显比跟在“卡扎”身边的那只白虎(鑫达)和黑豹(格恩)要强上一截!尤其是那手瞬间凝聚冰矛冰墙的能力,迅速而果断,充满了实战的凌厉感。随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直安静如雕塑、目前为止没说过几句话的迪尔(叁伯),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个沉默的黑蜥少年,又拥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能力。 而隔壁的包厢内,鸣德三人也观看完了这场比赛。 镇长奈特率先开口,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啊~速度很快,控冰是他的异能吧?运用得很熟练。可惜对手太弱,看不出更多的名堂。” 鸣德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赞许:“再看看就知道了,后面应该会有更有分量的对手。” “好简单的样子……” 迪亚在工作人员宣告胜利之后,轻松地回到了备战区。他目光随意地扫向叶首国选手所在的区域,发现那边有好几个人正围着落败的裘叶安慰他。但其中有一只白狼,却始终端坐着,一双锐利的狼眸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眼神中带着一股奇怪的、仿佛在评估猎物般的审视。迪亚见状,心里立刻嘀咕起来——这人,干嘛一直盯着我?眼神还这么奇怪……看得人毛毛的。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迪亚依旧赢得轻松加愉快。他的对手果然都是一些真正的新手,无论是战斗经验、临场反应还是能力运用,都和迪亚他们这种早早就在生死边缘挣扎、接受过严酷训练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我真的很强吗?迪亚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有些恍惚地想道,是之前的对手都太厉害了吗? 他的思绪不禁飘回了过去,与伯奇、厄齐恶战的时候,拼尽全力、险象环生,甚至需要虚张声势才能勉强吓退对方。对比起眼前这些稚嫩的对手,他忽然对自己拥有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此时,擂台赛已经进行到了半决赛。由止罡对战叶首国的那只白狼。 “本场由,冒险者止罡,对战叶首国的法尔莫!”工作人员高声宣布。 随着话音落下,体型差距悬殊的两人站在了擂台中央。一边是身高接近两米七、如同铁塔般的棕熊兽人止罡,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门板似的宽刃大刀,光是刀身竖起来就比对面一米七出头的白狼法尔莫还要高;另一边则是身形矫健、手持一柄细长刺剑的法尔莫,那刺剑在止罡的大刀对比下,纤细得仿佛一根牙签。 两人在裁判宣布开始前,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极快地瞥了一眼在下方观战的迪亚。这同步的动作引得迪亚一头雾水。这两人都看我干嘛?啊!我懂了! 他很快自以为找到了答案,蓝色的眼睛里冒出得意的光,尾巴也翘了起来,因为我已经稳稳进入决赛了,他们都想和我交手!是被我强大的实力吸引了吧~果然,强者总是相互吸引的! 随着一声“开始!”,两人瞬间动了!止罡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毫不迟钝,他提起那夸张的大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便朝着法尔莫挥去!法尔莫反应极快,一个灵巧的下腰,险险避过刀锋,同时手中刺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止罡相对脆弱的下盘!止罡战斗经验丰富,立刻下沉刀身,用宽阔的刀面护住下方,迫使法尔莫不得不收回刺剑,侧身闪开,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但止罡作为混迹冒险界两三年的老手,岂会轻易让对手如愿?他趁势猛地将刀尖往地上一拄,借助这股力量,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一个迅猛的转身拉近了与法尔莫的距离,随即抬起粗壮的熊腿,一记沉重的踹击直奔对方面门!法尔莫临危不乱,连忙将细长的刺剑横在身前格挡。 “铛!” 刺剑与熊腿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响!但刺剑毕竟细窄,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恐怖的力量,法尔莫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手臂一阵发麻。 “下去吧!能和我过招的狼族,目前看来只有一位!”止罡得势不饶人,单臂轻松举起那柄沉重的大刀,刀锋直指法尔莫,气势逼人。 然而,法尔莫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坚毅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了标准的突刺架势,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灌注于下一击之中,一副要在此招决出胜负的姿态! 止罡立刻收敛了轻敌之心,神情变得凝重。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力量强化!铁壁之躯!”他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驱动了强化身体的武技,只见他身上肌肉贲张,隐隐泛起土黄色的微光,力量和防御力瞬间得到了显着的提升,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气势。 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法尔莫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泡沫般“消失”了!不,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她的速度在瞬间爆发,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极其逼真的残影!法尔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止罡的左侧,手中刺剑带着一点寒星,直刺他的左肩肩胛! 止罡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挥动大刀向左侧斩去!然而,刀锋划过,却毫无击中实体的感觉,仿佛只是斩过了一片空气——是幻影! 紧接着,他的右侧又出现了一个法尔莫,同样挺剑刺来!止罡怒吼一声,顺势拉回大刀,一记凌厉的上撩!依旧落空! “这……这是?!”止罡的诧异写满了熊脸。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四面八方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法尔莫的身影,她们手持刺剑,从不同的角度向他发起了冲锋!虚实难辨,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止罡被这诡异的幻影剑技搞得手忙脚乱、心神分散的刹那,一柄冰冷而坚硬的触感,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后腰要害处。止罡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刺剑尖端传来的、足以刺穿他强化后防御的锋芒!他知道,只要自己妄动一下,这柄细剑就会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身体。 “你输了。”法尔莫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一刻,不仅是台上的止罡,连台下观战的众人都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呐!她……她是个娘们!”有眼尖的观众通过声音和身形细节辨认了出来。 “施展出如此华丽诡异剑技的,居然是个女生?!” “太厉害了!这剑技简直神乎其神!”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充满了对法尔莫性别和实力的惊叹。 “女的怎么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激动?”迪亚看着周围瞬间沸腾起来的人群,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在他看来,实力强弱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决赛开始!由冒险者苍捷,对战叶首国的法尔莫!”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高昂的情绪,通过扩音装置传遍了整个广场。观众的热情在此刻被彻底点燃,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新星与神秘女剑士之间的终极对决。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法尔莫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和倔强:“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性别而手下留情。” “放心好了~”迪亚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蓝色的眼眸中战意燃烧,“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赢的~” 他已经摆出了那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攻击架势,重心压低,蓄势待发。他参加比赛,并非为了鸣德口中所谓的“吸引其他冒险者”这种宏大目标,他只是单纯地想证明自己很强,看看自己有多强,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最好!”法尔莫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身形瞬间发动!她将刺剑悬于身侧,脚步迅捷如风,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冲向迪亚! 然而,迪亚的应对依旧简单而直接!他藏于身后的右手再次猛地一掷,又一柄冰矛带着刺骨的寒气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法尔莫冲锋的路径!法尔莫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迪亚的冰矛凝聚和投掷速度如此之快,她不得不强行减速,侧身闪避! 但迪亚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他紧随着冰矛之后,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拉近距离,抬起腿便是一记迅猛的侧踹,直击法尔莫的腰腹!法尔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怎么会这么快?比我的突进速度还要快?! 尽管心中震惊,她常年锻炼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连忙横转刺剑,用剑身格挡! “砰!” 一声闷响!虽然用剑挡住了,但那股巨大的力量依旧透过剑身传来,再次震得她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法尔莫连忙在空中调整姿态,脚尖在擂台边缘险险一点,才勉强稳住平衡,没有直接跌落下去。 而迪亚的攻势已然再至!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高声喝道,眼神锐利,“我看出来了,你很强!何必还要藏着掖着,拿出真本事来!” 说话间,又一柄冰矛在他手中瞬间成型,再次带着厉啸飞向刚刚站稳的法尔莫! “铛!” 这一次,法尔莫有了准备,手腕一抖,细长的刺剑精准地点在冰矛的侧面,将其巧妙地震开,冰矛斜斜地飞向场外。 “好……这是你自找的!”连续被压制,法尔莫也被激起了真火。她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将刺剑悬于身侧,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消失在原地!正是那招击败止罡的幻影剑技! 下一秒,她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迪亚的右侧,手中刺剑带着一点致命的寒光,直刺迪亚的肋下!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然而,迪亚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面对这诡异迅捷的一击,迪亚竟然不闪不避,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就在刺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原地猛地向上高高跃起! 与此同时,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大块布满尖锐冰刺的、如同巨型狼牙棒般的冰之桩砧,轰然拔地而起!带着弥漫的冰冷寒雾,猛地砸落在迪亚刚才的位置上! 消散的冷雾中,法尔莫的身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是被那一股无形的冲击力狠狠击退出去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她完全没看懂迪亚是如何破解并反击的! “你?!你居然看了一遍就破解了我的‘幻形一式’?!” 法尔莫语气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看向迪亚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这招剑技是她压箱底的绝学,依靠极致的速度和特殊的身法制造幻影干扰对手,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过!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迪亚才懒得去管什么一式二式,战斗的本能让他绝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他落地瞬间,又是一根冰矛掷出!法尔莫条件反射地抬起刺剑,刚想如同之前一样将其弹开,却敏锐地注意到,那飞来的冰矛在飞行过程中,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粗、变大!转眼间就从标枪大小膨胀到了之前那冰桩砧的规模! 因为重量的急剧增加,冰矛的飞行轨迹也从平行的直线变成了下沉的抛物线,带着恐怖的威势,如同陨石般朝着法尔莫当头砸下!法尔莫心中骇然,连忙向侧后方飞退,全力闪避这记势大力沉的“冰锤”攻击。 然而,迪亚的战术环环相扣!他早已算准了法尔莫的闪避路线!就在法尔莫的注意力被那巨大的冰锤完全吸引,身形向后急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迪亚如同鬼魅般,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法尔莫的身侧!他抬起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朝着法尔莫的肩膀按去,想要将她推出擂台。 但法尔莫毕竟经验丰富,在危急关头展现出了出色的应变能力!她似乎早有防备,几乎在迪亚出手的同一时间,她的左手也同样呼出一掌,迎向了迪亚的手掌!双掌相交! “老是搞这种声东击西的偷袭,你烦不烦?!”法尔莫娇叱道,试图凭借这一掌稳住身形,甚至借力反击。 “哦?”迪亚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他藏于掌后的力量猛地爆发,一股远比法尔莫预估要强大得多的后劲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砰!” 法尔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原本就未完全站稳的身形彻底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被这股力量直接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径直落向了擂台之外! 知道对面是女性,迪亚在最后关头还是有所收力,用的是推掌而非更具攻击性的踢击。毕竟只是表演赛,没必要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我不服!我要求再来一次!这次是我轻敌了!” 法尔莫落在松软的沙地上,一个灵巧的翻身便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甘和羞愤,朝着台上大声喊道。周围的观众见状,再次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她输不起,也有人觉得比赛确实结束得太快,意犹未尽。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在台上喧哗,失了风度。” 就在这时,叶首国备战区中,一位一直沉默端坐、气质沉稳的羚羊兽人发话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在吵闹的法尔莫听到这个声音,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立刻老实了下来,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师姐。” “好耶~我是冠军~”迪亚可不管那么多,立刻高举双手,在擂台上蹦跳起来,尽情享受着下方观众如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他灰色的尾巴兴奋地高速摇摆,同时不忘朝着自家同伴所在的露台用力挥手,将自己的喜悦和胜利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们。 “该说确实不愧是他吗?真就这么拿冠军了啊!”露台上,昼伏咧开大嘴笑道,白色的虎尾也跟着欢快地摆动。 而一边的迪尔则是比较平静,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吐槽道:“出场搞那么大动静,我要是他没能拿下冠军,我得好几天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另一边的观景包厢内,鸣德三人也看完了整场决赛。 镇长奈特毫不吝啬地赞叹道:“这小伙子,身体素质确实可以啊!反应神经和作战经验都相当丰富,居然只是看了一遍,就找到了那招幻影攻击的破解之法,虽然……方式有点粗暴直接。”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迪亚那种“力大砖飞”的破解方式有些无奈又好笑。 “是啊,”鸣德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所以我说,以他的水平,完全有资格直接晋升到银级。但你非说要循序渐进,最多给到铁级。你看看这反应速度,这异能操控的熟练度和实战应用,给个银牌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哎呀~”奈特镇长苦笑着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一旁的负责人连忙上前殷勤地添茶 “总得考虑一下协会里其他冒险者的感受嘛。光给个铁牌,都能让止罡去找他扳手腕上;了,要是直接给银牌,怕不是协会里那些待了两三年家伙们要直接闹翻天了?慢慢来,慢慢来~” “依靠实力晋级,有什么好闹的!” 接下来便是颁奖和收尾环节,宣告着擂台赛正式部分的结束。唯有晚上,广场上还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进行最后的庆祝,这场持续一整天的活动才算圆满落幕。 比赛打完,罗达和铁锤便先行告辞离去了,码头还有事务需要他们盯着。观景房间里只剩下迪安五人。 “迪亚哥哥真厉害,真的拿下冠军了~” 迪尔笑盈盈地说着,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真诚的祝贺。 “那是当然~我都说了,我很强的!”迪亚骄傲地抬起头,胸膛挺得老高,尾巴翘得几乎要竖到天上去,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 一旁的昼伏上前,用力揽住他的肩膀,白色的虎耳因为兴奋而抖动着:“好小子!你这异能怎么控制得那么好?凝聚速度那么快,还能变形!你得好好教教我才行!” 他对于力量的提升充满渴望。 一旁的伽罗烈也连连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佩服:“就是就是!你那冰矛投掷的准头也太吓人了!” 迪安则是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被喜悦暂时掩盖的问题:“那个鸣德……他没有来找你吗?” “没呢,谁知道他猫在哪个角落里看戏呢。”迪亚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拿起桌上准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 然而,仿佛就是为了回应迪安的疑问,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咚咚”敲响了。门外,赫然立着那身形魁梧、皮毛橘红的虎兽人鸣德。他身旁还站着一位——正是罗水港的镇长奈特。奈特衣着干练,蓝白色的鲨鱼鳞片在光线下闪着微光,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强壮的鱼尾在身后轻微而平稳地摇晃着。那位微胖的狐族负责人则恭敬地跟在最后面。 “苍捷小弟,打得很不错哦~恭喜夺冠!”鸣德率先开口,金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目光在房间内五人身上一一打量而过,尤其在迪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自然移开。 “明天中午,记得早点来协会,我请你吃饭,算是庆功,也聊聊后续的事情。” 他语气热络,随即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奈特, “对了,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奈特,是我的朋友。他出身海渊国,但如今已是我帝国居民,同时也是我们罗水港的镇长。” 奈特镇长朝着众人微微颔首,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海般的低沉与平静:“很精彩的比赛,小伙子。罗水港终于迎来了一位真正有潜力的冒险者新星,这是港口的幸事。”他的目光扫过迪亚,带着认可,随后看向鸣德,“那么,我们就先不打扰各位年轻人庆祝了,还有些后续事宜需要处理。”说完,他朝着鸣德示意了一下,便率先转身离开了,步伐沉稳。 “那么,苍捷小弟,还有叁伯小弟,”鸣德重新看向迪亚和迪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明天中午,记得准时来协会赴约” 他说完,也不等迪亚回应,便自然地顺手拉上了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迪安看着那扇仿佛只是个摆设的房门,无奈地扶额,低声吐槽道 “这门……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装锁呢……”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上,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映红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欢快而富有节奏的音乐响起,众人自发地手拉着手,围绕着篝火堆,跳起了传统的祈福舞蹈。迪亚自然是闲不住的,他一手拉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昼伏,一手拽着跃跃欲试的伽罗烈,兴奋地加入了舞蹈的人群中。而迪安和迪尔,则依旧选择留在稍远一些、相对安静的地方观望。他们都不太喜欢人多嘈杂、肢体接触频繁的环境。 “他这一天到晚,哪里来的那么多使不完的劲?”迪安看着在人群中跳得欢快、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的迪亚,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白色的猫耳在喧嚣的音乐中微微抖动。 “但这很符合迪亚哥哥的性子,不是吗?”迪尔靠着迪安身边的墙壁坐下,灰白色的眼眸望着那热闹的篝火,声音平静地回应着。他细长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示他心情也不错。 众人将篝火堆围成一个个同心圆,跳着简单而循环的舞步——向前四步,靠近篝火,向后四步,远离火焰,然后与相邻圆圈的人交换位置。这样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更靠近那象征着温暖与祝福的篝火中心。迪亚、昼伏和伽罗烈三人,就这样从最外圈一路跳跳蹦蹦,交换到了最内圈,感受着火焰炙热的温度,然后又随着舞步的循环,慢慢回到了最外圈。 “哇……跳完这一大圈,感觉比打一场架还累~我觉得我应该回去躺着好好休息了~”跳到一圈,迪亚说到 “你还会觉得累啊?我可是完全看不出来~”昼伏虽然额头出汗,胸膛起伏的快了些 一旁的伽罗烈也点了点头,黑色的豹尾因为疲惫而耷拉着:“就是,我还以为你的力气根本用不完呢……” 就在这时,正说笑着的迪亚,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却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杀意的目标并非指向他,而是直指他身旁的昼伏! “小心!!” 几乎是出于本能,迪亚想也不想,猛地用力将身边的昼伏狠狠推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是滚烫的液体喷溅在皮肤上的触感! 迪亚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然深深刺入了他的腰侧!鲜红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灰色的毛发和衣物! 出手的,竟是一只身形瘦小、眼神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赤裸裸的憎恨与疯狂的小羚兽人!那股刻骨的恨意,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孩子平白无故会拥有的!但迪亚的脑海里一片茫然,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只小羚兽人! 一旁的伽罗烈反应极快,在迪亚中刀的瞬间已然怒喝出声!他猛地上前一步,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了那小羚兽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小羚兽人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 被迪亚推开的昼伏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看清了袭击者的面貌,白色的虎目瞬间因震惊和愤怒而圆睁! “是你!!” 他和伽罗烈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他们立刻认出了,这只小羚兽人,正是前几天在集市上偷窃昼伏钱袋,然后引来同伙,最后被治安队带走的那一个! 这一突如其来的血腥袭击,瞬间在欢乐的人群中引发了巨大的恐慌!惊叫声,推搡声顿时响成一片! 迪亚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剧烈的疼痛和迅速流失的血液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迪安和迪尔正从远方焦急万分、拼命奔向自己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受伤的感觉吗……” 他喃喃着,失去了意识。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迪安第一个冲到近前,他平日里冷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因暴怒而几乎喷出火来!他上前一把抓起那个被伽罗烈踢倒、正捂着手腕痛呼的小羚兽人的衣领,将他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尾巴如同铁棍般僵直竖起! 那小羚兽人虽然剧痛难忍,脸上却毫无悔意,只有扭曲的仇恨,他尖声哭喊着,话语却如同毒针般刺入众人耳中 “我……我想杀的是那只白老虎!都怪他!都怪他们!害得我们被抓了进去!我妈妈……我妈妈没有人照顾,病死了!!都是你们的错!!” 迪安闻言,怒从心起,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狠狠地将手中这个小而扭曲的生命摔在地上,对着已经控制住现场的昼伏和伽罗烈吼道 “你们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随即,他转向迪尔,声音急促而嘶哑,“快!抱上他,我们去找医生!快!!” 迪尔早已心急如焚,不用迪安多说,他已经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平稳的动作,将昏迷不醒、腰间还在淌血的迪亚打横抱起,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记忆中城镇医馆的方向发足狂奔!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燃烧的焦急。 城镇医馆内,被紧急请来的医生一看迪亚腰间的伤口,起初并未太在意,拥有魔法治愈的世界,这种只是小伤。他立刻施展治疗魔法,柔和的白光笼罩在伤口上——然而,光芒散去,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甚至连血都没有止住! 医生愣了一下,以为是魔力输出不够,又换了一种更强效的治疗术——结果依旧! “这……怎么可能?”医生额头冒汗,意识到情况不寻常。他不敢怠慢,连忙取出珍藏的、效果极强的治疗魔药,小心翼翼地滴在迪亚的伤口上——然而,那珍贵的药液就如同水滴落在荷叶上,根本无法渗透进去,更别提发挥疗效了! 医生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彻底紧绷起神经,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他连忙拿出最基础的急救用品——干净的绷带和止血药粉,用最纯粹的物理方式,手忙脚乱地为迪亚清理伤口、撒上药粉——虽然药粉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然后用绷带层层包扎紧实,总算勉强止住了流血。 做完这一切,医生才擦了把汗,对着焦急万分的迪安等人解释道:“伤……伤者的情况有些特殊。伤口本身其实不算太重,幸运地没有触及内脏和主要骨骼,只是比较深的皮肉伤。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治疗魔法和魔药对他完全不起效果,这、这可能是那武器上被施加了某种极其恶毒的、专门针对治疗效果的诅咒!” 他立刻为迪亚无法接受魔法治疗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他深知床上这位少年的来历不简单,生怕对方将治疗无效的怪罪到自己头上。 听了医生这番话,迪安和迪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了一些。刚才看到治疗魔法和魔药双双失效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虽然他们早已知道迪亚的能力带来的副作用,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将那小羚兽人捆绑结实、暂时关押在商会仓库后匆匆赶来的昼伏和伽罗烈,也恰好听到了医生的后半段话。两人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后怕,连忙将前几天在集市上遭遇这群羚兽人偷窃、追逐、以及他们编造悲惨故事博取同情、最后被治安队带走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迪安。 “对不起……迪安……都怪我……” 昼伏高大的身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白色的虎耳无力地垂落,泪水如同决堤般从他那双棕色的眼眸中涌出,“如果……哪怕我当时直接放他们走,或者……或者事后去求证一下他们说的是否真实……又或者……刚刚在篝火晚会时,我能提高警惕,小心一点……迪亚……迪亚他就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 他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那副脆弱的样子,与平日里的豪爽判若两人。 “不怪你……昼伏,真的不怪你……” 迪安靠在迪亚的病床边,语气平静却坚定,他伸出手,用力按在昼伏颤抖的肩膀上 “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他们会怀恨在心,甚至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刀报复?而且医生也说了,伤不算重,没有生命危险,让他好好休息,慢慢恢复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声安慰,“别哭了,迪亚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不是死了。等他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又要笑话你了。” “那……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迪尔忽然出声,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和仇恨!这强烈的负面情绪毫不掩饰地从他的喉咙里低沉的发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稍后再处置他吧……” 迪安揉了揉眉心,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和后续的算计压了下去,重新回到了他惯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之中,“你也冷静一点,迪尔。” 他看向迪尔,目光严肃 “那只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小孩子。你不能对他动手,这会彻底毁掉迪亚好不容易作为冒险者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和威信。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报复,这会严重影响商会和我们好不容易在罗水港站稳脚跟的口碑。” “那就这样放过他了?!他做了什么?!他可是差点……” 迪尔还要继续说下去,胸腔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细长的尾巴因为极度压抑的杀意而微微颤抖。 “嘘——!” 迪安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床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的迪亚,声音压得极低,“让伤员静养。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迪亚安静的睡颜,内心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翻涌不息。从最初发现迪亚拥有“绝魔之体”这个天赋时,他就无数次设想过迪亚某天可能会受重伤、却无法接受常规治疗而陷入危险境地的场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虽然迪亚身手敏捷,反应极快,正常情况下很难受伤,但面对这种源于人际关系、源于过往恩怨的复杂情况……这种防不胜防的偷袭……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就好。”他对着围在床边的同伴们说道。 “不!我也要待在这里!” 昼伏立刻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泪,语气坚决。 “我也是!”伽罗烈也立刻表态,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坚持。 “……好吧。” 迪安看着他们,知道此刻劝说无用,只能妥协 “那都安静一点,别吵到他,让他好好休息。”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迪亚被绷带缠绕的腰间,守在了昏迷的兄弟床边。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第76章 七十四 “喔……好疼……” 朦胧之间,迪亚先是发出了一声带着痛楚的呻吟,长长的灰色狼耳因为牵动伤处而无力地抖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三张毛茸茸的,和一张覆盖着光滑鳞片的。 “啊咧……我没死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迷茫,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我们这是……回家了?” “怎么?听你这语气,是想起自己真正的‘家’在哪儿了?”迪安靠得最近,他一直坐在床侧的椅子上,此刻听到迪亚这无意识的呢喃,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白色的猫耳敏锐地竖起,带着一丝打趣和不易察觉的探究问道。 “呃……没有。”迪亚脸上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灰色的尾巴在床单上扫了扫,牵动了腰间的伤口,让他疼得龇了龇牙,“哪里有被人捅一刀就能想起过去那种好事……”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迪安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饱满的柚果递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心之安处,便是家。饿了吗?” “好像……是有点。”迪亚老实地点点头,接过那个散发着清香的果子,下意识地打量起周围。熟悉的木质天花板,有些掉漆的墙壁,窗外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这不就是他们在罗水港租下的那栋小屋吗?这不就是他自己那个简单却舒适的房间吗?这不就是他们五个人现在共同的……家吗?他啃了一口酸甜多汁的果肉,张嘴吐槽道:“迪安你又开始神神叨叨的了……” “迪亚哥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迪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如释重负,他灰白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迪亚,细长的尾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昏迷了快两天了!吓死我们了!” “对不起,迪亚……”昼伏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自责,他巨大的白色虎掌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棕色的眼眸不敢直视迪亚,“这一刀……本来是应该捅在我身上的……如果不是我太疏忽……” “停!”迪亚立刻出声打断了他,毛发下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蓝色的眼眸却十分清亮,“其实你们说的话,我迷迷糊糊好像都听见了一些。这不怪你,昼伏,你真的不用自责。”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这点小伤,对我来说马上就能活蹦乱跳了!”说着,他还想逞强地歪下头去看看腰间的伤口,但那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吧……承认一下,真的有点疼……看来我得老老实实再多躺两天了。”他讪讪地补充道,耳朵也因为疼痛而耷拉下来。 “毛病。”迪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随之晃动,“那刀扎进去差不多有九厘米深呢,幸好你运气不错,没伤到内脏和重要的骨头,不然可就不是躺两天这么简单了。” “那……那个小孩,你们怎么处置的?”迪亚像是才想起这茬,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问道,“伽罗烈,你之前不是说去打听了情况吗?” 伽罗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浅金色的眼眸看向迪亚,语气清晰地汇报起来:“情况都弄清楚了。他家里的其他大人,因为之前聚众抢劫和偷窃,已经被治安队抓走,统一送到北边的一个矿场进行劳动改造了。他是因为年纪太小,监狱不收,所以只是关押教育了两天就放了出来。他母亲……确实去世了,但和‘没人照顾’完全无关。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了他母亲留下的遗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她是……是因为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跟着那群人学坏,整天偷鸡摸狗、拦路抢劫,感到绝望和羞愧,所以才……服毒自尽的。”伽罗烈的声音低沉了些,“不过那孩子回家后,大概只顾着愤怒和所谓的‘报仇’,根本没发现或者没去看那封遗书。所以现在还关着呢” “啊?你们……还没放那小孩走啊?” 迪亚的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他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这种钻了牛角尖的小孩,送去批评教育咯?你们把他关着干嘛?难道还想对他怎么样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有遗书吗?把遗书给他,让他自己看清楚!让他明白,他母亲的死,根源在于他们自己的错误行为,跟我们、跟昼伏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他拿刀伤人了!这是事实!”迪尔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修长的黑色尾巴因为情绪激动而重重拍打在床沿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现在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刀行凶,以后就敢做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情!而且,他之前就已经参与过拦路抢劫了!这种祸害,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灰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对于任何胆敢伤害他两位哥哥的人,他都无法轻易原谅。 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和犹豫。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孩子,但按照迪亚所说的方式处理,似乎又太过……轻描淡写了。 “行了,”迪安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争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就按照迪亚说的去做吧。他自己是受害者,他都不愿意追究,我们在这里争论也没有意义。” 他看了一眼依旧气鼓鼓的迪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心里清楚,如果是在荒郊野外遇到这种情况,他会如何处置不言而喻。但这里是在罗水港,是一个有着规则、道德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的城镇。他们不能,也不应该越过那条线。 迪尔见迪安和迪亚都表明了态度,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泄气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坐在床沿,修长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下去,一下下拍打着床单,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不满。 “好了好了,有什么可气的嘛~”迪亚见状,伸出手,轻轻搭在迪尔的肩膀上,将他扳过来面向自己。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有活力一些,“说起来……我好像真的有点饿了,肚子里空空的。你们……没给我准备点吃的吗?”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迪安。 “谁知道你这位大爷什么时候会醒?”迪安往后一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了一下,“食物没法长时间放着。你要吃什么?” 迪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意使唤你?那你现在出去给我买那个超好吃的奶油蛋糕!我要吃一整个!” 下一秒,他左边那只灵敏的狼耳就已经精准地落入了迪安的手指之间。 “疼疼疼!松手!我是伤员唉!迪安你有没有人性!我真的服了!”迪亚立刻龇牙咧嘴地求饶,刚才那点“威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睡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迪安松开手,没好气地说道,“现在都大半夜了,哪家店还开门?醒了就乖乖躺着,早点睡觉休息。我们也该去睡了,守着你这么久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招呼道,“都回自己房间睡觉去,别都挤在这里了。” “迪亚哥哥晚安,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蛋糕!”迪尔第一个响应,细长的身影灵活地从门口溜了出去。 “迪亚,你……你好好休息。”昼伏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不知道是之前流泪的痕迹还是连日守候的疲惫,也低着头走了出去。 “迪亚晚安~明早我和迪尔一起去给你买蛋糕!”伽罗烈也挥了挥手,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跟着离开了房间。 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迪亚一个人还躺在床上。 “我真的是服了……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重伤员啊!”迪亚歪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阵无语。不过他也明白,家里确实不可能常备食物。他们五个人,迪安、昼伏、伽罗烈要忙码头和商会的事情,自己和迪尔则整天泡在协会和出任务的路上,家更像是一个晚上回来睡觉的驿站。 隔日一早 “醒着呢?” 迪安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他手里拿着两个新鲜的柚果走了进来。 “现在醒着,但是我马上就要饿昏过去了……”迪亚有气无力地说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腰间被绷带包裹的伤口,那里依旧传来隐隐的痛感。 “所以……我这次躺这么久,就是因为‘绝魔之体’,导致没办法接受魔法和药水治疗,只能硬扛着等伤口自己长好?” 他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确认。 “你知道还不小心点!”迪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将手里的柚果递过去一个,白色的猫耳因为严肃而微微前倾,“你明明都感知到危险了,为什么不直接冲着危险来源去?以你的速度,当时如果选择一脚把那小崽子踢开,现在早就和往常一样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 “当时……情况太突然了嘛。”迪亚接过果子,有些委屈地辩解道,耳朵耷拉着,“那杀意不是冲我来的,等我感知到的时候,刀尖几乎都快碰到昼伏了,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他一边说着,一边两口就啃完了那个柚果,酸甜的汁液暂时缓解了腹中的饥饿感。 “就拿两个果子打发我?这也太敷衍了吧……” “这果子还是院子里那棵树上刚摘的,算是咱们家唯一能算作‘存粮’的东西了。”迪安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家里哪里会备吃的?不都是在外面对付一口。” “我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迪尔轻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昼伏和伽罗烈。迪尔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一进门就献宝似的递到迪亚面前:“蛋糕!迪亚哥哥你肯定饿坏了,快吃吧!” “哇~有口福了!” 昼伏也凑了过来,面带微笑看着迪亚,白色的虎耳愉快地抖动着,显然已经从昨天的自责中恢复了不少。 迪亚立刻眉开眼笑,接过蛋糕盒,迫不及待地打开。那香甜的奶油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顾不上多说什么,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大口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要将昏迷两天错过的美味一口气补回来。 片刻之后,迪亚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个时间……谁会来?”迪安眉头微蹙,白色的猫耳瞬间转向门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看了一眼床上正满足地摸着肚子的迪亚,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迅速对昼伏和伽罗烈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们先上楼回避一下。” 昼伏和伽罗烈对视一眼,立刻会意,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而安静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消失在视线中。 迪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一身如同燃烧火焰般醒目的橘红色皮毛。在清晨朝阳的映照下,那身皮毛仿佛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更添几分辉煌与威严。鸣德——冒险家协会的会长,此刻正站在门口,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金子,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打量着开门的迪安。 而迪安的眼中,也同样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商会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处,那么唯一可能泄露地址的,就只有当初帮忙找房子的那位狐族接待员。而那位接待员真正在为谁工作?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鸣德会长?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迪安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来意。 “呵呵,冒昧打扰了。”鸣德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和气得体的笑容,迈步走了进来,“我是专程来探望苍捷小弟的。算算时间,过去两天了,我想他伤势再重,也应该醒了吧?”他的目光越过迪安,直接投向了里间床上那个灰色的身影。 “里面请~他刚醒不久。”迪安跟在鸣德身后,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疏离。 “苍捷小弟~感觉怎么样?伤得重吗?”鸣德走到床前,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看起来颇为贵重的礼品盒放在一旁的桌上,那双金色的虎眸关切地落在迪亚身上 “我听负责治疗的医生说,那匕首扎得可不浅啊。”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随即又落在安静站在床尾的迪尔身上,“哦~叁伯小弟也在啊。”他像是在寻找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 “醒了,但还是疼得厉害,”迪亚靠在床头,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无奈,灰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搭在床沿,“只能说,这段时间是没法去协会接委托赚钱咯~”他甚至还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来缓和气氛。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鸣德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式的关怀,“看到你精神还不错,我就放心了。另外,协会经过讨论,已经正式决定,将你的冒险者资格晋升到银级了。” “啊?为什么?”迪亚蓝色的眼眸里露出真实的惊讶,耳朵也因为疑惑而竖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我被捅了一刀,协会看我可怜,给我发的安慰奖?” “当然不是。”鸣德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摇了摇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主张应该直接授予你银级资格。你单枪匹马解决掉需要一支配置齐全的小队才能应付的成年闫岩虫,这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实力。而这次擂台赛上,你所展现出的反应速度、战术头脑以及异能的操控水平,更是充分说明,你完全配得上银级冒险者的称号!”他的话语铿锵有力,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的认可和赞赏,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 一旁默不作声的迪安,则小心谨慎地观察着鸣德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真的……有那么厉害了吗?”迪亚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看着鸣德,“银级啊……那可是第四级别了……” 他这些年一直埋头训练,四处奔波,对自己的实力始终缺乏一个清晰的定位。此刻听到如此肯定的评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茫然,也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也别太骄傲了,”鸣德适时地泼了点冷水,语气依旧温和,“银级在庞大的冒险者群体里,也只是一个‘经验丰富、实力达标’的及格水平罢了。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呢。”他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迪亚,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 “什么事?”迪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一旁的迪安和迪尔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我徒弟吧~”鸣德直接了当地说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我觉得你的天赋和底子都非常好,速度、力量、反应,都是上乘之选,非常适合练习我的一套武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覆盖着浓密红毛的左手,用力捏了捏,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展示着其中蕴含的力量,“我可是很强的哦?怎么样,考虑一下?” 迪亚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和赤敛城主比起来如何呢?”他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好奇之下随口一提。 “哈哈哈!”鸣德闻言,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你小子,还真的会挑对手比较啊!好!有志气!我告诉你,只要你学会我这套拳法,近身格斗,就算是赤敛,也未必能打得过你~” 他话语中带着强大的自信,甚至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旁的迪安脸上瞬间写满了问号,白色的猫耳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认识赤敛的?迪亚之前跟他透露过? “吹牛~”迪亚却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你要真有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还窝在罗水港当一个小小的分会会长?不去帝都当个大将军什么的?不学不学,你肯定是想框我,骗我给你当免费劳动力~”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小子!问了又不信!”鸣德被他这直白的质疑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用力揉了揉迪亚毛茸茸的脑袋 “先别急着拒绝。这样,等你伤好了,身体恢复了,再给我正式的答复也不迟。”他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宽厚长者的笑容,转身看向迪安和迪尔,“那么,卡扎小弟,还有叁伯小弟,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就先告辞了。” 待到鸣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迪安猛地凑到迪亚床前,脸上带着一股非要深究到底的严肃表情:“老实交代!你到底背着我,跟那个鸣德都聊过些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们认识赤敛的?” 迪亚被迪安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弄得一愣,随即努力回忆着,将之前在协会二楼,因为听到楼下冒险者议论战争,提到赤敛,不小心被他听到,然后如何紧急圆谎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听完迪亚的叙述,迪安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考:“这个鸣德……肯定不简单。听他刚才那语气,好像不仅认识赤敛,还和他交过手,甚至有种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或者他略胜一筹的感觉……如果他真的拥有能和赤敛城主匹敌的实力,怎么可能甘心只当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冒险家协会地方分会长?” 这其中的矛盾,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说不定……他就是吹牛呢?故意说得厉害点,好骗我当他徒弟?”迪亚试图用最简单的逻辑来解释。 “如果换成别人这样说,我或许会怀疑是吹嘘。”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但他……他是虎族,拥有那双罕见的金色眼眸,那双和鸣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名字里还带着‘鸣’字……这一切的巧合,都指向一个我们不愿意去深想的可能性……”他沉默了下来,脸色凝重。 “可是?你先前不是也觉得,他不可能是皇族成员吗?”看到突然沉默下来的迪安,迪亚忍不住追问道。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他自己不主动挑明,我们就当做他不是……” 迪安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早知道罗水港的水这么深,当初就不该选择来这里落脚……现在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待到吼成功吸收完剩下的两页书页,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是太远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我……我继续去研究那个魔法编撰了,希望能有点进展。”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迪亚的房间,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与此同时,帝国北疆,渐腹高原,这里正在经历一场突如其来的、如同噩梦般的恐怖战火! 战斗的序幕,是由一道笼罩了广阔区域的、巨大而诡异的暗黄色屏障法术拉开的。这屏障不仅扭曲了光线,更严重干扰了帝国守军的魔法通讯和侦测手段。 紧接着,是沙国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由象族和犀族巨兽组成的重装冲锋兵团,借着提前秘密布置在高原各处的超大型传送阵,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刺目的空间闪光之后,如同神兵天降般,骤然出现在了帝国防线最为薄弱的关键隘口! “轰隆隆——!!!” 如同雷鸣般的、整齐划一的沉重踏步声撼动了整个高原!沙国的钢铁洪流,以闪电般的速度,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黄油,轻易撕裂了帝国仓促组织起的防线。沙国军队的攻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以登陆点为中心,向着高原腹地疯狂地扩散、蔓延! 帝国留守在此的,多为二线驻军和常规巡逻部队,无论是数量、装备还是士气,都远远无法与沙国这支蓄谋已久、倾巢而出的精锐军团相抗衡。他们拼死抵抗,却如同暴风雨中的芦苇,成片倒下。 当少数侥幸拼死杀出重围的帝国士兵,怀揣着万分紧急的军情,想要冲破封锁,将这惊天噩耗传回帝国腹地求援时,却绝望地发现——通往帝国腹地的各大主要关卡、交通干线,已然飘起了沙国那面绘着金色太阳与沙漏的旗帜!退路,已被彻底切断! 沙国皇宫,大殿之上 “启禀殿下!我军攻势锐不可当,已接连攻破帝国渐腹高原三道主要防线!依照目前速度,不出三天,即可将整个渐腹高原,完整地献祭于您的掌心!” 一名驴族兽人信使跪伏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向王座之上的最高统治者汇报着前线的辉煌战果。 沙皇——沙国的最高主宰,端坐在那如同流动黄金铸造的王座之上。他一身金色的鬃毛蓬松而略显杂乱,却更添几分沙漠雄狮的不羁与威严。他慵懒地抬起眼皮,那双漆黑如夜、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狮眸,扫过下方跪伏的臣子,最终落在站在臣列前端的雅奇身上。 “很好。”沙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沙漠深处酝酿的闷雷,“那么,是时候了……雅奇,让湿地联盟,启动计划的第二部分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酷的笑意。 “是!谨遵陛下圣谕!”雅奇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清脆而坚定。她那蜜色的皮毛在透过天窗的光柱下显得格外醒目,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混合着兴奋与冷静的辉光。她迅速起身,如同一道敏捷的影子,从肃穆的大殿中悄然退去,执行这项至关重要的命令。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湿地联盟核心区域 傲腾烦躁地用他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脚掌,一下下踩踏着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他被强行从与鸣崖对峙的前线召回,心里憋着半肚子火无处发泄。一旁的浪苍,那位白色的角马兽人,正不停地甩动着尾巴,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他以大局为重。 “傲腾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沙国那边的计划才是关键,我们这边必须配合……”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沾满泥浆、神色匆忙的鳄鱼族传令官冲了进来,打断了浪苍的劝说。 “大人!大人!信号!沙国那边的信号传来了!”传令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嘶哑 “他们命令我们,立刻启动‘雾阵’!务必将帝国军的主力,彻底困死在沼泽深处!” 傲腾与浪苍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了! 傲腾那因为憋闷而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而快意的光芒。他舔了舔狰狞的嘴唇,发出低沉的笑声:“呵……终于等到了。帝国那群家伙……接下来,有他们好受的了!” 他们知道,帝国军队,即将为他们深入沼泽的冒进,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沙国在北方渐腹高原的势如破竹,与湿地联盟在南方的致命陷阱,将共同构成一场针对帝国的、南北夹击的绝杀之局! 第77章 七十五 毁灭一个疆域辽阔的强国需要多久?在被毁灭者看来,或许漫长如永恒的煎熬;但在蓄谋百年的毁灭者手中,一周便足以撼动其根基。 一周前,帝国北疆,广袤而苦寒的渐腹高原彻底沦陷。沙国以天生神力的象族兽人和披坚执锐的犀族兽人为无坚不摧的前锋,他们身上镌刻着符文、闪耀着各色魔法灵光的重型盔甲,在阳光下构筑成一道移动的金属山脉。紧随其后的,是以万计经过数十年严格训练、令行禁止的魔法师军团。他们并非零散施法,而是以严密的战阵,如同机械般精准地吟唱、引导,将毁灭性的陨石、撕裂大地的震颤、冻结血液的寒潮以及焚尽一切的烈焰,如同犁地般一遍遍洗过帝国守军的阵地和据点。在这种绝对的力量与严酷纪律的结合下,沙国大军以闪电不及掩耳之势,仅用三天——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便彻底攻占了帝国整个渐腹高原! 并且,他们的兵锋毫不停歇,正趁着帝国最精锐的主力部队深陷南部莫比桑大沼泽泥潭、进退维谷之际,继续向南、向东疯狂扩张!整个帝国腹地,已然门户大开,岌岌可危!所有人都误判了,他们以为沙国这次依旧会和过去百年间的无数次摩擦一样,只是边境上的小打小闹,劫掠一番便会退去。殊不知,这闪电般的致命一击,乃是沙国皇室耗费了整整百年时光,默默积蓄力量、精心编织的战略网罗,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沙国的烈日骄阳下,长不出娇滴滴、需要精心呵护的玫瑰。这里干燥、酷热、贫瘠的土地,只孕育最坚韧的荆棘和最顽强的生命。这里的人们对虚无的浪漫过敏,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黄沙的灼热与冷酷。这里只崇尚最直接、最赤裸的力量与最强权,连至高无上的皇室,也毫不例外。 沙国皇族的继承法则,简单、残酷、且唯一:有,且只会有一个继承人。当代沙皇,乃第四十四任沙皇,人称——牧沙皇。自他继任那日起,无数个深夜,他都会回到那段血色弥漫的记忆之中。他是这样过来的,他的父皇,父皇的父皇,乃至追溯到沙国建国之初,往后的每一位沙皇都是踏着至亲的尸骨走上王座。而他知道,他的孩子们,也迟早要重复这条浸满鲜血的宿命之路。 “陛下~明天,就轮到皇子们入谷了……” 奢华却难掩空旷的寝宫内,一名身披薄纱、体态婀娜的猫族侍妾匍匐在牧沙皇健硕的身躯上,纤细修长、带着诱人肉垫的手指,如同藤蔓般妩媚地缠绕上他覆盖着浓密金色鬃毛的脖颈,声音甜腻而带着试探,“您……最希望哪位皇子殿下能够胜出呢?”她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沙皇的手臂,带着讨好的意味。 沙国有且只会有一个继承人!这是铁律。历代沙皇,会在登基后的某一年集中生育,运用秘法或精确的计算,将所有皇子的出生年龄阶段控制在最多相差几个月的地步,以确保起点的相对公平。然后,接下来等待这十几位皇子的,将是堪称地狱的、完全相同的十八年。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并非一句空话。从懵懂幼童开始,每位皇子都会享受到完全一致、近乎苛刻的精英教育。思辨哲学、军事战略、帝王心术、高深武技、各系魔法理论、自身异能的深度开发与实战应用……他们所学习的一切,他们所经历的每一次考验、每一次竞争,都是为了一个唯一的目的——迎接十八年之后,那场专属于他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最终极的、也是唯一的恶战。 待到他们年满十八岁生辰的那一天,便是考验他们十八年所学、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时刻。他们会被皇室法师团从不同的地点,通过传送阵,秘密送入那片选定之地——沙煌谷。那里早已被强大而隐秘的古代魔法彻底隔绝,自成一方绝域。参与者需要在这里残酷的厮杀死至最后一人,否则除非沙皇亲启,谁也无法离开那片绝望的土地。 没有外来的食物,没有洁净的水源。 要不速战速决,否则想要活下去,唯一的选择,便是—— 食兄长之肉,饮姊弟之血! 这不是比喻,而是沙国皇族血脉中流淌的、冰冷彻骨的宿命。这是他们开智之后,所上的第一课,就要牢牢刻入骨髓的东西。亲情在皇权与生存面前,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随后,那唯一的胜利者,会将所有死在自己手上的兄弟姊妹的名字,按照长幼或是击杀顺序,一一加在自己原本的名字前面。他们不会被遗忘,将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成为新皇名号的一部分,如同勋章,更如同永恒的警醒。最锋利的剑,最锐利的矛,都需要一块块坚硬的磨刀石来仔细打磨。而在沙国皇室,至亲的血肉,便是最好的磨石。 玄罡大陆自千年前那场巨变后分裂,曾经的兄弟诸国如今却反目为仇,征战不休。历代沙皇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要重新一统山河,再现远古的辉煌罢了。既然怀柔的政策、外交的斡旋走不通,那么,便用最直接的武力来碾碎一切障碍! “你最希望……哪个皇子获胜呢?”牧沙皇低垂下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狮眸,目光落在怀中侍妾那张娇媚的脸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陛下说笑了~妾身久居深宫,怎么会知道诸位皇子殿下的高下呢?” 侍妾巧笑嫣然,将脸庞埋进沙皇厚实的鬃毛里,掩饰着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沙国的皇子从出生起便会被集中带走培养,非重要节假日不得与生母见面,更遑论他们这些侍妾。沙国残酷的生存环境,似乎不仅铸就了比烈日和荒漠更坚毅的皇族之心,也磨砺出了她们这些依附者善于隐藏、精于计算的玲珑心窍。 “你若是心中在意,明天,就替孤去观战吧。”牧沙皇抬起一只覆盖着金色毛发、布满战斗疤痕的巨大手掌,随意地搭在侍妾光滑皮毛的肩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您不去吗?”侍妾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丝极深的疲惫 “早已见惯血了。” 他闭上眼,仿佛那沙煌谷中即将爆发的惨烈厮杀,与他记忆中某个重叠的画面并无二致。 隔日的沙国皇宫大殿,牧沙皇高坐于那如同巨兽匍匐的黄金王座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姿态慵懒,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然而,在那半开半阖的眼皮之下,那双漆黑的狮瞳却锐利如鹰,偶尔扫过空荡大殿时,会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 “陛下,前线最新战报。”依旧是那名驴兽人大臣——缷桐,他深深地匍匐在光洁如镜、映照出他卑微身影的地板上,声音恭敬而平稳,“渐腹高原已完全进入我们的掌控之中。我方行政官员已进驻各大城镇,正在迅速恢复当地的生活与生产秩序。按照您的旨意,已将无主土地和贵族们多年未亲自耕种的闲置土地收归国有,重新分配给投降的帝国士兵和贫苦农民耕种,以稳定民心。同时,从当地负隅顽抗的士族和贵族手中收缴的一半财产与土地,也已清点完毕,正用于奖赏此次出征有功的将士。初步的治理与利……咳,稳定目标,已经完成~”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空旷的大殿今日似乎格外寂静,只有他与王座上的沙皇两人。 “缷桐,”牧沙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闷雷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但却并未理会这战报,这和预想的情况别无二致 “我们认识……多久了?” 台下的驴兽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依旧保持着最恭顺的跪姿,额头几乎触地 “启禀陛下……臣自陛下六岁时,蒙先皇恩典,有幸被选为陛下伴读,侍奉身侧,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沙哑,以及一丝永不改变的忠诚。 “听说……自从你和孤,一起从那沙煌谷里走出来之后,”牧沙皇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追忆的飘忽,“便再也没有笑过了。” 缷桐的身体伏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臣……有幸得以见识陛下昔日于谷中的无双英姿,每每回想,唯有感佩与敬畏。然……沙国归复诸国、一统玄罡之心愿未平,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臣……唯有效仿陛下,鞠躬尽瘁,不敢有片刻懈怠,更遑论享乐。” 他的话语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找不到一丝错处。 “抬起头来,”牧沙皇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让孤看看,你是否从那天之后,也再没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 缷桐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张属于驴族兽人的长脸上,带着常年累月的恭谨与忧思。尤其显眼的,是眼眶周围那圈浓重得如同天生妆容般的黑眼圈,即使在大殿明亮的火光下,也清晰可见,他看起来总是一副苦丧而疲惫的模样,让人几乎看不出半点异常,只当是他天生如此或是平日操劳过度所致。 “这么多年……”牧沙皇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身子似乎放松了几分,彻底沉入了宽大的王座之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某种沉重的回忆所淹没 “你也辛苦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又到了……那个时候了。今天,是我的孩子们,进入沙煌谷的日子。他们……要去迎接属于他们的‘荣耀’了。” 他将“荣耀”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臣……该恭喜陛下吗?” 缷桐再次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沙国皇室残酷的继承法则,并不仅仅作用于皇子本身。当皇子正式开始接受系统教育时,他们会被赋予一项权力——亲自挑选一位同龄的伴读。从这一刻起,两人的身份、命运便将牢牢绑定。这是皇子们的第一课:如何识别、掌控、并信任(或利用)一个人。伴读将陪伴在皇子身边,享受与皇子几乎完全相同的顶级教育,成为皇子最亲密的伙伴、最知心的朋友,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随后,在皇子年满十八岁时,伴读将跟随皇子一同进入那绝境沙煌谷。 规则同样残酷而直接:皇子身死,则其伴读亦必须死,绝无幸理;而若皇子最终生还,成为唯一的胜者,正式继任沙皇之后,便会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为其伴读在朝中安排极其重要的职位。他将是新沙皇最信任的臂膀,是沙皇延伸出去的另一个大脑,是藏在袖中最致命的一柄暗剑! 缷桐,便是当年牧沙皇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时,身边唯一剩下的那个人,那时他手握长剑身居其侧,眼中是活下来的欣喜,是对未来拥有无上权力的兴奋,但冷静之后,谷中发生的事情在一个个夜晚捶打他的梦境。 “罢了~”牧沙皇从王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大殿投下长长的阴影,“随孤出去走走吧……这里,有些闷了。” 他迈步走下王座的高台,从依旧跪伏在地的缷桐身边走过,脚步沉稳 “孤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父皇当日的心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仿佛穿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与那位同样冷酷、同样背负着宿命的先皇产生了某种共鸣。 缷桐沉默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始终落后半步地跟随在牧沙皇的侧后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空旷而压抑的大殿,将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感,暂时留在了身后。殿外的阳光炽烈如火,灼烧着这片崇尚力量与鲜血的土地,也照亮了那条由无数至亲白骨铺就的、通往沙国最高权力的荆棘之路。 让我们再次回到罗水港,迪亚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动作剧烈时腰间还会传来隐隐的痛感,但正常的行走活动已无大碍。然而,迪安依旧态度强硬地禁止他外出接取任务,让他安心在家休养。整个罗水港的氛围,在这短短几天里,变得有些莫名压抑和奇怪。帝国北疆接连战败、大片领土沦陷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无法遏制地传播开来,即便港口当局试图淡化处理,但人们眉宇间的忧色和私下的窃窃私语,都昭示着山雨欲来的不安。而被困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的帝国主力军团,此刻仍在泥泞与毒雾中苦苦寻找着破阵脱困之法,他们丝毫不知,外界的天地,已然骤变。 “迪安哥哥,你的脸色……不太好。” 迪尔安静地坐在迪安对面,灰白色的眼眸担忧地望着桌前的白猫少年。迪安手中那支羽毛笔的笔杆,已经因为他无意识间过度用力,被生生折断了好几次,桌面上散落着些许羽毛和碎屑。 帝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迪安的内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为什么战败的消息会一个接一个传来?渐腹高原……那是帝国北方的重要屏障,竟然就这么沦陷了!我仔细研究过帝国地图,这样一来,帝国几乎五分之一的领土已经易主!剩下的领土里,还有接近五分之一的莫比桑大沼泽,如今是谋反的鳄鱼族世代居住之地,他们举起叛旗,就意味着那片区域也实质上脱离了帝国掌控……这相当于帝国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近一半的疆域!我们来到罗水港才不到一个月啊?帝国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果战火继续蔓延,波及到这里……帝国会不会强行征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上战场?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迪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带着迪亚他们再次踏上逃亡之路吗?可是战火蔓延帝国全境只是时间问题,又能逃到哪里去?叶首国?那里就绝对安全吗?逃走了之后呢?继续这种漫无目的、东躲西藏的生活?如果……如果帝国真的彻底战败,被沙国吞并,那他们这几个有着“特殊”过往的存在,又该如何自处?新的统治者会如何对待他们?他想起那日鸣崖的下属护送他们时,来拦路的正是沙国刺客 可是不逃?难道要留下来,等着被征召,然后走上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他们还如此年轻,实力或许比普通人强,但在真正的战争绞肉机面前,这点力量又算得了什么?上去肯定是九死一生!他最初的计划,不过是等待吼吸收完书页的力量,找到那个神秘的光球,拿到最后一片书页,复活吼,让大家变得更强。 如果可能的话,他怀揣着的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终结这片大陆上无休止的战争,让分裂的四国能够重修于好……可是……可是现实是如此残酷。战争的车轮滚滚向前,轻易地就碾碎了他所有的设想和计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与渺小,在这种席卷整个国家的巨浪面前,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迪安?迪安!你在想什么呢?迪尔问你话呢!” 迪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满和关切,将迪安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凑到迪安面前,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这几天照常跟着迪安在外处理商会事务,自然听到了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言。而迪亚因在家养伤,迪尔负责照顾他,对外界的变化感知稍显滞后。 迪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围在身边的四位同伴,目光坚定而沉重。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如果帝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决战,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你们,会选择上战场吗?”他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将这个最残酷、最现实的问题抛了出来。 “怎么了?帝国军队不是已经打进沼泽深处,快要平定叛乱了吗?”迪亚一脸茫然,他对前线战事的认知,还停留在被刺伤之前,在协会里从那个夸夸其谈的冒险者口中听到的“捷报”。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迪安的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焦灼,“沙国与帝国原本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但就在帝国大军主力深入沼泽、后方相对空虚的时候,他们背信弃义,发动了突然袭击!以惊人的速度占领了整个渐腹高原!而且听说他们已经在那里迅速恢复了秩序和生产,甚至公开宣布,任何主动投诚的帝国平民和士兵,都能分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带来重要军情或资源的,还能获得爵位赏赐!他们现在还在不断以渐腹高原为基地,继续向外扩张!”他详细地解释着,试图让迪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帝国的精锐部队大多驻扎在边境,与沙国停战后,帝国就一心想着尽快解决内部湿地联盟的叛乱,导致北部防线出现了不小的空虚。而现在,沼泽里的军队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外面现在都在传言,帝国……败局已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昼伏和伽罗烈,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昼伏,伽罗烈……你们可能对于帝国,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感纽带。但是我和迪亚,还有迪尔,我们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迪亚和迪尔,“我们曾经受到帝国一位将军的恩惠,他和他的部下给予了我们一段相对安定的生活,教会我们防身的技艺,在危难时刻保护过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无法轻易忘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所以,不论我们一会儿最终决定是否要为了帝国做点什么……你们都可以选择离开。我已经提前和胥江老板谈好了,三日之后,他们的商船会启程离开罗水港,返回叶首国。到时候,你们可以跟着他走,新的身份……他会帮忙解决。”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他们。 “不!我不走!”昼伏几乎是立刻吼了出来,白色的虎耳因激动而竖起,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 “对!我也不走!别想甩开我们!”伽罗烈紧随其后,浅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黑色的豹尾坚定地拍打着地面,表明了他的立场。 迪安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但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五个共同的决定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艰难,“我们要不要……为了那份恩情,为了这个我们生活过的国家……去尝试为帝国一战……”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觉得,” 就在五人之间凝重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间隙,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接上了迪安未尽的语意。 “这个世界,还没有悲惨到需要靠一群半大的孩子去拯救的地步。” 紧接着,在从门口洒入的、略显刺眼的阳光下,那身如同燃烧火焰般艳红的斑斓虎皮,以及另一道覆盖着蓝白色细密鳞片、散发着淡淡水生生物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正是冒险家协会会长鸣德,与罗水港镇长奈特。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应到?!”最先咋呼起来的是迪亚,他对自己狼族兽人天生的敏锐感知力一向颇为自信,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灰色的耳朵因为震惊而竖得笔直。 “臭小子,我都说了,我很强的。” 鸣德有些满不在乎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五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口,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诸位不必紧张,我们此次前来,没有任何恶意。”奈特镇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试图缓和气氛的、属于政客的和煦笑容,但他嘴里那排如同锯齿般锋利的尖牙,还是让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你们刚才谈论的内容,我在门外也听到了一些。说实在的,我很开心。在国家面临危难之时,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能首先想到的是为国效力,而不是苟且偷安,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但是~我不得不以长辈的身份劝告你们,莫要冲动行事。”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组织语言,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早在昨天,就有一则加急的征兵令传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我想,帝国其他尚未沦陷的城镇,此刻应该也收到了类似的命令。命令的内容很简单——紧急征军!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青壮年,尤其是在册的冒险者,一概被征调配属,即刻前往北疆,抵抗沙国入侵!” “那你……为什么没有照做?” 迪安的语气努力保持着谦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鸣德和奈特,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势,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突然发难。毕竟,迪亚伤势未愈,如果真的爆发冲突,他们绝对讨不了好。 “因为我……”奈特看了一眼身旁的鸣德,坦然说道 “或者说,我的朋友,是站在沙国一方的~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鸣德。”他直接抛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鸣德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缓缓扫过屋内因这突如其来的坦白而陷入震惊的五人。 “那么,你们可知……我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你?是谁?”迪亚看着面前这只熟悉又陌生的红虎,眼中的不可置信几乎化为了实质,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如果我不在这里,不在罗水港,”鸣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应该,称我一声——八亲王。”他顿了顿,让这个称谓带来的冲击力在空气中弥漫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亲王?!他们设想过很多次鸣德的身份,均被自己否认,一个毫无实权分会会长会是亲王?! 鸣德似乎很满意他们震惊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追忆往事的语气说道:“九年前,我还是皇子的时候,我曾与现在的沙国沙皇——牧沙皇,见过一面。他是一个……非常有野心和魄力的人,与那时我那位力求稳妥的父皇完全不同。他想做的,是让如今分裂的兽人四国重新合并,重现千年前玄罡帝国的无上荣光。” 他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情绪 “我当时很好奇,他为什么敢和我这个帝国皇子说这些堪称大逆不道的话,我只要随便透露一点,无异于沙国直接对外正式宣战了,这可不是边境问题的小打小闹。但他却说,这是他一族对先祖的交代,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他告诉我,千年前,最后一任玄罡可汗在始祖山脉与带领人类的神明爆发混战,可汗最终陨落。之后,我们的国家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内斗和外部压力,最终一分为四。第一任沙皇,不忍心看见昔日同袍相残,曾四处奔波于叶首国和帝国之间,试图阻止分裂,弥合裂痕……但最后,他还是失败了。他甚至……还被当时的帝国和叶首国皇室联手驱赶,最终只能带领追随者,退守到如今沙国那片贫瘠酷热的疆域建国称皇统领众人。” 鸣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 “作为帝国皇室成员,我身上流淌着帝国的血,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当时,我劝说他放下这不切实际的妄想,千年以来,四国之间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绝非武力可以强行铲除。” 他回忆着,“那一夜,我与他在沙漠的星空下相谈甚晚。最终,他答应我,往后只要帝国能够按照正常的、公道的价格,将多余的粮食卖给他们,缓解沙国粮食短缺的困境,他就可以保证,在他的有生之年,绝不主动对帝国发动战争。”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压抑的怒火:“于是,我返回帝国后,私下去恳求父皇,希望他能同意这项于两国都有利的贸易。然而……这件事,却被我的大哥,也就是如今的虎皇——鸣炙,抓住了把柄!”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恨意 “他一口咬定我通敌卖国,里通外邦!在朝堂之上对我大肆攻讦!最终……父皇迫于压力,也是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废除了我的皇族身份,剥夺了我的头衔,将我远远地发配到了这个边境港口,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冒险家协会分会长!” 他的目光扫过迪安,继续说道:“而你们口中的赤敛……同样是我的挚友。他仅仅因为在那场风波中,帮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认为此事有商榷余地,便一同遭到了我大哥的记恨和算计,被明升暗降,派去了遥远的、当时并不太平的赫伦城担任城主!”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而我其他的兄长们……光速与我切割关系,生怕遭到大哥的记恨和牵连,没有一个人为我说一句话!甚至我四哥鸣岱,他去帮赤敛求情时,嘴里也绝口不敢再提我半个字~” 往日的背叛与孤立,仿佛至今仍在灼烧着他的心。 “可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迪安没有把那四个足以定罪的字——“通敌叛国”说出来,但他相信鸣德明白他的意思。他紧张地看着鸣德,生怕这头压抑着怒火的红虎会在下一秒彻底爆发。 “不~你错了。”鸣德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并没有做任何背叛帝国、帮助沙国的事情。我被派遣至此之后,牧沙皇曾托人秘密给我带了一封信。他对我的遭遇表示遗憾,没想到会连累我落到这般田地。他再次邀请我去沙国,承诺许给我高官厚爵。” 鸣德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拒绝了。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私下往来。但是,我给他的回信中写得很明确:我,鸣德,不会给予你想要成就的霸业任何直接的帮助;但是,我也不会动用我残存的影响力,去阻拦你。若是你霸业有成之日,还记得我这个落魄的故人,可以来找我喝一杯薄酒~” 他摊了摊手,“所以,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而我,也绝不会看着你们这几个小子,去前线白白送死。” 一旁的奈特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我在两年前帝国下发各城镇的机密卷宗中,找到了关于你们的记录。你们,就是赫伦城破时,被赤敛城主拼死送出来的那几个孩子,对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五人 “你们来到这里,使用的都是假名~卡扎、苍捷、桑伯、鑫达、格恩……但你们的真名,是迪安、迪亚、迪尔,还有昼伏和伽罗烈。鸣崖亲王在两年前,给帝国所有主要城镇都印刷并下发了你们的画像,命令一旦找到,必须立刻秘密送往帝都。”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 “我那天在擂台赛会场,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你们,便觉得十分眼熟。于是匆匆离开,带着鸣德去档案库翻找那份尘封的卷宗……果不其然~” “你们……原来早就都知道了……”迪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紧紧锁定在鸣德和奈特身上,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此行的真实意图。他的内心警铃大作,精神力如同触角般延伸,在心中急切地呼唤着沉睡在影子中的吼,试图唤醒这最后的底牌。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消失的这两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又是如何躲过层层关卡,最终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来到罗水港的,但是……”鸣德的声音将迪安的思绪拉回,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体——有关切,也有决绝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身上,“迪亚,我说了,我很喜欢你这小子~直率、纯粹、有天分。” 他又看向迪安,“而迪安,你身上的魔法天赋和心智,都太过惊人,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所以,于公于私,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们去前线送死!”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帝国不需要你们去拯救!你们本就只是一群无父无母、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孤儿!难道仅仅因为曾经受过某个人、某个势力的恩惠,就想要豁出性命去报答吗?那不叫报恩,简直愚蠢!我觉得就算没有他们,你们也能一样活着,而如今你们更应该好好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我相信,赤敛当初拼死救下你们,他最大的目的,肯定只是不希望你们站在帝国的对立面,希望你们能活下去!我不知道他手下那些人,有没有动过‘以绝后患’的念头,但我可以肯定,赤敛他本人,绝对没有动过杀心!” 他的语气带着对老友的笃定 “我的这位老朋友啊……他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 说着,鸣德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五块雕刻着繁复花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令牌,被他精准地抛到了五人面前的桌面上。令牌之上,清晰地烙印着叶首国独特的国徽——缠绕的藤蔓与独角兽头像。 “这是叶首国的长期居住证和,可以作为身份证明使用” 鸣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虽然从我个人情感而言,很不想放你们这几个好苗子离开……但是,我和赤敛,曾经有过一战。那一战,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败者,要为胜者做一件事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遗憾 “可是……后来我被废了,他被贬了……这个约定,一直到现在,也没能完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如今,我就当他的遗愿,是拜托我保住你们一次。今日之后,我和他之间,便两清了,再也不相欠。” 他的目光扫过五人,最终定格在迪安身上:“拿着这些令牌,离开罗水港,离开帝国吧。去叶首国,那里局势相对稳定,足够你们历练和成长。将来有一天,如果你们真的发自内心地喜爱眼前这片名为‘帝国’的土地,愿意为它而战,那么再回来也不迟。”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预言感,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这片土地,恐怕……已经不叫帝国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五块冰冷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话已至此,我就不多说了,迪安~你是如此聪慧,难道不想带着你的同伴好好活下去吗?” 话罢,鸣德不再多言,和奈特径直离开 第78章 七十六 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持续了整整九天,如同一个巨大、粘稠、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棺椁般,将帝国大军死死困在其中的诡异雾阵,其能量终于消耗殆尽。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扭曲,最终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般,缓缓消散在潮湿沉闷的空气之中,重新露出了沼泽边缘那泥泞、破败而又令人倍感亲切的地平线。 “雾阵已散!全军听令!速速退出沼泽,寻找安全地带休整!” 鸣崖亲王那带着难以掩饰疲惫,却又强自振作的声音,立刻在死里逃生的军队中响起。这九天的被困,不仅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准确感知,更可怕的是,随身携带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士兵,许多将士甚至连握着武器的力气都已失去,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食物和安全的栖身之所。 “哟~这不是鸣崖亲王吗?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啊~不再多留几天,欣赏一下我们沼泽的‘美景’?”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嘲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距离把握得极其精准,恰好停留在鸣崖那操控大地能力所能企及的极限范围之外。但鸣崖甚至不需要看清对方,光是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腔调,他就知道来者是谁——那条该死的黑皮鳄鱼,傲腾! “傲腾!”鸣崖猛地转头,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压抑了九天的怒火,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 “你这两年倒是长进了不少!不仅学会躲躲藏藏,连这种阴险歹毒、困人不杀的绝阵都拿得出来了!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一见面,他便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骂。 “呵呵呵~” 傲腾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他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尾巴在身后的泥水中悠闲地甩动着,溅起浑浊的水花,“看来在里面饿了九天,真是把你饿糊涂了~居然连我天生跟魔法绝缘这点都忘了?你觉得我能用手给你搓出这么大一个迷阵来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能看到鸣崖如此狼狈吃瘪的样子,对他来说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少废话!” 鸣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他知道军队的状态经不起再次大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傲腾收起几分玩笑的神色,但语气依旧轻佻 “我呢,今天是来劝降的~不过,可不是代表我们湿地联盟那点小家子气,”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是以沙国牧沙皇的名义~我们鳄鱼一族,如今已经全族归顺沙国!而现在嘛……” 他拉长了语调,仿佛在欣赏鸣崖脸上可能出现的震惊 “沙国的大军,恐怕已经快要打到你们帝都的城墙下了吧?啧啧,真是期待啊~” 他的话语充满了刻意的激怒与挑衅,他根本不希望鸣崖束手就擒,他渴望的,是再次与这个宿敌痛快淋漓地打上一场!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荒谬!你以为用这种拙劣的谎话就能骗住我?” 鸣崖眉头紧紧锁住,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北疆有雷凯元帅亲自坐镇!他老人家征战一生,经验丰富,防线固若金汤!沙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得逞!” 他厉声反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帝国近七成的精锐都被调来南方平定叛乱,北部防线相对空虚……难道之前的停战,从头到尾都是沙国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引开帝国主力?如果真是这样……那沙国此举,简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你的好大哥,虎皇鸣炙,可是亲自把雷凯老元帅‘请’回帝都去‘享福’了哦~” 傲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语气说着 “可你不知道吧?雷凯那老头子,心里怕是恨极了你们!他为帝国征战一生,鞠躬尽瘁,得到了什么?连他视若己出的义子赤敛,如今不也是尸骨无存,下落不明吗?” 他观察着鸣崖细微的神色变化,如同最狡猾的猎手 “雷凯凌穹~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早就有过卸甲归田、安度晚年的打算?可你们的虎皇不让~为什么?他害怕啊!他怕他这个功高震主的三朝元老,怕他的兄弟们借题发挥,抢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 傲腾虽然平时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但此刻落井下石、用言语诛心的本事,他却施展得颇有心得 “所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雷凯元帅,在牧沙皇兵临帝都城下之前!早就已经投诚了!” 他发出畅快的大笑。 “一派胡言!!” 鸣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以他对大哥鸣炙多疑性格的了解,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但他绝不能在此刻承认,否则军心将瞬间崩溃!他必须立刻反击,稳定局势 “雷凯元帅乃是三朝元老!对帝国之忠诚,天地可鉴!虽然他年事已高,确实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陛下召他回京亦是体恤老臣!但他怎么可能会背叛帝国?!休要拿这种事情三言两语就来挑拨离间,乱我军心!”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沼泽边缘回荡,试图压下士兵们因此而产生的骚动和恐慌。 “哈哈哈哈!” 傲腾见鸣崖明显急了,却更加兴奋起来,白色的眼眸中战意熊熊燃烧,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早就手痒难耐 “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来吧~鸣崖~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拿出你的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两年前那场仗之后,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话音未落,傲腾猛地拔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的旗刀!刀身狭长,刀柄后方连接着那面巫门部落的至宝,上面的巫门部落图腾隐隐散发着凶戾气息。随着他的动作,那面旗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辉,一股嗜血而狂暴的力量感瞬间加持在傲腾庞大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游龙入海般,瞬间遁入地下! 鸣崖眉头紧皱,他实在搞不懂这个黑鳞莽夫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开战。但他反应极快,手臂猛地一抬,随即向下一压! “轰隆隆——!” 前方的大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如同掀起了一道泥石构成的巨浪,硬生生将潜行于地下的傲腾给“抖”了出来! 然而,被强行逼出地面的傲腾非但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旗刀横于身前,周身暗红色光芒大盛,眼看就要发动下一次更为猛烈的扑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你说?!我的父亲……叛国了?!这是真的吗?!” 一个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颤抖的声音猛地响起!是凌穹!他刚刚将傲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遭受背叛的痛楚!他绝不相信,那个一生为帝国流血流汗、忠诚刻入骨子里的父亲,会做出叛国之事! 盛怒与求证之心驱使下,凌穹甚至来不及请示鸣崖,已然率先出手!他猛地抬起双手,周身雷光爆闪!一道凝聚了他全部愤怒与疑问的、无比粗壮凌厉的蓝白色闪电,如同从九天坠落的雷霆瀑布逆流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挺挺地劈向空中的傲腾! “嗤啦——!!!” 刺眼的电光命中目标,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而,傲腾只是将那面诡异的旗刀往身前一竖,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护盾,竟将那狂暴的闪电大部分威力抵挡、偏转开来!他虽然被电得身体微微一麻,鳞片边缘泛起焦黑,却依旧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白色的眼眸瞥向凌穹,带着一丝不屑与怜悯。 “你小子,比起两年前倒是更强了不少……” 傲腾一边说着,旗刀在手中挥舞半圈,绿色的光辉亮起,刚刚被被击中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 “傲腾~你当真是忘了首领的吩咐了吗?”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沼泽深处传来 “放他们离去!” 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闽老……我……” 傲腾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他还想争辩,他渴望与鸣崖的战斗已经太久太久,上一次鸣崖来到第一道防线门口,正欲战个痛快也是这样被喊了回去。 “你当真要抗命不成?!” 那个被称为“闽老”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冰冷的呵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是。” 傲腾巨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周身那沸腾的嗜血杀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将那柄旗刀沉重地背回身后。他侧过头,白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鸣崖,里面的战意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被强行阻止而变得更加炽烈,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憋屈。 “鸣崖……这次算你走运!”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可千万不要投降啊~苟延残喘地想办法活下去吧,到时候,我一定会赶来你的身边,亲手杀了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巨大的脚掌踩踏着泥泞,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沼泽浓郁的背景色中。 “站住!回答我的问题!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凌穹还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傲腾的身影已然消失。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地,一股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虚感和恐慌涌上心头。他猛地看向自己胯下那头因为刚才闪电而有些焦躁不安的雷兽,不再犹豫,双腿用力一夹兽腹! “驾!” 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化作一道缠绕着电光的影子,朝着帝都的方向,发疯似的狂奔而去!他必须亲自回去,亲眼确认父亲的情况! 鸣崖伸出手,似乎想阻拦,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他理解凌穹此刻的心情。他迅速收敛心神,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情感的时候。 “收兵!立刻撤离沼泽边缘,寻找最近的城镇营地修整!救治伤员,补充给养!” 他快速而清晰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同时招手唤来一名最为机敏可靠的斥候,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吩咐:“你,先行一步出去打探外面发生了什么!要快!” 从这里赶回最近的帝国补给营地需要两天,而凌穹骑着雷兽赶回帝都,至少需要半个月!这期间,任何消息都至关重要。 鸣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向刚刚傲腾消失的方向,又转向北方帝都的方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沼泽的阴冷雾气,悄然浸透了他的四肢。 帝国帝都,往日庄严肃穆、守卫森严的帝国皇宫,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华丽的穹顶下,只有尘埃在从破碎窗户透入的光柱中无声飞舞。侍从、守卫、大臣……能逃的早已逃散,偌大的宫殿群,仿佛一座华丽的陵墓。 唯有这个国家名义上最后的君主,虎皇鸣炙,依旧在这里。他没有穿戴象征皇权的华服,而是身披一套擦拭得锃亮、却依旧能看出岁月痕迹的皇家铠甲,手中紧握着一柄传承已久的、镶嵌着宝石的双手宝剑。他没有选择躲在密室里,而是直接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黄金王座之上,如同磐石,迎接着这个国家注定的、最后的命运。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有愤怒,有不甘,有迷茫,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偌大的帝国,怎么会败?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需要他用生命来换取。 “嗒……嗒……嗒……” 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般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慌不忙地在大殿之外响起,然后清晰地传入这死寂的空间。 鸣炙抬起头,目光穿透空旷的大殿,看得清清楚楚。是他——沙国现任的沙皇,牧沙皇他依旧是那副沙漠雄狮的姿态,金色的鬃毛杂乱蓬松在透过殿门的光线下闪烁着野性的光芒。他神情严肃,身旁无需侍卫,只有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双手大剑,如同拥有生命般,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此刻锐利如炬,精准地锁定了王座上的鸣炙。 “你居然……” 牧沙皇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皇宫最后的宁静 “没有跑?”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 “一个国家的君主,就算是死,” 鸣炙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地平稳,没有丝毫颤抖或胆怯,支撑着他作为一国之君最后的骄傲与体面 “自然也要骄傲地死在对手的利刃之下。仓皇逃窜,那是懦夫的行为。” “骄傲?” 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审视与一丝……怜悯 “你从哪里来的骄傲?一个曾经如此盛大、强盛的国家,在你的治理下,短短时间就被搞得乌烟瘴气,分崩离析。曾经的帝国四将,如今一老一死一伤一失踪~你的骄傲,建立在何处?”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鸣炙的心上。 鸣炙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强盗联合了小偷,翻进我家里烧杀抢掠,最后却还要怪我这个家主人不够努力,没有把家打造得固若金汤吗?” 他试图用讽刺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牧沙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嘴里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肤浅。” 鸣炙胸膛起伏,正欲再次出言反驳,台下的沙皇却不再给他机会,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你的雷凯老元帅,为帝国驻守北疆,整整三十余年~非重大节假日,从未踏足过帝都半步。即便偶尔奉召回来,也从不滞留超过三日。你可知这是为何?” 他不需要鸣炙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守住帝国北疆门户的,当时唯有他雷凯哲宇一人!他是在用自己的忠诚和牺牲为帝国撑起一片天!” 他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宫殿内精美的雕刻:“你的父亲,为何晚年还迟迟不愿退位,始终坚持亲自处理政务,甚至时常亲临边境巡视?你们兄弟几个,当真以为他是老了,爪牙不再锐利,贪恋权位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你可知……他私下里,给我写了多少封信?” 牧沙皇在殿上缓缓踱步,仿佛在欣赏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宫殿。他甚至伸出手,感受着从破损窗户吹入的、带着深秋气息的微风,这与沙国终年干燥酷热的风截然不同,如此细腻、温和。 “像你这样的皇子,若是在我们沙国……”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鸣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 “是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继承王位的~”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鸣炙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你自身的能力与威望,本就不足以服众,却偏偏从人类那边学了些皮毛的权术和算计,仗着父亲的偏爱和某些手段登上了这至尊王座~在我看来,你的兄弟之中,无论是善于征战的鸣崖,还是曾经胸怀韬略的鸣德,都远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而作为一国之君,你最‘擅长’的,竟然是嫉妒~容不得旁人比你出色,以至于你的兄弟们在你面前,唯恐展现出过人的才能,生怕遭到你的猜忌与排挤。 这样的朝堂,如何能不腐朽? 这样的帝国,如何能不衰落?”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追溯记忆“人类那边的社会,总是理想至上,构建出看似完美的框架,结果却发现人心各异,其志难同,其心难测~于是不得不在最初的理想蓝图上修修改改,不断添加束缚与规则。而我们兽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本源的笃定 “在人类踏足这片土地之前,唯一的信仰,便是自身足够强大的实力!力量、勇气、智慧、决断,这才是统御族群、开拓疆土的基石!” “你当然不懂这些,” 牧沙皇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在你父亲的治理下,帝国大体安好;在雷凯老元帅这样的柱石保护下,帝国边疆也算安宁。于是~你外出游历了几年,便觉得自己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眼界远超那些在你看来‘固步自封’的老一辈了~开始不顾国情,不顾现实,大刀阔斧地推行你那些从人类国度学来的‘改革’……你真的了解脚下这片土地,了解你的臣民真正需要什么吗?” “闭嘴!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鸣炙终于无法再维持镇定,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宝剑因愤怒而颤抖,直指下方正在细细抚摸大殿支柱上繁复花纹的牧沙皇 “都是你!是你的诡计!是你勾结沼泽里那群肮脏的爬虫!先是假意停战,然后撕毁条约,言而无信!是你们毁了一切!” 他将所有的失败归咎于外部的阴谋与内部的背叛。 “你看,你始终只认为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正确的。” 牧沙皇丝毫不为他的愤怒所动,语气依旧平稳 “那么,人类那边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观点,叫‘人人平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鳄鱼?鳄鱼又如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终究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早已无法考证的远古传说,便将他们整个种族世代禁锢在那片潮湿泥泞的沼泽之中。说到底,我们一族何时信仰过那传说里的神明,我们的信仰不唯有过去的先祖?你们心中根深蒂固的歧视,让他们永绝于阳光之下,却忽视了他们在漫长岁月里的隐忍,以及他们曾经为这片土地做出的贡献。” 牧沙皇为湿地联盟的背叛,寻找其内在的合理性。 “你凭什么这样说!” 鸣炙厉声反驳,他的骄傲可以接受战败,但绝不接受将失败的根本原因归咎于自己的决策失误和性格缺陷 “他们被限制在沼泽,难道是我上任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吗?难道是千年以前帝国刚刚成立时才定下的规矩吗?难道当初玄罡帝国尚在时候,各族没有共同默认、这不是延续下来的传统吗?” 他试图将责任推给历史和传统。 “对啊,你说得没错。” 牧沙皇居然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所以,人类那边还有一个词,叫做‘改革’。我很好奇,你在人类那边,到底学到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摊了摊手,似乎真的有些好奇,但随即又失去了兴趣 “不过,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深入探究你的学习成果了。”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穆而充满决心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统一的国度!任何选择加入、成为我国居民的个体,无论他出身哪个种族——兽人、妖精、精灵,甚至是人类——只要他遵守法律,那么在法律限定之内,他都享有平等的权力和自由,他的身份和努力,就会得到认可和尊重!” 牧沙皇快描绘的起统治帝国土地后新世界的蓝图。 牧沙皇伸出手,那柄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漆黑秘银大剑,如同归巢的雏鸟般,轻盈而精准地飞入他宽大的掌心。剑身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我的宣言,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帝国……不,这个国家的旧名字,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了。我会让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焕发出新的、更加强大的生机。” 他握紧剑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鸣炙身上 “希望你的兄弟们,到时候会好好听话,配合我的工作,这样可以少流很多无谓的鲜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那孤独的身影,淡淡地说道 “那么,虎皇鸣炙……请你,替我向你的父亲,问一声好吧~”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的言辞。 牧沙皇手腕只是随意地一挥!那柄漆黑的秘银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优雅却快到极致的黑色弧线! 鸣炙甚至没能看清剑刃的轨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中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旋转、颠倒,随后重重落下……然后,一切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的一生,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所有的抱负与挣扎,都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终结。 “这片土地,向来归强者拥有……一千年前人类是这样做的,诸国也是这样做的,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牧沙皇推开鸣炙的尸首,坐在那张椅子上面 “这椅子……太舒适了,软的会吃掉一个国家的骨头” 随后,他起身往外走去 罗水港码头,黄昏已至,胥江那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迪安、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五人,已经静静地站在了甲板的护栏边。他们此行并未携带多少行囊,除了各自一身换洗的衣物,便只剩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迪安事先结算清楚、扣除所有开销后,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份金币。 这便是他们离开帝国、前往未知国度所拥有的全部资产。 他们的目光,投向码头上那两个前来送别的身影——一身橘红皮毛如同燃烧晚霞的鸣德,以及鳞片在夕照下泛着蓝白微光的奈特。 “卡扎老弟,海上风浪大,别在甲板上站太久啦,进船舱里坐着吧,暖和又安稳~” 胥江从船舱里探出头,热情地招呼着,赤麂脸上洋溢着真诚也掺杂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趟行程无疑是笔好买卖。迪安一行人到了举目无亲的叶首国,初期必然要仰仗他的关系和人脉。而迪安那与他年龄不符的缜密头脑,以及另外四人展现出的不俗武力,恰好是他这类行走四海的商人极为需要的助力。 叶首国,一个奇特的国度,其大多数城镇都巧妙地修建在巨大无比的古老树枝和广阔树冠之上,“安全”是叶首国对外最引以为傲的招牌。然而,城镇之外那片广袤而原始的雨林深处究竟是何光景,却鲜为外人所知。在那里,任何抵达二级以上都市的外来者,都不被允许私自离开城镇范围。城镇之间的移动,全靠昂贵而高效的传送阵维系。若支付不起那令人咋舌的传送费用,便只能乘坐叶首国特有的一种巨型鸟类所牵引的“空中交通车”,那将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胥老板,”迪安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谨慎与求知欲,“在抵达之前,我想多了解一些在叶首国生活必须注意的事项。” 他从码头上那些商人的嘴里,他早已风闻,叶首国有许多不成文、却又必须严格执行的规定和潜规则,他必须在踏上那片土地之前,尽可能地掌握信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说,好说!卡扎老弟有此心,定然能在叶首国如鱼得水!不过也没有吹嘘的那么夸张~” 胥江笑容更盛,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来来来,我们进船舱,边喝点热茶边细谈~这海上航行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与你听。” 说着,胥江便引着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往温暖的船舱走去。迪亚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蓝色的眼眸远远地望着码头上那道越来越小的红色身影。直到那身影在视野里缩成了几乎看不清的芝麻大小,与码头、城镇的轮廓融为一体,被海平面逐渐吞噬,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转身跟上了同伴。 -望着那艘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暮色与海雾之中的船只,鸣德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呀~真的就这么给他们送走了呢……” 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不易察觉的惋惜 “说实话,我还真是不想放他们走啊……尤其是迪安那小子,他的心智已经证明了,如果他的魔法天赋真如流传那样,若是到了牧沙皇麾下,恐怕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叶首国也纳入他下一个征服的目标吧~”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点出了一个潜在的危险。 “我始终不太明白,” 一旁的奈特开口道,他强壮的鱼尾在潮湿的海风中轻轻摆动着,带起细微的水珠 “你为什么执意要送走他们。留在身边,秘密培养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以你的能力,并非做不到。” 奈特他更倾向于可控和直接的策略。 鸣德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船只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 “我也不知道……一种莫名的感觉吧,就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位亦友亦僚的伙伴 “那么,奈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帝国……不,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主人,你这个‘前朝’镇长,位置恐怕会很微妙。” 奈特那双属于深海种族、略显凸出的眼眸,始终平静地望向远方无尽的海平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想回家了。离开海渊国,来这里也有快十年没有回去过了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思乡之情,却难以完全掩盖。 “你要回去?” 鸣德有些惊讶,高挺的虎耳抖动了一下,随即立刻为他考量起来 “那你可得带点东西走!让我想想……陆地上的这些东西,像书籍、织物、精致的器皿,在漫长的深海旅途中,恐怕半路就会被海水泡烂了吧……要不,你多带点钱?金币总归是硬通货,到哪里都能用。” 他试图为挚友的归途提供最实际的帮助。 奈特闻言,有些无奈地用覆盖着鳞片的手扶住了额头 “我的德爷啊……我们海渊国,根本不用你们陆地上的金属货币……” 他不得不再次解释这文化上的差异。 “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带不走?” 鸣德更加诧异了,金色的眼眸瞪大了些 “你要放弃这十年来,你在这里苦心经营得到的一切?地位、人脉、积累的财富?” 奈特终于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转向鸣德,那双特殊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你当年放下的东西,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力,可远比我这十年得到的一切,要多得多吧~” 鸣德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奈特继续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如果你现在告诉那位牧沙皇,你旧伤已经痊愈,他会不会立刻来找你,让你去执掌军队,为他开疆拓土?” “得了吧~” 鸣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慵懒和真正享受的表情 “我可太享受现在这种生活了~无官一身轻,当个小小的协会会长,每天看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逗逗闷子,不知道有多快活,我以为失去皇族身份会失去一切去,但实则我得到了更多~。” 他仰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正渐渐沉入海平面之下、将漫天云霞染成橘红色的落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还……回来吗?” 对挚友即将离别的不舍,让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奈特也望向那壮丽的落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肯定会回来吧……海底没有这辉煌的落日,没有锦瑟的月光,找不到芬芳花朵,也看不到水从天上落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 “但大概要等到这片土地在新主人的统治下,逐渐稳定下来以后了。”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以及鸣德那身毛茸茸的皮毛 “像你这样毛茸茸的、温暖的,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陆地种族。说真的,你们比起我海里那些固执迂腐、脑袋像石头一样的同族,可要好说话、有趣多了~” 说着,他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脖颈两侧平时紧闭的鳃缝下意识地张合了一下,适应着空气的流动。“不过,在陆地上待久了,用肺呼吸习惯了,好久没用鳃了……真怕回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呛一喉咙的海水,那可就丢脸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看向鸣德,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那今晚,再陪我好好喝一杯吧?海里最大的遗憾其实是没有这玩意~” “出息……行吧~去我宅子整一口~” 鸣德笑着,双手背在身后,开始给奈特说起自己家里藏着平日从不与人分享的好酒 第79章 七十七 “前面就是叶首国了,归国船只货舱需要过安检,卡扎老弟你们如果见到人不要惊慌就行了。” 胥江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他顶着一对标志性的赤麂角,脸上依旧是那副精明的笑容。轮船在海上漂泊了一夜,终于在第二日上午得到了靠岸的消息。船身随着海浪轻微的起伏明显减缓,预示着陆地已近在咫尺。 “好的胥老板,我们明白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就好了。” 迪安点了点头,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捕捉着船外逐渐变化的声音。他的目光从胥江身上移开,游向身旁的四位同伴,最终落在了始终趴在桌上、面色发青的迪亚身上。 船舱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除了迪亚,其他几人都因为即将抵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而心绪难平。迪安看着迪亚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试探性地开口 “怎么了?看你今天一直没说话?舍不得离开?” 此言一出,一旁安静坐着的迪尔、以及同样有些心神不宁的昼伏和伽罗烈,也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迪亚。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关切,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卷曲着;昼伏白色的虎耳向前倾,棕色的眼睛带着疑惑;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则在他和迪安之间来回扫视,黑色的豹尾不安地轻拍椅腿。 被众人注视的迪亚艰难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神采,连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灰色狼耳都无力地耷拉着: “想吐……晃来晃去胃不舒服……” “……” “……” “……” “……” 短暂的沉默在船舱里蔓延。四人脸上那点离愁别绪或是紧张好奇,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取代。 迪亚看着同伴们怪异的表情,有些委屈地补充道,双手更用力地撑着桌子,仿佛这样才能抵御胃里的翻江倒海 “怎么?干嘛这样盯着我,就是不舒服啊……” 他的尾巴甚至有气无力地在身后扫了一下,表达着不满。 迪安率先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白色的尾巴尖轻轻一甩,仿佛在驱散刚才那点不必要的担忧。 “没什么,”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坚持一下,胥老板说了,马上到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小小的舷窗旁,向外望去。 逐渐靠近的海岸线呈现出奇异的景象。那并非寻常的沙滩或岩壁,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树林!巨大的、呈现深红褐色的树根如同巨龙的爪子,直接扎在海中,裸露的部分缠绕纠结,形成复杂的网络。目光向上,是笔直耸立、高达数十米的红色树干,树皮光滑而富有光泽。而在那树干之上,是由无比健硕的枝条和繁密如盖的翠绿树叶组成的巨大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真奇怪……迪安回忆起看过的零星记载,听说叶首国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建立在树冠之上。他们通过将一定范围内的树木高度砍伐整齐,再使用一种名为“凝化药水”的东西——那是一种能让植物暂时停止生长的药剂,据说持续时间有限——来固定这片区域的树木生长,然后在上面铺设厚实的木板作为地基,修建城市。对外传言来说,叶首国大多数城市都是这样建立的。 没有土地意味着没有大规模的种植业,叶首国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着名的商品出口……他们是怎样维系国家运行的呢?全靠旅游业吗?在夜兰城的时候,倒是偶尔听过来往商人提及,叶首国的奇异风光在人类贵族中很受欢迎……人类…… “卡扎老弟,外面检查完了,都是熟人~再过一会我们就到港口了~” 胥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推开舱门,脸上带着完成事务的轻松 “我老板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宴席,还有其他很多老板想认识你呢~” 他热情地看着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迪安。 迪安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的沉思从未发生。 “还没有问是到叶首国哪个港口呢?港口不会也在树上吧?” 他白色的猫耳好奇地竖起,目光指向窗外那些庞然大物。 “是的~” 胥江肯定地点点头,长长的赤麂耳朵随之摆动, “叶首国所有的对外城市都建立在树冠上,城市命名也是按照树木最多的种类来起,如果有重复一般就会加一个方位,比如我们要去的就是红木镇。” “红木镇……是修建在那边那些红色的大树上的吗?” 迪安继续追问,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对的哦~” 胥江笑眯眯地解释,“因为叶首国历史上经常发生兽潮暴动,所以我们才有住在树上的习惯。” “啊?还有这种事?” 迪安脸上出现一抹惊讶,关于兽潮的记载他一直以为只不过是传说。 “不用惊慌,”胥江摆摆手,对迪安的反应习以为常,“最后一次兽潮暴动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叶首国,非常安全~”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本地人的笃定。 “好嘞,那你们再休息一会,到了我再来喊你们,我得去驾驶舱看着点~” 说着,胥江再次转身离开了船舱。 胥江离开后,迪安没有坐回座位,而是再次将手贴在冰凉的船舱壁上,闭上眼睛。他敏锐的魔法感知如同触须般向外延伸。 “我似乎感受到……特别浓厚的魔力……” 他喃喃自语,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动,一个个微小的、结构复杂的魔法阵在他掌心上方瞬间闪现又湮灭,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这时,昼伏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话说,我们过去之后干什么呢?” 白虎少年揉了揉脸,显得有些迷茫。,未来仿佛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伽罗烈也小声附和:“嗯……我也想知道,这次甚至离开帝国了。” 他说着,和昼伏一起,目光快速而谨慎地瞟了一眼还在感知魔力的迪安。他们依赖迪安的谋划,但此刻也更担心过多的急切询问会给他增添压力。 迪安散去了手中的魔力辉光,转过身,脸上带着安抚的神情,走到桌边坐下。 “先找个地方定居,”他语气平稳,听起来已经有了初步打算,“之后的事情……只能说再商量了,走得急,我也不知道叶首国我们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伙伴们眼中或多或少的忐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没关系,比起刚到罗水港,这次我们有不少钱~” 他试图驱散那份不安。 不久后,船只终于缓缓靠岸。眼前的景象简直震惊了众人。 港口并非建立在土地上,而是依托于无数粗壮红色树干搭建起的巨大平台。一座座由原木和木板巧妙搭建的房屋、栈桥、了望塔,就那样稳稳地坐落在繁茂的树冠之间,错落有致。整个城市以藏蓝色的广阔海洋为背景,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镶嵌在翠绿与砖红交织的“云层”之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清香、海风的咸味以及各种食物和香料的复杂气息。 “真的啊……好漂亮……像梦一样……” 迪亚第一个跳下船,脚踏上坚实的木质码头平台,他终于摆脱了那令人作呕的摇晃感,立刻被眼前的奇景吸引,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紧随其后,同样难掩眼中的惊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吧卡扎老弟,我老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尝尝我们叶首国特有的特产~虽然你们之前在罗水港可能已经吃过了,但这本地的更新鲜~不可不尝啊~” 胥江面带微笑,在前面引路。码头上不少的兽人伙计见了胥江,都热情地打招呼,那种笑容并非出于畏惧或恭敬,而是发自内心的熟稔和友好。 “胥老板很受欢迎呢?” 迪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目光敏锐,白色的猫耳快速地抖动一下。 “都是自家兄弟,私底下熟络一些罢了。” 胥江谦虚地摆摆手,但语气中不乏自豪。 很快,胥江带着五人来到一座倚靠巨树主干修建、规模颇大的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甚至能看见一些衣着与兽人格格不入的人类在其中进出。 “卡扎老弟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吧,不要慌张,他们都是来旅游的。”胥江见迪安目光扫过那些人类,便解释道。 迪安点了点头,人类,他早见过了~便借着问出另一个问题:“可人类和叶首国之间,隔着帝国和沙国……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卡扎老弟地理知识丰富啊,” 胥江赞了一句,耐心解释 “沙国再北上有一片寒穆林境,那里是精灵国的领土,但与我们只隔一个海峡,那边也很受人类喜欢,去那边游玩的人类更多。他们大多就是通过那边抵达的,来这里就是为了亲眼见见这海岸上绵延千里的红树林奇观。他们可喜欢用那个叫‘照相机’的玩意记录风景和自己了。我们先进去吃饭吧~” 他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这样啊………” 迪安小声嘀咕着,跟在胥江身后,目光却依旧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对人类并无兴趣,但一旁的迪尔则是脸上有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来到一间宽敞的包厢,推开门,霍嘉霍格——那只拥有棕栗色皮毛、四肢带着斑马纹的??狓兽人,正坐在主位,俨然已等待许久。 “呀~卡扎老弟!”他热情地起身,喇叭状的耳朵愉快地转向众人,“又见面了,欢迎来到叶首国~你们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不必多言,先吃饭吧~” 霍嘉霍格脸上是那副迪安熟悉的、深藏精明的热情微笑。他显然知道迪安一行人如今无路可去的处境,而上一次在罗水港与迪安的合作让他获利颇丰,不仅成功拿下了红木镇的码头业务,对其他城市的扩张也在计划中,此刻正是雪中送炭、拉拢人才的好时机。 餐桌上摆满了叶首国特有的瓜果,色彩鲜艳,香气扑鼻,还有一些烹饪好的、带着坚硬甲壳的海鲜肉类,看起来十分诱人。 享用完这顿丰盛的接风宴,霍嘉霍格语气更加热络 “几位的住处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卡扎老弟先和你的同伴们下去休息吧~舟车劳顿,好好恢复精神。” 他表现得极其周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迪安之后的打算,将东道主的热情与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迪安心知肚明,对方不问,他也不便主动提及。既然对方明显有着主动拉拢的意思,那么顺水推舟,必要时凭借自己的能力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作为回报,换取暂时的安稳,也未尝不可。 “好,那就麻烦霍嘉老板了……” 迪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适当的感激。 “我们还这么客气干嘛~” 霍嘉霍格甩了甩他那喇叭一样的耳朵,故作不悦,“叫我一声老哥就差不多了,老板老板的,见外了不是~” 迪安从善如流,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好嘞,霍嘉老哥。那么我们就先去休息了,不打扰您和胥老哥忙正事了~” 五人跟着霍嘉霍格安排的伙计,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城镇相对安静区域的独栋房屋。它甚至配备了一个由木栏围起、种着些耐阴植物的小花园。在这所有建筑都需在空中从基座开始搭建的树冠之城,能拥有这样一处带独立空间的宅院,其价值可见一斑! “他们出手很阔绰啊……” 连一向沉静的迪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灰白色的眼眸打量着整洁的屋舍和精致的小院,细长的尾巴好奇地轻轻摆动。 “确实,”迪安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提醒的意味,“但人类有一句话,吃人手短,拿人手软。” “什么意思?”迪亚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一扇雕刻着花纹的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然后回头问道,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困惑。 迪安看着他,简短地解释道:“意思就是,吃了别人送的,用了别人给的,等到别人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他了解迪亚,说得太复杂反而会让他迷糊。 “原来如此……那我们怎么办?”伽罗烈闻言,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黑色的豹尾在身后不安地卷曲起来,目光投向团队的主心骨。 “没事,”迪安走进屋内,环顾着干净整洁的陈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从容,“我们先安心住下,尽快熟悉一下叶首国的情况。明天好好出去转转,看看这里的人如何生活,有没有我们能做的事。” 他抿了口水,目光停在手中的玻璃杯上,他原以为会是用贝壳之类的容器,但居然是这在夜兰才见过的玻璃工艺品…… “叶首国……和人类走得还挺近啊……” 这时,昼伏已经敏捷地爬上了二楼的阳台,他扶着栏杆向外眺望。房子普遍不高,但镇子看起来特别宽广,一眼望过去是各种颜色的屋顶,街道上的人类比例比兽人还多,以及在远一点就可见到的,高耸的围墙。他立刻将自己看到的告知迪安 “建筑不高可能是担心海边台风……人类多,旅游业发达,那相关的手工业和纪念品生意前景应该不错,人类似乎挺喜欢购买这些……” 迪安听罢,又习惯性地陷入了分析和嘟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可行的生存之道。 而另一边的迪亚在确认安全后,已经毫无形象地陷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迪亚甚至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迪尔也拉到身旁坐下。 “比协会那个还软!” “行了,我也得去眯一会儿,” 迪安看着瞬间松懈下来的同伴,有些无奈,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要求他们保持警惕的时候。他们确实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保障,放松一下也无可厚非。 “昨晚在船上,我一直担心会不会冒出什么海兽或是突然起台风,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出门就遭遇意外吗?迪安你肯定是听罗水港那些说书老头的故事听多了!” 迪亚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吐槽道,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迪安懒得与他争辩,只是白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上楼,找了一间看起来最整洁的卧室,关上门,准备补个觉。未知的叶首国,未知的明天,他需要充足的精力去面对。而此刻,身下柔软床铺带来的安心感,暂时压倒了对未来的筹谋。 隔日,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带着一种清澈的凉意,洒在这座建立在巨大红树林树冠上的奇异城镇——红木镇。天气晴朗,天空是那种被海风洗刷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海风依旧带着咸腥,但比海上柔和了许多,吹拂过时,卷动着街道上悬挂的风铃和彩旗,发出细碎的声响。 迪安起床之后,挨个挨个敲响同伴的房门,指关节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都起来了,今天出去好好逛逛,熟悉环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清醒。白色的猫耳在头顶机警地转动,捕捉着屋里屋外的动静。 五人很快聚集在客厅。简单洗漱后,他们便出了门,踏上了红木镇独特的“地面”。脚下始终是那由厚实木板铺就的道路,这些木板被岁月和海风磨蚀得温润,缝隙间偶尔能看到下方翠绿的树叶。踩上去发出“噗呲、噗呲”的沉闷回响,给人一种奇特的、既坚实又仿佛带着弹性的感觉。 “为什么不住地面上呢?这木板踩起来,总感觉下一脚就会踩空似的。”迪亚抬起脚,用脚底板轻轻掂了掂木板,灰色的耳朵困惑地转动着,似乎在聆听木板下的虚实。他刚刚摆脱晕船的难受,此刻对脚下这非传统的“土地”充满了不信任。 昼伏白色的虎耳警惕地竖立,棕色的虎眸扫过街道两旁与巨大树枝融为一体的建筑,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所以在这里打架……是不是得担心把地板打个洞掉下去?那他们在什么地方训练军队呢?” 他巨大的虎掌也下意识地按了按木板,评估着其坚固程度。 这随口一问,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迪安的脑海。他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是啊,没有军队,叶首国如何能在强国环伺下保持如此长久的安宁?尤其帝国看起来军力强盛却仍在沙国面前节节败退。这安宁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如果这力量不是平均分配给每个国民,那就一定掌握在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手中……他们在哪里训练?如何训练?这似乎成为了一个需要探究的关键问题,但好像又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分开逛逛吧……”迪安迅速做出决定,声音不高却清晰, “迪亚和迪尔一组,昼伏和伽罗烈一组。东边就不去了,那边是码头,我们昨天看过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看看,先走到城镇边缘或者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原路返回,在家等其他人。” 他需要更有效率的侦察。 “迪安哥哥你一个人吗?没问题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立刻透露出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绷紧。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第一次分散行动,他本能地觉得应该更加谨慎。 “没关系,”迪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白色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路上不要主动和陌生人搭话,就默默地看,记住路线和觉得特别的地方就好。” 说着,他已率先转身,朝着西边的街道走去,步伐稳健。 “嗯,没事的迪尔,迪安那么狡猾,谁能算计他啊~”迪亚倒是心大,他揽住迪尔的肩膀,灰色的尾巴友好地拍了拍迪尔的后背,然后看向昼伏和伽罗烈,“你们去哪边?” 昼伏看了看伽罗烈,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嗯……那我们走北边吧?”他提议道。 “都行。”伽罗烈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虽然还有些对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对同伴的信任。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示意同意。 于是,五人在这个陌生的树冠之城入口处短暂分开,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荡开涟漪,开始各自探索这片神奇的领土。迪安独自一人,沿着西边的木板路前行。 起初,街道还算热闹,两侧的店铺贩卖着各种商品,从闪亮的贝壳饰品、晒干的奇特海产,到人类游客喜欢的、印有红树林风光的织物和木雕。但随着他越走越深,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房屋比起靠近港口区域的显得更为老旧,木料的颜色更深,有些甚至爬满了耐阴的藤蔓。行人也渐渐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本地居民坐在自家门口,用警惕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迪安这个生面孔。 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只有风吹过巨大树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脚下木板持续的“噗呲”声。迪安放慢脚步,琥珀色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边是……老城区吗” 自觉这条街道信息有限,他准备拐入另一条看起来稍微热闹点的岔路。就在这时,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如同歌姬的吟唱般,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屋檐下传来: “嘿~白猫小弟~我这里有好货哦~要不要看看?” 迪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三花猫兽人女子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她毛色斑驳协调,左眼是清澈的玉蓝色,右眼是和他一样的琥珀色,显得格外奇特。她穿着一身贴身的束腰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尾巴尖优雅地轻轻摇摆。 迪安心头警铃微作,面色冷峻,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动 “不了,不论是什么我都不感兴趣。我走错路了。” 他声音冷淡,说完便要继续前行。 然而,那三花猫兽人似乎被他的冷漠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听声音不是小弟,是小弟弟啊~” 她轻笑一声,歌姬般的语调带着玩味 “怎么了,大姐姐不是坏人~” 说着,她竟主动从屋檐下走出,伸手就朝迪安的肩膀抓来,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迅捷。 迪安一直有所防备,在她伸手的瞬间,肩膀便灵活地向后一抖,侧身闪过了这一抓。他不想惹事,只想尽快离开。 但那三花猫眼中兴趣更甚,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立刻抬起另一只手,速度更快,试图去揽迪安的腰,同时脚下步伐轻盈变幻,封堵他侧移的路线。 迪安眉头微蹙,不再单纯闪避。他抬起手掌,看准对方手腕的来势,迅捷而精准地一敲,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对方感到酸麻,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自重两个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轻笑一声,身体猛地一个柔韧的下腰,右腿如同鞭子般悄无声息地前铲,目标直指迪安的脚踝,动作狠辣而刁钻。 迪安眼神一凛,不再留手。他顺势一个灵巧的后空翻,不仅避开了这记阴险的铲腿,还稳稳地落在了几步之外,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他站定身体,白色的猫耳因不悦而向后撇成飞机耳,尾巴也僵直地竖起,发出最后的严厉警告:“你要是再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琥珀色的眼眸严肃的盯着眼前的冒失女 那三花猫见到迪安如此漂亮的身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被更强的征服欲取代。她只以为对面是个练过几年武道、有些天赋的毛头小子,自己应该还能拿捏。于是她右手悄无声息地背到身后,似乎握住了什么,左臂依旧前伸,做出挑衅的姿态,语气带着戏谑 “来呀,小弟弟,让姐姐看看你功夫如何~” 迪安彻底失去了耐心,也意识到言语无用。他眉头紧锁,不再废话。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甚至没有结印或吟唱—— 刹那间,三花猫脚下的木板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复杂蓝色魔法阵骤然亮起!线条流转,符文闪耀,散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魔法阵中心隐约雷光浮现! 这突如其来、完全无需准备的法术瞬间构筑,让那三花猫女子脸色骤变!她眼中的轻佻和戏谑瞬间被惊恐取代。能拥有如此身手,还能在瞬间施展出如此熟练的束缚性魔法,对方背后可能站着她绝对惹不起的势力,或者其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她深知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不闹了不闹了!我走,我马上走~!” 三花猫立刻收敛了所有笑容,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语气充满了慌乱。她甚至不敢去看脚下闪烁电光的魔法阵,踉跄着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巷子深处。 迪安见状,冷哼一声,左手轻轻一挥。那刚刚成型的蓝色魔法阵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冰蓝色的魔法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那三花猫惊慌失措逃离的背影,迪安的眉头依旧紧锁。他环顾四周,这条僻静的街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什么地方……大白天的,胥江不说很安全吗?”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恼怒。初来乍到就遇到这种事,让他对红木镇的治安,至少是这片区域的治安,打上了一个问号。 第80章 七十八 “先回去吧……这地方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迪安一边暗自思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略显破败的街道,准备循着来时的路返回住处。这西区的初次探索,不仅毫无收获,反而惹了一身腥,让他对红木镇的观感大打折扣。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没多远,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 “轰咚——!!!” 巨响,猛地从城镇的某个方向传来,响彻整个树冠上空!那声音极其明显,是厚重的木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裂、崩塌时发出的哀鸣! 迪安脚步猛地顿住,白色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不会真让那两人说中了吧……”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出发前迪亚对木板地的质疑和昼伏关于打斗会掉下去的疑问,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麻烦,但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以迪亚那爱凑热闹的性格,听到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会跑去查看!他不能放任迪亚和迪尔可能卷入未知的危险。 “啧,麻烦!” 迪安低声啐了一口,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快速跑去。同时,他左手在身侧悄然一划,魔力微涌,一只通体漆黑、眼眸闪烁着冰蓝光泽的寒鸦响应召唤,无声无息地自他身后阴影中凝聚成形,发出一声低哑的啼鸣,振翅高飞,率先冲向出事地点,成为了迪安在高空的眼睛。 当迪安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被闻声而来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他身材在兽人中不算高大,一时根本挤不进去。他立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与空中寒鸦的视觉共享。 透过寒鸦锐利的目光,他看清了场中的景象——人群围观的中心,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崩塌区域!原本平整的木质街道仿佛被巨兽啃噬,露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空洞。而在这空洞的中心,一棵异常粗壮、颜色深邃近暗红的红木树干,正傲然挺立着,树皮仿佛还带着一股蛮横的生命力,与周围被撕裂的木板边缘形成鲜明对比。 什……有人在故意搞破坏?还是市政管理疏忽,忘了定期喷洒“凝化药水”,导致这棵红木失去药效约束,在短时间内疯长,硬生生挤破了上方的木板地基?迪安的大脑飞速推导着可能性。但无论原因为何,这都与他无关,他只想确认迪亚和迪尔不在这里,然后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切断视觉共享时,两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那棵肇事红木的枝桠间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崩塌边缘相对完好的木板上。 “昼伏?伽罗烈?” 迪安心头一紧,不是迪亚和迪安,但依旧是他的同伴,他心中暗自叫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出现在事故现场! 围绕他们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指指点点的目光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紧接着,一队穿着叶首国制式兵装、行动迅捷的士兵推开人群,赶到了现场。领头的是一名眼神锐利的羊兽人,他方形的瞳孔扫过现场的狼藉和站在中心的昼伏与伽罗烈,几乎没有任何调查和询问,便直接伸手指向两人,声音斩钉截铁: “就是这两个人破坏设施,危害公众安全!把他们抓起来!”他身后的士兵立刻手持武器围了上来。 “你们说是就是?我们刚好路过这里,是被这棵树顶起来才落到树上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昼伏立刻愤怒地反驳道,白色的虎耳因激动而紧紧贴在头皮上,粗壮的尾巴如同铁棍般僵直竖起。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臂膀将身后稍有无措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伽罗烈护住,棕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冤枉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哼~怎么可能!” 领头的羊兽人士兵嗤笑一声,方形的瞳孔里满是蛮横 “上个月才统一喷洒了凝化药水!这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事,怎么偏偏你们走过就出事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先入为主的定罪意味,似乎只想尽快找个替罪羊来平息事态。 “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说法!一点证据都不讲吗?” 昼伏被这毫不讲理的态度彻底激怒,浑身的白色毛发都有些微微炸起,低吼声从喉咙里滚出。 “对啊!你们说话要拿出证据!” 迪安适时地从人群外围出声,清冷的声音带着质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分开人群,走到前面,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那个领头的士兵 “你们叶首国做事,就一点道理都不讲?” 那领头的羊兽人士兵眼睛微眯,像是终于抓住了破绽,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他刻意加重了“你们”二字,大声道 “你们是一伙的吧?你刚刚说‘你们叶首国’不讲道理?看来你们不是叶首国的居民!一看就是外来的好细或者卧底!动手!把他们三个都抓起来!” 他立刻将矛盾升级,试图利用民众对外来者的不安来转移焦点。 “什?” 迪安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颠倒黑白,蛮横到这种地步。就在他脑中飞快思考如何破局,是据理力争还是暂时撤退时,他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源自脚下更深层的木板结构。 他迅速看向场中的昼伏和伽罗烈,两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不祥的声音,眼神同时一凛。 下一秒,三人几乎同时动了! 昼伏与伽罗烈如同早有默契,一个迅猛的起跳,再次扑向那棵肇事红木的树干,利用粗壮的树枝作为立足点。 而迪安则足下发力,身形轻盈一跃跳上了旁边一间店铺的屋顶。 就在他们脱离原地的瞬间—— “轰隆隆——!!!” 比之前更加剧烈、范围更广的崩塌发生了!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区域,以及更大面积的周边木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碎裂、塌陷!一根根更加粗壮、带着狰狞力量的红色树干从下方猛地窜出,仿佛挣脱了束缚的巨蟒!围观的人群猝不及防,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同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掉进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树冠空隙和冰冷的海水中! 而那个领头的羊兽人士兵,反应却出奇地快!在崩塌发生的刹那,他猛地向后一跃,精准地落在了一块尚未塌陷的孤立木板上。他稳住身形,方形的瞳孔立刻恶狠狠地瞪向已经安全脱险的迪安三人,眼中的狠辣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你们搞的鬼!” 他怒吼一声,没有任何迟疑,双腿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跃起,覆盖着短毛的大手直直抓向站在屋顶的迪安,意图将他擒下。 迪安哪里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性格?眼看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他心头火起,下意识就是一脚侧踹!这一脚又快又准,正中那羊兽人士兵抓来的手腕,巧妙地借力打力,将其冲势带偏。 “噗通!” 那领头士兵收势不及,带着一声惊愕的闷哼,直接掉进了下方因木板塌陷而露出的海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什么鬼地方……” 迪安站在屋顶,看着下方一片狼藉和混乱,没好气地低骂 “胥江还信誓旦旦跟我说安全!我今天前后两次遭遇这莫名其妙的事情,连三刻钟都不到!” 白色的猫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他看向红木树干上的昼伏和伽罗烈,两人也立刻借助树枝的弹性,几个起落来到了迪安所在的屋顶。他们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以及被冤枉的激动。 “我们就正常路过,但那棵树突然就从下面顶出来了!” 伽罗烈率先开口,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他知道迪安现在最需要了解情况来思考对策。 “嗯,”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我去码头找霍嘉霍格和胥江!看看他们能不能解决。你们俩别停留,赶紧回住处,和迪亚、迪尔会合,把情况告诉他们。如果事情不妙……我们就得准备撤离了。”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蔚蓝的海面,意思不言而喻——必要时,红木镇这一层木板根本拦不住他,跳海逃生,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红木镇镇长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木质清香与隐约的墨水和纸张气味。一只皮毛以橘红色为底、覆盖着漆黑条纹的虎兽人——孟津镇长,正坐在宽大的雕花木桌后。他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他深邃的琥珀色虎眸。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对宽厚的虎耳朝向访客,显得十分专注,粗长的虎尾在座椅后缓慢而有力地摆动,试图展示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的访客,正是??狓兽人霍嘉霍格。霍嘉霍格姿态放松地坐在对面,他那棕栗色的皮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十分柔和,膝盖以下那斑马般的黑白色条纹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格外醒目。他喇叭状的耳朵轻轻转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 “哎呀呀~原来是误会啊!”孟津镇长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恍然语气,厚实的虎掌“啪”地一声轻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微微一颤 “你看这事闹的,是我这下属办事不力,毛毛躁躁的,给霍嘉霍格会长您添了大麻烦~” 他目光扫向旁边站着的、皮毛还湿漉漉、神色愤懑的羊兽人士兵,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马上让他随您一起去,亲自给您那几位朋友登门道歉,您看如何?” 他语气恳切,仿佛这真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霍嘉霍格微微一笑,抬起一只覆盖着栗色短毛的手,优雅地摆了摆,动作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 “无妨~孟津镇长太客气了。” 他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孟津, “不过,镇子里光天化日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影响恶劣,想必维修起来需要一大笔材料费和人工费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到孟津镇长耳朵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笔钱,就让我们商会出了吧。毕竟,若是将此事详细上报,追究起管理责任来……呵呵,孟津镇长您面子上也不好看,上头怪罪下来,您也不好过不是?” 他话语轻柔,却字字敲在孟津的心坎上,既是帮忙,也是提醒,更是无形的施压。 孟津镇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热络,他哈哈一笑,顺势而下 “霍嘉会长考虑得太周到了!真是帮了我大忙!这份情谊,孟某记下了!” 他虎尾摆动的幅度稍稍加快,显示内心的松动。 霍嘉霍格满意地点点头,喇叭状的耳朵愉悦地展开些许,继续说道 “至于这事故背后的真正原因嘛……我也很好奇。毕竟红木镇是我们商会总部所在,治安和稳定至关重要。如果孟津镇长这边查到什么线索,还希望能尽快告知,也好给我那几位受了惊吓的朋友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道歉嘛,就免了。我那几位朋友喜静,不爱这些虚礼,就不必去打扰他们了。” “明白,明白!”孟津镇长连连点头,起身亲自将霍嘉霍格送到办公室门口,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直到房门关上。 门刚一合拢,孟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他猛地转身,那湿漉漉的羊兽人士兵立刻忍不住上前一步,方形瞳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镇长!为什么我们要对他区区一个商人这么客气!就算是不是他朋友做的又怎么样?我们总得给外面那些游客和民众一个交代吧!不然怎么平息舆论?” “蠢货!”孟津镇长怒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巨大的虎掌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啪”一巴掌重重拍在羊兽人的后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要动脑子!动脑子!” 他低吼道,锋利的指甲因愤怒而微微伸出 “若不是念在你爷爷当年对我有恩,就凭你这莽撞冲动、不过脑子的行事风格,我早就把你打发去守门了!”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瑟瑟发抖的羊兽人,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威严 “你知道霍多多商会背后最大的股东是谁吗?嗯?是你我根本惹不起的存在!你这蠢货差点给我捅出大篓子!滚下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审时度势!” 孟津镇长气得胡须都在颤抖,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打了一下空气。 羊兽人吓得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捂着火辣辣的后背,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孟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另一边,霍嘉霍格步履轻快地回到了商会总部。他刚走到接待室的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胥江那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 “卡扎老弟,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等我老板回来,事情肯定会有个圆满的交代。我们老板在红木镇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绝对不会让格恩小弟和鑫达小弟受委屈。” 胥江的声音热情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霍嘉霍格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时机恰到好处。他立刻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喜悦表情。 “啊呀~” 他声音扬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番紧张的奔波 “稳了稳了!卡扎老弟~没事了,一切都摆平了!” 他大步走进房间,目光精准地落在迪安身上。 屋内的迪安和胥江同时将目光投向他。迪安白色的猫耳微微一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虽然凭借敏锐的感知早已察觉霍嘉霍格的靠近,对方推门而入的时机如此精准,言语表情毫无破绽,而且对方确实没有在外面停留,让他对这番说辞的真实性降低了怀疑。 霍嘉霍格走到迪安面前,刻意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努力 “那个孟津镇长,早年认识我叔父,总算还念些旧情。” 他叹了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易的斡旋 “我好说歹说,磨了不少嘴皮子,他才终于松口,答应不再将格恩他们列为嫌疑人扣押,并且承诺,等真相查明了,一定会公开给你们一个公道!” 他将自己三言两语就达成的交易,说得像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迪安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感激之色,微微躬身: “如此,那真是多谢霍嘉老哥了,日后若有能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霍嘉老哥千万要开口~” 他话语诚恳,但心底那份不愿欠人情的不自在感,让他白色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卷曲了一下。 “卡扎老弟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霍嘉霍格立刻伸出双手,热情地扶住迪安的肩膀,语气充满了“真诚”, “我与卡扎老弟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既然是卡扎老弟你的同伴,那也就是我霍嘉霍格的朋友!朋友有难,我自然要——竭——尽——全——力!” 他刻意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强调的意味,目光炯炯地看着迪安。 “对呀对呀~” 一旁的胥江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赤麂脸上堆满了笑容,尾巴快速摇晃着,“卡扎老弟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是朋友嘛!虚礼就免了~不如你先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格恩他们,也免得他们在家里干着急,提心吊胆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再次感谢霍嘉老哥,胥老板。” 迪安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那个副感激的微笑,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迪安带着霍嘉霍格“圆满解决”的消息回到了临时住所。他将事情经过,尤其是霍嘉霍格所说已经地摆平了镇长,并且对方承诺会查明真相还他们公道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忧心忡忡的同伴们。 听闻事情暂时平息,昼伏和伽罗烈都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郁结。迪亚则是挥着拳头,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那群不讲理的家伙”。 迪尔安静地听着,灰白色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 另一边,红木镇的镇长孟津,那只橘红黑纹的虎兽人,则选择将此事大事化小。在向上司汇报时,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管理可能存在的疏失比如凝化药水喷洒是否有遗漏或失效,而是将重点引向“疑似外来间谍恶意破坏”,并顺势请求加派人手,保障安全。既然有霍嘉霍格的商会愿意承担所有维修费用,他自然乐得轻松,避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 时间悄然流逝,又过去了几日。 叶首国并没有类似帝国的冒险者公会体系,城镇内又明令禁止动武,这让一开始想要通过接取委托和战斗来获取收入和历练的迪亚顿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收入来源。迪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埋头研究他那本厚重的《魔法编撰解析》,试图在理论上寻求突破。昼伏和伽罗烈经历了那场无妄之灾后,出门的兴致也大打折扣,更多时候是待在院子里进行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 这天,迪亚和迪尔再次结伴出门,在熙熙攘攘的游客街区闲逛,完成日出训练他们就会选择在外面走走。 “这个还蛮好吃的~”迪亚手里拿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奇异香料的不知名肉类,大口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灰色的尾巴愉快地摇晃着。他对红木镇的美食探索乐此不疲。 一旁的迪尔则小口品尝着自己那一串,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表示赞同:“确实……味道很特别。我们要不要给迪安哥哥他们带点回去?” “可以啊!” 迪亚咽下嘴里的食物,爽快应道,“不过我们一会儿回来再买吧,现在拿着不方便,再往前逛逛~” 他兴致勃勃,准备继续探索。 但就在这时,迪亚敏锐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强烈战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人群中,那只名叫法尔莫的白狼女剑士,正站在不远处,腰间的刺剑剑柄清晰可见。她身后还跟着八名穿着叶首国兵装、神情肃穆的士兵。 “苍捷!” 法尔莫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意味。 听到这个冒险者的化名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无奈取代。 “你怎么在这里?” 白狼法尔莫眼中闪过欣喜,她联想起前两天的事情 “啊?红木镇?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全是游客和行商!师姐你让其他人去吧~我还要练剑呢~” 白狼哀求着眼前的羚羊兽人,眼里泪花楚楚 “别演了~就过去半个月而已不影响练剑,而且你没打过那个苍捷,回来劈坏多少木桩了?别闹了!” “管你什么事~我们很熟吗?” 迪亚见是她,顿时失去了兴趣,随口敷衍了一句,拉着迪尔的手腕就想调头离开。一旁的迪尔灰白色的眼眸则微微眯起,他对这个在擂台上击败止罡、又与迪亚激战过的女剑士记忆深刻,细长的尾巴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 “站住!” 法尔莫见他要走,立刻上前一步,右手“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细长刺剑,在空中甩了一个凌厉的剑花,剑尖直指迪亚,“快!再和我打一架!” 她的白色狼耳因激动而竖立,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神经,” 迪亚头也不回,反而拉着迪尔走到旁边一个小吃摊前,仿佛对那寒光闪闪的剑尖视而不见 “不知道镇子里禁止打斗吗?” 他拿起摊位上的一颗果子看了看,又放下。那摊主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否该招呼迪亚。 “可恶!” 法尔莫见他完全无视自己的挑战,心头火起,竟真的一挺手中刺剑,朝着迪亚的后心刺去!虽然看似留了力道,但这举动无疑极为危险! 迪亚依旧不躲不闪,而一旁的迪尔,在看到法尔莫真的动手的瞬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凝聚成实质!他细长的黑色尾巴猛地僵直,指尖微动,仿佛有暗影的沙砾在悄然汇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重伤初愈的哥哥! 然而,迪亚却像是背后也长着眼睛般,抢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尔紧绷的手臂,传递过一丝宽慰。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停在离自己胸口仅几寸之遥的剑尖,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无奈,用手推开刺剑 “我之前被人偷袭,腰上扎了一刀,伤还没好利索呢。你现在也要偷袭一个伤员?那我投降,你赢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耸了耸肩,然后不再理会脸色青红交加的法尔莫,拉着眼中杀气缓缓褪去、但依旧警惕的迪尔,径直往回走去。 “那你伤好了我们再战!我一定会在红木镇等到你伤好为止!” 法尔莫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喊道,终于收回了刺剑。 迪亚一边走,一边低声跟迪尔吐槽:“怎么能在这里遇到她啊?她什么身份,出门还有士兵跟着?而且还是个这么执着的好战分子……” 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而迪尔则沉默着,灰白色的眼眸最后一次回望了一眼法尔莫的方向,将这份潜在的“麻烦”记在了心里。 第81章 七十九 在一座被挖空的山腹深处,叶首国鳄鱼族某个不起眼的据点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硫磺气息。 叶首国的鳄鱼一族同样不受待见,但总体处境要比帝国的部族好得多了,除了二级以及以上的城市他们都可以自由通行, 思奇魁,这位叛离了帝国湿地联盟与龙爪部落的鳄鱼长老,正站在一间简陋的石室中央。他高达两米的褐绿色鳞片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洗去的部落图腾处只留下浅色的疤痕。叶首国的鳄鱼族群虽然和帝国鳄鱼族群虽然是同一种族,但实际上早没有过多渊源联系,只是帝国长期排斥才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而叶首国的鳄鱼则和其他种族兽人几乎别无二致的待遇了,因此他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他那双绿色的竖瞳眼眸深处,跳动着狂热与算计的火焰。 “如你所见~” 思奇魁低沉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蛊惑性的韵律 “叶首国是绝佳的献祭地点。大多数城市都如同精致的鸟笼,修建在孤高的树冠之上。一旦发生袭击,笼中之鸟便无处可逃。他们唯一离开的方式,只通过数量有限的传送阵,或者……” 他咧开布满利齿的嘴,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就是主动从那高空跳下去了~摔成肉泥,对我们而言,并无区别。” 悬浮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团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神秘光球。光球内部的光芒微微波动,传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计谋得逞后的、近乎轻浮的欢愉 “原来如此……空间上的天然囚笼。这确实比帝国那边层层设防、四通八达的城镇要适合得多。”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忘乎所以的得意 “而且,还能顺便摆脱掉那些想追我的家伙~真是一举两得。那么,第一座城市,我们该拿谁开刀呢?”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盟友~” 思奇魁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卷轴放在粗糙的石桌上。那卷轴并非普通纸张,而是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材质,表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而扭曲的图案,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不适。 “这里是绘好的阵图。使用时,根据你注入魔力的多少,决定其笼罩的范围大小。” 光球飘近,一道微光扫过卷轴,随即将其吸纳进内部的光晕中。里面传来满意的嗡鸣:“这就对了~待到我完成这次献祭,收集到足够的石碣,完成第一轮约定。多么公平,各取所需~” 思奇魁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脸上却摆出一副全然为对方考虑的模样 “我目前并无急切之事需劳烦你。还是先确认,这次献祭之后,是否能百分百出现你所需之物吧。” 他语气真诚,心底却冰冷地衡量着一切。这个献祭咒术的核心,是将收割的灵魂尽数献给他所侍奉的主人,而那些灵魂残渣与强烈不甘衍生出的副产物——石碣,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既然这光球如此渴求石碣,而主人需要灵魂,加上自己已叛离族群,再无道德与规则的束缚,这笔交易再划算不过,免得和他闹掰了,毕竟万一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光球自然察觉到了思奇魁身上力量的变化,与初见时相比,那股隐晦的气息更加浓郁。但它并不认识这种力量的源头,只当是鳄鱼族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毕竟,眼下双方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关系。 “确实,稳妥为先。” 光球回应道,“那么,替我挑个人多,又不太引人注目的城市如何?” 思奇魁假意思索,绿色的眼珠在眼眶中快速转动了一圈,很快给出了答案:“我想想看……人多,离这里最近,且符合要求的……二级城市‘红木镇’如何?那边主要是因为港口功能和人流量大才晋升为二级城市,本身没有什么重要的战略建筑或象征意义,不属于叶首国核心关注的目标。即便出事,官方也不会第一时间投入大量精力调查,足够你从容收尾~” 选择二级城市还有一层他未明说的好处,叶首国的鳄鱼族被禁止进入二级及以上城市,他可不想那么快被怀疑和调查到。他来叶首国,可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部落的通缉那么简单。 “好~目标就定在红木镇。” 光球当即拍板,随即问道:“那么,你要随我一同前往吗?”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诡异的阵图,有绘制者在旁,自然更保险。 “我还有其他要事需处理,你自己去便好。” 思奇魁眼睛又快速转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绝不想在献祭现场留下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痕迹。 见对方不愿同行,光球也不强求,光芒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石室中,只留下思奇魁独自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光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红木镇上空,高悬于秋日明媚的阳光之下。它收敛了部分光芒,使其在阳光的掩护下,从地面望去,只是一个不易察觉的淡黄色小点。 它展开了那漆黑的阵图,尝试着注入一丝魔力。阵图微微发光,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影响范围随着魔力输入而伸缩。 “居然没办法一次性覆盖整个镇子啊……”光球内部传来一丝不满的嘀咕,“那就只能先把这些‘祭品’驱赶到一起了……” 想到这里,它再次一晃,消失在原地。 “嗯?” 正在房中全神贯注尝试魔法编撰的迪安猛地抬起了头,白色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一股极其熟悉空间波动一闪而逝!这本不该是他能感知到的范畴,这是沉睡在他影域中的吼,为了追踪那个窃取书页的光球,而特意施加在他身上的一种针对性感知提升。但吼此刻仍在深度沉睡,吸收着那两片书页的力量。 “错觉吗?”迪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里是叶首国啊,距离帝国隔着一片海,怎么会……” 然而,就在他自我怀疑的下一秒,那股独特的、扭曲空间的魔力波动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错不了!绝对就是他!”迪安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凝重,朝着客厅快速喊道:“昼伏,伽罗烈,跟我来!” 原本在沙发上低声聊天的白虎与黑豹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弹起,紧跟而上。 “迪亚和迪尔呢?”迪安边快步向外走边问,语气急促。 “他们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耳因迪安的紧张而警惕地转动,棕色的眼眸满是询问。 “那个光球!他出现在这里了!我感受到了两次他的空间波动!” 迪安语速飞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迪亚他们!那个家伙出现,准没好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鸣崖军营被袭击的夜晚。 “什?就是那个家伙?”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瞪大,黑色的豹尾因紧张而僵直,他也回想起了夜兰城与吼和那个光球的夜晚,他们被传送到一个偏远的山头。 “可是……这里并没有石碣啊……” “所以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迪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困惑,“可是……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吼明明保证过无人能追踪到它的气息,而他自己在那之后也再未与光球有过直接接触,不可能被种下追踪标记…… 与此同时,迪亚与迪尔正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身后不远处,法尔莫依旧执着地跟着。 “苍捷!你为什么要逃!你的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给个确切时间啊,我们好公平一战!”法尔莫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满,白色的狼耳因激动而竖立。 就在这时—— “轰!!!!!!” 东边码头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连绵不绝的木材断裂的“咔嚓”声!支撑码头区域的数十根巨大红木,被某种无形力量齐根斩断!庞大的木质平台瞬间失去支撑,开始倾斜、崩塌!无数游客、商贩和居民惊恐地尖叫着,如同受惊的蚁群,拼命逃离崩塌的区域。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一个黄色的光球,如同索命的幽魂,漂浮在崩塌码头的上空。从它内部,不断射出一道道猩红色的光束。这些光束并非瞄准人群,而是精准地击打在支撑红木镇主体的木板平台的关键节点上。光束所过之处,厚实的木板如同被灼热的利刃切割,迅速崩塌、溃散,化作无数碎片坠向下方的海面! “有人闹事?是敌袭!” 法尔莫瞬间反应过来,她立刻放弃了与迪亚的纠缠。她白色的身影如同利箭,逆着恐慌的人流,朝着爆炸中心冲去。 “迪亚哥哥,我们要过去看看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眸望向迪亚,细长的尾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迪亚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他快速权衡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带着果断:“不……我们不去凑热闹,我们回去找迪安他们!这事不简单!” 法尔莫逆着奔逃的人潮,很快看到了那悬浮的光球。它依旧不紧不慢地发射着红色光束,如同一个冷酷的园丁在修剪枝桠,只是它修剪的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地面”。木板层层剥落、坍塌,追着逃窜人群的脚步,不断将更多的人逼向镇子中心。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未知的异兽?还是元素妖精?怎么从未见过?” 法尔莫心中充满疑惑,但她动作不停,立刻下令随行的士兵攻击。弓箭与魔法飞弹呼啸着射向光球,然而,在接近光球周围一定范围时,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墙壁,轨迹诡异地偏转向了远处! “什么?那是什么防御手段?”法尔莫心中一惊。 光球完全无视了这些孱弱的攻击,继续着它的“拆迁”工作。崩塌区域不断扩大,法尔莫不得不一再后退,同时焦急地派遣一名士兵火速前往求援。 另一边,迪安带着昼伏和伽罗烈,在混乱的街道上正好与往回赶的迪亚和迪尔相遇。 “红木镇好像遇袭了!”迪亚率先开口,灰色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四周的混乱声响。 “我感受到了那个光球的魔力波动……很可能就是他引起的。”迪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 “而且,我怀疑他的目标是我们……限制空间移动的魔法我还没完成,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尽管他这么说,但心底却有些没底 对方能无视空间锚点的限制,如果对方真的冲他们来,他们真的能逃掉吗? 就在人群被成功地驱赶到镇中心区域时,光球停止了破坏性的射击。它猛地一晃,瞬间出现在红木镇中心广场的上空。随即,那张漆黑的阵图被它祭出,庞大的魔力开始疯狂注入! 嗡—— 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白光的复杂图腾,如同死亡的投影,骤然出现在红木镇的上空!它不断扩张,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缓缓笼罩下来,光线透过图腾,在地上投下扭曲移动的阴影,一股令人窒息绝望的威压弥漫开来! “那个图案!!” 迪安、迪亚、迪尔和昼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夜兰城被献祭的那个夜晚瞬间重现!西普用来献祭全城的,正是这个一模一样的邪恶图腾! “什么?你们见过这个图案?” 后加入的伽罗烈并未亲历夜兰之变,但他看到四位同伴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立刻明白这个图案代表着极致的危险。 “这个图案是献祭魔法阵!”迪安的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成型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一旦完成,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吞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阻止他,或者立刻逃!”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对准了图腾中心那团刺眼的光源。炙热的红色魔力线条在他掌心瞬间构筑成复杂的魔阵,下一秒,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猩红火柱,如同咆哮的怒龙,撕裂空气,直击光球! 然而,这凝聚了迪安全力的一击,在即将命中光球的刹那,竟如同光线射入棱镜般,发生了诡异的折射,擦着光球的边缘远远飞向了天际! “果然打不中吗……”迪安咬牙,他虽然预料到对方可能有防御手段,但亲眼见到攻击无效,心还是沉了下去。 这道威势惊人的火柱,远超之前那些零星的魔法飞弹,瞬间吸引了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群。他们如同看到救世主般,将希望的目光投向迪安,然而,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这道攻击也成功引起了光球的注意,它暂时停止了魔力注入。 “哦?好久不见啊~迪安小子~” 光球内部传来带着戏谑的声音,它显然也认出了迪安。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上有他们渴求的书页,追踪而来似乎也说得通。随即,它身边空间微微扭曲,数个魔法阵凭空浮现,下一秒,数道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长矛疾射向迪安五人! “小心!”迪亚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上前一步,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雷矛撞击在他手臂上,爆散成无数跳跃的电弧,却被他的“绝魔之体”完全免疫,未能伤及分毫。 见到攻击再次无效,光球也懒得再废话,它只想尽快完成献祭。图腾的光芒越来越盛,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怎么办?”迪亚回头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询问。 “攻击无效,我们也不会飞,吼还在沉睡没有回应……只能跑了!” 迪安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那他们怎么办?”昼伏看着周围那些陷入绝望、哭喊着的平民,白色的虎脸上充满了不忍,夜兰城废墟的景象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不跑都会死!那个魔法阵完成,所有人都得死!”迪安几乎是吼了出来,他必须让同伴认清现实,“跳海!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着,他不再犹豫,抬手又是一个炽热的火球轰向身旁的木质栏杆和平台边缘,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随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紧随其后,五道身影接连落入下方冰冷的海水中。 迪亚落入水中后立刻抬手,能力发动,一块足以容纳五人的厚重浮冰迅速在海面上凝结成型,五人奋力爬了上去。 人群中还有人犹豫,但求生的本能和从众心理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他们,如同下饺子般从各个缺口跳入海中。光球注意到有人试图大规模逃离,那道被迪安炸开的缺口处,以及边界处的空间一阵扭曲,一片片橙黄色的、如同泼洒颜料般的空间屏障瞬间形成,封堵了去路。后面试图跳下的人撞在屏障上,惨叫着被弹回镇内。 “啧,这些即食罐头里,还有几只特别能蹦跶想越狱的啊~”光球的声音带着嬉笑与轻蔑,在空中回荡。 “救救他们!你快救救他们啊!” 海面上,一些在水中挣扎的人朝着浮冰上的迪安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不再是祈求或命令,而是濒死前对生路最纯粹的渴望。 “我……怎么救?” 迪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他看向身边的同伴, “那怎么办?难道要把整层木板都拆掉,让他们全都掉下来吗?” 迪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同伴。出手,若意外伤人,恐被怨恨;冷眼旁观,虽非义务,却要承受良心的拷问——但实际上迪安并不那么在意旁人死活。 “就这么干!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 一个清亮而决绝的声音响起,是法尔莫!她不知何时也找准机会跳了下来,此刻正攀附在一块较大的漂浮木板上,白色的狼毛被海水浸湿,眼神却锐利如刀。 “好!这是你们要求的!” 迪安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强大的魔力再次汇聚!他琥珀色的眼眸因高速流转的魔力而散发出翡翠般的光辉,复杂的绿色魔力线条瞬间构筑成一个巨大的风系魔法阵! “呼啸吧~”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巨大的、接天连海的翠绿色龙卷风从魔法阵中心咆哮着冲出,精准地轰击在红木镇底部最关键的支撑结构上! 轰隆隆——!!! 上层的木质平台在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脆弱不堪,触之即裂,大片大片的区域开始整体崩塌、坠落!连同上面的人群一起,如同下了一场混杂着木材与生命的暴雨,落入海中。其他人见状,不再犹豫,主动从尚未崩塌的区域向下跳。而天空中,那白色的献祭图腾已经扩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镇子,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令人灵魂战栗! “可恶……计划失败了……不能太贪心啊……” 光球内部传来懊恼的波动。通过那个被迪安轰出的巨大坑洞,它看到了下方站在浮冰上,正冷冷仰视着它的五人。它尤其忌惮地看了一眼迪安脚下的影子——忌惮着吼会不会随时冲出来,不能再停留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强烈的空间悸动,光球连同那未完成的献祭图腾,一起消失在红木镇上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们。 法尔莫见状,奋力朝迪安他们所在的浮冰游过来。她爬上浮冰,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看向迪安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震惊 “好厉害的魔法!瞬间完成如此规模的魔法构筑和驱动!你是我见过最强的魔法师之一!” 迪安没有回答,依旧望着天空,确认那个图腾已经消散,光球已经离去。 “朋友,怎么称呼?” 法尔莫问道,在她看来,迪亚实力不低是和她一样的年轻天才,而这面前这人魔法更是远超同龄人,连她的师姐也不过,她这样想着。 “卡……” 迪安刚想习惯性地用化名,法尔莫身边一名同样获救的士兵却抢先开口 “小姐,刚才那个光球……它好像喊他‘迪安’。” 迪安眉头微皱,不再多言。光球这一声,算是彻底把他的真名曝光了。 事后,迪安五人被“请”到了红木镇镇长孟津的办公室。 孟津镇长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椅子后,橘红色带黑纹的虎脸上表情复杂。法尔莫也坐在一旁,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神色平静。 “几位,请坐吧。”孟津开口,语气客气,“这次袭击事件性质极其恶劣,我请几位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那个……光球的情况。希望几位能配合调查,知无不言。” “镇长想知道什么?” 迪安平静地回应,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回避并无意义。他选择性地讲述了光球的目的,以及那个图腾的危险性,但对于光球的来历则闭口不谈。其余四人则保持沉默,安静地坐在一旁。 孟津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之前已经派人粗略调查过迪安一行,发现他们在叶首国没有任何记录,是经由帝国罗水港乘霍嘉霍格的船入境。然而,迪安今日展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资深法师的魔法实力——尤其是那瞬间构筑那大型至少有二级魔法的能力——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叶首国,强大的魔法与武技教育资源向贵族和顶尖天才倾斜,平民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如此人物。以帝国的体制,更不可能放任这样的潜力流落民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孟津脑中形成:这几人身份绝不简单!很可能是叶首国高层秘密培养、派来执行某种特殊任务的精英!刻意从罗水港绕道,就是为了掩盖真实来历!想到这里,他立刻停止了一切深挖的调查,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如今对方既然在危机时刻公开出手,或许意味着……可以适当接触了? 强烈的好奇心与一丝攀附的念头驱使下,他试探性地问道 “那么……迪安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为卡扎先生?”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听法尔莫小姐说,您能极快地施展出威力巨大的魔法,这绝非寻常……诸位是否是……刻意隐瞒身份,来我这红木小镇调查什么重要事务?” 他自觉洞察了“真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怔。他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而且他们的底细胥江和霍嘉霍格也清楚,没必要承认这种子虚乌有的身份。 “孟津镇长,您可能误会了。” 他语气平淡地澄清,“我们只是之前偶然与那个光球交手过,对他有些了解而已。至于什么秘密调查,什么隐瞒身份,我们只是普通人并非您想象中的人物。”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迪安先生。” 孟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仿佛完全相信了迪安的说辞,但那份恭敬的态度却丝毫未减。无论迪安承认与否,这份强大的实力是实实在在的。在叶首国,突然出现一位如此强大年轻的魔法师,必定会被高层注意到并极力拉拢,委以重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提前投资、结个善缘,总没有坏处。 “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迪安先生力挽狂澜,施展神乎其技的魔法,才让我红木镇免于覆灭之灾!大恩不言谢!我已经着人将此事详细上报。诸位想必也受惊了,还请先回去好生休息~” 孟津起身,亲自将迪安五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姿态放得极低。 离开镇长办公室,迪安看着远处正在修复的城镇,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回去的路上,迪尔率先开口道 “好奇怪,我们又被卷进奇怪的事情了” 一旁迪亚赞同的点了点头 “真是邪门了,都出国了还能遇到熟人” “我今天应该实验一下那个未完成的魔咒来着,万一封住他的行动了呢?” 迪安则是忽然想到一般,语气甚至有些懊恼 “罢了,累了,回去休息吧” 第82章 八十 自那场光球袭击之后,红木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往日喧嚣的港口如今一片死寂,断裂的木质码头如同巨兽的残骸,歪斜地浸泡在海水中,船运彻底瘫痪。就连连接外界的传送阵,也在混乱中被发现核心符文被不明力量侵蚀,暂时无法修复。在紧急抢修了部分设施、将滞留的人类游客通过尚能运转的小型应急传送阵送走后,这座依赖旅游和贸易的树冠城镇,一下子落寞了下来,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虽然万幸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但经济的损失和对居民信心的打击,是巨大的。 在霍嘉霍格为他们安排的、带着小花园的独栋住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迪安五人围坐在客厅,气氛有些沉闷,正在商量着未来的计划。 “我需要更强的魔法。” 迪安打破沉默,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叶首国特有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果子,白色的猫耳无意识地抖动着,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但我打听过了,叶首国所有高级些的魔法理论和咒语书籍,都被集中在首都的‘秘法书院’。那是叶首国培育官方魔法师的唯一机构,想接触到那些知识,理论上只有加入书院学习这一条路。”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尾巴尖烦躁地轻轻拍打着椅面。这种对力量的垄断,在他看来,无异于扼杀了无数平民的可能性。 “那?你要去加入这个什么书院?” 迪亚嘴里嚼着一种本地特产的硬壳坚果,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单纯的疑问。他庞大的狼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放松,与迪安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从胥江那里打听到的内部消息,加入书院的资格考核对我来说倒是不难。” 迪安放下果子,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分析光芒 “但问题是,进去之后很费时间。书院的制度严格而缓慢,按部就班地学习,一两年都不一定有资格进入一次存放高级魔法的禁区藏书阁。尤其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我只需要看一遍咒语结构和魔力回路,就能完全记住并施展出来。让我在里面跟着系统课程慢慢磨,实在是浪费时间。” 普通人需要反复练习、理解、构建的魔法,对于迪安的天赋以及那超强记忆力而言,几乎是一看就会。限制他的,从来只是自身的魔力储备和对更深层原理的理解。 “而且,如果我去参加考核,”他目光扫过同伴 “我估计,凭借基础的魔力感应测试,只有迪尔和昼伏有可能通过。迪亚你的‘绝魔之体’想都不要想,伽罗烈也只学会了几个火系魔法恐怕很悬,很可能连初试都过不了。到时候我们难道要分开吗?” 他摇了摇头,白色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 “更重要的是,我本身也不是很想和这类官方组织扯上太多关系。束缚太多,麻烦。” “这样啊……那怎么办?” 迪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吞下嘴里的坚果,继续问道。他灰色的耳朵歪了歪,显然复杂的利弊分析不是他擅长和去思考的领域。 一直安静倾听的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那……潜进去偷偷看如何?” 黑色的豹尾因为自己的大胆想法而轻轻晃了晃。 迪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的笑着地说:“你当那是你家后院呢?秘法书院作为叶首国魔法核心,守卫恐怕比皇宫还森严,各种侦测魔法和结界肯定少不了。” 他叹了口气,转换了话题 “而且,我一直有个疑问。叶首国的地面上,到底有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他从胥江那里要来的、标注简单的叶首国地图。 “我仔细研究过地图,发现官方标注的树冠城市人口和实际估算的国家人口数量完全对不上。至少有六成的人口,没有居住在这些光鲜亮丽的树冠之城上。那么,他们肯定在地面生活,建立了我们不知道的聚落。” “所以……这代表什么?” 迪亚继续扮演着“十万个为什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困惑。昼伏和伽罗烈也投来不解的目光,就连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也带着询问,他们不明白探究地面有什么实际意义。 迪安看着四双写满“茫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这代表,如果将来我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或者想避开官方的视线,我们可以考虑去地面上寻找落脚点。或许能找到更适合我们的地方。” 他描绘着一种可能性。 然而,这番谋划未来的话语,在另外四人听来依旧有些遥远和抽象。看着同伴们眼中那几乎如出一辙的、清澈见底却未能理解其深意的疑惑,迪安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更详细的计划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白色猫耳耷拉下来 “算了,等真到那一步再说吧。” 他走回座位,语气带上了一丝烦躁 “因为受到袭击封闭的缘故,现在红木镇的对外传送阵已经彻底关闭了,我们想离开去叶首国其他地方转转都不行。这地方待着,实在是有些无聊了。” “可是,就算开放这,迪亚哥哥也没办法使用传送阵啊?” 一直沉默的迪尔忽然开口,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传送阵本质也是魔法造物,迪亚的“绝魔之体”会使其失效甚至可能引发事故。 “对哦!把这个忘记了……” 迪安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和懊恼的神情,随即转向迪亚,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啧,‘绝魔之体’真是个麻烦的垃圾能力,连累我们连快速移动都做不到。” 迪亚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扑过去抓住迪安的肩膀就是一顿猛烈摇晃,灰色的狼尾巴都炸毛了:“喂!你个没良心的!我帮你挡那个光球的雷矛的时候你忘了?!第一次见面那个山洞你被下迷药,是我把你摇醒的时候你也忘了?!现在居然敢嫌弃我!” “别晃了!晕!我在想正事呢!” 迪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白毛 “那我们只能坐那种巨型鸟类牵引的‘空中交通车’了……总感觉那东西晃晃悠悠的,很不安全。飞行单位,天生就是用来被击落的目标。” 他的被害妄想症又开始发作。 “你想太多了吧……” 迪亚揉着被迪安拍开的手,嘟囔着,“就算我们能走,那我们现在能去哪里呢?” 这时,昼伏用他粗壮的手指挠了挠白色的下巴,棕色的虎眸一亮,提议道:“我昨天在街上听人闲聊,说附近最大的城市是‘白烨城’,而且它不是建在这样树冠上的,是建在一座高山的山顶,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岩石地面!” 对于习惯了大地坚实触感的昼伏来说,这无疑很有吸引力。 “可现在全镇封闭,出不去也进不来啊。” 伽罗烈理智地指出问题,黑色的豹耳动了动,“难道我们要走到城镇边界,然后翻过木墙,跳到海里游到对岸,再徒步走过去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漫长的路程,觉得不太现实。但按照迪安他们能徒步走到夜兰,又从夜兰走回赫伦城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了,先别急着想离开的事。” 迪安出声安抚有些躁动的同伴,他重新坐下,尾巴恢复了平缓的摆动 “目前看来,这里至少还算安定。霍嘉霍格和那个孟津镇长对我们也有所求,有意图拉拢我们,等到镇子修缮完毕,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自然会重新开放。到时候我们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对胥江当初信誓旦旦的“叶首国绝对安全”已经大打折扣。外面的世界,恐怕比想象中更不太平。 “卡扎先生~会长邀请您去商会赴宴,有要事与您商谈。” 屋外传来霍嘉霍格商会伙计恭敬的喊声。 迪安回了一句“稍等”,心中暗自纳闷:这个时候请吃饭?会是什么事?他转向同伴:“管他呢,先去看看吧,正好吃饭,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不想去!” 迪亚第一个表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重新瘫回沙发,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到时候又说一大堆弯弯绕绕的话,我听不懂,又插不上嘴,憋得难受。” “我也不是很想去那种场合……” 昼伏挠了挠头,白色的虎耳撇向两边,显得有些不自在。 “确实,有点拘束。”伽罗烈也小声附和,浅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对社交场合的抗拒。 “迪尔,你呢?” 迪安将目光投向在场最后一位同伴。 迪尔细长的尾巴尖轻轻点地,灰白色的眼眸看了看迪安,又看了看窝在沙发里的迪亚,轻声道:“我……也不是很想去。但我不去的话,就没有人陪迪安哥哥了吧?我陪迪安哥哥去吧。” 迪尔总是这样,优先考虑哥哥们的需要。 迪安看着迪尔,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好吧,既然迪尔不想去,那就不勉强。”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揪住了旁边迪亚那毛茸茸的灰色狼耳 “那就迪亚陪我去!正好让你多学习学习怎么跟人打交道!” “嗷!撒手!快撒手!!痛痛痛!!” 迪亚猝不及防,痛得嚎叫起来,手舞足蹈地试图挣脱。 在昼伏、伽罗烈和迪尔忍俊不禁的嬉笑声中,迪安几乎是“押”着龇牙咧嘴的迪亚出了门。 转眼间,两人便来到了霍嘉霍格商会内部一间装饰典雅的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座的除了霍嘉霍格和胥江,竟然还有红木镇的镇长孟津。三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哎呀,卡扎老弟,还有苍捷小友,你们来了!快请坐!” 胥江率先起身招呼,赤麂脸上笑容依旧热情,“其他几位小友……没有一起来吗?” 他目光扫过只有两人的身后。 “他们在外面随便吃过了,不习惯这种场合。” 迪安简短地解释,拉着还在揉耳朵、一脸不情愿的迪亚坐下。 迪亚刚落座,也不等寒暄,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抬眼看向主位的霍嘉霍格,含糊不清却又直截了当地问 “霍嘉会长,孟津镇长,忽然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我们兄弟去解决吗?” 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在他看来,这美味的餐桌被用来谈利益交换,实在是扫兴。 霍嘉霍格与孟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却发现迪安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丝毫没有阻止迪亚这近乎冒犯的直白问话的意思。这让他们心中有些打鼓,越发看不透这五人小队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导,或者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平等而紧密的关系。 “苍捷小友真是快人快语!” 霍嘉霍格立刻打了个哈哈,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他那喇叭状的耳朵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听说了迪亚在海面上瞬间制造巨大浮冰的事,深知这狼少年也绝非等闲。 “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这次红木镇遇袭,损失惨重,小镇接近三成的区域坍塌,尤其是码头部分,已经完全报废,无法使用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我们霍多多商会的根基和大部分资产都在码头区,这次可谓是损失惨重。所以在码头重建起来之前,我们商会可能需要暂时撤离红木镇,去其他地方处理贸易。”他话锋一转,看向迪安,“而孟津镇长这边,则非常希望迪安小友你们几位,能够继续留在红木镇。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到像光球袭击这样的突发状况,镇子上也好有个能站出来兜底的强者,稳定人心。” 迪安闻言,放下水杯,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胥江,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质问:“可是,我记得刚来时,胥老板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叶首国是‘非常安全’的。” 胥江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仿佛有看不见的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让迪安老弟看笑话了。叶首国确实是兽人三国里犯罪率最低、民众幸福感最高的国家,但……但最近这国际局势,您也知道的,沙国那边动静太大,难免有些动荡波及过来,确实有点不太太平。” 他试图将原因归咎于外部环境。 “三国?” 迪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头紧皱,继续扮演着“挑刺者”的角色,“兽人不是一共有四个国家吗?帝国、沙国、叶首国,还有那个……羽玄国呢?” 他今天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疑问都摆在明面上。 胥江被问得一怔,随即干笑两声,打了个马虎眼:“嗨!羽玄国那地方,自我封闭都快几百年了,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过得好不好呢?几乎跟不存在一样了~” 他试图用半开玩笑的方式含糊带过这个话题。 “啊,是这样的,迪安小友,” 孟津镇长见状,连忙起身,双手举起酒杯,神情恳切,打断了关于羽玄国的话题,“我谨代表红木镇全体居民,恳请迪安小友能够留下来,哪怕只是暂住一段时间也好!等到这阵风声过去,码头重建完成,局势稳定下来就行!” 他语气诚挚:“绝不会让迪安小友和你的伙伴们白白付出!你们在红木镇的一切衣食住行开销,全都记在我的账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条件,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我孟津一定尽力满足!” 他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 迪安这才跟着站起身,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示意孟津不必如此客气:“镇长大人言重了,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语气放缓,“我们兄弟几人,本来也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尤其是我这位兄弟,” 他指了指迪亚,“前些日子受了伤,也确实需要静养。既然镇长如此盛情,那我们便再多叨扰一段时间就是了。” 他答应得恰到好处,既接受了对方的请求,又显得是给对方面子。 “对了,镇长大人?” 迪亚看准时机,再次开口,蓝色的眼眸直视孟津,旧事重提,“上次那棵红木突然疯长,顶破地板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我哥们几个可还背着‘破坏公物嫌疑人’的头衔呢,搞得他们这几天门都不敢出,生怕又被哪个士兵大哥给抓起来。”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孟津脑海飞速运转,那件事他后来根本就没认真查,早就抛到脑后了,但此刻绝不能这么说。他脸上瞬间堆起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语气懊恼又带着几分夸张:“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正打算告诉几位小友呢!调查结果今天早上刚出来,已经查清楚了!” 他信誓旦旦地说,“纯粹是个意外!是负责喷洒‘凝化药水’的工人疏忽大意,漏掉了那一片区域,导致药效不足,才让那棵红木有了可乘之机!跟几位小友完全没有关系!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他编造起理由来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信以为真。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迪亚脸上立刻“阴转晴”,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还是镇长大人明察秋毫,办事可靠!给我们兄弟洗清了冤屈!未成年就不喝酒了,就以茶代酒,谢谢镇长大人还我们清白!”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样。 “哪里的话~都是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 孟津镇长暗暗舒了一口长气,连忙举杯回应。一旁的霍嘉霍格和胥江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迪亚从进门开始就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各种尖锐问题层出不穷,让他们提心吊胆。现在他能以这种方式缓和气氛,无疑是最好的局面了。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在一片看似和谐融洽的推杯换盏与商业互吹中,暂时归于平静。然而,迪安平静眼眸深处闪烁的微光,迪亚看似满足吃喝之下那依旧保留的一丝警惕。 另一边,在叶首国境内某处不为人知的地底深处,隐藏着一处名为“幽根集市”的黑市据点。这里巧妙地利用了大量废弃的天然岩洞和部分人工开凿的通道,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劣质烟草味以及各种不明物品的古怪味道。此处几乎完全脱离叶首国官方的直接掌控,自成一方小天地。但此地主事者极懂分寸,从不触碰叶首国核心利益,因此高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其视为一个必要的灰色宣泄口。 在一间靠岩壁开凿、仅由几盏摇曳的油灯照明的狭窄石室内,思奇魁高大魁梧的褐绿色鳞片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口。他低沉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等待已久嘶哑:“东西,带了吗?”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蜜色皮毛的沙漠猫兽人——雅奇。她的身高在思奇魁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但那身蜜色的皮毛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闪烁着邪异而魅惑的光芒。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一个看似朴素的深色木盒递了过去,动作轻盈而优雅。 “那是自然~” 雅奇的声音带着猫兽人特有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帝国如今已尽数归于沙国之手,版图之上再无‘帝国’之名。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亲王将侯,如今也不过是摇尾乞怜、等待新主垂青的丧家之犬罢了。从他们指缝里或是故纸堆中搞到这点小东西,还不是简简单单~” 她紫红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那木盒,语气转为一种共享秘密的亲昵 “算上之前在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找到的那块遗骸,以及已经确定存放在沙国先王墓穴中的那一块……目前明确下落的吾骸中,已有两块稳稳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思奇魁接过木盒,并未立刻打开,那粗糙的鳞片手指摩挲着盒面,绿色的竖瞳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骇人光芒,仿佛已经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某个伟大存在的降临。 “是啊……收集的进程比预想更快。吾主重临世间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么,你这把为联盟和部落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骨头,在叶首国这片‘安乐窝’里,可要加倍小心了~” 雅奇轻笑着,迈着猫步绕过思奇魁,蜜色的长尾巴故意似的在他坚硬的鳞甲小腿上扫过,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千万别等不到吾主降临荣光普照的那一天,就先在这温柔乡里栽了跟头~当务之急” 接着她话锋一转 “尽快找到叶首国境内那两块尸骸的确切位置。我先回去了,刚‘帮助’牧沙皇拿下帝国,还有一大堆繁琐的政务和清洗工作,等着我去‘处理’呢。” 她特意加重了“帮助”和“处理”二字,语气中充满了对权力的玩弄与自得。 “呵呵……” 思奇魁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绿色的眼珠转向雅奇娇小的背影,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雅奇特使才更需谨言慎行。帝王之心,深似海,寒如冰,最是不可揣测。你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周旋于牧沙皇那般雄主之间,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可别一不小心……玩火自焚了。” 雅奇脚步未停,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拐角处。思奇魁则紧握着木盒,转身朝着黑市更深处、那更加阴暗隐蔽的角落走去。 帝国帝都旧址,如今已被沙国更名为“恙落城”,寓意着帝国痼疾于此终结。城市依旧残留着战火的痕迹,但一种新的、属于沙国的冷酷秩序正在迅速建立。雅奇通过秘密传送阵返回城内,刚踏出传送点,便看到前方阴影处,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缷桐。他依旧是那副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巨大的黑眼圈如同烙印,但那自然下垂的驴耳之下,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他是牧沙皇最信任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忠诚最坚固的盾。 雅奇心中微凛,但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恭敬,连忙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行礼:“见过缷桐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蜜色的耳朵顺从地贴服在头顶。 “雅奇特使,” 缷桐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此行前往‘协调’叶首国那边的事务,可见到思奇魁长老了?他……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向陛下禀报,或是向你‘交代’?” 他特意在“协调”和“交代”上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雅奇身上。 雅奇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坦然迎上缷桐审视的目光,里面清澈得找不到一丝杂质 “回禀大人,此次是思奇魁长老主动联系,也是他叛离联盟后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告知属下,已经初步找到了潜入叶首国‘秘法书院’核心宝库的方法。但具体是何方法,发现了什么,他却语焉不详,并未明说。” 她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属下猜测,他或许是在宝库中发现了某些与我们目标相关的、极其重要的线索或物品,出于某种考虑,正在刻意隐瞒。” “哦?” 缷桐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真伪,“他……提了什么要求?需要沙国,或者说,需要陛下提供何种支持?” 雅奇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为难之色,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压低了些:“他……他也没有明确提要求。只是说……时候到了……陛下自然就会明白了。言语之间,颇为神秘。” 她将思奇魁那故弄玄虚的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哼……” 缷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再看雅奇,只是淡淡地说:“既然他喜欢卖关子,那就让他先自己折腾吧。到时候……希望他拿出的‘成果’,对得起这份神秘。” 说罢,他竟直接转身,迈着看似疲惫却异常沉稳的步伐,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大人,” 雅奇在他身后提高声音,语气带着请示,“那属下还需要立刻去向陛下当面汇报此次接触的细节吗?” “免了~” 缷桐的声音从幽深的长廊尽头远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此刻,不想被这些‘小事’打扰。” 直到缷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雅奇才缓缓直起身。她脸上那副恭敬与为难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与算计。她轻轻理了理自己蜜色的皮毛,仿佛要掸去刚才那番表演沾染上的尘埃,随即也转身,朝着自己在恙落城内的居所走去。 “纵使江海变幻莫测~鳞鱼依旧安然” 第83章 八十一 帝国的罗水港,不,如今它已更名为沙国的罗水港了。港口的旗帜换成了沙国的烈日沙漏徽记,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也穿着沙国制式的铠甲,但海风依旧带着熟悉的咸腥,码头的喧嚣也未曾停歇,只是换了主人。 “德爷,外面……有人要见您。” 一位侍从恭敬地敲响房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鸣德居所的屋内,一身橘红皮毛如同燃烧火焰的鸣德,正独自靠在窗边。他巨大的虎掌中举着一杯清澈的酒液,金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倒影,仿佛那里面蕴藏着往日的峥嵘与如今的寂寥。巨大的虎尾搭在椅边,尾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不见。” 鸣德甚至没有抬眼,也没有询问来者是谁,直接挥了挥空着的另一只手掌,语气带着惯常的疏懒与不容置疑。 侍从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那位大人说……如果您拒绝,就让小的转达一句话……” 他顿了顿,模仿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他来赴约那一杯薄酒了’。” “咔嚓。” 鸣德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与桌面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回忆,还有一丝早已沉寂的热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下去:“……请他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漆黑斗篷的高大身影迈步而入。他身形魁梧,几乎要与门框齐平。来人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随后抬手,缓缓揭下了兜帽。 蓬松而略显杂乱的黄金色鬃毛如同阳光编织的王冠,衬托着一张不怒自威的狮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同无星无月的午夜苍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也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重量。 鸣德没有起身,只是用他那双熔金般的虎眸,牢牢锁定着眼前的雄狮。牧沙皇也沉默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那双漆黑的眼眸同样毫不避讳地迎上鸣德的目光。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就这样静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屋内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一刻钟的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缓流淌,那是跨越了岁月与国仇家恨的审视,是旧友与宿敌身份的纠缠,是未尽之言在沉默中的激烈交锋。 最终,鸣德率先动了。他抬起覆盖着红毛的粗壮手臂,拿起桌上温酒用的精致瓷盅,动作平稳地在一个空杯子里斟满了清澈的酒液。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潺潺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局势刚定,百废待兴,陛下日理万机,” 鸣德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将那杯酒缓缓推到牧沙皇面前的桌上,“怎么有此等闲情逸致,来这边陲小镇,找我这个冒险者协会分会会长饮酒?” 牧沙皇漆黑的眼眸扫过酒杯,又落回鸣德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追忆的意味 “若干年前,你作为帝国使节初至沙国,那夜星空之下,我也曾与你说过几乎同样的话。” 那时的他,雄心初显,而鸣德,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帝国八皇子,是帝国名声显赫的帝国四将之一。 鸣德闻言,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是啊,恍如隔世。” 他没有接更多关于过去的话头,只是道 “几年不见,陛下这双眼睛,倒是越发深邃了,黑得……让人望不见底。” 他印象中初见时,这位狮王的眼眸虽然也是黑色,却不像如今这般,仿佛蕴藏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幽暗。 牧沙皇抬起一只覆盖着金色毛发、布满征战疤痕的大手,下意识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眶,声音低沉:“身处此位,日夜殚精竭虑,窥看人心,权衡天下,都会如此。这……或许也是宿命吧。”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鸣德,“自收到你那封决绝的回信之后,我一直在等……等着沙国的铁骑踏平障碍,等着今天,能与你再次对桌而坐的这一天。” “上次……我们最后聊到哪里来了?” 鸣德闭上眼睛,虎耳微微抖动,似在浩渺的记忆中打捞那片星空下的对话。 “太久了……我也忘记了。” 牧沙皇发出一丝低沉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但是,鸣德,你应该还记得,你那时答应过我什么吧?” 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 鸣德睁开眼,金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戏谑,他夸张地挥了挥手,巨大的虎尾甩动,带起一阵微风 “哈哈哈,那不过是醉后的酒话罢了!何必当真?” 他朝着门外提高声音,“来人!把我前些日子剩下的那半坛‘烬阳烧’搬来!” 很快,侍从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坛搬了进来。酒坛泥封已开,浓郁的、带着灼热气息的酒香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这是我藏了许久的宝贝,是顶好顶好的家伙!” 鸣德拍开泥封,亲自为两人满上色泽如熔金般的烈酒 “前些日子,奈特那家伙回海渊国前,我与他共饮了半坛。今日你既然真的来此赴约,我们就把剩下的这半坛,干了它!” 牧沙皇没有立刻去端酒,他只是伸出狮掌,在杯口轻轻扇动,任由那霸道炽烈的酒香随着他的动作涌入鼻腔,仿佛在品味着这酒,也品味着眼前的人和事。 “你知道你的二哥鸣烈,还有你的三哥鸣崖,他们被带到我的王座前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鸣德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猜猜……无非是恳请陛下胸怀宽广,一定要招揽我重新入朝为官,为沙国效力?” 他嗤笑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怎么?如今下了‘地狱’,才想起我这号人了?” 他的虎尾不耐烦地从右边甩到左边,显示出对兄弟们的“好意”丝毫不领情。 “地狱?” 牧沙皇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那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凝聚,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房间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鸣德,注意你的言辞。你当着我的面也要这样说吗?我实施的是什么恐怖统治吗?苛政猛于虎?我告诉你,再有半月,待新政彻底推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民众,无论是原帝国子民还是我沙国儿郎,必将焕发新的生机!”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房间里滚动。 鸣德面对这股威压,却丝毫不慌,他呷了一口烈酒,感受着喉咙传来的灼烧感,才慢悠悠地解释:“我指的是他们俩的感受。身为前朝皇室亲王,却要低下高傲的头颅,去向征服者宣誓效忠……我二哥鸣烈和三哥鸣崖,从小被教导‘正直’惯了。这等屈辱,对他们而言,怕是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千百倍。” 他话语中带着对兄弟的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是啊,他也是帝国皇室,却选择对战局不闻不问,百年之后的他又该如何被人传唱,但怕不是早就无人记得他了。 牧沙皇冷哼一声,拿起酒杯,将杯中那如熔金般的烈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炽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仿佛要驱散某种寒意。 “兽人四国,本就源于一体,乃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谈什么旧朝新王?如今境线已平,战争暂歇,正是该消弭仇恨,休养生息,让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喘口气的时候了。” 他放下酒杯,漆黑的眼眸再次看向鸣德,那深邃的黑暗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切的悸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鸣德……抛开这些虚名与旧怨,你的才能,你的眼光,你的实力,远非你那两位兄长可比。当真……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这几乎是他作为帝王,能做出的最直白、也是最低声下气的邀请了。 鸣德也将杯中烈酒饮尽,灼热感让他金色的眼眸更加明亮。 “陛下不是刚刚才说,要消停一段时间,让百姓休养生息吗?”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语气带着调侃,“我一个过气的武将,除了在这港口小镇看看冒险者们的热闹,还能有何作为?”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自己却先愣住了。他敏锐地捕捉到牧沙皇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绝非“休养生息”的野心光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难道说……你所谓的休养是假,实际上……已经在准备……”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从牧沙皇那骤然锐利、并且毫无否认意味的眼神中,他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牧沙皇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鸣德笼罩。他伸出那只宽厚、布满力量感的狮掌,递到鸣德面前,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整个天下的未来。他的声音如同宣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炽热的疯狂: “鸣德,何必在乎世人浅薄的评说?!自古成王败寇,历史皆由胜者书写!若你我能携手,重建千年前玄罡帝国的无上荣光,让分裂的兄弟重归一体,让战火永熄于统一的旗帜之下——那么今日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后人眼中,都将是开创盛世所必需的、堂堂正正的谋划与胆识!” 他那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野火,紧紧盯着鸣德那双熔金般的虎眸: “鸣德!来吧!与孤共成这不世霸业!” 世界的另一边,深秋的寒意逐渐渗透进树冠之城的每一个角落,但屋内还保持着暖意。迪安正伏在靠窗的书桌前,白色的猫耳因极度专注而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在摊开的厚重典籍上。他爪中握着一支羽毛笔,纤细的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复杂而玄奥的魔力回路与古代符文,旁边已经散落了不少划满修改痕迹的草稿。 “啊——切!!!” 一个毫无预兆、如同惊雷般的喷嚏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震得书页都微微颤抖,也瞬间打断了他高度集中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与懊恼。 “我刚刚……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他盯着纸上刚刚画到一半、却被喷嚏打断而拉出一道扭曲墨线的符文,眉头紧紧锁起,白色的尾巴烦躁地在椅子后面甩动了一下。 在他旁边,迪尔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黑色身躯舒展着,灰白色的眼眸原本正望着窗外逐渐染上黄昏色泽的天空,被迪安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细长的尾巴尖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他转过头,关切地看向迪安 “怎么了迪安哥哥?天气开始转凉入冬了,是不是有点着凉?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披上吧?” 迪安摆了摆手,依旧盯着那张被“玷污”的草稿,试图找回刚才的灵感:“没事,没什么感觉。比起我们在始祖山脉度的冬天,这里简直算得上温暖如春。” 他稍微放松了些,靠回椅背,“听说叶首国的冬天很少下雪,大部分时候只是阴冷潮湿。” “那听起来很舒适呢,至少不用在暴风雪里艰难跋涉了。” 迪尔放松下来,细长的身躯重新舒展开,鳞片在光线下发着哑光。他好奇地探过头,看向迪安桌上的符号 “迪安哥哥,你最近一直在研究的这个魔法,看起来好复杂……这些扭曲的符文,还有这些交织的魔力线路,我都快不认识了。” 迪安叹了口气,用笔尖点了点羊皮纸 “是一个用于封锁和稳定空间的结界魔法。构思有点复杂,考虑到我没有攻击异能,所以不能单纯的施展封锁所有魔法的结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个光球神出鬼没,空间传送能忽视现在空间魔法的锚点,不提前准备好反制手段,下次再遇到他,我们恐怕连他的尾巴都摸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溜走。”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脑袋又埋回了书堆里。 “说起来……‘吼’最近都没有找迪安哥哥说话吗?” 迪尔换了个话题,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好奇。他知道吼的存在对迪安至关重要。 “没有。” 迪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图纸,“自从那天晚上,它送到罗水港之后,就再没有一点声息了。不过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是好好的,应该在吸收剩下的两页书页的力量吧……” 他耐心地解释道。 “嗯……” 迪尔轻轻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一件事,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对了……那个叫法尔莫的白狼,最近好像一直在打听我们的住处。她还是不死心,想找迪亚哥哥再打一架。可是……迪亚哥哥腰上的伤,看起来也才刚刚愈合不久……” 听到这话,迪安终于从书海中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白色的猫耳也愉悦地抖了抖:“放心吧。就算迪亚伤没完全好,那个法尔莫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迪亚的力量和战斗直觉,远超同龄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不过,迪亚这家伙,来到红木镇后确实有点憋坏了。这镇子太小,对于他那种精力过剩的家伙确实有点无聊” 与此同时,在叶首国境内另一处更为偏远、规模也小得多的树冠城镇上空,一场无声的屠杀刚刚落幕。 一道散发着不祥惨白光芒的巨大阵图,随着魔力疯狂的注入,如同死亡的阴影般急速扩张,最终将大半个城镇笼罩在其下。下方街道上,被先前故意制造的混乱驱赶到一起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头顶那是什么,惊恐和绝望的哭喊声便戛然而止。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失去控制,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般迅速熄灭,如同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成片地瘫软倒下。仅仅十分钟前,这里还充满了生活的喧嚣,此刻却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毫无生气的肉体,以及死寂。 光球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景象。 “仪式成功了,灵魂瞬间消亡……可惜,这阵图展开和生效需要时间,无法在正面战斗中使用。” 它内部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进行分析。它最后释放出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整个死寂的镇子。 “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石碣’的诞生了……先隐蔽起来观察吧。” 这次它选择了一个更偏远、守卫更松懈的地方,采用了同样的手法——制造恐慌驱赶人群,然后展开思奇魁提供的阵图。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没有迪安那群碍事的小鬼来搅局。它注意到,那漆黑的阵图在完成献祭、光芒达到顶点的瞬间,便如同燃烧的纸张般,自行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 “哼,一次性的消耗品……思奇魁那个老东西,果然狡猾。” 它最后吐槽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发现是必然的,但它毫不在意。没有人能追踪到它的空间跳跃,献祭仪式已经完成,石碣的产生是规则层面的副产物,不可能被阻止——它如此坚信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在暗处耐心等待了两天。它亲眼看着叶首国的调查人员和收尸队像蚂蚁一样涌入死城,搬运、埋葬那些失去灵魂的躯壳。它亲耳听到那些官员和士兵在镇子广场上和同僚们发出愤怒的誓言,要将凶手找出并碎尸万段。 这些话,在它漫长的的岁月里,早已听得麻木、腻烦,他要活着,其他人能不能活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 但真正让它感到震动、甚至是一丝慌乱的事情发生了——直到所有尸体都被清理掩埋完毕,直到调查队伍开始撤离,那片被献祭的土地上,依旧没有产生任何“石碣”的迹象!没有那些由亡者不甘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的魔物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产生石碣?!” 光球内部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显示出它极不稳定的情绪,“祭祀仪式明明是成功的!灵魂确实被消弭了!是人数不够吗?不可能!这个小镇足有一万多人!当年拜伦城那次献祭,思奇魁亲口告诉我,也才献祭了一万出头!为了凑齐那个数,他甚至特意设计,将湿地联盟的河马族盟军也一并骗进了范围!” 焦躁和疑惑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它。“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必须去找那个老东西问个明白!” 它不再犹豫,身形猛地一晃,穿透空间,直接出现在了思奇魁的身边。 此时的思奇魁,正悠闲地行走在一座陡峭山脉的半山腰,褐绿色的鳞片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光球的骤然出现,带着一股紊乱的空间波动,着实将他吓了一跳,绿色的竖瞳瞬间收缩,布满鳞片的长尾警惕地扬起。 “你?!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更多的是惊讶。他身上的信物本是为了紧急联络,但如此精准的瞬移现身,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献祭成功了!按照你给的阵图,步骤完全正确!但是,石碣没有出现!一只都没有!” 光球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显得急促而尖锐,对它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思奇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不是……需要多等两天?石碣的凝聚可能需要时间……” “我已经等了两天了!一点迹象都没有!”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几乎要刺痛思奇魁的眼睛,“你好好想想!拜伦城和莫比桑沼泽那次成功的献祭,除了人数,还有什么共同点是我这次忽略的?!” 思奇魁被它激动的情绪影响,绿色的眼珠快速转动,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共同点……大规模灵魂被献祭而瞬间消弭……都发生在帝国的土地上……被献祭者物种多样,并非单一族群……还有……”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抓住了关键 “都是在晚上?” “晚上!!” 光球内部猛地爆发出强烈刺目的光芒,语气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狂喜,“一定是这个原因!时间不对!必须在晚上进行献祭,才能符合某种……规则或者共鸣!再给我一张阵图!我要在晚上再试一次!” “你……连续这样袭击并灭绝城镇,动静太大了,很容易被叶首国的上层盯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奇魁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引起全面注意,这会影响他自己的计划。 “阵图!给我!” 光球根本听不进劝告,光芒死死锁定思奇魁。 思奇魁看着眼前这团因渴望而近乎偏执的光,深知不给是无法打发它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在此刻与它纠缠甚至反目。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同样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图,递了过去。 阵图刚飘入光球内部,被其光芒包裹的瞬间,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间闪光再次亮起—— 下一秒,光球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扭曲的空气和一丝残余的空间涟漪。 思奇魁看着它消失的地方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继续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真是……心急如焚,不计后果啊……” 第84章 八十二 清冷的月辉,如同冰冷的银纱,洒落在一座刚刚陷入死寂的叶首国城镇上。三轮明月高悬天际,将下方的惨状照得清晰可见——倒塌的木质建筑如同被巨兽踩碎的玩具,而在原本应是街道和广场的区域,人群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庄稼,密密麻麻地倒伏在地,了无生机。 一个鹅黄色的光球,此刻正诡异地静谧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与这惨绝人寰的景象融为一体。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倒毙尸体投射出的阴影,开始如同活物般扭动、剥离,从本体上缓缓升起,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仿佛凝聚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烟尘。这些烟尘不断上升,相互汇聚,很快在光球上方形成了一片低沉、厚重、令人窒息的灰黑色云层,连月光都被短暂地遮蔽。 光球缓缓移动,抵达了献祭仪式能量场的正中心。刹那间,以它为核心,卷起了猛烈的、无声的气流漩涡!那一片由灵魂残渣与怨念构成的灰黑云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扯,一片接一片地被强行抽离,化作奔腾的洪流,哀嚎着被吸入光球内部!伴随着这第二次的“收割”空中仿佛响起了无数叠加在一起的、嘶哑到极致的无声惨叫,那是受害者被彻底碾碎、最后痕迹也被吞噬时发出的悲鸣。 当最后一丝灰黑被吞噬殆尽,天空骤然恢复了清明,万里无云,三轮明月再次毫无阻碍地洒下它们清冷的光辉,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月光,此刻却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苫布,覆盖在这片刚刚经历惨剧的土地上,为其上的逝者蒙上了一层凄凉的“怜悯”。 光球内部的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计算和吸收。“两万人的城镇……最终只转化出了七千多单位的‘石碣’吗……”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意味的意念波动传出,“这转化效率……未免太低了点,浪费了这么多‘材料’。” 它虽然惋惜,但并未过多纠结于此,毕竟成功验证了夜晚献祭的有效性才是关键。 “可惜,浪费了一张宝贵的阵图。思奇魁那个老东西,估计不会再轻易给我新的了……”它思考着下一步,“既然如此……要不要趁现在,去给罗水港那群碍事的小鬼找点麻烦?趁他们尚且弱小时一不做二不休,永绝后患?” 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很快,它内部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不……不行。‘吼’那家伙还在呢,但上次见面吼并未出现……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它最终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光芒逐渐恢复平稳。 叶首国城镇建立在孤立的树冠之上,这种结构除了防御兽潮,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消息极易封锁和控制,不会像大陆国家那样迅速扩散引发全国性恐慌。叶首国的最高决策机构是共议会。针对接连发生两次整个城镇惨案的城镇遇袭事件,议会自然而然地将其归为同一势力也就是第一次在红木镇失败的光球所为。行凶模式也被确认:先以攻击手段驱赶、集中民众,然后发动无法理解的大型范围灭绝仪式,据知情人士称,那是一种用于献祭的图腾,但受害者身体尚在,那么就说明献祭对象是灵魂活着就是他们的生命力了。 一位嘴角獠牙保养得锋利光滑的猪兽人议员,用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其他议员的注意:“罗克?这个任务,不如就交给你吧。” 他目光转向坐在非议员席位上一只身形魁梧、黑白毛色分明的熊猫兽人,“你去一趟红木镇,把了解那个光球底细的那几个年轻人,带来‘派拉斯洛’。我们无法预测那个怪物是否还会有下一次袭击,必须集中所有知情者,尽快弄清楚它的目的和弱点!” 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头冠呈翠绿色的蜥蜴兽人也点了点头,发出嘶哑的声音:“附议。除此之外,我认为还应将秘法书院的高阶学徒分批派遣至各大城镇,加强预警和基础防护。” “我反对!” 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自一位体型相对娇小、皮毛光滑的水獭兽人议员。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和警惕,“根据孟津上报的资料,那几个家伙身份不明,来历可疑!怎么能让这种底细不清的外来者进入‘派拉斯洛’?” 派拉斯洛并非叶首国名义上的首都,但却是共议会所在地以及许多国家级重要设施的所在,被视作政治与精神的“圣地”,严格规定非叶首国公民不得进入。 “呵~” 猪兽人议员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鄙夷冷笑,这次遇袭的城镇正是他的家乡 “等到下一次屠杀发生在你老家‘斑纳逻湾’,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稳坐钓鱼台,守着那套迂腐的规矩!” “姓霍的!你什么意思!” 水獭议员被戳到痛处,猛地一拍桌面,小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怒气,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粗鄙!” 猪兽人议员毫不留情地抨击,“遇事只会拍桌子瞪眼!若是你的家乡真的遭到袭击,恐怕你连今天这场议会都来不及参加,就得哭喊着跑回去了吧?脆弱!敏感!” 他刻薄地数落着,随即语气一转,提出了折中方案,“既然你坚决反对他们进入圣地,那就不来派拉斯洛。改道去首都!由一两位德高望重的议员亲自出面接待、询问总可以了吧?我们现在首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无谓地争执!” 先前被点名的熊猫兽人——罗克,此时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但动作沉稳,黑白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可靠的平静。“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准备,即刻出发前往红木镇。”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等等,罗克。” 猪兽人议员补充道,语气严肃,“记住,对他们保持尊重。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那五个年轻人,尤其是那只白猫和那只灰狼,身手和实力都极不一般,绝非普通少年。他们的要求,只要合理,尽可能满足。我们需要的是信息和合作,不要引起他们反感。” “是,我明白。” 罗克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沉稳地离开了议事大厅。他内心其实并不喜欢这份差事,议会里各种势力的拉扯和议员们时常难以统一的意见让他感到疲惫。作为共议会直属的执行者,他不仅负责传达和执行议会的决策,有时还需在重要会议时负责安保。但能离开这充满争吵和算计的大厅,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总是好的。 他一边走向传送阵,一边回忆着情报部门递交的关于那五个少年的资料,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们……最大的也才十三岁左右吧?在这个年纪,我好像还在学院学习呢……”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专注于即将到来的任务。 与此同时,红木镇在遭受袭击后,终于开始了码头的重建工作,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从远处传来。但对于迪安五人而言,日子依旧是一天又一天的琐碎和……无聊。 “啊啊啊——!真不该听鸣德的鬼话啊!” 迪亚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灰色的狼耳无力地耷拉着,他抓起一个柔软的枕头,泄愤似的把它按在墙上反复摔打,“来叶首国这么久了,除了这个巴掌大的红木镇,我们哪儿都没去过!这地方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 他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被圈养的烦躁。 一旁的迪安对此充耳不闻,白色的猫耳专注地竖着,全身心都沉浸在他那本《魔法编撰解析》和铺满桌面的草稿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别吵,” 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漠,“你要实在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就去墙边倒立。趁大脑充血,多思考思考等我们能出去了,该去哪里,又能干点什么正事。” 房间另一边,昼伏和伽罗烈正苦着脸,扎着标准的马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们刚才和迪亚玩摔跤输了之后的“赌注”。 “可是人家真的快要闲出病来了!”迪亚不依不饶,丢掉枕头,像只大型犬一样试图往迪安身上靠,被迪安头也不回地伸出一只手掌,精准地抵住他的额头,无情推开。 “这地方又不像之前在山里,天地广阔可以随便折腾!我真怕我猛地一个蹦跶把地板踩穿!也不能像在冒险者协会的时候,随便接个委托就能出去探险打架!这地方太小了!太无聊了!” 他继续嚎叫着,甚至突发奇想, “我们现在就翻墙跑路吧!我知道路!我知道那边人少!” 他几乎已经将红木镇开放区域走了个遍 迪安根本懒得理会他的疯话,自顾自地对比着书籍上的古老咒文和自己设计的魔力回路。 这时,昼伏和伽罗烈的马步惩罚时间终于到了。两人如蒙大赦,几乎同时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揉着发酸颤抖的腰腿。 “迪亚你那能力太耍赖了!”昼伏喘着气,白色的虎尾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这怎么玩?再也不跟你玩摔跤了!” “就是……” 伽罗烈也附和道,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黑色的豹尾耷拉着,“明明一开始还能勉强僵持一下的……” 一旁安静看书的迪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扫过两人,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补充道:“我听说,迪亚哥哥和迪安哥哥之前逃命的时候,曾经摔倒过一只成年的巨耗兽,那个家伙,估计至少有四吨重呢。” 迪亚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坐回沙发,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仿佛刚才那个嚎叫的不是他 “嘿嘿,一般般啦~基本操作~这就是天才~带着傲人的天赋也毫不松懈持续变强~”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以及一个他们熟悉的声音——孟津镇长。 “迪安老弟,你在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 孟津的声音听起来不同往常,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屋内的五人瞬间交换了眼神。孟津镇长?他怎么会突然亲自上门?迪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白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向门口方向。他看了一眼同伴,昼伏、伽罗烈和迪尔立刻收敛了放松的姿态,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迪亚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门口。 迪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只见孟津站在门外,他那身橘红黑纹的皮毛似乎都有些暗淡,虎尾低垂,显得十分谦卑甚至有些不安。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位他们从未见过的熊猫兽人。这位熊猫兽人身形高大魁梧,黑白分明的毛色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但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目光。 “孟津镇长,” 迪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抬着头看着门外的两人,语气平静,“还有这位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孟津似乎有些不敢直视迪安的目光,微微侧身让出位置。那位熊猫兽人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标准的微笑,声音沉稳:“你好,迪安先生,初次见面。我是罗克,代表叶首国共议会前来。我们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希望能与你和你的同伴们商谈,不知是否可以进去说话?” 迪安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打量了一下罗克,略微沉吟,随即侧身让开了通道:“嗯……请进吧。” 两人应邀入内,在客厅的桌子旁坐下。罗克一进门,目光就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了房间内的其余四人。他看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高大的白虎少年、一位精悍的黑豹少年,以及一位沉默的黑色蜥蜴少年,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与探究落在他身上。而刚刚开门的白猫少年已经落座,而那只灰狼也就是迪亚,已经迎面走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迪安身边的椅子上,这两人便是他此次任务要注意点的目标。 孟津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心中冷汗狂冒。罗克是共议会直属的执行者,地位远高于他这个小镇长,他可得罪不起。但他更怕的是迪亚会像上次宴会那样,言语尖锐,让场面难以收拾。那晚迪亚的表现,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且不太美好的印象。 迪亚坐下后,一只手随意地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罗克,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对方先开口,又像是在评估对方的斤两。 罗克面对迪亚这近乎挑衅的直视,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礼貌地回望了迪亚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然后才转向迪安,说明了来意 “我们共议会有要事,想邀请五位前往首都一趟。主要是关于那个神秘光球袭击城镇的事件,我们希望能从你们这里了解更多关于它的信息。至于具体细节和安排,我也不太清楚,需要到了首都由负责的议员与各位详谈。” 迪安和迪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我们对他倒也没有熟悉到能成为专家的地步,”迪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适当的推脱,他不想被卷入太深,更不想被寄予不切实际的厚望,“仅仅是交手过一次而已,了解有限。” “而且,我们根本抓不住他。” 迪亚紧接着补充道,语气干脆,点明了最关键的无能为力之处。 罗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大致的情况,我在来之前也有所了解。请各位放心,共议会此次是抱着合作的态度,绝不会为难任何人。各位可以放心随我前往首都。” 他试图给出保证,却不知这种官方的、空泛的承诺,反而让迪安他们心中的疑窦更深。 迪安眼中光芒一闪,顺势而为,看似松口,实则是以退为进,抛出了一个实际的难题:“好啊,既然是共议会邀请,我们自然愿意配合。但是,我们该怎么去呢?” 他指了指身边的迪亚,“我这位兄弟体质比较特殊,无法使用传送阵,强行使用可能会有危险。” “还有这种事吗?” 罗克愣了一下,这倒是在他的情报之外。他略一思索,便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既然传送阵不行,那我就去调遣一只大型羽兽,我们乘坐‘空中交通车’飞过去。虽然慢一些,但一天时间也足够抵达首都了。” 他牢记着“尽可能满足要求”的指令。 迪安和迪亚的眼角再次飞快地对视了一次,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眼前这个熊猫兽人,态度诚恳,解决问题干脆,看起来倒不像是有太多心眼的样子。 “好,那就麻烦罗克先生了。”迪安点了点头,利落地答应下来,“我们需要稍微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出发,可以吗?” “当然可以。” 罗克站起身,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我先回去安排羽兽和相关事宜,我们明天见。” 说完,他便和如释重负的孟津镇长一起离开了。 大门刚一关上,迪安就迅速将其锁好,转过身,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 “那个罗克……”迪亚率先开口,灰色的耳朵动了动,回想着刚才的细节,“看起来倒是挺直爽,没什么坏心眼子的样子……动作自然,眼神也不飘忽。但是,这种情况,他背后指使的那些议会老爷们,可就不好说了。” 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叶首国共议会……他们为什么突然找上我们?” 昼伏走了过来,白色的虎脸上带着不解。 “多半是孟津将我们上次在红木镇对抗光球的事情,详细报告上去了。” 迪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揉着下巴,白色的猫耳因为思考而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没事,刚好某只狼不是整天念叨着闲得发慌吗?你看,这不就给你找‘事’做来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我只是闲得骨头痒,又不是傻!” 迪亚没好气地白了迪安一眼,灰色的狼耳朵不爽地抖了抖,尾巴在身后拍打了一下地面,“是不是被人当刀使,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 迪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带着戏谑:“哟~原来我们迪亚的脑子,偶尔也是会在线工作的嘛?真是令人欣慰~” 隔日一早,晨光熹微,笼罩着树冠之城。罗克果然准时,早已在迪安他们住所外的平台上等待多时。他高大的熊猫身躯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沉稳的目光越过近处郁郁葱葱、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树冠,投向远方那在晨曦中勾勒出蜿蜒轮廓的山脊线。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植物和露水的味道。 “多么宁静惬意的生活……” 他心中不禁感叹,“如果没有那些纷争和任务,能在这样的地方安稳地躺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当然,这仅仅是他一闪而过的思绪。身后传来轻快而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遐想。他转过身,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可靠而礼貌的表情:“呀~诸位都准备好了?早上好。” 平台边缘,停靠着这次旅途的交通工具——两只被调来的“旭衍雕”。这是叶首国特有的猛禽类异兽,体型巨大,翼展惊人,羽毛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眼神锐利如刀。据说它们拥有千钧之力,双翼一展便可直上九霄云外,是叶首国长途空中运输的重要依靠。 “羽兽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边,各位请随我来。” 罗克的声音依旧冷静直率,他伸手指引方向,“考虑到一个车厢最多容纳三人舒适乘坐,所以我特意调来了两只。” 他解释道。这固然是出于实际考虑,但另一方面,他出发前也确实没预料到有人无法使用传送阵。不过,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近距离、分批次地观察这五个神秘的少年,判断他们的心性与潜在的威胁。毕竟,索伦议员——那位警惕的水獭——非常在意这一点。 “这样啊……那迪尔、伽罗烈还有昼伏你们三个一辆吧!” 迪亚率先开口安排,很自然地叫出了同伴的名字,完全没意识到这与他平时对外使用的“苍捷”、“格恩”、“鑫达”等化名不符。一旁的迪安正打量着那威武的旭衍雕,一时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嗯,就这么安排,上车吧。” 迪安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六人朝着羽兽车走去。然而,心思缜密的罗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迪亚脱口而出的那几个名字。他黑白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内心却快速思索起来:“迪尔、伽罗烈、昼伏……这些名字,与孟津报告中提到的‘叁伯’、‘格恩’、‘鑫达’完全对不上。是假名吗?但如果是刻意伪装,在私下相处时更应该注意才对……听起来更像是他们之间更为亲密、真实的称呼,或许是姓氏,或者是某种昵称?”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并且决定将这个小发现埋在心里,不上报给议会。有时候,保留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反而是建立信任的开始。他沉默地跟随迪安和迪亚,钻进了同一节车厢。 随着驯兽师一声令下,两只健硕的旭衍雕发出清越的啼鸣,强有力的爪子牢牢抓住车厢顶部专门设计的坚固把手,巨大的双翼猛然扇动,带起强劲的气流,平稳地将车厢带离平台,朝着高空攀升。 车厢内布置简洁而舒适,设有观察窗。罗克坐定后,向两人说明行程:“我们需要飞行大概一整天。预计傍晚时分,会在野外选择合适的地点扎营休息,同时也让羽兽恢复体力。不知道诸位能否适应野外露营?如果觉得不便,我们也可以提前在途中的城镇降落休息,不过那样的话,抵达首都的时间就会相应推迟一些。” 他将决定权交给迪安和迪亚,语气平和,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亲近,那种老实本分、就事论事的态度,反而让迪安和迪亚心中原本绷着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迪安和迪亚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眼神交流,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迪安代为回答:“那就露营吧。想必议员大人们也急着见我们,早点抵达为好,我们没问题。”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为对方考虑的理由。 “好的。” 罗克点头记下。 飞行逐渐平稳,窗外已是云海茫茫。迪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挑起话题,白色的猫耳转向罗克,带着好奇:“对了,罗克,你从小就是在叶首国长大的吗?我听说叶首国所有人都住在像红木镇这样的树冠城市上,这是真的吗?” 他试图验证之前从胥江和霍嘉霍格那里听来的信息。 罗克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回答道:“不全是。虽然树冠城市是我们叶首国的特色和主体,但也有一部分聚落是居住在地面,或者依靠山洞、峡谷等地形建立的。” 他坦诚相告,但随即补充了限制条件,“不过,那些地方通常不对外来者,尤其是游客开放。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那里的环境相对原始,秩序也不比树冠城市,我们无法保证外来者的安全。” “这样啊……” 迪安捏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比较起起胥江和罗克的说法。开始在心里权衡,这两者谁的话可信度更高。 “听起来,你们……似乎不是在叶首国长大的?” 罗克顺着话题自然地反问。既然对方主动开启话题,他也就顺势收集一些情报,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迪安语气轻松:“我们之前一直住在帝国。但那边不是一直在打仗吗?不太平,我们就找机会逃过来了。” 他将过去的经历,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 罗克表示理解,接着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之后有考虑再回去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议会有意拉拢,对方是否有长期留下的意愿,将直接影响筹码的多少。 迪安看了一眼旁边的迪亚,迪亚正望着窗外的云海,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灰色的尾巴随意地扫了扫。迪安回过头,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且难以挑剔的答复:“这个……不太好说。我们几个都已无父无母,没什么牵挂。未来会去哪里,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暂时还没具体的打算。” 他在不清楚对方真实意图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不留破绽的回答。 “这样吗……我明白了。” 罗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已经初步确认,这个五人小队的核心与决策者,就是眼前的白猫少年迪安,以及他身边这位看似跳脱、灰狼“苍捷”。既然核心已经明确,他就不打算再问更多可能引起反感的问题了。他转而看向窗外,此时他们已经飞行在厚重的云层之上,窗外是无边无际、如同另一片白色海洋的云海,阳光洒在上面,景象壮丽非凡。偶尔云层散开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山川大地。 “飞得好高啊……可恶,为什么我就不能飞呢?” 迪亚看着窗外,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旁边的迪安听到,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嗤笑:“下辈子吧,或许有机会。”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迪亚,暗示他这辈子带着“绝魔之体”,是与飞行这类依靠魔力或元素支撑的能力无缘了。 迪亚不爽地“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罗克用眼角的余光偶尔瞟一眼两人之间自然而熟稔的互动。 “尚有童心,但心智却远非普通孩童” 这是他此刻对这两人最直观的评价。他们身上有着符合年龄的鲜活气息,但经历与能力,却让他们早早褪去了稚嫩,对外界可以说十分警惕……。 车厢内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车顶传来旭衍雕平稳有力的振翅带来的呼啸声。 第85章 八十三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两只旭衍雕随着太阳一同缓缓降落在林间一处开阔的草地上。它们松开紧扣车厢顶部的锋利爪子,庞大的身躯落地时却异常轻盈。甫一落地,这两只威武的异兽便警惕地转动着覆盖着金属光泽羽毛的头颅,锐利如刀的金色眼瞳扫视着周围的树林与草丛,随后发出一声高亢而尖锐的鸣叫,似乎在向乘客宣告此地安全。若有任何潜在威胁,它们那能轻易撕裂木板的爪子以及扇动时足以掀起狂风的巨翼,便是最好的护卫。 “哇~这大鸟真帅啊!”迪亚第一个从车厢里钻出来,几步就跑到其中一只旭衍雕面前,仰着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的光芒,灰色的狼耳朵好奇地向前探着。那只旭衍雕也低下头,巨大的鸟喙几乎要碰到迪亚的鼻尖,同样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只毫不畏惧的灰狼。 “他们是擅长什么属性的异兽啊?” 迪亚开口问道 “算是风属性异兽吧。”正在从车厢卸行李的罗克听到迪亚发问,便耐心地解释道。他黑白分明的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平和。“这种家养的旭衍雕主要挑选方向是体型、负重和温顺,飞行的也都是划定好的安全航线。加上野生旭衍雕在食物链里生态位很高,天敌很少,所以它们本身的战斗本能并不强。” “那么……能拜托你们喂食一下旭衍雕吗?给它们的食物在车厢后面的隔间里,我去搭帐篷。”罗克指了指车厢后方。 “没问题,那就交给我们吧!”迪亚爽快地应下,跑到车厢后面,拉开门隔板,里面是几条看起来非常坚硬、风干了的巨大肉条。他伸手去拿,发现入手沉甸甸的。“这是什么肉?这个份量好奇怪……”他掂量着肉干,尾巴疑惑地晃了晃。 “那是压缩肉干,喂一条就够了,不然车厢根本装不下多少。”罗克一边回应,一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本不算厚、带着金属环扣的书册。他粗大的熊猫指爪灵活地快速翻动书页,随后“咔哒”一声打开环扣,取下一张纸页。那纸页上绘制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圆形图腾。罗克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其中,纸页立刻漂浮起来,散发出土黄色的微光。随着魔咒被激活,地面传来轻微的隆隆声,紧接着,一块块平整的石板如同雨后春笋般从草地下升起,严丝合缝地自动垒砌、嵌合,眨眼间便构筑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形石质帐篷。 “那是什么道具?魔法卷轴?但用的不是魔法材料的皮纸吧……”这一手瞬间筑屋的技巧立刻吸引了迪安的注意。他白色的猫耳敏锐地竖起,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那张飘落的、已失去光芒的普通纸张,语气带着探究 “魔咒刻画在纸张上面也能使用?” “这个吗?这是人类那边流传过来的技术,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清楚。” 罗克晃了晃手中的环扣书,又取下一张递给迪安。 “纸上刻画的不是需要吟唱和引导的魔咒,而是固化好的魔阵,使用者只需要注入微量魔力就能触发,可以省去记忆咒语和漫长练习的过程。”迪安稍作犹豫,还是接了过来。他指尖凝聚感知力,试图探查纸上的魔力脉络,却什么也感知不到,仿佛那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除了中央那个清晰的魔阵图案,以及旁边用通用语写着的三个字——火球术。 “这……好厉害的道具……”迪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不需要练习,不需要记忆魔咒,只要有魔力就能使用,而且施展时无需鸣唱……”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若是大规模应用于战争,依靠这种道具武装起来的队伍,轻易就能抵过那些需要耗费十几年、几十年苦修的魔法师! “人类的创造力,真是恐怖。”他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嗯,听说他们那边机关术很发达,还有各种各样方便的发明创造。”罗克点了点头,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另一边,迪亚抱起一条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压缩肉干,凑到一只旭衍雕面前。那大鸟顺从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喙啄食起来。迪亚空出手,好奇地伸出手去抚摸旭衍雕颈部的羽毛。 “嗯?还以为会很硬呢?”触手之处,羽毛并非想象中如金属般坚硬,反而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亮橙色光晕。昼伏、伽罗烈和迪尔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只温顺的巨鸟。 “苍捷哥哥,你小心他啄你。”迪尔出声提醒,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关切,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 “怎么会~你看他们很听话呢!”迪亚说着,又伸出手,那只刚吃完肉干的旭衍雕竟顺从地俯下庞大的身躯,将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往迪亚的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类似咕噜的、满足的低沉声响。 “看~” 迪亚得意地回头,灰色的尾巴摇得更欢。 罗克看着快速和旭衍雕打好关系的迪亚,黑白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按照常理,经过一天飞行的旭衍雕在休息时通常会直接趴卧下来睡觉,很少会与人如此亲昵互动。他暗自思忖,或许是今天飞行强度不大?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大事,他依旧选择保持沉默。 迪安则已经找了个柔软的草坡躺下,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空中被夕阳映照出淡淡轮廓的三轮月亮,若有所思。 “要睡觉到帐篷里面去吧,车厢里有垫子。”罗克好心地提醒道。 “这么早,谁睡得着……”迪安轻声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天空中。他话锋一转,白色的猫耳转向罗克的方向 “你应该很久没有抬起头,安心地看看星星了吧?” 他注意到罗克之前见面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窗口远眺,那是经常被琐事缠身、渴望片刻放松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星星吗……”罗克闻言,也抬起头。此时天色渐暗,深蓝色的天幕上,三轮月亮正沿着各自玄妙的轨迹缓慢移动,洒下清辉。罗克看着迪安安静的侧脸,以为他想起了逝去的亲人,便用宽厚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逝者会变成星星,守护活着的人。” “那很可怕了,死了还要被挂在天上,日晒雨淋的。”迪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是他一贯的、略带冷感的务实。 “……”罗克沉默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被逗乐的笑声。“迪安先生非常擅长魔法吗?”他换了个话题。 “一般吧……会的不多。”迪安回答得轻描淡写。这倒是实话,他学习魔法极其功利,只挑实用、高效的学,并不追求广博。 “但是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气’,不只是你,你的同伴身上也有。你们应该都进行过武道的训练吧?” 罗克继续说道,同时目光望向稍远处安静躺着的迪尔。迪尔修长的黑色身躯在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正舒展着身体,灰白色的眼眸望着星空,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地在草叶上轻轻扫动。 “我的异能可以感知到每个人独特的‘气’,”罗克解释道,“前提是对方进行过相关训练,体内有‘气’循环保护。你的那位同伴……叁伯,”他还是决定沿用情报里的化名。 “他的气,很不一般。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气,仿佛在不断向内收缩,又不断在消散的同时,吸收着周围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迪安皱起了眉头,白色的猫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这描述让他有些在意。 “我不知道。”罗克耸了耸肩,巨大的熊掌向上摊开,带着些许无奈,“修习魔法通常只会改变气的外散轮廓和颜色,而所觉醒的异能则更直接影响气的本质。就比如我看苍捷,他的气是白色的,接近透明,边缘却散发着如同冰刃般冷冽的锋芒。”他顿了顿,看向迪安,“不过,最特别的气,还是你的。” “我的?”迪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嗯,很难用语言形容。”罗克仔细感知了一下,“你的气是三种颜色不断混合、纠缠在一起的,像流动的宝石……很漂亮喔~” 他难得地用了个带点诗意的词。 “这气能有什么其他代表吗?比如预示命运、健康什么的?”迪安继续追问,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信息。 “没有。”罗克的回答简单直接,“至少在我的感知里,它单纯是个肉眼不可见的外观特征罢了,就像有的兽人是白毛,有的兽人是黑毛一样。” “嗯……所以你这个能力的意义是?”迪安还想再探听些底细。 “这只是我的异能效果之一……”罗克歪着头看着迪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迪安先生既然练武,那教导者应该反复强调过,不要轻易将自己的能力底细透露给他人吧?” “确实有呢……”迪安的思绪瞬间被拉回,脑海中闪过吉特那严肃的面孔,他立刻打住了话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掩饰住一瞬间的失神。 “早点休息吧~”罗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明天抵达首都之后,说不定会很忙。” 隔日一早,他们再次进入车厢,由精力恢复的旭衍雕载着,飞向叶首国的心脏。迪安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无边无际的绿色树冠海洋,没有说话,脑海里还在反复咀嚼着罗克昨晚关于“气”的话语。迪尔的气是不断向内吸收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与他在夜兰那晚对抗西普所召唤出来的血肉魔偶有关吗?还是说,和他那个疯狂的父亲有联系?……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确定 又飞行了许久,直到日头接近天空中央,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叶首国的首都——迈赫罗斯,并非建立在树冠之上,而是坐落在一片坚实的、被群山环抱的广阔盆地之中。高耸厚实的灰白色城墙如同巨人的臂膀,将整座城市紧紧簇拥。城墙之上镶嵌着数扇巨大而紧闭的金属大门,显然寻常出入依靠的是传送阵和飞行。城内的房屋多是石制的砖房,屋顶覆盖着烧制过的绿色琉璃瓦,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和阳台都能看见垂落或攀爬着各种葱郁的藤蔓植物,为城市增添了大量生机勃勃的绿色。街道铺设着平整的灰石板,街边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整个城市给人一种既坚固又充满生命力的奇异观感。 “欢迎来到迈赫罗斯~叶首国首都,永春之城。”罗克说着,指挥着旭衍雕缓缓降落在城内一处专设的起降平台上。平台下方,早已有一行人等候在此。罗克见状,黑白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霍衫议员——那位体型高大、嘴角獠牙锋利的猪兽人议员在此迎接,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索伦议员——那位对外来者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体型娇小的水獭议员——竟然也来了。 罗克率先下车,随后是迪安和迪亚,紧接着,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从另一节车厢下来。五人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来迎接的议员们。 “由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共议会的霍衫议员,这位是索伦议员~” 罗克为双方引见。眼前两位议员的形象对比鲜明:霍衫议员体型高大壮硕,尽管嘴角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但他脸上却挂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显得十分和蔼可亲;而索伦议员,身高不过一米五,比迪安还矮上一截,蜜色的水獭皮毛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表情却异常严肃,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在五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迈赫罗斯~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霍衫议员声音洪亮,热情地走上前 “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宴席,宴席之后诸位可以先稍作休息,晚一点我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会商讨光球袭击的相关事宜,如何?”他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但语气和安排却已然将一切规划得井井有条,不容置疑。 “嗯……好的,有劳霍衫议员了。” 迪安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在他身后,迪亚双手抱在脑后,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蓝色的眼眸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和街道;昼伏和伽罗烈则安静地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过迎接的人群;迪尔微微低着头,灰白色的眼眸隐藏在阴影下仔细的看着两位前来迎接的议员。 被引至一处环境清幽的别馆后,五人终于得以在房间内独处。 “我还以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呢,结果是给我们准备好了房间和菜肴啊。” 昼伏一边享用着桌上精致的食物,一边说道,白色的虎耳放松地抖了抖。桌上摆满了叶首国的特色美食,许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太好了,不用和他们一起,免得问东问西,吃饭都吃不安稳。” 伽罗烈对此十分赞同,浅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庆幸,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 “看来他们对我们是‘相当’重视呢。”迪安夹起一块烹制得恰到好处的肉类,送入口中,语气平淡。“应该是那场接风宴后,孟津给出的汇报里,提到了我们不喜欢繁琐社交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倾向。” “那很棒啊~不过他们把我们找来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光球不是都跑了吗?谁知道它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迪亚拿起一个水果啃着,含糊不清地吐槽道,灰色的尾巴在椅子后面不耐烦地扫了扫。 “管他呢,见机行事,看情况说话就好。” 迪安看起来毫不在意,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忧虑。目前看来一切正常,但刚刚那个索伦议员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担心之后会有什么幺蛾子,如果在这里和叶首国官方爆发冲突,想要安全逃离这座防守森严的首都,恐怕就不得不借助“吼”的力量了,而那之后,他们必然会上叶首国的全国通缉名单……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饭后,众人在别馆内休息了片刻,房门便被敲响了。屋内五人对视一眼,迪安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举止恭敬的领事官员。 “几位贵客,休息得可好?会议即将开始,请随我来。”领事简单问候后,便做出引路的手势。 五人跟随领事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扇装饰华丽、异常高大的双开门前。领事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的景象让迪安瞬间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宏大的会议厅,呈阶梯状的一排排座位上,几乎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兽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五人。迪安很快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霍衫议员和索伦议员,他们坐的位置相隔甚远,彼此之间眼神毫无交流,明显不合。而在下方最前排中央的位置,端坐着一位毛发间已夹杂着些许灰白、看起来年长的熊猫兽人,他身旁分别坐着两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熊猫兽人,神情肃穆。 那位年长的熊猫兽人清了清嗓子,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既然目击者已经到了,那么,关于近期恶性袭击事件的谈话,现在开始。” 迪安的眉头瞬间皱紧,白色的猫耳因为不悦而向后撇去。谈话开始?可这副被众人居高临下围观、连张椅子都没有提供的架势,哪里是平等的谈话?这分明是审讯,是审判!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对那群议员说。在满厅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出两步,然后伸出手,在领事和同伴们惊愕的注视中,“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刚刚打开的大门重新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里面所有的视线和哗然。 “怎么了?”迪亚有些不解地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他们这架势,一副要审判犯人的样子,我不舒服,不想和他们说话。” 迪安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清晰地穿透门板,传入大厅。他转向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领事,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如果要了解情况,寻求合作,至少应该给予基本的尊重!连张椅子都没有,怎么?我们是什么要被审判的罪人吗?” 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我们走!”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示意同伴们离开。迪亚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基于对迪安无条件的信任,立刻跟了上去,嘴里还附和着:“就是,什么态度!” 昼伏和伽罗烈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迪尔则沉默地紧随其后,灰白色的眼眸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闪过一丝冷意。 另一边的大厅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窃窃私语中。想出这“下马威”主意的,正是索伦议员。他见对方只是群十几岁的少年,便想着用这种场合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不敢说谎,会更“配合”调查。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核心人物竟然如此果决和强硬,直接选择了离场抗议! “啊~玩砸咯~” 一个洪亮而充满戏谑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哗然,霍衫议员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看向脸色铁青的索伦 “索伦议员,你那个‘让他们乖乖说实话’的完美计划,第二步是什么来着?是立刻派人去把他们强行‘请’回来,还是直接押解过来?”他的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在索伦脸上,也明确告诉所有人,眼前这五个少年,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索伦的脸色由青转红,眼中怒火燃烧,他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守卫队长,似乎真的在考虑动用武力。 “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用武力胁迫~” 霍衫议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更大,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目击报告和红木镇的孟津镇长的详细汇报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位迪安,在红木镇袭击中,使用过三阶魔法‘翠星龙卷’,并且是没有鸣唱魔咒、瞬间完成构筑!而那位苍捷,之前在帝国罗水港一次比武擂台赛,三招就击败了柯法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法尔莫!我记得,我们这些议会守卫,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至少需要七八个人配合,才有可能拿下法尔莫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微变的守卫,最后落在脸色更加难看的索伦身上 “还是说,你想让罗克去和他们打一架?一打五?你就不怕最后情况彻底恶化,无法收场,硬生生把他们推向敌人的行列吗?” 索伦死死地盯着不断冷嘲热讽的霍衫,隐约能听见他后牙槽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的、细微的“咯咯”声。 这时,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罗克也平静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位议员耳中 “容属下插嘴……经过我短暂的接触和观察,如果迪安和苍捷的实力如报告所述,并且他们五人水平相差不大的话……假如是以命相博,我最多只能换掉其中三人。”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内心早已被这无聊而低效的党派争斗搅得疲惫不堪,只想立刻回家蒙头大睡,远离这些政客的算计。 “行了!”霍衫议员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华贵的衣衫,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他故意没有在一开始阻止索伦的安排,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要以个人或是己方党派的角度拉拢他们!他早就从自己的侄子霍嘉霍格那里,将迪安几人在罗水港和红木镇的事迹打听得一清二楚——包括他们如何光速整顿混乱码头、新颖商业模式,以及他们所展现出的惊人实力。这一切,都是他手中重要的筹码。 他起身,昂首阔步地走向大门,甚至还不忘侧过头,递过去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经过今天这一出,明年议会改选时,将索伦这个顽固派踢出共议会的可能性,可是大了不止一点半点。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离开了大厅。 第86章 八十四 “请留步,迪安小弟~” 就在迪安一行人沿着铺着灰石板的长廊渐行渐远,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时,霍衫议员那洪亮而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迪安脚步一顿,白色的猫耳敏锐地向后转动,五人同时回过头。只见霍衫脸上挂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在走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旁引路的领事官员见状,极其识趣地立刻躬身,迅速退入旁边的岔路,仿佛生怕被卷入接下来的任何谈话中。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共议会中某些人的傲慢与无礼,向诸位道歉~”霍衫快步来到迪安他们面前,语气诚恳,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上翻的尖锐獠牙非但没有增加凶恶感,反而将他那热情的笑容衬托得更有几分粗犷的真诚。 “霍衫议员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迪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身后的迪亚双手抱胸,灰色的狼耳警惕地竖着,蓝色的眼睛扫视着霍衫身后,确认没有埋伏;昼伏和伽罗烈一左一右微微侧身,形成隐约的护卫姿态;迪尔则安静地站在稍后的阴影里,灰白色的眼眸低垂,但细长的尾巴尖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绷紧。 “世上总有几个年纪不大,思维却早已僵化如‘老家伙’的家伙,固守陈规,态度傲慢。我和他们不一样,”霍衫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早就备好了另一个更舒适的房间,我们去那边坐下慢慢谈,如何?请放心,就我们几个,绝无外人打扰。”他的笑容里混合着精明与一种奇异的可靠感,让人难以立刻拒绝。 迪安目光微闪,对方显然对他们的反应有所预料,甚至可能乐见其成。“霍衫议员……早就料到了我们会离开?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阻止那场闹剧?” “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霍衫收敛了几分笑容,语气变得务实,“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以及为了叶首国的实际利益,我更希望你们能信任我多一点~毕竟,像‘一个人应该燃烧自我照亮世界’那种空话太过虚无缥缈,实际的合作才能解决实际问题。”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但这反而显得真实。 “你……是叶首国的议员吧?为什么?”迪亚忍不住插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的清澈,“你已经身居高位,能决策一个国家的大事了,为什么还要私下里做这种……像是拉拢我们的事情?” “是的,我是议员。但不必过分在意这个身份。”霍衫看向迪亚,语气依旧直白,“我忠诚于我的国家叶首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叶首国不属于任何个人,我们做事的方式可以不同,目标却可以一致~”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这边请,跟我来。”他深知与迪安这种心思缜密、厌恶虚伪的人打交道,直截了当远比拐弯抹角更有效,何况他此刻确实抱着合作的诚意,而非算计他们。 迪亚眨了眨眼,还是没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回头看向迪安,用眼神询问。迪安略微沉吟,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迈步跟上了霍衫。迪亚见状,也立刻跟上,其余三人则沉默地紧随其后。 “迪安小弟来叶首国多久了?”霍衫一边在前引路,穿过装饰着精美浮雕和绿植的回廊,一边如同拉家常般问道。 “半个多月吧……但一直待在红木镇,没去过别的地方。”迪安回答,语气平淡,心中猜测对方肯定早已从孟津和霍嘉霍格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不过是开场白。 “不知道我那侄子招待得如何?就是霍嘉霍格,他是我兄弟的孩子。”霍衫状似无意地补充道。 “你是……他的叔父?”一旁的昼伏有些惊讶地出声,白色的虎耳困惑地动了动,“可你们的种族……”一个是体型高大粗犷的猪兽人,一个是身形高挑、颈项修长的??狓,怎么看也不像近亲。 “哈哈,这其中颇有渊源~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聊。” 霍衫打了个哈哈,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说着,他停在了一扇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木门前,转动黄铜把手,推门而入。 门后的房间与刚才那个压抑的议事大厅截然不同。内部明亮而温馨,柔和的魔法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迈赫罗斯错落有致的街景和远方环绕的群山。房间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沙发,一张放着水壶和杯子的靠台,布置得像一个舒适的客厅。 “大家随意入坐,不必拘谨。我这个人不喜欢太严肃刻板的环境,希望这房间的装饰不会让你们觉得过于轻浮。”霍衫说着,自顾自地走到靠台边,拿起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 迪安五人也走了进来。迪安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径直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地扫视着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迪亚也跟了过去,趴在玻璃上,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街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好壮观的城市……”迈赫罗斯的规模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城市,更别提从这样的高度俯瞰全景所带来的震撼了。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靠拢过来,此时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泼洒在城市上空,将绿色的琉璃瓦屋顶和灰白色的石墙染得一片辉煌,景色美得令人屏息。 迪安是最先从那壮丽景色中收回心神的。他转身,走到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警觉。霍衫正拿着杯子慢悠悠地喝水。“霍衫议员,共议会叫我们来迈赫罗斯,到底想从我们这里了解什么?”他开门见山,既然对方表现得直白,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绕圈子。 霍衫放下水杯,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被凝重取代。“红木镇遇袭之后,隔了一天,就有一个名为‘青藤镇’的小镇遭遇了同样的事情。随后过了三天,‘斑溪聚落’也未能幸免。”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痛,“两次袭击,死亡人数接近四万,全镇人口,无论老幼妇孺,无一幸免。遭遇袭击的方式和红木镇如出一辙,人员会先被某种力量驱赶到一起,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死亡,身体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仿佛……灵魂被直接抽走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迪安,“而孟津的汇报里,迪安小弟你曾明确指出,那个法阵一旦完成,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吞噬……所以,我想了解的是:那个光球的真实身份,你们知道多少?那个邪恶法阵的来历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有没有阻止它的办法?” 迪安听见对方一连串抛出这么多核心问题,也是微微蹙眉,白色的猫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看来这位议员在对待正事上,态度确实非常认真,情报工作也做得很足。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一个或许能两全其美,既能获取所需资源,又能顺势推动对付光球计划的想法。 “那个光球,”迪安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据我所知,已经活了非常漫长的岁月。但他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无从得知。不过,他有一个极其逆天,甚至可以说颠覆现有魔法认知的能力。”他刻意停顿,营造悬念。 霍衫身体微微前倾,非常配合地追问:“什么能力?” “霍衫议员应该知道,从几百年前开始,许多高深的空间系魔法忽然陆续失效,至今留下的传送类魔法几乎是空间系唯一稳定可用的分支,但条件苛刻,必须提前布置空间锚点。”迪安看着霍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他,却可以无视空间锚点的限制,进行自由移动,甚至能随意传送他人。” “这……”霍衫倒吸一口凉气,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色变得极其严肃,“那他岂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随意出入任何地方,包括皇宫宝库、军事重地,甚至是我们这间会议室?!” “理论上,是的。”迪安肯定道,但他话锋一转,“但他使用的依旧是魔法,所以必然与魔力相关。我推测,他的实力在漫长的岁月里应该也受到了某种削弱,因此即使不受空间锚点限制,也必然存在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限制。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证。”他巧妙地留有余地,既展示了情报价值,又避免了把话说死。 “关于那个魔法阵…”迪安继续道,语气带着适当的凝重,“我不太清楚它的具体来历和名称。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帝国湿地联盟曾经对帝国的城镇进行过两次模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袭击。” 他顿了顿,让信息沉淀一下,然后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另外,他在袭击时使用的并非现场布置的魔阵,而是预先制作好的阵图。这东西,不像直接布置在地面的魔阵可以尝试擦除或破坏核心,也不像需要吟唱的魔咒可以通过打断施法者来终止。除非他主动停止注入魔力,或者阵图本身的力量耗尽,否则几乎无法从外部中断。” “是这样吗……那可真的是……太棘手了。”霍衫低声重复着,目光低垂,看着手中空空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个能自由瞬间移动,还能使用这种近乎无解的大型灭绝武器的敌人……他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对策,但显然都困难重重。而迪安的话还在继续: “他发动这些袭击的目的,是为了催生并收集一种名为‘石碣’的魔物。” “石碣?”霍衫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我们第一次遇到石碣,是在帝国的夜兰城,那也是我们第一次与那个光球交手的地方。”迪安解释道,“当时夜兰城因为遭遇了与叶首国那两座城镇一模一样的事情,城内死者强烈的不甘与怨念汇聚,衍生出了大量的石碣。而他,则在收集这些石碣,或者说……捕食它们?” “什么?!”霍衫猛地攥紧了拳头,手中的空杯子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你的意思是,他屠杀了我们数万同胞,就是为了……就是为了‘吃’?他把我们叶首国的子民,当成了食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严格来说,那些逝去的灵魂和生命能量,对他而言可能并非直接的食物,而是……炼制他所需‘物品’的‘耗材’。”迪安的比喻冰冷而精准,他注意到霍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这正中他下怀。“他偷走了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所以,我目前也在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他。”他适时地抛出自己的筹码,“目前,我正在研究一种能够禁断空间的魔法结界,专门用于限制他的传送能力。” “哦?!”霍衫听到这话,原本因愤怒而阴沉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亮光,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但迪安的语气却适时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挫败: “可惜,研究进度异常缓慢。我找不到足够多与高阶空间魔法、尤其是结界类魔法相关的书籍和资料。唯一一本有点参考价值的,还是我从帝国带出来的旧籍。其实,我甚至有过打算,是不是干脆回帝国去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相关的典籍了……”他叹了口气,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沙发边,“主要还是考虑到帝国那边现在不太太平,而且……帝国也已经不存在了。”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和魔法有关的书籍……尤其是高阶魔法理论的?”霍衫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试探性地问道,“迪安小弟,你来叶首国时间短,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秘法书院’吧?” “秘法书院?”迪安微微歪头,白色的猫耳配合地抖动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茫然又好奇的表情,演技堪称自然。“那是什么地方?” “迪安小弟有所不知,这秘法书院,若是论起魔法典籍的收藏量和质量,在整个世界里,若是它自认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霍衫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开始详细描述 “里面收集了从上古遗落到近代研究的无数魔法卷宗、理论着作和实验笔记,说不定……就藏有与你研究相关的空间魔法的古籍!” “真的吗?那那个书院在什么地方呢?”迪安继续扮演着“一无所知”的探寻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而另一边的四人,迪亚、昼伏、伽罗烈和迪尔,早已心领神会,清楚地明白了迪安在唱哪一出。他们默契地没有回头,依旧面朝窗外那绚丽的日落景色,仿佛被深深吸引,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都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这个嘛,”霍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秘法书院是我国重地,被层层结界和精锐守卫看守,外人想要进去,需要非常复杂的手续和身份证明,通常只有书院的学徒、学生,教师以及获得特许的研究者才能进入。”他搓了搓手,然后仿佛灵光一现,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不过!如果迪安小弟你真想去,我可以以议员身份为你做担保,让你加入秘法书院成为一名学徒!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书院查阅资料了!” “那还是算了吧……”迪安立刻以退为进,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我觉得我的魔法水平比一般学徒强太多了,进去从头学起简直是浪费时间。不劳霍衫议员费心了,我还是自己再研究一阵就好。实在不行,等沙国那边局势稳定下来,我就回去了。毕竟我本来就不是叶首国人,来这边也只是暂住避难的。回去总能找到些线索的,反正那光球暂时也拿我们几个没辙。” 他巧妙地将“回去”和“以及光球拿自己没辙但对他们是实打实的威胁”的潜在可能性抛了出来,施加压力。事实上,他确实不想以学徒身份进去耗时间,那与他的目标和效率准则严重不符。 霍衫听到这话,果然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回去?回去了恐怕就再难来叶首国了吧!牧沙皇的雄才大略和其对魔法力量的重视是出了名的,他麾下那支威名赫赫的魔导士军团就是明证。如果让牧沙皇发现了迪安这样的魔法天才,尤其是他还掌握着对抗那个神秘光球的关键技术……到时候叶首国再想请他帮忙解决光球的威胁,恐怕要付出的代价就绝非现在这点“帮助”所能比拟的了!这个险,不能冒! “迪安小弟不用着急!”霍衫立刻做出了决断,语气变得异常坚决 “待我将今日谈话内容和你的需求上报共议会之后,必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安排!我们如今有共同的敌人,完全可以,也必须携手合作!关于那个空间禁断魔法的研究,迪安小友你只管放手、全力去做!所需的任何资源、资料,我霍衫,一定举全族之力帮助你!” 他拍着胸脯,承诺掷地有声。 “这……怎么好意思,”迪安继续假意推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实在当不起霍衫议员如此厚爱。” “即使迪安小弟初衷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霍衫大手一挥,态度无比坚决 “但打倒那个光球,才能为我们死去的数万同胞复仇,才能让叶首国千千万万的子民重获安宁! 人类那边有一句话说得好,叫‘论迹不论心’!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动机如何并不重要!迪安小友,你就放手去做就好!” 他继续热情地挽留 “你们来叶首国不久,想必对各地风土人情也了解不多。不如就在这迈赫罗斯多住一段日子如何?我看你的几位同伴,对迈赫罗斯的独特风光可是非常感兴趣呢~!就这样说定了!我立刻差人为你们安排一处舒适安静的住所!” 眼看对方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和条件都摆了出来,迪安知道火候已到,再演下去就过犹不及了。他脸上那点“为难”迅速化为平静的接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霍衫议员了。” 另一边,宏大而压抑的议事大厅内,留下的议员们早已等得极不耐烦。长时间的等待和未知的结果让空气中的焦躁感几乎凝成实质,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越来越响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坐在角落、试图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的罗克。 “好烦啊……”罗克内心哀叹,黑白分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熊眼里却写满了生无可恋 “早知道刚才还不如壮着胆子,找个借口跟着霍衫议员一起出去算了,就说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我和霍衫一派走得太近了,肯定会被索伦议员那帮人盯上,以后麻烦事更多……”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胡思乱想之际,大厅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霍衫议员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最先沉不住气的依然是索伦。他猛地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怎么了?霍衫议员出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把那几个无礼的小子带回来啊?莫非你霍衫也有只动嘴皮子,却办不成事的时候?” “我已经差人送他们去我名下的一处别馆休息了~” 霍衫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语句里的洋洋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目光故意在索伦铁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索伦议员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霍衫,正要厉声指责他擅自行动,破坏议会规矩。 “我已经和他们谈完了,而且,得到了我们想知道的所有关键信息~”霍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索伦的指责。接着,他不再看索伦,转而面向全体议员,将刚才与迪安谈话的核心内容——光球的能力、法阵的特性、袭击的目的(石碣),以及迪安正在研究的反制手段(空间禁断结界)——清晰而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座位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议员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震惊、愤怒以及深深的忧虑。 “那……霍衫议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位头顶着翠绿色冠冕的蜥蜴议员开口询问道,声音嘶哑,“难道真的只能放他们进入秘法书院去研究那个魔法吗?这风险是否太大了?” “现在?当然不~” 霍衫伸出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一”字,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能研究,我们秘法书院的人才们难道就不能自己先研究起来吗?我会以个人名义,先资助他研究所需的一些基础资源和外围资料。同时,让秘法书院集中精力,优先攻关这个空间禁断结界的技术!说不定,凭借书院深厚的底蕴,我们的人研究得比他更快呢?” “那万一……万一秘法书院那边短时间内也没有头绪呢?” 另一位水豚议员担忧地问道。 霍衫不慌不忙地比出第二个手指:“这~便是第二步,也是无奈之举了。如果书院自身研究受阻,而光球的威胁迫在眉睫,那么,我们就以‘特聘研究员’或‘合作顾问’的身份,邀请他进入秘法书院,与我们的学者共同研究。对外,就说是为了加快研究进度,早日解决国家危机;对内,也能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他,防止他有什么不轨的小动作。” 他这套说辞,既考虑了技术可能性,也兼顾了政治安全和面子,显得滴水不漏。 座位上的议员们再次陷入低声议论,但这一次,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赞同或至少是认可的神色。这确实是当前局面下,相对稳妥且可行的方案了。 坐在最前排中央的那位年长的熊猫兽人,与左右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清了清嗓子。他那沉稳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立刻让大厅安静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么,关于霍衫议员提出的,分阶段与迪安等人合作,以期获得对抗光球袭击之法的提案,现在进行举手表决。” 话音落下,大厅内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臂,如同森林。霍衫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精准地锁定在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却迟迟没有举手的索伦身上。 “索伦议员?” 霍衫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你为什么还不举手?难道是又想到了什么力挽狂澜、无需借助外力就能解决光球的‘好办法’吗?不妨趁大家都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乐呵乐呵?” 索伦猛地抬起头,眼中喷薄的怒火几乎要将霍衫烧穿,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在无比憋屈和众目睽睽的压力下,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抽搐般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全票通过!” 霍衫立刻高声宣布,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灿烂的笑容 “感谢诸位的信任与支持!那么这件事,既然是由我提议并初步接洽,按照议会传统,就由我来主要负责推动。届时若需要各位行个方便,提供协助,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议员们,尤其是那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仰天发出一阵爽朗却在索伦听来是刺耳的大笑声,意气风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大厅,将一室的复杂情绪关在了身后。 第87章 八十五 “我去~咱日子越来越好了~鸣德说的没错,咱们年轻人果然还是要出来闯荡一下~” 迪亚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拿着个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不知名瓜果,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迈赫罗斯繁华的街景,灰色的狼尾巴惬意地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这里是霍衫议员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一处位于贵族区的独栋小楼。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楼了,整整五层高,白色的石质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部一切窥探的目光,私密性极好。楼前还有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种植着各色奇异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三楼及以上都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外面的街道,五楼甚至能望见更远处城市中心广场的景色和环绕的群山轮廓。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有衣着得体的侍从准时前来,恭敬地询问他们当日的餐食要求,以及是否有任何其他需要。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嘛?要什么就有什么?”迪亚又啃了一口手中甘甜多汁的果子,满足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发出含糊的感慨。 当然,他也没忘了“履行”作为临时教练的职责,折腾着他的同伴们。 “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迪亚哥哥!” 迪尔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正保持着标准的平板支撑姿势,细长的黑色尾巴因为极度用力而绷得笔直,如同一条僵硬的钢鞭,鳞片缝隙间甚至能看到微微的汗湿。同样在水深火热中的还有昼伏和伽罗烈。昼伏白色的虎毛几乎被汗水浸透,耳朵因为充血而泛着明显的红晕,粗壮的尾巴如同旗杆般高高竖起,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伽罗烈则紧咬着牙关,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痛苦,黑色的豹尾紧紧贴在地毯上,试图分担一点压力。 “再坚持一下吧~迪安说了不能落下你们的体能训练~” 迪亚优哉游哉地走到迪尔面前,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将手里啃了一口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迪尔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头顶上 “坚持住!马上就要破你之前的纪录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做!你说的带领就是在一边看戏加捣乱吗?”昼伏从牙缝里挤出吐槽,他感觉自己的核心肌肉都在燃烧。 “哦……这个嘛,”迪亚捏了捏自己结实的手臂,语气带着点凡尔赛的无奈 “因为这种程度的训练,已经无法有效提升我的力量上限了……” 他的“适能之力”异能使得他能在承受力量后短暂获得强化,但这也导致常规的力量训练很难对他产生新的刺激,毕竟一旦触发异能,训练强度就瞬间不对等了。好在他们一路逃亡和战斗积累的底子足够厚实,他目前的力量水平依旧远超同龄人。 “迪亚哥哥!快把这个果子拿走!我没办法集中精力了!” 迪尔紧闭着眼睛,努力忽略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散发着诱人香气和冰凉触感的“干扰物”,灰白色的眼眸因为专注甚至有些失焦。 “嘻嘻~”迪亚坏笑着拿走了果子,又啃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旁边的伽罗烈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毯上,像一摊烂泥般大口喘着粗气: “我不行了……我的手,我的肚子,我的腰……感觉全都不是自己的了,要废了……” “好!第一个倒下去的,伽罗烈!” 迪亚立刻化身热血教练,挥舞着果子活跃气氛 “那么接下来,是我们的迪尔选手,还是我们的昼伏选手,能摘得今天的‘铁板王’桂冠呢?!”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却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嗯?这个时间点……不是送饭的时候啊,”迪亚疑惑地歪了歪头,灰色的耳朵转向门口方向,“今天送饭的来得这么早?”他说着,放下果子,起身迈出客厅,穿过小花园,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门外的来者自然不是送餐的侍从,而是面带笑容的霍衫议员。 “啊咧?霍衫议员?”迪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想起迪安的嘱咐,脸上迅速换上了自然甚至有点过于随意的笑容 “快里面请!”他侧身让开通道。 “哈哈~苍捷小弟,不用这么客气。”霍衫笑着迈入院门,迪亚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轻甲、气息沉稳的护卫。那两名护卫并未跟随入内,而是如同两尊门神般,利落地一左一右守在了院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迪安小弟呢?”霍衫走进客厅,很自然地问道,他此行的目标明确。 “这个时间是他雷打不动的‘闭关’时间,” 迪亚指了指楼上 “他有吩咐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要去打扰他~”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霍衫坐下。此时伽罗烈已经勉强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正靠着沙发喘气,顺便给还在死死坚持的昼伏和迪尔打气。 “迪尔~放弃吧!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昼伏从牙缝里挤出豪言壮语,白色的虎尾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浑身肌肉贲张。迪尔则依旧沉默着,闭着眼睛,仿佛将全部意志力都灌注到了支撑身体的四肢和核心上,细长的尾巴同样绷得笔直,鳞片在灯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哦?你们这是……在?”霍衫看着这充满汗水和坚持的一幕,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玩闹而已,活动活动筋骨~” 迪亚轻描淡写地带过,倒了杯水推到霍衫面前的茶几上 “霍衫议员快坐吧~来找迪安有什么事?我之后可以帮你转达。” 他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霍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哦~没什么大事,”霍衫端起水杯,语气依旧保持着那副直率真诚的劲头,“就是想了解一下他那个结界魔法的研究进度。唉,共议会那边的老顽固们,死活不愿意直接让外人进入秘法书院,流程繁琐得很。所以我过来看看,迪安他是不是有遇到什么难题,或者缺什么资料?另外……还有个消息,”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共议会那边也已经正式下令,让秘法书院集中力量,开始研究这种能隔绝空间的魔法结界了。所以迪安也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压力不用全都自己扛着~” 他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机锋,既表达了共议会的“努力”,也隐隐暗示迪安的研究并非不可替代。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 迪亚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挂起了一副为其感到高兴的笑容,尾巴轻松地晃了晃 “你们秘法书院那么多人,要是能早点研究出来,我们就可以早日离开,也就不用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完全没听出霍衫的弦外之音,甚至反过来将了一军。 霍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难道这狼小子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他决定再敲打一下,换个角度切入 “苍捷小弟在这里住了几天,感觉如何?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还行吧~”迪亚拿起之前那个没吃完的果子,咔嚓又啃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路边的野果 “虽然我们几个散漫惯了,风餐露宿也是常事,但偶尔过两天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感觉也不是不行~” 他的回答再次让霍衫有些意外,既没有表现出沉迷,也没有故作清高,就是一种纯粹的、体验派的随遇而安,完全不受物质条件的束缚和威胁。 霍衫看着迪亚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较劲、汗流浃背却眼神坚定的昼伏和迪尔,以及刚刚累瘫却很快恢复、眼神依旧清亮的伽罗烈,心中忽然划过一丝明悟。他脸上那精明的笑容里,多了一抹真正的、带着些许钦佩的欣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低声自语。 “嗯?霍衫议员明白什么了?” 迪亚侧过头,顺着霍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同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感慨。” 霍衫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常态,但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过两天我再来拜访。需要什么,尽管和外面的人说,不必客气。”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离开。 “唉?这就走了吗?那慢走咯~” 迪亚只觉得这位议员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没多想,耸耸肩,转身就拿起果子,继续投入到“监督”迪尔和昼伏谁先趴下的伟大事业中去了,把霍衫来访的小插曲暂时抛在了脑后,打算等迪安“出关”再一并汇报。 另一边的秘法书院,幽深的‘观星塔’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四位负责书院日常管理和研究方向决策的长老,正对共议会突然下达的、要求优先研究“阻隔空间传送的魔法结界”的指令感到困惑和些许不满。 一位肤色能随着周围光线微弱变化、种族是变色龙的兽人长老,用他慢悠悠的、带着点黏连感的语调率先开口,那双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珠分别瞥了瞥其他三人:“议员老爷们,到底在想什么?阻隔空间传送的魔法结界?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想阻止传送,直接找到并破坏掉对方设置的空间锚点不就好了?费这力气研究一个可能几百年都用不上一次的偏门结界?” 他的长尾巴懒洋洋地卷在椅腿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学术人士对政治指令固有的不屑和嗤笑。 回应他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另一位头顶着巨大螺旋形犄角、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羚兽人长老,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无奈地道 “啊?维泽尔,你没有仔细看共议会昨天下发的详细决策说明和背景附件吗?” 他叫出了变色龙长老的名字。 “谁会耐着性子看完那种又臭又长、充满了官腔和废话的四五页东西?”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理直气壮地反问,换来的是另外三人更加沉默和无语的眼神。他独立转动的眼珠停滞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带上了点不可思议 “等等……你们平时……真的会把那种文件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啊?我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都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和签字盖章区域呢!” “好了~”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来自四位长老中体型最为矮小、蜷在宽大椅子里几乎要被埋没的蜜熊长老,她揉了揉圆圆的耳朵 “其实是因为最近那两起城镇屠杀事件的元凶已经基本确定了。对手……拥有无视现有空间锚点规则,直接进行超远距离精准传送的能力。” 她言简意赅地点出了关键。 “原来如此……是那个神秘的发光体吗?”维泽尔长老的肤色微微加深,显示他认真了起来,“可……空间系魔法自大衰退以后,高端部分失效都几百年了,相关研究早已几乎停滞,资料也散佚严重。这突然让我们去搞一个听起来就很超前的结界,从哪里开始呢?”他那慢悠悠的语调里也带上了一丝为难。 “这一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胡须编成精致小辫的羊兽人长老——格罗姆——开口道,他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 “我听说,霍衫议员那边,已经找到了一个在这方面极具天赋的年轻人,他早就在独立研究这个课题了。或许,我们可以先让他去折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老练的从容 “而我们,目前对此确实毫无头绪,书院里重点项目又多,哪里抽得出足够的人力和资源去攻坚一个前景不明的课题?我的建议是,先将它作为一个高级研究课题,下发给我们手下的资深学徒和青年教师们去摸索、捣鼓。如果他们能捣鼓出点眉目,我们再进行整合上报,也算是对议会有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而且,我听说,如果书院这边长时间没有进展,共议会很可能就会动用特权,直接让那个小子进入书院来查阅资料甚至参与研究。正好,我一直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两天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听说他能在无鸣唱的情况下,直接瞬发构筑三阶魔法‘翠星龙卷’。” “无鸣唱瞬发三阶魔法?那确实很厉害了!”羚兽人长老——风语者·迅蹄——点了点头,但语气还算平静 “不过,想必也是经过多年苦练,专精于某几个魔法的结果吧?” 他自己也能做到无鸣唱瞬发几个最拿手的三阶魔法,这需要极高的熟练度和魔力控制力,但并非无法想象。 格罗姆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如果我说……人家,还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呢?” “什……什么?!十三岁?!” 迅蹄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巨大的羚角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他浅褐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骤然燃起的火热 “这怎么可能?!我们叶首国何时出了此等天骄?!他在哪里?快告诉我!我要立刻去见他!这样的苗子,我一定要收他做我的首席关门弟子!” 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如此天赋!说不定……说不定将来真的有希望,触及那个传说中的领域——英灵之域!” “哼,你还惦记着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呢?”格罗姆长老投去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调侃的目光。 “哼!”迅蹄长老语气笃定,带着学者特有的固执,“虽然自玄罡可汗之后,再无任何明确记载有人能达到这个领域,但我相信它一定存在!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魔法典籍中明确记载着六阶,甚至更高阶的魔法咒语和理论,我们却如同隔着无形屏障,知道咒语也无法引动分毫魔力!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我们尚未触及!” 他不再与同僚争论这个存在已久的话题,急切地追问道 “快说,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 “别想了,老伙计。”格罗姆长老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个小子如今被霍衫议员像眼珠子一样保护起来了,安排在他的私人别馆里,守卫森严。你以为我们不想早点见见他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才提议,我们暂时不要投入过多精力去研究那个结界。有如此天赋的少年,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认识一下,近距离观察。到时候,准备好最高规格的魔力感应水晶,看看他的魔法天赋和魔力储量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再看看他的元素亲和,主要是哪一属性……” “肯定是风!”迅蹄长老语气无比肯定,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未来的风系大魔导师 “如此年轻就能驾驭‘翠星龙卷’这种复杂的三阶风系魔法,元素亲和必然是风!这样的天才,就应该跟着我学习最精妙的风系魔法!” “有这种可能,”格罗姆长老捋了捋编成小辫的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属于自己的祈盼 “情报里提到的他施展的魔法确实是风元素的。不过嘛……我个人还是希望,他能展现出对木元素,或者自然魔法有更高的亲和力~” 他主攻的方向正是生命魔法与木元素召唤。 “什么玩意?!”迅蹄长老的眼神立刻像刀子一样剐向格罗姆 “你不是早就宣布不带弟子了吗?怎么,看到好苗子就忍不住了?我告诉你,你不许和我抢啊!这徒弟我预定了!” “你们两个……都是一大把年纪、德高望重的长老了,怎么还像年轻学徒一样争抢起来了?人家愿不愿意还不一定呢”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带着玩味的语气说道,他那慢悠悠的调子此刻显得格外欠揍 “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用的只是‘翠星龙卷’这种虽然复杂但还算常见的三阶魔法,看来确实是缺少系统性的导师教导,野路子出身。如果……他的测试结果显示是火属性亲和就好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即使他不拜我为师,我也破例,把我的不传之秘——‘地灭焚焰决’教给他吧~也算我这原创魔法,后继有人了~” “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迅蹄长老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维泽尔和格罗姆 “你们一个二个,平时都摆出一副清心寡欲、不再收徒的姿态,一看到有个真正冒尖的天才,全都原形毕露,抢着要上!还要脸不要了!” “如果真是十三岁就能无鸣唱引导三阶魔法,其天赋和潜力,与我们书院里那些按部就班学习、至今还在和一阶二阶魔法挣扎的学徒们比起来,差距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格罗姆长老无视了迅蹄的指责,冷静地分析道 “就比如,法尔枇奈那孩子,虽然天生拥有‘静默之语’这个稀有异能,施法无需吟唱,但本身的魔法天赋和元素亲和度实在……只能算一般。虽然靠着努力记住了数百条魔法咒语,在实战应用上灵活性很高,但魔法的纯粹威力和上限……实在不敢恭维。”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徒弟的惋惜和一丝无奈。法尔枇奈是目前书院学徒中的综合成绩第一名,也是他的亲传弟子。 “格罗姆,别这样说,”一直沉默的蜜熊长老温和地开口安慰,“法尔枇奈那孩子已经很努力了,他的勤奋和毅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凭借‘静默之语’和扎实的知识储备,他在实战中能发挥出的作用不会小,未来成就未必就低了。” “这样一说,我反而更期待了~”迅蹄长老眼中闪过一个主意,“到时候,想办法安排一下,让霍衫保护起来的那个小子,和法尔枇奈比试一场如何?正好,我看法尔枇奈那小子最近因为连续拿了几个第一,心态有点浮躁,让那个不知底细的天才小子当当他的磨刀石,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好好沉淀一下心性!” 格罗姆长老闻言,眼中光芒一闪,仿佛猛然醒悟:“你说得对!确实可以这样!既能直观地对比双方的实力和特点,也能给法尔枇奈一个宝贵的教训!好好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构思一个合理的‘交流学习’或者‘课题验证’的名目……” 他立刻开始盘算起来,如何能顺理成章地促成这场他无比期待的“天才碰撞”。顶层会议室里,方才还对议会任务兴致缺缺的长老们,此刻却因为一个尚未谋面的少年,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第88章 八十六 “你们着急也没用啊~你们着急,我们就不着急吗?”秘法书院四长老之一的迅蹄,那位头顶螺旋巨角的羚兽人,坐在堆满卷宗的书桌后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他一只手拿着一张刚送来的议会质询卷轴,另一只手边说边“笃笃”地敲打着光亮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前来询问进度的不是别人,正是奉令而来的罗克。 “从来没有研究过的东西,这不得从头开始,梳理理论、验证可行性吗?这才几天啊,那边就受不了了?” 迅蹄长老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 “要我说,你们这些议员老爷要是真等不了,不如就干脆点,放那个小子直接进秘法书院的书库,让他自己去翻找资料得了~反正每本书都有魔法印记牵引,又不可能带出书库,你们担心什么?” “长老不必动气,”罗克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恭敬 “我也只是依照议会命令,过来例行询问一句罢了,并没有催促长老们进度的意思。” 他黑白分明的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诚恳。 迅蹄长老见状,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为难他这个传话的。他转过头,头顶螺旋的双角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我听说,你之前负责接引,直接接触过霍衫议员保护起来的那个小子。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嗯……长老指的是,那位名叫迪安的少年吗?”罗克有些犹豫地试探道,心中暗自警惕。 “对,就是他!”迅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你觉得他为人如何?品性怎么样?好相处吗?” 他一连串地问道,完全忘了刚才对议会催促的不满。 罗克只得小心措辞回应:“就我短暂的接触来看……迪安先生是一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人,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同时……也有些少年人难免的傲气和桀骜不驯,不太容易接受约束。” 他尽可能客观地描述。 听完罗克的话,迅蹄长老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长老的威严 “这样啊……行,我知道了。那么你回去就告诉议员们,就说我们秘法书院一直在努力攻克研究那个空间结界难题,但很可惜,由于课题过于前沿且资料匮乏,我们进展比较缓慢,很难保证在那个神出鬼没的光球下次出现前,能拿出可行的成果。” “是,我明白了。” 罗克恭敬地行礼,随后退出了长老的书房。他内心其实对研究进度毫不关心,只是来完成传达任务而已,甚至暗自庆幸今天轮值负责接待的长老是相对直率的迅蹄,如果是那位思维跳脱、语调慢悠悠的变色龙维泽尔长老,他实在不愿过来打交道,那感觉就像在迷雾中摸索,让人心累。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议会那边似乎是终于被潜在的袭击威胁和毫无进展的报告逼得失去了耐心。他们差人分别通知秘法书院四位长老和迪安一行人,决定在第二天正式接引迪安进入秘法书院书库查阅资料。 接到消息后,书院核心区域的“观星塔”内,四位长老强行按压下心中的期待与好奇,彼此交换着眼色,努力装出一副不太情愿、迫于压力的样子。 当议会的信使当面传达决定时,变色龙长老维泽尔,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球分别瞥向不同的方向,用他那慢悠悠的、带着点黏连感的语调,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真的……要让一个来历不明、进入秘法书院的核心书库吗?这……这有违书院数百年来的传统啊~” 他的皮肤颜色甚至随着话语微微变深,显得更加忧虑。 而羚兽人迅蹄则双手抱在胸前,巨大的犄角昂起,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淡漠样子 “都行吧。既然是共议会经过商讨做出的正式决定,那么我们秘法书院自然支持与配合。” 他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羊兽人长老格罗姆轻抚着自己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眉头微蹙,一副无可奈何、只得接受的表情:“唉……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希望那个小子,真如霍衫议员所说的那么厉害,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吧~不然,这传统破得可就太不值了。” 他摇头叹息,演技精湛。 蜜熊长老柯娜看着三位同僚堪称浮夸的表演,内心了然,圆圆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却只是沉默不语。直到信使将目光投向他,她才用温和但清晰的声音简单说了一句 “我们会准备好接待事宜的。” 她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待信使行礼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刚一关上,维泽尔、迅蹄、格罗姆三人脸上那副“不情愿”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意。 格罗姆第一个放下伪装,嘴角勾起老谋深算的弧度,压低声音道:“看吧,我就说这样可行!共议会那帮人,根本扛不住再次遭遇袭击的舆论压力和内心的恐惧。明天,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还得是你啊,格罗姆~老狡猾了~”维泽尔慢悠悠地说着,一边站起身,他那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动的眼珠同时看向门口,“行了,别废话了,我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品质上乘的魔力感应水晶,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讯蹄也立刻跟了上前,语气急切:“我和你一起去!得好好挑一块最精准的!别又和上次测试那个贵族家的小子一样,拿了个内部有细微魔力紊乱的次品,把人家好好的水系亲和给测成土系了,闹出大笑话!” 另一边,迪安下榻的别馆内,五人也收到了通知。 “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但他们说,每次最多只能两个人进入书库。”迪安将收到的信息告知同伴们,五人围坐在一起商讨。他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昼伏闻言,粗壮的白色虎尾甩了甩,耸了耸肩道:“他们一直强调那是国之重地,守卫森严,规矩多得要死。我还以为只会让迪安你一个人进去呢,居然还能带一个?” “确实,从他们之前严防死守的态度,到这才过了一周多就妥协,速度是有点出乎意料。”伽罗烈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同,黑色的豹尾轻轻卷曲。 “那明天,还是迪亚和我去吧。”迪安很快做出决定,但眉头微蹙,“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在我预想中,叶首国的官僚体系不应该这么快就转变态度。几天时间内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背后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或者……。” 他的直觉向来敏锐。 “嗯……我也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危险吧?”迪尔轻声补充道,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 “毕竟现在看起来,叶首国要想对付那个光球,很大程度上得指望迪安哥哥你的结界魔法。” “没事的!”迪亚一拍胸脯,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信,灰色的狼耳朵精神地竖着 “万一发生什么危险,我也能处理!秘法书院里面全是魔法师,他们把魔力耗干,施展的那些火焰闪电,都拿我没办法~”他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如果对方用的不是元素魔法,而是召唤系魔法,召唤出岩石或者寒冰这种实质物质来困住你呢?”迪安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对哦……还有这种可能……”迪亚听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低下头,尾巴也耷拉下来,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对策,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眼神一亮 “那我凭借速度和反应闪开不就好了~!” “……”众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迪安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些许无力:“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阅资料的,你清醒一点。” 隔日一早,前来接引的果然是熟人罗克,以及一只抓着车厢的健硕旭衍雕。 “早~又见面了,迪安,还有苍捷。”罗克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样子,“秘法书院位于我国圣地派拉斯洛,与迈赫罗斯相隔不远,乘羽兽车很快就能到。” “罗克先生,又是你啊!还有这只大鸟~” 迪亚热情地打了招呼,几步就凑到那只收拢翅膀、安静等待的旭衍雕面前。令人惊奇的是,那只旭衍雕似乎认得他,竟顺从地低下头,俯下身子,任由迪亚抚摸它颈部和胸前的羽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唉?难道说……这只和上次载我们的是同一只?” 罗克脸上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他这次真的只是随便挑了一只体型较大的而已。 “啊?罗克先生你不是故意带它过来的吗?”迪亚扭过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不是……我根本分不清它们谁是谁……”罗克老实承认,又看向迪安 “你……能认出来吗?” 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随之晃动,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旭衍雕张开巨大的双翼,抓住车厢,再次腾空而起。几刻钟后,一座修建在巍峨高山之上的城市在云雾间显现出轮廓。与迈赫罗斯相比,这座城市更加古老、肃穆,高大的建筑多为石质,风格古朴,散发着沉甸甸的历史感和浓郁的魔力光辉,仿佛整座山体都在与之共鸣。 “那里就是派拉斯洛,叶首国的圣地,也是许多重要机构的所在地。” 罗克指着下方介绍道,随后手指移向城市一角 “看那边,那座最高的尖塔,就是秘法书院的主建筑” 旭衍雕平稳地降落在书院内一处专用的起降平台上。下方,四位长老已然等候在此。罗克上前一步,为双方引见。迪安和迪亚则迅速而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这四位气质各异的长老。 “迪安……这可不像是我们叶首国人会起的名字~”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率先开口,他那慢悠悠的语调带着审视的意味,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球分别聚焦在迪安和迪亚身上,纤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们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名字,应该不影响一个人学习和使用魔法吧?” 迪安语气平静地回应,不卑不亢,琥珀色的眼眸迎向那令人不适的打量,但并未表现出过激的情绪。 “哈哈哈~好小子,有性格!我喜欢!” 羚兽人迅蹄大笑着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我们还是谈正事要紧~”他热情地引导众人往书院内部走去,来到一间布置简洁、却散发着淡淡魔力气息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魔力感应水晶,后面则是几张厚重的实木长椅。 “我们就在这里先简单聊聊吧~” 迅蹄继续说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块水晶,“不过在此之前,按照书院规定,进入核心书库查阅高阶魔法典籍,需要先检验一下访问者是否拥有足够的魔力底蕴和精神力。不然,书架上那些被施加了防护魔法的古籍,你可能连拿都拿不下来。”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同时与其他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四位长老眼中都充满了隐秘的期待。 迪安只当这是必要的流程,是为了确认他是否有能力研究那个结界魔法,便没有多想,依言走上前去。 而迪亚则双手抱胸,看似随意地站在稍远的位置,但蓝色的眼眸锐利,巧妙地将四位长老都置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旁的罗克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迪亚这看似随意实则专业的站位,心中暗自惊讶于这灰狼少年出色的危机意识。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与迪亚保持约一个身位的距离,并主动开口,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 “苍捷,你不去测试一下吗?” “我用不了魔法。” 迪亚简单直接地回应,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四位长老。 “这样啊……” 罗克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双手背在身后,准备旁观接下来的测试。他心中也对这位被霍衫和长老们如此重视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迪安走到那块巨大的魔力水晶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四位长老。他们那几乎毫不掩饰的、充满期盼和热切的目光,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诧异和疑惑。没有恶意……但这种纯粹的、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发生的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平稳地贴在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就在他手掌接触水晶的刹那—— “嗡——!” 水晶内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瞬间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如同炽热的白色火焰般充盈、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水晶的体积,其亮度甚至超过了房间本身的魔法照明,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明亮!紧接着,在那纯粹的光辉之中,炽烈无比的红色光芒如同苏醒的巨龙,咆哮着占据了主导,将整块水晶渲染成一块仿佛在熊熊燃烧的、内部流淌着熔岩的瑰丽宝石!那火焰的虚影甚至在水晶表面隐约浮动,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灼热威压! 这一幕,直接将在场的四位长老和见多识广的罗克震惊得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 羚兽人迅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水晶,失声惊呼 “我……我从未在检验水晶中见过如此磅礴、如此纯粹的魔力辉光!这……这是何等的天赋?!” 羊兽人格罗姆那方形的瞳孔急剧扩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他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颤抖 “光芒……完全占据了整块最高规格的检验水晶?魔力直接爆表?真的假的……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而变色龙长老维泽尔,反应最为剧烈。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体表的皮肤颜色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地闪烁、变幻,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杂乱无章地交替出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道混乱的彩虹搅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极其诡异。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皮肤颜色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但那双总是慢悠悠转动的眼珠此刻却死死地、同步地盯住了迪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激动 “不……不只是魔力天赋高到吓人……这……这是最顶级的火系元素亲和!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叶首国!不!放眼整个玄罡大陆近代历史,都从未有过这种等级天赋的人出现的记载吧?!” 迪安平静地收回手,水晶上的光芒和火焰虚影迅速消退,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他看向已经完全惊呆了的众人,语气依旧淡然 “那么……我应该是,满足各位长老的要求了?” 他心中明悟,这绝对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资格测试,而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试探。但他依旧想不明白,这场试探背后深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按理说,根本不应该有这个步骤才对。 “快快快!快请坐,迪安!” 格罗姆长老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一把拉住迪安的手臂,完全不顾自己长老的身份和年纪,亲自引导着迪安,率先坐到那实木长椅上,并且紧紧挨着迪安坐下,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一旁的迅蹄长老也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暗骂一声格罗姆这老东西动作真快,也连忙跟上前,一屁股坐在了迪安的另一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形成了“夹击”之势。 蜜熊长老柯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变色龙长老维泽尔低声笑道:“怎么了,维泽尔?他是火元素亲和哦?最高等级的那种。你不去……争取一下?” 她特意在“争取”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维泽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走到迪安的对面坐下,两只总是各自为政的眼球,此刻难得地、同步地、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迪安身上,那目光复杂无比,蕴含着震惊、审视、渴望,以及一丝……仿佛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罗克同样被这样的表现惊到,但他很快恢复常态,旁边的迪亚则是稳如泰山仿佛已经司空见惯“看来……这里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秘法书院内部有些区域风景不错,也比较安静,我带你出去逛逛?” 迪亚的目光立刻投向被两位长老“挟持”的迪安,用眼神询问。迪安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应付。迪亚这才侧过头看向罗克,脸上那副警惕严肃的表情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他惯有的热情活泼:“那走吧~麻烦罗克先生了!” “迪安~你是哪里人啊?” 坐在迪安对面的维泽尔率先开口,打破了房间内有些诡异的气氛,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叶首国若是有你这等天骄,为什么我们从未听闻?为什么不早点来秘法书院呢?” 他仔细地打量着迪安,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印下来。 “啊?”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查户口般的问题搞得一愣,心中诧异更甚。这些人怎么回事?测试完态度变化这么大?从之前的审视防备,一下子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热切? “迪安,别理他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坐在迪安左边的迅蹄长老立刻接话,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我听说你之前在红木镇,使用过一个三阶魔法‘翠星龙卷’,并且是瞬间完成构筑?那你应该是对风系魔法很感兴趣,或者很熟练了?”他试图找到共同话题。 “嗯……算是比较拿手吧……”迪安只感觉被三位长老的目光包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包围圈,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和理智,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位长老,”迪安决定主动出击,将话题引向正轨,“关于那个空间隔绝结界的魔法,书院目前的研究,具体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找到可能的方向或者古代文献的线索?”他试探性地开口。 “先别管那个什么结界了!”坐在迪安右边的格罗姆长老大手一挥,语气急切,“各大边境城镇现在都已经加派了人手巡逻,布置了预警法阵,短时间内不会出事的~” 他敷衍了一句,立刻又将话题拉回 “话说,迪安啊,你现在掌握的魔法,是师从何人学习的啊?” 他眼中闪烁着八卦和渴望的光芒。 “和一个云游的老法师聊过几句,受到些启发……” 迪安开始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应对,心中却更加纳闷,难道他们是在怀疑自己是帝国派来的卧底,在盘查底细? “只是聊过几句?!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迅蹄长老立刻追问,身体前倾,巨大的羚角几乎要碰到迪安。 “他……死了好几年了。我偶然捡到过他的一些笔记自己看的,后来笔记也按照他生前留下的地址,还给他家里人了。” 迪安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语气带着适当的惋惜。毕竟,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吼”在指导他吧?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 迅蹄长老接过话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没有正式老师”的喜色。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决定不再绕圈子 “迪安你看我怎么样?我是秘法书院四长老之一,迅蹄·逐风者!我擅长的就是风系魔法!你对‘翠星龙卷’那么熟练,说明你和风元素有缘!由我教你,按照你的天赋,将来一定是叶首国,不,是世界第一的风系大魔法师!” 他急不可耐地抛出了橄榄枝,他真的很急,也不管什么铺垫了,毕竟旁边还有两双眼睛盯着呢。 “嘿!你这老东西!怎么能抢先下手!” 格罗姆长老一听就急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格罗姆 “迪安别听他的,看我,我是叶首国秘法书院四长老之首,格罗姆·符文痕,最擅长的就是木系魔法和生命魔法!以你的天赋,无论学习哪种属性的魔法,都能取得惊人成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我保证,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你,让你很快就能成为秘法书院,不!成为整个叶首国最耀眼的魔法新星,未来甚至接替我的位置!” 他连“关门弟子”和“接替位置”这种重磅承诺都说了出来。 迪安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抢购打折商品般的“收徒大战”,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老家伙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打得是这个主意!是想拉拢我,收我为徒啊! 他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和荒谬。 “我呸!老东西说谁老东西呢!”迅蹄长老也豁出去了,站起来和格罗姆对峙 “这里年纪最大的就是你!都六十好几了!我才刚过六十没多久!” “对呀~迪安你看,” 格罗姆长老立刻转向迪安,试图将年龄转化为优势 “我年纪大,资历深,人脉广!最多再有个十几年可能就要回归自然了,到时候你正好可以美美地继承我的衣钵、人脉和资源~多好的事情!” 他为了收徒,连“死”都拿出来当卖点了。 “你可别听他的鬼话!”迅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擅长木系和生命系,最是养生,身子骨比我们谁都硬朗!到时候你都头发花白了,他说不定还活蹦乱跳地占着位置呢!” “你瞎说什么!不说其他,就论资历也应该我收!” 格罗姆长老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迅蹄喊道,而迅蹄也不甘示弱 “你没听见人家喜欢风系魔法吗?人家跟着我学习自己喜欢的魔法难道不对吗?你搁这瞎叫唤什么啊你~” 他开始胡搅蛮缠。 “真是够了……”蜜熊长老柯娜看着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家伙像街头混混一样互相推搡、争吵,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圆圆的耳朵耷拉下来 “两人一把年纪了,还和小毛崽一样争抢,像什么样子。” 她低声嘀咕着,干脆坐得离他们远了一点。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一直沉默坐在迪安对面的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突然开口。他那慢悠悠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格罗姆和迅蹄的怒火,也让正在思考如何脱身的迪安精神一振。 “啊?”迪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了一圈那个被“吓着的孩子”,然后才反应过来维泽尔说的是自己。 维泽尔没有理会那两个暂时安静下来的老顽童,他那双同步凝视着迪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狂热,有遗憾,更有一种深沉的托付之意。 “迪安小子~你听好了,”维泽尔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我,维泽尔·烬瞳,也是火元素亲和,而且是目前书院里,对火系魔法理解最深、掌握高阶火系魔法最多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迪安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继续道 “我不用你拜师,不要求你传承我的所有知识,甚至不要求你留在叶首国。” 他的话让格罗姆和迅蹄都愣住了,连柯娜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但是,如果可以,”维泽尔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希望你,能学习我耗费毕生心血,独创的唯一魔法——‘地灭焚焰决’。” “这是我原创的魔法,” 维泽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迪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其理论威力和对魔力的极致运用,远超目前大陆上公认的任何五阶魔法。” 他的声音带着自豪,也带着一丝落寞 “很多人都想学,但我一直没教。不是因为我吝啬,而是因为这个魔法对施法者的魔力储量、控制力,尤其是火元素亲和度,要求高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我一直……没找到除我之外,真正适合它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迪安身上,那眼神沉重得让迪安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我彻底归于沉寂之前,能找到一个人,学会这个魔法。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留下点属于我维泽尔·烬瞳的、独一无二的念想在这世上,证明我曾经存在过,燃烧过。” 他的话语如同交代后事,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和深深的期盼。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还在为收徒争吵的格罗姆和迅蹄也彻底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眼神复杂。他们没想到维泽尔会做到这一步,以如此坦诚和近乎卑微的姿态,提出这样的请求。 “什么……什么决?” 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托付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维泽尔长老,我……我也不一定就能学会,而且这种重要的、您毕生的心血传承,您不应该交给您的首席大弟子,或者书院里更资深、更可靠的……” 他还想找借口推脱,但看着对面维泽尔那仿佛燃尽最后生命之火也要抓住希望的眼神,后面拒绝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真怕自己一开口拒绝,这个看起来状态就不太好的老头子会直接倒在他面前。 维泽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迪安面前,伸出那双覆盖着细密鳞片、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迪安的手。他的两只眼睛,从刚才起就一直同时、专注地看着迪安,不曾移动分毫,那目光中蕴含的沉重期望,几乎化为了实质。 “可是……”迪安还想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借口在对方这纯粹而沉重的“托付”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好。”最终,迪安在那沉重如山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量学学看的……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维泽尔见他答应,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释然和激动。他紧紧握了一下迪安的手,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便松开手,步履略显蹒跚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而格罗姆和迅蹄两人见状,仿佛又看到了希望,立刻一人一边,再次拉住迪安的手臂,想要如法炮制维泽尔的“悲情”战术。 “那个,多谢两位长老的厚爱,”迪安脑筋转得飞快,趁着他们还没开口,抢先说道,语气诚恳而带着适当的无奈 “但是我实在不能认你们当老师。我故乡还有未了的恩怨,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的,不可能长久留在叶首国……” 他迅速编好了一套说辞,试图用“身负大仇、未来不定”的理由来搪塞。 “那就这样!”格罗姆长老反应极快,没让迪安把话说完,他看出来对方确实没有立刻拜师的意思了,再强求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退而求其次 “我们不做你正式的、需要行拜师礼的老师,就做你名义上的‘指导,挂个名!等你什么时候大仇得报,了无牵挂,再考虑是否正式回来,怎么样?” 他打的主意是先把名分定下,搞好关系,管他以后回不回来,趁现在这段时间把关系拉近才是关键。 另一边的迅蹄长老听他这样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绝不强求你留下,只希望在你在叶首国期间,能给予你一些力所能及的指导和帮助!” 迪安见两人似乎放弃了立刻收徒的念头,态度软化了不少,只想挂个名,考虑到自己确实还需要借助书院的力量,而且听听几个学了几十年魔法的魔法师的建议也未尝不可~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两位长老抬爱了。”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暂时解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抢徒风波”。 就在房间内气氛刚刚缓和下来之际,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而带着几分自信的年轻声线: “老师~哦……还有三位长老~” 声音由远及近 “外面的魔法练习场都已经按照要求准备好了,围观的学生们也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交流比赛’了~” 屋内的格罗姆长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看了一眼身旁天赋妖孽的迪安,又想到自己那个虽然努力但天赋确实有限的爱徒,无奈地对着门外扬声道 “不比了~取消吧。没有意义了,双方选手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本想给自家徒弟留点面子。 然而,屋外的法尔枇奈——也就是格罗姆的徒弟,那位拥有“静默之语”异能、常年位居书院学徒榜首的白狼——却完全误解了老师的意思。他还以为格罗姆长老是说对方的水平远远低于自己,比赛会是一边倒的碾压,担心打击到对方。这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骄傲和一丝表现欲。 “没事的老师,重在参与嘛~” 法尔枇奈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即使那位来自外面的‘天才’真的和我相差很大,也可以上台试一试,积累点实战经验嘛~毕竟,外面的同学们都已经热好场子,期待已久了~” 他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展现一下自己作为书院首席的实力和风度,甚至在心里规划好了如何“优雅”地获胜。 而屋里的格罗姆和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他们都以为看来法尔枇奈是认识到了自己与迪安之间那鸿沟般的实力差距,但还是想亲身体验一下,看看差距到底有多大?这种勇于面对强者的心态倒是不错。 但格罗姆还是有些犹豫,他土地性格他是知道的,再次对着屋外出声,语气带着确认 “法尔枇奈……你确定吗?在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进行比赛,可能会对……嗯……另一方的心态产生一些……影响……” 他斟酌着用词,暗示可能会打击到法尔枇奈自己的信心。 “是的老师,我知道的” 法尔枇奈还以为格罗姆长老是提醒自己要注意留手,不要施展太强力的魔法打击到对方,心中更是笃定对方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弱者,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格罗姆无奈地看向身旁的迪安,脸上带着歉意,低声解释道 “迪安啊,外面那是我的徒弟,法尔枇奈。天赋在书院同龄人里算是不错的,人也非常努力刻苦,就是有时候有点……认死理。但从刚刚的测试看来,他的实力是远不如你的……现在他又一根筋地执意想继续这场比赛,结果肯定是毫无疑问的落败。所以我本是想取消的,免得打击到他。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陪他‘试试看’呢?”他用词非常委婉。 拜托?谁说过要参加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比赛吗?我说过吗? 迪安内心一阵无语。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转念一想,或许借此机会适当展现一部分实力,让这些长老和书院的学生认识到彼此的差距,之后自己在书院查阅资料时,他们或许会因为敬畏而不敢过多打扰,也能落个清净,更方便行事。 想到这里,迪安便下定了决心。他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带着些许自信的笑容,对格罗姆长老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是格罗姆长老您的爱徒盛情相邀,那我就去和他好好‘交流、比试’一番吧。” 众人移步至书院专用的魔法练习场。 场地周围已经围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书院学徒,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的两人身上。场地中央,摆放着两块看起来质地坚硬、体积庞大的灰色岩石。 接着,法尔枇奈上前一步。他是一只毛色纯白、体态矫健的狼兽人,腰间佩戴着一柄装饰精美的刺剑,此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和身为首席的优越感,看着迪安。随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场地 “规则很简单,双方使用魔法,谁先击破自己面前的这块特制岩石,就算成功~” 他特意强调了“特制”二字。 迪安打量着眼前这只名叫法尔枇奈的白狼,总觉得他身上那种骄傲又努力维持风度的气质,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没了吗?”他简单地问道。 “对了,”法尔枇奈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我很大度”的意味 “听说你在红木镇施展过三阶魔法‘翠星龙卷’。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这块岩石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对三阶及以上的魔法有很强的抗性。我们这场比试,就限定使用二阶魔法来攻击~” 说着,他优雅地从腰间抽出一根制作精良、镶嵌着魔力宝石的短魔杖。魔杖作为常用的魔力聚能器,因其小巧便携、易于操控而深受年轻魔法学徒的欢迎,这与经验丰富的老法师偏好更长、更能增幅魔力的大型法杖形成鲜明对比。 “那么,双方选手准备!”格罗姆长老站在临时设立的裁判席上,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自己徒弟的比赛,他自然要亲自裁决,尽管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开始!” 格罗姆话音刚落的瞬间,法尔枇奈立刻开始了他的战术。他抬起魔杖,拥有“静默之语”异能的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吟唱,魔杖尖端瞬间迸发出一道炽热扭动的火蛇,精准地喷射在他面前的岩石表面,发出“刺啦刺啦”的灼烧声,岩石表面迅速被烧得发红、发黑。紧接着,他魔杖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魔力属性瞬间转换,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流呼啸而出,吹向刚刚被高温灼烧过的区域! “咔嚓……嘣!” 岩石表面因剧烈的冷热交替,内部应力失衡,一大块石皮应声剥落! “很好!效果比预想的还好!”法尔枇奈心中暗喜,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只要再重复几次,或者用寒流再深入一点,然后使用我前些时间刚熟练掌握的‘爆破咒’,从岩石内部结构脆弱处一举摧毁,就能赢得干净利落!” 他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甚至抽空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似乎还没动静的白猫小子。 而旁边的迪安,从开始到现在,却一直没有出手。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法尔枇奈那一连串流畅而充满技巧性的动作,心中倒是出了几声赞叹: 利用冷缩热胀的物理原理,通过快速切换冰火属性魔法来破坏岩石结构,以弥补二阶魔法本身威力上的不足?倒是很有想法,很聪明的战术。 他微微点头。 不过,对不起,今天情况特殊,我要当一次碾压一切的‘大魔王’了。 迪安终于抬起了右手。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魔杖或法器,只是五指微张。刹那间,复杂而玄奥的赤红色魔法阵在他掌心前方瞬间构筑完成,速度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视觉捕捉能力!同样是火系魔法,但那股瞬间凝聚的、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脸色骤变! 法尔枇奈在心中不屑地吐槽了一句“学人精,现在才反应过来?”,但很快,他脸上那点轻蔑就彻底凝固、粉碎,然后被无边的震惊所取代! “轰——!!!” 一道凝实无比、如同熔岩般炙热的亮红色火柱,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从迪安掌前的法阵中咆哮着冲出!那火柱的直径远超同人的二阶,其蕴含的恐怖热量和冲击力让火柱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巨大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练习场,甚至让天空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火光敛去之后,那块矗立在迪安面前的、据说对三阶魔法都有抗性的特制巨石,中央已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呈现融化结晶态的焦黑坑洞!坑洞周围的石头被瞬间的高温冲击得一片漆黑,甚至部分区域直接熔化成为了亮红色的液态,缓缓滴落,冷却后形成凹凸不平的琉璃状结晶! “骗……骗人的吧……” 法尔枇奈手中的魔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看着那个坑洞,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崩溃 “二阶魔法的威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这……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所有的努力,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和智慧,在对方这纯粹到蛮横、颠覆认知的天赋和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文不值!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迪安面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他掌心前的魔法阵光芒接连闪烁,又是三道同样狂暴炽热的火柱,如同连珠炮般,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巨石同一个位置! 第一击,坑洞加深,裂纹蔓延! 第二击,裂纹扩大,碎石飞溅! 第三击,伴随着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块巨石从内部彻底崩解,化作一地焦黑的碎块和弥漫的烟尘! 随着裁判席上格罗姆长老用复杂难明的语气高声宣示“迪安·完全胜利!”,法尔枇奈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最后清晰地听见的,是他那位一直以他为傲的老师,格罗姆长老,用一种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的语气对迪安说道: “我这学生,心高气傲惯了,今天让你见笑了~哈哈哈……” 然后,是那个击败他的白猫少年,用依旧平淡的语气回应 “没有,他也很厉害了,战术构思很巧妙。只是……他的元素亲和度是不是不太高?魔法的纯粹威力,似乎都……不怎么强啊……” “我们去好好谈谈那个结界魔法的事情吧~”迪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目的。 法尔枇奈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被同窗手忙脚脚地抬回了他的房间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过来,郁结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迪安施展魔法时那举重若轻的身影,那瞬间构筑的法阵,那狂暴绝伦的火柱……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根尖针,狠狠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仿佛从房间的阴影角落中幽幽响起: “看到了吗?你都这样努力了,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和汗水……但有些人,却仅仅依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能轻易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将你所有的努力和骄傲都踩在脚下……你,甘心吗?” 声音的主人,伴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缓缓从门后的阴影中浮现出他高大魁梧、覆盖着褐绿色鳞片的轮廓——思奇魁。他那双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毒蛇般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第89章 八十七 “秘法书院里,全都是魔法师吗?” 迪亚一边跟着罗克在书院蜿蜒的石板小路上闲逛,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年轻兽人多半穿着统一的、带有秘法书院徽记的深色长袍或简便制服,三五成群,或低声讨论,或行色匆匆。只有他和罗克显得格外突兀——迪亚一身便于活动的常服,而罗克则穿着代表共议会执行者的、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与轻甲,但多亏这身打扮本身就像是一张无声的通行证,避免了不必要的盘问和过多好奇的目光。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罗克解释道,惬意地舒展了一下高大魁梧的身躯。秋意已深,但在叶首国这片受海洋气候影响的土地上,冬季的严寒仿佛被隔绝在外,此时的阳光收敛了夏日的毒辣,变得温暖而柔和,洒在身上十分舒适 “你今天见到的那四位长老,便是书院的最高决策层。他们麾下,还有一百多位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的教师,数千名正式学生,以及数百名尚在考察期的学徒。” 迪亚思考了一下,灰色的狼耳朵随着他的思绪轻轻转动,随后问道:“有专门教授魔法的学院,那是不是还有关于异能开发,以及武道修炼的学院?” “武道院确实有,”罗克点了点头“不过规模比起魔法院要小得多,毕竟叶首国的立国之本和特色在于魔法与树冠建筑。至于异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无奈 “每个人的异能千差万别,成因和运作方式也各不相同,很难像魔法一样进行系统性的教学。通常是与武道院放在一起,进行一些基础的身体训练、战斗技巧以及初步的异能引导和开发。” 他补充道:“真的要说将武道和军团作战结合开发到极致的,还得是曾经的帝国和现在的沙国,他们的军队体系在这方面非常成熟和强大。” “这样啊……”迪亚的语气里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解开了心中一个小疑惑”的释然。罗克见他似乎对学院架构兴趣不大,便开始转移话题,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处聚集了许多人的空地 “那边好像很热闹?不知道在干什么。” 迪亚蓝色的眼眸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天生的好奇心驱使他像条灵活的游鱼般挤进了人群。罗克自然紧随其后,凭借体型优势轻松分开人潮。随后,他们就看到了场地中央,迪安和一位陌生的白狼少年相对而立,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块看起来极为坚硬的巨大灰色岩石。而站在临时裁判席上的,正是那位羊兽人长老格罗姆。 随着格罗姆长老一声洪亮的“开始!”,那白狼少年立刻施展出流畅的冰火复合魔法,引得周围一片低声赞叹。然而,接下来迪安那看似随意抬手,瞬间迸发出的四道如同熔岩咆哮般的炽热火柱,以及岩石在轰鸣中崩解、白狼少年应声晕厥的景象,更是让整个场地陷入了死寂般的震惊。 “他怎么?晕倒了?”迪亚看着被同窗手忙脚乱抬下去的白狼少年,挠了挠头 “迪安的火柱不是冲着他打的啊?” 他仔细打量着那只白狼,总觉得对方身上那种骄傲又带着点刻板的气质有些眼熟,直到他的目光落到对方别腰间那柄造型精致的刺剑上 “法尔莫?”他立刻想起了那位女剑士。 “你说那只白狼吗?” 罗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他是法尔莫的弟弟,叫法尔枇奈,是格罗姆长老颇为看重的弟子之一,在学院里也算小有名气。晕过去……大概是接受不了这种毫无悬念的惨败,心理上一时承受不住吧~”他客观地分析道。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迪亚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吐槽道,尾巴轻轻晃了晃,“这要真上了战场,还不得被吓得直接动弹不得?” “听你这话……你,你们难道上过战场?”罗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份不同于普通少年的淡然,试探着问道。 “那倒没有,”迪亚回答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不过被帝国还在时的湿地联盟的两只鳄鱼兽人追杀了一次。” 他语气轻松,但内容却让罗克心中一震。 “湿地联盟的鳄鱼族?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罗克感到难以置信,看迪安迪亚现在的年纪不过十三四岁,那当时他们才多大?八九岁?十一岁? “因为迪安的天赋啊,”迪亚用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眼神看了罗克一眼,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刚才不是亲眼见过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逐渐散去的人群离开比试场地,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罗克这才恍然,确实,以迪安刚才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妖孽的魔法天赋,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引来嫉恨或贪婪的目光。 “那确实……是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天赋。”他低声附和,心中对这几个少年的过往经历有了新的评估。 “不过,现在我们可不是从前了~”迪亚补充道,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磨砺过的刀锋 “再遇到袭击,我们可不会只会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成长带来的底气。 “不知道迪安他们要聊多久……”迪亚看着迪安和四位长老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大多是讨论魔法的学徒,感觉有些无聊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更有意思的地方?光是这么逛着,好像也有点没劲。” “那就没办法了,”罗克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这里是一个魔法师的学院,到处都是和魔法相关的东西。要不……我带你去某个讲堂外面,听听老师们讲课?有些公开课还是挺有意思的。”他试着提议。 但迪亚想也没想就摆手拒绝了,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饶了我吧~我用不了魔法,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还不如在外面晒太阳呢。” 另一边,一间安静的研究室内,迪安已经和四位长老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圆桌旁,商讨着那个空间封锁结界魔法的事宜。 迪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自己目前构思的魔法结构图和部分已完成的魔力回路构型,以及未完成的驱动咒语,复杂的线条和符文闪烁着微光,充满了玄奥的气息。 “这个空间魔法……结构上看起来,有点类似于的‘禁魔结界’啊?”格罗姆长老捋着胡须,目光锐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使用成熟的禁魔结界来封锁区域呢?那样不是更简单直接?” 迪安点了点头,对格罗姆的洞察力表示认可,随即解释道:“是的,我在构思初期确实参考了禁魔结界的一些基础框架,但这两个魔法的根本原理是有区别的。”他指向几个关键节点,“禁魔结界的效果,是在其影响范围内,创造一个临时的‘魔力真空’或者强力干扰场,直接隔绝或压制所有魔力的流动与凝聚。这意味着,处于结界内部的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都将无法使用魔法。这样一来,我们虽然限制了对手,但也让自己陷入了被动,只能依靠武技或异能作战。而且,一旦目标离开结界范围,限制效果立刻消失。” 他顿了顿,手指移动到另一个更加复杂的结构上:“而我设计的这个魔咒,目标更为精准。它在魔法成功激发并锁定目标后,并不会干扰范围内的普通魔力环境,而是会精准地打断并持续干扰某种‘预设的空间波动频率’。简单来说,它像一把特制的锁,只针对‘空间传送’这一种魔法。并且在生效期间,会形成一个持续性的‘空间扰乱场’,一段对方使用被捕获,之后一段时间也能阻止他使用空间类魔法进行移动。” “很精妙的构思,针对性极强。”迅蹄长老双手抱在胸前,粗壮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胳膊,陷入沉思,“但是,这里有一个关键前提——你需要先捕捉到对手使用的空间波动作为锁定目标。如果对方足够谨慎,在结界布置好之后,一直不使用空间魔法,那这个结界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会用的。”迪安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预知般的强烈自信,这份自信让四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色。“因为,他害怕被我们‘抓住’。” “哦?”变色龙长老维泽尔一只眼睛依旧审视着桌上的复杂构图,另一只眼睛却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迪安的身体,看穿他隐藏的秘密 “难道说……除了这个结界,你们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大杀招’?所以他才必然会选择传送逃离?” “这就不方便告知各位长老了。”迪安适时地收住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微笑,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我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就是完善这个结界魔法。”他目光扫过四位长老,“那么,书库里是否有关于古代空间魔法的规则以及空间扰动有关的的古籍或研究笔记?” 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格罗姆率先开口,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回忆着:“我想想看……在书库的第七层,d区靠墙的那几个书架,好像存放了一部分有关的书籍,但年代都比较久远了。” “还有第四层,G区,那里有一些近代法师对失效空间魔法的研究手札和猜想,虽然大多被证明走入了死胡同,但或许能提供一些反向思路。”一直保持安静的蜜熊长老柯娜,用她温和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以及第十层,d区的禁区边缘,”柯娜继续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个寻常的位置,“那里存放着几份更古老一点的,距今大概七百多年前……会有一些相关的记载。” “对对对~还是柯娜记得清楚啊!”格罗姆笑着点头,看向柯娜的目光带着赞许。 “好的,非常感谢各位长老指点。”迪安眼中闪过坚毅和迫切的光芒,他立刻站起身,“那么,我想现在就去书库查阅。” “没问题,我们亲自送你过去。”格罗姆也站了起来,语气热情,“顺便和书库的守卫打声招呼,给你最高级别的阅览权限,方便你之后自由出入,省去每次都要核查的麻烦。” 随后,令人有些咋舌的一幕出现了——秘法书院地位尊崇的四位长老,竟然同时出动,如同众星拱月般将迪安簇拥在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书库方向走去。这罕见的阵势立刻引起了沿途所有学徒和教师的注意,无数道好奇、惊讶、羡慕乃至带着探究的目光纷纷投来,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个……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迪安被这些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白色的猫耳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道。他本性喜静,更习惯在幕后观察,而非像这样被推到聚光灯下。 “可能是因为我们四个老家伙平时深居简出,基本上不怎么同时出现在公共区域的原因吧~”迅蹄长老浑不在意地简单回应道,巨大的羚角在阳光下闪耀。 迪安内心一阵无语的吐槽 感情你们平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那你们今天还搞这么大阵仗送我干嘛?还四个人一起!这下好了,我想低调都没戏了,肯定会被所有人记住!一次高调出手是立威,两次这么引人注目可就有点……过于招摇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接下来我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泡在书库里,那里总该安静了吧?应该不会有人专门跑到书库那种安静的地方来找麻烦…… 与此同时,在法尔枇奈那间略显凌乱的单人宿舍里。 失落的年轻白狼如同雕像般僵立在窗前,他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嘎嘎的响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窗外楼下那被四位长老簇拥着、似乎相谈甚欢的迪安。 他身上那份曾经作为书院首席弟子的骄傲和光彩,此刻仿佛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的苦涩和一种被剥夺感。 思奇魁那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他耳边幽幽回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煽动:“你看,人性就是如此现实,庸众总是喜欢攀附强者。他才来了半天,你用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荣誉、关注和尊重,就被他如此轻而易举地、彻底地夺走了~而他做了什么?他甚至没有经历过一天系统性的魔法学习,仅仅依靠着那令人嫉妒的天赋,就将你过去所有的付出和骄傲,都踩在了脚下!你当真……甘心吗?” 思奇魁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剜开法尔枇奈心中最深的伤口和恐惧。 “想想你的大姐~她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也因为你们家族比较起来还不够‘强大’,因此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后半生要嫁给谁!你呢?你那么拼命地努力,不就是为了摆脱这种被掌控的命运,能够真正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吗?”他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你只要相信我,按我说的去做,”思奇魁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仿佛在展示一条通往力量的捷径,“力量……唾手可得~世界如此宽广,并非只有你们家族传承的那一条窄路。想想看,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子女,在你们那些家族长辈眼中,不过是用来谋求更大利益、试图让手中权势更加根深蒂固的‘工具’和‘筹码’,必要时候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对吗?” 法尔枇奈看着楼下那个被光环笼罩的迪安,又想起大姐出嫁时那隐忍而无奈的眼神,他甚至联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被安排好的未来……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逐渐被一种扭曲的恨意和决绝所取代。他不想再当那个需要靠无数次努力才能勉强维持荣耀的“天才”,他渴望那种能够碾压一切、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我要怎么做?” 法尔枇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终于低下了头。 思奇魁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冰冷的笑意。很好,在叶首国这片平静的土地上,他有了第一个可供驱使的“帮手”。 书库入口处。 “这里就是书库的入口了。”格罗姆长老指着前方说道。 呈现在迪安和匆匆赶来的迪亚——他与罗克在路上恰好碰见了他们,恰好省去了寻找的功夫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造型极其奇特的建筑——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它下窄上宽,庞大的主体悬于空中,底部由数根巨大的、雕刻着符文的石柱支撑,外层是厚重的灰白色石质砖块,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魔力气息。这便是秘法书院的核心,藏有无数知识与秘密的书库,据说共有12层,越往上,存放的书籍年代越久远。 “你们俩自己进去就好,我们还有些院务需要处理。”格罗姆继续说道。 另一边的罗克也点了点头:“我的接引任务已经完成,也需要回去向议会复命了。” “行~那我们自己进去找就好了。”迪安点了点头,这正合他意,他迫切需要的是一个不受打扰的、安静的研究环境。 迪亚则对建筑的奇特造型更感兴趣,仰着头打量着那违背常理的结构,嘴里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随后,两人迈步走进了书库那扇沉重而古朴的大门。 一进入书库内部,一股混合着古老纸张、皮卷、以及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更强烈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肃穆而厚重的历史感与魔力威压。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更加宏伟高耸。书架并非木制,而是与建筑一体的石质结构,密密麻麻,直通高处昏暗的穹顶。每一本书籍,无论大小厚薄,都被一团柔和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能量场包裹、保护着,如同沉睡在小小的光之茧中。看不见明显的照明光源,但整个封闭的空间却亮如白昼,光线均匀而柔和,仿佛来自墙壁和书架本身。 迪安好奇地伸手,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包裹在光团中的厚重大部头。那光团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书籍入手沉甸甸的。他注意到,即使翻开书页,那层温和的魔法能量也依旧覆盖在每一张纸页上,保护着这些珍贵的知识不受岁月和意外损伤。当他松开手,书籍并未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着,缓缓地、自动地漂浮起来,精准地飞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难怪……刚进来就能感觉到如此浓厚而平稳的魔力流动,” 迪安不由发出低声的惊叹,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 “这个书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比精妙的魔法造物!它将外界的魔力波动隔绝,同时将内部的魔力收拢、循环,用于维持这些保护魔法、照明以及书籍自动归位系统的消耗……” 他难以想象,这需要多少代魔法师耗费多少心血和资源才能修建并维持运转。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迪亚则是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对魔法原理毫无兴趣 “那些老头和你说什么了?聊了那么久。”他更关心之前的谈话内容。 “他们想收我为徒~”迪安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嗤笑一声,开始寻找通往上层区域的楼梯或者升降装置 “围着突然说让我选一个拜师,那场面……甚至吓我一跳。”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有些荒谬。 “那你答应了吗?”迪亚挑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戏谑,他几乎能猜到答案。 “我怎么可能答应?”迪安白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一个多余的问题,“我找到楼梯了,看样子是旋转石阶。我们得上去,要去第四层、第七层,还有第十层找找长老们说的那些区域。” “行吧,你说一下要找的书大概叫什么名字,或者是什么类型的?我也帮你留意着~” 迪亚虽然对看书没兴趣,但帮迪安找东西他还是很乐意的,立刻跟在了迪安身后,踏上了那盘旋而上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 此时,书库之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挺拔的身影站在入口处的岗哨前。正是法尔枇奈。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熨烫平整的贵族便服,脸上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加淡漠。与之前不同的是,那柄象征家族身份、从不离身的精美刺剑,此刻并未佩戴在腰间。 “开门,放我进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哦?法尔枇奈?”岗哨里负责守卫的豹兽人护卫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你不是刚刚在比试里输了,还气晕过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恢复力可以啊!也是什么魔法吗?” 他显然听说了不久前的比赛,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开起了玩笑。 法尔枇奈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冰山般的平静。是的,他现在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过去赢了那么多场,刻苦努力了那么久,很少有人会特意提起;可仅仅输了一次,还是输给一个外人,这些不相干的人却迫不及待地要来挤兑几句他们自以为幽默的风凉话。想到这里,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暗自捏紧,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开门。” “行行行~这就开。”护卫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想真得罪这位长老的弟子,一边操作着开启大门的机关,一边例行公事地问道:“你进去干什么?” “找点没学过的新魔法,精进一下自己。”法尔枇奈的眼睛没有看向护卫,只是空洞地望着书库那灰白色的、布满魔法纹路的外墙,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台词。 “通行证呢?”护卫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进入书库高层通常需要导师或长老签署的通行证。 “我进书库,”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冰冷地刺向那名护卫,眼中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时候需要过那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我老师格罗姆长老过来,让他现场给你开一张?”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和极度的不耐烦。 “行行行~,我给你开门就是了~真是的,着急什么嘛~”护卫嘟囔着,不敢再触他霉头。沉重的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法尔枇奈看也不看那护卫一眼,头也不回地径直跨入了书库的阴影之中。在他身后,大门缓缓闭合。岗哨里的豹兽人护卫这才撇了撇嘴,郁闷地踢了一脚身下的椅子,低声抱怨道:“得意什么?不就是有个好老师和一个稀有异能吗?还不是天赋好,家族有钱,要不是靠着‘静默之语’,就那点水元素亲和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活该!” 第90章 八十八 秘法书院,书库第四层。高耸的石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承载着无数被柔和光团包裹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和微弱魔力混合的特殊气息。迪安和迪亚正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搜寻着目标。 但迪安显然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直奔主题的人。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鹰,不断在书架上游离,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力量本能的渴求。 “不急,先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既好用又强势的魔法。” 他低声自语,白色的猫耳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他很清楚,三阶以上的攻击型魔法在民间流传的书籍中堪称凤毛麟角,即使在帝国也受到严格管控,更不用说在这方面同样谨慎的叶首国了。这书库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座未经发掘的金矿。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书架较高处的一本厚重典籍上,那保护光团似乎都比旁边的更明亮一些。他踮起脚,小心地将其取下,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有五阶魔法书啊!让我看看……‘低压气刃’,‘熔岩风暴’,‘闪电之舞’……这本书怎么什么元素的五阶魔法都有收录?不管了,先记下咒语结构和前人心得!” 强烈的求知欲和提升实力的本能让他瞬间将原本的目标抛在脑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提升自己的好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迪亚,你去那边区域也帮我找找看,注意书名听起来比较深奥或者涉及高阶理论的!”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已经开始快速翻阅并记忆书中的内容,强大的记忆力和对魔法结构的理解力让他能像海绵一样吸收这些知识。 “行吧~”迪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灰色的狼尾巴甩了甩,“反正就是要找那种名字听起来炫酷、又长又拗口的是吧?” 他嘀咕着对魔法命名体系的刻板印象,朝着迪安指的方向走去,虽然对看书没兴趣,但也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周围这些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光球”。 就在这时,迪亚那对灵敏的狼耳突然动了动,他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望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嗯?有人上楼?这书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几乎同时,迪安也感知到了那细微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魔力波动,他立刻合上手中的书,书籍自动漂浮回书架,两双眼睛同时警惕地、死死地盯住了楼梯拐角处。 一个白色的狼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比试中惨败、晕厥后被抬走的法尔枇奈。六目相对,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迪安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于礼貌打个招呼,而心直口快的迪亚已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唉?你不是刚才和迪安比试的那个小子吗?你也来书库找东西?” 法尔枇奈的下半身还隐藏在楼梯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头。听到迪亚的话,他藏在身后的尾巴用力地、无声地拍打了一下身后的石墙,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但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刻意练习过的冷峻表情。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理会这两个让他蒙羞的家伙。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短促的音节作为回应,然后不再看他们,继续迈步向上走去。然而,在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上方之前,他的目光却一直如同冰冷的锥子,死死地钉在迪安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很好~小子,沉得住气~”一个只有法尔枇奈能听到的、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赞许和蛊惑,“让他再得意一会也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这个隐匿魔法,真的不会被书库的防护法阵或者长老们检查到吗?” 法尔枇奈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不安,思奇魁说带着他进书库,他自有办法。 “那是当然~”思奇魁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甚至有一丝炫耀 “这‘虚无面纱’可是货真价实的五阶隐匿魔法,想学吗?之后我可以教你,或者其他的强力魔法也可以~”他适时地抛出诱饵。 “可是……可是我连能稳定施展出来的三阶魔法都没几个……” 法尔枇奈感到一阵无力,天赋的限制如同枷锁,时刻提醒着他的局限。 “所以,我会先用秘法,从根本上‘改善’你的天赋~” 思奇魁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许诺 “继续走吧,我的孩子,无需想太多。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你就能获得真正的、彻底的自由~不受学院规则的束缚,不被家族的教条禁锢,成为一个全新的、强大的你!” 他催促着法尔枇奈加快步伐。 法尔枇奈沉默地向上走着,内心的激动渐渐被一丝寒意取代。 “你……不会骗我吧?”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会拿了东西之后,就把我丢下,或者……灭口吧?”冷静下来后,他开始为自己一时冲动做出的选择感到后怕和怀疑。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却要怀疑我的真诚吗?”思奇魁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但很快又转为一种诚恳 “老夫并非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背信弃义之人。我们的‘组织’也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潜力、渴望改变的新鲜血液。简而言之,你有心而无力,我则给予你力量,我们各取所需。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选择~” 他的话语如同蛛网,牢牢缠绕着法尔枇奈摇摆不定的心。 “……好!我相信你!”法尔枇奈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所取代,他加快了脚步,朝着书库更高层,那被列为禁区的方向走去。 楼下,第四层, “他,怪怪的……”迪安放下刚刚拿起另一本书,眉头微蹙,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上方说道。那本书籍自动飞回书架的光团中。 “怎么了?”迪亚走近,看着神色有些凝重的迪安问道。 “说不上来……感觉他的眼神,还有那种氛围,不太对劲。”迪安的直觉向来敏锐,“我们跟上去看看~反正十楼也有我们要找的资料,顺路。中间要是碰上了,也不显得突兀。” 迪亚却有些犹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顾虑:“可是,他刚才那样子,明显不太喜欢我们,甚至有点……恨我们?跟上去会不会自找麻烦?” “谁在乎他喜不喜欢?”迪安撇了撇嘴,白色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一下 “比赛又不是我主动提出的,是他自己非要继续。他不高兴,找他老师格罗姆长老诉苦去,关我们什么事?” 说着,他伸手拽起迪亚的胳膊,“走了~他是这里的熟面孔,说不定知道一些更隐蔽、存放着更厉害魔法书籍的地方呢?跟着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拗不过迪安,迪亚只好跟着他,两人沿着那盘旋向上的无尽石阶,悄无声息地向上追踪。然而,他们一路经过第五、第六、第七层,都没有发现法尔枇奈的踪影,仿佛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他们踏上第九层的石板地面时—— “嗡——!!!”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魔法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库亘古的宁静!紧接着,整个书库内部那原本均匀柔和、如同白昼的自然光照,瞬间变成了刺目而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并且开始疯狂地闪烁!一股强大的封锁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笼罩了整个书库空间! 与此同时,长老会议室里,对应的警报法阵也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和刺眼的红光! “怎么回事?!”变色龙长老维泽尔猛地站起身,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球死死盯着闪烁的警报核心,“书库最高警戒?难道是迪安那小子不顾门口的警示,强行破坏了通往十一层和十二层禁区的大门?”这是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最坏情况。 “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迅蹄长老反应极快,巨大的羚角一甩,身体已经冲向会议室角落一个平时隐藏着的、此刻正微微发光的传送阵 “书库一旦封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我们直接用内部传送阵进去!格罗姆!柯娜!” 他回头喊道,却发现房间里只有他和维泽尔。 维泽尔扫了一眼空着的两个位置:“这两人不在!我们先过去!”情况紧急,容不得犹豫。两人立刻踏入传送阵,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感过后,他们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库第十层——那个单向传送阵的出口。 只见第十层通往第十一层的、那扇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平时紧紧闭合的厚重石门,此刻竟然被强行打开了!扭曲断裂的门锁和如同实质般被斩断、散落在地的魔法封印链条,无声地诉说着闯入者的暴力与决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跨过破损的大门,冲入了第十一层。十一层空无一人,只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那么,闯入者必然在最高的第十二层!两人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魔力,做好了应对强敌的战斗准备,快步冲向通往顶层的最后一段阶梯。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来者竟然是迪安、迪亚,以及气喘吁吁刚刚赶到的格罗姆长老! “格罗姆?你怎么在这里?” 迅蹄长老惊讶地开口 “你为什么和迪安他们在一起?如果你们三个在这里,那强行闯进上面禁区的……又是谁?” 他彻底被搞糊涂了,今天进入书库的不应该有其他人了才对! “是法尔枇奈!”迪亚立刻回答道,语气肯定,“我们在四层找书的时候看见他了,他经过我们那一层,直接往上面走了,鬼鬼祟祟的!” “怎么可能……”维泽尔长老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此刻带着尖锐的质疑,“法尔枇奈那孩子……他怎么会有,又怎么敢擅闯禁地?还破坏了如此强力的封印?”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格罗姆 “格罗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罗姆长老脸上带着痛心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我刚才去法尔枇奈的宿舍找他,想开导他一下,但他不在。然后我听路过的学生说,看到他往书库方向来了……我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正好在楼下入口处遇到护卫,确认了……确实是他,没有经过正常申请,直接进入了书库……”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疲惫和失落。 “各位长老,现在争论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迪安冷静地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僵持 “真相就在上面一层。是不是他,我们上去一看便知。说不定……他是被人胁迫的?” 他给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他的话点醒了众人。五位身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第十二层! 一来到第十二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更加古老、散发着洪荒气息的书架,这里的保护光团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他们没有立刻看到法尔枇奈的身影,但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深处传来,带着焦急和翻动物品的窸窣声: “这个……这个也不是……到底在哪里……” 紧接着,另一个低沉、苍老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 “没关系,耐心点。我已经找到第一册了,第二册应该就在附近。” 众人循着声音,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在第十二层最深、最隐蔽的一个角落,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法尔枇奈正和一只身形高大魁梧、覆盖着褐绿色鳞片、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老年鳄鱼兽人在一起!那鳄鱼兽人,正是思奇魁! “来得真快啊~” 思奇魁似乎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语气毫不意外。他手上动作未停,左手正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被金色光团包裹的古籍,而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诡异、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骨白色小刀。只见他手腕一抖,那骨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书册上的金色保护光团如同被切开的绸缎般,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思奇魁顺手就将那本显然极其珍贵的书籍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袍内袋里。 目睹这一幕的格罗姆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指着法尔枇奈,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心而颤抖 “法尔枇奈!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盗取秘法书院最高机密!是叛院重罪!是要被永远逐出书院,甚至受到更严厉惩处的!” 法尔枇奈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冰冷而疏离,隐约还能听出一丝挣扎和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很抱歉,老师……但是,我已经不指望秘法书院,不指望任何人能给我未来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些年对你的悉心栽培?!你这是在给你的父亲,给你的柯法家族蒙上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格罗姆痛心疾首地呵斥道,试图用家族荣誉唤醒他。 “别提他们!!”法尔枇奈猛地转过身,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白色的毛发都有些炸起,眼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叛逆 “家族算什么?!家族凭什么随意决断我们的人生?!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大姐为了家族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连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都没有,她的一切都被被家族当作筹码轻易舍弃了!狗屁的家族荣耀!全都怪这些该死的规矩!怪我这该死的、低下的元素亲和!没有旁边那只白猫那样……令人嫉妒的、强大的天赋!!”他将所有的怨恨和不公,都嘶吼了出来,矛头直指迪安。 格罗姆长老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失望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抱着一丝最后的希望,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法尔枇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抓住你旁边的那个家伙,将他制服!我就当你是被胁迫、一时糊涂!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想保住自己这个误入歧途的弟子。 一旁的维泽尔长老靠近格罗姆,一只眼睛转向他,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对格罗姆在这种时候还试图包庇、护犊子的行为感到不悦,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断。 而另一边的思奇魁,则仿佛根本没听到这边的对话,眼睛依旧在一排排书架上游离,手指拂过一本本古籍的书脊,根本不担心法尔枇奈会临阵反水。他甚至又看中了一本,再次用那骨刀娴熟地破开保护魔法,将那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揣进了怀里。 “已经……回不去了。”法尔枇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彻底斩断退路的决绝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柯法家族的一份子,也不再是秘法书院的学生了。” 他眼中闪烁着警惕而冰冷的光芒,摆出了战斗姿态。 一旁忍耐了许久的迅蹄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慨 “你在抱怨什么?!小子!你看看叶首国,有多少人连最基础的魔法学习资格都没有?!你天生拥有‘静默之语’这项多少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稀有异能,却绝口不提,只一味强调自己元素亲和不高?难道那就不算是一种天赋吗?!你说家族荣誉一文不值?可就是你所诋毁、所不满的家族,用资源将你养育成人,没有你的家族,你只会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忙于生计,是你的家族把你送来学院!你享受着家族带来的便利与庇护,如今却要反过来怪罪家族给了你束缚?左右了你的人生?你怎么如此自私自利?!叶首国历来如此的传统,沐浴在家族的荣耀与庇护之下,自然要承担起为家族长远利益奉献的责任!这有何不对?!” 迅蹄长老这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在法尔枇奈的心上,将他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的,他无法否认,他的过去确实是家族给予的。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而一旁的思奇魁,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他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哲理”:“向来如此?便对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众人,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 “如果父母无法保护他的孩子,给予他想要的未来,那么难道还要强留孩子在身边,一起守着腐朽的规矩等死吗?叶首国,学习人类那边的政治架构和思想理念那么久~可惜,只学了个皮毛,搞了一个所谓的‘共议会’假装民主自治,实则权利还是掌握在你们这些少数世家大族和长老手中!一边诋毁帝国、沙国的君主制度落后野蛮,一边又大开门户,和两国大做生意。学习人类那么久,怎么不敢把他们‘人生而平等’这个最核心的观念也学过来呢?为什么不敢给每一个有潜力的普通人学习魔法的机会?为什么要将这浩如烟海的知识,用一道道枷锁封锁起来,只供少数人享用?”他伸出手,如同抚摸情人般抚上书架上那些厚重古籍的边缘,仿佛在感受其背后沉淀的、被禁锢的历史与思想。 “人人皆有自己的理想与目标,人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所向往的生活~燃烧自己,成就他人?听起来很高尚,但若有人偏偏不想做这注定燃尽的火烛,你们也要强行推着他们,逼他们走上这条被安排好的道路吗?”他的话语充满了挑拨和对现有秩序的否定。 “荒唐!荒谬!”迅蹄长老怒发冲冠,巨大的羚角似乎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震动,“没有先辈的奉献与牺牲,哪里来如今相对安定繁荣的生活!你这种极端自私自利、狭隘无知的想法,才是文明社会的毒瘤!是秩序的破坏者!” “得了,空话就不必多说了。”思奇魁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悠然自得,仿佛并未被五人包围,“我要的东西差不多齐了,不想再和你们在这里耽误时间,进行无谓的辩论了~” “你?逃不掉的!”迅蹄长老见状,立刻抬起手,身前的空气瞬间扭曲,一个结构复杂的青色魔法阵瞬间构筑完成,强大的风元素魔力开始疯狂汇聚 “书库已经完全封锁!何况你已被我们包围!束手就擒吧!” 一旁的维泽尔长老也几乎同时抬手,赤红色的魔法阵在他掌心前方旋转,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哼~”思奇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浑浊的绿色竖瞳扫过众人,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懒得摆出 “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已经老糊涂到会自己走进这种明显的‘死局’吗?”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嘲弄。 随后,他猛地一挥手!刹那间,他身侧的空气如同被墨汁浸染,凭空出现了数枚深邃无比、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光点!这些光点急速闪烁,下一刻,一道道惨白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光束,如同死亡的射线,从那些漆黑的光点中心爆射而出,直袭挡在面前的五人! “小心!”格罗姆长老反应最快,一段简短而急促的古老咒文从他口中吟唱而出,双手向前一推,一道散发着蓬勃生命气息的翠绿色魔法屏障瞬间展开,挡在了众人面前! 而站位靠前的迅蹄和维泽尔,他们的反击魔法也已经发出!凌厉无比、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风元素圆盘,与一道咆哮着、如同岩浆喷发般的粗壮火柱,一左一右,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袭向思奇魁!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重创大多数强者的联合攻击,思奇魁却不躲不闪,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就在风刃与火柱即将命中他的前一刻—— “不好!快躲开!”迪安猛地出声大喊,他感知到了那股极其熟悉、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就在三位长老还在诧异迪安为何如此警告之时,思奇魁身前那片空间,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粘稠的“颜料”,瞬间变得扭曲而不真实!迅蹄和维泽尔发出的风刃与火柱,在接触到这片扭曲空间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尽数吞没! 然而,这吞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下一秒,那些被吞没的攻击,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地从那片淡黄色的扭曲空间中反射而出,转而袭向他们自己原本的站位! 迪安因早有感应和出声警告,在攻击反射的瞬间就已向侧后方疾退。迪亚也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反应速度,一个有效的侧扑翻滚,躲开了反射回来的火柱余波。 但迅蹄和维泽尔两位长老却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诡异地反弹回来!仓促之间,他们只来得及调动起体内深厚的魔力在身前形成一层仓促的防护—— “轰!!!” 火柱的爆裂和风刃的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尽管两位大魔法师凭借雄厚的魔力底蕴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伤害,没有被直接重创,但火柱的灼热余波依旧燎焦了迅蹄胸前的毛发和长袍,而几道风刃也在维泽尔的手臂和侧腹留下了几道不深但鲜血淋漓的伤口!两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格罗姆长老立刻撤去防御屏障,双手闪耀起柔和的绿色光辉,覆盖在两位同僚的伤口上,快速为他们进行治疗。 就在他们因为这诡异的反击而陷入短暂混乱和震惊之时,那片淡黄色的扭曲空间并未消失,反而迅速稳定、扩张,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空间门扉。紧接着,一个他们绝不想看到的身影,从门扉中悠然浮现——正是那个鹅黄色的神秘光球!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光球内部传来那熟悉的、带着戏谑和玩味的声音,它悬浮在思奇魁身旁,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思奇魁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趁机对受伤的两位长老补刀。他很清楚,要想彻底解决这三个老牌大魔法师,即便有光球相助,也需要费一番手脚,甚至会引来书院更多的力量,得不偿失。 他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法尔枇奈的手臂,两人瞬间被光球散发出的光芒笼罩。 “迪安~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光球的声音带着调侃,转向脸色凝重的迪安,“不过今天我只是来接人,就不陪你们玩了~替我向那个家伙问好~” 话音未落,思奇魁、法尔枇奈以及光球的身影,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片淡黄色的空间门扉缓缓闭合、消散。那骨白色小刀破开的保护魔法残留的扭曲魔力,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书库第十二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格罗姆长老才声音干涩地开口,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那个光球……还有刚才那瞬间出现的空间扭曲,那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吗?” 他看向迪安,寻求确认。这次短暂的碰撞,对方展现出来的诡异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他们也明白为什么迪安要研究那个反制的魔法了。 “居然……反弹了我们自己的魔法……”迅蹄长老呲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被烧焦毛发的胸口,带着些许埋怨看向旁边的维泽尔,“喂!你的这火柱怎么这么疼!我精心打理的毛发都焦了一大片!” “哼!你那风刃难道割出来的伤口就浅了吗?我现在还感觉肉疼!” 维泽尔没好气地回敬道,尽管伤口在治疗术下已经愈合,但那股疼痛感依旧残留。然而,互怼了几句后,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却忽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带着几分自嘲和释然的大笑!这笑声在空旷的第十二层回荡,冲淡了些许压抑的气氛。他们是在笑自己的大意,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还笑得出来呢……”格罗姆长老却笑不出来,他语气落寞,带着浓厚的、化不开的担忧,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法尔枇奈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痛心和不可置信 “再和他们对上……恐怕就不是今天这样的小打小闹了,绝对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共议会了,瞒不住的。” 维泽尔长老转向格罗姆,语气严肃,眼神中带着对格罗姆之前试图包庇行为的不满 “格罗姆,我知道你心疼弟子,但法尔枇奈如今的行为,已经不是叛院,他与袭击城镇的元凶勾结!性质完全不同了!这是叛国!” “……”格罗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有立刻回答。 维泽尔见状,语气更加严厉:“明天,如果共议会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提交详细报告!格罗姆!不要被个人感情左右了你的判断和职责!” 迅蹄长老也收敛了笑容,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同意维泽尔。现在,我先清点一下他们到底带走了哪些书籍。你们先回去处理伤势,稳定情绪。迪安,还有苍捷,”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两人,语气郑重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涉及到书院最高机密和重大事件,麻烦你们务必保密,不要对外泄露半个字。你们也……继续去找你们需要的资料吧,第十一层和十二层,是不对外开放的,稍后我们需要重新布置封印。” “好的,长老,我们明白了。” 迪安点了点头,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迪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并不想卷入叶首国多余的纷争,现在,找到完善结界魔法的资料,才是他的首要目标。光球和思奇魁……他们之间的账,迟早要算。 另一边,从秘法书院书库成功脱身的思奇魁,带着心神未定的法尔枇奈,通过光球的传送,来到了之前与雅奇见面的那个位于地底深处的黑市据点。 阴冷潮湿的空气,摇曳昏暗的油灯光芒,以及空气中混杂的劣质烟草和古怪物品的味道,让出身优渥的法尔枇奈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压抑。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破败的石室,“我们在这里等谁?” 思奇魁却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一张粗糙的石桌旁坐下,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茶壶和两个还算干净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浑浊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茶水”。“等我们的另一位同僚~”他啜饮了一口那可疑的液体,语气平淡。 他的话音刚落,石室的阴影处,一个窈窕的、蜜色皮毛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那双紫红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迷人的光芒。 “怎么?几天不见,我们的思奇魁长老,这是从哪里招了个……跟班?” 雅奇的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惯有的、对思奇魁的玩味,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局促不安的法尔枇奈,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新奇的货物。 而法尔枇奈在看到雅奇身上那明显属于沙国的服饰风格时,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沙国的人?!这里怎么会有沙国的人?!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谋漩涡。 “少废话,卷轴给你~” 思奇魁似乎懒得与她多做口舌之争,他从怀中取出那份刚刚从秘法书院十二层禁地中盗出的、看起来古老而完整的卷轴,随手丢给了雅奇 “现在,你可以回去向牧沙皇交差了~” 雅奇伸出覆盖着蜜色短毛的纤手,精准地接住卷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满意 “居然……真的被你拿到了?是让那个光球带你直接传送进去的?” “不是~”思奇魁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那浑浊的茶水,“那家伙说他无法确定书院内部禁地的具体空间坐标,不敢贸然传送。是我先凭借一些……小手段混进去,然后利用他给我的信物提供了准确的坐标,他才敢开门接应。”他简单解释了过程。 “把这个带回去给牧沙皇,”思奇魁指着那卷轴,语气带着笃定,“他会很满意的。” “确实呢~”雅奇轻轻打开卷轴的一端,大致浏览了一下开头那些古老而玄奥的文字和图案,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妩媚而又危险的满意笑容,“我相信……陛下他看到这份‘礼物’,自然是会高兴” 第91章 八十九 恙落城,初冬的第一场小雪悄然降临,细碎的白色冰晶如同羽毛般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落,覆盖在昔日帝国帝都、如今沙国重要行宫的屋檐与街巷上。不同于四季如春的叶首国,这片大陆北方土地有着分明而严酷的季节轮转。自沙国铁骑踏平帝国最后抵抗、将其版图彻底纳入囊中以来,时间虽不长,但牧沙皇一系列雷厉风行、软硬兼施的手段——拉拢贵族、清算死硬派、许诺平民安定——已初步稳住了局面。对于绝大多数平民百姓而言,谁坐在那至高的王座上,远不如碗里有饭、身上有衣、夜里能安睡来得重要。毕竟玄罡兽人四国血脉来说算不上外人,战争暂时停歇的喘息之机,已是难得的恩赐。 温暖如春的宫殿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牧沙皇——那位身形魁梧、金色鬃毛如同阳光王冠的雄狮,正与一身橘红皮毛、姿态慵懒的鸣德对坐于一盘精雕细琢的木质棋盘前。这是从遥远人类国度流传过来的游戏,规则复杂,讲究谋略与布局,颇受智者喜爱。 “陛下~新政推行得还算顺利,”缷桐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立于牧沙皇身侧半步之外,用他那带着浓重黑眼圈、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扫了一眼手中的卷宗,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着,“尤其是鼓励农耕的‘善耕种奖励条例’,各地反响积极,秋税收缴也比预期顺利。另外,按照您的旨意,已在各主要城镇初步规划出用于开设公立‘学堂’的地块,只待开春便可动工。” 他巨大的驴耳自然下垂,遮住了部分侧脸,让人难以窥探其情绪。 “那倒是不错~”牧沙皇那双漆黑如永夜、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终于从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移开,落在缷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这些日子,你四处奔波,协调各方,辛苦了。”他注意到了缷桐眼下的阴影似乎比以往更重了些。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荣幸。”缷桐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居功自傲。 “什么学堂?”坐在对面的鸣德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金色的虎眸眨了眨,随手将一枚棋子向前推进一步,落在棋盘某个关键的交点上。 “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的基础教育,”牧沙皇解释道,目光重新回到棋盘,盯着鸣德刚刚落下的那一步,粗壮的狮眉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才谨慎地跟下一子,巩固自己的防线,“计划分三年完成基础课程。目的是尽可能降低文盲和愚昧者的比例,也能从中发掘出有天赋、可堪造就的年轻人。而且,相对而言,对平民子弟是免费的。”他的政策显然着眼于长远的人才培养和民智开启。 “哦?”鸣德挑了挑眉,又拿起一枚“骑兵”棋子,在指尖把玩着 “沙国国库……如今这么丰厚了吗?支撑如此规模的免费教育,开销可不小。”他话语中带着试探,同时手腕一沉,将棋子落在了另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杀机的位置。 牧沙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他抬起漆黑的眼眸,瞥了鸣德一眼 “你们家……以前那皇宫里,积攒的宝贝可是多得很呢~如今,正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特意在“你们家”上加重了语气,从血脉上来说,鸣德确实是前朝皇室亲王,这话虽是半开玩笑,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事实和隐隐的提醒。说话间,他拈起一枚棋子,毫不犹豫地落下,直指鸣德刚刚暴露出的一个破绽。 “唉!等等!我刚刚那步不算!”鸣德见状,立刻叫嚷起来,伸出覆盖着橘红色毛发的大手,就要去捡牧沙皇刚下的棋子,同时飞快地将自己那枚挪回原位,重新放到了一个更保守的位置,嘴里还嘟囔着 “陛下这番新政,倒是……出乎意料地关心普通人的福祉呢……” 他刻意转移话题。的确,牧沙皇在延续帝国末期一些改革的基础上,新增了一大批律法,其中许多条款明显偏向于保护底层平民的利益,限制贵族特权,这在此前的兽人国度中是颇为罕见的。 牧沙皇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赖皮的棋风,并未阻止,只是任由他悔棋,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一边观察着棋局的新变化,一边落下一子,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远见 “一个人的价值与力量,并非仅仅依靠魔法的强大、武道的高低,或是异能的稀罕来衡量的。只要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并为之坚持不懈,每个人都能发光发热。人类那边,没有异能、无法感知魔法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可他们依旧能建立起不逊色于我们的繁荣文明,靠的便是知识的普及、分工的细化,以及……对每一个个体潜力的挖掘。”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对人类社会结构的深入研究和借鉴。 “看来陛下这些年,东征西讨之余,真是一点也没闲着啊~对人类的研究如此透彻。” 鸣德说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棋盘,认真思考着下一步。他能感觉到,牧沙皇的棋路如同他的治国方略,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步步为营,充满了长远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沙国精锐护卫铠甲的士兵小跑着进入暖阁,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清晰 “报——陛下!雅奇大人于宫外求见,说是有极其重要之物,需立刻呈送陛下亲览!” “哦?”牧沙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今日早朝不见她人影,这下午倒是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他并未看向侍卫,而是给身旁的缷桐递了一个眼色。 缷桐立刻心领神会,他那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便无声地移动到门口,对那名侍卫低语了几句,随后两人一同迅速退出了暖阁,只留下牧沙皇与鸣德继续对弈。 暖阁外,风雪似乎更急了些。雅奇——那位蜜色皮毛、身段婀娜的沙漠猫兽人,正安静地等候在廊下。她穿着一身沙国高阶女官的服饰,却依旧难掩其眉眼间那份天生的狡猾与妩媚。见到缷桐出来,她立刻上前几步,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参见缷桐大人~” “雅奇,”缷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清,听不出喜怒,如同冰封的湖面,“陛下此时正与友人对弈,不喜打扰。是何等重要之物,不能待明日早朝时再行呈递?” 他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雅奇,带着审视。 雅奇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抬起双手,将一直小心抱在怀中的一个古朴卷轴呈上,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笃定:“大人一看便知。此物干系重大,迟则恐生变。” 缷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心中快速猜测着卷轴的内容。他上前一步,伸出覆盖着短毛、指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了卷轴。入手微沉,材质古老,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他缓缓将卷轴打开一道缝隙,目光扫向其上那古老而玄奥的文字与图案—— 刹那间,他那双仿佛永远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眶周围的肌肉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抽搐!虽然那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他便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但那一闪而逝的惊骇,并未逃过雅奇敏锐的眼睛。 “……如此。”缷桐缓缓合上卷轴,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么,东西就交于大人,属下先行告退?”雅奇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试探着问道,准备转身离开。 “慢。”缷桐却出声叫住了她。他抬起眼,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随我去见陛下吧。我没有夺人喜功的习惯。就由你亲自面呈陛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雅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感激,她再次躬身 “谢大人提携。” 她起身,安静地跟在缷桐身后,目光落在对方那自然下垂、遮挡住侧脸的巨大驴耳上,心中暗自揣测。这位深得牧沙皇信任的权臣,心思深沉如海,即使没有这双耳朵遮挡,她也从未看透过他分毫。他永远都是那副疲惫、平静,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暖阁内,牧沙皇见缷桐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雅奇,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他将拈在指尖、正准备落下的一枚棋子轻轻放回了棋盒,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门口。鸣德见状,也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打量起跟在缷桐身边的那只沙漠猫兽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隐约间、如同隐藏在美丽花朵下的毒刺般的危险气息。 “参见陛下。” 雅奇利落地上前行礼,姿态优雅。 “不必多礼了,地上凉。” 牧沙皇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缷桐手中的卷轴上 “何事如此紧急?”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 缷桐上前,双手将卷轴呈给牧沙皇,低声道:“陛下,此物乃雅奇自外带回,臣已初步验看。” 牧沙皇接过卷轴,入手便感知到其不凡。他迅速将其展开,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上面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和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图案。仅仅数息之后,他便猛地将卷轴合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思奇魁?居然真的得手了?!”牧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他锐利的目光瞬间转向垂首恭立的雅奇 “他还活着吗?是如何做到的?”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叛离了部落的鳄鱼长老,要如何潜入防守森严、高手如云的叶首国秘法书院核心禁地,盗出这等堪称镇国之宝的禁忌知识,还能全身而退,将东西成功送出来。 雅奇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从容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 “回陛下,思奇魁长老身子骨硬朗得很。此次行动之所以能成功,除了长老的周密计划外,还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是秘法书院首席长老格罗姆的亲传弟子,不知为何被策反,协助长老进入了禁地。” 她将光球的存在隐去,只字未提。对于她而言,为眼前这位雄主尽责,也不过是为了她所侍奉的“真正主人”的伟大目标而必须完成的一环罢了。 “内应?还是策反?”牧沙皇漆黑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他倒是好手段!那他想要什么奖赏?”他直接问道,对于有价值的人才,他从不吝啬。 “思奇魁长老说……”雅奇的声音更加轻柔,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待他亲自回来面见陛下之后,再请您一并论功行赏~他似乎……还有更大的图谋,或是更有价值的‘礼物’要献给您。” “是吗……”牧沙皇微微眯起眼睛,思忖片刻,转向缷桐 “缷桐,我记得思奇魁还有两个儿子是吧?虽然名义上思奇魁叛国叛族,但实则却始终在为沙国尽忠。你去备一份厚礼,以沙国的名义,送至他们家中,规格……按子爵级功勋赏赐来定,具体细节你自己斟酌。” 他这是在施恩,也是在安抚可能存在的潜在力量。 “是,臣明白。”缷桐躬身领命。 “好了,孤还要与友人将这局棋下完。”牧沙皇挥了挥手,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盘,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无事就退下吧。” “是,臣(属下)告退。”缷桐与雅奇齐声应道,躬身缓缓退出了暖阁。 在退出之时,雅奇忍不住好奇地,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牧沙皇对面那只气度不凡的虎兽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确信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对方,但仓促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身份,只得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 待两人离开,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陛下手底下的能人贤才,还真是不少啊。”鸣德执起一枚棋子,看似随意地落下,金色的眼眸中却带着深意 牧沙皇执子的手停顿在半空,漆黑的眼眸抬起,深深地看了鸣德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本该有更多的。”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某种未尽的意味,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鸣德。 鸣德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他只是笑了笑,不予置评,转而说道 “那位缷桐大人,可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将两年多以前,几个孩子那点陈年旧事,都调查得如此清楚透彻,连火幕商会的‘卡扎’这等化名都能挖出来,这份追根溯源的能耐,着实令人佩服。” 他语气带着赞叹,却也暗指缷桐对迪安一行的调查,以及最终将“放走”他们的责任指向自己的事情。 “你也很厉害,”牧沙皇重重地将手中那枚棋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烦闷 “当时帝国败局已定,而罗水港的镇长又是你的好友,完全拒绝了上面的强制入伍要求,既然如此,你把他们送走,是在防我咯?” 鸣德送走迪安五人的事情。缷桐的调查详尽无比,甚至找到了鸣崖早期发布的追缉令以及从凌穹和鸣崖那里亲口述说的,最终线索都指向了鸣德。 “唉~陛下这可就误会我了。”鸣德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奈又无辜的笑容 “我当时只是担心,那几个天赋异禀却又无依无靠的孩子,天赋卓越自然要做完全打算,战争这把火,点到谁都是痛” 他巧妙地为自己开脱,将动机归结于“保护人才”和“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牧沙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但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那你去把他们找回来。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放任在外,实在是暴殄天物。若是能为孤所用,必是未来栋梁。” 鸣德闻言,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牧沙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语气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试探 “好啊~既然陛下有此意,那就麻烦您给我开具一份通行证,和叶首国打好招呼,再拨付些人手经费。我向您保证,找不到他们,我绝不回来!”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牧沙皇与他对视着,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随即,牧沙皇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摇头:“休想。”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放你归了山,你还舍得回来吗?给我老老实实在恙落城待着!来年开春,等新兵招募完毕,你就给我练兵去!” “练兵?”鸣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不是有我三哥鸣崖在负责吗?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们练的兵种不一样,牧沙皇目光重新回到棋盘,手指轻轻敲打着棋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待到这片土地修养完善,一切就绪”他抬起漆黑的眼眸,那眼中仿佛有雷霆与火焰在酝酿,一字一句地说道: “便是霸业将成之日。” 窗外,风雪愈发猛烈,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大陆即将迎来的、更加汹涌澎湃的时代浪潮。 叶首国,迈赫罗斯,霍衫安排的别馆内。日子一天天过去,迈赫罗斯不愧是永春之城气候依旧舒适。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三人待在宽敞却略显空荡的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迪安和迪亚前往秘法书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却迟迟没有归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这让他们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安和焦躁。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担忧,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书院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昼伏庞大的白色虎躯陷在沙发里,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扶手,棕色的虎眸望着窗外:“可能就是……研究魔法太投入,忘了时间?”他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语气自己也有些不确信。 迪尔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灰白色的眼眸低垂,细长的黑色尾巴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小腿上,显示出他内心的紧绷。 就在这种日益增长的担忧中,一名霍衫议员派来的侍从叩响了别馆的大门,送来了一封密封的信件。迪尔立刻起身,几乎是抢步上前接过了信。 信是迪安写的,笔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完成。信中简要说明了他和迪亚需要在秘法书院的书库中长期查阅资料,以完善那个至关重要的空间结界魔法,短时间内无法返回。他让迪尔三人不必担心,自己找些事情做,熟悉一下迈赫罗斯的环境,或者进行日常训练,保持状态。 “原来是这样……”昼伏松了口气,巨大的虎掌挠了挠头,“没事就好,迪尔你也不用太担心。” 他一直注意着有些紧绷的迪尔 伽罗烈也放松下来,尾巴恢复了轻柔的摆动:“看来那个结界魔法真的很复杂,需要这么多时间。” 迪尔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用力 “希望如此……” 与此同时,叶首国共议会内部,却远不如别馆内这般平静。 从秘法书院三位长老那里传来的、关于书库被盗以及与光球、思奇魁短暂交手的详细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恐慌。报告中描述的,光球那无视空间锚点、来去自如的能力,反弹魔法的技巧,让所有议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能够反弹迅蹄和维泽尔长老的联合攻击……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那个光球竟然能直接出现在防守森严的书库禁地!我们的结界和守卫形同虚设吗?”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某位议员,或者共议会本身……” 恐慌的情绪在议事大厅蔓延。之前还对是否全力支持迪安有所犹豫的索伦议员,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脸色苍白。现实的威胁远比任何争论都更有说服力。 在这种情况下,迪安所研究的、那个专门针对光球空间传送能力的结界魔法,几乎成了共议会眼中唯一可能带来胜算、且代价相对较小的希望。于是,一项紧急决议被迅速通过:倾尽秘法书院所有资源,无条件协助迪安,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完成结界魔法的研究与完善! 一时间,整个秘法书院的研究重心都发生了偏转。大量的古代空间魔法文献、结界构筑笔记、甚至一些被封存的危险实验数据,被源源不断地送往迪安所在的书库研究室。数位在结界学和空间理论方面有深入研究的高级教师被指派协助他,负责验证理论、进行辅助计算和提供建议。迪安被完全隔离在了知识的漩涡中心,除了研究,心无旁骛。而迪亚则形影不离守在一旁,负责他的安全和与外界的简单联络。 在遥远的、与叶首国风情迥异的荒凉山脉中,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石,卷起细小的雪沫。法尔枇奈紧跟着思奇魁那高大而略显佝偻的褐绿色身影,艰难地攀登着一座人迹罕至、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陡峭山峰。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而寒冷,让他白色的皮毛上都凝结了一层薄霜,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内心充满了怀疑和恐惧。这座荒芜到连飞鸟都罕见的山峰,怎么可能存在什么能改变天赋的“秘法”?他甚至开始绝望地认为,思奇魁只是在找一个足够偏僻的地方,方便将他这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灭口。可是……灭口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更让他感到挫败的是,前方那个看起来年过半百、鳞片都有些失去光泽的老鳄鱼,攀登的速度和耐力竟然远胜于他!这不合常理! “长……长老……”法尔枇奈喘着粗气,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你说的……那个能改变天赋的秘法……到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他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不信任和生理上的痛苦。 思奇魁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有那慢悠悠的、带着粘滞感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清晰地传入法尔枇奈耳中:“需要一个纯净、不受打扰的环境,以便更好地……接引‘力量’。” 他绿色的竖瞳向后瞥了一眼,看到白狼少年那副狼狈却依旧强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笑意 “忍耐一下,我的孩子,山顶就快到了。当你获得新生般的力量时,你会觉得此刻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好……好吧……”法尔枇奈咬了咬牙,将涌到嘴边的更多质疑咽了回去。事已至此,他就像一只踏上了悬崖的羔羊,除了跟着引路的“牧人”,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只能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点力气,跟随着前方那仿佛永不疲惫的身影。 当他们终于踏上光秃秃的、被寒风席卷的山顶时,法尔枇奈几乎要虚脱倒地。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布满了嶙峋的怪石,视野极其开阔,仿佛能俯瞰到世界的边缘。 思奇魁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走到空地中央,伸出那只覆盖着粗糙鳞片、指爪尖锐的手掌。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手势,只是掌心向下,轻轻按在冰冷的岩石上。 刹那间,纯白色的、如同液态光线般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扭曲和不协调感的巨大法阵!那光芒并非圣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冰冷和死寂。法阵完成的瞬间,一道凝实的、直径约一米的纯白光柱,无声无息地从法阵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诡异脐带! “进去吧,孩子。”思奇魁收回手,指向那道光柱,绿色的竖瞳中跳动着狂热的火焰,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诱导,“踏入这‘洗礼之门’,之后……你便将脱胎换骨,正式成为我们真正的一员!” 法尔枇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纯白的光柱。那光芒看似纯净,但他敏锐的感知却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和至高存在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悸、压抑、仿佛被某种巨大而无形的存在窥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从光柱中弥漫开来,让他浑身的毛发都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 他犹豫了,脚步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还在犹豫什么?”思奇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不是渴望力量吗?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在里面!” 想到自己在书院遭受的耻辱,想到家族那令人窒息的安排,想到迪安那令人嫉妒的天赋……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疯狂决绝的情绪,最终压倒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闭上眼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踏入了那纯白的光柱之中! 就在他身体接触光柱的刹那,周围的世界——呼啸的山风、冰冷的岩石、铅灰色的天空,甚至身旁的思奇魁——一切都瞬间消失了!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绝对虚无的纯白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没有声音,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悬浮在其中,周围是如同凝固白色潮水般的“空无”。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到超越他想象极限的“注视感”,如同实质般的重量,从“上方”轰然降临!他艰难地、不受控制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乃至感知的眼睛!那眼眸并非生物般的结构,内部仿佛是一片缓慢旋转、流淌着的星河,无数璀璨而冰冷的光点在深处生灭,流光溢彩,绚烂夺目。这本该是宇宙般浩瀚美丽的绝景,但法尔枇奈从中感受到的,却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心悸与压迫! 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又仿佛蕴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目光下瑟瑟发抖,身体沉重如同被压在了山峦之下,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他看着那只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湮灭! 他想要昏过去,逃离这极致的恐怖,但偏偏他的意志力在此刻变得异常“顽强”,一种如同尖针刺穿大脑般的强烈清醒感,强迫他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那源自邪神的、令人疯狂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纯白的光柱骤然消失。 法尔枇奈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冰冷的山顶空地上,狂风依旧呼啸,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恐怖的幻觉。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被冷汗彻底浸湿的皮毛,以及灵魂深处残留的那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感,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思奇魁依旧双手抱臂,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褐绿色的鳞片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欣慰。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法尔枇奈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猛地转向思奇魁,想要质问。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将烧红烙铁直接插入大脑般的剧烈刺痛,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知识——庞大、混乱、扭曲、充斥着疯狂低语的“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粗暴地塞进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爆炸开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哀嚎,蜷缩着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思奇魁看着法尔枇奈在地上痛苦翻滚、嘶吼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扩大,那绿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满足和期待。 “那就是选中我们、赐予我们力量的……主人。”思奇魁的声音如同咏叹调般响起,在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祂是如今世上唯一真神。” 他缓缓走到痛苦挣扎的法尔枇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尝试去理解,去接受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这便是你渴望的力量!” 第92章 九十 秘法书院,一间被临时改造、布满了复杂魔力回路图和堆满古籍的研究室内。 “终于……成功了!能有效隔绝特定空间波动的结界魔法!” 迪安长舒一口气,带着半月未散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稳定运转、散发出淡蓝色柔和光辉的半球形魔法结界。结界内部,几个用于测试的小型空间传送法阵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如同被掐断了信号的灯火。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之前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进展缓慢得令人焦虑。而有了秘法书院四位长老以及数十位在结界学、空间理论领域深耕多年的教师通力合作,集思广益,不断验证、修改、优化,这个专门针对光球空间传送能力的结界魔法,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被完善到了可以实战应用的地步! 变色龙长老维泽尔微微闭合着他那可以独立转动的双眼,似乎在回味着那日在书库十二层与光球、思奇魁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峙,那反弹回来的火柱和风刃的灼痛与切割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敏锐的感知里。 “这个结界……散发出的波动确实独特,专门针对空间折跃……但,真的可以百分之百困住那个诡异的光球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经历过后的小心翼翼。 “绝对没有问题!”迪安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基于严谨理论和反复实验得出的自信,“只要他敢在结界范围内使用传送,就绝对无法逃脱!” 他白色的猫耳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着。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学会并掌握这个魔法!”迪安环视着在场的四位长老,目光灼灼 “让掌握此术的人分散到各主要城镇驻守,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只能……静等那个家伙再次出现,自投罗网!” 羊兽人长老格罗姆闻言,却是轻轻捋了捋他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拿起桌上那份最终定稿的、写满了复杂咒文和魔力回路图的卷轴,仔细端详着 “恐怕……有点困难啊,迪安。你这结界的构筑复杂程度,已经堪比一些难度较高的四阶魔法了。魔力回路的精细度、精神力的消耗,以及对空间理论的理解要求都相当高。放眼整个叶首国,能够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并稳定施展的魔法师……恐怕不会超过十个人。”他客观地指出了推广的难度。 “那也要学!必须学!” 迪安的语气异常严肃,不容置疑 “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有效反制他的手段。如果因为困难就放弃推广,让他察觉到我们的防备,有了更深的提防,下次再想抓到他,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他深知机会的转瞬即逝。随即,他看向四位长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以诸位长老的修为和经验,要完全熟练掌握这个结界魔法,大概需要多久?” 羚兽人迅蹄长老抱着双臂,巨大的螺旋犄角随着他的思考微微晃动,他慎重地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若是全力以赴地练习和熟悉……大概需要两到三天吧。毕竟结构确实新颖且复杂。” “两三天……足够了!” 迪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做出了决断 “不管怎样,立刻下达指令,让全国所有能稳定施展三阶及以上魔法的法师,都必须尝试学习和熟悉这个结界的魔力回路构筑!哪怕无法瞬发,也要做到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布置!一旦发现光球踪迹,首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封住他的空间移动能力!然后,我们再通过连接各城镇的紧急传送阵,迅速调集高手前去围杀!” 他的计划简单、直接,却目标明确。说话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靠在墙上、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的迪亚。 格罗姆长老点了点头,对迪安清晰果断的安排表示赞许 “嗯~我们也是这样的打算。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去安排相关事宜,遴选合适的人选,并开始第一轮传授。” 他看向迪安,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迪安,你这半个月累坏了吧?好好休息几天,恢复一下精神。接下来的行动,说不定还需要你。” 说着,四位长老便不再耽搁,互相低声交谈着,结伴快步离开了研究室。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迪安和迪亚两人。 “终于搞定了啊~”迪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也卸下了一副重担。但他蓝色的眼眸随即闪过一丝疑虑,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可是……如果那个狡猾的光球,一直不出现,怎么办?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被动地等下去吗?” 迪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秘法书院宁静的景色,眉头微微蹙起 “只能等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 “不知道‘吼’到底在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尝试在意识里呼唤它,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本来还想等它苏醒后,试试看能不能凭借它对书页的独特感应,定位到那个光球身上那片书页的大致位置……”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看似普通的影子上,仿佛能穿透阴影,吼的沉寂,让他失去了一张重要的底牌。 “嗯……别想太多了,那老家伙估计睡得太沉了。”迪亚见状,立刻用他那大大咧咧的方式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迪安眉间的阴霾,“对了!罗克先生之前来说过,今天下午可以安排旭衍雕送我们回迈赫罗斯~他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听到可以回去,迪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欢喜和放松:“嗯……半个多月没见到迪尔他们了,也不知道这三个家伙在迈赫罗斯过得怎么样。”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总之,先回去吧。我这半个月脑子高速运转,感觉都快烧坏了,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不久后,随着旭衍雕平稳地降落在迈赫罗斯那栋熟悉的独栋小楼前。 迪亚跳出车厢,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半开玩笑地对正准备离开的罗克说道:“又是罗克先生负责接送我们啊~看来罗克先生在共议会里,好像还蛮‘闲’的嘛?” 罗克闻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熊猫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巨大的黑眼圈似乎更深了些。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登上车厢,指挥着旭衍雕离去。天知道他哪里是“闲”,他几乎是共议会里最“忙碌”的执行官了。大大小小、只要涉及不同派系或者稍微重要一点的事务,最终都会落到他的头上。这并非因为他多么受重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始终坚持着不站边、不结党的中立立场。从一开始被两党嫌弃、无视,到后来两党互相不放心让对方的人去处理关键事务,害怕失去“公正”,再到如今,几乎所有有点分量的差事都自然而然推到他这里——只因为他“可靠”且“没有偏向”。他只是想做好分内工作,安稳度日,丝毫不想卷入那些肮脏的政治泥潭。但这个世界,似乎总是喜欢将旁观者也无情地拖入旋涡,看着他们在其中挣扎,仿佛能从中获得某种扭曲的乐趣。 “过两天……我们恐怕还会再见的。”罗克只留下这样一句充满预示的话,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迪尔!昼伏!伽罗烈!我们回来了~”迪亚扯开嗓子,朝着小楼院内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快。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迪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和迪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两人立刻冲进屋内! 客厅里干净整洁,但沙发上的靠枕位置有些凌乱,地毯也有被频繁踩踏的痕迹,显示这里一直有人居住。然而,此刻却空无一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匆忙离开的迹象,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 “人呢……”迪安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奇怪,他们怎么都不在?”迪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蓝色的眼眸中涌起了对同伴安危的担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迪安相对冷静得多,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安静的街道,摇了摇头:“应该只是出去了。看屋内的痕迹,他们最近都住在这里,没有发生冲突。可能是去城里闲逛,或者进行日常训练了。” 就在这时—— “迪亚哥哥!迪安哥哥!” 一个带着急切和喜悦的、熟悉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是迪尔!他远远看到旭衍雕降落的方向,心中立刻有了猜测,几乎是全力奔跑回来的,细长的黑色尾巴因为激动而在身后拉得笔直。紧随其后,昼伏和伽罗烈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迪尔!你……你跑得太快了!”昼伏扶着门框,白色的虎耳还在因为奔跑而微微颤动。 “哦!嘻嘻~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就回来了!”迪亚看到同伴们安然无恙,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 然而,迪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打招呼,他直接扑了上来,用他修长却有力的手臂,紧紧地将迪安和迪亚一起搂住!他将脸埋在两位哥哥的肩膀之间,身体微微颤抖着。自从在与他们相知相识相依为命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他们分开如此长的时间。半个多月的思念和隐约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 “好了,好了,怎么还这么粘人~都多大个子了。” 迪安被搂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感受到迪尔情绪的不平静,他最终还是放松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迪尔的后背,安抚着他。这一幕,仿佛瞬间将时间拉回了四年前,那个月中祭的夜晚。 待迪尔情绪平复一些,五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迪安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点正事了。”他目光扫过四位同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联合秘法书院,主动出击,追捕那个光球,拿到最后一片书页。” 他顿了顿,指出了关键问题:“但是,这里有一个麻烦——迪亚无法使用传送阵。这意味着,一旦光球在远离迈赫罗斯的地方出现,我们的机动性会大打折扣” 他看向迪亚,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所以,我想的是……这次行动,要不就由我一个人配合书院行动就好了。你们四个,就干脆不参加,暂时留在相对安全的迈赫罗斯,等我的消息。” “不行!我一定要去!”迪亚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抗议,灰色的狼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我可以坐那个羽兽车啊!只要距离不是特别离谱,一定能追上!” “那也太麻烦了……而且不确定性太高。”迪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困难。 “那我们不麻烦啊!”昼伏立刻出声,白色的虎脸上写满了坚定,“我们可以使用传送阵!迪安,我们也想帮忙,不是为了帮叶首国什么,而是为了帮你!哪怕只是跟在后面,能照应一下,或者关键时刻能搭把手也好!” 伽罗烈也立刻点头附和,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同样的决心:“是的,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怎么又想抛下我们独自行动。” “对啊!迪安哥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迪尔灰白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迪安,语气异常认真,细长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 “没有我们在身边照应,万一……万一秘法书院那边到时候临时起意,翻脸不认人呢?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看着四位同伴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关切和坚决,迪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奈。是啊,自从在那个山洞里决定带上迪亚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孤独一人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些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易地将他们推开。 “……那好吧。”迪安最终妥协了,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拿他们没办法的表情,“其实……也行。反正这次行动的主力是秘法书院的高手们。大家在一起,互相照应,确实也更稳妥一些。” 与此同时,那个引发了叶首国巨大恐慌的鹅黄色光球,正隐匿在空间的夹缝中,冷眼“观察”着叶首国的动向。 它靠着上次掩护思奇魁从秘法书院禁地成功脱身,又得到了一张宝贵的献祭阵图。它正在物色下一个合适的目标,准备再次发动仪式,收割灵魂与石碣。然而,它敏锐地感知到,叶首国上下弥漫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各城镇的高阶魔法师驻留情况有所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显集中在几个大型、重要的城市,反而变得更加平均,分散到了更多城镇……” 光球内部的光芒微微波动,进行着高速的分析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改变了策略……从重点防御,转向了……广域监控?他们在等我出现?为什么如此笃定地等我出现?难道说……他们捣鼓出了什么能对付我的法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它意识中形成。它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升起了一丝被挑战的兴奋和戏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那不妨……就陪你们玩玩?” 于是,光球开始了它狡猾而残忍的“试探”计划。它没有立刻发动大型献祭,而是如同幽灵般,在叶首国南部几个相对偏远、防守力量按理说应该较弱的小型城镇外围悄然现身,故意制造出袭击的迹象——比如摧毁一小段城墙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一旦察觉到有人员逆着逃跑的人群赶来,它根本不与之纠缠,立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次三番下来,被它骚扰的城镇魔法师们疲于奔命,精神高度紧张,却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对方的空间能力实在太过敏捷狡猾,根本不给任何展开那个特定结界的机会!而光球这种行为,虽然单次造成的破坏和伤亡不大,但累积起来,这几个城镇受损,数十人伤亡,数百人在恐慌中失踪,行为极其恶劣,如同戏弄猎物的猫。 这一连串的骚扰袭击,几乎让共议会里的某些议员精神崩溃。在他们看来,这个光球已经完全疯了,行为毫无逻辑可言,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议会大厅,然后无差别地对着他们来上一发毁灭性的攻击。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高层蔓延。 秘法书院这边,四位长老和协助的教师们则试图从这些混乱的袭击中寻找规律。 格罗姆长老站在一张巨大的叶首国地图前,上面已经被标记了数十个代表遇袭地点的刺眼红叉。仅仅昨天和今天,光球就发动了三次袭击,地点毫无关联,时间间隔也毫无规律。 “那个家伙……难道真的发现了我们的布置,所以在故意挑衅和试探?”格罗姆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们必须想办法立刻抓到他!”迅蹄长老用力敲打着桌面,巨大的羚角因为愤怒而微微震动,他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可恶的家伙!他这根本不是在为了‘献祭’!他这是在纯粹地恶心我们!制造恐慌!按照迪安之前说的,他袭击是为了发动那个邪恶仪式。可他现在的行为算什么?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制造袭击,既不展开仪式,也不给我们锁定他的机会,完全就是在戏耍我们!他达不到他真正的目的,我们也没机会逮到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别急,迅蹄。”维泽尔长老相对冷静,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此刻带着分析师的沉稳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内心同样着急,并且对我们的新防御策略起了疑心。他频繁袭击这些城镇,一方面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重点,另一方面……这些被他‘光顾’过的城镇里,或许就隐藏着他下一次真正动手的目标!他在麻痹我们,也在寻找防御的漏洞。” 他一只眼睛盯着地图,另一只眼睛则扫视着报告上的细节。 格罗姆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蜜熊长老柯娜:“柯娜,你怎么看?你的直觉向来很准。” 柯娜缓缓抬起头,圆圆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我觉得维泽尔的分析有道理。对方确实很可能在通过这些骚扰行动,收集信息,麻痹我们,并寻找真正的突破口。但是……” 她顿了顿,小小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也不能排除,他是在故意袭击这些相对次要的城镇,以此来误导我们的判断,让我们将力量分散在这些错误的方向,而他真正的目标,或许是我们意想不到的、看似安全的地方。”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寂静,敌我双方的博弈仿佛在无声的地图上进行着。 “要不……我们去问问迪安的意见?”迅蹄长老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毛发,提出了这个建议。 “找他?恐怕也没什么用吧?”格罗姆长老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他魔法天赋强大,聪明绝顶是没错,但这种事情……需要的是对全局的把握、对人心和局势的判断,需要相当多的阅历和经验。他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罢了~”他的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固有的认知局限。 迅蹄听完,思考了片刻,觉得格罗姆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然而,柯娜长老却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格罗姆,你这样想,或许是错误的。” 她看向格罗姆,小小的黑眼睛里目光平和却有力 “迪安的心智成熟度,很明显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的孩子。你仔细想想,一个普通的十二三岁孩子,会在自身面临危机的情况下,想到去研究一个专门针对某个强大敌人的特定魔法,并且能提出完整的理论框架,带领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半个月内将其实现吗?他的冷静、他的谋略、他对大局的判断力,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出色。” “……你说得对。”格罗姆长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惭愧,“是我被他的年龄和外表局限了思考。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通过传送阵前往迈赫罗斯,去找迪安商议吧!他的视角,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突破!” 迈赫罗斯,霍衫议员名下的别馆里,当四位长老通过传送阵匆匆赶到时,开门的正是迪亚。他似乎对四位长老的联袂到访毫不惊讶,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了然。 “你们来了?进来吧,迪安说了,你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他侧身让开通道,“我们听说了最近南部城镇接连遇袭的事情。” 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走进客厅。只见客厅里并非只有迪安五人,而是多了一人——罗克。他正一脸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旁边坐着昼伏,对面则是迪安、迪尔和伽罗烈。看情形,他们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罗克?你怎么会在这里?”维泽尔长老一只眼睛立刻聚焦在罗克身上,语气带着疑问。 罗克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陷得更深些,语气平淡地回应:“是共议会的安排哦~维泽尔长老。负责与迪安先生这边保持联络,并协助处理一些协调事务。”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这沙发可比我家那个硬木板舒服多了。 迪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指着铺在茶几上的一张简易地图说道:“我看了最近被袭击的城镇标记,分布很乱,毫无地理上的章法可言。甚至刻意避开了上一次袭击点附近区域,仿佛在故意打乱我们的分析。”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既然他像是在进行某种‘压力测试’,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把人手,尤其是掌握了结界魔法的法师,表面上稍微集中调往近期受袭过的区域附近,做出被他的骚扰牵着鼻子走的假象。而实际上,我们最核心的战力,包括几位长老和我们,则悄悄潜入那片区域中,少数几个还没有遭遇过袭击、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城镇,守株待兔!” 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几位长老眼中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然而,这本质上依旧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对光球心理的精准揣测。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和难以预料。 就在他们商讨细节的隔日一早,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紧急消息通过魔法传讯阵,瞬间震撼了整个共议会和秘法书院——叶首国北部,一座距离南部骚扰区极其遥远、人口约两万人的小镇‘针叶镇’,遭遇了毁灭性袭击!初步估计,全镇居民无一幸免! 不仅如此,加上之前南部城镇骚乱中失踪的人口,这次事件使得累计死亡人数瞬间飙升到了两万七千余人!光球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嘲弄了他们的所有分析和猜测!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此巨大的时间差,任何信息传递和兵力调遣都根本来不及! 共议会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恐慌、愤怒、指责的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不是说那个魔法已经成功了吗?!不是说能对付那个光球吗?!为什么还能让他如此猖獗地继续施暴?!那个光球已经屠杀了我们叶首国接近七万人口了!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秘法书院在干什么吃的?!护卫部门又在干什么?!你们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的能力吗?现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我国领土上公然行凶、如入无人之境?!” 一位情绪激动的议员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对啊!还有那个迪安!霍衫议员,你不是一直力挺他吗?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个结界魔法能对付光球吗?魔法是完成了,可结果呢?光球还在袭击我们!而且变本加厉!” 矛头开始转向一直沉默的霍衫。 “霍衫议员!问你话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被直接点名质问,霍衫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精明笑容的猪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诸位!请冷静!我们与迪安的合作内容,是研究出能够反制光球空间传送能力的魔法。这一点,他做到了!从秘法书院四位长老亲自验证并带回的报告来看,那个结界魔法,如果能在正面对上光球时成功展开,确实能够有效地限制住他的空间移动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想说,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太狡猾,一直逃窜作案,我们逮不到他是吗?!那那个魔法有个屁用啊!再厉害打不中敌人有什么用?!”立刻有议员尖声反驳。 “既然合作已经结束,魔法也交付了,为什么还让那个迪安继续待在迈赫罗斯?他还有什么价值?!” 面对接二连三、近乎无理取闹的质问,霍衫终于有些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声音也冷了下来:“共议会!是让你们来商讨解决问题的方法的,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像受惊的地精一样只会大喊大叫、推卸责任的!至于迪安,” 他目光扫过那些质疑的面孔,语气强硬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出于个人方面欣赏并支持他。他如今住在迈赫罗斯,住的是我霍衫名下的私人别馆,一应开销由我个人承担!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连招待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 他愤然说完,不再理会身后更加激烈的争吵,转身大步离开了议事厅。这些遇到问题只会咆哮、却没有半点建设性意见的家伙,实在让他失望透顶。在他看来,这些没能力的官僚,早就应该被踢出议会才对! 别馆内,迪安他们同样收到了这个噩耗,气氛凝重。 “北部……针叶镇……”迪安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刚刚被标记上巨大红叉的位置,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对方的行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判,这种被戏弄和无力感,让他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他进入陷阱了……”迪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再次高速运转,“或许……我们可以将结界魔法本身进行修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将它从需要法师主动引导、瞬间展开的‘瞬发结界’,修改设定成可以预先布置、隐藏起来,如同陷阱般漂浮于城市上空的‘触发式结界’!一旦有特定的空间波动试图进入或离开结界笼罩范围,就会自动触发,瞬间张开!” 维泽尔长老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同时也指出了难点:“那不就是将结界常驻化了?这需要消耗大量的魔石等稳定的能量来维持其‘待机’状态。覆盖范围越大,维持时间越长,消耗就越是天文数字……我感觉议会那群锱铢必较的老家伙,会很‘舍不得’多出这一笔巨大的额外开支。”他慢悠悠的语调里带着对官僚体系的了解。 格罗姆长老站起身,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即便如此,这恐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应对对方这种无规律袭击的方法了。不能再犹豫了!我这就亲自去共议会,向他们说明利害,争取支持!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们拨付资源!”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交涉。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一开始不直接把结界设计成这种常驻防护模式呢?”迅蹄长老看向迪安,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迪安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诚,直言不讳:“因为我一开始研究和设计这个魔法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保护某个国家或者某座城市。”他的话语直接得有些冷酷 “因为这一开始,就是为了在我再次遇到那个光球,并与他正面对决时,使用的、专门针对他个人的限制魔法。是为了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直白让几位长老都沉默了片刻。是的,迪安从未掩饰过他的目的,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 “事不宜迟,我马上前往共议会,哪怕吵翻天,也要把资源批下来!”格罗姆长老不再耽搁,语气坚决,“你们……就留在这里,立刻开始尝试对结界魔法进行修改吧!争取在我带回消息之前,拿出可行的修改方案!” 他知道,将原本的瞬发结界修改为常驻触发式结界,在技术层面上虽然也有挑战,但比起从零开始研发,难度已经大大降低,更多的是对魔力供给和稳定性的优化。 第93章 九十一 格罗姆前去交涉,共议会却出乎他意料的同意了这个提议。往常来说,让那些锱铢必较的议员们掏出钱来比让他们派出直属护卫队还要困难,但这一次,他们的决策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经过太多争论就批准了庞大的魔石资源调拨。 格罗姆带着满腹疑虑回去,转达了这一结果。很快这针对空间的防护结界,悄然覆盖了叶首国所有三级及以上的城镇上空,在纯净的蓝天背景下偶尔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流光,随即隐没。 光球在对针叶镇的献祭得手后便隐匿起来,对叶首国悄然张开的“网”毫不知情。这次献祭产生的石碣数量让它感到十分满意,核心的光芒都因此明亮了几分。它甚至开始愉悦地期待起下一次的“收割”。然而,令它略感烦躁的是,思奇魁突然陷入了沉寂没有其他的行动了,整日待在那阴暗潮湿的地下黑市据点里,潜心研究他从秘法书院禁地带出来的那两本古老典籍,仿佛对外界失去了兴趣。而法尔枇奈,则如同影子般形影不离地待在一旁。 阴暗的石室内 “长老……我能听见……祂在说话……祂在指引我吗……” 法尔枇奈没有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而是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头顶那双白色的狼耳,指节因用力。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原本光滑柔顺的毛发也失去了些许光泽,显得有些杂乱。那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理智,时而如同诱惑的蜜糖,时而又像是刺骨的冰锥。 “孩子~不要抗拒真主的恩赐~” 思奇魁坐在粗糙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浑浊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烛茶”,褐绿色的鳞片在跳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他那双绿色的竖瞳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白狼少年,语气带着一种司空见惯的淡然。 “刚开始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灵魂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承载这份荣光。大概再有一两天就好了~” “长老,你……为什么要选我?” 法尔枇奈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和迷茫,他试图通过对话来分散注意力,缓解那几乎要让他疯掉的耳语所带来的压力。 “并非是我选择了你,是吾主,祂那无上的意志选中了你。”思奇魁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我只是作为你的接引人罢了~我们还有很多同僚,他们潜伏于大陆各处,不只是你我,还有人类,精灵,甚至其他意想不到的存在……他们都在为真主的苏醒,在暗地里不懈努力。” 他并不介意多给这个“新人”一点“理解”和“指引”。 另一边,迈赫罗斯,霍衫安排的别馆内。四位长老与迪安围坐在客厅中央,商讨着接下来的对策。迪亚和罗克则并排坐在后方柔软的沙发上,看似放松,实则承担着护卫的职责——当然,实际上这里非常安全,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光球,应该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抵达这里了。 “那个家伙……好几天没动静了……” 格罗姆长老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编成小辫的胡须,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但多亏了你,迪安,现在那个防护结界的运行需要的能量被大幅降低了,我们等得起了。议会那帮吝啬鬼这次倒是难得的大方。” “我只是感觉既然不是持续防御型结界,只保留关键节点以最小能耗待机,这个想法或许可行而已。” 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微微抖动,显得很谦逊 “说到底只是一个想法,还是维泽尔长老和柯娜长老对魔法精湛理解厉害,居然真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其实现。”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变色龙长老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蜜熊长老。 “唉?我呢?我不厉害吗?具体的阵法节点构筑和能量通道铺设可都是我带着人实施的~” 迅蹄长老在一旁挺起胸膛,巨大的螺旋羚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 “是是是~四位长老都功不可没,缺一不可。”迪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他神色一正,继续说到 “那么,这件事情应该算暂时告一段落了。那个光球,最近很有可能不会出来活动,他上次屠杀了那么多人……不知道收集到了多少石碣,更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使用那些诡异的魔物……” “嗯……确实,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格罗姆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就先回秘法书院了,那边还有许多院务需要处理。迪安,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们传信,秘法书院,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迅蹄长老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迪安的欣赏,眼前这个少年独立、理性、聪慧又不失善良,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迪安小子。”一直话不多的维泽尔长老这时开口,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数张坚韧羊皮纸仔细订成的小册子,册子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他将其递向迪安,动作缓慢而郑重。“这是我的‘地灭焚焰决’,还有我这些年来我对它的所有心得与注解,都记录在上面了。好好看,以你的天赋和火元素亲和,学会它绝对不是什么问题。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传信。若是……若是学会了,也务必告诉我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慢悠悠的调子,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托付与期盼。 迪安愣了一下,看着那本凝聚了对方毕生心血笔记,他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我会认真研读的,维泽尔长老。” 他心中也确实对这位专精火系的长老独创的魔法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很想见识一下,其威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随后,四位长老不再多留,通过别馆内的小型传送阵离开了。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迪安、迪亚和罗克。至于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他们按照惯例,出去进行每日的体能锻炼了——沿着迈赫罗斯宽阔的环城道跑上一大圈。 “话说……他们出去锻炼?你不用吗?”罗克舒服地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向旁边同样懒洋洋的迪亚,有些好奇地问道。在他认知里,迪安作为魔法师或许不需要高强度体能训练,但迪亚无法使用魔法,更应该往武技和身体锻炼方面发展才对。 迪亚正在想用什么法子圆过去,屋外却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苍捷,你在吗?我有点事想找你问问……”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忧愁和犹豫。 “谁啊?”迪亚疑惑地歪了歪头,灰色的狼耳转向门口方向,在叶首国,谁会专门来找他?但他还是立刻起身,朝着院子走去。迪安也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门口,而原本瘫坐的罗克则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融入阴影般站在客厅通往玄关的入口处观望,他需要确保任何来访者都不会带来威胁。 “是我,法尔莫……”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确认了身份。 迪亚来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沉重的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曾与他交过手、气质清冷的白狼女剑士法尔莫。只是此刻,她早已失去了第一次见面时那股锐不可当的傲气,连不久前在红木镇重逢时那份不服输的眼神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迷茫。 “找我有什么事吗?先说好,我可没时间和你再打一架啊!”迪亚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直率。 法尔莫微微抿了抿唇,声音低沉 “我的弟弟……法尔枇奈,他真的……真的背叛,和外族勾结了吗……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你的住所……你那天,在书库现场是吗?能不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的语气带着浓厚的不可置信和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那双与法尔枇奈相似的蓝色眼眸,此刻泛着微微的红丝。 “苍捷~有客人就请进屋里说吧~” 迪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静无波。 法尔莫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但还是跟着迪亚走进了客厅。她有些不安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随即,她注意到了如同守卫般站在一旁的罗克,双方都立刻认出了彼此的身份。 罗克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法尔莫小姐,请放心,我只是受命在此负责临时安保工作,并没有接到任何针对谁对或与此事相关的监视任务。” 他表明自己的中立立场,避免不必要的紧张与误会。 “苍捷……”法尔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再次将那双带着血丝、充满恳求的眼睛投向迪亚,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哪怕一丝能让她安慰的消息。 然而,事实却与她所期望的截然相反。 “是的……他确实背叛了。”迪亚没有任何迂回,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灰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他带着那只鳄鱼,潜入了秘法书院最顶层的禁地书库,偷走了里面几本古籍和一张卷轴。而且,对方是在叶首国制造了多起屠杀式袭击的元凶之一。最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当时听到的对话,他是自愿的,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 他甚至不忘补上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 一旁的罗克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 ‘这对吗?这愣头青小子完全没有一点安慰对面姑娘的想法吗?话说得这么直白,简直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可是……可是……”法尔莫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叶首国官方已经正式宣判了法尔枇奈的罪行并发布了通缉令,柯法家族为了自保也迅速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划清界限。她那个曾经努力、骄傲的弟弟,他过去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难道就这样彻底付诸东流了吗?“他……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迪亚和罗克闻言,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微妙的神色,瞟了一眼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仿佛事不关己一直安静旁观的迪安。而迪安感受到两人的目光,则是无辜地歪了歪头,白色的猫耳配合地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仿佛在说——还有我的事? 法尔莫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人这一瞬间的目光交流,也将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视线投向了迪安 “?干嘛都看着我?”迪安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们不会想说,他是因为在那场无聊的比试中输给了我,才心态失衡走上歧路的吧?” 他嗤笑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扫过沙发扶手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负责的。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甚至算不上尽全力的切磋,是他自己执意要比的。他的心性如此脆弱,就算没有我,未来遇到其他挫折也一样会倒下。” “输给你……?比试?这……这是怎么回事?”法尔莫捕捉到了新的信息,急忙追问。迪安于是用简洁的语言,将那天实际情况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能怪你……”法尔莫听完,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他自己……执念太深,走上了歪路啊……”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见到他,抓到他……可不可以……私下里先交给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他是因为这件事才……说不定,他会再来找你……” “对哦,你倒是提醒我了。”迪安像是恍然大悟,坐直了身体,尾巴也警惕地竖了起来,“那我还真得好好准备一下。那只老鳄鱼一看就诡计多端,如果教给他什么危险的魔法或者邪术,来找我麻烦倒是个潜在的威胁……” 他这段时间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个光球和结界魔法上,几乎把法尔枇奈这号人物抛在了脑后。 “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就好……下手轻重,您看着办……拜托了……”法尔莫站起身,对着迪安深深地弯下腰,鞠躬请求道,姿态放得极低。 眼见对方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迪安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如果对方真对自己动手,那自己必然全力以赴,这也是对同伴的交代,但看着对方那悲伤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如果情况允许,我会留手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他求情?据我所知,你们并非一母所生吧……” 罗克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对法尔莫如此维护这个已经众叛亲离的弟弟感到十分好奇。家族政治中,这种时候撇清关系才是常态。 法尔莫缓缓直起身,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因为……法尔枇奈是个好孩子。当年大姐出嫁,离开家族的那天,所有兄弟姐妹中,只有他……在为大姐流泪。”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 “我得回去了,我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的。今天……拜托各位了!” 看着法尔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迪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罗克:“看来,你们叶首国贵族内部,也很混乱啊……” 罗克重新瘫回沙发,巨大的黑眼圈似乎都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 “哪里有不混乱的地方呢?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乌托邦。” “你还知道乌托邦?”迪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起这位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熊猫兽人。 “我知道的可多了~”罗克难得地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柔和了些,“你知道吗?人类那边,他们可喜欢我们熊猫族了~” “那你们到底是熊还是猫?”迪亚也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尾巴好奇地晃动着。 “这个嘛……”罗克用爪子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脸颊,“你就当成是长着熊的体型的猫就好了~”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甚至连自己都没注意到,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这几天远离议会那些无止境的文书和扯皮,待在这相对轻松的别馆里,确实是他近几年来最舒心的日子了。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一周。光球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而另一边,地下黑市的石室中…… “长老……我好像……学会了很多东西……” 法尔枇奈闭着眼睛,背靠在墙面上。原本萦绕在他眉宇间的痛苦和迷茫似乎减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掌控力的诡异平静。他感觉到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他从未学习过的魔法知识、战斗技巧,如同原本就烙印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被唤醒。 “是的,这便是吾主第一阶段的馈赠。” 思奇魁站在一旁,绿色的竖瞳审视着法尔枇奈的状态,语气带着一丝满意 “所有侍奉吾主的同僚,后天所掌握的知识与技能,都会通过吾主的恩赐,在一定程度被所有的同伴所感知和借用~选择你觉得顺手、适合自己的能力去熟悉和运用就好。” “真的吗?”法尔枇奈猛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亮光 草木入秋星火便可焚山 “长老?我……可以,出去一趟吗……”他试探着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要去哪里?”思奇魁脑袋没有转动,但那双冰冷的竖瞳却已经完全转向了他,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才刚适应不久,灵魂与力量的连接尚不稳定,要出去做什么事?”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要去何方,原则上我是不会拦你的。我只是你的接引人,而非你的上级。我们都是吾主的仆人,应当优先为吾主的降临行动才对。不过……” 他看着法尔枇奈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迫切与恨意,话锋一转,“看你那眼神,想必是有了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吧?去吧,只希望你不要过早地使用不熟练的力量,过早去到祂的身边侍奉了~” 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任。 “谢长老成全!”法尔枇奈立刻站起身,对着思奇魁恭敬地行了一礼,“那我之后……还会到这里找您吗?还是说去其他地方等您?” 他依旧对思奇魁抱有十足的敬畏和尊重。 “一个月之内,我应该都会在这里研究这些,哪里都不会去。”思奇魁摆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桌上摊开的古书上。 “足够了~!”法尔枇奈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他不再犹豫,踏着坚定而迅捷的步伐,离开了这间阴暗的石室。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他想做很久的事情再也按捺不住了。 “真是沉不住气的小子……也罢” 思奇魁看着白狼少年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浑浊的绿色竖瞳并未露出多少担忧或关怀的情绪。 法尔枇奈凭借着脑海中新获得潜行与反追踪技巧,一路避开了大多数耳目,偷偷潜入了守卫森严的迈赫罗斯。他来到那片贵族区,在一栋被众多明哨暗哨环绕的、格外显眼的独栋小楼前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里面住着的,就是他此刻最憎恨的人 法尔枇奈压下心中的戾气,没有发作,如同一个普通的迷路者般,面无表情地径直离开。他绕到宅邸的另一侧,寻找着防御的漏洞。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潜入方案的图像,他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只见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般轻盈地翻上了近三米高的围墙,落在墙头时,犹如一片羽毛轻点水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高阶潜行与身法技巧,此刻使用起来却如同本能般得心应手。 他如同鬼魅般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穿梭,避开巡逻的守卫和隐藏的魔法警戒点,终于,他来到了宅邸后方一扇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窗户前——根据他共享到的某些建筑学知识,这里通常是仆人通道或者储藏室,防御相对薄弱。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扭曲的黑色能量 “轰咚——!!!” 一声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轰鸣,打破了贵族区午后虚伪的宁静!紧接着,那栋被法尔枇奈盯上的豪宅二楼,一扇窗户猛地炸裂开来,破碎的木屑和玻璃四散飞溅,浓密的黑烟混合着灰尘滚滚涌出,直冲天空! “什么动静?!” 别馆内,迪安、迪亚和罗克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警惕地寻找着声音来源。他们快速冲到窗边,只见相隔几条街的另一处豪宅上空,黑烟正袅袅升起,爆炸声显然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罗克眯着眼睛,看着那升起的烟雾和隐约传来的骚动声,眉头紧锁:“有人大白天发动袭击?在迈赫罗斯?应该不会那么蠢吧……会不会是哪个贵族子弟练习魔法失控了?”他更倾向于这是一个意外。 “只要不是冲我们来的,就和我们没关系。”迪安观察了片刻,确认爆炸点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且没有后续的能量波动传来,便放松下来,转身退回房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维泽尔长老给他的那本“地灭焚焰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那片升腾的青烟与混乱之下,始作俑者法尔枇奈,正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内。他手上握着一把由纯粹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漆黑长矛,矛尖还滴落着粘稠的血液。他的脚下,踩着一个穿着华贵睡衣、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已经奄奄一息的黑狼兽人。那黑狼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如同噩梦般突然出现的袭击者到底是谁,为何要杀他。 黑狼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素白睡袍、面容憔悴的雌性白狼。她看起来比法尔莫年纪稍长,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对眼前血腥的一幕毫无反应,直到……她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这个混蛋!”法尔枇奈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杀戮的兴奋而扭曲,但那份属于他原本的音色,却无法完全掩盖。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劈入那雌性白狼几乎死寂的心湖。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彩,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小……小奈?是……是你吗?”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她正是那位被迫出嫁的大姐。 “大姐……你看,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再也没有了!” 法尔枇奈看着大姐那憔悴的面容和滑落的泪水,心中复仇的快意与某种扭曲的保护欲交织在一起,脚下力量更重,几乎要将那黑狼的胸膛彻底踩碎。他手起矛落,漆黑的影之长矛带着决绝的杀意,彻底贯穿了脚下黑狼的心脏,终结了他的生命。 豪宅外已经传来了密集而嘈杂的脚步声和护卫的呼喝声。 “虚无面纱!”法尔枇奈低喝一声,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原地。但他并未立刻远遁,停留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直到确认那黑狼彻底断气,再也无法伤害他大姐分毫。他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大姐,将那滴她为他流下的眼泪刻印在心底,随后才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消失在迈赫罗斯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他已经了却心中所想了,他的大姐出嫁之后没有一天好日子,她的丈夫对她非打即骂,她因考虑家族而将自己全部献上,若是实力低微,连仰望星空的权利也不配拥有吗……如今自己杀了他,她的大姐有着两个孩子的关系,将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凡人愚昧,因为自己的欲望牺牲他人,再将矛盾转移给周遭,以此换自己心安理得,堂而皇之的理由,层出不穷的借口……多么可悲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吾主,此等世界必须由您降临翻转!” 法尔枇奈抬头望向天空,是的,他感受到了,那只眼睛又一次看着他。 第94章 九十二 几乎是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透过别馆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迪安正翻阅着维泽尔长老给的笔记,迪尔安静地坐在窗边,昼伏和伽罗烈则在低声讨论着武技,罗克依旧陷在沙发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突然,客厅角落的小型传送阵亮起微光,一只由纯粹魔力构成、栩栩如生的翠色小鸟疾速飞出,它在空中一个盘旋,精准地悬停在迪安面前,随即传出了格罗姆长老急促而紧张的声音: “迪安!我们抓到那个光球了!结界成功触发,它被暂时困住了!但是……我们的攻击对它完全无效!地点在连滕镇!速来!” 屋内的几人皆是一惊,瞬间从放松的状态进入高度戒备。 “怎么会?这么突然吗?”迪亚猛地站起,灰色的狼耳警惕地竖立,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愕。 罗克不知何时也已起身,巨大的熊猫耳朵微微抖动,他迅速判断道:“连滕镇离迈赫罗斯不算远,乘坐羽兽车大概一两个小时路程。” “来不及等羽兽车了,我们先通过传送阵过去。”迪安合上笔记,白色的猫耳因专注而前倾,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苍捷,你和叁佰稍后坐羽兽车过来吧……” 他看向迪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迪尔能力没有完全苏醒,保护好他” “好。”迪亚也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其余人也立刻服从了这个安排。 “那我呢?”罗克轻声问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不给我也安排一下任务吗?” “你?”迪安瞥了他一眼,一边快步走向传送阵,一边说道,“你还需要我们安排任务吗?想跟来或者想汇报议会,我们还能拦着你吗?” 伽罗烈和昼伏立刻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护卫。 “那我也先过去看看情况吧~”罗克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利落地起身,高大的身躯灵活地跟在了迪安身后,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感觉……我被孤立了。” 迪亚看着他们四人迅速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有些郁闷地甩了甩尾巴。 一旁的迪尔虽然同样担心,但还是出声提醒道:“迪亚哥哥,如果我们再慢点,他们可能都已经打完了,我们还没出发呢。” “哦……对!快,我们也赶紧出发!”迪亚反应过来,立刻拉着迪尔冲向外面。 迪安一行人通过传送阵,瞬间抵达了连滕镇。这座小镇以其标志性的一面巨大、爬满苍翠藤蔓的崖壁而得名,平日里应是宁静祥和,但此刻,紧张的战斗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镇内人群早已被疏散一空,原本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穿着秘法书院制式长袍的魔法师们在紧张地穿梭、布防,整座城镇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迅蹄长老早已在传送点等待多时,他头顶那对巨大的螺旋羚角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你们来了~”他迎上前,但目光往迪安背后望去,发现传送阵里只出现了迪安、昼伏、伽罗烈和罗克四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迪亚和迪尔乘坐羽兽车稍后就到,我们先过来看看情况。”迪安看出对方的疑惑,率先解释道。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稳定的魔力波动和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好~情况紧急,边走边说。”迅蹄长老也没有多言,立刻转身带着他们朝镇子边缘、结界激发的中心区域快步走去。沿途随处可见构筑着防御法阵或正在冥想恢复魔力的书院法师,他们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疲惫。 很快,他们来到了镇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树冠平台区域。这里的人更多,气氛也更加紧张。几位魔力深厚的魔法师正围坐成一个圆圈,他们双手按在地面(实际上是厚厚的木质平台),共同构筑并维系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强烈空间干扰波动的魔法阵,阵眼中心亮着刺眼的光芒。而格罗姆长老、维泽尔长老和柯娜长老立于法阵外围,神情肃穆地盯着半空中。 只见在那魔法阵的中心上方,一个熟悉的鹅黄色光球正静静地漂浮着,数条由纯粹魔力构筑而成的、闪烁着符文的光芒锁链缠绕在它周围,如同一个囚笼。然而,光球本身却显得异常平静。 “哟~小子,你终于来了。”光球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带着一丝戏谑,语气却丝毫没有被困住的恼怒 “听说这个烦人的结界,是你专门为了对付我研究的?”它那没有五官的“身体”似乎转向了迪安的方向。 “是我,如何?”迪安懒得与它废话,上前一步,仰头冷视,“把从我的东西交出来!” 他心中计算着,对方短时间内无法使用空间折跃,完全就是一个活靶子才对,可为什么它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哈哈哈哈~!”光球发出一阵大笑,光芒都因此波动起来,“东西?什么东西?这个结界……确实精妙,困住了我的空间能力。可是,那又如何?” 它的声音带着几分稳操胜券的把握,“你们伤的了我吗?靠近我的能量会被偏折,实体攻击会穿透而过,就像这样——”它仿佛为了演示,轻轻晃动了一下,一条试图收紧的魔力锁链竟然如同穿过幻影般,从它“体内”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迪安见状,心中一沉,立刻望向格罗姆长老。格罗姆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无力,微微摇了摇头,证实了光球的话。 “怎么会……” 迪安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对方明明已经被困在这里,为何依旧如同镜花水月,无法触及? 格罗姆长老这才快速将情况向迪安说明:所有元素魔法在靠近光球一定范围时都会产生诡异的折射,无法直接命中;任何实体攻击,无论是武器还是召唤物,都会直接穿透过去,仿佛它不存在于这个相位;那几条魔力锁链更多是仪式性和干扰作用,能否真正困住它都是个未知数。现在他们只能被迫轮换派遣魔法师,不惜消耗地维系着这个结界,希望能找到破解之法。 迪安有些不信邪,他抬起右手,掌心瞬间凝聚起炽热的魔力,一道辉煌的赤红色火柱如同咆哮的巨龙,轰然喷发,直射空中的光球!然而,就在火柱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异变发生了——炽热的火焰如同光线射入水面般,在光球前方发生了明显的、违背常理的偏折,擦着光球的边缘射向了远方的天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不是空间系能力吗?” 迪安脸上闪过一丝挫败,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解办法。 “怎么样呢?看到了吧?”光球得意地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是想就这样日夜轮换,维系这个法阵,把我永远‘困’在这个动不了也伤不了我的地方吗?” 它顿了顿,光芒似乎更加凝聚,声音带着一丝挑衅 “还是说?迪安?你要用你的那个‘王牌’出来解决我?” 它所指的,正是寄宿在迪安体内的上古神兽——吼。它笃定迪安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吼的存在,那将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光球,也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迪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张开了双手。下一刻,幽蓝色的、仿佛来自远古地狱的火焰,悄无声息地自他周身浮现,如同忠诚的卫士般静静漂浮。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外泄,却让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什么?!你居然……?!”这次轮到光球震惊了,它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显示出其内心的剧烈波动 “你和吼……到底……它居然愿意将火种借给你使用?!” 它完全没料到,迪安和吼的关系已经密切到了这种程度。 “你不提醒我,我真的差点忘记了……”迪安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双手迅速结印,食指与中指收起,其余手指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舞动。围绕在他身边的蓝色火焰仿佛受到了指令,瞬间分裂成数十朵更加凝练的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他开始高速旋转,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轨迹。 “去!” 迪安并指如剑,猛地指向空中光球!霎时间,所有幽蓝色火苗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袭向光球! 但下一秒,异变再起! 那光球仿佛无视了周身缠绕的魔力锁链——或许那些锁链本就无法真正接触它,猛地向上方急速拉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蓝色火球的围攻!只有少数几朵擦中了它的边缘,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留下几缕扭曲的光痕。 “那魔力锁链果然是摆设?!”迅蹄长老在后面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错愕。 光球躲过这轮攻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试图向结界外部冲去!它要强行突破! 然而,就在它即将撞上那无形的结界边界时,一股强大的、如同陷入粘稠泥沼般的阻力猛然传来!它仿佛撞在了一堵坚韧无比的弹性墙壁上,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甚至被弹回了少许! “你以为这个结界,只是简单地限制你使用空间系魔法逃离吗?” 迪安的声音带着笃定传来。不知何时,他已再次抬手,掌心向上,一个更加复杂、散发着苍蓝色光辉的魔法阵正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凝聚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话音未落,迪安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道直径远超之前的、苍耀如雨后初晴天空般的巨大湛蓝色火柱,如同天神之罚,从魔法阵中心咆哮着冲出!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抽干,周遭景物因极致的高温而剧烈扭曲变形,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熔化!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恐怖一击,光球终于不再闪避。它那鹅黄色的光芒急速内敛,在身前瞬间构筑出一个复杂无比、流淌着潺潺水光的蓝色魔法阵!下一刻,一道如同大江奔流、蕴含着磅礴水元素的激流从法阵中汹涌而出,正面迎上了那道苍蓝色火柱! “嗤——!!!!!” 极致的水与火,两种相克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能量湮灭声!漫天白雾瞬间蒸腾而起,如同蘑菇云般向上翻滚,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灼热的水汽如同风暴般向四周扩散,吹得下方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这混乱的视线遮挡中,光球动了!它没有试图硬拼,而是借着水汽的掩护,如同一道鬼影,以惊人的速度侧向迂回,目标直指不远处那几个正全力维系着结界核心法阵的魔法师!只要打断他们,结界自破! “不好!它的目标是维系结界的法师!” 迪安立刻洞察了它的意图,暗叫一声。 然而,就在光球即将冲入法师阵型的瞬间,一道坚韧的、散发着蓬勃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屏障凭空升起,如同一面墙壁,牢牢护住了那些法师! “迪安!你只管放手去攻击他!维系结界和防御的事情,交给我们!” 格罗姆长老洪亮的声音响起,他高举着魔杖,胡须因魔力激荡而微微飘动。随着他的话语,那翠绿色的屏障外,又迅速叠加了一层土黄色的、厚重坚实的防护光罩。柯娜长老也出手了 “可恶……看来不先解决掉这个小鬼,是别想轻易离开了……” 光球内部传来咒骂声,它的动作毫不停留,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它那光滑的球体表面,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魔法纹路,下一刻,火焰、闪电、风刃、冰锥……各种不同属性的魔法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铺天盖地地射向下方的迪安以及几位长老! “掩护迪安!”昼伏低吼一声,庞大的白色虎躯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拳之上瞬间覆盖上纯净的白色火焰,他拳出如风,精准地将袭向迪安侧翼的几根尖锐冰锥打得粉碎,冰火交击,发出“噗噗”的闷响,冰屑与火星四溅! 另一边的伽罗烈也不甘示弱,他浅金色的眼眸中电光一闪,双手大开大合,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灵蛇般的银色电弧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跳跃的电光网络,将呼啸而来的风刃和零星火球拦截、引爆,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 光球趁着下方众人被它的范围攻击所牵制,身形再次闪烁,它的目标依旧精准而明确——迪安!只要解决掉这个最麻烦的小子,剩下的不足为虑! 但迪安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在光球看清迪安所在位置,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苍蓝色火柱,已然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咆哮着冲向它! 光球吓了一跳,连忙一个紧急变向,与那炽热的火柱擦身而过,甚至能感受到那蓝色火焰中蕴含的、足以焚毁灵魂的可怕力量。 “你这小子,居然还搞声东击西这套?!”它又惊又怒。 “我管你这的那的!能干掉你就行!” 迪安嘴上毫不留情,手上动作更是快如幻影。只见他刚刚发射火柱的右手猛然向下一压,与此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向上抬起! 光球这才惊觉头顶上方传来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炙热与庞大魔力威压!一个更加巨大、几乎覆盖了它所有闪避空间的苍蓝色魔法阵,不知何时已悄然在高空构筑完成,阵中心凝聚的能量,比刚才的火柱还要恐怖数倍!这显然不是仓促间能够完成的魔法! “你居然……能同时分心构筑并引导两个如此高阶的魔法?!”光球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家伙的魔法天赋和对魔力的掌控力,简直妖孽!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绝杀的一击,光球这次却没有选择躲闪。它那鹅黄色的光芒反而急速向内收缩,变得无比凝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如此………” 一个念头在它意识中闪过。 接着,在下方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迪安左手狠狠向下一挥! “轰隆隆——!!!” 如同天空破开了一个窟窿,无尽的苍蓝色火焰如同天河倒泻,又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从天而降,瞬间将悬浮在半空、仿佛放弃了抵抗的光球彻底淹没! 炙热的能量洪流铺天盖地地落下,仿佛要将那片空间都彻底蒸发!耀眼夺目的蓝光让太阳都黯然失色,恐怖的冲击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蒸腾的水汽、弥漫的烟尘连同那令人窒息的高温余波一起吹散,强烈的光芒刺激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用手臂遮挡。 众人努力地眨动眼睛,适应着强光过后残留的视觉残留,迫不及待地向爆炸中心望去,想要确认战果。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原本鹅黄色的光球的光芒外壳,正在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片片剥落、消散,露出里面隐藏的真正形态。那是一个漆黑、纤细、仿佛由最深邃的暗影构成的人型轮廓,四肢修长,但诡异的是,它头颅的位置,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一团仿佛在永恒燃烧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苍白火焰! 脑袋是火焰的火柴人?迪安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了这句对他外貌最直观、也最诡异的评价。 “真的……过去好多年了……”那漆黑“火柴人”活动了一下纤细的肢体,发出依旧是光球那熟悉的声音,但此刻却多了一种沉湎于过去的沧桑感,“我还以为……我永远也不会以这副姿态,重回这片世间了~”他微微抬起那只由漆黑物质构成的手,仿佛在欣赏。 “我乃炬灵一族——余烬。”他“看”向迪安,那团头颅位置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真是十分感谢你,迪安~先是帮我找到了大规模获取石碣、弥补我灵魂残缺的办法,现在……又在我重铸这具残破身躯的最后关头,替我打碎了这层完成了温养火种任务、却反而成为枷锁的外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激”。 “既然如此,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不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永远地。” 余烬说着,那团头颅火焰骤然高涨,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他轻轻地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微微焦黑的木质平台上,身上所散发出的、混合着古老的魔力波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什么……外壳?我被利用了吗……难怪他刚才不躲不闪……” 迪安眉头紧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强度,比之前光球形态时强大了不少!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吗?炬灵……这是什么种族?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听说过……等等,他认识吼,所以他也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上古种族?为什么上古种族都不死不灭?那为什么现在大陆上一个都见不到? 迪安的脑海如同高速运转的魔导计算器,快速闪过这些推测,同时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般打量起对方那漆黑的躯体和平静的苍白火焰,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弱点。 “怎么?还不把‘吼’叫出来吗?”余烬似乎看穿了迪安的想法,随意地抬起他那漆黑的手指,仿佛并不将眼前严阵以待的众人放在眼里,“还是说……到了现在,你还天真地觉得,单凭你们,就能打倒恢复了真身的我?” 话音未落,一道灼热、凝练、仿佛能洞穿虚空的苍白射线,毫无征兆地从他指尖迸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迪安的眉心! 迪安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脑袋猛地向右侧一偏! “咻——!” 灼热的射线擦着他的白色猫耳边缘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耳朵上的绒毛微微卷曲,一股焦糊味隐隐传来。射线命中后方一栋建筑的墙壁,无声无息地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呈现结晶化的圆洞。 “你在强撑,对吧~”躲过一击的迪安,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这句话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几位长老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如果说那层外壳是完成了温养任务的‘枷锁’,需要打破,那你为什么自己不主动破开?如果你有把握应对我们的围攻,为什么刚才看到吼的蓝色火焰时会选择逃离?你刚刚已经展现过一次这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了吧?结果呢?”迪安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余烬的心上, “还要再来一次吗?让我猜猜……是刚刚恢复身体,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吧?或者说,这具身体本身,就根本没办法恢复到你们炬灵一族最强盛的时期?你现在……不会是外强中干,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迪安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余烬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尽管炬灵一族没有五官,无法通过表情判断情绪,但他那头颅位置的苍白火焰,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翻腾起来,显示出其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而迪安的话,也像是一剂强心针,在一定程度上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重新燃起了斗志。 “哼!伶牙俐齿的小鬼!”余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恼怒,“你才是那个撑不住的人吧?刚刚连续施展完那样规模的攻击,又强行同时引导双法,消耗了不少魔力吧?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是在拖时间等待魔力恢复?还是想……给你身边这些快要失去信心的同伴,一点可怜的鼓励呢?” 他同样精准地猜到了迪安此刻的处境,毕竟刚才迪安动手时那毫不留手的架势,魔力消耗必然巨大。 迪安对上了余烬那并不存在的“目光”,尽管内心因魔力消耗和对方点破事实而有些焦急,但他神色依旧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能再给他喘息和恢复的机会了! “合力!干掉他!”迪安毫不犹豫,立刻高声喊道! 听到这话,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立刻发动了攻击!维泽尔长老双手张开,身前赤红色的魔法阵光芒大盛,数十颗压缩到极致的流火飞弹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另一边的迅蹄长老双角闪耀着青光,数道边缘闪烁着寒光、高速旋转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交叉切割向余烬!柯娜长老则双手按地,平台木质结构涌动,数根尖锐无比、覆盖着土黄色光芒的石锥猛地从余烬脚下刺出!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联合攻击,余烬那漆黑的身影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能闪躲的攻击全部以毫厘之差精准避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有限的空间内穿梭。对于实在无法躲开的石锥和部分风刃,他的身前则会瞬间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奇异护盾,将攻击尽数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同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虽然波动剧烈但依旧稳固的结界,又瞥了一眼那边还在全力维系结界的几位魔法师,一个阴险的计策涌上心头。他猛地一个高空后翻,轻盈地跳出战圈,稳稳落在平台边缘。 但这平台,是叶首国典型的树冠城市结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林海,依靠粗大的枝干和铺设的厚木板作为城市的载体。这里也不例外。对于普通人或者一般攻击而言,这平台坚固无比,但对于他们这个而言 “烈曜雷烽!” 余烬忽然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大喝一声!只见他脚下瞬间亮起无数道苍白色的、如同闪电纹路般的魔力线条,迅速蔓延开来!下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暗,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苍白雷霆,如同天神震怒,自天穹轰然落下! “防御!”格罗姆长老立刻喊道,众人连忙准备构筑防御魔法抵挡这恐怖的雷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道巨大的雷霆并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地劈在了众人侧后方、那片相对空旷的木质平台区域! “轰咔——!!!” 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响起!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厚重的木板如同纸糊般被炸得粉碎,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粗大枝干,以及更下方因年代久远而堆积的、厚厚一层腐朽的枯枝败叶!这还没完,雷霆落点处传来的巨大动能冲击,如同波浪般沿着平台结构迅速传递! “咔嚓……轰隆!” 恰好位于这股冲击波传递路径上的,正是那几位围坐在一起、全力维系着结界核心法阵的魔法师们脚下的平台!他们脚下的木板应声碎裂、坍塌! “啊——!” 惊呼声中,几位法师连同他们维持的法阵节点一起,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林海坠落下去!失去了他们的魔力支撑,天空中那巨大的结界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火,随即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彻底消散无踪! “不好!结界消失了!快重新施展……”迪安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一边高喊,一边看向四长老的位置,希望他们能立刻接手,或者自己尝试瞬间构筑小范围的结界限制对方。 但,已经晚了! 就在结界消散、众人注意力被坠落的法师和消失的结界所吸引的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余烬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随即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只漆黑、纤细、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手,无声无息地、自后向前,猛地穿透了正准备重新布置结界的迅蹄长老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袍! “迅蹄!”一旁的维泽尔长老目眦欲裂,反应极快,怒吼着举起手中那根看似古朴的魔杖,灌注全身魔力,如同战锤般朝着余烬那漆黑的头颅狠狠砸下! 但余烬的速度更快!维泽尔的魔杖还未落下,他的身影又是一个闪烁,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被洞穿胸膛、缓缓倒下的迅蹄长老。 而另一边的格罗姆长老,在余烬消失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应对!他先是挥手布下一道翠绿色的屏障护住倒下的迅蹄,紧接着,一段古老而急促的咒文从他口中吟唱而出,双手虚按,一个散发着无比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魔法阵在迅蹄长老身下瞬间亮起! “春风焕然!” 随着格罗姆长老蕴含着磅礴生命魔力的吼声,强大的生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迅蹄长老的伤口。那恐怖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血肉蠕动,骨骼重塑,连被撕裂的衣袍都在生命能量的浸润下缓缓恢复原状! “哼~区区致命伤而已~”格罗姆长老捋了捋他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面色不悦地看向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余烬,语气带着属于生命系大魔导师的傲然与自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还没有人能当着我的面,杀死我要保护的人!” “可恶……对面怎么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奶妈……这还怎么打?!” 余烬看着几乎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气息更盛从前、怒吼着重新站起来的迅蹄长老,心里忍不住暗骂。对面的准备实在太充足了,攻防辅治疗一应俱全! 不过,结界已毁,他的首要目标已经达成。既然暂时解决不了这些人,直接离开便是!随即,他身影再次闪烁,试图直接进行空间跳跃远离此地。 但,那个熟悉的空间凝滞感,再次笼罩了他的心头! 只见迪安此时正半蹲在地,他的右手手掌紧紧按在焦黑的木质平台上,掌心下方,一个缩闪耀着蔚蓝色光芒的结界阵纹正被迅速勾勒完成!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看你怎么逃!” “我逃不掉?”余烬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无比,他脑袋位置那团苍白的火焰变得飘忽不定,骤然高涨,张牙舞爪,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既然你们如此碍事……那就不能把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自下而上的、混合着古老与污秽的恐怖气息!那气息中,还夹杂着浓厚的、与石碣如出一辙的怨念与恨意! 接着,他抬起漆黑的手指,对着迪安、昼伏、伽罗烈三人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霎时间,迪安、昼伏、伽罗烈的脚下,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了三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不祥橙色光芒的光圈!光圈出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源自空间本身的束缚力骤然降临!被圈入其中的三人,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瞬间动弹不得!甚至连调动体内的魔力和异能都变得极其困难! “我很好奇,吼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出来……”余烬那燃烧的头颅转向迪安,火焰跳动,“不过,现在出来也来不及了!我要把你们这几个最麻烦的家伙,都丢得远远的——”他漆黑的手掌猛地做出一个翻转的动作,“——去无尽之海里喂鱼吧!” 随着他手掌的翻转,迪安、昼伏、伽罗烈三人连同他们脚下的橙色光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什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格罗姆长老看着瞬间消失的三人,大惊失色,但更让他惊骇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迪安的结界已经张开了,你还能在他的结界内部施展空间系魔法?!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一声清冽而急促的鸟啼声从远处天空传来!只见一只健壮的旭衍雕抓着车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连滕镇飞来!是迪亚和迪尔乘坐的羽兽车终于赶到了! 然而,他们来得还是太晚了。车厢内的迪亚和迪尔,恰好透过车窗,清晰地目睹了迪安、昼伏、伽罗烈三人被橙色光圈吞噬、消失不见的最后一幕! “迪安——!!!” 迪亚目眦欲裂,狂怒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他甚至来不及等羽兽车降落,猛地一脚踹开了沉重的车门,直接从数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灰色的狼毛在风中狂舞,他蓝色的眼眸中瞬间布满了血丝,浑厚的恨意与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如同陨石天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刚刚施法完毕的余烬猛地砸下! 余烬显然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大多数魔法对这小子无效。他不敢硬接,连忙闪身躲避。 “轰——!!!” 迪亚重重地砸在平台上,坚固的木板以他落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但他并未坠落,在接触平台的瞬间,他腰腹发力,空中猛地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鹞子翻身,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余烬拦腰劈下! 余烬没想到对方攻势如此连贯迅猛,仓促间只得抬起漆黑的双臂交叉格挡!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余烬只感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对方腿上传来,双臂剧痛麻木,纤细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不受控制地狠狠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装饰性的木制栏杆,才勉强停下! “咳……臭小子……魔法对他无效,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余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再次冲来的迪亚,感受着双臂几乎断裂的痛楚,心中又惊又怒。必须赶紧解决这几个麻烦才行!既然魔法构造的传送门会受到干扰,那就直接撕开空间,把他们丢过去! “我要把你们两个也丢进海里喂鱼!”余烬阴狠地说着,双手在胸前猛地击掌! 迪亚只感觉脚下的木板平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平台结构内部疯狂破坏!紧接着—— “哐当!咔嚓——!!”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余米内的所有木板瞬间崩解、碎裂!更诡异的是,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切”开了,原本下方应该是林海或者支撑枝干的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下方直接出现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汹涌翻滚的深蓝色海水!仿佛脚下的“地面”被瞬间替换成了海面! 迪亚反应极快,在失重感传来的刹那,脚下寒气喷涌,瞬间制造出一大块厚实的浮冰,他脚尖在冰面上猛地一蹬,试图借力跳回安全的平台区域! 然而,他还是差了一点距离!他的手堪堪接触到平台碎裂的边缘,却无法抓住! “迪亚哥哥!”一直在旁边紧张观战、寻找机会的迪尔惊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飞扑过去,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迪亚向上伸出的手腕! 迪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迪亚拉上来。可就在这时,余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烁到了迪尔的身后! “下去吧!”余烬抬起他那漆黑的脚,毫不客气地、带着一股阴冷的力道,狠狠地踹在了迪尔的后背上! “唔!”迪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抓着迪亚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两人一同朝着下方那突兀出现的、通往未知海域的空间裂隙坠落下去! “罗克?!你为什么一直只是看着?!”格罗姆长老看着这接连发生的变故,尤其是罗克从始至终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维泽尔和柯娜长老也投来了质询的目光。 一直如同旁观者般的熊猫兽人,听到喝问,缓缓地转过头来。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疲惫、厌倦和一丝……解脱的神情。 “因为我说实话……有点累了……”罗克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几位长老的心上,“我已经……不想再继续潜伏下去了。” “什……什么意思?!”格罗姆长老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维泽尔长老那慢悠悠转动的眼珠也瞬间定格,死死盯住了罗克。 “听不明白吗?”罗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思奇魁……是我亲自带进秘法书院的。当时,他就藏在和迪安他们乘坐的同一列羽兽车的后箱夹层里。” 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这个足以在叶首国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我这些年,真的是陪共议会那帮蠢货……演够了,也闹够了。”他抬起爪子,揉了揉自己巨大的黑眼圈,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倦怠,“本来……还想再坚持一段时间的。但是……”他看了一眼迪安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这片狼藉的战场 “在别馆里放松享受了几天清净日子后,我就发现……我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动力,再回去扮演那个‘可靠中立’的执行官了。” 说着,在几位长老震惊的目光中,罗克缓缓走到迪安被传送前,留下的那个结界阵纹旁。他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在那精密的、还在微微发光的阵纹上磨蹭了两下。 蔚蓝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那维系着最后一丝空间封锁力量的阵纹,被他轻易抹除。天空中最后一点空间干扰的波动也彻底平息。 “带我去找思奇魁。”罗克抬起头,看向刚刚稳住身形、同样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余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是盟友吧~” “什……什么?!”格罗姆长老失声惊呼,维泽尔和柯娜长老也彻底愣在原地,就连刚刚从重伤中恢复的迅蹄长老,也捂着的胸口,脸上充满了荒谬和震怒。 罗克是卧底?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庞大信息量,如同最狂暴的雷霆,让在场所有还忠于叶首国的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冰寒之中! …… 而另一边,和迪尔一起坠入冰冷海水的迪亚,猛地从海里冒出头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几口咸涩的海水。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闭合、如同丑陋伤疤般的空间裂缝,又惊又怒。 “不是说魔法对我无效吗?为什么我能被传送走?!”他一边奋力制造出一大块足够承载两人的浮冰,艰难地将呛了水、有些晕眩的迪尔拉上来,一边死死盯着天上那逐渐缩小的裂隙,试图寻找任何能回去的办法。 但很快,那道裂隙如同愈合的伤口般,彻底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原本的蓝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余烬所使用的,并非常规的魔法,那种确实对迪亚的“绝魔之体”无效。他使用的是更接近本源、更粗暴的方式——直接扭曲、切割并连接了两片空间的“断面”,如同扭动魔方,强行改变了迪亚他们所在位置的空间“归属”。这种方式消耗巨大,但足以绕过迪亚异能对魔力的免疫。 迪亚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在阳光下闪烁着粼光的深蓝色海水,以及偶尔掠过的海鸟。天空湛蓝,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拂着他湿透的灰色毛发。 “这他马是哪里啊?!”迪亚忍不住骂了一句,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检查了一下迪尔的状态,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迪尔?迪尔!你还好吗?醒醒!” 迪尔悠悠转醒,灰白色的眼眸有些失焦,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他咳嗽了几声,坚强地说道:“我没事,迪亚哥哥……看来,我们被那个混蛋……丢到不知道哪里的海上了……” 他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冰面上,缓缓坐起来 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还有点冻屁股……” “……” 迪亚沉默了片刻,看着周围空旷的海洋 “我们得先找一片陆地” 第95章 九十三 “迪亚哥哥,我们还要漂多久啊……” 迪尔站在不断微微晃动的浮冰上,踮起脚尖,努力向四周张望。海天一色,除了蔚蓝的海水和偶尔掠过的云影,再无他物,缺乏参照物让人难以辨别方向,时间感也变得模糊。灰色的狼耳因海风的吹拂而微微抖动,迪亚的蓝色眼眸中也带着一丝焦躁,他们已经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漂浮了可能好几个小时,天空的蓝色已经开始沉淀,预示着黄昏将至。 就在这时,一群洁白的海鸟鸣叫着,从他们侧前方的天空飞过,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而去。 迪亚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欣喜的光亮,尾巴也因兴奋而竖了起来:“那边!有鸟群!它们肯定是飞回陆地的巢穴!跟着它们的方向,那边肯定有陆地!” “真的吗?”迪尔灰白色的眼眸也亮起了希望,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有点冷……”随着太阳西沉,海风带来的凉意愈发明显,迪尔忍不住蜷缩着蹲下,双手抱紧了膝盖,鳞片在低温下显得有些黯淡。 迪亚见状,立刻上前,用自己温暖许多的身体从后面抱住迪尔,试图给他一些温暖。“还好,不算特别冷……根据气候判断,我们应该离叶首国不算太远,毕竟大陆已经入冬了,只是海面上风大,体感温度低。”他安慰着迪尔,一边用脚在冰冷的海水中规律地搅动着,利用反作用力让这块巨大的浮冰持续而稳定地朝着海鸟飞行的方向移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就在三轮月亮逐渐清晰,即将沉入海平面,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远处朦胧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摇曳的、温暖的火光。 “前面!前面有光!是陆地!我们到了!”迪亚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庆幸他们坚持对了方向,浮冰随着海浪,缓缓靠近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这貌似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渔村,简陋的木质码头伸向海中,破损的渔网高高悬挂在竹竿上晾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他们踩着湿滑的礁石上岸,第一时间就被几个早起的渔民发现了。他们围了上来,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警惕和好奇,七嘴八舌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询问着。 很快,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明显上了年纪的海象兽人被请了过来。他体型稍显肥胖,皮肤粗糙,嘴角那对标志性的长牙已经有些泛白,走起路来有些蹒跚。“你们两个娃娃,从哪里来的?到我们村干什么啊?是……是来要钱的吗?”老村长的声音浑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奈。 迪亚见状,连忙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老爷爷您误会了,我们只是遇到海难,意外漂流到这里的。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叶首国远吗?” “不是来要钱的啊,那就好,那就好……”海象村长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我是这里的村长。叶首国啊……那可远了,得往东南边走,坐大船都得要好些天呢。”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大致指了个方向。 “那么村长爷爷,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啊?”迪亚继续问道,同时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迪尔。在逐渐明亮的阳光照耀下,迪尔的身体已经暖和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发抖。 “我们村啊……没有名字。”海象村长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你们去叶首国干什么啊?”他反过来问道。 “回去,找人。”迪亚简洁地回答,但心中另一个疑惑升起——怎么会没有名字的村子?“那……这个地方是归哪个国家管辖呢?” “这里以前嘛,算是叶首国的地盘。”村长叹了口气,“但后来……他们嫌这里又远又穷,没什么油水,就不怎么管这边了。唉,无所谓了,我们反正祖祖辈辈靠打渔也能活下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麻木,随即脸上又努力挤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既然来了,都是客人,吃顿饭再走吧!我们村别的没有,但是鱼多,管饱!” “唉?那怎么好意思……”迪亚正要拒绝,他们心系迪安他们的安危,只想尽快打听清楚方向赶回去。 “年轻的旅人哦~”村长却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我们这儿的规矩,哪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你们看着不像坏人,吃了饭,有了力气再上路!”说着,两人几乎是被半推半就地簇拥着来到村子里一间房子,那里已经摆上了一张粗糙的木桌。 很快,各种做法的鱼被端了上来:烤得外焦里嫩的整鱼、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烧鱼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奶白色的鱼汤、弹性十足的鱼丸、甚至还有生切的鱼脍……旁边还搭配着一些本地产的、看起来有些干瘪的瓜果。对于一个小渔村来说,这简直是过于丰盛了。 “这也太丰盛了些……”迪亚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第一次见面就受到如此隆重的招待?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迪尔。迪尔显然也被这阵仗惊到了,他小声靠近迪亚耳边,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疑虑:“迪亚哥哥……不会有毒吧?” 那海象村长见他们窃窃私语,脸上热情的笑容一僵,还以为他们不满意,连忙带着歉意说道 “不好意思,是不是不合口味?我们这里穷,就只有这些鱼了……你们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吃完了赶紧走吧,路上……要是看见头上戴着黄色头巾的人,记得躲远点。” 他最后压低声音,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没有没有,您太客气了!”迪亚连忙笑着解释,“其实是……我们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全的鱼做法,被惊到了。” 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他们确实饥肠辘辘。很快,迪亚和迪尔在村民们朴实的目光注视下,饱餐了一顿。随后,海象村长更是热心地亲自带他们到村口,给他们仔细指了前往东南方向的道路,全程再也没有提起任何其他事情。 “是我想多了吗?这里就是一个格外纯朴好客的村落而已……”迪亚心里嘀咕着,对之前的警惕感到一丝惭愧。 “好,那村长我们就走了,谢谢您的招待!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您尽管说!”出于道义,迪亚还是最后问了一句。 “不客气不客气,你这娃娃人心眼真好咧!”村长脸上堆着笑,连连摆手,“快走吧,路上小心,一定记得离那些黄头巾的人远点!”他再次叮嘱。 然而,村长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海象村民就跌跌撞撞、满脸惊恐地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村长!他们……他们又来了!” 村长面色骤然剧变,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焦急。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推搡着迪亚和迪尔:“快!小娃娃快躲起来!到屋里去!发生任何事,我没喊你们,千万别出来!”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几乎是把两人强行推回了刚才吃饭的那间最大的屋子。 “啊?怎?怎么了?”迪亚和迪尔茫然地对视一眼,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哎呀!没时间解释了!你们先躲起来!”村长焦急地喊着,快步走到屋角,奋力推开一个沉重的大水缸,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快下去!等我把他们打发走了再说咧!”他不容分说地把两人推下地窖,然后迅速将水缸拖回原处盖好。地窖里顿时一片黑暗,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透入。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嘈杂而嚣张的脚步声和呵骂声。 “老家伙!今天怎么就交了这么点?糊弄鬼呢?!”一个声音极其粗戾恶劣,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 “哎呀……大人,前几天海上风浪大的很,没人敢下深水啊,所以抓到的贝、贝壳少了……”海象村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恳切,“少的……我们之后一定补上!求求您了,这次就不要抓人了好不好?” “老东西,你还敢跟爷爷我谈条件了?!”那粗戾的声音骂道,随即传来“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显然是扇在了村长的脸上。“少了这么多,信不信爷爷我一把火把你们这破村子全点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次来都得走半天,屁个油水都没有!让你们采点珍珠,每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怎么?怕冷怕风,就不怕爷爷我手里的刀是吧?!” 伴随着威胁,是金属刀鞘敲击地面的声音。 “没有没有……不敢啊……”村长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 “但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几个后生,上次、上上次都被你们抓走了啊……实在是没人了……再宽限点时间嘛……” “呸!老不死的!”那粗戾的声音啐了一口,脚步声朝着屋子走来。地窖里的迪亚和迪尔能透过缝隙,看到几双穿着破烂皮靴的脚走了进来。 “哟?吃这么好?”那声音显然看到了桌上还没收拾的残羹剩饭,立刻提高了音量,“烤鱼、炸鱼……挺丰盛啊!老东西,招待谁了?是不是藏了外面来的人?” “没有哇……大人!”村长的声音惊慌失措,“刚刚……刚刚就一个娃娃从海上飘过来,饿得不行,我们看他可怜,就请他吃了顿饭,他、他已经走了……” “妈了个巴子!”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怒吼,“说了多少次!遇到外面来的人,甭管是干什么的,都他妈给我抓起来送到寨子里去!怎么,老东西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还敢招待他?还敢放走?!” 海象村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绝望:“没有啊……大人,那就是个小娃娃,瘦得跟柴火似的,干不起重活碌啊……” 地窖里的迪亚,听着外面的辱骂和耳光声,拳头早已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这不就是典型的山匪恶霸吗?抢东西还抢人!这村里的人也太老实、太窝囊了些!居然只知道苦苦哀求,既不逃跑也不反抗!迪亚热血上涌,决定立刻冲出去给他们撑腰。 但迪尔却及时地、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迪尔灰白色的眼眸异常冷静,他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迪亚哥哥,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而且……就算现在把他们打跑了,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报复的!到时候我们走了,村民们怎么办?”他很了解自己哥哥冲动的性格,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迪亚身体一僵,迪尔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一部分冲动,但怒火依旧在胸中燃烧。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侧耳倾听。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咒骂声和威胁声渐渐远去,似乎是那群人暂时离开了。地窖盖子被掀开,海象村长肿着半边脸,焦急地探进头来:“娃咧……让你们看笑话了……快,快跑吧!趁他们没走远,赶紧离开这里,千万别遇到他们了,他们坏的很咧!” 他一边脸高高肿起,清晰的五指印留在上面,看得迪亚心头火起,刚刚压下去的怒意再次翻腾。 “他们这样欺负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反抗?!”迪亚从地窖里跳出来,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不解和愤懑。 “打不过啊~”村长哭丧着脸,揉着脸上的淤青,“他们人多,个个都有刀,凶得很……还好咧,他们现在一般不随便杀人了,就是把抓走的人带到他们寨子里去挖矿……” 迪亚一阵无语。不随便杀人?施暴者换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施暴,难道就不是施暴了吗?这老村长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跑呢?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 “跑?跑哪里去嘛……”村长茫然地摇着头,眼神空洞,“这大海茫茫的,我们能跑到哪里?而且……跑不脱的,他们盯得紧。唉……算了,算了,习惯了,每周多采点珍珠给他们,他们一般也不会太过分的……” 他语气中的麻木和认命,让迪亚感到一阵心酸和无力。 “你们快走吧,别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村长不再多解释,再次推搡着他们往村口走,嘴里不停地催促。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世界上还有这样逆来顺受、老实到近乎窝囊的地方。 来到村口,村长还在不住地催促:“快走吧,往东南,一直走……” “哈哈~老东西!我就说人肯定没走!敢藏人,胆子肥了啊!一会儿就把你这破房子给烧了!” 那个粗戾嚣张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响起!紧接着,道路两旁的草丛和礁石后面,猛地钻出来六只穿着破烂、眼神凶狠的鬣狗兽人!他们清一色地在头上裹着脏兮兮的黄色头巾,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砍刀,脸上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显然刚才只是假意离开,实则埋伏在附近。但迪亚早已发现,他们身上一丝气都感受不到,呼吸也是杂乱无章 海象村长立刻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摆手想要解释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呜咽声。 “我……受够了……”迪亚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的蓝色眼眸中仿佛结起寒霜,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耳边似乎响起吉特的教导:“如果起杀心,出手一定要快,一旦被发现就会很被动” 于是下一秒,甚至没看到他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一根尖锐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矛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冰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个还在带头嗤笑咒骂的鬣狗头目的眉心!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涣散,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剩下的五只鬣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迪亚,已经如同捕猎的恶狼般,动了! 他的身影带起一阵寒风,在海边潮湿的空气留下淡淡的白色轨迹。右手连连挥动,一根根致命的冰矛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他手臂的轨迹呼啸着射出! “呃啊!” “噗通!” …… 接连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声响起!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又倒下四只鬣狗,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每个人的胸口或咽喉处,都深深地插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冰矛,鲜血顺着冰矛流出,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他们至死,脸上都还残留着茫然和惊恐,连举起刀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 “就这水平,还学人家出来抢劫,当强盗?”迪亚甩了甩手,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迈步走向最后一只鬣狗——那家伙刚才站得稍远,此刻已经被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吓傻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见迪亚面无表情地大步走来,那鬣狗吓得怪叫一声,求生本能让他捡起刀,怪叫着朝迪亚胡乱砍来! 迪亚甚至连躲闪都懒得做,覆盖着淡淡寒气的左手随意一抬,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捏!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鬣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砍刀再次脱手。 迪亚顺势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鬣狗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海象村长面前,捂着肚子和手腕,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而老村长,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血腥一幕吓傻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毫无血色。 “救……救我!快救救我!”那仅存的鬣狗连滚带爬地抱住村长的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哀求着,“你让他别杀我!求求你了!杀了我……寨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村的!会把你们全杀光的!” “村长,别怕。”迪亚走到近前,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锐利,“这种家伙,死不足惜。我会把他们那个什么寨子,一起清理掉的。” 他说着,弯腰一把抓住还在哀嚎的鬣狗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村长脚边拖开。 “带我去你们寨子。”迪亚俯视着脚下因恐惧而不断挣扎的鬣狗,语气狠辣,不容置疑,“敢耍花样,不老实带路,我马上就让你和你的同伴一个下场!” “迪亚哥哥……你……你没事吧?” 迪尔这时才走上前,轻声询问道。他看着迪亚手中拖着的鬣狗,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几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上带着一丝复杂。他没想到迪亚下手会如此果决、狠厉,这和他印象中虽然冲动但开朗的哥哥有些不同。他原本以为,迪亚最多只是把他们打跑而已。 迪亚转过头,看到迪尔眼中的担忧,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一些,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我很好,没事的,你说得对,放走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回来报复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嗯……”迪尔看着迪亚清澈而坚定的蓝色眼眸,心中的那点复杂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他再次仔细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认他们已经彻底断气,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崇拜的神情 “迪亚哥哥真厉害!动作好快,一击致命!”是的,不论做什么,怎么做,他都无条件支持,而且何况对方是这种坏人。 躺在地上被拖行的鬣狗,听着这两个少年讨论,身上冷汗如同瀑布般直冒,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这两个家伙……是哪里来的魔鬼吗?!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颤颤巍巍地、带着哭腔求饶 “不……不要杀我!我……我带你们去寨子!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求求你别杀我!” 海象村长这时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迪亚和一脸平静的迪尔,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村长,你先回村里等着吧~”迪亚对着还在愣神的老村长说道,语气缓和了许多,“他们不是抓了你们村里的人吗?我会把他们全都救回来的!” 时间线稍微回退一点,被余烬强行传送走的迪安、昼伏和伽罗烈,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随即便是“扑通”、“扑通”几声,三人先后落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咳!咳咳……我、我不会游泳……!”迪安惊慌地在水里扑腾着,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言语间又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迪安!别乱动!”昼伏反应最快,他强健的白色虎躯在水中一个灵活的摆动,迅速靠近,伸出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迪安的胸膛,帮他稳住了身形,“放松!我托着你!” 伽罗烈也迅速游拢过来,黑色的豹尾在水中灵活地摆动,保持平衡。 缓过气来的迪安,一边咳嗽,一边打量着四周。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墨蓝色的海水,天空中是陌生的星辰轮廓。“只有我们三个……迪亚和迪尔不在这里。” “这下好了,连块木板都没得踩了。”昼伏拍打着水面,让两人浮得更高些,苦中作乐地说道,但他白色的虎耳也警惕地转动着,监听四周的动静。 伽罗烈靠近一点,浅金色的眼眸看向被昼伏揽着、显得有些狼狈的迪安,难得地露出一丝调侃:“原来……也有迪安你不擅长的事情啊。”他一直觉得迪安几乎无所不能。 “别贫了……”迪安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我们又被那家伙丢到什么鬼地方来了……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我的结界会失效?他最后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气息……有点像石碣的,但又不完全一样……难道是某种的秘术?” 他一边喃喃低语,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 伽罗烈靠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迪亚和迪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迪安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出担忧,“但他们很可能在我们之后加入了战场……” “那个光球……余烬,他的大部分攻击都是魔法,应该伤不了迪亚。”昼伏接口道,试图安慰大家,“所以……他们应该……是安全的吧?” 但他的语气也带着不确定,毕竟对方最后展现出的、能强行突破结界进行传送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先想办法离开这片海水再说,泡着太不舒服了,而且体温流失很快。” 迪安说着,尝试在意识中呼唤吼 “喂!老家伙!醒醒!我们遇到麻烦了!”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意识深处没有任何回应。迪安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不对劲!以前无论吼沉睡得多沉,在他遇到生命危险或者强烈呼唤时,总会有所回应,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沉寂。 “怎么了?”昼伏看着迪安脸上愈发凝重的表情,心中一紧。 “联系不上吼……”迪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看来这次,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是……那个家伙说什么‘无尽之海’……无尽之海据说在沙国东边,是一片浩瀚无垠、罕有陆地的大洋……他真的有能力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把我们精准地丢过来吗?”他轻声提出质疑,同时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耳朵里的水 “有点冷……这里的水温比叶首国周边低很多,气候差异明显,看来传送距离确实不近。” “没事~有我在呢~”昼伏说着,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呼”地一声燃起一团纯净的白色火焰。那火焰即使在冰冷的海水中也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一些周围的寒意。 “先别浪费体力维持火焰了。”迪安阻止了他,目光望向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方向陌生的落日,“保存体力,往日落的方向游。如果这里真的是无尽之海,那么陆地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无论如何,总比一直泡在海里强。”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三人准备开始行动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急促而强大的水流,正从深海中迅速向他们靠近! “有东西!”伽罗烈立刻低喝一声,浅金色的眼眸锐利地盯向水下,身体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在水里和未知生物战斗,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紧接着,不远处的海面猛地破开!一个庞然大物跃出水面,带起漫天水花!那是一只拥有着巨大粗长身体、覆盖着深蓝色鳞片的生物,它的脑袋呈尖锐的三角形,头部后方有着明显的外腮结构,在水中一张一合,一双冰冷的黄色竖瞳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翻浪蛟!”迪安立刻认出了这种强大的海中异兽,脸色微变。 “怎么办?要打吗?”伽罗烈紧张地问道,手掌间已有细小的电弧开始跳跃。 出乎意料的是,迪安在最初的警惕后,看着那只缓缓游近的异兽却是放松下来 “没事,翻浪蛟不袭击鱼类以外的生物,甚至有些友好” 昼伏看着已经将他们三人围起来的翻浪蛟昼伏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认真的吗?” “嗯……书上是这样记载的,而且他没有主动攻击,听说翻浪蛟擅长引导雷电捕猎,而它现在并没有攻击的姿态” 迪安话还没完,翻浪蛟已经把他们载在背上,往一个方向游去 “他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伽罗烈咽了咽口水问道,这玩意看起来可不是善茬 “不知道,让他载着吧……总比泡在水里强,他们的巢穴一般在礁石群,至少我们有个落脚的弄干毛的地方” 迪安说着卷起他细长的猫尾 第96章 九十四 那只幸存的鬣狗捂着碎裂的手腕,在前面颤颤巍巍、一步一趔趄地带着路,时不时因疼痛而倒吸冷气。迪亚和迪尔则有条不紊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警惕的距离。迪亚灰色的狼耳微微转动,捕捉着林间一切不寻常的声响,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埋伏。迪尔则安静地跟在侧后方,灰白色的眼眸低垂,但细长的黑色尾巴尖却保持着微微绷紧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喂,你们那个老大,叫什么名字?什么种族?你们寨子里现在有多少人?”迪亚打破了沉默,开始盘问情报。消息必须打探清楚,知己知彼。 那鬣狗身体一僵,有些犹豫地回过头,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实话。然而,他很快就看见迪亚手中那令人心悸的寒气再次汇聚,一根尖锐的冰矛几乎在瞬间凝聚成形,而迪亚脸上那副看死物般的冰冷表情,让他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崩塌。 “我说!我说!”鬣狗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我们老大叫吉旯!是、是鬣狗族!寨子……寨子现在有六十多个兄弟!” “六十多人……数量倒是有点麻烦……”迪亚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矛光滑的表面,“是要想办法发动突然袭击把他们全杀了效率高,还是……”他似乎在认真思考着全歼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的鬣狗内心再次被恐惧攫紧,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皮毛。这家伙……这家伙根本不是来谈判或者挑战的,他是真的抱着屠寨的想法来的!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啊……迪亚哥哥,”迪尔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直接挑战他们老大?擒贼先擒王……”他灰色的眼眸望向迪亚,传递着默契的信号。 “嗯……有道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迪亚沉思一会,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凑近迪尔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嘀咕了几句。迪尔听着,微微点头,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前面带路、拼命竖起耳朵想偷听的鬣狗,只听到一阵模糊的气音,什么关键信息都没捕捉到,这让他更加不安。 又走了一小段崎岖的山路,一处位于山谷腹地、相对开阔的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入口处,立着一扇粗糙厚重的木制寨门,门楼上站着两个放哨的鬣狗。他们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尤其是在看清来者之后——他们的同伴一副狼狈不堪、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而后面跟着的一只灰狼和一只黑色蜥蜴人则气定神闲。 “站住!什么人?!”门楼上的鬣狗厉声喝道,同时敲响了示警的铜锣。 迪亚侧过头,给了迪尔一个眼神。迪尔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抬起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掌,口中开始低声吟唱简短的咒文。赤红色的魔力如同活物般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结构精巧、边缘闪烁着火星的小型魔法阵! 下一刻,一枚由高度压缩的火焰构成的箭矢,“咻”地一声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划过一道灼热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那扇木制寨门! “轰!”烈焰箭矢炸开,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材,火苗“噼啪”作响,迅速蔓延开来! “叫你们老大滚出来!”迪亚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了整个山谷,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 寨门处的骚动更大了!一只鬣狗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另一只则慌忙招呼人手试图扑灭门上的火焰。而迪亚和迪尔则好整以暇地停留在原地,与寨门保持着一段相当的距离——这是迪亚计算好的缓冲区,如果对方不顾一切地群起冲锋,这段距离足以让他们做出反应。 很快,寨门在部分喽啰的扑救下,火势被控制住,但依旧冒着浓烟。一大群手持各式武器的兽人簇拥着一个体型明显更为壮硕、手持一柄寒光闪闪横刀的鬣狗走了出来。迪亚和迪尔这才看清楚,这群强盗主要以鬣狗为主,夹杂着几只豺狼人和狼兽人,甚至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牛兽人,看起来是负责干重活的。 带头的鬣狗眼神阴鸷地扫过迪亚和迪尔,最后落在那个被挟持、面如土色的手下身上,声音低沉而危险:“其他人呢?” 被挟持的鬣狗看到老大,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带着哭腔喊道:“寨主救我!他们……其他兄弟……都、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 “你就是吉旯?他们的老大?”迪亚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吉旯听到对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不成器的手下一眼,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迪亚,沉声回答:“是的,正是本人。两位小兄弟是哪里人?来我寨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意欲何为?”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着两人。他们身上干净利落,没有战斗留下的伤痕,这意味着他那六个手下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完全碾压解决的。再加上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刚才那精准而迅速的火焰魔法……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迪尔身上,心中断定:这只黑色蜥蜴,恐怕是一位相当强力的魔法师,是主要威胁! “没什么大事,”迪亚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就是来劝你解散这个寨子,把你们抓来的人都放了,然后带着你的手下改邪归正。不然的话……”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我们就只能费点力气,把这里夷为平地了。”他故意夸下海口,但语气中的认真和那份仿佛理所当然的自信,让人毫不怀疑他真能做到。 “哼!说得轻巧!”吉旯冷哼一声,横刀抬起,刀尖直指迪亚,“解散寨子,放了人?那你就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活路,就是要我的命!”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迪尔脚下若隐若现的魔力光辉,心中忌惮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魔法的恐惧,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来场一对一的决斗吧!就你和我,怎么样?!”他指向迪亚,试图将主要威胁——那个魔法师——排除在直接战斗之外。他推测,先前手下全军覆没,大概率是死于那个黑蜥蜴的魔法,而眼前这个灰狼,可能只是个负责近战拖延时间的护卫。 迪亚回头看了迪尔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犹豫”。吉旯见状,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判断——这灰狼实力一般,全靠魔法师同伴!他立刻趁热打铁,使出了粗浅的激将法:“怎么了?刚才话说得那么满,现在却连应战都不敢?是个带把的就别躲在后面!” 殊不知,这一切正中迪亚下怀!这正是他和迪尔商定的计划——由迪尔扮演高深莫测的强力魔法师进行威慑,而迪亚则伪装成一个易怒的、需要保护魔法师的近战角色,引诱对方首领进行单挑。 “有什么不敢的!来就来!”迪亚立刻装出一副被激怒的样子,脸上泛起“怒气”的红晕,尾巴也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演技堪称自然。 吉旯心中冷笑,果然年轻人受不得激。他双手紧握横刀,刀身横在身前,摆出一个稳重的起手式,准备先进行试探。迪亚则双拳一前一后握紧,拳面上隐隐有寒气缭绕,摆出了近身格斗的架势。 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势,如同对峙的猛兽,开始缓慢地绕着圈子,互相寻找着破绽。 忽然!吉旯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前冲,手中横刀如同毒蛇出洞,刀尖闪烁着寒光,笔直地刺向迪亚的胸口!这一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狠辣! 然而迪亚的反应更出乎他的意料!面对直刺而来的刀尖,迪亚非但没有后退格挡,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迎着刀锋冲了上去!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迪亚身体以一个微小而精准的侧滑步,与锋利的刀口擦身而过!同时,因为全力刺击,吉旯的双手已经完全伸出,胸前空门大开! 迪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夹住了吉旯持刀的手臂关节,限制其回防,右掌早已蓄势待发,带着一股冰冷的劲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吉旯的胸膛上! “嘭!”一声闷响! 吉旯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脚下“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愕。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和反应如此之快! 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匪首,战斗经验丰富,没有因一时的失利而慌乱。迅速稳定重心后,他眼神一厉,再次冲上!这次他改变了策略,曲臂持刀,刀口向上,侧身而立,对着迪亚使出了一套连绵不绝的挥砍!这种刀法攻守兼备,覆盖范围大,有效地阻止了迪亚再次近身压制的企图。 迪亚见状,也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转腾挪,寻找着对方招式转换的间隙。灰色的身影在道道刀光中穿梭,险象环生。 终于,在吉旯一记力道老练的上挑之后,迪亚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右手虚握,一根尖锐的冰矛瞬间凝聚成形,带着破空声,直射吉旯面门! 吉旯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回刀格挡!“铛!”一声脆响,刀身险之又险地磕在冰矛的矛身上,将其弹飞出去。 然而,迪亚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掷出冰矛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出,紧随着冰矛扑向吉旯!在吉旯刚刚弹飞冰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迪亚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迪亚双掌之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实而表面粗糙不平的坚冰,如同戴上了一对冰晶拳套!他看准时机,双掌猛地合拢,精准地夹住了吉旯的横刀刀身!刺骨的寒气顺着刀身蔓延,让吉旯手臂一麻! 紧接着,迪亚腰腹发力,抬起右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蹬踹,狠狠地踹在吉旯的小腹上! “呃啊!”吉旯痛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横刀也脱手而出。 迪亚动作毫不停滞,将夺来的横刀随手向后一抛,丢得远远的。随即一个弓步踏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尚未落地的吉旯!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看似失去平衡的吉旯,竟在空中硬生生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身体侧旋,一记凌厉的鞭腿如同钢鞭般,带着破空声扫向迪亚的头部! 迪亚猝不及防,只得抬起覆盖着冰甲的手臂仓促格挡! “嘭!”腿臂交击,迪亚被这股巧劲击退了两步,手臂上的冰甲也出现了裂痕。 “原来你根本不会使刀,练的是拳脚功夫……”迪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恍然大悟。对方之前持刀更多是威慑和试探,真正的杀招藏在这腿法里。而吉旯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挨了迪亚结实的一掌一脚,他此刻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样难受,呼吸都有些困难。“彼此彼此……”他咬牙回道,心中对迪亚的力量和战斗智慧再也不敢小觑。 吉旯说着,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再次猛冲过去!这一次,他弃刀用拳,双拳如同疾风骤雨般挥向迪亚!拳风刚猛,步伐灵动,与刚才持刀时判若两人!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拳脚相交,发出密集的“砰砰”声。身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迪亚闪转腾挪,见招拆招,但让吉旯越打越心惊的是,面前的灰狼,仿佛体内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而且每一拳、每一腿的力量,似乎都在缓慢地提升!仿佛战斗本身就在滋养他的力量! 而迪亚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攻势虽然凌厉,但似乎后劲不足,气息开始变得粗重。试探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结束战斗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捕食前的鹰隼般锐利。 迪亚再次主动发起进攻,一个迅捷的低扫腿逼得吉旯后退半步,随即起身一跃,跳向空中,左脚高高抬起,作势就要一记猛烈的下劈! 吉旯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招,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空中飞踢,看似势大力沉,实则破绽极大,难以变招!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瞄准迪亚落下的轨迹,猛地轰出!他要以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他拳头挥出的瞬间,异变再生! 空中迪亚那看似全力下劈的左脚,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收回!同时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常理的二次翻转!原本作为支撑的右脚,此刻如同战斧般抡起,厚重的、棱角分明的冰晶瞬间覆盖了他的小腿和脚后跟,在阳光下反射着致命的寒光,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吉旯因出拳而暴露出的左侧肩颈要害,猛劈而下! 吉旯瞳孔骤缩!他所有的防御重心都因应对那“虚假”的下劈而放在了右侧,此刻再想回防左侧已然不及!但硬吃这一记冰斧下劈,绝对是骨碎人亡的下场!求生本能让他不顾形象地猛地向下一蹲,同时将尚能活动的左臂连同上面佩戴的金属护腕,交叉叠在左肩之上,试图以此缓冲这必杀一击! “咔嚓——!!!” 先是冰晶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金属护腕不堪重负的扭曲断裂声!吉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护腕下的皮毛瞬间被震裂,鲜血汩汩涌出!他闷哼一声,借着下蹲带来的微小缓冲空间,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起身一推,将力竭的迪亚弹了回去。 迪亚轻盈地落地,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计算好一切。他右手再次虚握,一根新的冰矛瞬间凝结,矛尖直指因剧痛和脱力而半跪在地的吉旯。 吉旯捂着血肉模糊的左臂,脸上充满了震惊,但这份震惊并非完全源于迪亚这招的狡诈和威力,更多的是这招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强忍着剧痛喊道: “ 鹞影双杀!?是谁教你这招的?!” 迪亚被弹开落地,动作未停,那根新凝结的冰矛已然被他作势欲掷。他并没有听清吉旯具体喊了什么,或者说,战斗的本能让他选择不去理会。吉特曾经的教导响在耳边:“一旦交手,在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或明确认输之前,不要理会任何话语,那往往是他想喘息或扰乱你的拖延之计!” 冰矛带着尖啸再次飞出!吉旯看着接踵而至的夺命寒光,咬牙忍着左臂剧痛,一个狼狈的侧滚翻勉强闪过。 但迪亚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攻击要连贯,不能让对手有连续反应的机会!”吉特的另一句教诲在他心中回荡。 他脚下发力,紧随着冰矛冲上!这一次,他双手虚抱,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冰坨瞬间在他怀中凝聚,并随着他抡圆的动作急速扩张变大!眨眼间,竟化作一把造型狰狞、堪比门板大小的巨型冰斧!冰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蕴含着千斤之力,同样是毫不留情的杀招,朝着刚刚站稳的吉旯当头劈下! 吉旯看着追来到迪亚只感到魂飞魄散,脚下拼命发力,再次向左侧闪避!冰斧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浅坑,冰屑四溅! 然而,迪亚的动作依旧未停!他敏锐地注意到,在之前的交手中,吉旯在面临无法硬接的攻击时,会下意识地向左侧闪避!这是他的习惯! 就在冰斧落地的瞬间,迪亚借着劈砍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一个旋转,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踹,直奔吉旯因闪避而暴露出的右侧腹部空档! “嘭!” “噗——!”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命中!吉旯只觉得腹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右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试图站起来,却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疼,视线也开始模糊。而当他抬起眼,看到的却是迪亚那依旧冰冷的眼神,以及他右手中那根已然成型、高举过肩、矛锋在日光下闪烁着夺命寒光的冰矛!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我认识吉特——!!!” 吉旯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挤出了这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迪亚耳中。那准备投出的手臂,骤然停滞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迪亚依旧保持着投矛的姿势,右手高举在身侧,冰矛的矛锋微微颤抖,显示着他内心的波动。吉特?他怎么会知道吉特的名字? “我就知道……那招‘鹞影双杀’……果然是吉特教的……”吉旯见迪亚停止了攻击,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硬吃了一掌、两脚、一记重劈,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快碎了,能说话已经是奇迹。 “你……你和吉特是什么关系?”他喘息着问道,眼神复杂地看向迪亚。 “这话该我问你吧!”迪亚空抛了一下冰矛,冰矛在空中翻转一圈,随后被他稳稳抓住末端。他侧身而立,一手前伸,将矛尖依旧指向坐在地上的吉旯,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探究。“你为什么认识吉特?!”他也无比好奇对方的身份,尤其是在这远离帝国的叶首国边境,竟然从一个强盗头子口中听到了故人之名。 “我……我是他的弟弟。”吉旯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 “撒谎!”在一旁一直静静观战、此刻也走近过来的迪尔,立刻出声反驳,灰白色的眼眸中满是怀疑,“你们种族都不同!吉特是犬兽人(虎斑犬),而你是鬣狗!” “我没有撒谎!”吉旯激动地反驳,牵动了伤口,又咳出一口血,“吉特……他确实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我们的父亲是虎斑犬兽人,但我们的母亲……是鬣狗兽人!不同种族的兽人结合,虽然稀少,但并非不能生育!”他看向迪尔,眼神带着一种被质疑的愤懑,“而我哥哥继承了父亲的血脉更多,所以是虎斑犬兽人……而我,则是继承了母亲的种族。这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迪尔和迪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解释……虽然匪夷所思,但在兽人漫长的历史中,确实存在过不同种族结合并诞下后代的记载,一般会是父母双方其一的种族,偶尔也有具有两个种族相同的特质的孩子,这种孩子体能更好,体型更大,但通常有着各种缺陷,所以吉旯的解释倒也说得通。 迪尔沉默了片刻,继续追问道:“那……你怎么会沦落至此,在这里落草为寇?还跑到了叶首国来?” 吉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然和嘲讽的笑容,配合着他满身的伤痕和血迹,显得格外凄凉。“沦落?呵呵……我们本来就是强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那段不堪的往事。 “我们的母亲,就是曾经帝国边境一带,颇有些‘名气’的盗匪头子‘血牙’。而我们的父亲……据说是她抢来的压寨丈夫。”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我们,就是他们的孩子。强盗的孩子,从小在寨子里长大,未来当然也是强盗。” “可是吉特……他和我不一样。”提到哥哥,吉旯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从小就厌恶这种打家劫舍的生活,他向往外面正常的世界,一直想离开寨子,为此没少和父母争吵。直到那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记忆。 “一只红马兽人,只带着一小队人马,突袭了我们的寨子。他强得可怕……如同战神下凡,手持一把单刃画戟,我们寨子里最厉害的勇士,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两招。他活捉了我们的父母……” “混乱中,吉特找到了我,他将我和一些愿意跟随我的年轻兄弟,强行塞进了一艘准备好的船里,让我们顺着河道逃命。” 吉旯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说……他说他武艺比我好,他要回去……回去救我们的父母……让我带着人先走,活下去……” “我……我武艺没有他强,他说他是哥哥,所以他让我先走……”吉旯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带着兄弟们漂流……后面,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听到过父母的消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迪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他……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还活着吗?”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那个沉稳可靠的吉特队长,竟然有着如此曲折的身世,而他所说那个红马兽人,应该就是赤敛城主了。 迪亚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他……还活着。他后来……成了那位当年围剿你们寨子的将军的副官。”他没有提及更多细节,包括他们可能的死讯 “是吗……呵……呵呵……”吉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意义难明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苦笑,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真是……真是天大的讽刺啊……强盗的儿子,居然入伍为官” 他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我还以为……强盗在哪里,都只能是强盗呢………” “你们可以选择不当强盗啊!”迪尔忍不住再次出声,他注意到迪亚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那凌厉的杀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迪亚恐怕无法再对眼前这人下手了。 “哼……选择?”吉旯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小家伙,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 “怎么不能选!”迪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理想主义,“你把抓来的人都放了,不再做这占山为王、劫掠村庄的事情!你们这么多人,有手有脚,肯定能找到其他出路的!可以去伐木、垦荒、或者去城里找些正经活计……”他试图描绘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海上漂泊,在这叶首国海岸登陆前的那些日子里,我和兄弟们也曾经这样天真地想过……”吉旯打断了迪尔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我们也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了……” 说着,在迪亚和迪尔困惑的目光中,吉旯用他完好的右手,艰难地、带着某种屈辱感地,解开了自己上身老旧皮甲的系带,扯开了里面的内衬。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迪亚和迪尔瞬间瞳孔骤缩! 只见吉旯肌肉虬结的胸膛和腹部,紧紧地缠绕着两圈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白色束带!那束带看起来异常坚韧,紧紧地勒进他的皮肉里。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束带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玄奥的、散发着微弱但稳定黄光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束带的纹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而那束带的表面,赫然烙印着一个迪亚和迪尔都见过的徽记——那是代表叶首国知识与力量圣地的徽记,秘法书院的纹章! “你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被迫开采的,是什么矿吗?”吉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他指着山谷深处,“是魔矿!是天地间浓厚的魔力长久渗入地脉,凝结而成的稀有矿石!它不仅可以作为纯粹的魔力源直接消耗,更是制作高级魔法道具、构筑大型法阵的核心材料!价值连城!” “你们知道吗?这里,这片看似被遗忘的土地,以前确实是叶首国的疆土!但他们为什么放弃?不是因为贫瘠,而是因为开采这种魔矿,需要大量的人力在地下长时间、高强度地作业,环境极其恶劣,死亡率很高!” 吉旯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悲愤 “如果正规模开采,需要聘请工人,要考虑他们的休息、安全、还有高昂的薪资酬劳!成本太高!” “而我们——”他猛地指向自己,又指向身后那些同样面露悲戚和愤怒的手下,“我们这些‘外来’的、‘无依无靠’的、‘底子不干净’的外来者,就成了最完美的牺牲品!!”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给我们身上绑上了这该死的‘缚魔术带’!”吉旯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白色束带,那上面的黄色符文因他的动作而急促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仿佛在警告。“逼我们在这里为他们抓来更多的苦力,没日没夜地开采魔矿!然后再由我们的人,像牲口一样把矿石运送出去!所有的血腥、所有的骂名,都由我们这些‘强盗’背了!他们呢?他们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干干净净!他们多高贵啊!他们是大魔法师!是商人!是贵族!”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默默脱下上衣,露出同样缠绕着散发符文光芒的白色束带的兄弟们,声音变得沙哑而绝望:“一旦这里的魔矿被开采殆尽……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下场,我比你们都清楚!!” “但是……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吉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个凶悍的匪首此刻显得无比脆弱,“我们反抗过……太弱小了……弱小的反抗,在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徒增笑料的挣扎罢了!我们……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啊!可是这世道……这贼老天!他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强盗!他连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们!!!” 听完吉旯声嘶力竭的讲述,迪亚和迪尔彻底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迪亚制造的冰矛还要冰冷!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伙普通的、可恶的强盗,却没想到背后隐藏着如此黑暗、如此令人发指的黑幕!叶首国的高层,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强迫他人进行奴隶般的劳动?! 迪亚看着那不断闪烁着不祥黄光的魔力束带,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一边强压着怒火,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瘫坐在地的吉旯。 “这个东西……”迪亚指着束带,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没办法自己弄掉吗?或者找工具割断?” “弄掉?哈……”吉旯发出一声惨笑,眼神绝望,“一旦有任何破坏、或者强行拉扯、切割它的动作,束带内部的符文就会被激活,瞬间释放出足以将一头壮牛电成焦炭的狂暴闪电!想要破坏它的人……立刻就会死!”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显然,曾经有勇敢的同伴尝试过,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迪尔听见这话,内心更是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寒。这设计……太恶毒了!不仅仅是为了束缚,更是为了惩罚任何试图反抗和救援的行为!要让活着的人,在目睹同伴惨死后,彻底放弃希望,沦为麻木的奴隶……这是何等残忍的恶趣味! 迪亚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伸出手,径直朝着吉旯胸前的束带抓去! “你……你干什么!”吉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缩去,嘶声吼道,“没听清楚我说吗?!强行扯动会触发闪电!你会死的!!” “让我试试看。”迪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 “我对电系的能量攻击,有免疫。” 他的“绝魔之体”,免疫一切魔力能量引起的直接效果,这闪电本质上也是魔力驱动,理论上应该无效。但他没有百分百把握,可他想要试试。 吉旯看着迪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愣住了,一丝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哼……多管闲事……”吉旯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你……试吧。你要是死了……我不会为难你的同伴,我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在吉旯说话的同时,迪亚的手指已经坚定地伸进了束带与吉旯胸膛的缝隙,准确地抓住了那坚韧的带身。他大拇指灌注力量,弹出指甲,对着束带连接处一个看似最薄弱的地方,用力一掐、一挑! “嘣!” 一声轻微的、如同琴弦断裂般的声响! 在吉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缠绕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疽般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白色束带,应声而开!束缚的力量瞬间消失,那些流转的黄色符文如同失去能源般,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吉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突然变得“干净”的胸膛,又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确认那可怕的束缚真的消失了!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他身后那些同样被束缚的强盗们!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神迹!而迪尔也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小声嘟囔着:‘迪亚哥哥的绝魔之体……太强了!’ 迪亚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条已经失效、如同普通布带般的束带,眼神冰冷。他将束带仔细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打了个结,仿佛那是一个战利品,更是一个证据。 “我会带着这个东西,”迪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诺“去叶首国,去找能管这事的人,问个清楚!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强盗’们,声音沉稳而有力: “现在,所有人,过来排队!” 第97章 九十五 “谢谢你,迪亚……没想到,我们居然真的有能脱离这该死掌控的一天……” 吉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活动着刚刚摆脱束缚、还有些不适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迪亚。他身后,站着他的几十号兄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喜悦,以及对未来的忐忑。而迪亚身后,则聚集着更多先前被他们抓来、此刻终于重获自由的附近村落的苦力们,他们相互搀扶着,眼神中充满了对迪亚的感激,但看向吉旯等人时,依旧带着难以抹去的恐惧和怨恨。 迪亚动作利落地将最后一个人身上的“缚魔术带”掐断、取下,随手丢在地上那堆已经失效的束带中间。他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确定:“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你们走吧,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些村民的眼睛,他害怕看到质疑,害怕他们不理解自己为何要与这些曾经的压迫者“和解”,甚至放他们离开。他更害怕有人会站出来,要求一个更“彻底”的交代。 “嗯……我们会往西边走……”吉旯点了点头,指向那片被薄雾笼罩的荒原 “听说那边……是一片广阔的无主之地。” “那边……那边不是‘迷雾之野’吗?”迪尔出声提醒,灰白色的眼眸中带着担忧,“据说那里环境恶劣,从未有人类或兽人部落能在那里长久立足……” “哼……那又怎么样呢?”吉旯看着自己依旧渗血的左臂,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条件再艰苦,终归是自由的土地。失去了自由,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曾经象征着压迫和苟活的寨子,从旁边一个兄弟手中接过火把,毫不犹豫地、用力地丢进了堆满易燃物的主建筑里。 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苗迅速窜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过去的一切屈辱、挣扎、罪恶与无奈,似乎都随着这越烧越旺的烈火,即将化为灰烬。吉旯的眼中,倒映着那蓬勃的火焰,那火光仿佛也点燃了他眸中沉寂已久的、名为“希望”的生机。 “嗯……”迪亚同样望着在烈火中噼啪作响、逐渐坍塌的寨子,心情复杂。他确实很想让吉旯他们亲自去给村民们道歉、赎罪,但理智告诉他,这只会再次激起矛盾,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其实我很想带你们去给他们道个歉,但是……还是算了吧。说不定你们的存在,反而会吓着他们,勾起不好的回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留下来赎罪这种话……感觉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或许……彻底消失,对所有人都好。”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有些残酷,但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惶惶不安的村民,提高了音量喊道:“大家!没事了!可以回家了!如果是住在南边那个渔村的,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也要回去一趟!” 吉旯最后对着迪亚和迪尔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带着他那群同样沉默的兄弟们,步履坚定地朝着西方那片未知的迷雾之野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迪亚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五个死在自己冰矛下的鬣狗。自己当时的出手,是否太过冲动和狠辣?如果他们也能像吉旯一样,有机会诉说苦衷……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战场之上,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依旧萦绕在他心头。 一边的迪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迪亚哥哥,你好像不太高兴?大家都得救了,这不是好事吗?” “没什么……”迪亚摇了摇头,灰色的狼耳微微垂下,避开了迪尔探究的目光,“只是……有点担心迪安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选择了一个更紧迫的理由来转移话题,也确实是心中所虑。 “不用担心啦!”迪尔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脸上露出对迪安盲目的信任,“迪安哥哥什么不懂?他一定肯定是安全的!说不定现在正想办法来找我们呢!” 很快,他们带着渔村的村民们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海边村落。海象老村长早已带着全村男女老少,在村口翘首以盼多时。当看到自家亲人平安归来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人群中响起了激动的哭喊声、喜悦的欢呼声,亲人们紧紧相拥,泪流满面。 老村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上前,用他那粗糙厚重的手掌,紧紧拉住了迪亚和迪尔的手,声音哽咽:“好娃娃!谢谢你们!真是……真是没想到啊!你们真的……真的打跑了那些天杀的强盗,还把大家都救回来了!”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迪亚看着老村长和村民们真挚的感激,心中那份因放走吉旯而产生的愧疚感更浓了。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村长……我……我没有把他们怎么样,我……放他们离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不过他们……他们其实也有苦衷,是被更上面的人逼迫的……当然,我没有资格替你们原谅他们曾经做下的事……”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而坚定,“不过请您放心!他们向我保证过,绝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村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豁达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迪亚的手背:“嗯……结果是好的就好了!人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他语气依旧憨厚朴实,“我都害怕咧!怕你们打不过他们!怕你们遭了他们的毒手!你们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村长放心~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迪尔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道,细长的尾巴愉快地晃了晃。 “是哇~确实好厉害!给我都吓了一跳咧!”随即热情地招呼道,“好了好了,两位娃娃,这次可不许推辞了!就在村里吃了饭,好好休息一晚再走吧!我们也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了,只能准备些粗茶淡饭,表表心意!”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这次他们没有再推辞。这个村子的淳朴和善良,让他们感到温暖和安心。 隔日一早,晨曦微露,迪亚和迪尔再次站在了村口。这一次,送行的队伍比昨天更加庞大,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围着两人,嘴里念叨着各种不舍和感激的话语,往他们手里塞着自家晒的鱼干、做的鱼饼,虽然简陋,却情意深重。 老村长站在最前面,他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子。盒子上的灰尘已经被仔细擦拭过,但边角的磨损依旧诉说着它的古老。村长脸上带着一种庄重而又有些不舍的神情。 “娃……”老村长将木盒子递到迪亚面前,“村子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或许还能配得上你。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了……” “啊?什么东西?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迪亚愣了一下,看着那古旧的盒子,连忙摆手。他以为是什么传家宝之类的珍贵物品。 老村长一边缓缓打开盒子,一边用带着回忆的语气说道:“本来……应该继续传下去的。但我那儿子……一次出海,就再也没回来……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这把匕首放在我这里,恐怕也只能蒙尘,或者最后沦落成杀鱼刀了……实在是埋没了它。” 盒子被完全打开,里面的红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浑然一体的、深邃的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它被收在一个同样材质的黑色刀鞘中,刀鞘朴素无华,但护手处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浓郁、仿佛内部有血液在流淌的暗红色宝石。整把匕首给人一种古老、内敛而又危险的感觉。 “这把匕首,叫‘篆心者’。”老村长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递给迪亚,“听我爷爷说,我祖上也是开武馆的,有点名头。这把匕首,是他当年与某个……嗯……什么东西战斗?总之是战斗后获得的战利品。它不像是什么金属打造的,但异常坚硬和锋利,吹毛断发。总之……留在我这里是真的浪费了。” “这……真的好吗?这是您祖传的……”迪亚看着那匕首,他犹豫着,没有立刻接过。 “拿着吧,孩子!”老村长不由分说地将匕首塞进迪亚手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动作又快又稳,心地善良又有担当,很适合用它。希望它在你手里,可以保护该保护的人!” 迪亚感受到手中匕首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以及老村长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他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匕首接过,仔细地悬挂在腰间的皮带上。“谢谢您,村长!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收下匕首,再次谢过村长,拜别了热情洋溢、依依不舍的村民们,迪亚和迪尔沿着海岸线,朝着太阳升起的东方,再次踏上了归途。腰间的“篆心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暗红色的宝石在朝阳下,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光泽。 另一边,事情的发展果然如迪安所预料的那样,那只巨大的翻浪蛟将他们带回了自己位于一片巨大礁石群中的巢穴。这只强大的异兽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将他们“安置”在相对干燥平坦的礁石上,然后自顾自地出去捕猎,带回巨大的、表皮有些焦糊——显然是它的雷电所致的海兽肉,丢在他们面前,然后便一半身子浸在海水中,将巨大的脑袋搁在礁石上,用那双冰冷的黄色竖瞳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观察什么新奇玩具。 伽罗烈用迪安升起的小火堆烤着肉,有些焦躁地低声问道:“迪安……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总不能一直靠它养着吧?”黑色的豹尾不安地拍打着礁石表面。 迪安则显得冷静许多,他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投向那只仿佛睡着了的翻浪蛟。“我放出去探查方向的几只魔力夜鸦,还没有任何一只反馈回发现陆地的信息。” 他平静地解释道,“在这种茫茫大海上,没有明确方向和足够补给,贸然出发,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再耐心等等吧。”他不能告诉他们,那几只夜鸦已经飞出了很远的距离,却依旧只反馈回无边无际的海水,他担心再说下去,会动摇大家的信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翻浪蛟身上。这家伙……心也太大了点。把他们这三个来历不明的“两脚兽”带回家,既不限制自由,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甚至能如此“安然”地打着盹,发出沉重的、带着水汽的鼻息……真不怕我们趁它睡着做点什么吗? 带着一丝试探,迪安小心翼翼地往翻浪蛟靠近了几步。 几乎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翻浪蛟那紧闭的眼皮猛地掀开一条缝,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黄色竖瞳,如同最精准的监控器,瞬间锁定了他!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迪安心中一惊,脚步顿住,但他没有退缩,同样平静地回望着那只巨眼。 翻浪蛟支起了搁在礁石上的巨大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吼声,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原来根本没睡着吗……警惕性还真高。’迪安心中暗道,随即忽然想起了迪亚和那只旭衍雕初次见面就异常投缘的情景,不由得失笑,“说不定……迪亚那家伙会很喜欢这种‘大块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平静、仿佛朋友间闲聊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接下来的一幕,让迪安,以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昼伏和伽罗烈都愣住了。 那只巨大的翻浪蛟,竟然……点了点头!动作清晰而明确! “?!”迪安眉头瞬间拧紧,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错愕,“你听得懂?!那我们这两天一直在你旁边讨论怎么找陆地,甚至还私下里猜测你的意图,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光在旁边看着?!”他感觉有点憋屈,仿佛被人耍了。 翻浪蛟则是把巨大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关我屁事”的漠然,仿佛在说:你们爱讨论啥讨论啥,与我何干? 迪安一阵无语,强压下火气,继续问道:“那你把我们带到你这‘家里’来,到底是想干嘛?”他实在摸不透这头异兽的想法。 翻浪蛟却只是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重新将脑袋搁回礁石上,闭上眼睛,似乎懒得再理会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迪安感到一阵无力。他很确定,就算他们三人联手,想要无损地拿下这头能驾驭雷电的大家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昨天它狩猎时带回来的那头海兽,表皮大面积焦黑碳化,甚至部分区域都熟了,足见其雷电能力的恐怖。 这时,昼伏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猜测:“迪安,他会不会……只是独自一个待在这片海域太久了,觉得很孤单寂寞,所以想找个伴?”白色的虎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啊?会是这样吗?”坐在礁石顶端的伽罗烈低头看向昼伏,这个说法让他有些怀疑,“他要是觉得无聊,不应该去找他的同族吗?找我们这几个‘陆地生物’干嘛?”他看了看昼伏,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豹耳。 “我也说找我们干嘛?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喜欢猫科兽人?” 迪安有些没好气地吐槽道,这只翻浪蛟的态度让他十分憋屈,空有力量却无法有效沟通。 “算了,还是等我放出去的夜鸦找到陆地最靠谱。” 他只能再次用这句话来安慰同伴,也安慰自己。但他内心的担忧却在加剧——那几只夜鸦沿着不同方向已经飞出了极限距离,再找不到陆地,它们就会因为距离过远而失去魔力联系,彻底消散。这个消息,他不能告诉昼伏和伽罗烈,他们同样没有办法,说了只会增加无谓的压力和恐慌。 想到这里,迪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只翻浪蛟,却意外地发现,那家伙虽然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一直在微微转动,方向……正是朝着自己这边?当迪安的目光再次聚焦过去时,它甚至有些刻意地、幅度极小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这家伙……这反应不对吧……这真的只是一头异兽吗?怎么感觉……这么通人性?简直像是……像是披着兽皮的人一样?难道说…… 迪安心里嘀咕着,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想起了当初吼吞噬那个来自异界来客后,残留下来的、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零碎知识和记忆片段! 难道……面前这只翻浪蛟,也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迪安开始努力地、在脑海中那片庞杂而混乱的“异界知识库”里搜寻相关信息。据那些记忆描述,某些世界的个体,会因为意外而进入其他世界,有时甚至会附身在该世界的生物身上…… 这方世界的语言规则是被世界意志干预统一了,即使语言不同,但只要具备表达意图,同时具备语言能力,双方就能理解核心意思。但有一个例外……如果对方本身就懂得你的语言,那么你的发音就会原原本本地被对方接受和理解! 迪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理了理嗓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一种古怪的、模仿记忆中那个灵魂所属世界的某种方言发音,试探性地念出了几个音节: “宫廷玉液酒?” 翻浪蛟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难道不是那个国家的人?’迪安皱了皱眉,继续在记忆碎片中翻找。那个异界灵魂似乎掌握不止一种语言,但记忆很零碎。显然是记忆的主人没有好好学习,他又尝试了几个发音: “哈喽?”(hello?) “摩西摩西?”(もしもし?) “蹦如?”(bonjour?) 当迪安念到“蹦如”这两个音时,奇迹发生了! 那只原本懒洋洋趴着的翻浪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冰冷的黄色竖瞳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见到亲人般的狂喜光芒!它巨大的身躯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角处,竟然真的渗出了大颗大颗、混合着海水的泪珠!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愉的呜咽,巨大的脑袋猛地从礁石上抬起,迫不及待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朝着迪安“游”了过来,不顾一切地用那颗比迪安整个人还大的脑袋,一个劲地往迪安怀里钻、蹭!那巨大的力量顶得迪安连连后退,差点摔倒,脸上满是错愕和震惊! 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以为是迪安突然施展了什么失传的古老御兽秘术,一脸震惊加崇拜地看着他。 迪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眼前激动得如同找到家的孩子般的翻浪蛟,心中已然确定了七八分。他强忍着被巨大脑袋蹭得发痒的感觉,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 “蹦如?(bonjour?)” 翻浪蛟立刻支起庞大的身躯,如同小鸡啄米般用力地点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确认和激动。 迪安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而确定。对方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他似乎没有保留之前的外形,而是“重生”成了这个世界的翻浪蛟,独自居住在这片远离大陆的海域。他也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如此“寂寞”,甚至愿意接近他们这些“两脚兽”——它的内心,或许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变成了一只异兽的事实,它渴望交流和认同! 他继续检索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尝试用里面的“术语”提问: “你是……‘魂穿’?”——他记得这个词指灵魂附身到其他生物身上。 翻浪蛟巨大的脑袋摇了摇,眼神中露出一丝困惑。 “那……是‘重生’?”——带着记忆重新出生在这个世界 迪安换了个词。 翻浪蛟立刻猛点头,眼神中的激动和“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想要回大陆去……”迪安抓住时机,面色凝重地看着翻浪蛟,发出了恳求,“我的同伴们身处险境,我必须马上回去找他们!可以请你帮忙吗?载我们一程?”他知道,这是离开这里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翻浪蛟愣了一下,巨大的黄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思考的神色,它看了看迪安焦急而诚恳的脸。片刻之后,它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沉但坚定的吼声。 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昼伏和伽罗烈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一人一兽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神秘的交流。 “迪安……你、你和它说什么了?它怎么突然就……这么听话了?”伽罗烈贴着迪安的耳朵,用气声小声问道,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这个……说来话长,之后再和你们详细解释吧……”迪安顿了一下,决定暂时隐瞒真相。对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同类”,如果现在戳破,万一它觉得被欺骗而反悔,那麻烦就大了。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可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土着”啊! 于是,在两人一头雾水的注视下,翻浪蛟灵活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完全没入水中,只留下布满蓝色鳞片的背部浮在水面,它用那长长的、强有力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朵朵浪花,示意他们赶紧爬上来。 “可是……我们不知道大陆在哪个方向……”迪安还是有些不确定。 翻浪蛟却转过头,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眼神中透露出“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不再犹豫,迪安、昼伏和伽罗烈再次爬上了翻浪蛟宽阔而略显滑腻的背部。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翻浪蛟发出一声高昂的、带着欢快情绪的嘶鸣,随即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悠闲地游动,而是真正展现了它作为海中霸主的恐怖速度!身体如同完美的流线型潜艇,破开前方的巨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海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翻滚的白色浪花如同一条长长的披风,拖在它的身后。 “迪安……你到底和它说了啥啊……它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伽罗烈紧紧抓住翻浪蛟背部的鳞片以防被甩下去,忍不住再次在呼啸的海风中大声问道,同时心惊胆战地打量着这艘突然爆发出全速的“生物龙舟”。 “嗯……这个嘛……”迪安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大声回答,“就当是……我答应了它,以后常来找它玩吧!”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暂时详细事情埋在了心底。 而在叶首国地下黑市,阴暗潮湿的石室内,气氛有些微妙。思奇魁、法尔枇奈、罗克,以及恢复了漆黑火柴人形态、但气息明显有些萎靡的余烬,四人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罗克?你怎么会有时间‘乱跑’到这里来?”思奇魁率先开口,他那慢悠悠的语调带着一丝探究,绿色的竖瞳打量着罗克,两人显然并非初次见面,语气间带着一种旧识的熟稔。 罗克也没客气,自顾自地拖过一张粗糙的石凳坐下,巨大的熊猫身躯几乎将凳子完全覆盖。他懒洋洋地回答道:“还不是为了帮你这位新‘盟友’擦屁股?” 他指了指旁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余烬,“他在连滕镇闹了一场大的,差点被秘法书院那四个老家伙留下。我为了帮他制造脱困的机会,不得已,只好选择暴露了~” “哼!即使你不破坏那小子的结界印记,我也有的是办法离开!”余烬那燃烧的头颅转向罗克,火焰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的不满,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固有的高傲,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气不如之前充足。 “对对对~您老人家手段通天,在场的人都看出来您在强撑了,您还在那里嘴硬。”罗克毫不客气地戳穿,摊了摊手,“大家目前既然在同一艘船上合作,那就坦诚一点嘛~互相隐瞒、互相拆台,对谁都没好处,对吧?” 他说着,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烛茶”,喝了一口后,立刻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吐了吐舌头,“啧,你这品味,还是这么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思奇魁一只手靠在桌子上,撑着头问道,另一只手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从秘法书院盗出的古籍 “潜伏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位置,就这么轻易暴露了?” “那能咋办?”罗克耸了耸肩,巨大的黑眼圈里似乎写满了“摆烂”二字,“我看这位‘余烬’朋友,底牌都被逼得亮出来了,消耗肯定不小。当时那情况,我要再不出手,等那四个老家伙反应过来,不再藏着掖着,联手围攻……啧啧,我可没把握能在他被拆成棍之前把他捞出来。” 他指的自然是秘法书院的四位长老——格罗姆的治疗和防御,维泽尔与迅蹄一火一风的狂暴攻击,柯娜的大地掌控与群体增益,若是毫无顾忌地联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们之前不出全力,一方面是想观察迪安的极限,另一方面也是对余烬有没有保存实力、试探虚实的考量。 “哼~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恢复力量。” 余烬冷哼一声,不再与罗克争辩。他站起身,头顶的苍白火焰明显不如刚现身时那般旺盛澎湃,身形闪烁了一下,留下一片逐渐消散的淡黄色光晕,便消失在原地,不知去了何处休养。 见到余烬离去,罗克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他看向思奇魁,语气带着质询:“我说,你们这次怎么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是生怕引不起叶首国上层的全力围剿吗?” 思奇魁依旧摩挲着手中的书页,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指的是……那些必要的‘供奉’?为了吾主的苏醒,些许牺牲是值得的。况且,结果不是很好吗?吾主得到了滋养,我们也成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反问道,“唯一的遗憾是,你潜伏这么久,似乎还没有打听到关于‘尸骸’的确切消息?” “算了,别提了。”罗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潜伏在共议会这些年,天天不是给这个党派擦屁股,就是给那个派系背黑锅,光是处理他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就够我受的了!卷宗库我是能进,但里面堆积如山,很多还是用密文或者古代语写的,想要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大海捞针一样找到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尸骸’记录,谈何容易?”他叹了口气,身体后仰,把双腿毫不客气地架在桌子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思奇魁身旁的法尔枇奈。 “如何?小家伙,初次体验吾主的力量,感觉怎么样?”罗克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巨大的熊猫耳朵动了动,“我那天可是看见你了哦~在迈赫罗斯,动作很干净利落嘛。”他指的是法尔枇奈刺杀冰解救大姐的事情。 “那之后,你们家族可是得不少好处,你那个姑爷一死,你大姐又有两个孩子,一下子得到了实权,你们家考可是又开始巴结上你大姐了” 法尔枇奈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什么……你……” “我们之间,是能通过吾主的恩赐,在一定范围内互相产生微弱感应的~”罗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道,随即又看向思奇魁,语气带着调侃,“吾主信徒遍布各处,可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的~怎么,思奇魁长老还没教你怎么去‘感应’和‘识别’自己人吗?” 思奇魁淡淡地瞥了罗克一眼,直接打断道:“还不是时候。力量需要逐步适应,感知亦是如此,操之过急只会让他的灵魂不堪重负。” 法尔枇奈闻言,默默地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得十分顺从。 “哟……新人很腼腆呢……”罗克继续打量着法尔枇奈,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更多乐子,“今年多大了?” “……十二。”法尔枇奈低声回答。 “哇哦,年纪很小呢,比我当初加入的时候,还小了两岁。”罗克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忆什么。 眼见罗克还在这里喋喋不休,思奇魁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别贫了,罗克。你要是实在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沙国跑一趟吧。” “沙国?去找雅奇?”罗克挑了挑眉,眼中浮现出那只妩媚而危险的沙漠猫的身影,“确实好久没见了呢。她那边又有什么新动作?需要什么帮手?” “我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思奇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她只是传讯过来,说她在沙国东部的沙漠地带有些‘动作’,需要个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过去协助。我本来在物色其他人,但你刚好有空,又正好符合条件,过去找她就行。” “行吧~”罗克从石凳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雅奇又在搞什么名堂,顺便……躲躲风头。叶首国这边,最近估计得乱上一阵子了。”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石室出口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通道的阴影之中。 第98章 九十六 在那一望无际、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无尽之海上航行了整整两天,迪安一行人终于看见了远处那一条模糊的、象征着陆地与希望的边界线。长时间的航行让人精神疲惫,此刻见到陆地,就连一向冷静的迪安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那片陆地的真容便逐渐清晰起来——那并非他们预想中绿意盎然的叶首国海岸,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在炽烈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金光的浩瀚沙漠!灼热的气浪即使在远处也能隐约感受到,金灿灿的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涛,一股干燥而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沙漠?”昼伏眯起白色的虎眸,用手遮挡在额前,试图看得更清楚些,“看起来……好热啊……”他感觉自己的皮毛似乎都要被那想象中的高温烤焦了。 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中也满是凝重,他看着半空中因极致炙热而扭曲、抖动的空气,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卷曲起来:“这下麻烦了……” 载着他们的翻浪蛟却仿佛毫无所觉,速度丝毫不减,依旧如同一条劈波斩浪的蓝色巨龙,朝着那片金色的死亡之海疾驰而去。 这里是被称作“断剑沙漠”的沙国东部疆域,说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也毫不为过。尤其在沙国彻底占领前帝国领土,更名为沙维帝国之后,原本就不适合居住的沙漠地带人口进一步流失,大部分居民都被迁徙至更加肥沃、适宜耕种的前帝国土地上开荒拓土,使得这片沙漠更加荒凉死寂。 很快,翻浪蛟便靠近了岸边——如果那混合着粗糙沙砾和碎石的浅滩也能被称为“岸”的话。迪安、昼伏和伽罗烈依次从它宽阔而湿滑的背部跳下,踩在滚烫的沙地上。 迪安站稳身形,正准备转身,郑重地向这位载了他们一程的异兽朋友道谢,却见那只巨大的翻浪蛟并未立刻返回深海,反而昂起头,巨大的黄色竖瞳警惕地东张西望,粗长的脖颈微微转动,鼻翼翕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特殊的气味或信息,又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 迪安微微蹙起眉头,白色的猫耳因疑惑而转向翻浪蛟的方向,长长的尾巴也无意识地左右摇摆了一下。对方这副姿态,不像是要告别,更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 不等迪安开口,翻浪蛟似乎确认了方向,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吼叫,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不再看向迪安他们,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沙漠深处的某个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在沙海中快速行动,它甚至还在高速游动中回过头,用那巨大的、布满鳞片的尾巴朝着迪安他们所在的方向,极其人性化地、轻轻地左右摇晃了几下,那双冰冷的竖瞳甚至微微眯起,形成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仿佛在作最后的告别——但它前进的方向,却并非返回无尽之海,而是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片对它而言同样危险的沙漠腹地! “这家伙……”迪安看着翻浪蛟迅速远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滚滚热浪与沙丘之后,心中的疑虑更深了,翻浪蛟可以上岸在沙子里游动吗? “算了……不管它了。”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严峻的现实。 他回头,再次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广袤沙漠,内心不由地一紧。放眼望去,除了连绵不绝的沙丘,便是被风卷起的漫天黄沙,视野所及,看不到半点绿色,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嘶,只有死寂和风刮过沙粒发出的单调而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这片土地。一种全新的、关于生存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上了他的心头。 “迪安?你看什么呢?我们……该不会要横穿这片沙漠吧?”昼伏弯下腰,白色的巨大虎头从侧面歪着探入迪安的视线,脸上带着关切,但也有一丝重新踏上坚实陆地的兴奋感,粗壮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别开玩笑了。” 迪安立刻否决了这个危险的想法“我们沿着海岸线走是比较稳妥的选择。沙漠内部气温变化无常,白天能晒脱一层皮,晚上又能冻僵骨头。而且看这沙漠的规模,在里面能不能找到一口干净的水源都是大问题,更别提食物了。我们身上没有任何储备,贸然进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一边说着,看向那只翻浪蛟游动过的轨迹一边抬头观察太阳的位置,并凭借记忆中大陆的粗略地图开始快速推导方向。 “我的想法是,我们沿着海岸线往南走。”迪安用手指在地上划出一条粗略的线路,“如果运气足够好,路途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走到‘始祖山脉’的北麓尽头附近。” “唉?始祖山脉!”伽罗烈听到这个名字,浅金色的眼眸忽然兴奋地亮了起来,黑色的豹耳也竖得笔直,“兜兜转转,跌跌撞撞的,没想到我们又要回去了啊!” “但是……”迪安的语气并没有变得轻松,“我不确定这具体要走多久……可能几周,几个月甚至更久。”他顿了顿,说出了更长远的计划,“我的想法是,抵达‘罗水港’,去找鸣德帮忙。那家伙……虽然心思难测,但似乎对迪亚还挺有好感的,拜托他帮忙寻找迪亚和迪尔,应该有点希望……但是!”他重重地强调,“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太久了!迪亚和迪尔那边情况不明,我有点放心不下……” 说着,迪安深深地呼出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沙土气息的灼热空气,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对沙维帝国目前的内部情况、边防巡逻力度一无所知,偏偏在这种最需要信息和力量的时候,“吼”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你这老家伙,有本事就一辈子别醒!’迪安在心里有些烦躁地嘀咕着。 “嗯……那不是相当于又要横穿几乎整个国家的东西向距离了吗?”昼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说起来,还真有点怀念叶首国那四通八达、去哪都很快的传送阵服务了……” “沙维帝国……或者说前帝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传送阵。”迪安接口道,泼了一盆冷水,“一些大城市,或者冒险者协会的重要据点,可能会有设立。但是——”他看向昼伏和伽罗烈,反问道,“你们谁身上,现在带着钱吗?足够支付我们三个人长途传送费用的那种?我们的全部家当,可都还留在迈赫罗斯霍衫议员给我们安排的那个别馆里呢!” 听到这话,昼伏和伽罗烈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被无情浇灭。两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耳朵和尾巴同时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异口同声、带着哭腔哀叹道: “没……没有……” “所以,现实点吧。”迪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我们只能靠这双腿了。出发吧,但愿路途顺利。”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充满未知挑战的土地,同时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迪亚那家伙,有哪天脑子突然灵光起来了,应该也能推测出我们最可能去的地方……说不定,他们会在罗水港等我们……’ 这个想法,成了支撑他前行的一丝微弱的希望。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原帝国湿地联盟,鳄鱼部族的聚居地——莫比桑大沼泽边缘,也因时代的变迁而涌动着暗流。 因在沙国征服帝国的战事中提供了关键性的协助,整个鳄鱼部族获得了牧沙皇的嘉奖。同时他们被允许在沙维帝国的疆域内自由出入、迁徙和贸易。这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千年以来笼罩在部族头上的“异端”、“蛮族”的诅咒仿佛被一举击碎,他们不再被隔绝在这片潮湿泥泞的祖地。 然而,这份“自由”背后,也带着沙皇的深意。牧沙皇并未像旧帝国时代分封贵族那样,划分给他们一块新的、肥沃的领土。表面上说是允许他们自由迁移,但实际上,沙皇旨在维系国土的完整,消除所有潜在的地方割据势力。因此,鳄鱼部族的老家依然在环境相对恶劣的莫比桑大沼泽,只不过,已经有许多不甘寂寞的年轻人,怀着对广阔天地的向往,选择离开祖地,去接触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繁华世界与新奇事物。 在龙爪部落,首领的巨大木屋内,气氛却有些凝重。思奇魁的两个儿子——厄齐与伯奇,正神色激动地望着他们的叔父,也是如今部族的族长——思奇槐。 “你们……当真要去叶首国寻找你们的父亲吗?”思奇槐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听不出喜怒。前些日子,沙皇的使者送来了一批丰厚的赏赐,指名是给“思奇魁”的。这在部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要知道,对外而言,思奇魁早已犯下叛族重罪,是部落的耻辱。可如今,他却得到了新皇的赏赐,官方口径是他一直在为沙皇执行某项绝密任务。这使得思奇魁“叛族”的罪名被瞬间洗刷,甚至有人开始传言,当初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但只有思奇槐心知肚明,他的弟弟思奇魁,绝不是在为沙皇效力!他投身于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名状的势力!然而,这个真相他无法说出口,甚至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着弟弟能够迷途知返。 “是的!叔父!”厄齐面带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既然父亲是在外面为执行秘密任务,我想他现在一定需要帮手!我们理应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他和伯奇甚至觉得,当初他们前来询问思奇魁下落时,思奇槐之所以拒不开口,神色异常,就是因为害怕他们年轻冲动,打扰或破坏了父亲执行的这项“绝密任务”! 思奇槐闭着眼睛,布满鳞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思。木屋内只剩下火塘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与思奇魁相似的绿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思奇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你们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谢叔父成全!”伯奇和厄齐喜出望外,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即迫不及待地行礼,快步退出了木屋,脚步声迅速远去。 待到屋外彻底恢复了寂静,思奇槐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沉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出了一声充满忧虑和无奈的、长长的叹息。 同一时间,恙落城里,刚刚通过传送阵抵达的罗克,就这样明晃晃走在大街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口呼吸着北方干燥寒冷的空气。“啧……这边可比叶首国冷多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显得有些单薄的普通衣物。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如同融入阴影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罗克?怎么是你?”雅奇那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惊讶。她那双紫红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仔细打量着罗克,尤其是他那身极其显眼的黑白相间的熊猫皮毛。 “啊?怎么了,我就不能来吗?”罗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巨大的身躯带动着肩膀上的皮毛晃动,“思奇魁那老家伙叫我过来给你帮忙呢~他说你这边缺个信得过的帮手。”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你……是熊猫兽人啊!”雅奇忍不住扶住自己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无语和“帝国和沙国,什么时候有过熊猫兽人定居的记录?你这模样走在街上,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太引人注目了!思奇魁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安排。 “哎呀,这点小事~”罗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点魔法染料临时染个毛色不就解决了?多大点事,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说着,他迈开大步,极其自然地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住了雅奇纤细的肩膀。巨大的体型差异让雅奇根本无力反抗,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裹挟着往前走去。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了~”罗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慵懒 “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要我干什么活儿说清楚~要是不急的话,先给我安排个舒服点的住处,让我好好休息两天,恢复一下元气~你是不知道,叶首国共议会那群老狐狸,天天勾心斗角,处理他们那些破事可累死我了……” 不远处,一座临街的酒楼阁楼上,三道经过乔装打扮的身影正临窗而坐。正是鸣德、牧沙皇以及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缷桐。他们本意是微服私访,听听民间对于新政的真实反响,却不经意间目睹了巷弄中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一只极其罕见的熊猫兽人,与沙国重臣雅奇举止“亲密”地交谈,然后一同离去。虽然距离较远,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那场景本身就已足够引人遐想。 “哟~”鸣德端起酒杯,金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陛下手下的能人还真是‘海纳百川’啊~连叶首国那边的一等公民——熊猫族,都能给策反过来?真是厉害,厉害啊~”他语带调侃,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窗外。 牧沙皇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地转向坐在身侧、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缷桐。 缷桐感受到陛下的目光,微微抬起被浓重黑眼圈覆盖的眼睛,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这只熊猫兽人的存在和来历一无所知。他负责情报,雅奇也确实是他的下属,但这条线显然超出了他的掌控。 鸣德见状,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提议道 “怎么?要不要想办法‘请’那位熊猫兄弟过来喝一杯,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在叶首国见过迪安那几个小家伙?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嘛~说不定迪安他们现在在叶首国混得风生水起了呢?” “鸣德大人,此时此地,还是谨言慎行为好。”缷桐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瞥向鸣德,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神却如同冰冷的锥子,带着警示的意味。 “无妨~”一旁的牧沙皇却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凝滞气氛。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动作随意地给鸣德和自己面前的空盏重新斟满了醇香的美酒,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些许插曲,不必在意。我们小时候,不也常这样,偷偷溜出宫吗?” “那是……臣等年幼无知,行事荒唐……”缷桐急忙低头。 “诶~”牧沙皇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朋友间的轻松笑意,“无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来,德爷~别理那些琐事,咱俩好久没单独喝一杯了,走一个~” “来来来~牧大哥爽快!碰一个!” 鸣德立刻眉开眼笑,举起酒杯。 “哐当!” 酒杯清脆相碰,两人相视一笑 一桌同饮杯中酒,今朝不分君与臣。 而在大陆的另一边,迪亚和迪尔沿着荒凉的海岸线已经走了一整天。路途枯燥,除了嶙峋的礁石、单调的海浪声和一望无际的荒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更多的是在默默赶路,同时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迪尔,你说……迪安他们会被那个家伙传送到哪里去呢?” 迪亚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灰色的狼耳因担忧而微微垂下,“那个地方……危不危险?” 他忍不住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心中的焦虑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 “嗯……我也不知道。”迪尔老老实实地回答,灰白色的眼眸望着脚下崎岖的道路,细长的尾巴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但是我相信迪安哥哥一定有办法克服困难的!说不定……他现在也正在想办法找我们的路上呢!” 他努力用乐观的语气安慰着迪亚,随即又有些气愤地补充道,“那个家伙真的是太可恶了!居然把我们分开丢到不同的地方!” 说着,迪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嗯?怎么了?是不是前两天在海上漂着,风吹多了着凉了?”迪亚立刻关切地转过头。 “没有啦,迪亚哥哥,就是鼻子突然有点痒而已。”迪尔甩了甩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不定……是迪安哥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念叨我们呢!” 就在这时,迪亚的耳朵猛地竖立起来,敏锐地转向侧前方的乱石堆。他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身体微微紧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不止一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带着明显的恶意! “站住!打劫!” 随着一声粗鲁的吆喝,三道身影从前方的巨石后面猛地窜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手持砍刀、面露凶相的豺兽人,旁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狼兽人。然而,迪亚的目光却瞬间越过了他们,死死锁定在最后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一只薮猫兽人。他个子不高,比迪亚还矮上半个头,但身形极其修长矫健,覆盖着淡黄色带黑斑的皮毛。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双如同翡翠般清澈剔透的绿色眼眸,正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迪亚。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却散发出一股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的危险气息! 迪亚心中警铃大作!来了三个人,但其中有一个的气息他刚才并没有完全感知到,是这只薮猫!对方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而且,迪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平滑富有节奏,体内流淌着一种凝练而活跃的“气”!和那些只会凭蛮力或粗糙魔法的普通强盗截然不同! ‘很危险……这个人非常危险!’ 迪亚瞬间做出了判断,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喽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沉默的薮猫身上。而对方那绿色的眼眸,也仿佛穿透了空气,精准地捕捉到了迪亚的警惕与不凡。 迪亚不动声色地将迪尔护至自己身后,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冷静,但全身肌肉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爆发。 “臭小子,看什么呢!老子说打劫!听不懂吗?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站在前面的豺兽人见迪亚无视自己,反而盯着后面的薮猫,顿时觉得受到了轻视,恼羞成怒地挥舞着手里的砍刀,上前一步威胁道。 “我们是意外流落到这里的,身上没有钱。”迪亚语气依旧平静,但藏在身后的一只手已经悄然凝聚起冰冷的寒气,时刻注意着那只薮猫的任何细微动作。 “嘿~不老实是吧?看来真要在你身上开两个口子,你才知道疼!”豺兽人狞笑着,举起刀作势就要冲上来。 “住手~” 一个清冷得如同山涧泉水的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出声的正是那只薮猫。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住迪亚藏在背后的手,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豺兽人不耐烦地回过头:“又怎么了,岚染?” 被称为岚染的薮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我劝你,最好别再往前走了。你再上前一步……会死的哦。”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善意,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警告,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看好戏的意味。 听到这话,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豺兽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看了看岚染那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面迪亚那副沉稳得不似少年的姿态,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同伴的判断,悻悻地后退了几步,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迪亚。 “小子~哪里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岚染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一些距离,语气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 “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而已。我们要回叶首国……” 迪亚依旧紧盯着岚染的动作,而对方显然也在提防着他,同样将双手看似随意地背在身后,但迪亚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自己。 “叶首国?”岚染听到迪亚说要去叶首国,忽然抬起一只手,捏住了自己尖俏的下巴,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说道 “‘连枝山’里的人,可是不被允许进入叶首国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连枝山?”迪亚捕捉到了这个地名。 “没错。这里,还有往内陆延伸的大片区域,统称为连枝山。”岚染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自从几十年前,被叶首国单方面宣布放弃管辖之后,这里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无主之地’、‘法外之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迪亚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试图在紧张的对峙中获取更多关于这片区域的情报,同时也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意味着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受任何律法保护!也因此,叶首国边境的守卫,绝不会接纳从这里过去的人。”岚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因为在他们看来,从这种混乱之地出来的人,都是不稳定因素,是潜在的麻烦和威胁。”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看起来,也不像有好几十岁吧?” 迪亚继续追问,试图从对话中分析对方的来历和意图。 “因为这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常识~”岚染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绿色的眼眸中却似乎掠过一丝阴霾 “你越往叶首国方向走,遇到的危险便会越多,拦路抢劫只是开胃小菜。我看出来了,你有点胆量,实力应该也不会太差。说实话,我不想和你进行无谓的战斗,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迪亚的脑筋飞快运转,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形。他迎着岚染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来的,你信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叶首国当年为何会遗弃这片土地的线索,而且找到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我认识叶首国共议会的霍衫议员,以及秘法书院的四位长老!只要我能回到叶首国,将这里发生的真相和他们当年所做之事的缘由当面对质清楚,这片土地,或许就能重新得到叶首国的承认和庇护!” “哈哈哈……”岚染闻言,却发出了一阵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轻笑,摇了摇头,“你倒是真敢编啊。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有逻辑吗?先不说你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些大人物……这么大一片地方,涉及无数人的生计和命运,说不要就不要,难道能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说了算的?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他的语气中已经夹杂起明显的不耐烦。 “你爱信不信!”迪亚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毅,蓝色的眼眸如同寒冰,与岚染翡翠般的绿眸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溅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回到叶首国之后,一定会去问个明白!我想知道当年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以及其他事情……” “……眼神倒是不错,够坚定。”岚染与迪亚对视了片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质疑 “但光有胆量和决心有什么用?如果没有与之相衬的实力,那不过是莽夫之勇,徒然送死罢了。” 话音未落,岚染的身影骤然模糊!他如同鬼魅般,一个箭步猛冲上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残影!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迪亚的咽喉! 迪亚反应极快!左手巧力轻轻将身后的迪尔推向安全的侧后方,同时身体如同柳絮般向侧面飘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爪!在侧身的同时,他右膝如同弹簧般猛地抬起,一记凶狠的膝撞,直奔岚染的胸腹空档! 岚染似乎早有预料,几乎在迪亚抬膝的瞬间,他同样抬起左膝,动作精准而迅捷! “嘭!”两人的膝盖在半空中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双方都感受到了对方腿上传来的力量! 迪亚借着力道向后小跳半步,拉开距离的瞬间,右手虚握,一根尖锐森白的冰矛瞬间凝聚成形!他手腕一抖,冰矛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出洞,对着岚染的面门就是一个迅疾的上挑! 岚染反应极快,一个轻灵的后跳接后空翻,险险避开了锋利的矛尖,动作流畅而优美。 迪亚毫不犹豫,顺势将手中的冰矛如同标枪般猛地掷出!冰矛划破空气,发出“嗖”的尖啸! 岚染刚刚落地,身形未稳,眼见冰矛射来,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一扭,冰矛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夺”地一声深深扎入后方的沙土地中。 不等迪亚再次凝聚冰矛,岚染落地后足尖一点,身形再次如同猎豹般猛冲过来!迪亚立刻抬腿,一记迅猛的扫堂腿扫向对方下盘,试图破坏其平衡。 然而,就在他的腿即将扫中岚染的瞬间,岚染的身形却猛地一阵模糊,如同融入空气般骤然消失! 下一刻,四道边缘闪烁着翠绿色光芒、高速旋转的弧形风刃,毫无征兆地从迪亚的身后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交叉切割向他的后背! ‘太好了!是能量体类型的攻击!’ 迪亚心中不惊反喜,他的“绝魔之体”最不怕的就是这个!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脚下猛地发力,向前一个迅捷的翻滚,险险躲开了风刃的直接攻击轨迹。 同时,在翻滚的过程中,他头也不回地抬起左手,对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虚空猛地一拽! 正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岚染,只感觉背后脊椎一阵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他刚才站立位置稍后的地面上,一根粗壮尖锐的冰刺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直刺他的后心! “啧!你这家伙,异能倒是开发得相当不错嘛~反应速度和实战应用都很快!” 岚染一边语气轻松地点评着,一边展现出了他惊人的柔韧性和速度,身体如同橡皮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根致命的冰刺,轻盈地落在了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摊了摊手,说道:“好了,热身运动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和你再打下去了,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受重伤吧?这里可没有医生魔法师和草药,受了重伤,和直接死了可没什么差别。” 他绿色的眼眸直视着迪亚,话锋一转:“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你要做什么交易……”迪亚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根冰矛,矛尖稳稳地指向岚染。对于这种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战斗风格又诡异难测的对手,他反而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松懈。 “很简单。”岚染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收起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带我进入叶首国。我想亲眼去看看,亲耳去听听,你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带上我,我可以保证,在抵达‘墨赫墨托’之前,你们在这连枝山的范围内,不会再遇到任何拦路的麻烦。我知道所有安全的路径和需要避开的危险区域。” “你有什么目的?”迪亚立刻察觉到这里面绝不简单。对方显然不是单纯为了“寻求真相”那么简单。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岚染没有正面回答,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举起手,做出了一个起誓的手势,“我可以向我所信仰的一切发誓,在抵达叶首国、确认真相之前,我绝不会做任何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我有自己的理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身后的那两个同伴——豺兽人和狼兽人,听到这话却坐不住了。 “岚染!你疯了吗?!”豺兽人急声喊道,“你养父临终前不是再三叮嘱,让你别再执着于这件事,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活下去吗?你要是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多嘴!”岚染猛地回过头,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对着那两人龇出尖锐的尖齿,露出了极其凶恶的表情,厉声喝道 “你们俩是死是活,关我屁事!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没有‘以后’了?!” 他那瞬间爆发出的凌厉杀气,让那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岚染转回头,重新看向迪亚,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但绿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你……你最好不要骗我。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 “那么,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迪亚与他对视着,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份近乎偏执的认真。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冰矛缓缓消散,化为点点冰晶消失在空气中。 “我说的是真话。”迪亚语气坦然,“我也没有任何欺骗你的理由。我只是想尽快回到叶首国,我也答应了要给这里的其他人一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因为岚染的离开而显得惶惶不安、最终悻悻离去的强盗,问道:“那就这样……不管你的‘同伴’了?” “同伴?”岚染嗤笑一声,双手重新抱在胸前,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罢了。我负责给他们提供武力威慑,让他们抢劫时更有‘底气’;他们抢到的东西,分我一份,作为报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他不再理会那两人远去的背影,转身指向一条隐藏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的、不那么显眼的小径。 “走吧,要去叶首国,最近的路线是先到连枝山区域最大的聚集点——‘墨赫墨托’。从那里,才有机会想办法穿越边境。这边走,跟我来。”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脚步,走在了前面,身形依旧矫健而警惕。 迪亚和迪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和一丝无奈。但目前看来,这似乎是获取向导、避开沿途麻烦的最快方法了。两人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跟上了岚染的脚步,踏上了这条由一位危险而神秘的“临时盟友”带领的、通往叶首国的未知路途。 第99章 九十七 暮色渐沉,林间的光线被迅速吞噬。三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背风处停了下来。 “从这里,走到墨赫墨托要多久?”迪亚的声音打破了行进间的沉默,他和迪尔跟在岚染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灰色的狼耳警惕地微微转动,捕捉着周遭一切不寻常的声响。他对前方那只薮猫依旧充满疑虑,甚至怀疑对方正将他们引向某个埋伏圈。而他所说的信仰……兽人除了祭祀先祖,还能信仰什么更崇高的东西吗? “大概三四天吧……如果走的快的话。”岚染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他修长的、带着淡黑色斑纹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点地,扫开几片落叶。“再走一会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息吧…晚上赶路比较危险,连枝山里夜晚活动的异兽和游离的元素生灵比白天多得多,也更凶暴。”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吗?”迪亚继续试探性地问道,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这个临时盟友的可信度。 岚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后,他才侧过头,翡翠般的绿眸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审视:“你想打探我的过去?” “嗯?”这一问反倒让迪亚和迪尔有些愣住了。迪亚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对方的戒备心重得超乎想象。“随口问问而已,不说拉倒,”迪亚没好气地甩了甩尾巴,带起一阵微风,“你的被迫害妄想症比我的兄弟还严重。”他想起迪安那总是过度谨慎、步步为营的性格,忍不住吐槽。 “兄弟?你还有其他兄弟?”岚染微微皱眉,猫耳敏锐地转向迪亚的方向。 “怎么?你也想打探我的过去吗?”迪亚立刻用岚染自己的话怼了回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一旁的迪尔见状,灰白色的眼眸弯了弯,细长的黑色尾巴尖也愉悦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带着鳞片摩擦声的轻笑。岚染显然没料到会被自己的话堵回来,一时语塞,有什么话似乎到了嘴边,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有些郁闷地将头转了回去,薮猫尾巴有些僵硬地垂落。 三人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停下。迪亚熟练地搜集干柴,掌心寒气弥漫,将一根粗壮的枯木轻易冻脆,随即一拳击碎,很快便升起了一簇篝火。迪亚和迪尔自然地并排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岚染则选择坐在他们对面的岩石上,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你看什么?”迪亚忽然出声,打破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他注意到岚染的目光多次落在迪尔身上。 “你旁边这位,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呢。”岚染的眼睛直视着迪尔,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翠绿的眸子带着探究。他的视线扫过迪尔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皮肤,掠过那双缺乏焦点但视力无碍的灰白色眼眸,最后,停留在了迪尔左臂衣袖因动作而微微卷起、裸露出来的一小片异于周身黑色的、鲜艳的红色鳞片上。那红色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枚嵌入暗夜的宝石,格外醒目。 “我弟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迪亚移动了一下位置,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岚染大部分看向迪尔的视线,同时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驱散着林间的寒意。 “你们,为什么调查连枝山的真相?”岚染将其目光重新投射在迪亚身上,试图穿透那层防御。 “没有告知的义务。”迪亚学着他之前的腔调,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回绝。 岚染的喉咙动了动,似乎咽下了某种情绪,对方明显是在模仿他先前的态度。“好,”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了些,“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去找真相,你也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他选择了率先放下部分戒备。 迪亚和迪尔交换了一个眼神,迪尔微微颔首,灰白色的眼眸中传递出“可以听听”的信息。迪亚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岚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岚染的目光移动到那篝火跳动的火苗上,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跃动的火焰将他带回了遥远的过去。“我的养父,是连枝山镇守官员的后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悠远,“但是据说四十二年前,连枝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兽潮暴动,当时山里的许多村落和据点被瞬间摧毁,死伤惨重……然而,就在暴动发生前后,所有本该驻守的士兵却被上级以各种理由紧急调离,导致防线空虚,无人组织有效的抵抗和救援……”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我养父的父亲,当时的镇守官,因此背负了玩忽职守的滔天罪名,悲愤交加下……自缢了。而我养父,则从他懂事起,就一直在这片大山里四处奔走,试图收集证据,找到当年调令的真相,为他父亲洗刷冤屈……可就在他稍有眉目之时,叶首国却突然单方面宣布彻底放弃连枝山区域,封锁边境,所有人员不得越过墨赫墨托进入叶首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后面,我的养父在流浪中遇到了被遗弃的我,收养了我。他一边继续寻找当年真相的碎片,一边教我识字和武道……但是六年前,他从墨赫墨托回来,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然后……然后发疯似的烧掉了多年以来找到的所有笔记和证据,灰烬扬得到处都是……他抓着我的肩膀,眼睛通红地告诉我,不要再步他的后尘,绝对、绝对不要去探究以前的事情……不久后,他就郁郁而终。” 说完,岚染的眼睛从仿佛蕴含着无尽故事的火苗上移开,重新锁定迪亚,那翡翠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固执的火焰:“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事情,所以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骗你们的谎言。现在,能告诉我,你们说你们发现的‘真相’吗?” “……”,迪亚看着岚染眼中那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渴望的复杂眼神,之前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在西南边靠近海岸的方向,有一个强盗寨子。他们四处抓人当苦力,逼迫他们开采一种叫做‘魔矿’的矿石。” “魔矿?”岚染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 “一种蕴含浓郁魔力的稀有矿石,价值连城。”迪亚解释道,“那些强盗,他们本身也是被迫的。他们身上被绑上了一种恶毒的魔法道具——”说着,迪亚解开一直缠在自己左手小臂上的那条白色束带,将其展示给岚染看。束带上,秘法书院的徽记在火光下隐约可见。“就是这个,叫做‘缚魔术带’。据说离开特定范围,或者试图强行破坏,里面的符文就会激活,释放出致命的闪电,将人瞬间烧焦。因为它紧紧贴着皮肤,几乎无法自行拆除。而这东西,上面有叶首国秘法书院的徽记!这就是他们逼迫他人进行奴隶劳动的罪证!” “……太荒唐了……”岚染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薮猫尾巴也如同钢鞭般绷得笔直,“为了开采魔矿,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抛弃领土、残害人命?!那当初放弃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方便进行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吗?!”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迪亚,“所以,你们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为什么?你们认识那些被抓的人吗?” “不认识,”迪亚摇了摇头,将束带重新仔细地缠回手臂,动作沉稳,“但就是想这样做……或许,只是看不惯这种不公义的事情吧。顺手的事。”他耸了耸肩,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眼神中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可能面临什么?”岚染提醒道,同时也带着试探,“你揭露的可能是叶首国高层的丑闻,他们可能会为了灭口,让你永远无法开口。” “所以我要先找到我失散的同伴,”迪亚向后靠在山毛榉粗糙的树干上,仰头透过稀疏的枝叶望向开始闪现星辰的夜空,“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些复杂的局面。因此现在首要的是回叶首国。”他收回目光,看向岚染,“你要是怕,不用跟去,给我们指个准确方向就行。我到了叶首国第一件事也不会是去解决连枝山的事,我要先找到我的同伴。” “……没事,”岚染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跟着你们。我想亲眼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会为了那么荒唐的理由,做出那么多荒唐残酷的事情,甚至不惜毁掉无数人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穿行在越来越密集的林木和逐渐出现的人工痕迹之间。第四天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岚染口中的“墨赫墨托”。那是一片依着山势杂乱搭建的密集木制建筑群,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巢穴。各式各样的兽人在这里出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刚一走进那由粗糙木桩和铁丝网象征性围出的“入口”,迪亚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从阴影中、从破旧的窗户后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的灰色狼耳立刻警觉地背向脑后,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紧绷。 “小心点,”岚染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他修长的身体也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状态,“墨赫墨托的规矩是大家‘自愿’遵守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老实。不要与任何人对视太久,不要接话,更不要和陌生人搭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没有真正的商人,也没有固定的居民,所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屋都是靠实力抢来的。之所以表面看起来还有些安定,只是因为这里离叶首国边境关卡太近,大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引来边境守军的清剿。毕竟……有些人是靠着偷偷带人溜进叶首国这条线吃饭的。” “那我们怎么进去?”迪亚皱着眉问道,他讨厌这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 岚染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严肃,猫耳困惑地转动了一下:“……你没有办法进去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回叶首国吗?你没有信物或者联络方式?”他原本以为迪亚如此自信,必然有稳妥的途径。 三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凝滞。 “我又不知道有关口,还以为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回去了呢。”迪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尾巴有些不自在地扫了扫地上的尘土。他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岚染的意料。 “那怎么办?”轮到岚染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确定。 “去关口……问问?”迪亚用自己都有些动摇的语气说道,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有点鲁莽。 旁边的迪尔这时轻轻拉了拉迪亚的衣角,灰白色的眼眸望向两位哥哥,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希望:“我们……是在秘法书院四位长老面前被传送走的吧?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在满世界打探我们的行踪?” “……有可能!”迪亚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眼中闪过亮光。以迪安和四位长老的关系,以及他们此次立下的功劳,书院和议会绝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他用力一拍手,“走,就去关口!” 于是,在墨赫墨托附近那些或明或暗、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注视下,三人径直朝着几百米外那戒备森严的边境关口走去。聚集在附近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显然把他们当成了不懂规矩、马上就要碰一鼻子灰的愣头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目瞪口呆。 迪亚刚走近关口,守关的士兵原本一脸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迪亚的脸,尤其是那头显眼的灰色狼毛和蓝色的眼睛时,表情瞬间凝固。他手忙脚乱地从岗亭里翻出几张被小心保管的画像,紧张地比对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化为几乎可以说是谄媚的热情。 “您……您就是苍捷大人和叁佰大人吧!”士兵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恭恭敬敬地小跑上前,弯腰行礼,“上边有吩咐,全世界都在找你们呢!可算把您二位盼来了!”这态度转变之快、之热烈,将迪亚和迪尔都吓了一跳。 一旁的岚染更是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之前说的……竟然全都是真的?!这些平日里对连枝山居民趾高气扬、动辄打骂的士兵,此刻竟然如此卑躬屈膝? 原来,自连滕镇一战后,秘法书院将迪安小队力战神秘强敌、虽被传送失踪但成功逼出对方底牌并予以重创的经过详细上报。叶首国高层一方面震惊于迪安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潜力,另一方面也担忧光球余烬的报复,更想极力拉拢这几位少年天才。于是,他们的画像被迅速下发至全国每一个边境关口和重要城镇,严令一旦发现,必须确保安全并即刻上报,提供线索者重赏! “大人,您旁边这位是?”士兵热切的目光转向岚染,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警惕。 “哦……他是我在路上雇的向导,嗯……现在算是我的随从。”迪亚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编造了一个身份。 “原来如此,是大人您的随从。”士兵立刻打消疑虑,脸上堆满笑容,“三位大人请先随我去关口驿所休息,我立刻向上级汇报!最晚明天,接应的人就能赶到!我们这小关口,没有设置传送阵,实在抱歉。” “不用传送阵,”迪亚摆手,他记得自己无法使用传送阵的体质,“调遣一辆羽兽车来就行。越快越好。”他现在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回到迈赫罗斯,打探迪安他们的消息。 “好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明天一早羽兽车就能到位!”士兵点头哈腰,如同看到了移动的赏金,快步离开前去通报。 待士兵走远,岚染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迪亚面前,翠绿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震撼与困惑,他再次确认道:“你们……之前说的,关于认识议员和长老,还有要调查真相的事情……都是真的?” “说了你又不信,现在信了?”迪亚说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因为连日赶路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背脊上的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哒声,尾巴也放松地摇晃了一下。“但还是得先说清楚,我们到了迈赫罗斯,大概率会先见到共议会的霍衫议员。在找到我的同伴、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你绝对不能主动提起连枝山和魔矿的事。” “为什么?”岚染的眼神瞬间再次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带着几分被欺骗的怒意和怀疑,“你不是也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们讨个公道吗?难道你怕了?”他上前一步,薮猫耳朵因情绪激动而平贴在头皮上,嘴角龇起,两颗尖牙再次裸露,尾巴危险地低伏摆动。 “事有轻重缓急!”迪亚立刻解释,语气严肃,“我首先要确保我同伴的安全,并评估我们可能面对的风险。如果连枝山背后牵扯的势力庞大到连我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你就算知道了全部真相,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人!”他的蓝色眼眸毫无畏惧地迎上岚染逼视的目光,“我需要先找到迪安,他比我们更擅长处理这种复杂局面。在我搞清楚全局、有能力行动之前,必须谨慎。” “……”岚染死死地盯着迪亚,胸口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鼓动。半晌,他眼中的锐利才慢慢收敛,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他明白迪亚的话有道理,是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能等的……。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我会一直盯着你。” 待到岚染出去,迪尔幽幽的开口 “我们又不欠他什么,这人什么态度” “管他的,跟着也好,他身法不错出事有个帮手” 另一边,迪安、昼伏与伽罗烈沿着荒凉的海岸线跋涉了一天之后,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不同于单调沙石与海浪的景象。 那是一座规模不大,却透着勃勃生机的城镇。白色的石质建筑错落有致地依着缓坡而建,屋顶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一个小小的、但看起来颇为繁忙的码头伸入海中,几艘挂着奇特风帆的船只正在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香料与某种干燥木材的混合气息。 “这边,居然有城镇……”迪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白色的猫耳因专注而微微前倾,但随即了然,“不过也是,沙国幅员辽阔,总不至于完全浪费这片靠海的区域。有码头……看来这里曾是,或者说依然是沙国与南方人类国家进行贸易的一个据点。” 他低声对身旁的两位同伴分析道,大脑飞速运转,整合着眼前的信息。 他们这三个陌生的兽人面孔走入城镇,并未引起预想中的警惕或排外。镇上的居民——多是毛色偏浅、适应沙漠与海洋气候的各类兽人,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偶尔有商贩热情地招呼他们看看摊位上的异域商品,氛围竟显得有些……平和。 “分开打探点消息,注意安全,半小时后在那边的广场集合。” 迪安迅速做出决定。三人分散开,简单的询问和几枚身上无几的钱币换来的饮料,让他们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这里确实东部的一个边境贸易镇,往南下行确实能抵达始祖山脉,这里名为“白沙集”。最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镇上那座小小的传送阵,竟然对所有人免费开放。 “免费?”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耳怀疑地抖了抖,在叶首国,使用一次远程传送阵的费用高昂,“沙维帝国这么……阔绰?” “不是阔绰,是政策。”迪安纠正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沙国刚吞并帝国数月,他是为了加强内部的联系与控制,促进人员和物资流动。这手笔……不小。” 尽管传送阵的使用时间仅限于白天,但这无疑是天赐良机。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立刻踏上了传送阵,目标直指他们最初的目的地——罗水港。 光芒闪过,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与繁华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赫然发现,罗水港面向公众的传送阵,就设置在冒险者协会宏伟建筑的一楼大厅内,人来人往。 “太巧了吧……”迪安忍不住低声喃喃,这巧合顺利得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为他们铺平道路。 “确实太巧了……”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疑虑,黑色的豹耳警觉地转动着,“好可怕的巧合。不管怎样,我们先去前台问问吧,看看能不能找到鸣德的消息。” 迪安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忙碌的前台。然而,得到的答复却让他们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泼了一盆冷水。前台接待的兔族女孩礼貌地告诉他们,鸣德大人早已卸任协会会长一职,至于他的去向,她们这种级别的工作人员无从得知,说完便客气但坚决地请他们离开,后面还有长长的队伍在等待。 希望落空,迪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条白色的长尾巴却不耐烦地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沉吟片刻,“去他的老宅问问!他第一次见我的地方!” 然而,结果依旧是碰壁。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容刻板、滴水不漏的蜥蜴人管事。他彬彬有礼地将三人挡在门外,表示会派人向“老爷”通报,请他们“耐心等待回复”。至于这回复何时能来,则语焉不详。 “好无语啊……怎么会这样……”迪安和昼伏、伽罗烈最终无奈地坐在集市边缘一个嘈杂的茶摊上。迪安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反复地转动着桌上粗糙的陶土杯子。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似冷静,但那紧绷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要不我们问问有没有出海的船?直接坐船去叶首国?”伽罗烈提出一个最直接的想法,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不行,”迪安立刻否定,声音有些干涩,“我问过了,现在跨国航行需要完备的手续和文件,否则根本无法通过海关核查。” 他叹了口气,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无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渗透他的内心。个体的战斗力高低,在这种面向国家构筑的规则壁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除非拥有一人匹敌整个国家,整个世界的力量……可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存在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绝对力量的茫然向往。 “迪安,你没事吧……”伽罗烈看着他面色平静却不断折磨那个可怜杯子的手,轻声问道。他知道,迪安现在内心肯定焦急万分,只是习惯性地用冷静的外壳包裹起来。 “没什么……”迪安的声音低沉,“就是感觉,我们能做的太少了……我们好像一直在被动地应对,从一个危机逃到另一个危机,逃避战争带来的动荡,逃避席卷一切的烟火……难道,我们只能一直逃吗?” 他的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他们为了生计奔波,看着一队盔甲鲜明、步伐整齐的巡逻队持械走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护送他们的那只白狼说过一句话:“哦~我们的天才~未来的国师大人~” 当时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权力枷锁下的鹰犬。 但如果……如果自己真能登上那所谓的,能够影响一国决策的高位呢?这个念头如同危险的毒蛇,骤然钻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白色的短发和猫耳都随之晃动。 “不,我才不屑去做他人手下的鹰犬……” 他在心里对自己强调,但那份因无力感而催生的、对权力本质的思考,却已悄然种下。 就在这思绪纷乱、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熟悉到令人几乎要跳起来的声音,在他身后悠然响起: “迪安~听说你们回来,我可是马上赶来了~” 迪安猛地回头,只见鸣德正站在不远处,鲜艳的橘红色皮毛在冬日的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炭火,他身边却站着一个让迪安有些在意的身影——那是一只狮子兽人。 那狮子兽人有着一身浓密的、色泽深沉的鬃毛,看似杂乱,却衬托出面容威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他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从迪安开始,缓缓扫过昼伏和伽罗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几个少年,更像是在审视几件……极其有趣的事物。他的存在感极强,仅仅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就仿佛让周围的喧嚣都安静了几分。 就他们两个人,没有随从。 鸣德金色的虎眸弯了弯,对迪安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似乎很满意。他走上前几步,无视了迪安手中那个快被捏出指印的杯子,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换个清静点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第100章 九十八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处隐匿于林间的石潭边,水汽氤氲,唯有偶尔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打破寂静。橘红色皮毛的虎族与棕黄色雄狮各自坐在光滑的潭边岩石上,手持钓竿,姿态看似闲适,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我说陛下,我每天一睁眼,就被您的人‘请’到这里,是生怕我跑了不成?” 鸣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注视着水面上微微颤动的浮标,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尾音却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那条蓬松的虎尾在身后岩石上无意识地轻轻拍打,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牧沙皇,那头雄壮的狮子,并未立刻回答。他那双如同无星之夜般深邃漆黑的眼眸缓缓从水面移开,落在鸣德身上,那目光沉静却带着千钧重压,仿佛能穿透皮毛,直视灵魂深处。“怎么?”狮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陪我坐会都不愿意??还是说……你真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去偷偷谋划?” 他巨大的狮爪看似随意地搭在钓竿上,但微微绷紧的指关节透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全然放松。 “陛下说话,还真是……” 鸣德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鸣德家的一位心腹家眷,一位面容精干的狐族老者,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前,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参见老爷,老宅那边传来消息。”狐族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迟疑,目光谨慎地瞥了一眼旁边如山岳般稳坐的牧沙皇。 鸣德用余光扫过牧沙皇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心中瞬间权衡,随即淡然开口:“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鸣德不太满意这事情出现的时机,搞得自己真的有事瞒着谁一样。 “是……”老者深吸一口气 “有一位叫迪安的少年,带着他的两位同伴,正在罗水港的老宅求见您。” “迪安?”鸣德握着钓竿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熔金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他怎么会出现在罗水港?” 他在他看来,迪安他们早应该已在叶首国深处,怎会突然折返? “谁!?迪安!?是那个迪安吗?” 相较于鸣德的克制,牧沙皇的反应要直接得多。他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狮瞳中瞬间迸发出锐利如实质的光芒,语气变得急切而犀利,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强烈存在感。水面因他骤然散发的气势而漾开一圈涟漪。 “他们……应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大麻烦了,否则以那小子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来找我。”鸣德迅速收敛心神,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流转,快速揣测着各种可能性,是叶首国容不下他们?还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还愣着做什么?”牧沙皇已经霍然起身,随手将那价值不菲的钓竿扔在一旁,巨大的狮躯带起一阵风,走到鸣德身旁,“快带我去见见那个小子!”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 鸣德看着水中那因鱼儿咬钩而剧烈晃动的浮标,无奈地提醒:“陛下,你的鱼竿上鱼了!” “上什么鱼!打浑是吧!”牧沙皇看都没看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什么“大鱼”能大得过眼前这条。 时间拉回现在。迪安、伽罗烈、昼伏与鸣德,以及那位让他们倍感压力的陌生狮族,在一间临海的僻静茶室内相对而坐。海风透过雕花木窗带来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室内微妙的气氛。 “这位是我的老友,”鸣德率先打破沉默,金色的虎眸扫过迪安三人,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目前沙维帝国,很多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我想你们来找我,肯定是遇到连你们都觉得麻烦的事了吧?” 他开门见山,试图掌握对话主动权。 狮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始终停留在迪安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他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低沉:“叫我牧大哥就好~”这看似随和的称呼,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嗯……”迪安白色的猫耳微微向后撇了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收敛却依旧磅礴的压迫感,结合鸣德的话,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牧大哥”在沙维帝国地位极高。 “我们想出海,我们要回叶首国。”他直接道明来意,琥珀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狮瞳。 “怎么了?”牧沙皇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如同乌云掠过夜空, “如今的沙维帝国当真就这样不好吗?让你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了几分,连旁边的昼伏和伽罗烈都感到呼吸一窒。 鸣德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虎尾轻轻摆动:“刚回来就着急走吗?有什么事情不妨我们先好好聊聊?话说迪亚他们呢。” “我回去就是为了找迪亚!” 迪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 随后,他言简意赅地将抵达叶首国后遭遇光球余烬、连滕镇大战、被强行传送分离,以及怀疑迪亚迪尔可能在叶首国满世界找他们等关键事件叙述了一遍。鸣德听着,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些许震惊,在叶首国也能遇到这么多麻烦事他倒是没想到的,而那位“牧大哥”则微微眯起了眼睛,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显然在权衡着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光球的力量,以及迪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总之,虽然我不确定迪亚他们是否一定在叶首国,但我必须回去找一圈!” 迪安的声音沉稳,却透着磐石般的决心。他身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明共同进退的立场。 “……你们,”牧沙皇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却让他目光中的压迫感更甚,仿佛巨龙俯视领地 “去了,还会回来吗?”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迪安感到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目光彻底穿透,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神里,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诚实地回答:“不……不确定。” 令人意外的是,听到这个答案,牧沙皇眼中那凌厉的光芒反而收敛了些许。他沉默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杯,掂了掂,语气变得缓和:“没关系。”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安全抵达叶首国~希望你们能顺利找到你的同伴。” 他举起茶杯,像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也希望你们,”他话锋一转,漆黑的眼眸再次看向迪安,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告诫,“能再回沙维帝国~叶首国,平静的潭水下可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迪安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直到他们三人登上前往叶首国的船只,他仍在思索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码头上,一狮一虎并肩而立,目送着船只逐渐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个小黑点。 “陛下,居然当真舍得放他们离开?”鸣德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调侃,虎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牧沙皇的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帆影,声音平静无波:“那不然呢?他这个年纪,正是最重情义的时候。如果我强行留下,恐怕也只能得到一具没有生命的身体,或是一个失去灵魂、没有未来的傀儡。” 他看得透彻,对于真正的天才,强权并非最好的手段。 “而且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他的语气肯定 他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狮瞳瞥向鸣德,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对了,我要和你说个事~” “嗯?”鸣德立刻收敛了玩笑之色,巨大的虎耳敏锐地转向牧沙皇,“陛下莫非还有什么吩咐?” “鳄鱼族巫门部落,有一个叫傲腾的家伙,”牧沙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突破至‘英灵之域’了。” “!?”鸣德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橘金色的眼眸瞪大,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英灵之域!那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了,千年前玄罡可汗陨落之后,再无人踏足,以至于连他真实存在性都不被人看好 “我知道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震惊。” 牧沙皇似乎很满意鸣德的反应,继续道 “这个境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不过,他突破之后不知为何,身体陷入了极度的虚弱。等到他身体恢复之后,过段时间,他会到恙落城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新看向迪安离开的方向,但却并不是在寻找迪安船只的身影, “我们的计划……或许可以提前了~” 他说着,转身迈开步伐,朝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巨大的狮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们也回恙落城了~”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狩猎前的兴奋,“鱼钩……说不定真要上大鱼了~” 与此同时,航行在海上的迪安一行人,看着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的罗水港。 “那只狮子……好强的压迫感……”直到此刻,昼伏才心有余悸地开口,白色的虎耳还心有余悸地抖了抖,“他明明就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气息都不怎么强烈,可我总觉得……喘不过气。” “那个人……不,那位‘牧大哥’,身份绝非寻常。”伽罗烈也低声附和,浅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他的眼神,好像能把人彻底看穿。”黑色的豹尾不安地卷曲起来。 “他的确很不一般,”迪安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努力让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过,以后应该不会有过多的接触了。当务之急,回到叶首国是找到迪亚他们!”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琥珀色的眸子里燃起火焰,“还有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火柴人一样的家伙!余烬!看我不拆了他那身破骨头!” 而另一边的迪亚、迪尔和岚染,已经坐上了前往迈赫罗斯的羽兽车。车厢内气氛沉默,三人各怀心事。岚染依旧保持着警惕,薮猫耳朵不时微动,捕捉着车外的声响;迪亚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眉头微锁,思考着回到迈赫罗斯后的行动计划;迪尔安静地坐在角落,灰白色的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股冰冷肃穆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灌满车厢!三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猛地警醒! 下一刻,一道刚猛无比的旋风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高速飞行的羽兽车上!拽着车厢的巨大羽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掀飞,失去平衡,朝着下方茂密的林海直坠下去! “抓紧!”迪亚只来得及大吼一声。万幸的是,叶首国边境地区多为高大茂密的古木,下坠的车厢经过层层树冠的疯狂抽打和缓冲,速度大减,最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卡在了几根粗壮的树枝之间,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车厢门因剧烈的撞击而扭曲变形,但这显然拦不住迪亚。他灰色的狼耳因愤怒而平贴,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两次猛踹之后,“砰”地一声巨响,将变形的车门整个踢飞出去。三人迅速从倾覆的车厢中爬出,矫健地跳落到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靠……有人想杀我们?”迪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撞击让他嘴角破了皮。他第一时间看向迪尔,眼神充满关切,“迪尔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迪亚哥哥!”迪尔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灰白色的眼眸中更多的是坚定,“小心!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两只浑身被致密白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种族特征的家伙,各骑乘着一只眼神凶戾的飞禽异兽,从林间俯冲而下!一人手持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魔杖,另一人则握着一根较短的魔棒,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冰冷而纯粹,目的不言而喻! “飓风之刃!”手持魔杖的袭击者率先发难,他高举魔杖,翠绿色的魔法阵自杖顶宝石瞬间激荡开来!数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风压,带着吹毛断发的凌厉气息,呈扇形朝着三人呼啸斩来! “躲开!”迪亚低吼,三人反应极快,各自闪身躲到粗大的树干之后。“唰唰唰!”凌厉的风刃斩在树干上,留下数道深达数寸、光滑如镜的可怕斩痕,木屑纷飞! 对方攻势毫不停歇,迪亚立刻反击,抬手凝聚出一根尖锐的冰矛,试探性地朝着空中掷去! “风之舞!”手持魔棒的那人手臂轻挥,动作优雅却致命。一道半透明的、流动着气流波纹的风墙瞬间出现在冰矛的轨迹前。冰矛撞上风墙,如同陷入泥沼,轨迹被强行带偏,最终“夺”地一声,深深扎入一旁的树干,徒劳地颤抖着。 “死亡植物——穿刺!” 手持魔杖的袭击者口中低语不停,晦涩的咒文引动了林间的自然魔力。地面开始不自然地拱动、龟裂,紧接着,无数条覆盖着尖锐木刺、如同巨蟒般的粗壮植物藤蔓,疯狂地从泥土中穿刺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三人藏身之处席卷而去! 三人被迫不断闪转腾挪,而那些诡异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在他们周围疯狂生长、缠绕、穿刺,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分开跑!引开他们!”迪亚当机立断,朝着一个方向疾冲而去。然而,空中那两名袭击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驾驭着飞禽,直接调转方向,紧追迪亚而去! “他们是冲你哥来的?!”岚染瞬间明悟,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去帮他!”迪尔心急如焚,细长的尾巴因焦虑而绷紧,立刻朝着迪亚逃离的方向追去。 “等我!”岚染见状,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身形如电,紧随其后。 迪亚在林间飞速穿梭,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他灵活地利用粗大的树木作为掩体,不断变换方向。空中,风刃与冰锥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他身后的树木和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坑或一片片冰霜。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两名袭击者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这样追击效率太低。他们不再释放攻击性魔法,而是同时开始低声吟唱一段更加冗长、音节古怪的咒文。两人的声音起初低沉,随即逐渐洪亮,并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狂潮之幕——决死结界!” 随着他们异口同声的断喝,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能量光墙,以他们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光墙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掠过迪亚的身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结界,将迪亚与那两名魔法师彻底笼罩在内,而与后面追来的迪尔和岚染隔绝开来! 光墙?能穿过去吗?迪亚脑中念头急转。他猛地向前跃起,双腿前伸,试图踹向光墙——如果能穿过去,这个姿势落地后一个翻滚就能继续拉开距离;如果不能,也能借力反弹,调整姿态。 然而,“噔!”的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光墙纹丝不动,反馈回来的反震力让迪亚小腿发麻。他心中一惊,立刻腰腹发力,屈膝,如同压缩的弹簧般将自己弹回地面。这个结界区域不小,但已成一个封闭的角斗场。 “嗖~嗖~”迪亚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两根冰矛射出,目标是那两个正在低语、准备下一轮咒语的魔法师。必须打断他们! 但载着他们的两只飞禽异兽显然训练有素,灵巧地在空中一个左右摇摆,轻易地避开了冰矛的轨迹。 “疾风之舞!” “叶舞狂潮!” 两名魔法师的吟唱几乎同时完成!一道翠绿色的龙卷风凭空生成,其中夹杂着无数边缘锋利的魔法树叶,如同绿色的绞肉机;另一道则是湛蓝色的龙卷,纯粹由高度压缩的凌厉风压构成,发出刺耳的呼啸!两道死亡龙卷一左一右,朝着迪亚夹击而来! 迪亚不得不再次躲向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然而,那看似坚实的树干在接触到龙卷风的瞬间,竟如同松软的豆腐般被轻易切削、剥离,化作漫天木屑,反而被卷入龙卷之中,加大了其物理破坏力! “可恶……魔法师真烦人!” 迪亚暗骂一声,尝试对着龙卷风投掷冰矛,但冰矛一靠近就被狂暴的气流轻易弹开甚至卷入粉碎。 “龙卷风!龙卷风是由强上升气流、垂直风切变、低气压系统共同作用形成的!” 结界外,岚染用力拍打着坚韧的光壁,焦急地朝着里面大喊 “如果地面温度骤降,破坏了上升气流之间的平衡,就能导致它结构溃散!小子!你不是有冰系能力吗?不会制冷吗?!” 岚染在外面大声喊着,给迪亚支招 “啊?你在说什么啊!”结界内风声呼啸,魔法轰鸣,迪亚根本听不清。 外面,迪尔和岚染心急如焚,却无法突破这层坚固的光壁。 “我说!冻结地面!释放冷气!破坏它的结构!”岚染几乎将脸贴在光壁上,用尽力气嘶吼。 这一次,几个关键词终于穿透了噪音,传入迪亚耳中。“地面?冷气?”虽然不明其理,但出于对岚染在之前战斗中展现出的实力的信任,以及眼下别无他法的困境,迪亚下意识地采取了行动! 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按向地面!以他为中心,刺骨的寒气如同白色的浪潮般极速蔓延!半径数十米内的地面、草木、乃至空气,都在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紧接着,迪亚握紧的拳头狠狠一攥! “咔嚓——!!!”覆盖一切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浓厚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炸开! 奇迹发生了!那两道紧追不舍、威力无穷的复合龙卷风,在接触到这片骤然降临的极寒领域后,内部狂暴旋转的气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阻滞,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结构变得不稳定,最终在几声不甘的呜咽声中,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冰屑和碎叶。 两名魔法师悬浮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什么操作?!完全违背了他们对元素魔法的认知!他们相视一眼,但震惊只是一瞬,立刻再次举起法杖和魔棒! “飓风之刃!” “连环冰刺!” 凌厉的风压和密集的冰锥再次如同雨点般射向迪亚!迪亚不得不再次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有限的结界空间内狼狈闪躲。 “怎么办……这样下去迪亚哥哥迟早会因为体力消耗被打中的!”迪尔急得眼圈发红,小拳头不断砸在光壁上,却只换来沉闷的“砰砰”声,无法撼动其分毫。 绝望和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拖后腿了……我学不会强力的魔法,也发掘不出能帮上忙的异能……这些年一直活在哥哥们的庇护之下……我想要力量!现在就要!能帮得上忙的力量!!”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强烈的愿望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似乎被这极致的情绪撬动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那半透明的光壁结界上,竟然凭空爬满了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不!那并非裂纹!那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漆黑如墨的沙粒!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从迪尔脚下影子的最深处汹涌而出,如同奔腾的黑色河流,沿着光壁急速蔓延! 这些黑沙所过之处,光壁的能量结构如同被某种规则力量侵蚀、瓦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能……控制它……”迪尔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灰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汹涌的黑沙。他遵循着本能,试图引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那奔腾的黑沙竟真的随着他意念的指引,更加狂暴地冲击着光壁! “这是什么?暗影元素?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元素能量!”手持魔杖的袭击者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 “不好!快撤!结界要崩溃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向长老汇报!”另一人也意识到情况失控。 然而,他们已经来不及达成共识了。笼罩结界的整个光壁,在黑色沙河的冲击下,如同被亿万只微小的蛀虫啃噬,轰然崩塌、破碎!破碎的光壁能量并未消散,而是被那些黑沙贪婪地吞噬、同化! 更可怕的是,崩塌时散落的黑沙,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飘洒到了两名袭击者和他们的飞禽坐骑身上!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它在烧穿我的防护法袍!” “我的皮肤!好痛!它在腐蚀我!” 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拍打着落在身上的黑沙。那些黑沙仿佛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侵蚀性,一旦沾上,就如同跗骨之蛆,迅速破坏着接触到的物质。他们座下的飞禽异兽也未能幸免,发出痛苦的哀嚎,羽毛和皮肉在黑沙的侵蚀下迅速变得灰败、失去生机,最终无法维持飞行,哀鸣着从空中猛地跌落下去! “不——!”两名袭击者的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戛然而止。 重力,给予了他们最后的解脱。 迪亚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黑色沙河,在完成吞噬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回流,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迪尔的影子,消失不见。而被黑沙触及过的地面、草木,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单调、压抑的黑白二色,如同精致的默剧舞台布景。 “这是……什么……”迪亚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困惑,“和夜兰那个晚上展现的形态不同……”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确认那两个袭击者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迪尔,你还好吗?”他快步回到迪尔身边,关切地扶住弟弟的肩膀。 “我没事,迪亚哥哥。”迪尔摇了摇头,灰白色的眼眸中虽然带着一丝使用未知力量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迪亚的关切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迪亚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一旁同样满脸惊愕的岚染,“先离开这里!”他当机立断,又忍不住问道,“岚染,你怎么知道用那种方法破解他们的龙卷风?还是这样……嗯……刁钻的角度?” 岚染从迪尔身上收回探究的目光,薮猫耳朵动了动,简单地回答:“我养父的书上,有类似的理论……”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迪尔,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深思。这个黑蜥蜴少年身上,似乎隐藏着比连枝山真相更令人惊讶的秘密。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因激战而变得一片狼藉、色彩凋零的林地,只留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片诡异的黑白区域,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涉及未知力量的死斗。 “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岚染一边跑,一边在迪亚耳边问着 “我怎么知道?快跑,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下先!” 迪亚说着,加快步伐,他们三人朝着一处寂静的山谷跑去。 第101章 九十九 夜色渐浓,一处背风的山谷凹陷处,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林间的湿冷与三人心中残留的惊悸。迪亚、迪尔和岚染围坐火边,跳跃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真是……怎么刚回叶首国,脚还没站稳就被追杀了?”迪亚泄愤似的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灰色的狼耳烦躁地抖动着,蓝色的眼眸映着火光,却难掩深处的困惑与疲惫。 “对方不是冲你来的吗?你会不知道?”岚染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一眨不眨地盯着迪亚,薮猫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显示着他并未放松警惕。 “两个训练有素的魔法师,配备了专精空中机动性的异兽坐骑,武器精良,配合默契……这可不是寻常强盗或散兵游勇能做到的。在叶首国境内,能调动这种资源,且对你抱有明确杀意的势力,应该屈指可数吧?”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迪亚沉默了片刻。 “这事……感觉很复杂。我们好像不知不觉,已经卷进某种奇怪的旋涡里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少年人的迷茫。本以为只是寻回同伴、揭露黑幕,却不想遭遇这种远超预料的袭击。 “那接下来怎么办?” 岚染追问道,他需要知道迪亚接下来的计划,这关乎他能否达成自己的目的。 迪亚抬起头,望向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星空,努力辨认方向 “先找到去迈赫罗斯的正路……羽兽车被毁,我们只能靠走的了。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更近的城镇,比如……红木镇?” 他想起了胥江,“那边说不定能提供些庇护,或者至少能安全地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狼耳转向不同的方向,仿佛在聆听风带来的信息 “不过,还是得先判断哪里更近、更安全。” “怎么了,迪尔?想什么呢?” 迪亚注意到身旁的弟弟异常安静,灰白色的眼眸望着篝火出神,细长的尾巴也蜷缩在身边,不像往常那样轻轻摆动。迪亚敏锐地察觉到弟弟心中有事。 迪尔闻声,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灰白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簇火光般的光彩,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解脱? “迪亚哥哥!”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我也有能帮上忙的力量了!真的!” 那是一种长期被视为需要保护的对象后,终于掌握反击能力时的激动。 “嗯……确实是很强的力量。”迪亚回想起那瞬间侵蚀、瓦解坚固结界,并让两名强敌瞬间失去战斗力的诡异黑沙,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能自由控制吗?会不会对你自己有负担?”他更关心弟弟的安危。 “嗯!可以!”迪尔用力点头,似乎为了证明,他伸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掌,掌心向上。下一刻,一小股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沙砾,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小蚁群,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影子中“流淌”出来,汇聚在他掌心,形成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小小沙旋。它们温顺地随着迪尔指尖的轻微动作而流动、塑形。 迪亚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些沙砾在迪尔有意识的控制下,接触到的地面和草木并未像之前那样失去色彩,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生机。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是可控的。“迪安看见了一定也会很开心的。”他由衷地说道,想象着迪安看到时的惊讶表情。 “这力量……”岚染清冷的声音忽然插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是与什么古老存在交易得来的吗?还是某种…?”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目光紧锁迪尔掌心的黑沙。 “是遗传自迪尔的父亲。” 迪亚抢先一步回答,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白色的束带在火光下微微反光,“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动身吧,天色还早。沿着之前羽兽车大致飞行的方向继续走,总能遇到人烟或者路标。” 看出对方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岚染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翡翠般的眼眸深处,那抹好奇与思索更浓了。他点了点头,矫健地站起身,动作轻盈无声。 三人借着月色和依稀的星光,在崎岖的山林中跋涉。走出低洼的谷地,翻过一道缓坡,前方山腰处,几栋依托巨树搭建的简陋木屋突兀地映入眼帘。它们静静矗立在月光下,窗口漆黑,没有灯火,与周围茂密的森林形成一种孤寂而又有点突兀的对比。 “前面……有人住?”迪亚眯起蓝色的眼眸,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我以为叶首国的人都住在树冠上的聚落里。” 这种直接建在山坡地面上的独立房屋,在此地确实不太常见。 “要过去看看吗?”岚染侧头看向迪亚,猫耳微微转动,捕捉着那个方向的声响——太安静了。 “当然,”迪亚点头,“有人的话,正好能问问路。” 走近了才发现,一共四间不大的木屋,粗糙但结实,呈半圆形围绕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没有篱笆或围墙,屋子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陈设极其简单,只有最基本的床铺、桌椅和灶台,但出乎意料地,似乎被打扫得很干净。诡异的是,看不见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迪亚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敏锐的目光落在那棵巨树上。其中一根粗壮的横枝上,系着一根结实的、浸过某种蜡油以防腐的绳索,垂落到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奇怪……”他低声自语。 岚染已经快速地将四间屋子的窗户都大致探查了一遍,回到迪亚身边,眉头微蹙 “没有人。但家具摆放整齐,不像是匆忙离开或废弃的样子。” “不,有人。”迪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仿佛在说给可能躲藏的人听,“他们只是不愿意见我们。这棵树就是他们的岗哨,通过这根绳子快速上下。几间屋子外面没上锁,门却从里面闩死了,说明人没有外出,而是反锁了门,躲在里面。”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既是说给同伴听,也是说给可能藏在暗处的人听。 “走吧,他们既然不想出来,我们也不强求,继续赶路。” 或许是迪亚毫不掩饰的“看破”让屋内躲藏的人产生了慌乱,一声陶器不慎打碎的清脆响声,骤然从其中一间木屋里传出,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他们没有试图靠近发出声响的屋子,反而作势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另一间木屋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红鹿兽人探出半个身子,他正是壮年,鹿角粗壮还有着轻微的磨损,脸上堆着刻意夸张的热情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时不时紧张地瞥向自己身后的屋内。 “那、那个,几位小兄弟,从哪里来啊?这大晚上的在林子里赶路多危险,要不要……留下吃个便饭?歇歇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热情,试图挽留。 三人没有立刻接话。迪亚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红鹿身后那半开的门缝里——一股极淡、但绝不容忽视的血腥味,正从里面飘散出来,混合着木头和泥土的气息,钻进他敏锐的鼻腔。他的狼耳瞬间警觉地竖立。 “你怎么又愿意出来了?”迪亚直接问道,蓝色的眼眸紧盯着红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红鹿兽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扯开嘴角:“哎呀,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猎户,住得偏,胆子小。刚才担心是坏人,所以才关紧门窗不敢出声。看你们年纪不大,不像坏人,这才敢出来……”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身体微微挡住门缝,似乎想隔绝那血腥味。 “所以,你们这儿还有其他人?”岚染那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质疑。显然,他也捕捉到了那股不祥的气味。 “啊,对,我们一共四家人住在这儿搭个伴!不过不巧,其他三家今天一早就去远处查看设下的陷阱了,还没回来呢!” 红鹿的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猎户生活的日常感 “那……几位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刚煮了肉汤,还有些自己采的野果,一起吃点?” “不了,我们急着赶路。”迪亚立刻拒绝,心中的警铃大作。对方从躲藏到突然热情邀请,转变太生硬,处处透着不对劲。 “好啊~”岚染的声音几乎与迪亚同时响起。他看了迪亚一眼,那翡翠般的眼眸中似乎传递着什么信息,语气却显得很随意,“走了大半天,你不饿吗?从早上到现在,我们就啃了点干粮。这位大叔看起来挺和善的。”他说着,几乎没有什么警惕。 迪亚和迪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岚染平时那么谨慎,怎么会看不出这红鹿的异常? 红鹿兽人见有人答应,脸上立刻绽开更“灿烂”的笑容,仿佛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好家里有昨天打的肉,一块炖煮了,大家一起吃!你们先坐,我去把肉汤端出来!” 他忙不迭地缩回屋里,关上了门,但很快,里面传来了锅勺碰撞和更加浓郁的食物香气。 迪亚靠近岚染,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不满:“你干什么?对面明显有问题!那气味……” “怕什么,”岚染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冷静的算计,“他就一个人,我们三个,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猎户有血气很正常啊,说不定……能问到些关于这片区域的情况,不是要问路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间寂静的房屋,意有所指。 不一会儿,红鹿兽人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铁锅走了出来,锅里浓汤翻滚,切成细条的肉在其中沉浮。他右手还端着一盘个头大小不一、看起来刚洗净的黄色柚果。他将锅放在屋外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殷勤地给三人递过木筷。 三人接过筷子,却都没有动。迪亚紧紧盯着红鹿,岚染看似随意地拨弄着汤里的肉,迪尔则安静地坐着,灰白的眼眸低垂。 红鹿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们的顾虑,脸上笑容不变,自己先夹起一筷子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起来,还发出满足的叹息:“唔,香!你们快尝尝,凉了就腥了。” 见他吃了,三人才稍稍放松警惕。迪亚和岚染象征性地夹了点肉和汤,迪尔也拿起一个柚果,小心地咬了一口。肉汤的味道有些奇怪,但饥饿当前,也顾不得细品。 “话说……老兄,为什么要特地留我们这几个陌生人吃饭?”岚染一边咀嚼着,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咳,这肉啊,不能放太久,不吃就坏了。”红鹿叹了口气,眼神飘忽,“我看你们风尘仆仆的,应该是赶路的旅人吧?身上也没啥凶器……不像坏人。既然碰上了,我想着干脆就一起吃点,也算结个善缘嘛。” 他这话说得颇为“朴实”。 “这是什么肉?口感……有点特别。” 迪亚也开口问了一句,同时拿起第二个柚果,试图用清甜的水果味道冲淡嘴里那古怪的肉味。 “是一种……比较稀罕的‘山货’,”红鹿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古怪的自嘲,“其他地方肯定吃不到的。唉,附近的寻常猎物越来越少了,不好打啊……所以嘛,有时候也只能弄点这个来充饥,不然真要饿死咯~”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吃柚果的迪尔和岚染,又看了看迪亚,脸上那“朴实”的笑容渐渐扭曲,转化为一种混合着贪婪、得意和一丝残忍的诡异神情。 “嗯?!”迪亚心中警兆骤升!他猛地看向身旁的迪尔和岚染,只见他们两人几乎同时身体一晃,手中的柚果掉落,双手捂住额头,眼神迅速变得涣散、迷离,脸上露出痛苦和困惑的表情。 “迪尔!岚染!”迪亚厉声喝道,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不是肉汤!是那些柚果!他立刻将手中咬了一口的柚果扔掉。 “放轻松,小兄弟,”红鹿兽人此刻完全卸下了伪装,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慢慢站起身,从后腰抽出一把磨损严重的剥皮短刀 “头晕、乏力是正常的……别担心,我手艺不错,一会儿下手会很快,让你们少受点罪。”他的目光在昏迷倒地的迪尔和岚染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依旧坐着、但眼神已冰寒刺骨的迪亚身上,露出一丝疑惑 “哦?你居然还能坐着?看来你吃得少……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迪亚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摸上了腰间那柄名为“篆心者”的漆黑匕首。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为什么?”红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咧开嘴,露出不算整齐的牙齿 “没有吃的了啊!这林子越来越‘干净’了!普通的猎物都快绝迹了!我不这么做,难道等着饿死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靠近迪亚,似乎想确认迪亚是否真的还有反抗之力。“话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应该也吃了柚果才对……” 就在他疑惑靠近的刹那,迪亚动了! 灰色的身影突然暴起!他甚至没有拔出匕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红鹿,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红鹿持刀的手腕,向侧面一扭,同时右手肘狠狠砸在对方胸腹之间! “呃啊!”红鹿痛哼一声,短刀脱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已经中招的少年,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力量和精准的打击! 迪亚动作毫不停滞,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后撤半步,右手终于闪电般抽出腰间的“篆心者”。漆黑的匕首在月光下没有丝毫反光,只有护手处那颗暗红宝石仿佛有血液在内部流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刀锋瞬间抵住了红鹿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红鹿浑身汗毛倒竖! “你给我们喂了什么?!”迪亚的蓝色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声音低沉,蕴含着狂暴的怒意。他必须问出“解药”的信息,尽管他怀疑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解药。 红鹿感受着脖子上那仿佛能吸收热量的冰冷刀锋,吓得魂飞魄散,但嘴上仍在强撑:“没、没什么……就是一种……山里采的,能帮助睡眠的草药汁,抹在柚果上了……真的!睡一觉就好了!我、我只是想把你们放倒,拿走你们的东西……我没想杀人!”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同时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推迪亚持刀的手臂。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那只握刀的手臂,竟然纹丝不动!如同铁铸一般!这灰狼少年哪有一丝一毫中了迷药后该有的虚弱?! “你……你怎么会……你也吃了柚果!你怎么可能没事?!”红鹿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眼前这少年,绝非普通旅人! “砰!”回答他的,是迪亚毫不留情的一记重踹,狠狠蹬在他的腹部。红鹿惨叫着向后跌飞,重重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蜷缩着剧烈咳嗽起来。 迪亚看都没看他求饶和辩解的姿态,心中的怒火与对迪尔安危的担忧交织,让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他手腕一抖,那柄漆黑的“篆心者”化作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脱手飞出! “噗嗤!” 一声轻响,匕首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红鹿兽人的眉心,只留下镶嵌着红宝石的护手在外。红鹿脸上的惊恐和哀求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极大,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迪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不是担心那柚果里是某种需要特定解药的剧毒,他早在对方靠近时就会下手。他走到木桌旁,看着昏迷的迪尔和岚染,又看了看那锅还在微微冒热气的诡异肉汤,一股恶心与暴怒涌上心头,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木桌边缘! “咔嚓!”木桌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几根尖锐的木刺扎进了迪亚的手掌,带来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懊恼和愤怒。 “都说了这人可疑……”他低声咒骂着,粗暴地将扎入皮肉的木刺拔出,随手从红鹿尸体上撕下半截相对干净的布料,胡乱缠在流血的手掌上。 他必须确认这混蛋到底做了什么。忍着恶心和愈发浓烈的不安,迪亚走向红鹿出来的那间木屋,推开门。 屋内气味混杂,草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简陋的灶台上还架着小锅,地上有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而当迪亚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简陋的木制案板上时,他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案板上,赫然躺着一根被剔刮得异常干净、白森森的胫骨。那骨骼的粗细和形态,绝非任何大型野兽所能拥有。 “呕——!”迪亚猛地转过身,扶住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虽然早有猜测,但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那锅里的“肉”……那些“昨天打的猎物”……甚至其他三间空屋里可能曾经住着的“邻居”…… 愤怒、恶心……种种情绪交织。他不敢再深想,也不敢再查看其他屋子。他现在只想立刻带着迪尔远离这个地方! 说干就干。迪亚眼神冰冷,带着决绝。他先走到红鹿尸体旁,准备拔回自己的匕首。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再次愣住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红鹿的尸体竟然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还算饱满的皮毛和肌肉,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紧紧地干瘪下去,粘连在骨骼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皮革质感。全身上下,包括被匕首刺穿的眉心伤口处,竟然没有渗出一丝一毫的鲜血!整个尸体就像一具陈放了多年的木乃伊! “这是……什么?”迪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红鹿干硬的胳膊——触感坚硬,冰冷,毫无弹性。拔出那柄“篆心者”匕首,漆黑的刃身依旧光滑如镜,没有沾染任何血迹或组织液,只有那颗暗红宝石,在月光下似乎比刚才……更鲜亮了一点点? “这匕首……在吸血?”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涌入迪亚脑海。 迪亚心中涌起强烈的抵触和一丝恐惧,几乎想立刻将这邪门的匕首扔掉。但理性很快压倒了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匕首的握柄,感受着那冰冷却异常贴合掌心的触感。“算了,留着吧……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被它划伤自己。”他将匕首仔细插回腰间的皮鞘,那暗红的宝石恰好被皮质刀鞘边缘半掩,仿佛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不再看那具诡异的干尸,快步回到迪尔和岚染身边。看着昏迷的岚染,迪亚皱了皱眉,想起他之前一意孤行要留下的举动,摇了摇头。“真是的……明明感觉是个很精明谨慎的人,怎么这种时候犯蠢……差点害死我们,自求多福吧。” 他并非冷酷,而是当前情况下下意识的判断,有什么比迪尔和自己的安全更重要的。 他小心地背起依旧昏迷的迪尔。迪尔比他还高,长长的黑色尾巴无力地垂落,拖在地上。迪亚调整了一下姿势,感受着背上弟弟的重量,心中那份保护欲和责任感激荡,驱散了部分刚才的恶心。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直至三轮月亮逐渐靠近正中时分。迪亚背着迪尔,已经远离了那片山谷,找到了一条似有似无的小径。他背后的迪尔,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动了动。 “喔……啊?迪亚哥哥!有危险!”迪尔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昏迷前未来得及发出的警告,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惊慌,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迪亚的肩膀。 “没有危险了,”迪亚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把那个坏家伙解决掉了。”他能感觉到迪尔身体的紧绷正在慢慢放松,“你没事吧?” “没……”迪尔晃了晃还有些沉重的脑袋,话到一半,他灰白色的眼眸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又感知了一下迪亚平稳的呼吸和步伐,立刻改口,“没什么大碍了,但感觉还有点晕乎乎的,手脚也使不上力……迪亚哥哥,你还背得动我吗?我是不是太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原本无力下垂的手臂主动环上迪亚的脖颈,让自己趴得更稳当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关怀的依赖。 “哈哈,放心吧!”迪亚轻松地笑了笑,掂了掂背上的重量,“我的‘适能之力’,背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在我感觉里,简直和一张纸差不多轻巧!” “那就……要不?再休息会儿吧?我可以自己走一会儿了。”迪尔虽然贪恋哥哥背上的安全感,但更心疼迪亚的辛苦。 “没事,我再背你走一段,等你感觉完全恢复了再说。”迪亚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稳步前进,“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嗯呐!”迪尔把脑袋安心地靠在迪亚宽阔的肩膀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有迪亚哥哥在,似乎再可怕的遭遇也能扛过去。 “唉?对了,”迪尔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脑袋左右看了看,“那个岚染呢?他怎么不见了?” “把他丢下了。”迪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快,“我都说了那个人可疑,他不信,非要留下。结果怎么样?幸好是我,我有绝魔之体在!要是换作别人,我们三个现在恐怕都成了那红鹿锅里的‘山货’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他趁机把之前的憋闷和担忧一股脑吐槽出来。 “嗯呐!我也不喜欢他!”迪尔立刻附和,细长的尾巴在迪亚身后轻轻摆动,表示支持,“总是板着脸,一副我们欠了他什么似的表情,问东问西的。” 迪亚听了,反而稍微冷静了点:“呃……他人其实……还算可以吧?至少他之前帮我破解了那个龙卷风,他告诉了我们连枝山的往事……不过,我这次也算救了他一命,抵消了。两清了,互不亏欠。” 他试图客观地评价,但语气里的疏远感很明显。 “那……连枝山真相的事情,我们还查吗?”迪尔试探着问,他记得迪亚对这件事很上心。 “当然要查!”迪亚的回答毫不犹豫,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不过不是为了他岚染。是为了吉特队长,也为了那些被逼迫挖矿、无路可走的人,是为了纯朴的老村长!吉旯……很可能是吉特队长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事情一码归一码。” 兄弟俩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渐行渐远,而他们身后遥远的林间屋舍旁—— 岚染从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挣扎着醒来。他发现自己背靠着那棵系着绳索的大树,视线模糊,记忆断片。过了几秒,昏迷前的画面涌入脑海:诡异的肉汤、香甜的柚果、红鹿那渐渐扭曲的笑容……。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强忍着恶心看向四周:木桌碎裂,汤锅打翻在地,汁水浸湿了泥土,迪亚和迪尔踪影全无,而那只红鹿兽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几米外的地上。 “可恶……被趁机丢下了……”岚染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被抛弃的恼怒和对自己大意的羞愧涌上心头。他捶了一下地面,“这该死的家伙!可他明明自己也吃了肉汤……是想麻痹我们吗?”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看向红鹿的尸体,眼中满是厌恶,“同样是红鹿兽人,和我养父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还以为是遇到了好心猎户,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阴毒的货色!” 他越想越气,也越急。迪亚他们走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如何去追寻连枝山的真相? “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可恶可恶可恶!”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无意识地狠狠砸在粗糙的树干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驱散了些许眩晕和躁郁。“他们肯定会继续往叶首国内陆方向走,去迈赫罗斯或者红木镇……说不定,我加快速度还能追上他们!”他迅速做出判断,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就准备发力奔跑。 就在他经过红鹿那具“尸体”旁时,异变陡生! 那具本该死得透透的、干瘪僵硬的“尸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提线拉扯般,直挺挺地从地上立了起来!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物结构的姿势,张开干枯的双臂,朝着岚染的后背猛地扑抱过去! “什么鬼东西?!”岚染的野兽直觉在最后一刻发出尖啸!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向前一个狼狈的鱼跃前扑! “呼!”带着腐朽气息的干枯手臂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岚染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半跪起身,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他这才看清,红鹿的尸体已经彻底变了样——皮肤紧贴骨骼,干枯如树皮,眼窝深陷空洞,而那张开的嘴巴里,竟然长满了不属于鹿族的、密密麻麻的尖锐獠牙!连手指末端厚实的蹄质指甲,也异化成了弯曲锋利的黑色尖爪! 这已经不是尸体,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活动的恐怖怪物! “这……这是什么玩意?!”饶是岚染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但怪物不知疼痛,不会恐惧,只是微微调整方向,再次以那种僵硬又迅捷的姿态扑来! 恐惧激发了凶性。岚染顺手抄起地上断裂的一根粗实桌腿,怒吼一声,将全身气力灌注其中,狠狠横扫过去! “砰!”沉重的闷响。怪物的胸膛被击中,干瘪的身体向后倒飞,撞在木屋墙壁上,又弹落在地。但它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伤害,只是四肢诡异地扭动着,再次爬起,这次,它干脆以四肢着地,如同畸形的蜘蛛,更加快速地爬行过来! “好恶心!好诡异的东西!”岚染忍住呕吐的冲动,知道自己不能再近身缠斗。他脚下疾退,挥手而出。 四道边缘锐利的淡青色风刃自他挥出的手掌前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向怪物的四肢关节! “噗噗噗噗!”如同切入干燥的皮革。怪物的四肢应声而断!失去了支撑,它的躯干“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然而,让岚染肝胆俱寒的一幕出现了——那被斩断的四肢,竟然还在原地微微抽搐,而失去了四肢的躯干,依旧依靠腰腹可怖的扭动,一点一点、执着地朝着岚染的方向蠕动着,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注视”着他。 “这……这都不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这几晚怕是都睡不着了……” 岚染再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去探究这现象的根源。他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迪亚他们离开的方向发足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耳畔,他只觉得背后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林间空地,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 他时不时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确认那个只剩躯干还在蠕动的可怕东西没有跟上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迪亚他们! 第102章 一百 迪安、昼伏与伽罗烈再次踏足红木镇的土地。距离上次那场惨烈的袭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镇子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与秩序。被摧毁的码头已经重建,只是支撑码头的支柱,从原本天然的红木巨树,换成了明显经过加工、排列整齐的红木方材,少了几分自然的粗犷,多了些人工的刻意。 “就一定要固执地住在树上吗?” 昼伏仰头望着那些依旧高悬于树冠间的屋舍平台,白色的虎耳困惑地抖动了一下 “重建码头都改用加工木材了,住在平地上不是更方便?” “确实难以理解,”伽罗烈也附和道,浅金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忙碌却谨慎的镇民,“说是为了躲避兽潮,但什么样的兽潮,能让一整个国家的大部分国民,数百年如一日地选择这种并不舒适的生活方式?连重建时都念念不忘……” 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表达着他的疑惑。 “管他们为何执着。” 迪安的声音打断了同伴的感慨,他琥珀色的眼眸扫过重建的码头,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城镇中心传送阵的方向走去,白色的猫耳因急切而微微前倾。 “我们去传送阵,直接去迈赫罗斯。必须立刻找到霍衫议员,我们需要知道迪亚他们的确切消息!”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那天我们被传送走后,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连滕镇?有没有和余烬那混蛋交上手?他们……现在到底有没有危险……”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眼前仿佛浮现出迪亚那总是充满活力、有时冲动的灰色身影,以及迪尔那安静、偶尔流露出不安的灰白色眼眸。“尤其是迪尔……”他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的异能之前一直未能完全觉醒,真有危险只能靠迪亚保护和他自己掌握的武道……如果真对上了余烬……恐怕拿对方没有办法” 他不敢再想下去,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道深刻的刻痕,那份表面的冷静下,是几乎要溢出的担忧。 从靠岸的船只上下来,码头上没有熟悉的面孔。迪安也无心寻找熟人,带着昼伏和伽罗烈,步履匆匆地朝着传送阵所在的区域赶去。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安排巧合,就在通往传送阵的街道转角,他们迎面撞上了熟人,正是赤麂兽人胥江。 胥江先是一愣,那双圆润的鹿眼在迪安脸上定格了瞬间,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头上的赤红色麂角随着他大步上前的动作格外醒目:“哎呀!卡……不!瞧我这记性,迪安老弟!是迪安老弟!谢天谢地,你们可算出现了!”他热情地想要去拍着迪安的肩膀,却被迪安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现在秘法书院和共议会高层,可是发了疯似的满世界在找你们呢!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我猜到了,”迪安语气平稳,但语速暴露了他的急切,“所以我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要去迈赫罗斯,找霍衫议员,或者任何能告诉我们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的人。” “好好好!明白!这是头等大事!”胥江连连点头,然后亲自领着迪安三人走向传送阵区域,“这边走,这边走!我给几位安排专用的快速通道,直接插队,一切以最快速度为准!” 传送阵的负责人见到胥江亲自带来的人,又看到胥江暗中比划的几个手势和严肃的表情,立刻会意,恭敬地小跑过来:“几位大人这边请,这边有刚维护好的专用阵位,即刻就能启动!” 迪安看向胥江,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胥江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赤麂角在传送阵微弱的光芒映照下,仿佛两簇小小的火焰,眼神里写满了“快去吧,都安排好了”的意味。迪安不再犹豫,对胥江微微颔首,便带着昼伏和伽罗烈踏入了已经开始流转光芒的传送阵。 光芒闪烁,空间置换的感觉短暂而熟悉。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已经身处迈赫罗斯。与上次乘坐羽兽车漫长跋涉不同,传送阵的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先去霍衫之前给我们安排的别馆,” 迪安走出负责传送业务的宏伟石制建筑,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或许会在那里留人等候,或者至少能留下一些信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迪安……”昼伏走在旁边,白色的虎尾不安地扫过地面,“你说,迪亚他们……会不会已经回到别馆,正在房间里等我们?”他提出了一个最美好、也最令人忐忑的假设。 “他要是敢完全不去找我们,就躲在房间里睡大觉,看我不把他那对狼耳朵揪下来!” 迪安哼了一声,语气故作凶狠,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猫尾尖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真是那样,该多好。至少那意味着,他们会是安全的。 三人很快来到了那处位于贵族区边缘的幽静别馆。院门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迪安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小院依旧整洁,花草被修剪过,但当他快步走进客厅时,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积灰,然而所有的摆设——歪斜的椅子、摊开的笔记、喝了一半的水杯——已经没水了——都精确地保持着那天他们急匆匆离开去往连滕镇时的模样!这不是日常居住后整理的痕迹,而是被人刻意“定格”了那个瞬间,没有任何后续生活的迹象。 也就是说,迪亚和迪尔,根本没有回来过。 迪安站在客厅中央,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那份担忧终于化为了实质的不安和焦虑。 “那天……我们被传送走之后,连滕镇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秘法书院的四位长老!只有他们知道全部经过!”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院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直到踏进院门,才故意放缓,变得从容。来者正是霍衫议员。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嘴角那对标志性的外翻獠牙随着笑容扬起 “哎呀呀~迪安老弟!你可算回来了!这大半个月,你们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可把我们,尤其是秘法书院那四位长老,给急坏了,真是翻天覆地地找啊!”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目光快速在迪安三人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完好无损。 “我们被那个光球强行传送到了沙国东边的无尽之海。” 迪安语气冷淡,直接陈述事实,目光紧盯着霍衫,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无尽之海?!”霍衫脸上的惊讶极为生动,瞳孔微微收缩,“你们是从无尽之海回来的?我的天……那地方可是号称‘生者禁地’,航船迷途、有去无回是常事!居然真的有人能从中脱身……” 他的震惊不似作伪,但很快,那副精明的政客面具又戴了回去,恢复了惯有的热情姿态 “不过,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比什么都强!四位长老得知你们归来,一定欣喜万分,他们现在恐怕比我还急着见你们。你们是打算先休息一下,还是……?” “立刻去见四位长老,”迪安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我必须知道我们被传送之后,连滕镇发生了什么,我的另外两位同伴现在何处。” “嗯,我猜也是。”霍衫点了点头,双手背到身后,那对獠牙在嘴角形成一个仿佛永恒的微笑弧度 “那走吧,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我直接带你们去派拉斯洛,四位长老正在秘法书院等候。”他说着,转身在前面引路。 ‘都是一群狡猾的老狐狸……’迪安跟在后面,心中冷笑,‘嘴上说着让我们选,实际上早就摸透了我们的反应,连传送阵都提前备好了。’但他别无选择,信息的主动权此时掌握在对方手中,他只能希望迪亚他们没有出事。 又是一阵令人目眩的绚丽光芒,空间再次稳定时,他们已不在寻常的接待大厅。脚下是光滑如镜、镶嵌着复杂星象图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周围是高达数十米、布满了流动符文和悬浮魔法典籍的弧形墙壁,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浩瀚的星空——这里是秘法书院最核心、也是最高的建筑“观星塔”的顶层。一张古朴厚重的圆桌旁,四位长老围坐,当光芒散去,迪安三人的身影浮现时,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羊兽人格罗姆长老最先开口,他放下手中正在捻动的、编成小辫的胡须,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宽慰 “迪安……看到你们三人安然无恙,我们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一些了。” 羚兽人迅蹄长老双手抱在胸前,巨大的螺旋羚角在塔顶的魔法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上下打量着迪安,语气直接:“迪安小子,这半个月你们到底被弄到哪个角落去了?我们几乎发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把叶首国乃至周边可能区域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半点线索。” 迪安侧过头,与身旁的昼伏、伽罗烈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昼伏微微点头,伽罗烈则抿紧了嘴唇。三人在长老们的示意下,拉开空着的椅子坐下。迪安没有立刻回答迅蹄的问题,而是直接抛出了他最关心的核心 “我们被余烬传送到了无尽之海,位于玄罡大陆极东,也就是如今的沙维帝国以东的那片海域。” “无尽之海?!”四位长老几乎同时动容。维泽尔长老那双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睛,一只牢牢锁定迪安,另一只则在昼伏和伽罗烈身上缓缓扫过,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们不仅被送到了无尽之海,还……活着回来了?据古老记载,那是一片魔力紊乱、异兽横行、没有任何补给点的绝地,船只进入鲜有归期——也不会有船只经过那里。” “运气好,遇到了一只颇为‘友善’的翻浪蛟,搭了段顺风车。” 迪安言简意赅,不愿在无关细节上浪费时间。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冰凉的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依次扫过四位长老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请告诉我,我剩下的两位同伴——苍捷和叁佰,他们现在在哪里?那天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问题抛出,塔顶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四位长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彼此之间眼神有过极其快速、细微的交流。格罗姆长老脸上那宽慰的神情缓缓收敛,被一种沉重和遗憾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塔顶显得格外清晰。 “迪安……”格罗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痛的语调,“关于你的两位同伴……我们……实在感到万分抱歉。那天,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们……”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迪安耳边炸响!他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白色的猫耳应激般完全向后平贴,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迪安,你先别急,冷静下来,听我们把完整的经过说完。” 迅蹄长老连忙出声安抚,示意迪安坐下,但他的眼神中也带着同样的沉重。 格罗姆长老点了点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仿佛在组织着最艰难的语言:“那天,你们三人被那余烬强行传送走后不久……苍捷和叁佰乘坐的羽兽车,终于赶到了连滕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不堪的一幕 “他们恰好……亲眼目睹了你们消失的最后一幕。苍捷当时就……暴怒了。他根本不顾劝阻,直接从高空跳下,如同陨石术召唤出的落星般砸向余烬,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迪安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能想象出迪亚当时睚眦欲裂、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 “因为他们的战斗是极近距离的缠斗,速度太快,战斗一时陷入了僵持,我们也不敢贸然施展大范围魔法,怕误伤……” 格罗姆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然而,就在战况最激烈、所有人都高度紧张的时候……罗克出手了,他猛地挟持了叁佰。” “等一下?谁?你说罗克?!”迪安失声重复,瞳孔骤缩,“你说是罗克?那个熊猫兽人执行官?!” 这个信息比听到迪亚他们遇险更让他感到荒谬和冰寒。 “你没有听错,就是罗克。”格罗姆的声音无比肯定,带着被背叛的痛心,“他……根本不是什么共议会的执行官那么简单!他是卧底!和之前在禁地书库盗取古籍的那只鳄鱼兽人思奇魁,是一伙的!他突然发难,以我们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速度,挟持了叁佰!用叁佰的安危,威胁苍捷立刻停手!” 迪安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副画面 迪尔被罗克粗壮的手臂勒住脖子,小脸上满是惊恐;迪亚疯狂攻击的动作骤然僵住,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被信任——至少是暂时合作的同伴背叛的震惊、茫然、以及滔天的怒火和无力……那份心情,与他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何其相似! “就在苍捷因为震惊和投鼠忌器,出现那一丝致命犹豫的瞬间……”格罗姆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痛惜,“那个余烬……他卑鄙地偷袭了!极致的力量带着呼啸声瞬间贯穿了苍捷的胸膛!我们都看到了那孩子脸上凝固的惊愕和痛苦……” 迪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指甲探了出来,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立刻就要施展最强的治疗术!”格罗姆语气激动起来,胡须微微颤抖,“但是!他们脚下——苍捷倒下的地方,以及罗克挟持叁佰站立的地方——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道巨大的空间缝隙!是的,那肯定就是空间裂隙,那下面……下面不是地面,而是直接显现出的、汹涌翻滚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那是一片不知具体探究的海域!!” 他的描述让塔顶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重伤的苍捷直接坠入了裂隙……罗克,他看了一眼,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被他制住、无力挣扎的叁佰,也扔进了进去” 格罗姆长老说到这里,伸出手,用宽大的袍袖,极其缓慢而郑重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尽管那里并没有任何泪水。 “我们……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立刻封锁现场,探查空间残留波动,并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船只和飞行单位,沿着可能的海域搜寻了整整半个月……但是……一无所获。那片海域太过辽阔和危险,空间裂隙的落点也无法精确判断……恐怕……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轰——!” 迪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千万道雷霆同时在颅内炸开!格罗姆长老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那些关键词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灵魂上:“挟持”、“偷袭”、“贯穿胸膛”、“空间裂隙”、“扔进”、“凶多吉少”、“迪亚……迪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迪亚……迪尔……”他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干涩嘶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向后瘫倒在坚硬的椅子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他琥珀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穹顶虚幻的星空,原本总是闪烁着智慧与冷静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白和破碎的倒影。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息在喉间微弱地滚动。那条总是灵活摆动的白色长尾,此刻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重复着这无意义的句子,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旋转、化为灰烬。 不仅仅是迪安。他身旁的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躯猛地一震,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沉默的、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愤怒,比嘶吼更令人心悸。 伽罗烈则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胸口,浅金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的气音:“怎么可能……苍捷他……他……”话语堵在喉咙里,化作灼热的刺痛。他低下头,挡住了他瞬间通红的眼眶和剧烈抽动的鼻翼,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裤子布料,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塔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魔法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迪安空洞的眼神缓缓凝聚,但那里面不再是智慧或冷静,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万载寒冰下的熔岩,蕴含着毁灭一切的能量。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射向四位长老,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那个余烬……现在在哪里?!罗克……那个叛徒,又在哪里?!” 迅蹄长老遗憾地摇了摇头,避开了迪安那可怕的目光 “那之后,罗克破坏了你在最后时刻布下的那个结界阵纹,彻底清除了空间封锁。然后,余烬便带着他,直接消失了……这半个月,我们动用了一切力量,但至今没有查到他们的任何踪迹。他们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他顿了顿,用劝导的语气说 “迪安,你……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你的两位同伴……他们一定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以你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切莫让仇恨蒙蔽了双眼,走上了歧路啊。” “失陪了。” 迪安没有回应这番“劝导”。他猛地站起身,动作迅猛得带起一阵风。身下那把他刚刚瘫坐过的坚固木椅,因为骤然承受的起身力量和之前瘫倒时的冲击,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条椅腿“咔嚓”断裂,歪倒在一旁。 “昼伏!伽罗烈!”他喊出了真实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决绝。 昼伏立刻放下捂眼的手,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战意的虎眸,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布满血丝。 伽罗烈也猛地抬起头,擦了一把脸,浅金色的眼眸中悲伤未退,但已被熊熊燃烧的怒火覆盖。 “我们走!”迪安转身,不再看四位长老一眼,大步朝着塔顶的出口走去,白色的背影不算挺拔,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孤绝与寒意。 “我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管那个余烬和罗克躲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塔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出的冰碴,“我都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昼伏和伽罗烈如同影子,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顶回响,沉重而决绝,仿佛踏在通往复仇之路的鼓点上。 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塔顶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格罗姆长老和迅蹄长老缓缓转过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了方才的沉重与遗憾,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深思熟虑的平静。最终,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那对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睛观察着一切的变色龙长老——维泽尔身上。 维泽尔长老慢悠悠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其中一只眼睛依旧盯着迪安他们消失的传送阵方向,另一只眼珠缓缓转向两位同僚,没有言语,只是那微微收缩又扩大的瞳孔,仿佛在说着什么。 第103章 一百零一 直到传送阵最后一丝绚丽的光辉彻底熄灭,空间波动的余韵也归于平静,确认迪安三人已绝无可能折返或窃听,塔顶大厅内那刻意维持的沉重氛围才骤然一变。 “维泽尔,”羊兽人格罗姆长老率先开口,他方正瞳孔的每一个角落都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质疑,目光如实质般投向对面慢条斯理品着凉茶的变色龙长老 “你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反常的沉默和……保留?。这可不像你。一向以理性行事的你,不会在对待迪安的事情上,突然‘感情用事’,或是产生不必要的‘学者式好奇’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编成小辫的胡须,那是他思考或施压时的习惯动作。 维泽尔长老那可以独立转动的两只眼球,一只缓缓转向格罗姆,那眼神里没有惯常的迟缓,而是如同爬行动物般冰冷、无机质的审视,另一只眼则依旧半阖着,仿佛在休息。“我看起来,像是还会被‘感性’这种年轻玩意儿支配的年纪吗?” 他的声音依旧慢悠悠,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只是在组织语言,因为接下来我要汇报的事情,需要三位做好心理准备——可别被吓到了。” “什么事?怎么还神神叨叨的!”一旁的迅蹄长老有些不耐烦了,他那颗覆盖着短毛的脑袋快速地在格罗姆和维泽尔之间转动,头顶那对巨大的螺旋羚角甚至随着他焦躁的情绪微微晃动,仿佛要拧成螺旋。“赶紧说!能有什么比迪安可能存在的失控更麻烦的?” 维泽尔不疾不徐,两只眼球分别瞥了一眼迅蹄和始终安静坐在一旁、仿佛与世无争的蜜熊族柯娜长老,然后才缓缓开口 “派去执行‘清理’苍捷和叁佰的那两位白袍骑士……任务失败,而且被‘做掉’了。死状……不太寻常。从残留痕迹看,他们死前承受了相当大的痛苦,最终是连同坐骑一起从高空坠落摔死的。但致命伤并非坠落,而是一种……我们暂时无法完全解析的攻击方式。”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现场没有大规模元素爆炸或强力物理冲击的痕迹。但是,两位骑士以及他们坐骑的尸体,连同他们身下的一大片土地,都彻底失去了色彩,变成了单调、压抑的灰白色,如同最劣质的石雕。更诡异的是,尸检时切开他们的皮肉,内部的肌肉、骨骼、甚至尚未凝固的血液……也全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某种东西,从最根本的层面‘掠夺’或‘污染’了他们的存在属性。” 格罗姆的方形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镇定 “看来我们确实小看了那个叫苍捷的狼崽子,或者是他身边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黑蜥蜴……竟然还藏着这种诡异的能力?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他冷哼一声,巨大的羊角在塔顶魔法灯下投下威严的阴影 “不过是折损了两个白袍骑士罢了。两个不行,就派十个!白袍解决不了,就让红袍去!红袍再不行……不是还有‘乌袍’吗?总能碾死他们。”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资源碾压的绝对自信,仿佛在讨论清理掉恼人的蚊虫。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柯娜长老此时温声开口,她总是因为安静平和、与世无争的性格,成为四位长老中最不起眼的一位,但此刻她的话语却透着一种平静的冷酷 “毕竟我们对迪安的潜力评估是‘空前’,能被他视为至亲同伴、带在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是真正的庸碌之辈。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柔和,却让内容显得更加残忍 “这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最近共议会那边不是总抱怨,为了应对‘光球事件’而扩招的骑士团,酬劳和资源支出太多,养了不少‘闲人’吗?刚好,这次任务……也可以帮我们筛掉一些实力不济、或者运气不好的。资源,当然应该用在更有效率的地方。” 她轻轻拨弄着面前茶杯的杯沿,仿佛在谈论修剪庭院里多余的枝叶。 “如果仅仅是这样,我自然不会特意强调‘别害怕’。” 维泽尔的声音陡然低沉,语速也加快了一丝,那慢悠悠的调子彻底消失 “问题在于,根据后续调查和……我亲眼所见,事情远非死两个白袍骑士那么简单。是‘血兽’!沉寂了许久的‘血兽’,又出现了!” “血兽?!” 迅蹄猛地从椅子上挺直身体,螺旋羚角差点撞到桌上的魔法灯,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那东西……不是又出现了?上一次大规模出现引发‘兽潮’,还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在连枝山区域!国内则是快几百年没有了,难道……难道那种灾难又要重演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导致叶首国彻底改变居住方式的浩劫,即使未曾亲历,其阴影也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叶首国高层的心中。 格罗姆长老的神情也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方正瞳孔中光芒闪烁不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消息确切吗?维泽尔,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 “不是‘可能要重演’,是已经发生了!”维泽尔的两只眼球第一次完全对齐,死死盯着格罗姆,显示出事态的严重性。他开始详细讲述,时间回溯到两天前—— 最初,两名经验丰富的白袍骑士奉命前去刺杀迪亚。这是四长老根据迪安的性格和团队构成,推断出的最可能的,是“斩断迪安臂膀、并激怒他使其更依赖叶首国”的目标。他们判断得没错,苍捷确实是迪安最信任的兄弟和战力核心。然而,两名骑士迟迟未归,传讯水晶也毫无反应。 于是,他们又派出了四名白袍骑士组成搜索队,沿着前两人最后传回的大致方位进行搜寻。最终,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他们找到了同伴——或者说,同伴的“遗骸”。两名先遣骑士和他们的飞行坐骑倒在巨大的古树下,死状与维泽尔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全身连同周围地面、草木,都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失去生机的灰白色。他们坚固的魔法护袍上,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边缘不规则的孔洞,仿佛被亿万只微小的蛀虫瞬间啃噬穿透,但没有酸性腐蚀的焦痕,也没有高温灼烧的迹象,诡异莫名。 搜索队分散开,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或袭击者的踪迹。然而,这成为了他们噩梦的开始。当约定时间已到,三名队员返回汇合点,唯独那名朝东边搜索的同伴迟迟未归。三人立刻乘骑飞兽朝那个方向寻去。 他们找到了——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下,四栋简陋的木屋寂静地矗立着。而他们的同伴,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树下,他的飞行坐骑也安静地卧在一旁。 “嘿!找到什么了吗?怎么不回应传讯?”一名心大的队员直接驾驭坐骑降落,走上前,伸手去拍同伴的肩膀。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枯枝断裂的声响。那名“同伴”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关节结构的角度,猛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失去了所有血色、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空洞的脸,直勾勾地“看”向拍他肩膀的队员!更恐怖的是,那张干瘪的嘴里,竟然瞬间爆发出不属于任何已知兽人、密密麻麻如同针毡般的尖锐獠牙! 袭击来得太快!那怪物猛地张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住了队员伸出的手掌!巨大的咬合力伴随着獠牙切割皮肉骨骼的闷响,瞬间将队员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队员只感到一阵短暂的剧痛,随即是一种诡异的、迅速蔓延全身的冰冷和虚弱感,仿佛生命力正随着鲜血被疯狂抽离!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轻飘飘的,甚至忘记了呼喊。 “敌袭!!” 空中的两名队员魂飞魄散,但训练有素让他们立刻做出反应。其中一人高举魔杖,来不及吟唱复杂咒文,直接激发魔力,一道强劲的旋风凭空生成,呼啸着卷向地面,将僵持的两人强行吹开! “你怎么样?!快上来!”他们朝着瘫倒在地、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灰败下去的队友焦急呼喊。 然而,他们的关心和救援意图还未完全付诸行动,另一个更加迅捷、凶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头顶的茂密树冠中直扑而下!那是一只身形干瘪、皮毛失去光泽的红鹿兽人,但它四肢着地的姿势如同野兽,指尖延伸出漆黑的利爪,口中同样布满獠牙!它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残影,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掠过一名仍在施法维持旋风的骑士的脖颈! 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溅,那名骑士眼中的惊骇便永远定格,连同他的坐骑一起,哀鸣着坠落。 最后一名幸存的骑士被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两位同伴接连转瞬即逝,他也再无任何战斗意志,猛地一拉缰绳,将飞行坐兽的潜能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城镇亡命飞逃,将所见的一切,用最惊恐颤抖的语调,上报给了当天在秘法书院值班的——维泽尔长老。 “……这种事情,发生在两天前?!”格罗姆听完,方正瞳孔中寒意森然,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解 “维泽尔!你为什么拖到今天,在讨论迪安的事情时才说?!你昨天一整天在干什么?!” 他不理解,如此重大的、可能引发全国性恐慌和动荡的事件,为何要延迟汇报。 “因为光听描述,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是否是某种未知的魔法或变异。” 维泽尔不慌不忙,另一只半阖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两只冰冷的眼睛同时看向格罗姆,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所以,我昨天亲自去现场查看了一遍——在确定那名幸存骑士一定会严格保密之后。” 从幸存骑士的描述中,维泽尔立刻联想到了秘法书院最深处、那些被加密封存的古老卷宗里记载的只言片语——也就是对叶首国影响至今的“兽潮”,而这兽潮并非什么异兽的暴动,而是血兽有组织的袭击聚落,血兽一种并非自然诞生,疑似由某种极端邪恶力量催化或污染产生的怪物。它们吞噬生命,将被害者感染转化成自己的同类,无论是异兽还是兽人,被转化的个体初期狂暴无智,但随时间推移,尤其是最初的“感染源”——零号病人,有可能进化出可怕的狡诈和基础智慧,极难对付。这正是叶首国国民被迫放弃地面、迁居树冠城市的核心原因之一——为了利用复杂地形和魔法屏障,规避血兽的威胁。 “所以?你亲眼看到了?那真是……血兽?”迅蹄的声音有些干涩,急切地追问。兽潮的阴影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高层来说,绝非遥远的传说。 “千真万确。”维泽尔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只红鹿兽人,从残留的服饰和工具看,生前应该是个猎户。他很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源头’——零号病人。但他是如何感染、为何在这个时间地点突然异变,我暂时没有头绪。”他继续描述自己昨日的见闻 “我抵达时,那三名遇难的白袍骑士,连同他们的坐骑,都已经被转化成了新的血兽。而那个‘零号’红鹿血兽,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战斗,并且开始展现出基础的智慧——它会躲避我的试探性攻击,甚至会驱使那三只由骑士转化的血兽,进行粗糙的配合围攻。”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位长老都能想象出那副景象:曾经忠诚的下属,变成了失去理智,扭曲可怖的怪物,在一个更狡诈的怪物指挥下,扑向调查者。 “我清理了那三只白袍骑士转变的血兽,以及原本坐骑转变的血兽,然后……” 维泽尔顿了顿,语出惊人 “我将那个‘零号’红鹿血兽,捕捉并秘密带了回来。” “什么?!”格罗姆失声道,巨大的羊角都因震惊而微微抖动 “你疯了?!维泽尔!你把那种东西带回秘法书院?!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万一失控感染扩散,整个派拉斯洛都可能变成死城!你不怕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怕?我当然怕,所以我用了最高规格的禁锢法阵和隔离结界,目前它被关在‘地渊观测站’的最底层,那里原本就是用来研究危险的失控魔法造物的。” 维泽尔的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两只竖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顶尖研究者的光芒 “但恐惧之外,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根据残篇和我的初步观察,血兽拥有许多令人惊异的特性:它们无需常规进食,身体机能似乎停滞在某个‘完美’状态,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断肢甚至头颅分离,在一定条件下都能重新连接或再生!更重要的是,常规的物理毁灭和元素魔法,似乎很难将它们‘彻底杀死’……”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同僚,语速加快 “诸位,我们苦修至今,掌握了强大的力量,站在了叶首国乃至大陆的顶端,获得了权力、财富、尊敬……然而,我们得到了什么?一副日益衰老、机能衰退的躯壳!格罗姆——”他一只眼睛锁定羊兽人长老 “你精研生命系魔法,能肉白骨、活死人,堪称是玄罡大陆第一治疗师。可除了延缓自身衰老,你这身通天彻地的治疗本事,有多少能真正用在自己身上,逆转这该死的时光?你比谁都清楚,你因为生命魔法的供养,身子骨是我比我们好很多~不出意外你活的一定肯定,绝对比我们都久!但能多多少呢?一百二?一百五?最多不过两百岁吧?那天终会到来,无论你如何努力,不过是稍稍推迟那个终点。” 格罗姆捻着胡须的手指僵住了,方正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和不甘。 维泽尔另一只眼睛转向迅蹄 “连滕镇一战,迅蹄,你是我们之中离死亡最近的一个。被那余烬贯穿胸膛的剧痛、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与绝望……我相信你永生难忘。那天若不是格罗姆在场,换做任何其他治疗师,哪怕只慢上一息,今天我们这观星塔顶的圆桌旁,恐怕就只剩下三个座位了。”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迅蹄心中最深的恐惧。迅蹄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早已愈合、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处,巨大的螺旋角微微低垂。 最后,维泽尔的目光落在始终平静的柯娜脸上,语气放缓,却更显尖锐 “柯娜,想想你的丈夫……那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大魔导师。当年的意外,如果有一种力量能让他……或者说,能让任何人摆脱伤病和死亡的威胁,你还会选择坐在这里吗?任由同样的悲剧在无数人身上重演吗?我们掌握了知识,拥有了力量,难道不应该去探索一切可能性,为世人,也为我们自己,开创一个不再受衰老与死亡束缚的未来吗?” 塔顶大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魔法火炬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和四人或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维泽尔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命中了每个人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恐惧——对权力的眷恋、对力量的依赖、对逝去的追悔、对消亡的本能抗拒。在拥有了几乎一切之后,那唯一无法掌控的“时间”,便成了最大的折磨与诱惑。 维泽尔的两只眼的瞳孔同时微微收缩,显示出他内心的满意。 “那么,三位表态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 “是将‘零号’彻底净化消灭,上报共议会?还是我们四人联手,秘密开启一项可能改变生命本质、开创新时代的研究?” 维泽尔语气回归了冷淡,甚至带着衣服对结果怎样都无所谓的淡然,或者是,他已经确定结果是什么了 “……维泽尔,”良久,格罗姆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份属于领导者的决断力重新回归 “你成功地说服了我,这确实是值得冒一定风险去追求的‘未来’。” 他方正瞳孔中的寒意,已被一种深沉的野心所取代。 迅蹄重重吐出一口气,抬头,螺旋角重新昂起:“干了!与其哪天莫名其妙死了,不如搏一把!但维泽尔,你必须保证绝对控制!研究必须秘密进行,任何泄漏或失控迹象,必须立刻销毁一切!” 柯娜长老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她的眼神已然坚定 “遗憾吗………为了不再有‘意外’。我加入。但研究必须谨慎、系统,我们需要制定最严格的规程和应急预案。” “既然‘血兽’的事情有了决议,那么让我们回到眼下更紧迫的问题——关于迪安。” 维泽尔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现实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反馈,苍捷带着叁佰,目前依然在叶首国西部边境区域活动,尚未进入核心城镇。而迪安,目前我推测一定会回迈赫罗斯开始调查,甚至可能会去连滕镇现场查看,不过连滕镇那天提前清理,本就没有居民在场所以不担心会有什么纰漏。而我们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他们两方短期内不会相遇,并且截杀苍捷和叁佰!” 他的瞳孔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对于苍捷和叁佰,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小打小闹了。白袍骑士甚至红袍骑士,都可能因为低估或对方隐藏的能力而折损,徒增变数。人类那边有句老话,叫‘杀鸡焉用宰牛刀’,但我觉得,这次,必须用宰牛刀!力求一击必杀,彻底铲除,避免任何可能的夜长梦多!” 他看向格罗姆 “只要苍捷和叁佰‘确认死亡’,死无对证。那么无论将来迪安是否与余烬、罗克对峙,我们都可以一口咬定他们是在连滕镇‘英勇战死’,被余烬所害。届时,我们再以‘帮助复仇’为名,全力支持迪安,引导他的仇恨,提供资源……这个天赋卓绝、重情重义的天才少年,自然会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为我们所用。他的天赋带来的潜力和价值无可估量。” 大厅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弥漫的是统一的冷酷和决断。 “有理。”格罗姆缓缓点头,方正瞳孔中再无半点的虚假惋惜,只剩下冰冷的权衡 “那么,现在的‘乌袍骑士’共有七位,皆是万里挑一、掌握毁灭性力量或诡异秘法的顶尖强者。派谁去执行这次‘清扫’任务最合适?” 维泽尔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让贡多去吧。” 他缓缓说出一个在叶首国高层中令人敬畏的名字 “他精擅火系与雷系复合元素魔法,攻击范围广,毁灭性极强,尤其擅长大范围的清剿和毁灭证据。性格刻板,认死理,执行命令不打折扣。最重要的是,他有着近乎偏执的任务完成标准——不亲眼确认目标彻底灰飞烟灭,绝不会停手,也不会回来复命。 派他去,最稳妥。” “贡多……听到这个名字,连迅蹄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那是一个以狂暴毁灭力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而闻名的家伙。 “好,”格罗姆最终拍板,声音斩钉截铁,“就按维泽尔说的办。即刻秘密传令给乌袍骑士贡多,目标:叶首国西部边境区域,确认并清除名为‘苍捷’(灰狼兽人)与‘叁佰’(黑色蜥蜴兽人)的两个目标。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要求:彻底毁灭,不留任何痕迹与后患。” 命令既下,一道无形的杀机,如同出鞘的利刃,悄然划过观星塔顶的星空,朝着遥远的西部边境,疾驰而去。 第104章 一百零二 还在林间奋力追寻迪亚和迪尔踪迹的岚染,此刻正陷入一种焦躁的困境。他自诩追踪技巧不差,养父也曾教过他不少山林寻踪的法门,可前方那两人的踪迹却如同鬼打墙般,屡次将他引向熟悉的树木、相似的溪流,最终又绕回留有自己新鲜脚印的地方。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岚染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茂密林木,薮猫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卷起几片落叶。 “他们居然还有余暇布置假踪迹?是为了迷惑可能出现的后续追兵吗?连我都给绕进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那灰狼比想象中更机警,生存经验也相当丰富。这让他心中的懊悔更深了几分——若不是自己一时托大,此刻何必像个无头苍蝇般在林子里乱转。 他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 “得赶紧找到他们……道歉也好,合作也罢,总比一个人在这鬼林子里瞎撞强。” 他不是没想过原路返回,另寻他路。但“原路”意味着必须再次经过那四栋木屋,可能再次面对那只被斩断四肢却依然蠕动的红鹿干尸——或者说,是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可怕东西的“它”。仅仅是回想,就让他脊背发凉,产生一种源自本能的、心悸的排斥感。相比之下,向迪亚低头认错,似乎都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而另一边的迪亚和迪尔,情况也并未好转多少。 “居然……居然又走回来了!”迪亚看着眼前树干上那道自己半小时前用小刀刻下的、清晰的十字记号,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挫败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和迪尔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灰白色和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沮丧的现实——他们迷路了。这片位于叶首国西部的森林,其内部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高大的树木、盘根错节的藤蔓、几乎毫无区别的地貌,构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色迷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又绕回来了!”迪亚有些抓狂地挠了挠自己灰色的狼耳,尾巴焦躁地甩动,将地上的枯叶扫得哗啦作响。他向来对自己的方向感和野外生存能力颇有自信,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旁的迪尔连忙上前,轻轻拉住迪亚的手臂,试图安慰:“迪亚哥哥,你别太在意了……毕竟这地方我们完全不熟悉,之前不管去哪里,大多都是迪安哥哥负责认路和规划的。”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对兄长的信赖,也隐晦地点出了团队分工的现实。 “哼!确实……都怪那个可恶的迪安!”迪亚立刻找到了“罪魁祸首”,迁怒般地嘟囔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迷路的尴尬 “居然被那个给传送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害得我们俩在这鬼地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一边抱怨,一边不甘心地左右张望,试图从千篇一律的林木缝隙中找到一丝不同的线索。 迪尔被他这毫无道理的“甩锅”逗得有些想笑,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迪亚哥哥,账不是这样算的啦!”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迪亚泄气似的就地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皮皲裂的古树 “先休息会儿,恢复下体力再说。这林子邪门,不能光靠蛮劲乱闯。”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迪尔也坐下。 迪尔乖巧地坐在哥哥身旁,灰白色的眼眸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参天的巨木撑起郁郁葱葱、几乎遮蔽了天空的蓝绿色树冠,只有零星的光斑顽强地穿透叶隙,洒在铺满厚厚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清香,以及一种深山老林特有的、带着几分神秘和压迫感的寂静。 “迪安哥哥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呢?”迪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担忧。虽然相信迪安的能力,但分离的焦虑和未知的处境,总归让人心绪不宁。 “不知道。”迪亚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这两天的经历确实让他身心俱疲——先是两个训练有素的魔法师骑兽追杀,接着又撞破那个红鹿的恐怖勾当,现在还在林子里迷了路。 “不过他有‘吼’保护,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也安慰弟弟,“倒是这地方,真的还是我们之前待过的那个叶首国吗?为什么感觉……差距这么大?” 他回想起迈赫罗斯的繁华与秩序,再看看眼前这片仿佛被文明遗忘的、原始而险恶的密林,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而且,这附近区域这么广阔,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像样的城镇或者树冠聚落的影子都没看到……” “说起那两个魔法师……”迪亚的思绪又飘回了之前的袭击,眉头再次皱起,“会是谁派来的?走得急,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尸体,说不定能发现些线索……”他沉思着,“叶首国能系统学习魔法的地方不多,能培养出那种配合默契、装备精良的战斗法师的机构更是屈指可数……而其中,和我们有过接触,并且可能……认识我们的……”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秘法书院。 这个猜想让迪亚的思维瞬间更加混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 “如果……如果真是秘法书院……他们为什么要派人来追杀我们?我们不是‘盟友’吗?迪安还为他们改进了结界……” 他想不通,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是误会?是灭口?还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怎么了?迪亚哥哥,你在想什么?”看着忽然陷入沉默、脸色变幻不定的迪亚,迪尔连忙关切地问道。 迪亚恍然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分之前没有的凝重和警惕。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 “不过现在想那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这片该死的林子的路!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这次换个方向试试!” 兄弟俩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投入与绿色迷宫的搏斗。他们更仔细地观察苔藓的朝向、水流的方向,尝试攀上较高的树干眺望,在经历了数次令人沮丧的“似曾相识”后,终于在日头渐高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成功穿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密林,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阳光充足的山谷边缘。 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林间的阴冷和湿气。迪亚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尾巴也愉悦地高高翘起:“啊——!好舒服的太阳!这可比林子里舒服多了!要是在始祖山脉,现在估计早就大雪封山了!” 他由衷地感叹着叶首国这宜人的气候,暂时将之前的忧虑抛在脑后。 然而,就在这放松警惕的瞬间,危险已悄然而至!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起一小群羽毛翠绿如宝石、体型仅有鹰隼大小、却长着锐利钩喙与钢爪的鸟类异兽——翠鹞。这是叶首国山林间常见的一种肉食性猛禽,单体战斗力不算突出,但胜在速度奇快,飞行时双翼划破空气能带起锋利的风压,且擅长群体协作捕猎,一旦被它们盯上,极为难缠。 也许是迪亚迪尔刚出森林的动静吸引了它们,也许是兄弟俩此刻略显放松的姿态被当成了可乘之机。鸟群在空中略一盘旋,随即如同得到指令,化作数十道翠绿色的致命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地面的两人猛地俯冲下来! “迪尔小心!”迪亚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鸟群启动的刹那,他已低喝一声,左脚猛地向前踏出,重重踩在地面上! “咔啦啦——!” 一道厚达半米、晶莹剔透的弧形冰墙,如同凭空生长的水晶屏障,瞬间拔地而起,横亘在兄弟俩与俯冲鸟群之间!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翠鹞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冰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晕头转向地跌落在地,扑腾着翅膀一时无法起身。后面的翠鹞显然更具智慧,见状立刻急停,灵巧地拉伸高度,随即改变策略,从左右两侧以及垂直上方,绕过或越过冰墙,再次发起袭击! “哪来的傻鸟,没完没了了是吧!”迪亚眼神一厉,双手同时向上一抬! “噗噗噗噗——!” 无数根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冰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他们周围的地面暴刺而出!这些冰刺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巧妙地交错倾斜,在兄弟俩头顶和四周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倒三角锥形的冰晶庇护所,将两人牢牢保护在内! “啪啪啪!哒哒哒!” 翠鹞们撞在冰刺丛林上,或被刺伤,或被弹开,羽毛纷飞,哀鸣不断。几次徒劳的冲击后,剩余的翠鹞终于意识到这块“硬骨头”啃不动,悻悻地鸣叫着,盘旋几圈后振翅飞离,留下地上十几只或死或伤的同类。 危机暂时解除。迪亚松了口气,挥手散去了冰刺和冰墙。迪尔则小心地靠近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翠鹞尸体,仔细观察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怜悯:“迪亚哥哥,它们……好像是饿极了才攻击我们的。你看,它们的嗉囊都是瘪的,羽毛也缺少光泽。” 另一边的迪亚却已经动作麻利地折断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用腰间的“篆心者”匕首飞快地削去枝杈,将一端削尖。“太好了!”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丰收”的喜悦,“它们饿了,我们一会儿就不用饿肚子了!” “唉?”迪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送上门的肉啊!新鲜的!”迪亚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将地上那些已经死透的翠鹞捡起来,一只只穿在削好的树枝上,“你忘了三年前,我们在山里遇到那只避雷兽,打死了,却傻乎乎地丢在那儿,结果后面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次我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匮乏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务实,甚至可以说是“节俭”。 “快,迪尔,生火!咱们烤鸟吃!”他兴致勃勃地招呼道。 “……好吧。”迪尔虽然觉得这些鸟也有些可怜,但哥哥说得对,食物至关重要。他不再犹豫,熟练地搜集了一些干燥的细枝和落叶,堆成一个小堆。然后伸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掌,掌心前方,一个结构简单却稳定的赤红色小型魔法阵瞬间勾勒完成。 “呼——” 一小簇稳定的火焰从法阵中心喷出,点燃了柴堆。青烟袅袅升起,很快,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动起来。迪亚将串好的翠鹞架在火上,小心翼翼地翻转,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焦香和奇异野味的香气开始弥漫。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缕在绿色山谷中升起的、本该代表温暖与饱腹的炊烟,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来了一个更加致命、更加冷酷的“猎人”。 与此同时,距离山谷数里外的空中,一只狐兽人正利用身上闪烁的淡蓝色魔力辉光,维持着稳定的高速飞行。他身材不高,约莫只有一米六出头,一身简洁干练的深色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一对异常硕大、几乎与他半张脸等长的三角形耳朵,此刻正微微转动,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细微声响。他的脸上如同戴着一副僵硬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专注,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执行任务的冰冷机器。这正是奉四位长老密令前来、位列“乌袍骑士”之一的贡多。 “情报说往这个方向逃逸……但目视范围内未见可疑目标。”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念诵报告。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快速翻开。笔记本内页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人物的素描肖像,下面标注着姓名和简要特征。他迅速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正是用简洁线条勾勒出的迪亚(苍捷)和迪尔(叁佰)的画像,虽然缺乏色彩,但神韵抓得很准。 他继续提升飞行高度,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绵延的绿色山峦。就在这时,山谷中那一缕袅袅升起的、与自然林雾截然不同的青灰色烟柱,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异常烟雾……非自然林火。” 他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精确制导的箭矢,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烟雾升起的位置疾飞而去。 山谷中,迪亚和迪尔正围着小小的火堆,专心对付着刚刚烤熟、外焦里嫩的翠鹞肉,虽然调料匮乏,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两人一边吃,一边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路线,完全没意识到空中急速接近的危险。 直到迪亚无意中抬头,瞥见那个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魔力微光、正直线朝他们飞来的身影! “有人!”迪亚瞬间警醒,一把丢掉手中的鸟骨,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空中来者。迪尔也立刻放下食物,灰白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下意识地朝迪亚身边靠了靠。 贡多降落在距离他们十余米外的空地上,动作轻盈无声。他先是扫视了一眼熄灭不久的篝火堆和散落的鸟骨,然后才将那双空洞无波的眼睛投向迪亚和迪尔。双方就这样静静对峙了几秒,气氛微妙。 贡多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诘问 “森林区域内禁止明火” 他说话时,下巴的幅度极小,面部的肌肉纹丝不动,配上那对巨大的耳朵和空洞的眼神,显得格外诡异。 “啊?”迪亚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第一句是这个,他挠了挠头,故作憨厚地笑了笑,“这里是禁火区吗?我们刚从那片林子里钻出来,又累又饿,真不知道这规矩……” 说着,他很“听话”地用脚拨拉泥土,将还有余烬的火堆彻底掩埋。 “森林防火,是基础常识。” 贡多重复了一句,仿佛在背诵条例。同时,他再次拿出了那本笔记本,旁若无人地快速翻动起来,纸张哗啦作响。 “你们是‘苍捷’和‘叁佰’吗?”他直接问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迪亚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果然是为他们而来!而且直呼他们在叶首国使用的假名!看到对方使用飞行魔法,加上这副做派和询问,迪亚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对是秘法书院,或者说至少是叶首国官方派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不是啊。”迪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甚至还带着点热心的表情, “我叫迪亚,这是我弟弟迪尔。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在这里迷路了。你刚才说的‘苍捷’……是只灰狼吗?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 “刚刚我们确实遇到另一只灰狼,带着个同伴,急匆匆地向我们打听去东边的路来着,看起来挺着急的。你找他们有事?” 他试图误导对方,同时悄悄给迪尔使了个眼色。 贡多翻动笔记本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迪亚,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们,是叶首国通缉的要犯。”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冰冷,“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要犯?”迪亚装作吓了一跳,随即又露出八卦和好奇的神情,“他们犯了什么事啊?偷东西了还是打架了?” “不知具体罪行。上级命令:发现目标,格杀勿论。”贡多毫无感情地复述着命令,同时目光开始锐利地扫视周围地面,寻找可能的足迹或痕迹,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迪亚的话。 “格杀勿论?!”迪亚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畏惧之色,连忙指向他们来时方向的侧后方——与他们实际计划前进的方向完全相反,“他们……他们往那边跑了!跑得飞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贡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或许是对任务的急切。 “多谢。”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甚至没有多看迪亚他们一眼,身上蓝光再次亮起,毫不犹豫地朝着迪亚所指的方向疾飞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 待到那道蓝光远去之后,迪亚和迪尔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随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朝着与所指方向完全相反的密林边缘拔腿就跑! “迪亚哥哥……那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点……”一边狂奔,迪尔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好笑和一丝后怕,“他说‘格杀勿论’的时候,我还以为马上要打起来了!结果……他就这么信了?”他细长的尾巴因为紧张和奔跑而绷得笔直。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傻,”迪亚跑在前面,灰色的狼耳警惕地转动,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脸上却没有半分成功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但是‘叶首国通缉要犯’、‘格杀勿论’……这罪名安得可真够狠的!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他咬牙切齿 “都怪鸣德那家伙,非让我们来这鬼地方!遇到这么多破事!”心中更深的寒意却逐渐泛起:如果自己和迪尔被官方定为“格杀勿论”的嫌犯,那迪安他们……现在处境又会如何?秘法书院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他们的侥幸并未持续太久。 刚刚跑出不到百米,一道刺眼的、水桶粗细的苍蓝色雷霆,如同天神震怒之鞭,带着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和毁灭性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劈落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米的地面上! “轰咔——!!!” 泥土翻飞,焦烟弥漫,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深坑瞬间出现,边缘的草木化作飞灰!狂暴的电流余波在地面乱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迪亚和迪尔猛地刹住脚步,骇然回头! 只见刚刚离去的贡多,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正悬浮在他们侧后方的半空中,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冰冷的怒火在凝聚——尽管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最新一页,正被举在眼前,他的目光在纸上的画像和迪亚、迪尔身上反复移动。 “居然……敢骗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仿佛金属摩擦。他仔细对照着笔记本上的素描,“原来是黑色的蜥蜴族……之前距离远,光线暗,鳞片反光不明显,误以为是深色鳄鱼皮了……” 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人脸识别”的确认程序,语气带着一种“错误已修正”的疏离感,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已毫不掩饰。 他将笔记本郑重地揣回腰间,仿佛完成了一个必要步骤。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么,确认任务目标:苍捷,叁佰。” 他空洞的眼睛锁定两人,宣判般说道,“依据指令——就地正法!” 话音未落,他掌心瞬间亮起一个结构复杂、边缘跳跃着电芒的苍蓝色魔法阵!下一刻,一道比刚才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狂暴雷光,如同雷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刺鼻的臭氧味,朝着迪亚轰然射去! 迪亚早有防备,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已向侧方疾扑!“轰!”雷光擦着他的身体轰在后方的一棵大树上,粗壮的树干应声炸裂,木屑混合着焦烟四散! “反应很快。”贡多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雷光接连不断从魔法阵中喷射而出,如同机关枪般扫射向迪亚,逼得他只能凭借惊人的敏捷和预判,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腾挪闪避,险象环生。 见迪亚如此灵活,贡多立刻变招。他双手平举于胸前,掌心相对,赤红与苍蓝两色魔力开始疯狂汇聚、交织,准备施展更强大的复合魔法。 然而,就在他魔力汇聚、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刹那—— 一道漆黑如墨、边缘模糊、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尖锐影刺,毫无征兆地从他侧下方的地面阴影中暴起!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森寒杀意,直刺他的肋下!——是迪尔!在迪亚吸引火力的同时,他已悄然调动起自己的能力,发动了精准而隐蔽的突袭! 贡多虽惊不乱,甚至没有回头。一面炽热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半透明屏障,瞬间在他身侧凭空出现,精准地挡住了影刺的突袭!影刺撞在火焰障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块投入火炉,迅速消融、蒸发,未能穿透。 “火焰障壁?!”迪亚看着这熟悉的防御魔法,眼前闪过过去的回忆 “居然还掌握了罕见的暗影元素攻击……”贡多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资料更新”的意味,“不过,很可惜。我擅长的火元素与雷元素,恰好都对暗影能量有显着的克制效果。” 他不再给迪尔第二次机会,原本汇聚在胸前的魔力瞬间转换,右手手掌前方,一个更加炽烈、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红色魔法阵瞬间成型! “龙炎连珠!” “滋——轰!轰轰轰轰!!!” 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射线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命中迪尔刚才藏身的地面!紧接着,一连串威力惊人的火焰爆炸,如同被点燃的鞭炮,沿着那道赤红射线的轨迹疯狂向前延伸、引爆!泥土、石块、草木在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中化为齑粉,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 迪尔早在对方变招时就已经凭借直觉向侧后方连续翻滚躲避,爆炸几乎贴着他的脚跟响起,灼热的气浪烤焦了他尾巴尖的几片鳞片,震得他耳膜生疼,头晕目眩。他狼狈地稳住身形,心有余悸——若非反应快,此刻恐怕已被炸成碎片! “原来如此……你们的身手也都如此了得……难怪长老们特意提醒要小心应对,不可轻敌。” 贡多似乎从这两轮交锋中迅速分析出了情报。他意识到,寻常的攻击恐怕难以迅速拿下这两个难缠的目标。 他不再犹豫,身上代表飞行魔法的蓝色辉光再次大盛,身形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高空升起,同时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奇特的手势:双掌平伸,拇指分开,其余四指并拢,指尖相对,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菱形框架。 “必须……立刻扑杀!以绝后患!”他那平板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迪亚和迪尔,恐怖的魔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向他双手间的“菱形”框架以及背后的虚空疯狂汇聚!与此同时,一个巨大无比、结构极其复杂、由赤红与苍蓝双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复合魔法阵,如同缓缓展开的末日画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后构筑、扩张!那魔法阵直径迅速超过了二十米,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散发出的魔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震颤起来! 更可怕的是,迪亚和迪尔脚下的大地,竟然也同步亮起了完全相同的、覆盖了几乎整个山谷底部的巨大魔法阵纹!赤红与苍蓝的光芒从泥土和岩石中渗透出来,将他们牢牢锁定在阵法的中心! 超大规模复合魔法——雷火炼狱! 覆盖半径之大,构筑速度也快得惊人!逃跑?在阵法成型的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了! 迪亚瞳孔骤缩!他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魔力沸腾和头顶那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跑不掉了!这个范围,这个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纯粹的本能和保护弟弟的意志驱动了他的身体!他猛地踏前一步,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身旁迪尔的手腕! “迪尔!”迪亚低吼一声,腰腹核心与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体内“适能之力”带来的澎湃力量轰然爆发!他利用抓住迪尔手腕的支点,以自己为轴心,如同投掷链球般,猛地原地旋转,将猝不及防的迪尔整个人抡了起来! “哥哥?!”迪尔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重,如同炮弹般被朝着山谷边缘、那尚未被魔法阵纹完全覆盖的高处斜坡狠狠甩飞出去! 迪尔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山谷斜坡顶部的草丛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只觉得天旋地转。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挣扎着爬起,灰白色的眼眸焦急万分地望向山谷底部——只见迪亚独自一人,站在那覆盖了整个谷底、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巨大阵眼中心!而空中,贡多背后的巨型法阵已然完全成型,赤红的火焰与苍蓝的雷霆在其中咆哮、融合! 贡多提前闭上了眼睛。他双手间的菱形框架光芒大盛,仿佛扣动了扳机—— “湮灭!” 下一瞬! 来自地底的魔法阵纹骤然爆发出冲天而起的、直径超过十米的赤红火柱,如同火山喷发,将迪亚的身影彻底吞没!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悬浮于空的巨型法阵中心,一道直径毫不逊色的、由无数狂暴雷霆纠缠而成的苍蓝雷柱,如同天神之矛,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自天穹垂直轰落,与那冲天火柱在迪亚所在的位置,精准地对撞在一起!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更加可怕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呻吟颤抖的能量湮灭与共鸣的巨响!极致的光与热瞬间爆发!赤红与苍蓝的光芒疯狂交织、对冲、湮灭,形成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毁灭性能量乱流!山谷底部仿佛升起了一颗小型的太阳,强烈的闪光即便是在阳光明媚的正午,也刺目到让远在山坡上的迪尔瞬间泪流满面,眼前一片白茫茫! 但他强忍着双目灼痛和晕眩,死死地、倔强地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拼命望向那片毁灭的中心!他知道迪亚有“绝魔之体”,理论上免疫这些魔力伤害,但这般恐怖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空中的贡多缓缓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光芒消散,露出山谷底部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深达数米的巨大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岩石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质感,冒着滚滚青烟,稀碎的灰尘高高杨起,坑洞中心,除了焦土,空无一物,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目标清除确认。”贡多平板地汇报了一句,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山坡上那个呆立着难以置信神色的黑色身影——叁佰。 “不用悲伤,”他毫无感情地说道,开始再次做出那个双手成菱形框架的起手式,“你马上,就能去陪伴他了。” 然而,就在他魔力开始重新汇聚、注意力完全锁定迪尔的刹那,一种源自战斗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恶寒骤然席卷全身! “什么时候……?!” 他难以置信地、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一柄通体漆黑、护手处镶嵌着仿佛有血液在流转的暗红宝石的匕首——篆心者,不知何时,已然深深没入了他的左胸心脏位置!只留下那枚红宝石在外面,如同恶魔冰冷的独眼,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生命随着某种冰冷触感被急速抽离的诡异空虚感。 “看来,你真的只精通元素魔法啊……而且,几乎没怎么进行过武道方面修行吧?”一个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 贡多想要转头,却发现身体的控制力正在飞速流失。是那个灰狼!他竟然没死?!不,他怎么可能在那样的攻击下存活?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背后?! “难怪你要闭上眼睛,原来是为了保护视力,但这样也让你彻底失去了对我动作的感知。”迪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冷静分析 “那光芒确实刺眼,温度也高得吓人,但我的耳朵还能听见你魔法汇聚的方位,我的‘气感’还能锁定你那贫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象征性练习过的身体气息。” 原来,在贡多闭眼、双柱对撞产生极致光芒和能量扰乱的瞬间,迪亚非但没有后退或防御,反而凭借着“绝魔之体”对能量冲击的绝对免疫,逆着那令人窒息的能量乱流,猛地向前发起了冲锋!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灰色闪电般穿过了毁灭地带,借助光芒和能量爆发的掩护,举起腰间匕首猛地丢出! “这把匕首,果然非常‘结实’……” 迪亚继续低语 “我的冰矛或许会被你的雷火余波震碎,但这柄‘篆心者’,却能逆着能量乱流,被我精准地投掷、刺入你的身体。” 话音未落,迪亚右手虚握,一根尖锐的冰矛瞬间凝成,他毫不留情地对着贡多因中刀而微微停滞在空中的身体,猛地补上一记投掷! “噗嗤!” 冰矛贯体!贡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数米空中坠落,“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焦黑的坑洞边缘,扬起一片尘土。 迪亚轻盈地落地,看着趴在地上、胸口插着匕首和冰矛、一动不动贡多,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被捅穿了心脏,脸上居然连‘龇牙咧嘴’一下的表情都没有……” 他当然不知道,贡多从小因意外面部神经受损,是个天生的“面瘫”,任何情绪都无法通过表情表达。 “迪亚哥哥!你没事!太好了!”迪尔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冲下来,一把抱住迪亚,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细长的尾巴紧紧缠住了迪亚的小腿。 “当然没事!我都说了,他完全被我克制嘛!”迪亚揉了揉迪尔的脑袋,安慰道,但眼神中的凝重并未散去 “只能说,当初吉特教官说得对,永远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底牌和能力暴露给敌人!否则,今天来的万一不是这个只擅长元素魔法的家伙,而是个和他同水平擅长实质类型造成物理物理伤害的敌人,我们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走到贡多的“尸体”旁,蹲下身,握住“篆心者”的刀柄,用力一拔—— “嗯?”迪亚愣了一下。匕首仿佛长在了贡多身体里,纹丝不动!他加大力度,甚至带动了贡多的尸体,匕首依然牢牢镶嵌,仿佛与骨骼血肉融为了一体。 “迪亚哥哥,快看!这人的尸体……不对劲!”迪尔惊惧的声音响起。 迪亚这才凝神细看,只见贡多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失去所有血色和弹性,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皮革质感。更诡异的是,冰矛刺入的伤口,以及匕首插入的胸口,竟然没有渗出哪怕一滴鲜血!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被某种力量急速抽干! 不过几个呼吸间,刚刚还鲜活——至少是刚死的乌袍骑士,就变成了一具紧紧包裹着骨架的干尸,与之前那红鹿猎户的死状,如出一辙! 再一用力,如同拔出一根毫毛般被轻松抽出 “这匕首……果然邪门……”迪亚看着手中依旧光滑如镜、没有沾染丝毫血迹的“篆心者”,再看了看地上的干尸,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股抵触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迪亚哥哥……这个东西,太危险了……”迪尔担忧地看着匕首,又看看迪亚。 “我知道……”迪亚将匕首举到眼前,那颗暗红宝石在阳光下似乎流转着更妖异的光泽,“但是……它也确实很‘顺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匕首仔细地插回了腰间的皮鞘,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用的时候……再小心点就是了。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还有这具尸体,肯定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贡多那具迅速失去“人形”、变得如同风干了数年般的干尸,拉起迪尔,头也不回地朝着森林更深处、远离山谷的方向快步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具趴在地上的干尸,手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干瘪的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露出的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混合着生前冰冷执念与某种新生的、非人智慧的诡异精光。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苏醒的蚯蚓,缓慢蠕动遍布全身。 焦黑的山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琉璃化坑洞边缘的呜咽,以及那具“尸体”身上无声的异变。 第105章 一百零三 当迪安他们再次回到霍衫议员安排的别馆,客厅内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沉重空气。窗外叶首国永恒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却格格不入的光斑,仿佛讽刺着室内的阴霾。 “迪安,你……你还好吧……”昼伏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他白色的虎耳因紧张而微微向后撇着,粗壮的尾巴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迪安、迪亚、迪尔三兄弟之间那种超越血缘、深入骨髓的羁绊。格罗姆长老口中“凶多吉少”的判决,对迪安而言意味着什么,昼伏光是想象就感到窒息。 迪安没有回答。他直接向后仰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骼。他双眼紧闭,浓密的白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那条总是灵巧摆动的白色长尾,此刻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纹丝不动,如同失去了生命的藤蔓。 时间在寂静中煎熬地流逝。片刻之后,迪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仿佛瓷器内部正在碎裂的、隐约的破碎感: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依然闭着眼,仿佛在忏悔 “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应该坚持让他们留在别馆,而不是一起去连滕镇……是我太傲慢了,以为那个改良后的结界就能万无一失地困住余烬……我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语速加快,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无数自责的利刃刺向自己:“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如果我对空间魔法的理解再深一些,准备更多后手就好了!如果我当时没有只顾着和余烬对轰,多留意一下周围的状况就好了!如果我……如果我……” 他哽住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冷静光芒的琥珀色眼眸,即便紧闭着,也能从颤抖的眼皮和骤然泛红的眼角,窥见其下正在崩塌的世界。 “迪安!” 昼伏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上前,巨大的白色虎掌一把紧紧抓住了迪安冰凉的手。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盈盈闪动着强忍的泪花,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不要再这样责怪自己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 “你记得……夜兰的那个晚上吗?我也和你现在一样!小札、小牧、小芦……” 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声音就哽咽一分,虎躯微微颤抖,那些鲜活的笑脸与冰冷的尸体在记忆中重叠,带来刻骨的刺痛 “……看着他们冰冷的躯体……那种无力感、那种悔恨,几乎要把我撕碎!” 他的虎眸死死盯着迪安,泪水终于滑落,在白色的毛发上留下痕迹:“但是,活下来的人,才更要振作起来啊!如果我们都沉溺在悲伤和自责里一蹶不振,那些离开我们的人……迪亚和迪尔他们,该多么伤心和失望?!他们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对啊!迪安!” 伽罗烈也扑到沙发前,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焦急和同样深切的悲痛,他抓住了迪安的另一只手,黑色的豹尾紧紧蜷缩着,“而且……而且格罗姆长老最后说的,是他们被‘丢进’了空间裂隙的海里!是‘丢进去’的!不是当场确认死亡!‘凶多吉少’也只是他们的猜测!说不定……说不定他们运气好,没有被淹死,或者被冲到了某个岛上!说不定他们现在也正在拼命寻找回来的路,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接他们呢!” 伽罗烈的话语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某种可能。 “确实……确实是啊!” 迪安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虽然还布满了血丝和未干的湿意,但之前那死寂的空洞已被一种锐利的、急速运转的思考光芒所取代!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而有些眩晕,但他顾不上这些。 “等等……让我重新想想格罗姆长老的原话!” 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如同精密的魔导仪器开始高速回溯分析,“他说贯穿了苍捷的胸膛’……‘贯穿胸膛’……是什么样的攻击呢?魔法吗?”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迪亚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直觉很强,就算迪尔被挟持让他分心,面对那种明显的魔力攻击,他不可能毫无防备硬接……除非……”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除非那攻击,在迪亚的认知里,是‘无效’的!或者他当时的状态根本无法有效闪避!……但更大的可能是……那攻击对迪亚的绝魔之体根本不起作用!” 他抬起头,看向昼伏和伽罗烈,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格罗姆他们在描述中有一些关键细节! ‘凶多吉少’是他们基于‘找不到’这个结果下的判断,而不是确认死亡的事实!” “也就是说,迪亚他们可能真的还活着!只是下落不明,而且恰好超出了叶首国通常的搜索范围!” 迪安越说越快,逻辑越来越清晰,“空间裂隙的落点根本无法精确预测,他们搜寻不到太正常了!” “对!一定是这样!” 昼伏连忙用力点头,巨大的虎掌拍在迪安肩膀上,虽然他自己内心对“活着”的期望也带着强烈的不确定性,但此刻他愿意相信任何一丝光明 “只是找不到而已!不代表人就不在了!” “而且!迪亚的水性可好了!冬天结冰的湖面他都能潜下去摸鱼!” 伽罗烈也兴奋起来,浅金色的眼眸重新焕发光彩 “迪尔虽然怕冷,但在水里扑腾几下也没问题!他们一定没事的!说不定正在某个沙滩上晒太阳,骂我们怎么还不去接他们呢!” 是强撑起的信念,还是绝望中抓住的自我安慰?或许兼而有之。但无论如何,这缕微弱的希望之火,成功地驱散了笼罩在三人头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阴云。他们将沉重的悲伤暂时锁进内心的旧箱子里,用名为“行动”的钥匙牢牢封住。 “对!他们一定在等着我们!” 迪安霍然起身,白色的猫耳因决心而竖得笔直,尾巴也重新恢复了活力,轻轻摆动,“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要用我们自己的方法去找!” 他快步走向卧室,从迪尔之前睡过的床铺枕头下,找到迪尔自然脱落的、细小的黑色鳞片——追踪咒无法作用在拥有“绝魔之体”的迪亚身上,但迪尔可以! “追踪咒……我记得在秘法书院书库‘杂类应用魔法’区域第三排第七本《元素与痕迹的共鸣导论》附录里有详细记载……” 迪安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将鳞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中央干净的地板上。上次潜入书库,他如同海绵般汲取了海量知识,过目不忘的天赋和强大的理解力让他记住了无数看似冷门却可能关键时刻救命的法术。书院的人或许以为他只是好奇翻阅,绝想不到有人能只看一遍就掌握其精髓。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地上的鳞片。双手开始结出复杂而优雅的法印,指尖流淌出纯净的淡金色魔力丝线。 随着心中咒文的推进,淡金色的魔力丝线在地板上自动勾勒出一个结构精密、由无数细小符文环环相扣的圆形魔法阵,将黑色鳞片笼罩在阵眼中心。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鳞片开始微微颤动,表面泛起奇异的幽光。 下一刻,鳞片无声地化作了极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粉尘,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升华。与此同时,魔法阵中心,一道由纯粹魔力构成的、纤细却凝实无比的淡金色箭头凭空生成!箭头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坚定不移地指向西方! “在西边!” 迪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颤抖!成功了! “地图!快拿叶首国的地图来!” 他急声道。 “我去拿!” 伽罗烈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进旁边的书房,很快抱着一卷巨大的皮纸地图跑了回来,在客厅宽敞的地板上迅速铺开。 迪安单膝跪在地图旁,手指先精确地点在代表迈赫罗斯的位置。“我们在这里。” 然后,他沿着淡金色箭头指示的西方方向,拿起一支炭笔,从迈赫罗斯开始,划出一条笔直向西延伸的粗线,这条线贯穿了地图上标注的城镇、森林、山脉与河流。 “那么,他们应该位于这条线的某个位置。” 迪安盯着那条线,眉头又微微皱起,“但这条线覆盖的范围太大了,从边境直到海岸线……” “是啊,这要怎么找?” 伽罗烈看着那条漫长的线,也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用多点交叉定位法!” 迪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已经有了计划,“原理很简单:从不同地点施展追踪咒,指向目标的箭头会因出发点不同而形成夹角。多条指向线在地图上的交汇区域,就是目标最可能所在的范围!” 说着,他迅速将地图卷起,小心翼翼地收集起地上剩余的追踪魔法残留的魔力气息(用于下次施法时增强联系),一手拿起炭笔:“走!去传送阵!我们需要尽快抵达叶首国西部和北部几个不同的关键城市!” 昼伏和伽罗烈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对迪安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点头,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半天里,三人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利用叶首国便捷的传送网络,频繁往返于迈赫罗斯相隔甚远的城镇之间。迪安一次次消耗魔力,重复施展追踪咒。 每一次,淡金色的箭头都顽强地指向西南偏西的方向。迪安在地图上对应每个施法地点,划出一条条坚定的指向线。 当第五条线在地图上划下时,一旁的昼伏猛地瞪大了白色的虎眸,恍然大悟:“啊啊啊!我懂了!你看!这些线,它们都交叉在这一片区域!” 他巨大的虎爪激动地指地图上西部边境一片被标注为“乌托大森林”及周边丘陵地带的广阔区域,几条淡炭笔线在那里形成了一个相对集中的交汇区! “对!就是这里!” 迪安用炭笔将那片交汇区域用力圈了出来,心跳加速,“乌托大森林及毗连的丘陵地带……迪尔他们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希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和清晰! “但我们直接传送过去最近的城市,再赶往那片区域,也需要时间,而且地形不熟。” 迪安迅速分析 “我们需要帮助,也需要更快的交通工具。去找长老们!他们不是也在寻找吗?现在有了更精确的范围,他们应该能调动更多资源,比如速度更快的专用羽兽车,或者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 再次通过传送阵抵达派拉斯洛,迪安三人直奔格罗姆长老日常处理事务的偏殿。今天恰好是格罗姆轮值。 听完迪安急切却逻辑清晰的叙述,尤其是看到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与之前情报中准备派遣贡多前往方向大致吻合的区域时,格罗姆长老那双方正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剧烈收缩了一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找到了?!这么快?!在遭受如此“打击”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短短半天内,就用这种闻所未闻的魔法定位方法,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如此精确的程度?! 这种冷静、这种韧性、这种匪夷所思的魔法才能……一丝寒意混合着更加炽烈的忌惮,在格罗姆心底油然而生。 他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震惊、欣慰与担忧的复杂表情,胡须微微颤抖,声音充满“长辈”的关切:“什么?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找到了叁佰他们可能的下落?这……这真是……太好了!孩子,你真是太让人吃惊了!” 他的表演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真心为晚辈安危揪心、又为其才华欣喜的长者。 他知道,迪安主动找来,必定是遇到了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比如缺乏快速抵达边境偏远地带的交通工具。必须拖延时间!必须在迪安他们赶到之前,让贡多完成“清理”! 绝不能让迪安亲眼见到活着的迪亚和迪尔,否则整个计划将瞬间崩塌,一切算计都将落空! “他们……具体在哪个位置?有什么需要我们立刻提供的帮助吗?你放心,书院和议会一定全力支持!” 格罗姆的语气真挚无比。 迪安不疑有他,立刻将地图铺在桌上,指着那个被圈出的区域:“根据我们的多次定位交叉验证,他们最有可能在乌托大森林及其东侧丘陵的这一片区域。但这里距离任何有传送阵的城镇都相当远,地形复杂。我们需要能够快速抵达边缘城镇,并且最好能有熟悉当地地形、或者具备空中搜索能力的协助。” 他指向地图上距离那片区域最近的一个小镇,“比如这里,‘林歌镇’,有传送阵,我们需要尽快调派至少一辆高速羽兽车到林歌镇,同时希望能有擅长侦查或搜索的魔法骑士同行,扩大搜索面。” 格罗姆看着地图,心中飞快计算。林歌镇……贡多接到最初命令是前往大致方向搜索,现在有了精确坐标,以贡多的速度,如果他还未与目标接触,现在转向前往拦截,时间或许还来得及,当务之急是稳住迪安,为贡多争取时间,同时做好第二手准备。 他脸上露出理解且郑重的神色,拍了拍迪安的肩膀:“孩子,我完全明白你们的焦急!你放心,这件事包在老夫身上!” 他挺起胸膛,仿佛承担起千斤重担,“我们会立刻下令,从最近的城市调遣最快、最稳的专用长途羽兽车前往林歌镇待命!同时,我会亲自签署命令,调动一队擅长林地追踪和空中侦察的红袍骑士,即刻出发,前往你圈定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无奈”和“体贴” “但是,迪安啊,你要理解,边境地区资源调配不像核心城市这么便捷。专用羽兽车的调遣、骑士队的集结和出发,都需要时间。尤其是林歌镇那种小地方,平时根本没有常备高速羽兽车,从邻近大城调配过去,最快……恐怕也需要一两天时间。” 他语气愈发“恳切” “我知道你们心急如焚,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你们刚刚经历大悲,又连续施展消耗不小的追踪魔法,身心俱疲。听老夫一句劝,先回迈赫罗斯的别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把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搜查的事情,交给专业的骑士们先去初步探查。一旦羽兽车就位,我立刻亲自通知你们!届时你们以最佳状态出发,岂不是效率更高?老夫以秘法书院长老的名义向你保证,一定调动所有资源,全力寻找,尽快给你们带来好消息!” 他的话语充满了“理性”的规划和“长辈”的关怀,情真意切,不容置疑。迪安虽然心急,但也觉得格罗姆说得不无道理,连续施法和情绪大起大落确实让他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而且,对方答应立刻派专业骑士前去搜索,似乎比他们三人盲目乱闯更有效率。 “……好吧。” 迪安最终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但选择了相信,“那就拜托格罗姆长老了。请务必尽快!我们等您的消息。” “一定!快回去休息吧,孩子。” 格罗姆亲自将迪安三人送到偏殿门口,脸上挂着慈祥而令人安心的笑容,目送他们走向传送阵的方向。 就在迪安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传送阵光芒中的下一瞬间,格罗姆脸上所有慈祥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焦急和狠厉!他旋风般冲回自己的办公间,一把拉开抽屉最深处的暗格,抓出那枚传讯水晶! 魔力疯狂注入,水晶亮起不祥的红光。格罗姆对着水晶,用最短促、最严厉的语气低吼道: “紧急命令!立刻尝试联络乌袍骑士贡多!目标最新坐标:叶首国西部边境,乌托大森林及东侧丘陵地带!重复,乌托大森林及东侧丘陵!命令其放弃原定粗略搜索,全速前往该区域,执行最高优先级清除任务!找到目标‘苍捷’、‘叁佰’,就地正法,彻底毁灭,不留任何痕迹! 并且!立刻派遣第二、第三应急小队前往同一区域,执行相同命令!动作要快!必须赶在迪安他们之前解决!” 命令化作加密的魔力波动,瞬间穿越遥远的距离,传向未知的接收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死亡追杀,在迪安满怀希望准备休息的同时,已然加速扑向毫不知情的迪亚和迪尔。 时间回到现在,刚刚解决掉乌袍骑士贡多,逃离那片焦黑山谷的迪亚和迪尔,正沿着森林边缘艰难跋涉。他们没有选择再次深入那令人迷失的密林,而是谨慎地保持着能看到开阔天空的距离,沿着丘陵的起伏向前。 “这地方……真的除了树还是树吗?” 迪亚忍不住再次抱怨,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过于“干净”的环境,“好奇怪啊……按常理来说,这种无人深入的原生森林,应该栖息着各种各样的异兽才对,就算不主动袭击人,总该有点动静吧?可我们走了这么久,除了那群饿疯了的翠鹞和刚才那个面瘫魔法师,居然什么都没碰到?” 他灰色的狼耳不断转动,捕捉到的却只有风声、树叶摩挲声和自己的脚步声,这种异常的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不知道唉……但确实是这样,太安静了。” 迪尔也感到困惑,灰白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四周。参天的古木沉默矗立,茂密的树冠将大部分阳光切割成细碎晃动的光斑,洒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移动的光与影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屏息的凝滞感。 “要不……我们还是试着绕开这片最大的林子,沿着它的外缘走吧?” 迪亚想起之前在其中兜圈子的糟糕经历,心有余悸。虽然他渴望找到人烟或道路,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片名为“乌托”的森林,内部恐怕比他们之前迷失的那片林子还要诡异。 “我都行,听迪亚哥哥的。” 迪尔乖巧地点点头,细长的黑色尾巴轻轻摆动,表示赞同。在这完全陌生的险境中,只要兄弟俩不分开,去哪里他都能安心。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乌托大森林的深处,正上演着诡异的一幕。大批本该在此地栖息的各类异兽——从温驯的草食林兽到凶猛的潜伏猎手——都正仓皇地、悄无声息地向着森林更深处或远离迪亚兄弟的方向迁徙。一种镌刻在它们血脉深处的、古老而模糊的恐惧本能被唤醒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所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让生灵本能颤栗的“气息”。森林,在用它的方式,躲避着逐渐蔓延的不祥。 而在更后方,追踪至此的岚染,也察觉到了不寻常。他不仅失去了迪亚他们清晰的足迹,还隐约感觉到森林里异兽活动的异常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焦土、臭氧和一丝淡淡血腥的魔力余波——那是贡多施展“雷火炼狱”留下的。 “刚才那阵剧烈的魔法波动……是从这边传来的?这么可怕的威力……发生了什么?” 岚染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和担忧,他加快脚步,朝着能量残留最浓郁的方向,也就是那个焦黑山谷的方向追寻而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迪亚他们可能卷入了更麻烦的事情。 视线转向大陆的另一端,沙维帝国新都恙落城。今日,皇宫张灯结彩,恢弘的主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珍馐美馔的香气与悠扬的宫廷乐声交织在一起。今天,是牧沙皇正式举办登基大典与庆功盛宴的日子。选择此时,正是因为吞并帝国的各项主要政策已基本平稳落地,他要用最盛大的仪式,让这片新旧交融的土地,正式铭记并庆贺他的统治。 巨大的落地窗前,牧沙皇孑然而立。他换上了最隆重的黑金二色帝袍,衬得他雄壮的狮躯愈发威严如山。窗外是俯瞰全城的辉煌夜景,窗内映出他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臣,恭贺陛下,终于得偿所愿,一统河山。” 缷桐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恭敬地侍立在一侧稍后的位置,声音平淡无波。宴会已经准备就绪,沙国的开国元勋、降伏的帝国旧臣、以及帝国虎族皇室中受邀前来的亲王们,均已按照安排的席位落座。空气中弥漫着喜庆,却也暗藏着新旧势力初次同堂的微妙张力。 “他们——近日有何议论?” 牧沙皇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问的“他们”,特指那些在征服帝国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沙国老将们。战后论功行赏,他们意气风发。然而,当他们发现朝堂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些帝国投降的旧臣,甚至部分虎族亲王也被授予官职,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时,不满和抵触的暗流便开始在一些骄傲的武将之间涌动。这股波澜虽不算大,但自然逃不过牧沙皇的眼睛。 “陛下明鉴,只是一群习惯了战场思维的武夫,暂时未能领会陛下深远的政治布局与安抚之策。” 缷桐的腰弯得更低了些,硕大的驴耳垂下,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缺乏表情的脸,“臣已私下逐一与他们恳谈,阐明了利害。他们今日,断不会在如此场合做出任何失仪或非议之举,请陛下放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但也透着一丝处理此类“内部摩擦”的疲惫。 “费心了。” 牧沙皇淡淡应了一句,听不出是嘉许还是仅仅陈述事实。他缓缓转身,漆黑如夜的狮瞳扫过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喧嚣,看清每个人心底的盘算。“赴宴吧,开席。” 随着内侍官悠长的唱喏,牧沙皇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大厅。刹那间,所有喧哗乐声止息,无论沙国老臣还是帝国旧贵,亦或是那些毛色各异、虎纹斑斓的虎族亲王们,全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参加陛下——!” 声浪整齐,在大厅穹顶下回荡。 “今日礼仪已成,诸位不必再如此拘谨。” 牧沙皇走到主位前,抬起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接过内侍奉上的纯金酒杯,高高举起,那一刻,他仿佛与身后的皇座融为一体,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孤,维兰塔迩·瑞卡玻斯·格格莱埃·斯库拉·卡律布狄斯·萨麦尔特·阿斯塔·莫雷德·卡利奥斯·牧希摩斯——” 当他念出这一长串包含所有兄弟之名的全名时,大厅内许多熟知沙国传统的贵族,尤其是沙国本土的重臣,神色都变得更加肃穆。这是沙国皇室在最重要场合才会进行的举动,向十八岁那年“血脉试炼”中逝去的兄弟致敬,让他们的名字与自己的荣耀共存。 “——将引领这片崭新的、融合的土地与人民,告别过去的纷争与伤痕,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强盛!”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磅礴的自信。 “为陛下贺!为帝国贺!” 众臣再次齐声高呼,纷纷举起酒杯。美酒在璀璨灯光下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鸣德也在席间,他被安排在一个不算起眼但视野不错的位置。他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打扮,橘金色的虎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听到牧沙皇念出那一长串名字时,他眉毛微挑,在心里嘀咕:‘九个名字吗?……所以当年那场属于他这一届的“试炼”,他一个一个亲手……’ 他的目光不由得瞟向同在席间的其他几位兄弟,尤其是鸣崖和鸣岱,他的金色的眼睛犀利明锐,橘红色的皮毛在曜目的灯光下仿佛燃烧,对于将手足兄弟的名字加在自己名字前面这件事,仿佛也几分兴趣 随着牧沙皇吩咐落座,盛大的宴席正式开动。乐声再起,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佳肴。然而,鸣德所处的这一小片区域,气氛却有些微妙。沙国的功勋老将们自成圈子,推杯换盏,豪气干云,偶尔投向帝国旧臣和亲王们的目光,仍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优越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而帝国的旧臣们则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引来猜忌,更不敢与鸣德这位身份敏感、又与沙皇关系暧昧的亲王过多接触,以免惹祸上身。至于他的那些虎族兄弟、堂兄弟们,则大多围拢在几位看起来更得势或更积极的亲王身边,谈笑风生,仿佛有意无意地将鸣德隔绝在了热闹的边缘之外。 鸣德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静。他一个人斜倚着案几,自斟自饮,橘金色的眼眸半阖着,仿佛在欣赏音乐,又仿佛神游天外。只有当他不经意间抬眼,目光与高居主位的牧沙皇偶然相遇时,他才随意地、带着几分戏谑地,朝着对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牧沙皇看到他的举动,威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也遥遥地举杯,隔空与他致意,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两人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默契而随意的互动,落入一直如同最精密仪器般观察着全场的缷桐眼中。 缷桐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和更深沉的疑惑在他心底掠过。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完全认同这种超出君臣礼节的随意。陛下与这位前朝亲王,在帝国覆灭前仅有极其有限的接触,并且并未提供任何帮助,为何关系能发展到如此……近似“友朋”的地步?这不合规矩,也不够“安全”。 但缷桐更清楚牧沙皇的性格和手段,既然陛下默许甚至乐见如此,只要鸣德没有丝毫不臣之心,对陛下的霸业无害,那么……这点“无伤大雅”的特别,或许也是陛下掌控人心、平衡新旧势力的一种独特方式吧。 他最终将这份疑虑压回心底,继续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沉默地检视着宴会上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丝暗流。盛宴之下,新的棋盘已然铺开,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在试图看清执棋者的意图。 第106章 一百零四 焦黑的山谷,死寂无声。原先翠绿的山谷如今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边缘的泥土与岩石在极端的高温与能量冲击下,熔融、结晶,形成一片片狰狞扭曲的、反射着暗哑微光的琉璃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郁的臭氧气息,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烧尽”后残留的虚无感。魔法残留的扰动尚未完全平息,偶尔有一两道细微的、苍蓝色或赤红色的电芒或火星,在焦土缝隙或扭曲的空气中“噼啪”闪现,又迅速湮灭,如同这片土地濒死的神经末梢在无意识地抽搐。 几刻钟前,远处巡逻的另一支骑士小队捕捉到了这里爆发的、令人心悸的剧烈魔法波动——那磅礴的能量峰值,即使在数十里外,也足以让侦测水晶剧烈震颤,让经验丰富的魔法骑士脖颈后的毛发倒竖。领头的红袍骑士不敢怠慢,立刻率领麾下七八名白袍骑士,乘骑着训练有素的巨型风喙鹰隼,朝着能量爆心疾驰而来。 此刻,他们降落在山谷边缘相对完好的空地上。风喙鹰隼们不安地踱步,锐利的鸟瞳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如同被天灾蹂躏过的土地,发出低低的、带着恐惧的咕噜声。骑士们纷纷落地,踩在酥脆的焦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领头的红袍骑士是一名面容精悍、有着深褐色皮毛的獾兽人。他头盔下的圆耳竖得笔直,仔细审视着战场。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琉璃化坑洞、周边呈放射状倒伏并碳化的树木、以及地面上那些复杂而恐怖的复合魔法阵残留焦痕……他深褐色的瞳孔中,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敬畏与震撼的情绪所取代。 “‘雷火炼狱’……”红袍骑士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甚至有一丝颤栗,“也只有贡多大人,能将这复合魔法施展得如此……完美而彻底。”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感受其中狂暴后趋于死寂的魔力余韵。 “攻击集中,毁灭彻底,几乎没有外溢的能量浪费……目标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后的白袍骑士们说道,语气笃定 “看来贡多大人已经得手了。任务完成得非常利落。” 他身后的白袍骑士们大多是刚通过考核、加入骑士团不久的新人,毛色种族各异,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青涩与对强大力量的憧憬。他们闻言,也纷纷松了口气,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片堪称“艺术”的毁灭现场,彼此交换着惊叹的眼神。一些人的尾巴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摆动起来,流露出任务顺利的轻松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勘查、或许还要搜寻是否有遗漏的“残渣”需要处理时——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山谷另一侧的密林边缘,正朝着他们这边,慢悠悠地、步伐有些僵硬地走来。 所有骑士瞬间再度绷紧神经,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魔杖或剑柄。风喙鹰隼们也发出警惕的尖唳,羽毛微张。但当那个身影逐渐走近,走入阳光与焦土背景构成的清晰视野时,他们紧绷的肌肉又放松了。 深色的简洁劲装,标志性的、异常硕大的三角形狐耳……正是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乌袍骑士,贡多。 “是贡多大人!”一名白袍骑士低声说道,语气带着见到偶像般的激动。 红袍骑士也微微颔首,但作为一名经验更丰富的指挥官,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贡多大人的步伐……似乎有些过于迟缓和平直了?而且,他完成任务后,通常不是会立刻用传讯水晶汇报,或者直接返回复命吗?怎么会这样慢悠悠地“走”回来? 但随着贡多逐渐靠近,红袍骑士獾兽人那敏锐的视觉,捕捉到了一些更不协调的细节。贡多大人身上的劲装,似乎……过于宽松了?像是套在一副缩了水的骨架上。他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面瘫”脸,此刻在充足的光线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与干燥,皮肤紧紧贴合着颧骨,眼窝也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深陷。最让他心底莫名一寒的是贡多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空洞的、专注于任务的冰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彻底的、仿佛蒙着一层无形阴翳的凝视,直勾勾地“钉”在他们这群人身上,随着步伐的靠近,缓缓移动。 不对劲。很不对劲。 红袍骑士的尾巴下意识地绷紧,毛发微微炸开,但他强行压下那股陡然升起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恭敬,试探着开口 “贡多大人?您……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联席会议时……清减了一些?任务还顺利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对身后的白袍们打了个“保持警惕”的手势。但那些新人显然没能完全领会,大多还沉浸在见到强大前辈的松懈中。 贡多没有回答。他甚至像是没有听到问话,依旧维持着那种僵硬而匀速的步伐,朝着红袍骑士——这个人群中魔力波动最明显、似乎也最“醒目”的目标——径直走来。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红袍骑士的脊椎!太近了!这个距离!但他没有任何停步或回应的意思!而且,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焦土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气,也飘入了红袍骑士敏锐的鼻腔。 “贡多大人?!请止步!” 红袍骑士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向后撤步,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魔杖。他巨大的獾耳完全转向贡多,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 就在他喝问的刹那—— 原本慢悠悠的贡多,身体骤然像失去所有关节限制般,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近乎弹射的速度猛扑而来!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深色残影!目标明确,直指红袍骑士! “什——!”红袍骑士只来得及将魔杖横在胸前,激发出一个仓促的魔力护盾雏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贡多干瘪却异常沉重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般将红袍骑士狠狠撞倒在地!魔杖脱手飞出,仓促的护盾如气泡般碎裂。红袍骑士被死死压在地上,背后是坚硬滚烫的焦土,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近距离对上了贡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灰败、干瘪、毫无生气,唯有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锁”着他的脖颈。 然后,贡多张开了嘴。 那绝对不是兽人,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应有的口腔构造!原本整齐的牙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参差不齐、如同倒插的钉子般闪烁着森白寒光的尖锐獠牙!从牙龈到喉部深处,遍布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齿列!唾液混合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齿缝间拉丝滴落,落在红袍骑士的颈毛和护颈上。 “贡多大人!?您疯了吗?!您在干什么?!放开!呃啊——!!!” 红袍骑士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叫。贡多低下头,那些可怕的獠牙毫不费力地刺穿了他脖颈处坚韧的皮毛、护甲衬里,深深钉入了他的血肉与气管之中!不是撕咬,更像是……注入与吮吸的固定姿态。红袍骑士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体温、乃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随着颈部的剧痛和诡异的麻痹感,被疯狂地抽离!他想挣扎,但压在他身上的贡多,力量大得惊人,那双看似干瘦的手如同铁箍,将他牢牢禁锢。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视野迅速模糊、黯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出理解。 周围的白袍骑士们彻底懵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恐怖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则僵硬地站在原地。贡多大人……在攻击红袍长官?用……嘴?这算什么?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惩戒?还是…… “喂……贡多大人他……是不是有点……”一个年轻的白袍兔兽人咽了口唾沫,长耳朵因为极度紧张而紧紧贴在脑后,声音发颤地低语。 “难道传言是真的?”另一个狼族白袍咧了咧嘴,试图用荒谬的猜测驱散恐惧 “我听说有些强者的癖好比较特别……贡多大人他该不会是……”他想说“喜欢男人”,但这场景显然超越了任何“癖好”的范畴。 这句不合时宜的猜测,竟然引来几声极其干涩、更像是神经质反应的哄笑,但笑声立刻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贡多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直至耳根下方,都沾染着黏稠的、暗红色的鲜血。几缕破碎的皮肉和组织挂在他那可怖的獠牙上。而他身下的红袍骑士,已经停止了挣扎,双眼圆睁着失去神采,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与贡多之前相似的灰败色泽。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红袍骑士裸露的手部,指甲正在变黑、伸长、弯曲,成为尖锐的爪子;他的嘴角也在无声地撕裂、扩大,同样密密麻麻的细碎尖牙从翻开的皮肉下“生长”而出…… “怪……怪物啊!!!” 终于,有人崩溃地尖叫出声。 但已经晚了。 贡多——或者说,占据着贡多躯壳的“那个东西”——那原始野性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一个鲜活的目标,那个刚才发出哄笑、此刻吓得双腿发软的狼族白袍骑士。 “不……不要过来!”狼族白袍转身想跑,但贡多的速度更快!他几乎是在地面上平移般猛地窜出,再次将猎物扑倒,同样的獠牙刺入脖颈,同样的生命抽吸与转化仪式。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上那具刚刚“转化”完成的、原红袍骑士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是同样混浊、空洞,却燃烧着对生命极度饥渴的光芒。它手脚并用,以一种关节反折的、野兽般的姿态从地上弹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另一个已经完全吓傻的白袍骑士! “攻击!用魔法攻击!阻止它们!!!” 终于有稍微冷静些的白袍声嘶力竭地吼道,颤抖着举起了魔杖。 几道颜色各异、但大多威力寻常的初级魔法——风刃、火球、地刺——射向正在行凶的贡多和新生的血兽。 贡多被一道火球击中肩部,爆开的火焰点燃了他的衣物,但他仿佛毫无知觉,继续着吮吸。更恐怖的是,那火焰仅仅燃烧了两秒,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般迅速熄灭,而他肩上被烧焦的皮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留下浅浅的暗红色痕迹。新生血兽被一道风刃划开了胸膛,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灰败的肌肉组织和类似干涸树皮般的断面,它也只是踉跄了一下,伤口处肉芽蠕动,速度虽慢,但确是在恢复! “没……没用?!怎么会没用?!”施法的白袍们脸色惨白如纸。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跑!快跑啊!!!”绝望的呐喊响彻山谷。 幸存的白袍骑士们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试图冲向那些受惊后不断扑腾、尖啸的风喙鹰隼坐骑,想要飞离这噩梦之地。但贡多的速度鬼魅般迅捷,他放弃了手中几乎被吸干的狼族白袍,身影一闪,便将一名刚刚爬上鹰背的白袍扑了下来,连同受惊的鹰隼一起滚倒在地,惨叫声与鹰隼的悲鸣混杂。其余鹰隼彻底受惊,不顾骑士的呼哨,奋力振翅,仓皇地逃离了这片被诅咒的山谷。 失去了空中逃生手段,剩下的白袍们只能凭着求生本能,连滚爬爬地冲向茂密的森林,希望能借助复杂的地形逃脱。 然而,这不过是将一场屠杀,从开阔地转移到了更加绝望的绿色迷宫。他们快,但身后的“猎手”更快。贡多与那两三只新生血兽,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在林木间穿梭、扑击。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吮吸声、以及那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迅速抽干的细微“嘶嘶”声,在森林边缘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沉寂。 每一声沉寂,都意味着猎手的队伍,增加了一名新的成员。 当最后一声短促的哀嚎消失在林间,山谷与森林交界处重归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时,焦土边缘,已经静静站立着九道身影。 为首的贡多,经过连续“进食”,他干瘪的身体已经重新充盈起来,恢复了生前健硕的轮廓,甚至皮肤也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隐隐泛着暗红的“健康”光泽。他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原始的狡黠。他闭上了嘴,里面密集獠牙便收回,随后他擦掉了嘴角的鲜血,看向一个方向 而他身后的八道身影,则显得更加“粗糙”和“不稳定”。它们勉强保持着生前的大致轮廓和服饰(红袍或白袍),但皮肤毛发稍有灰败、眼珠混浊空洞。它们的爪子僵硬地探出,无法收缩,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角质光泽。它们的嘴巴无一例外地撕裂、无法闭合,裸露的尖牙上挂着血丝和碎肉,喉咙里持续发出低低的、无意义的“嗬嗬”声。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一种肉体轻微腐败的甜腻臭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笼罩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九尊刚刚雕刻完成的、充满邪异生命力的恐怖雕像。 然后,贡多的鼻子——或者说,是这具躯壳深处某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向迪亚和迪尔离去的方向。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烙印下的、对某种特定“气息”的本能追逐。 他迈开了脚步,步伐稳定、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目的性”,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八只新生血兽,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提线木偶,也齐齐迈步,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寒,沉默地跟在“贡多”身后。 暮色如温暖的琥珀,缓缓浸透了迈赫罗斯贵族区边缘的这座静谧别馆。窗外的庭园里,魔法驱动的小型光球灯逐一亮起,散发着柔和光晕。 昼伏几乎将自己“陷”进了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的叹息。他雄健的白色虎躯随着这口气彻底舒展开来,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放松的圈圈,原本因担忧而时常竖立或抖动的虎耳,此刻也温顺地贴在浓密的毛发间。 “呼……听了格罗姆长老的保证,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能暂时挪开一点了。”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迪安,语气轻快了些 “他们既然肯立刻调动人手去搜寻,效率肯定比我们三个人乱闯高。说不定啊,再过几天,就能看见迪亚那家伙,拽着迪尔,灰头土脸但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门口,嚷嚷着饿死了要吃饭呢。” 他试图描绘的画面颇具感染力,连旁边的伽罗烈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浅金色的眼眸里重燃起希望的光。他黑色的豹尾轻轻卷曲着,透露出内心的舒缓。 然而,迪安的反应却并非全然放松。他靠坐在沙发里,身体姿态看似松弛,但那条标志性的白色长尾并未如同伴们那样自然摆动,而是微微蜷缩在身侧,尾尖偶尔不易察觉地轻颤一下,仿佛自主地泄露着主人潜意识里的紧绷。他琥珀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随着思考的深入而渐渐蹙起,形成一道专注而疑虑的刻痕。客厅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苍白却轮廓清晰的侧脸上,使得那份沉思显得格外深邃。 “希望如此……”迪安低声应道,但语气里缺少了昼伏话语中的乐观,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期许。“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了?迪安?”伽罗烈立刻关切地问道。他敏感的豹耳转向迪安的方向,捕捉着对方语气里的每一丝波动。 “是有什么问题吗?”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中急速回放着从今天面见四位长老开始的的一切,再到二次回转秘法书院和格罗姆长老的交谈时对方的保证。 “说不上具体哪里,”迪安最终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思索的滞涩感,“只是一种感觉。”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我们好像又陷入了某种被动的处境,每次陷入这种地步,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迪安,你是不是太累了,想太多了?” 昼伏坐直了身体,白色虎尾停止了画圈,语气温和但带着劝慰 “格罗姆长老他们毕竟那么大年纪了,见视宽广,处理事情讲究效率和稳妥也很正常。而且,他们那么看重你的天赋,就算是为了拉拢吗也会全力去帮忙吧?” 他巨大的虎掌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用简单的逻辑驱散迪安复杂的疑虑。 这时,伽罗烈起身走到旁边的矮几旁,那里放着一盘新鲜饱满的柚果。他细心地挑了一个最大、色泽最金黄的,用柔软的布巾擦了擦,递到迪安面前。 “迪安,你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又接连施展了那么多次追踪咒,消耗肯定很大。先别想那么多,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才是,不然真有消息,你也没力气去接他们呀。” 迪安的目光落在伽罗烈递过来的柚果上。金黄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清甜中略带一丝苦涩的独特香气。这个画面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迪亚拿到柚果有时候会直接掰成两半,不由分说地塞进迪尔手里,再丢进自己嘴里,吃得汁水淋漓,满脸满足,灰色的狼耳还会因为酸甜的刺激而愉快地抖动…… “他们……”迪安没有立刻接过柚果,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外面这么多天……会饿着吗?”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瞬间戳破了刚刚营造出的些许轻松假象。 “哎呀!迪亚怎么会饿着!”昼伏立刻拔高了声音,试图用坚定的语气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伤感,他白色的虎耳也因为急切而竖了起来,“他能用冰矛狩猎,甚至能在结冰的河面上凿洞抓鱼,爬树摘果子更是小菜一碟!”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试图让描述的画面更加鲜活可信。 伽罗烈也连忙点头附和,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赞同 “对啊对啊!昼伏说得对!迪亚那么厉害,肯定能把迪尔照顾好的!迪安,你真的就是太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一放松,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看着两位同伴担忧而急切的眼神,迪安终于伸手接过了那颗沉甸甸的柚果。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没有吃,只是默默握在手中。 “也许……是吧。” 他最终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也许’,就是!” 昼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走到迪安身边,巨大的白色虎掌轻轻但坚定地按在迪安的肩膀上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在这里推理分析,而是好好睡一觉!走,回你房间去!” 伽罗烈也默契地绕到另一侧,两人半扶半推地将迪安从沙发上“架”了起来。迪安没有过多抵抗,任由他们带着自己穿过客厅,走向卧室。他的确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乏力,之前支撑着他的那股“必须找到他们”的炽热信念,在得到“保证”后稍微冷却,随之而来的便是透支后的空虚。 “对!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伽罗烈推开迪安卧室的房门,里面布置简洁而舒适。两人几乎是用一种“轻抛”的动作,将迪安小心地放倒在那张柔软的床铺上。 “我们会守在外面,有任何消息,哪怕是大半夜,也立刻叫醒你!” 伽罗烈保证道,细心地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迪安身上。 昼伏最后拍了拍迪安的肩膀 “睡觉吧!等你睡醒了,说不定好消息就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两人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严,也将客厅里微弱的光线和同伴的气息隔绝在外。 骤然降临的、绝对的寂静,如同温暖的潮水,将迪安包裹。房间里只余下他自己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都市夜嚣。身下床铺柔软得仿佛能吸走人所有的力气,一直强撑着的神经,在这份被迫的宁静中,终于一点点、不情愿地松弛下来。思绪不再疯狂奔腾,而是像疲惫的溪流,缓缓流淌,逐渐平缓……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滑向混沌睡眠的模糊边界时—— 一个低沉、雄浑、仿佛直接在他颅腔深处、或者说灵魂层面响起的嗓音,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后第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啊……真是许久未曾“交谈”了。最近过得如何?嗯?等等……这里好像不是上次我们送你们到的地方吧……” 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惺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瞬间将迪安从昏沉的边缘狠狠拽回!所有的疲惫仿佛被冰冷的怒意瞬间蒸发。他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寒光。他甚至没有动弹,只是脸色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几乎能拧出水来。 “你这段时间……是彻底昏死过去了吗?” 迪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冰冷的质问。他想起了连滕镇面对余烬时,想起了被抛入无尽之海时,对方却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没有给出任何警示,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吼似乎对迪安这劈头盖脸的问责丝毫不以为意,它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亘古般的悠缓:“沉睡?唔,算是吧。不过你别生气嘛,我有个对你而言勉强算好的消息告知。我自身之魔力循环已初步重构完成,不再需要如之前那般,需要持续抽取你大半魔力以‘煅烧’、吸收那神秘书页之力量了。” 它的话语刚落—— “唔!”迪安毫无准备地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彻底瘫软在床榻之上。并非受伤的剧痛,而是一种源自身体最深处、魔力根源处的骤然空虚与强烈虚脱感,如同一个原本被无形力量强行撑满、已然习惯那种“满胀”状态的水囊,突然被撤去了支撑,囊壁瞬间向内瘪缩,呈现出一种极度“饥饿”与“匮乏”的扭曲状态。这不是肉体上的饥饿,而是魔力层面——他的魔力上限仿佛瞬间被拓宽到了一个令他陌生的广阔程度,而此刻流淌其中的魔力,却相对少得可怜,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对比之下,身体本能地发出了“魔力严重枯竭”的警报!强烈的眩晕、精神上的涣散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迪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质问,声音因突如其来的虚弱而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回路正在“哀鸣”,疯狂地想要从外界汲取能量来填充那骤然空旷的“内部空间”。 “哦,我倒是吾疏忽了。之前为了加速汲取书页,我就征用了你约莫七成左右的魔力上限,以构建高效转化通道。如今通道撤销,这部分‘空间’自然归还于你。你最近貌似消耗也有点大,体内残存魔力本就不丰,两相对比之下,你的身体难免会产生类似一次性过度透支魔力后的应激匮乏之象……不过没关系的~沉睡几日,待其自然恢复盈满即可。” 它用最平淡的语气,描述着对迪安而言堪称颠覆性的身体变化。 不等迪安消化这惊人的信息,吼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交代完毕便要离开的随意:“如此便好,我也该回去继续稳固循环了。下次醒来,约是半月之后。” “混蛋……你竟然……” 迪安想怒斥,想追问更多细节,想问它为何之前不告知,这种事情他居然完全不知道。但汹涌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困倦,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那并非普通的睡意,而是身体强制启动的、最底层的修复与适应机制。他的眼皮沉重如铅,视野迅速模糊、黯淡,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拖入无边的混沌。 卧室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有迪安陷入深度沉睡后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声。窗外,迈赫罗斯的夜色正浓,万千灯火与遥远星辰一同闪烁,那颗金黄的柚果,静静滚落床边柔软的地毯上,停在阴影里,散发着幽幽的、清甜的香。 第107章 一百零五 迪安猛地睁开双眼,没有初醒时的迷蒙,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卧室里清晰得惊人,仿佛两簇在深夜中骤然点燃的、稳定燃烧的金色火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澎湃的力量感,正沿着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身体里那片无形的“魔力之海”。那不是枯竭后恢复的虚弱充盈,而是一种……边界被打破后,浩渺海洋初次展现其真正广度的震撼。 他无声地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力 “原来……我的魔力,有如此规模……” 迪安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过去因魔力“拮据”而不得不放弃或改良的复杂术式构想。 “这样的话,之前那些受限于魔力总量、放不了几次的高阶魔法……” 惊喜与强大的实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一股冰冷的愠怒取代。他想起了吼那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敷衍的告知,如此重要的事情,如此巨大的影响,吼却像提及天气般轻描淡写,就这样瞒了他这么多年 迪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白色的猫耳因不悦而向后抿了抿。必须找个机会,和这家伙“好好谈谈”。。 他收敛心神,起身下床。推开房门,温暖的光线和同伴的气息扑面而来。昼伏和伽罗烈正并排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昼伏巨大的白色虎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着地毯,伽罗烈则抱着一个抱枕,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昼伏。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迪安时,脸上都瞬间绽开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带着关切的生动表情。 “迪安!你醒了!”伽罗烈率先开口,立刻放下抱枕站起身来,黑色的豹尾因为欣喜而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感觉怎么样?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说着就要往厨房方向走。 迪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自己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身体虽然充满力量,但近两日的深度沉睡还是让肌肉有些许慵懒感。 “我睡了多久?” 他问到,目光扫过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以及天边那三轮姿态各异、洒落清冷银辉的弯月 “有迪亚和迪尔的消息了吗?” “整整一天一夜还多点儿。”昼伏接过话头,巨大的身躯转向迪安,白色的虎耳竖起,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中间我和伽罗烈轮着来叫过你几次,想让你起来吃点东西,但你睡得特别沉,怎么叫都没反应。要不是你呼吸平稳,我都差点要去找人过来看看了。” 他顿了顿,尾巴拍打地面的频率稍微加快了些,透出一丝不安 “至于消息……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告知。但是,有一个情况……很奇怪。” “奇怪?”迪安的琥珀色眼眸瞬间聚焦在昼伏脸上。 “嗯。”昼伏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从外面听到消息,所有靠近西部边境的城镇——包括我们之前定位到的、距离乌托大森林比较近的‘林歌镇’——的传送阵,从今天上午开始,全都无法使用了。理由是‘例行维护与魔力线路调整’,但范围如此之广,时间点又这么巧合……” “?”迪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冰凉的疑虑感悄然滋生。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轻点,“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消息确切吗?是临时禁令还是早有通知?” “就是今天上午突然开始的,毫无预兆。” 伽罗烈确认道,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浅金色的眼眸里也满是困惑 “我们下午出去补充些必需品,在集市和驿站都听到了类似的议论。有些人原本计划前往边境附近探亲或行商,现在都被滞留下了,怨言不小。驿站的人只说接到了共议会的通知,暂停一切前往西部边境区域的定向传送,恢复时间……未定。” 迪安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迈赫罗斯的夜景璀璨依旧,魔法灯与建筑的光晕交织成一片繁华的星河,但在那三轮冰冷月牙的注视下,这片璀璨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虚幻与不安的薄纱。他清晰地记得格罗姆长老信誓旦旦的承诺。而连通往目标区域的交通要道也被突兀封锁,这是为什么? “看来……我们得等到天亮,再去一趟秘法书院了。”迪安的声音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急速冷却的信任和愈发坚定的探究欲 与此同时,叶首国圣地派拉斯洛,秘法书院观星塔顶。 巨大的弧形天幕窗将夜空毫无保留地框入室内,三轮弯月清冷的光辉平等地洒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也映照出圆桌旁四位长老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远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格罗姆长老习惯性地用指尖捻着自己那编成精致小辫的胡须末梢,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共议会那边的决议已经正式下达并执行了,对西部边境所有传送节点的封锁即时生效。至少在明面上,迪安他们暂时无法通过官方渠道快速抵达那片区域。” “哼,那群政客的动作倒是又快又‘果决’,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迅蹄长老双手抱在胸前,头顶那对巨大的螺旋羚角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语气带着惯有的急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理由是冠冕堂皇——‘预防未知风险扩散’、‘保障边境民众安全’。但我敢说明天一早,迪安那小子就会找上门来,不仅要问封锁的原因,更会追问搜寻苍捷和叁佰的进展!我们拿什么回答?告诉他我们派去的精锐骑士,甚至包括一位乌袍骑士,全都‘失踪’了?” 维泽尔长老那可以独立转动的双眼,一只缓缓转向格罗姆,另一只则停留在迅蹄身上,瞳孔在月光下缩成细窄的竖线,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语速依旧慢条斯理,却字字沉重:“封锁或许能拖延一时,但治标不治本。格罗姆,迅蹄,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可控’范围。对苍捷和叁佰的数次截杀接连失败,代价惨重。迪安不是蠢人,他的敏感和多疑远超同龄人。这个以‘激怒并控制迪安’为目标的计划,链条已经开始崩裂。我认为,在迪安凭借自己的智慧察觉到更多真相、与我们彻底离心之前……不如及时止损,就此罢手。否则,我们很可能不是在培养一个未来的强大盟友,而是在亲手将一位潜力可怕的天才,推向叶首国乃至我们个人的对立面!” “罢手?”迅蹄猛地放下手臂,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螺旋角仿佛要撞破凝滞的空气,“维泽尔,你说得轻松!现在罢手,之前投入的成本、折损的人手怎么算?共议会那边如何交代?最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狠厉 “那个苍捷,他恐怕已经察觉到了袭击来自官方,甚至可能猜到了与我们有关!放他活着与迪安汇合,那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现在收手?晚了!” “其实,还有两个办法可以迅速破开局面” 维泽尔低沉的说着 柯娜长老安静地坐在一旁,蜜熊族温和的面容此刻也笼罩着一层阴霾。她轻轻拨弄着面前早已冷却的茶杯杯沿,温声开口,却直指核心 “维泽尔,你说‘有两个办法’。其中一个,想必是……我们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力量在迪安发现前,将一切痕迹和知情者彻底抹除?”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深邃 “那另一个呢?总该有个相对……温和些的备选吧?” “另一个?”格罗姆接过了话头,方正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算计,他替维泽尔回答了,“他指的,恐怕是‘切割’。我相信,共议会里那些精于算计的家伙们,在同意并推动这个计划时,早就准备好了几套‘应急预案’和合适的‘替罪者’。一旦计划彻底失败,为了安抚迪安,平息可能的风波,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推出事先准备好的‘幕后黑手’——或许是某个对迪安心怀嫉妒的家族,或许是某个与外国勾结的叛徒……总之,责任会与我们,乃至与共议会的主流意见,‘完美’地切割开来。” 维泽尔点了点头,一只眼睛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但另一只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切割……听起来是个退路。但格罗姆,你我都很清楚,迪安的智慧远超寻常少年。他看待问题的方式直指本质,逻辑严密得可怕。这种政客们玩弄惯了的‘丢卒保帅’把戏,或许能糊弄一时,但绝对无法长久。一旦他察觉到任何不协调的细节,怀疑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如今西部边境突兀封锁,如果给不出与搜寻他同伴相关的、有说服力的解释,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他一定会起疑,而且会深究!”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说出更坏消息的力气,那只一直半阖着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两只竖瞳同时聚焦,显示出事态的严峻远超之前的讨论:“而且……还有另一个消息。一个可能比迪安的怀疑更加迫在眉睫的威胁。” “还有什么消息能比失控的迪安更重要?”迅蹄不耐烦地反问,尾巴焦躁地扫过 “共议会那帮家伙总是自以为是!要我说,如果事情真的濒临败露,不如干脆点!趁迪安现在年轻魔力运用也远未到巅峰,上次连滕镇你们也看见了,他的魔法虽然范围宽广杀伤力强,但终究魔力不够用,我们四人联手,难道还拿不下他?控制起来,慢慢‘引导’便是!”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属于武斗派的、简单粗暴的凶戾。 “世界并非只围着迪安一人旋转,迅蹄。” 维泽尔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低沉、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你刚才提到的贡多,以及后续派出的两支应急骑士小队……他们并非简单的‘失联’。” 他环视三位同僚,确保每个人都接收到了他的视线,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根据侦察员冒死传回的、零碎而模糊的影像水晶记录,以及现场残留气息的紧急分析……他们,也变成血兽了。” “什么?!” “?” “!!!” 格罗姆长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厚重的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方正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震惊与骇然,编好的胡须小辫从指间滑落:“维泽尔!你确定?!地渊观测站最底层的禁锢法阵难道出了问题?零号病人(红鹿猎户)不是被我们牢牢封锁在那里吗?!为什么……为什么外面会出现新的血兽?!而且是我们派出的精锐骑士!” “因为出现了第二只零号病人。” 维泽尔的声音冰冷如铁,开始讲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 “情报显示,在乌托大森林边缘的一处山谷,发现了极其明显的、大规模高阶魔法‘雷火炼狱’的爆发痕迹。这个魔法,是贡多的招牌之一,血兽本身是无法使用魔法的。贡多的最后任务是追杀苍捷和叁佰。如果他在那里遭遇的是普通血兽,不可能被逼到使用‘雷火炼狱’,而如果使用了,血兽也不可能在那种毁灭性攻击下存活并反击。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成功找到了苍捷和叁佰,并与他们发生了激战!”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那么,在战斗之后,贡多消失了,而那片区域附近却开始出现新的血兽活动迹象,并且目击报告称是看到了‘穿着残破深色劲装、动作迅猛的狐兽人怪物’……结论就是:贡多很可能是在与苍捷、叁佰交战之后,被转化了。而且,被他袭击的两支后续小队,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迅蹄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一只手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下巴上的短毛,仿佛这样能帮助他理解这匪夷所思的情况:“你的意思是……苍捷和叁佰,拥有将人变成那种怪物的能力?!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从哪里掌握的如此邪恶的力量?!” 维泽尔缓缓摇头,两只眼睛分别流露出困惑与深深的忌惮:“这正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从他们第一次被伏击的地点,到这次与贡多交战的山谷,中间必然经过收容第一个零号病人的林间木屋区域。但是,他们并非叶首国国民!而连我们都对血兽的起源都知之甚少,仅限于古老残卷的模糊记载!这两个来自原帝国的少年,是如何掌握这种……这种近乎‘诅咒’或‘污染’的能力的?帝国崇尚的是对异能的实战运用开发,如果是沙国那倒是还说得过去!” 柯娜长老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温和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颤抖:“这未免……太过于邪恶和惊悚了。谁能想到,血兽危机的重现,竟然会与我们意图控制的天才少年的同伴有关……” 她仿佛看到了更可怕的未来图景。 “现在该怎么办?”迅蹄背靠回椅背,巨大的螺旋角抵着椅背顶端,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越对迪安控制的、对更大危机的茫然 “一边是可能察觉真相、潜力无限的迪安;另一边是疑似能制造血兽、行踪不明且已被我们逼到敌对的苍捷和叁佰;暗处还有正在增殖、可能已形成初步群体智慧的血兽群在边境游荡……共议会那帮蠢货只知道封锁!” 格罗姆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撑在额前,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看向天窗外那轮最为苍白的弯月,声音疲惫而沉重:“如何处理迪安和苍捷的问题,需要从长计议,也必须等待共议会那帮政客吵出个结果来。至于血兽……封锁边境,虽然初衷是为了拖延迪安和苍捷他们会和,但客观上或许能暂时阻止这些怪物向内陆扩散,算是……歪打正着吧。”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正着”的庆幸,只有深沉的忧虑。 与此同时,某座背风的山崖下,一个隐蔽的洞穴内。 迪亚和迪尔正依偎在一起,他们对千里之外因他们而起的轩然大波,对“血兽”这个恐怖名词与自己产生了怎样骇人的关联,浑然不知。 他们只知道,追杀一波接一波,不幸也如影随形——迪尔病倒了。此刻,他躺在铺着干燥苔藓和柔软落叶的简易床铺上,紧闭着双眼,原本细腻光滑的黑色鳞片,此刻摸上去滚烫得吓人,仿佛下面有炭火在灼烧。他灰白色的眼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细长的尾巴无力地蜷缩在身侧。 “怎么会这样……烧得这么厉害!”迪亚单膝跪在迪尔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迪尔滚烫的手,另一只手试探地抚摸他的额头,触感让他心焦如焚。迪尔的手掌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鳞片的边缘仿佛都失去了光泽。“迪尔……迪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感觉怎么样?”迪亚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沙哑,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他懂得如何在雪原追踪猎物,懂得如何与敌人搏杀,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疾病,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束手无策。 “迪亚……哥哥……”迪尔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那双总是清澈而安静的灰白色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挥之不去的白雾,视线模糊而涣散,他甚至无法清晰地聚焦在迪亚焦急的脸上。 “好热……头好晕……像要烧起来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高烧特有的干涩和虚弱。 “热……降温,必须降温!”迪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迪尔的手,双手按在迪尔身旁的地面上,集中精神。随着他意念驱动,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块足有半人高、厚度超过一尺的、晶莹剔透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生长”出来,紧贴着迪尔的身边。冰面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迅速驱散了迪尔周身的一部分灼热。 迪尔接触到那冰冷的刺激,紧皱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瞬。 但这远远不够。迪亚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冰块无法退烧,迪尔需要真正的草药,需要休息,需要安全的环境。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对了!前面那个山腰……”迪亚猛地想起,在决定避开森林、沿着边缘行进时,他们曾远远瞥见过一处位于山腰的小小村落,有炊烟升起。当时为了避开可能的麻烦(无论是村民还是追兵),他们选择了绕行。但现在,迪尔高烧不退,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必须去碰碰运气! 下定决心,迪亚轻轻将迪尔的手放好,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发现迪尔那条细长的黑色尾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近乎无意识地缠绕住了他的小腿,鳞片因为用力而微微竖起。即使在昏睡中,迪尔也本能地依赖着、挽留着唯一的亲人。 迪亚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腿。用自己最坚定的声音在迪尔耳边低声保证:“哥哥去给你找能退烧的药,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好好躺着,不要怕。” 他最后看了一眼弟弟烧得通红的眼眶,转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已蒙蒙发亮,森林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青灰色雾霭中。迪亚调动起他的异能,双手按在洞口岩壁上。“咔啦啦啦——” 一阵密集而低沉的冻结声响起,厚达数尺、坚硬无比的冰层迅速从洞口内部蔓延、加厚,最终将整个洞口彻底封死,形成一道浑然天成、与周围岩壁色泽相近的冰障。这还不够,他又迅速搜集了一些藤蔓、苔藓和枯枝,巧妙地布置在冰障表面,完成了最后的伪装。从外面看去,这里就是一处毫不起眼、被植被覆盖的岩壁凹陷。 做完这一切,迪亚才略微安心。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一道灰色的疾风,朝着记忆中那个山腰村落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当他抵达那个依山而建、由简陋木屋和篱笆围成的小村庄时,天色已经大亮,晨曦的金红色光芒涂抹在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屋顶上。村庄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此刻已有村民起床活动,大多是身高在一米七左右、有着标志性黑眼圈和环纹尾巴的浣熊兽人。 迪亚的出现,立刻打破了这个小村庄清晨的宁静。 “站住!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几个正在村口空地上整理农具的浣熊村民立刻警觉地聚拢过来,手中原本的农具——锄头、草叉——此刻被他们紧紧握住,变成了防御性的武器。他们排成一排,堵在村口狭窄的小路上,面色严峻,眼神中充满了对外来者根深蒂固的警惕和不信任。在这个靠近边境、相对闭塞的地方,任何陌生面孔都意味着可能的麻烦。 迪亚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灰色的狼耳微微向后抿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疲惫而恳切,而不是充满威胁。“我没有恶意!我的弟弟生病了,发着高烧,非常严重!请问你们村里有懂得治病的人吗?或者有没有退烧的草药?” 他尽可能地放缓语速,吐字清晰,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 浣熊村民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快速低声交谈了几句。他们的目光在迪亚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衣物、疲惫但精悍的身形、以及腰间那柄看起来颇为不凡的匕首上扫过。片刻,似乎是商量出了结果,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体型也更壮硕一些的浣熊兽人上前一步,他脸上的环纹随着肌肉牵动而扭曲,语气生硬:“退烧的草药?我们当然有。但是,外乡人,我们凭什么白白给你?你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迪亚的心沉了一下,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我……我身上现在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迪亚的语气带着真诚的焦急,“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帮忙,等我弟弟好转,我们回到城镇,一定会带上足够的报酬回来重重感谢你们!请你们先救救他,他烧得很厉害!” “空口白话,谁信?” 另一个年轻些的浣熊嗤笑一声,眼神闪烁,“让你跑了,我们上哪找你去?” 他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瞟向迪亚的腰间,那里,即使隔着皮鞘,也能看出匕首柄部镶嵌物的不凡轮廓。 为首的老浣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直指迪亚腰间 “看你腰上那把匕首,样子挺不错。不如,就先拿它来抵押吧。等你以后拿其他东西来赎,我们再还给你。怎么样?公平交易。” 迪亚低下头,看到晨曦恰好以一个角度照射在匕首的护手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透过皮鞘的边缘缝隙,折射出一抹异常妖异、仿佛有生命在内部流转的辉煌光泽,在这朴素的乡村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诱惑。他心中一紧,立刻想起这把匕首刺入贡多身体后,对方迅速干瘪成恐怖干尸的诡异场景,想起握住它时心底偶尔掠过的冰冷悸动。 “这匕首……”迪亚抬起头,试图劝阻,脸色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苍白,“它……它很特殊,并不适合作为抵押品,它甚至可能带来危险……” “危险?一把匕首能有什么危险?”老浣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蔑,“舍不得?舍不得就赶紧滚!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干活!” 他身后的其他浣熊也纷纷露出不善的表情,手中的农具又握紧了几分。 迪亚看着他们贪婪而固执的脸,又想起山洞里高烧昏迷、等待救援的迪尔。时间每拖延一秒,迪尔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他咬紧了牙关,种种情绪激烈冲撞。最终,保护迪尔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好!”迪亚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迅速而带着一丝决绝地解下了腰间的“篆心者”。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紧紧握在手中,再次看向那群浣熊:“草药呢?我要先看到能退烧的、有用的草药!” 老浣熊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瘦小的浣熊村民立刻转身跑回村里。没过多久,他拿着几把用草绳捆好的、晒得干枯的草药跑了回来,递到迪亚面前。 迪亚接过草药,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他对草药学了解有限,但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草药散发出干燥的、略带苦辛的草木气息,没有霉味,也没有被添加其他东西的刺鼻异味。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匕首递了过去。双方的手在空中短暂交接。浣熊村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了匕首,粗糙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摩挲着皮质刀鞘,感受着下面坚硬而冰冷的触感,脸上贪婪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迪亚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握紧手中的草药,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狂奔回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浣熊村民们围拢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刀身流畅而光滑,几乎能映出他们好奇而贪婪的脸庞;护手处,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清晨阳光下,内里的光泽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动人心魄的、不祥的美丽。他们纷纷发出惊叹和羡慕的啧啧声,互相传看,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这可是好东西啊……” “赚大了!几把晒干的破草换这个!” “看看这宝石,肯定值不少钱!” 贪婪与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没有人注意到,当匕首完全出鞘、暴露在空气中时,森林深处,某个正在以一种恒定、僵硬、却目标明确的方式移动的“存在”,忽然停顿了一瞬。 已经恢复生前健硕轮廓的“贡多”,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共鸣或强烈吸引。他那双闪烁着原始野性红眼,缓缓转向了匕首所在的大致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本能的“嗬……”。随即,他调整了原本追踪的方向,步伐依旧稳定,却更加坚定地,带领着身后那群沉默而饥渴的、散发着血腥与腐甜气息的身影,笔直地朝着这个刚刚完成一场“交易”的、毫无防备的小村庄,步步逼近。 晨曦依旧明媚,但这个位于山腰的小小村庄,已然在贪婪与偶然的拨动下,悄然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而这一切,对于带着草药拼命往回赶的迪亚浑然不觉,不过是些有些愚昧的贪婪罢了。 第108章 一百零六 地脉深处,一处常人无法探究的的古老熔窟。沸腾的岩浆在沟壑中缓慢流淌,将洞窟映照成一片跃动的暗红色。空气灼热扭曲,充斥着硫磺与矿石的气息。在这炽热的核心,一团远比岩浆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漆黑”正在缓缓脉动。 “我乃余烬……远古一脉,炬灵一族最后的幸存者,这片大陆历史变迁仅剩的见证者……” 低沉、带着无数岁月磨损痕迹的意念,在这封闭的空间内回荡,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撼动着最基础的火元素与岩石的共鸣。岩浆的流淌为之微微一顿。 漆黑的火焰形体逐渐拉伸、凝聚,不再是在连滕镇时那依附于粗糙外壳的虚影,而是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接近远古一族“炬灵”的轮廓——高大、修长,由不断流动、内部却仿佛蕴含星河的黑色火焰构成的人形。火焰构成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簇更加凝实、宛如能够熔铸黑曜石般的火焰静静燃烧。 一幕幕破碎而古老的画面,随着他意识的彻底苏醒,陷入对过去的回忆 诸神时代, 天空被神战的辉光撕裂,法则哀鸣。身为众神委派的凡间引导者的炬灵一族,在神威的夹缝中带领孱弱的众生艰难求存,他们点燃篝火驱散寒冷与恐惧,用火焰锻造最初的工具与武器。那时的火焰,是温暖与希望的象征。 号角吹响,被压迫到极限的凡间种族联合揭竿,向高居神座的存在发起悲壮的反叛。炬灵站在了凡人一边,他们燃烧生命本源,化作焚尽神力的烈焰。那一战,天空流血,神骸陨落如雨。 神座空悬,力量碎片散落世间。幸存的炬灵凭借远古的知识与残存的力量,继续引导劫后余生的各族重建。然而,失去了共同的外敌,内部的裂隙开始滋生。精灵掌握了与自然元素更深层的契约,各族兽人在严酷环境中将肉体锤炼至匪夷所思的境地,新的魔法理论、异能体系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炬灵,依旧守着古老的火焰与誓言,步伐渐渐迟缓。 质疑与恐惧的目光越来越多。昔日感恩的追随者,开始畏惧他们“停滞”却依旧强大的力量,恐惧那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火焰。 当异兽的威胁被逐渐遏制,当凡人的力量体系初步成型,“不再需要引导者”的声音开始响起。炬灵一族,从庇护者变成了需要被推翻的“旧神”象征。 火光不再是希望,而是映照着同胞倒下的血色。他,余烬,做出了选择。在兽人与精灵联军的阵前,他调转了的矛头,倒戈向兽人与精灵的联军,他记得每一张在火焰中惊愕、绝望、最终化为飞灰的脸庞,那双投来的充满无尽鄙夷与悲悯的瞳孔。那目光如烙铁,烫穿了他此后无数岁月的梦境。 “吼……你始终站于凡人之列,又何尝不是背叛了诸神呢”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念头支撑着他。他变得谨慎、隐秘,利用漫长的寿命和知识周旋于新兴的强者之间。他见证了吼如何被凡人的猜忌与恐惧所包围,如何在那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中被封印,力量被四分五裂。他也参与其中,并趁乱窃取了一片蕴含力量书页。这书页,成了他维系自身存在、避免如其他炬灵般彻底消散的关键。 即便如此,时间是最无情的法则。他的力量仍在缓慢流失,形体日渐虚淡。直到他发现“石碣”——那些由强烈不甘与怨念凝聚的诡异存在。吞噬它们,竟能奇异地修补他残破的本源,甚至……带来一丝重塑族群的可能?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再次微弱地亮起。 “你竟将自己的火焰,又借给了一个凡人少年?” 余烬的火焰头部“看”向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方向,火苗无声地窜高了一截,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迪安身上那纯正而强大的、属于吼的火焰气息,他绝不会认错。他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竟没有对凡人滋生滔天恨意,反而选择了如此深入的“合作”?不可理解,也无法容忍。这打乱了他的某些计划。 “石碣……还需要更多……” 意念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满。他需要制造更多“灵魂的大规模消亡”,为他提供足够的“食粮”。复兴炬灵一族的渺茫希望,或许就系于这个混乱的百年。 黑色的火焰形体彻底稳固下来,不再有丝毫虚幻之感。他轻轻“握”了握由流动黑炎构成的手,感受着其中澎湃的、久违的实质力量。虽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已足够他以真正“炬灵”的姿态,重新行走于世。 “是时候去找思奇魁了” 余烬的身形微微晃动,下一刻,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火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沸腾的熔窟之中 秘法书院观星塔顶层。巨大的弧形天窗外,晨曦正努力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镶嵌着星象图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却无法驱散圆桌周围凝重的气氛。 四位长老面前,站着一位衣着得体、笑容谦恭但眼底藏着精明的狐兽人传信官。他刚刚宣读完共议会最新的、盖着联合印章的皮纸命令。 “荒缪!” 格罗姆长老的怒喝打破了寂静。他方正瞳孔中锐光一闪,手指用力捻着下巴的小辫,巨大的盘羊角在晨光中投下威压的阴影。 “和迪安说明兽潮威胁,还要说这次兽潮是他的同伴苍捷和叁佰引发的?还要让他们去西部边境处理兽潮?怎么,我们叶首国的骑士团、戍卫队、乃至秘法书院的研究者,都已经无能到需要将如此危险的灾变,推到两个下落不明的少年身上,并指望另一个少年去解决了吗?!” 他的声音在塔顶回荡,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和被冒犯的怒火。 “长老息怒,长老息怒~” 传信官连忙躬身,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圆滑 “诸位议员大人也是迫不得已。您看,接连派出的精锐小队,折损已逾数十,其中甚至包含一名尊贵的‘乌袍骑士’……贡多大人至今下落不明,恐怕也已遭遇不测。西部边境的状况,正在逐步脱离掌控,民众虽未广泛知情,但恐慌的苗头已现。共议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顿了顿,观察着四位长老的神色,从怀中取出另一张质地更细、烙印着特殊保密符文的纸张。 “因此,还有这第二道命令,请四位长老过目。” 他双手奉上。 迅蹄长老急性子地一把抓过,巨大的螺旋羚角随着他低头阅读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的脸色从不满迅速变为惊愕,随即是深深的凝重。他看完,默不作声地将纸张递给旁边的柯娜长老。柯娜蜜熊族特有的圆润脸庞上依旧平静,但紫黑色的眼眸在快速扫过纸面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轻轻将纸放在桌上,推给对面的维泽尔。 维泽尔那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睛,一只慢悠悠地扫过纸面,另一只则半阖着,仿佛事不关己。但当他看清命令内容时,两只眼睛的瞳孔几乎同时骤然缩成了危险的细线!他抬起头,看向传信官,慢悠悠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你的意思是……共议会已经决定,放弃对迪安的‘投资’与拉拢了?” “是的,维泽尔长老。” 传信官的语气肯定,带着政客特有的、将冷酷决策包装成理性权衡的口吻 “共议会诸位大人经过反复商讨,一致认为:纵使迪安天赋卓绝,堪称百年……不,恐怕是历史上都罕见的存在,但其心性难以测度,对叶首国更无根基与归属。此前投入诸多资源,换来的并非忠诚,而是更多的变数与风险。此次其同伴引发或卷入血兽之灾,更印证了其身边汇聚的‘不可控性’。与其继续耗费心力掌控一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利刃,不如……趁其尚未完全成长,连同其可能带来麻烦的根源一并剪除。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塔顶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天窗外渐亮的晨光,无声地移动着光斑的位置。 “那可是……很可惜了。” 维泽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那种真实的惋惜,他两只眼睛罕见地同时失焦,盯着桌面繁复的星图纹路,仿佛陷入了某种深远的计算 “那样的魔法天赋,那样的理解力与创造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不能被吾等掌控的力量,再耀眼,也只会是威胁。” 格罗姆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他方正的目光扫过维泽尔,又掠过迅蹄和柯娜,这话语既是对同僚的告诫,也是对共议会决策的某种冰冷认同,更是在统一内部的思想。 “惋惜归惋惜,但共议会的决策,代表着叶首国最高意志。我等身为长老,职责是执行与守护。” 柯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寒意:“只是这样一来,计划需要大幅调整了。既要利用迪安对同伴的执着,诱使他深入险地‘处理’血兽,又要确保他们最终无法活着汇合,或者……在汇合后迎来真正的终结。其中的时机、力度、以及……‘意外’的安排,需要极其精密的算计。不能再有纰漏了。” 她端起微凉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共议会那群家伙,只管张嘴下令!” 迅蹄烦躁地抱回双臂,螺旋角不耐烦地晃动了一下 “让迪安去处理藏起来的血兽?再让他们见面后一网打尽?说得轻巧!血兽是那么好找、好对付的?还有那灰狼和黑蜥蜴现在躲在哪里、是死是活都还没准信!更别提迪安身边还有那只白虎和黑豹!这‘清除’命令,简直是把最难啃的骨头和最烫手的火炭一起丢给我们!” 他看向格罗姆,巨大的羚角几乎要顶到对方眼前 “喂!格罗姆!你这老家伙鬼主意最多,现在又有什么眉目了?总不能真按那群政客异想天开的步骤来!” 格罗姆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手指依旧捻着胡辫,仿佛在权衡、推演。晨光完全照亮了塔顶,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深沉。片刻后,他睁开眼,方正瞳孔中已然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掌控感。 “大致有了一点框架。”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三位同僚,尤其在似乎仍在神游天外的维泽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他看向传信官 “命令我们收到了。回复共议会,秘法书院会妥善执行。” “是,有格罗姆长老这句话,诸位议员大人便可安心了。” 传信官笑容可掬地深深一礼,“那么,话已带到,下官不便久留,这就回去复命了。” 他快步走向塔内的小型传送阵,光芒一闪,身影消失。天窗外,太阳已然完全跃出地平线,崭新黎明的光芒洒满派拉斯洛的树冠之城,却无法给观星塔顶的四位掌权者带来丝毫暖意。 就在这时,塔内的传讯法阵亮起柔和的光晕,值守法师的声音传来:“格罗姆长老,迪安在来了,只有他一人。” 格罗姆出声说到 “一会你们不必说话,适当配合就行了” 四位长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脸上的凝重、担忧、惋惜瞬间调整到位。 “让他上来吧。” 格罗姆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稳中带着长辈忧虑的神情,对着空气说道。 传送阵光芒散去,迪安独自踏出。他白色的毛发在塔顶明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耀眼,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虑。白色的猫耳向前竖立,他快步走到圆桌前,目光直接投向格罗姆。 “诸位长老”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我想请问,关于苍捷和叁佰的搜索,是否有新的进展?另外……我听闻西部边境,连同附近几座城镇,都已暂时封锁,禁止出入,这是为何?” 格罗姆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迅速被更深沉的“为难”所取代。他左手无意识地、更快速地捻动着下巴的小辫,巨大的羊角微微低垂,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压力。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 “迪安……你怎么……唉,你……” 他演得太像了,那份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完全是一位不忍心让晚辈承担过多压力的长者模样。旁边的迅蹄配合地抱起双臂,眉头紧锁;柯娜眼帘低垂,轻轻摇头;维泽尔则半阖着眼睛,仿佛在沉思难题。 这故作姿态的沉默,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迪安的心脏。“请告诉我,长老。” 迪安的声音更坚定“无论是什么” 格罗姆与柯娜对视一眼——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动作——仿佛在无声交流是否该说。最终,格罗姆仿佛下定了决心,又重重叹了口气。 “是‘兽潮’,迪安。更准确地说,是‘血兽’潮。”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刻意放慢,仿佛重若千钧,“叶首国大部分城镇高筑于树冠,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躲避这种可怕的怪物。它们并非寻常异兽,而是一种……诅咒般的造物。任何生灵——兽人、异兽,甚至元素生物——都可能被感染、同化。被感染者会丧失大部分理智,只保留最原始的捕食与传播欲望,躯体发生异变,长出獠牙利爪,同时具有极高的再生能力,极难被彻底杀死。更可怕的是,感染时间越久,个体可能越强,甚至……可能出现保留部分生前智慧、但那智慧并不是为了救赎 而是用尽全力同化周围一切活物,甚至是能担任指挥群体的的存在” 他顿了顿,观察着迪安瞬间苍白了一分的脸色,继续用沉痛的语气说道:“我们之前派去搜索苍捷他们的队伍,接连失联,恐怕……就是遭遇了重新出现的血兽群,而且从零星逃回的幸存者描述看,其中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具备初步指挥能力的个体。它们正在乌托大森林及周边区域聚集、潜伏,规模不明。封锁边境,是为了防止灾难扩散,也是为了调集力量,准备清剿。” 迪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琥珀色的眼眸中交织着震惊、恐惧,以及对同伴处境更深切的担忧。“血兽……还有这种怪物存在?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是的。” 格罗姆沉重地点头,脸上满是无奈与痛惜,“前提是……他们真的还在那片区域,并且……还活着。” 他巧妙地再次强调“前提”和“活着”,既施加压力,又留有“余地”,精准地拨动着迪安的心弦。 “我们正在全力筹备,调集擅长林战、对污染生物有特效装备的骑士团,以及书院的研究者,但这需要时间。现在贸然进入,无异于送死。” 迪安的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画面: 迪安猛地抬头,眼神如同淬火的琥珀,燃烧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既然如此,请让我去吧,我要去找到他们”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白色的尾巴因焦虑而急促地左右扫动。 “迪安,你冷静点!” 格罗姆适时地表现出长辈的呵斥与担忧,身体微微前倾,“那边太危险了!血兽的数量、分布、头领的能力都是未知!我们损失了那么多好手,你一个人,就算带上昼伏和伽罗烈,又能做什么?等我们筹备好,有了更稳妥的方案……” “不!我等不了!” 迪安罕见地打断了长老的话,少年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执拗与孤勇 “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长老,您说过会全力帮助我!现在,这就是我最需要的帮助,给我进入那里的许可!至于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 “我和我的同伴,会自己面对,我必须要先找到他们,即使你们阻拦我们也会找办法去的!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看着眼前少年眼中几乎要迸溅出的决心火花,格罗姆知道火候已到。他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挣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妥协了的叹息。他低下头,手指用力揉着眉心,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一丝“被你打败了”的意味。 “唉……看来,告诉你这些,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软化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我明白了……” 他坐直身体,重新恢复了长老的威严与条理:“迪安,我可以秘密安排你们过去,我会安排一辆羽兽车给你,希望你不要后悔……” 迪安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他用力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多谢长老成全!” 看着迪安那急迫的脸庞,格罗姆心中最后一丝或许存在的、微乎其微的涟漪,也彻底平息了。他慈祥地点点头: 回去和你的同伴准备吧。晚些时候,我会派可靠的人去别馆接你们,记住,一定要小心!” “好的!多谢长老!” 迪安深深鞠躬,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几乎是跑向了传送阵。白光闪过,他急切的身影消失在塔顶。 观星塔内重归寂静,晨光依旧明媚。看着已经离去的迪安,四位长老再次互相张望了一眼,他们各自夹杂着别样情绪,尤其是维泽尔,他一只眼睛分别依次从格罗姆,迅蹄,柯娜脸上滑过,另一只眼睛再次看向那张传信细纸,随后移向迪安消失的地方。 而格罗姆脸上所有“慈祥”、“无奈”、“担忧”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缓缓坐回主位,方正瞳孔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以及些许惋惜。 “可惜了……一个多好的苗子” 第109章 一百零七 回到迈赫罗斯别馆的客厅,迪安并未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急于准备行装。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晨光透过窗户,在他白色的毛发上勾勒出一圈光晕,却照不进他微蹙的眉头下那双陷入深思的琥珀色眼眸。 情况很不对劲…… 他无声地复盘着观星塔顶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语调。维泽尔长老那两只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睛,全程没有一只是真正“看”向自己的,那种疏离,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与格罗姆充满“情感”的表演形成了诡异反差。 “兽潮……血兽……”迪安低声自语,尾巴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缓慢扫动,这是他集中思考时的习惯 “一个曾因此被迫改变整个国家居住方式、付出过惨痛代价的国度,应对这种潜在的灾难,怎么可能没有成熟的应急预案和常备力量?‘需要时间调集人手’……这种说辞,用于安抚民众或许足够,但作为最高决策层之一的长老,面对可能爆发的灾难,第一反应竟是拖延和‘筹备’?”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噩耗”冲击中剥离出来,以更冷静——甚至可说是冷酷的视角,重新审视回到叶首国后与四位长老所有的互动。 “第一次见面,他们急切地抛出迪亚迪尔‘凶多吉少’的结论,意图用悲伤和愤怒冲击我的理智,直接引导我走向‘复仇’。当我展现出追踪能力,锁定大致区域后,格罗姆的反应首先是震惊下的瞳孔收缩——那是忌惮,而非纯粹的欣喜——随后才换上欣慰的伪装,并用‘调配需要时间’为由强行拖延。” 迪安的眉头越皱越紧,白色的猫耳因思维的剧烈运转而微微向后抿着。 “刚刚在塔顶,格罗姆的‘欲擒故纵’更是拙劣得与他长老身份不符。先是应允,再急切反对,最后在我‘坚持’下‘无奈’妥协……这一套连招,节奏拿捏得刚好能煽动一个救友心切的少年,但表演的痕迹太重了。如果他真如此情绪化、藏不住话,绝无可能坐上秘法书院长老的位置,更别提在权力中心屹立多年。” 想到这里,迪安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所有的线索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拼合,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秘法书院高塔的轮廓,眼神复杂,“他们最初的目的,或许是利用迪亚迪尔的‘死’——无论是伪造还是促成,激发我的仇恨,不论是继续对付余烬,还是成为对抗新兴沙维帝国或其他威胁。我的天赋……是值得他们投资和掌控的稀缺资源。” 他回忆起格罗姆当时的话语 “‘你的两位同伴……他们一定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以你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当时被悲痛笼罩未曾细想,如今回味,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试图将他的价值与“已故”的同伴进行切割,并将他的未来与叶首国进行捆绑。 “但我的追踪咒打乱了他们的步骤。” 迪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迪亚和迪尔很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西部边境。这对他们的‘故事’构成了巨大威胁。所以,他们必须修正计划——要么抢在我之前真正除掉迪亚迪尔,坐实‘死于余烬或意外’;要么……就将计就计,利用我找到他们的迫切心理,设计一个更大的局,将我们所有人一并解决!” 这个念头让迪安心头一寒。如果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掌控或清除“不可控因素”,那么发现自己难以掌控后,选择彻底清除,倒是完全符合的逻辑了。 “那我之前的求助,岂不是差点将迪亚迪尔的位置暴露给了追杀者?” 一阵后怕袭来,但迪安迅速压下 “不……迪亚有绝魔之体,常规魔法攻击对他根本没效果,他本身的战斗力不低,没有不擅长近战的魔法师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迪尔虽然异能觉醒不完全,但只是自保应当是没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现在是否已经遭到了袭击?” 思绪纷乱如麻,迪安深吸一口气,用掌心抵住额头,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已经看清了棋盘,就不能再按照对手的步调走。”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尾巴也停止了焦虑的摆动,平缓地垂在身后。 “秘法书院,已经不能再信任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假设对方心怀叵测。等找到迪亚和迪尔,一切真相自会浮出水面。而现在……要演好他们期待看到的,那个‘急切、依赖他们’的求助者。” 就在这时,收拾好行装的昼伏和伽罗烈从楼上走下。昼伏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结实行囊,伽罗烈则检查着随身的小包,里面是应急的药品和干粮。 “迪安,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昼伏说道,但他白色的虎耳敏锐地转动了一下,捕捉到迪安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气息。他棕色的虎眸看向站在窗边的迪安,注意到那条刚刚恢复平静的白色猫尾——之前它肯定剧烈摇摆过。 “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太对。” 迪安转过身,面向两位值得托付生死的同伴,没有隐瞒。 “我们被算计了。秘法书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诚合作,他们可能……想利用我们,甚至除掉我们和迪亚迪尔。” 昼伏和伽罗烈闻言皆是一惊。昼伏的虎目瞬间瞪大,肌肉微微绷紧;伽罗烈浅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黑色的豹耳向后撇去,尾巴也紧张地蜷起。 “具体细节路上再说,但记住,”迪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派来‘帮助’我们的人,绝对不可信任。我们要利用他们到达西部边境,但必须找机会摆脱他们的监视和控制。一路上,警惕任何异常,尤其是他们引导的方向和提供的‘情报’。找到迪亚迪尔是第一要务,但汇合时,很可能没有时间温情叙旧,必须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昼伏重重地点头,巨大的虎掌捏紧了行囊的带子,沉声道:“明白了。我就觉得那几个老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他的信任自然毫无保留地给予了迪安。 伽罗烈也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尾巴试图驱散紧张,浅金色的眼眸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迅速被坚定取代 “啧,怎么走到哪儿都逃不开这些阴谋算计……真怀念以前在山林里,虽然日子清苦,但至少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等找到迪亚和迪尔,非得跟他们把账算清楚不可!” 没过多久,别馆外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打开门,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秘法书院制式服饰、头戴一顶装饰着一根醒目红色羽毛帽子的灰兔兽人站在那里。他身高与迪安相仿,但如果算上那对笔直竖起、尖端带着些许黑毛的长耳朵,则显得高挑不少。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训练有素的微笑,微微躬身。 “日安。我是秘法书院所属魔法师骑士团的乌袍骑士——嘉嘉尔。” 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平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礼貌与淡淡的疏离感 “奉格罗姆长老之命,前来引导并协助各位,寻找你们的同伴。” “乌袍骑士……”迪安低声重复,脸上瞬间切换为混合着期盼、依赖和一丝不安的复杂表情,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抓住嘉嘉尔的手臂,“太好了!嘉嘉尔骑士,这次行动就全靠您了!我们快出发吧!” 他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嘉嘉尔往外带去,那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强者”的急切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嘉嘉尔顺从地被拉着,长长的灰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嘴角那抹微笑加深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轻蔑。果然,再天才也只是个慌了神的孩子。长老们未免太过谨慎了。 他心中如此想着,对此次“引导”任务更多了几分掌控在手的感觉。 走在后面的昼伏和伽罗烈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地跟上,同时仔细观察着这位乌袍骑士。对方衣着光洁,魔法防具的纹路在布料下隐隐流动着魔力辉光,显然是高级货色。腰间悬挂的魔杖由某种暗色木材制成,顶端镶嵌的宝石纯净剔透,是高效的聚能和导能器。这通常意味着施法者依赖外物来稳定或增幅魔法,或许其自身对庞大魔力的精细控制有所欠缺?两人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传送阵处,迪安一脸焦灼地看着嘉嘉尔与值守法师交涉。嘉嘉尔故意将语速放得平缓,手续处理得不紧不慢,甚至用余光瞥向迪安,欣赏着他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姿态。这种将他人情绪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颇为享受。 终于,传送阵光芒亮起,目的地是林歌镇。镇外空地,一辆外观朴实但骨架结实、有着秘法书院徽记的羽兽车已然备好。拉车的是一种体型修长、羽毛呈灰褐色的“迅风羽兽”,看起来颇为神骏。然而车厢内部,依旧只有并排的三个座位。 嘉嘉尔指了指车厢,微笑道:“你们三位乘坐羽兽车就好。我会使用飞行魔法在外跟随,为你们指引方向,也能更好地警戒四周。” 迪安心念电转:让他飞在外面?岂不是将我们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和攻击范围内?一旦离开城镇区域,在飞行途中发动袭击,我们困在车厢里就是活靶子!不行,必须把他拉进来! “那怎么行!”迪安立刻做出反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认同”,他一把拉住嘉嘉尔的袖子,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责备”的急切,“车厢里挤一挤能坐下的!我和伽罗烈个子都不算大!您在外面飞,万一……万一遇到那个什么血兽,或者别的什么意外,消耗了魔力,或者被分开缠住了怎么办?我们一起,有事还能互相照应!” 他这番“依赖强者、担忧强者”的言论,正好搔到了嘉嘉尔的痒处。嘉嘉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就喜欢看到这种弱者将安全感寄托于他身上的姿态。他故作犹豫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抹微笑显得更加“宽和”:“嗯……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好吧,我们挤一挤。不用担心,有我在,会保护你们安全的。” 语气中的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太好了!快上车!”迪安“如释重负”,连忙将嘉嘉尔塞进了车厢中间的位置,自己则和昼伏、伽罗烈分坐两旁。他握紧拳头,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誓般道:“决不能出任何问题……我一定要安全找到迪亚迪尔,带他们离开这里!” 羽兽车在的驱使下升空,朝着西部边境的方向振翅疾飞。车厢内气氛微妙。嘉嘉尔似乎为了缓和“紧张”气氛,或者套取更多信息,开始状似随意地询问起迪安他们五人如何相识、经历过哪些冒险。迪安、昼伏和伽罗烈早有默契,只挑些无关痛痒、甚至半真半假的趣事应付,话题始终绕开核心能力与深层关系。 飞行了约莫半天,掠过一片地势崎岖的山丘区域时,迪安透过车窗,目光骤然被下方某处吸引——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焦黑坑洞,仿佛被天外陨石撞击过。坑底及边缘的岩石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状,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七彩光泽,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形成骇人的对比。即使在高空,似乎也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狂暴魔力余韵。 极致的高温与毁灭……这绝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低阶魔法能造成的景象。 迪安的心脏猛地一沉。这痕迹太新了,会不会与迪亚他们有关?与追杀者有关? “嘉嘉尔骑士,”迪安转过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惊疑与好奇,指向下方,“您看那个大坑!那是怎么回事?也是血兽造成的吗?” 嘉嘉尔瞥了一眼,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哦,那里啊。可能是之前某位执行任务的骑士,遭遇了难缠的敌人或异兽,施展了大威力魔法留下的。不必在意,这类痕迹在边境偶尔能见到。”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似乎不愿多谈。 迪安不再追问,但心中疑窦更深。这坑洞的魔力残留属性,与嘉嘉尔身上的魔力波动并不完全一致,难道还有别的、更强大的追杀者? 又飞了一段时间,羽兽车开始降低高度。嘉嘉尔指着前方一个坐落在山坳处的村落轮廓说:“我们就在前面那个浣熊兽人的小村落降落。那里有简单的驿站,可以让他们照料羽兽车。之后我们步行,以村落为中心向四周搜寻。如果没有发现,就去下一个聚居点附近探查。” 只在村庄附近询问? 迪安心中冷笑,如果迪亚迪尔是在逃亡或躲避追杀,怎么可能轻易靠近有人的村落?这搜寻方式未免太儿戏了,是有什么其他刻意安排吗?还是继续拖延时间?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好,听您的安排。” 羽兽车掠过几个山头,那个“浣熊村落”的全貌逐渐清晰。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预想中的安宁景象,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混乱! 低矮的木质房屋多有损毁,篱笆东倒西歪,原本平整的村中小路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打翻的箩筐、断裂的农具、甚至还有几件沾满泥土的衣物。一些屋舍的门板被暴力撞开,斜倚在墙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与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令人不安的是,只有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味飘散其中。 “这……这里好像出事了!” 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羽兽车在村口的空地艰难降落,惊起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离。四人下车,踩在松软泥泞的地面上,环视这片死寂的村落。 嘉嘉尔当先走向一扇倒下的门板,蹲下身仔细查看。门板上赫然留着数道深深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抓痕,木质纤维被粗暴地撕裂翻开。“是血兽的爪痕没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淡定,“它们袭击了这里。看痕迹,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天。” 迪安、昼伏和伽罗烈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昼伏微微伏低身体,伽罗烈的也绷直了尾巴掌心闪烁着细微的电流。 “不用担心~”嘉嘉尔看到他们紧张的模样,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如此环境下显得格外刺眼,“血兽虽然麻烦,但只要使用攻击性足够强的魔法,破坏掉它们一半以上的躯体组织,就能有效‘杀死’——或者说,让它们失去行动和感染能力。只是大部分普通民众没有学习魔法的资格和天赋,面对它们时才难以抵抗,导致扩散较快。” 没有学习魔法的资格和天赋? 伽罗烈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让大家都学一些基础魔法自保呢?有了力量,不是更能保护自己和家园吗?” 嘉嘉尔似乎被这个“天真”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推了推帽檐,长耳朵轻微晃动,随即用一种混合着理所当然和淡淡优越感的语气回答 “魔法并非人人可学,需要天赋和严格的训练。况且,维持秩序、清除威胁,本就是我们魔法师骑士团和其他防卫组织的职责。普通民众……做好他们分内之事,提供必要的供养和服务即可。各司其职,社会才能稳定运转。” 话语中透露出的阶层固化与冷漠,让迪安心中寒意更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迪安将话题拉回眼前,他心中杀意微动,但强行按捺。这里地形开阔,并非理想的动手地点,而且他不确定嘉嘉尔是否有同伙在附近,或者留有其他后手。 “血兽通常不会短时间内返回已经劫掠过的地点,这里暂时还算安全。”嘉嘉尔看了看天色,“我们稍作休整,然后往前面的山林区域搜索。根据之前一些零散情报分析,你们要找的苍捷和叁佰,活动轨迹似乎有向东偏移的趋势。” 零散情报?向东偏移? 迪安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果然,秘法书院掌握的信息远比告诉他的要多,甚至可能一直在追踪迪亚迪尔的动向!他的猜测被进一步证实。 “好,我们跟您走。”迪安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寒意,示意昼伏和伽罗烈跟上。 四人离开死寂的村落,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向山下走去。刚走到一处林木相对稀疏的坡地,前方树丛一阵晃动,一个身影敏捷地窜了出来,正好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只薮猫兽人,身材精瘦,翠绿的眼眸在发现前方是四个人时骤然警觉,立刻停下了小跑的脚步。正是追踪至此的岚染。他原本看到羽兽车降落,想靠近查探是否与迪亚有关,却在看清领头灰兔兽人那身打扮,尤其是那条式样独特的深色裤子时,心中一凛——这裤子,和那天乘坐大型鸟类坐骑、袭击迪亚的两名魔法师所穿的一模一样! “喂!”嘉嘉尔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对上位者对下位者问询时的不耐烦与支配感,长耳朵微微前倾,“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灰狼兽人?身边可能跟着一只黑色的蜥蜴兽人?” 岚染心中一紧,但面上保持冷静,翠绿的猫眼快速扫过嘉嘉尔身后的迪安三人。那三人呼吸沉稳,步伐间自有节奏,显然都有武道功底,而且他们站位微妙,似乎与前面的灰兔并非完全一体。他决定避免冲突,简洁回答:“没有。” 同时身体微微后倾,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等一下。”迪安却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打量着岚染。对方气息平稳绵长,四肢修长有力,行动间带着山林猎手特有的轻盈与警觉,绝非凡俗。 “你一个人在这刚被袭击的村落附近做什么?你的种族也不是浣熊,这里不是只有一个浣熊组成的小村庄吗。” 岚染心中一叹,知道遇上了观察力敏锐的角色。 “我做什么,似乎与各位无关。” 他声音清冷,边说边继续缓缓向后退去,目光紧盯着嘉嘉尔握着魔杖的手。 “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嘉嘉尔本就因为岚染的“不敬”态度而心生不悦,见他后退,更是觉得被冒犯了权威。他冷哼一声,手中魔杖瞬间抬起,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硬化植物!” 咒文短促,法阵几乎是瞬间在他脚下勾勒成型——一个直径两米、泛着淡绿色光芒的圆形图案。下一秒,嗖嗖几声破土之音,五六条足有手腕粗细、表面布满木质化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毒蛇出洞,从岚染四周的地面猛然窜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他四肢缠绕绞杀而去! 岚染眼神一凛,在藤蔓临身的刹那,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险险避过最先两条藤蔓的扑击,同时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借力向后空翻!人在空中,他双臂交叉于胸前,翠绿的异能光芒在指尖一闪! “唰!唰!” 两道半透明、边缘高速震荡呈现出淡青色的风刃瞬间成形,发出急促的破空尖啸,交叉斩向紧随其后的几条藤蔓!风刃锋利无匹,与坚韧的魔法藤蔓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摩擦声,木屑纷飞,竟硬生生将两条藤蔓拦腰斩断!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兀自扭动了几下,才化为光点消散。 “有风系异能,身手不错。”迪安眯起了眼睛,心中快速评估。岚染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方式,显然不是普通的山民或冒险者,而叶首国是没有冒险者的。 而嘉嘉尔见自己的魔法被对方轻易化解,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当着迪安三人的面。他手中魔杖再次亮起更盛的绿光,杖头宝石开始凝聚魔力,显然要发动更强力的攻击。 岚染见状,心中迅速权衡。对方人多,且灰兔魔法师实力不弱,后面三人立场不明但似乎暂无动手之意……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毫不犹豫,落地后脚尖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侧后方茂密的灌木丛射去,同时借助树木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拉开了距离。 “想跑?”嘉嘉尔怒喝一声,身上淡蓝色的飞行魔法光辉亮起,双脚离地,就要腾空追去。 “嘉嘉尔骑士!”迪安及时出声,声音带着“焦急”与“劝阻”,“请等一下!别忘了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为了寻找我的同伴苍捷和叁佰!何必为了一个不明来历的山民耽误宝贵时间,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嘉嘉尔身形一顿,悬浮在半空,看了一眼岚染迅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一脸恳切”的迪安。理智告诉他迪安说得对,但被驳了面子的恼怒仍让他脸色不太好看。他冷哼一声,缓缓降落,收起魔杖,整理了一下衣襟,故作大度道 “哼,便宜他了。你说得对,正事要紧。我们继续搜索吧。” 远处,借助地形隐匿起来的岚染,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他看着那灰兔魔法师熟练的飞行姿态,心中后怕。迪亚,你们到底卷进了多大的麻烦里…… 他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朝着与迪安他们相反的方向潜行离去,决定更小心地追踪迪亚可能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在乌托大森林另一处隐蔽的岩隙下,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服下了迪亚换回来的草药后,迪尔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意识完全清醒了。 他靠在粗糙的岩壁上,细长的黑色尾巴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身侧,灰白色眼眸低垂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自责 “迪亚哥哥……对不起,又是我拖后腿了,还耽误了赶路的时间……” 想起自己发烧时迪亚焦急的样子,他就感到一阵难受。 “说什么傻话!”迪亚坐在他旁边,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均匀地燃烧,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关切 “是我没照顾好你,没早点发现你不舒服。幸好那些草药有用,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迪尔略显单薄的肩膀,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感受到哥哥一如既往的包容,迪尔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尾巴尖轻轻动了动。他早就学会,在值得完全信赖的哥哥面前,不需要强撑坚强。他顺从地放松身体,将脑袋轻轻靠在迪亚结实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再继续赶路。”迪亚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安抚幼崽 “放心,有我在。” “嗯……”迪尔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令人安心的温暖和篝火的微光中,意识逐渐沉入安全的黑暗。在彻底陷入睡眠前,他喃喃地、带着一丝希冀说道 “说不定……明天一早……我们就能看见迪安哥哥……来找我们了……” 迪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光芒,也映照着深沉的忧虑。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迪尔靠得更舒服些。 第110章 一百零八 林间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草木腥气。走了许久,除了过于寂静的环境,并未发现任何活物或人造痕迹。 嘉嘉尔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灵活地转动了一圈,捕捉着风中的细微声响,随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灰白色的皮毛在幽暗林间显得格外醒目。他看向迪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附近,貌似什么都没有……迪安,你们应该很了解苍捷,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是他,在这种环境下会往什么方向走,选择什么地方落脚呢?” 套话? 迪安心念微动,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嘉嘉尔的目光,白色的猫耳微微前倾,显出认真思考的模样。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状似仔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粗大的树根、纠结的藤蔓和阴暗的灌木丛,仿佛真的在寻找同伴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拖延没有意义,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但这附近确实过于“干净”了,除了我们,连只鸟兽都看不见……他是过于自信一人足以拿捏我们,还是另有倚仗? “这不太好说,”迪安斟酌着开口,声音平稳,“但如果要考虑过夜和隐蔽,至少要找个背风、干燥、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快速撤离的地方吧。迪亚……苍捷他野外经验很丰富,不会贸然深入完全未知的密林核心,更可能沿着森林边缘或是有水源、地势较高的地方移动。” 他给出了一个合理但宽泛的推测,同时,他暗中观察着嘉嘉尔对“苍捷”这个假名的反应,对方使用得毫无滞涩,显然早已熟知。 “唔,有道理。” 嘉嘉尔点了点头,长耳朵轻轻抖动,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 “那我们就再往林子深处、靠近可能的高地或溪流的方向走走看吧。反正天色尚早,天黑前能回到羽兽车那边就行。” 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仿佛并非在执行紧急任务,而是在进行一场期待的郊游。这种反常的镇定,让迪安心头的警铃轻轻作响。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进一步试探,迪安再次开口,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对未知威胁的“忧虑” “嘉嘉尔骑士,如果……我们真的不幸遭遇了血兽,具体应该怎么应对?您之前说它们不难对付,但既然能迫使整个国家改变居住方式,想必有特别棘手之处吧?” 他确实对此有疑惑,如果血兽真如嘉嘉尔轻描淡写那般,仅靠物理破坏或中阶魔法就能解决,其威胁性似乎与“兽潮”的恐怖传说并不匹配,叶首国国民数百年栖身树冠的牺牲也显得过于夸张。 嘉嘉尔这次回答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他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一边说道 “关键在于‘接触’。任何裸露的伤口,一旦直接接触到血兽的体液、爪牙,或者吸入它们活动区域可能弥漫的‘血雾’,都有极高风险被感染同化,这只是时间问题。典籍记载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另外,某些感染时间较长或特殊的个体,可能保留或进化出相当的狡猾和狩猎智慧,并非全然无智的野兽。至于具体的战斗细节……” 他耸了耸肩,帽檐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不是恐惧,反而更像是……隐隐的兴奋? “我也只是从卷宗上了解,未曾真正见过。希望能有机会‘见识’一下。” 就在这时,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浅金色眼眸不断扫视四周的伽罗烈忽然压低声音开口:“嘉嘉尔骑士,您说的‘血雾’……是不是指前面那种红色的雾气?” 众人闻言,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前方约五十米开外,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果然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氤氲的雾气。那雾气呈现出一种极其鲜艳、甚至有些刺目的猩红色,如同稀释的血液,又像某种妖异的花粉。它悬浮在离地不到一米的高度,缓缓流动,并不向高空扩散,如同有生命的薄纱般覆盖着那片区域。诡异的是,尽管颜色如此醒目,但当它融入林间斑驳的光影和深绿色的背景时,竟产生一种怪诞而和谐的视觉错觉,仿佛那红色本就是这片古老森林的一部分,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的邪恶美感。 嘉嘉尔的长耳朵瞬间绷直了!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后仰,右手几乎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魔杖柄,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凝重取代。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记载中的‘血雾’……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最好立刻绕开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戒备,浅灰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片红雾,似乎在评估其范围和危险程度。 迪安的目光也锁定在那片猩红之上,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火焰的流光一闪而逝。他没有听从嘉嘉尔立刻绕路的建议,而是侧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少年人的“冲动”和对“权威”的“征询”语气问道 “嘉嘉尔骑士……如果我一把火把这片雾连带着附近的林子烧了,事后会被追责吗?” 话音刚落,也不等嘉嘉尔明确回答,他脚下已然亮起炽热的光芒! 一个结构精巧、边缘流转着橙红色符文的圆形魔法阵,以迪安为中心瞬间在地面勾勒成型!魔法阵的光芒并不刺眼,却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将他周围的落叶烤得微微卷曲。阵纹旋转,魔力澎湃涌动! “这种情况……当然不会!” 嘉嘉尔急促地回答,目光却紧紧盯着迪安脚下的法阵,眼中快速掠过一丝惊讶——不是惊讶于迪安敢动手,而是惊讶于这魔法阵构筑的速度和其散发的魔力!完全不需要辅助道具,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咒文吟唱!这就是长老们口中的“天赋”? 迪安心中默念,抬起的右手向前虚按。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半米、凝练如实质、内部翻滚着熔金般炽白光芒的赤红火柱,如同沉睡火山骤然喷发,从他掌心前方的魔法阵中心咆哮而出!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剧烈扭曲,发出噼啪的爆鸣声,笔直地贯入那片猩红血雾的中心! 预想中的剧烈反应并未发生。火柱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轻易地将浓郁的血雾从中间撕裂、蒸发!灼热的气浪向两边排开,露出被火焰照亮和清空的区域——那里除了被高温瞬间烤焦发黑的草木和地面,空无一物,没有隐藏的血兽,也没有其他异常,仿佛那片诡异的红雾只是无害的天然现象。 火焰持续喷射了数秒,将一大片血雾彻底驱散后,迪安才收敛魔力,火柱缓缓熄灭。他脚下魔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仍未散尽的热浪。 “看来这里没有潜伏的血兽,” 嘉嘉尔松了一口气,松开紧握魔杖的手,但眼神深处对迪安刚才施法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但这雾很可能是什么东西经过后留下的痕迹,或者本身就具有未知的污染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绕开走。” 他率先转向,选择了另一条路径,似乎对迪安展现出的实力并无过多评价,那份“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迪安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对方对自己刚刚使用的四阶魔法‘炎热潮涌’的威力毫不动容,其自身实力恐怕至少也是同一层次,加上魔杖辅助,施法速度和威力可能更胜一筹。而昼伏和伽罗烈的异能目前对付普通敌人尚可,面对这种级别的魔法师,正面抗衡风险极大。绝不能在这里贸然翻脸。 迪安暗自决定。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走在前方的嘉嘉尔忽然再次停下,这次他半蹲下身,目光落在一处较为松软的泥地上。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属于兽人足部的脚印,前深后浅,指爪痕迹明显。 “这里……有脚印。”嘉嘉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他伸出戴着轻薄手套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悬在脚印上方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脚印陷入很深,边缘有泥土向后飞溅的细微痕迹,说明留下它的人当时处于全力疾驰的状态,速度很快,且有些慌乱。” 接着,在迪安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嘉嘉尔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那对长耳朵却竖得笔直,微微颤动。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奇异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在那枚脚印之上。片刻后,他睁开眼,瞳孔中似乎有淡淡的光影流转,随即说出了一连串令人震惊的信息: “足迹的主人……年龄约在十二岁左右,种族为狼属兽人。身高……可能接近一米八,体格较为精壮,肌肉爆发力很强。嗯……可能擅长驱使寒冰……” “啊?!”迪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这些信息几乎完全吻合迪亚的特征!身高、年龄、种族、冰系异能…… “这能仅仅通过一个脚印看出来?” 嘉嘉尔似乎很满意迪安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炫耀意味的微笑:“当然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这是我的异能——‘时迹显影’。我可以捕捉并解读特定痕迹,不过,信息越久远越模糊,对象越强或有意遮掩,解读也越困难。” 他指了指地上的脚印,“这个很新鲜,痕迹清晰,主人的力量特质也比较鲜明,所以能读到不少内容。” 他顿了顿,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那是朝着森林更深处的一片丘陵地带。 “如果这真是苍捷的脚印,方向倒是明确了。不过……奇怪,只有他一人的足迹?没有看到那个黑色蜥蜴兽人同伴的。” 嘉嘉尔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算了,先跟着这个线索走吧。跟紧了。” 迪安的心却随着嘉嘉尔的话猛地一沉。只有迪亚的脚印?迪尔呢? 强烈的担忧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紧紧锁在那枚深深的脚印上,仿佛能从中看到迪亚焦急奔逃的身影。尽管他尽力控制,但那条白色的尾巴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这是内心剧烈波动的外在表现。 “迪安……”身旁的昼伏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慰道,“别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迪安深吸一口气,对昼伏微微点头,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嗯……我没事。走吧,跟上去看看。” 他必须亲眼确认。 脚印断断续续,延伸向一处位于山壁下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穴入口。洞穴前的地面有明显踩踏和拖拽的痕迹。 “看来,我们找到他们可能的藏身之处了。”嘉嘉尔在洞口停下,示意众人戒备,自己则率先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朝洞内走去。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深处有微弱跳动的火光。 就在嘉嘉尔踏入洞穴数步,适应光线的刹那——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点寒芒自洞穴深处激射而出,直取嘉嘉尔的面门!那赫然是一柄通体晶莹、前端锋锐的冰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直线,速度极快! 然而,嘉嘉尔并未闪避了,胸前佩戴的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别针率先替他挡住了这一击,银色别针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如同蛋壳般将他周身笼罩。 “铛——咔嚓!” 冰矛狠狠撞击在淡金光膜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巨响!矛尖与光膜接触点荡漾开一圈圈波纹般的涟漪,紧接着,坚韧的冰矛承受不住这反作用力,从矛尖开始,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地冰晶! “动作真快……不过,”嘉嘉尔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余暇整理了一下帽檐,语气平静 “这种纯粹的物理投掷武器,想碰到我还差点意思。” 洞穴深处的火光旁,迪亚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他一手还虚握着,寒气在掌心萦绕,随时准备凝聚下一根冰矛,另一只手则坚定地将脸色苍白的迪尔护在身后。而迪尔的影子,在火光照耀下奇异地拉得很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在两人身后的岩壁上微微扭动,那是暗影之沙蓄势待发的征兆。 “迪亚!迪尔!” 紧随嘉嘉尔进入洞穴的迪安、昼伏和伽罗烈,终于看到了失散已久的兄弟,忍不住激动地呼喊出声。 “迪安哥哥!还有昼伏!伽罗烈!” 迪尔灰白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叫道,下意识地想向前,却被迪亚牢牢挡住。 迪亚的目光飞快扫过迪安三人,确认他们无恙后,依旧死死盯着挡在中间的嘉嘉尔,尤其是那身秘法书院的服饰和乌袍骑士的气质,让他眼中的寒意更盛。“那只阔耳狐,是你的同伴吧!” 他厉声质问,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就在这时,嘉嘉尔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缓缓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也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略显无奈却又坦诚的表情。 “好了好了,都先冷静点。请放心,我确实是秘法书院的乌袍骑士,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不是来执行书院‘清除’命令的。” 他语出惊人 “对!要杀你们,是秘法书院四位长老和共议会那帮政客的决定。之前那个叫贡多的面瘫脸,也是奉命来杀你们的。这些都没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迪安和满脸敌意的迪亚 “但是,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或者说,我效忠的并非叶首国。我是来送你们秘密离开叶首国的——当然,是在处理完一点‘小麻烦’之后。事后,我会伪装成你们已经尸骨无存,葬身于‘血兽之口’或‘意外’。这样对上面有交代,你们也能安全脱身。” “什么血兽?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迪安沉声问道,同时和昼伏、伽罗烈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与洞内的迪亚、迪尔形成了对嘉嘉尔的前后夹击之势。洞穴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嘉嘉尔叹了口气,似乎对还需要进一步解释感到麻烦,但他还是快速说道 “我的真实身份,是沙维帝国皇帝——牧沙皇陛下安插在叶首国的暗桩之一。陛下对你们几位很感兴趣,前几日密令我设法在必要时暗中保护,并将你们安全引渡至回去。哦,对了,陛下说如果你们不信任我,可以提‘鸣德’这个名字。那我就先说了,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听到“鸣德”这个名字,迪亚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迪安也迅速与迪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鸣德虽然神秘难测,但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恶意,甚至还提供过帮助,尤其是对迪亚格外上心。 嘉嘉尔继续解释道:“当我得知秘法书院决定放弃拉拢,改为彻底清除你们时,我就决定主动接手这个‘引导’任务。但很可惜,第一次任务他们没有派遣我,他们派的是贡多,那家伙是个死脑筋的毁灭狂,我本来还担心……不过看来你们自己解决了他?这很好,省了不少事。现在由我接手,至少在明面上,短期内不会有其他乌袍骑士再来找你们麻烦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摊牌,信息量巨大,让洞穴内的五人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和沉默。迪安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番话的可信度。嘉嘉尔的表现确实有诸多可疑之处 他对自己的实力并未表现出长老们应有的忌惮或过度好奇;他对“清除”任务显得并不热衷甚至有些敷衍;他独自前来,且刚才在冰矛袭击时并未立刻反击,而是选择了解释……如果他是牧沙皇的暗桩,许多矛盾点似乎就能说通了。 看到嘉嘉尔主动退到一边,背靠岩壁以示无害,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迪安几人连忙绕过他,与迪亚迪尔汇合。 “迪安哥哥!你们被传送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受伤?我们好担心!” 迪尔终于得以扑过来,紧紧抱住迪安,细长的尾巴紧紧缠住迪安的小腿,声音带着哽咽。 迪安轻轻拍着迪尔的后背,感受着弟弟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柔声道:“我们被余烬那混蛋传送到了大陆极东的无尽之海,差点回不来,你们呢?怎么跑到这西部边境来了?” “我们被传送到西边,一个叫‘什么山’的三不管地带!” 迪亚收起戒备的姿态,但依旧站在迪尔侧前方,蓝色眼眸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他接过话头,语速很快,“遇到了不少破事,还被秘法书院的人追杀!幸好我们命大!” “是连枝山区域。” 迪尔小声补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迪亚你没事就好!你可不知道,迪安听说你们可能出事了,急得差点……” 昼伏插话道,巨大的虎掌拍了拍迪亚的肩膀,力道不轻。 “谁会担心他?我是担心他毛毛躁躁的,照顾不好迪尔!” 迪安立刻打断,白了昼伏一眼,但眼底的关切和重逢的喜悦却掩饰不住。 五人围坐在篝火旁,快速交换了分别后的经历。迪安讲述了无尽之海的遭遇、拜托鸣德帮忙,返回叶首国后与长老们的周旋和自己的推测;迪亚则描述了连枝山的遭遇、红鹿猎户的事情、以及先后遭遇两名白袍骑士和贡多的追杀,以及那柄异匕首会吸食血液的事情。两边的信息一综合,真相逐渐清晰:秘法书院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所谓的“合作”与“援助”皆是谎言与利用,甚至早就布下了杀局。 就在五人低声交流时,一直靠在岩壁上安静聆听的嘉嘉尔忽然再次开口,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身上,带着一丝锐利:“迪亚,你刚才提到,你用一柄匕首,先后杀死了一个红鹿猎户,以及乌袍骑士贡多?那柄匕首现在在哪里?” 五人这才想起洞里还有第六个人。迪亚皱了皱眉,虽然对嘉嘉尔仍有戒备,但还是回答道:“换掉了。在林子里遇到个浣熊兽人的小村落,迪尔发烧需要草药,我用那匕首跟村民换了些药材。 嘉嘉尔闻言,那双长耳朵猛地竖得笔直,灰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浣熊村落……是山腰那个被袭击的村子?你把匕首留在那里了?!”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内心再次翻涌——那红鹿猎户被维泽尔长老确认已变成血兽源头之一(零号病人),而贡多失踪后,有过一次的目击报告称,出现了形似他、但行为怪异的血兽个体!如果那匕首真的如迪亚所说,有些怪异,并且接触过这两个明确的‘源头’或‘潜在源头’…… 他猛地站直身体,在狭小的洞穴内踱了两步,语速加快 “那柄匕首,很可能不仅仅是‘吸血’那么简单!它或许是引发或催化‘血兽’现象的某种关键物品!甚至是‘污染源’本身!”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头。 “我们需要找到那柄匕首!” 嘉嘉尔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五人,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你们必须把它安全带离叶首国,最好是直接交给牧沙皇陛下!这或许是非常重要的研究样本!” “为什么?” 迪安立刻反问,眉头紧锁 “你之前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安全离开吗?现在又要节外生枝?找到匕首,意味着要折返回那个被袭击的村落,甚至可能面对盘踞的血兽或书院的其他搜查者!” 嘉嘉尔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拜托,我的命也是命啊。把你们安全送走,我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如果那匕首真的如此危险,那就更要带走了我们陛下可不想接管一群没开智的野兽~”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显得更加推心置腹:“听着,我们不需要彻底清理血,但我们至少要找到并确认贡多是否真的变成了新的血兽源头,并尝试销毁或带走那柄匕首。这是为了你们离开后的‘干净’,也是为了我后续的安全。找到匕首,你们带着它立刻离开,前往接应点;没找到,就按原计划,三日后同样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离开。” 洞穴内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噼啪作响。迪安看向迪亚、迪尔,又看了看昼伏和伽罗烈。嘉嘉尔的提议虽然增加了风险,但逻辑上说得通,而且他似乎确实提供了脱离叶首国控制的可行路径。更重要的是,那柄诡异的“篆心者”匕首,迪亚早已丢弃,若真如嘉嘉尔所说关乎重大,将其带走或处理掉,也确实能了却一桩潜在的麻烦。 兄弟几人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 “好,” 迪安最终点了点头,代表众人做出决定,“我们可以配合你寻找匕首,处理贡多。但你必须保证,接应计划万无一失,并且……我们如何相信你关于牧沙皇和接应点的说辞?” 嘉嘉尔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的暗金色小徽章,递给迪安 “这是信物。接应点的具体地点和暗号,在到达合适地点后我会告知~” 迪安接过徽章,入手微沉,质感特殊,上面的魔力印记隐秘而古老,不像伪造。他将其收起,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合作。 “那么,” 嘉嘉尔拍了拍手,重新戴上那顶插着红羽的帽子,恢复了那副略带疏离的姿态,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协同作战的意味 “休息片刻,然后我们出发,这片区域目前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了,上面的任务是带着你们清理血兽,然后再杀了你们,所以只要贡多还没有找到,就不会有人攻击你们~” “你们秘法书院做事……真的很可疑!” 迪安死死的看着嘉嘉尔,但对方不为所动 “秘法书院只是执行者,要杀你们的命令是共议会的决议~叶首国的政务机关,太臃肿了,不如期待我们陛下一统诸国的时候呢?” “……你的意思是,沙维帝国将来还会对叶首国开战?” 迪安继续成功的被引起了好奇心 “这便是我们竭力侍奉的君主该有的雄心” 嘉嘉尔双手背在身后 “好了~我们要去搞点大动静了,说不定能吸引血兽前来呢?” 第111章 一百零九 森林中的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一片片移动的光斑与深邃的暗影。迪亚、迪安、迪尔,昼伏、伽罗烈以及嘉嘉尔,一行六人正谨慎地穿行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陈腐落叶与潮湿泥土的气息,但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腥气。 “我们……真的要靠这几个人,去找那个听起来就邪门的‘血兽’?” 迪亚走在嘉嘉尔侧后方,灰色的狼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林间一切异响。他蓝色的眼眸看向前方带路的嘉嘉尔背影,语气里充满了质疑。经历了连续追杀和迪尔的重病,他对外界、尤其是与叶首国官方有关的人和事,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嘉嘉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轻蔑的嗤笑,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长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怎么?害怕了?”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却像针一样精准地刺在迪亚的神经上。 “害怕?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迪亚的尾巴烦躁地甩动了一下,扫开几片挡路的枯叶 “如果连你们秘法书院,甚至整个叶首国都解决不了的怪物,却让我们几个——最大不过十二三岁——跑去调查?这合理吗?我们看起来像专业的怪物猎人还是送死的诱饵?” “嗯哼,对啊就是让你们送死啊。” 嘉嘉尔终于侧过脸,璀璨的夕阳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显得有些诡谲 “毕竟,处理失控的天才和麻烦的知情者,还有比让他们死在不可控的怪物手中更‘完美’的结局吗?”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随意 “不过呢,我们自然不会真的傻到去和可能成群结队的血兽硬碰硬。我们的目标只是‘观察’——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一些事情。” 他稍微放慢脚步,好让身后的人都能听清。“根据我从一些……不那么容易看到的古老记录里翻出来的零星记载,” 嘉嘉尔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严肃 “普通的血兽,特点是身体机能强悍、速度快、再生能力诡异,攻击方式野蛮,缺乏智力,甚至对明显的陷阱都缺乏判断。它们像是最原始的掠食机器。”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记录中提到过‘特殊个体’,或者说‘源头个体’。这些家伙,不仅可能保有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或特殊能力,更可能进化出基础的、甚至是狡诈的智慧。它们会潜伏、设伏,甚至能指挥普通血兽进行简单的配合。这才是它们真正危险的地方。” 他着重强调 “所以,记住,保持距离,尤其是它们身边有时会萦绕的、仿佛有生命的血雾——那东西据说有同样具有侵蚀生命力将其同化和污染魔力的效果,沾上会很麻烦。” 迪安走在迪亚身侧,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插话道 “如果记载如此清晰,弱点似乎也明显——缺乏远程和范围攻击手段,那就应该惧怕高强度毁灭性打击。那么,实际上对付它们,用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反复犁地式清剿,理论上应该可以控制才对。再强的再生能力,再怎么样强大的肉体,在持续且彻底的毁灭下,也应该有极限才对。为何会演变成需要举国迁居树上的‘兽潮’?” 嘉嘉尔摊了摊手,肩膀微微耸动,显出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姿态 “谁知道呢?正式的、公开的历史记载语焉不详,只强调兽潮的突然性、破坏力和不可阻挡。最近一次大规模兽潮记录,已经是快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这次突然又冒出来,本身就透着古怪。”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迪亚,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而且,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你们出现在西部边境,并且……带着那把的匕首之后。” “那匕首是连枝山一个老村长托付给我的!谁知道会有这种效果” 迪亚立刻反驳,眉头紧皱,但随即,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狼耳倏地竖得笔直 “等等!说到连枝山……那个叫岚染的薮猫兽人说过,连枝山区域在几十年前,也发生过一次‘兽灾’!而且,叶首国在之后你宣布放弃了对连枝山的主权,实际上却偷偷控制那里的住民开采魔矿!” “停!”嘉嘉尔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凝重。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毛茸茸的耳朵也完全转向迪亚。“你刚刚说什么?连枝山几十年前发生过兽潮?叶首国放弃了管辖权?还有……魔矿脉在连枝山?!” 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这个消息冲击力太大,让他有些头晕。脚掌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地面——这是他在极度震惊和急速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魔矿……竟然来自连枝山……”嘉嘉尔低声喃喃,眼神飘忽,仿佛在快速串联某些线索 “难怪……难怪书院和共议会内部某些隐秘渠道流出的魔矿,追查来源总是断在复杂的边境贸易链条里,无法追溯到具体矿脉……连枝山对外不是一直以‘独立盟友山区部族联合’的形象存在吗?是共议会篡改了历史记载吗?就为了掩盖了兽潮和魔矿的存在?” 当时大陆上始祖山脉以西的主要的三大势力——叶首国、帝国、沙国——都将绝大部分注意力和资源集中在彼此接壤、摩擦不断的边界时,大陆偏远的西部山区发生些什么,确实很容易被忽略,若是被有意掩盖更是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种……瞒天过海的小动作……” 嘉嘉尔缓缓放下手,重新看向迪亚,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仿佛要将他看透 “你确定,连枝山有魔矿,而且没有叶首国官方的驻军了?” 迪亚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吉旯的遭遇——如何被魔法束带控制,如何被去抓捕附近村民去开采那令人痛苦的魔矿。说着,他解下了左手手腕上那根白色束带,将那个不起眼却线条清晰的秘法书院徽记展示给嘉嘉尔看。 嘉嘉尔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个徽记,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认得这个标记。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前的轻浮消失无踪,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 “看来……共议会和秘法书院,表里不一的动作,还是太多了。” “对啊,”迪亚有些泄气地重新缠好束带,动作郑重,仿佛在履行一个未竟的承诺 “我本来还想着,要帮吉旯他们讨个说法……现在看来,好像更没指望了。” 嘉嘉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迪亚有些低落的样子,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一丝讽刺的淡然 “个人的力量再强,在面对一个庞大组织,尤其是国家机器的集体意志和层层伪装时,往往显得微不足道。当然,除非……”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除非你拥有能轻易掀翻棋盘、让制定规则的人都不得不颤抖的力量。” “那怎么可能?”昼伏忍不住开口,白色的虎耳好奇地转动着。 “并非完全不可能。”嘉嘉尔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少年,“如果……能踏入‘英灵之域’的话。” “英灵之域?”迪安低声重复,脑海中快速检索着这个名词,似乎听过曾出现过这个特定称谓,但其蕴含意义他不得而知。 “那是什么?”伽罗烈也好奇地追问,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嘉嘉尔似乎来了谈兴,或者说,他有意借此转移话题,缓和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同时也在观察几位少年的反应。 “一个传说中的境界,或者说……一次生命本质的蜕变。” 他边走边说,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无关你是专注于魔法钻研、异能开发,还是武道锤炼。当你在某条道路上走到极致,便有几率引动某种的共鸣,我们将他称 看作得到了先祖的庇佑。” 他的描述带着一种神往与不确定交织的模糊感 “据说,踏入英灵之域后,个人的力量,身体,各个方面都会发生质变,拥有了继续向更高层次攀登的‘资格’。不过……”他耸耸肩 “最后一位有明确记载踏入此境的,还是一千多年前统的玄罡可汗。自和人类的四方神大战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没有人能公认地达到那个高度了。记载缺失,道路迷茫,渐渐就成了传说。” “这么久都没人达到?那不是很可惜……” 昼伏喃喃道,随即猛地甩了甩头,巨大的虎耳也跟着晃了晃 “不对!你为什么突然跟我们说这个?我们不是正在去找血兽的路上吗?” 嘉嘉尔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感,落在了迪安身上。迪安白色的毛发仿佛泛着微光,琥珀色的眼眸沉静而深邃。“那当然是因为……” 嘉嘉尔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书院那四位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的长老,他们一致认为,我们这位迪安小朋友,是几百年来最有希望触及那个传说境界的‘种子’。毕竟,他展现出的魔法天赋、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天才’来形容了,简直是……异常。” 迪安的眉毛微微蹙起,他并不喜欢这种被当作稀有标本审视的感觉。但嘉嘉尔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的锁。短暂的沉默和飞速思考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而冷静,直视嘉嘉尔 “所以,这就是他们最初极力拉拢我,而现在……可能更想除掉我的根本原因?他们并非单纯看重我的能力能为叶首国带来利益,更因为他们恐惧?恐惧一个不受他们完全掌控的危险存在?” 嘉嘉尔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 “精彩!反应迅速,洞察本质,冷静得不像个孩子。没错,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来说,无法掌控的‘希望’,往往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他们寝食难安。尤其是当这个‘希望’还不太听话,并且可能掀开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桌布时。” 就在这时,嘉嘉尔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明显变得稀疏、熟悉的林木,语气轻松了些 “哦,聊着天赶路就是快,不知不觉又绕回来了。”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位于山腰的开阔地 “看,我们又回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迪亚瞬间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眸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晨曦离去不过大半日,记忆中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山腰小村,此刻竟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狼藉!几间木屋的篱笆歪倒断裂,原本晾晒的兽皮和衣物散落一地,沾染着污迹。一些屋舍的门窗歪斜洞开,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村中的空地上,还残留着未收拾的农具,甚至有一口打翻的石臼,里面未捣完的谷物泼洒出来,引来几只胆大的鸟雀正在啄食,更添凄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似乎浓重了一些,混合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寂静恐怖。 “这……这里发生什么了?!”迪亚的声音干涩,他早上离开时,这里虽然气氛紧张,但村民鲜活,村庄完整。 “我……我明明只是来换草药,他们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嘉嘉尔脸上倒是不为所动,他快步走到村口,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凌乱的痕迹——没有大规模战斗的魔法焦痕,没有激烈的刀剑劈砍印记,更多的是拖拽、挣扎、以及某种利爪刮擦留下的浅浅沟壑。一些深色的、已经半凝固的污渍泼洒在泥土和木质表面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就是血兽可怕的地方之一,” 嘉嘉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仿佛亲眼证实猜想的沉重 “它们席卷一个地方的速度极快,而且事后会迅速带着隐匿起来,让人难以追踪,防不胜防。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避开常规的生命探测魔法,像是一团会移动的‘死物’。”他走到一间屋门半吊着的木屋前,没有用手,而是抬起脚,稍微用力,“砰”地一声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 “我们分开找找,”嘉嘉尔回头对众人说道,语气严肃,“重点找那把匕首。迪亚,你再描述一下它的具体样子。” 迪亚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回忆的说着:“通体漆黑,像是最深的夜那种黑,刀身光滑。护手位置长着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和形状。 “?”嘉嘉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说……‘长着’?” 迪亚挠了挠后脑勺,灰色的狼耳困惑地动了动 “我也说不清……就是那颗宝石和刀身之间,看不到任何接缝或者镶嵌的痕迹,浑然一体,就像……就像刀身自己‘长’出了那颗宝石,或者宝石本来就是刀身的一部分。所以我才那么形容。” 听完这描述,不仅嘉嘉尔微微皱起了眉头,连一旁的昼伏和伽罗烈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浑然一体的武器与宝石?这听起来就不像寻常工艺。 “听起来就不是凡品……好了,我们抓紧时间。” 嘉嘉尔挥了挥手 “我们六个人,分头搜索这些屋子,动作快。记住,保持警惕,任何可疑的痕迹、不对劲的气味、或者感觉异常的地方,不要独自深入探查,立刻退出来喊人!” 说完,他率先矮身钻进了面前那间被他踹开门的、昏暗的屋舍。 迪安、迪亚、昼伏、伽罗烈也各自选择了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木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开始在这片刚刚经历未知恐怖洗礼的废弃村落中,搜寻那柄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的诡异匕首。 视线转向大陆的另一端,叶首国某处地下的地下黑市。一间被长期包下、墙壁厚实、隔绝内外一切声音与魔力波动的石室内。 思奇魁,刚刚将一只羽毛漆黑、眼神灵动的传信鸟从狭小的窗口放飞。鸟影迅速消失在外部通道的昏暗中。他转过身,那双绿色的竖瞳在石室壁灯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深思与盎然兴趣的光芒。 他看向石室角落。那里,原本萎靡不振、被低语折磨的法尔枇奈,此刻已然焕然一新。白色的狼毛似乎恢复了光泽,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内敛而自信的力量感。那些曾经萦绕在他耳边、心际、脑海中的疯狂呢喃与幻象并未消失,但被他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接纳”或“适应”了,转化为了对自身力量更深层次的认知与掌控。 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看向思奇魁时,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服从。 “长老,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法尔枇奈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亟待行动的活力。 思奇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们有点事情要忙了。目标,叶首国的西部边境。那边,似乎上演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传信鸟带来的消息零碎而隐晦,但足以让他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那我们立刻动身?走黑市的秘密传送通道?”法尔枇奈立刻起身,做好了准备。黑市网络四通八达,拥有许多不为官方所知的隐秘路径。 “嗯,通道虽然慢些,但够隐蔽……”思奇魁话音未落,石室内的空气忽然发生了异变! 仿佛有人将一大桶浓稠的、燃烧的橘黄色燃料凭空泼洒在空气中,一道扭曲的、边缘模糊的光影门户骤然在石室中央撕裂开来!门户内部并非景象,而是涌动着粘稠翻滚的橘黄色光芒,散发出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门户中一步踏出。 来人通体漆黑,那黑色并非衣物或毛发,而是一种宛如某种半透明结晶、却又似乎柔软富有弹性的奇异物质构成,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更深邃的暗流在涌动。其头部位置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稳定燃烧的、橘黄色中夹杂着苍白内核的火焰,火焰无声地跃动着,边缘偶尔迸发出一两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霹雳声响的炸碎——正是余烬 “你们要去哪里?”低沉、略带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直接从那团头部的火焰中震荡传出,回响在石室内。 “太好了,看来我们有了更方便快捷的通行手段,”思奇魁语气轻松,“还以为你彻底解放形态后,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复稳定呢。” 思奇魁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打量着余烬全新的姿态,目光在那结晶般的躯体和燃烧的头部停留片刻,心中转着各种念头。 “你在看什么?”余烬头部的火焰转向思奇魁,虽然没有眼睛,但被“注视”的感觉清晰地传递过来。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们一族……过去是如何辨别彼此的呢?”思奇魁若无其事地移开话题 “我们要去叶首国西部边境,那边似乎出现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既然你恢复了,不知能否‘送’我们一程?” “叶首国西部边境?”余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周身的空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可以。” “那我也和你们一同前往吧,” 余烬继续说到 “我现在有了些许时间,很好奇你们究竟在为什么奔波。” 思奇魁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笑容不变 “那自然是这世是最伟大的伟业了~也好,万一遇到情况多个帮手,那我们走?” 余烬不再多言,头部的火焰微微膨胀,橘黄色的光芒再次大盛,迅速将思奇魁、法尔枇奈笼罩其中。石室内的空间一闪,光线被吞噬,下一刻,三道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12章 一百一十 叶首国西部边境,乌托大森林边缘一处被山脊阴影笼罩的洼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铁锈味。 毫无征兆地,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裂隙,浓稠如融化琥珀般的昏黄光芒被凭空“泼洒”在空中,迅速旋转、扩张,形成一个扭曲的光影门户。三道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为首的思奇魁,褐绿色的鳞片在透过林隙的惨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一踏出传送门,那对属于鳄鱼族的竖瞳便急剧收缩,绿色眼眸如同最警惕的掠食者般扫视四周,覆盖着细密鳞片的三角形耳朵完全竖起,微微转动,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声响——风声、虫鸣、落叶的沙沙……以及,潜藏在其下的、更令人不安的寂静。他粗壮的尾巴下意识地微微抬起,末端悬空,保持着随时能发力横扫或支撑的备战姿态。 紧随其后的法尔枇奈,白色的狼毛在昏黄光晕褪去后显得格外醒目。他同样紧绷着,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耳朵笔直向前,鼻翼轻轻翕动,不仅警惕可能的埋伏,也在辨别空气中那丝不协调的气味。他的站位微微落后思奇魁半个身位,既是尊敬,也便于随时应对来自侧后方的威胁。 “无须担心~” 低沉、略带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响起,来自最后踏出的余烬。他那由流动黑色结晶构成的身躯仿佛能吸收光线,唯有颈部之上,那团稳定燃烧的橙黄火焰无声跃动,边缘偶尔迸发出一两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霹雳声响的苍白色火星。他没有五官,但那“注视”的感觉清晰地投向思奇魁紧绷的背影。 “我特意传送至周围没有活物气息的地方。”余烬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漾动,残留的传送波动迅速归于平静。 “那么,我们到这里,究竟所为何事?”他转向思奇魁,语气中探究多于质问。 “我们在寻找一种……‘骨头’。”思奇魁缓缓开口,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感应着什么虚无缥缈的联系 “一种特殊的媒介。当它被深埋、封印或处于完全隔绝状态时,感知如同石沉大海。但一旦它暴露在非密封的环境里,即便相隔一定距离,我们也能隐约捕捉到其散发的、独特的‘共鸣’。” 他抬起覆盖鳞片的手臂,指向森林深处某个方向,指尖稳定,没有丝毫犹疑。 “就在那边,那股微弱的牵引……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需要再靠近些,往那个方向移动一段距离,应该就能更清晰地定位。” 余烬头颅的火焰无声地窜高了一小簇,仿佛表达着某种情绪——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耐。他顿了一下,那团火焰转向思奇魁,虽然没有眼睛,但被“注视”的感觉比先前更加实质。接着,熟悉的、昏黄如陈旧琥珀的空间光芒再次从他身上涌现,迅速将思奇魁和法尔枇奈包裹。 光芒闪烁、坍缩。 下一刻,三人出现在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这里的光线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陡然一变! 浓烈到化不开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血腥味,如同实体般猛地撞进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鼻腔!那不仅仅是鲜血的气味,更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内脏缓慢腐败的甜腥,以及……一丝淡淡的、灼烧毛发皮肉后的焦糊气。 空地上景象惨烈。几具浣熊兽人的尸体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伤口狰狞,大多集中在脖颈和胸腹,像是被野兽撕扯过,但创口边缘又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干涸。地面被暗红近黑的液体浸透,泥土变得粘稠。一些散落的农具和破烂的衣物上,也溅满了深色的污渍。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同时,空地另一侧,一具原本伏在一具尸体上“蠕动”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那依稀还能看出浣熊兽人的轮廓,穿着沾满血污的粗布衣服,但它的脸已经扭曲变形——嘴巴撕裂到耳根,裸露的牙龈上丛生着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森白尖牙,完全不是浣熊兽人应有的齿列!它的双眼一片浑浊的暗红色,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最原始、最饥渴的疯狂。它的双手指甲变得漆黑、弯曲、锐利如钩,上面还挂着碎肉和布条。 “嗬……!” 它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吼,抛弃了身下的“食物”,四肢着地,以一种关节反折、充满爆发力的怪异姿态,如同被压紧后猛然释放的弹簧,朝着刚刚出现的三人猛扑过来!速度奇快,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什么东西……” 余烬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朝着扑来的血兽方向,抬起了那只由流动黑晶构成的手臂,轻轻一挥。 “嗡——” 空气发出沉闷的共鸣。扑至半空的血兽身体周围,空间瞬间“凝固”!并非冻结成冰,而是像被泼上了一层浓稠、厚重、正在快速干涸的昏黄色颜料。血兽扑击的动作、狰狞的表情、甚至扬起的血滴和尘土,都被定格在这片诡异的昏黄“琥珀”之中,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静止雕塑。 思奇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向前踏了两步,绿色的竖瞳紧紧盯着被定格的血兽,闪烁着学者般的探究光芒。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用另一种感官进行探测。 “……没有‘气’的流动,也没有魔力的波动……甚至,” 他细密的鳞片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连基本的生命力场都微弱到近乎虚无……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构造?魔法可以直接作用于其本身,却几乎感受不到抵抗?” “是血兽。”余烬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种常见的蘑菇,“被某种力量感染、同化后的兽人……或者说,曾经是兽人的魔物。我见过的变种不少,这个还算‘标准’。” 他顿了顿,火焰头部转向思奇魁,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东西又冒出来了。上一次大规模出现,嗯……大概是三四百年前?具体年份记不清了。总之,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住民,可是被逼得搬到了树顶和山崖上,才勉强守住防线。” 他仿佛在回忆一段无关紧要的游记 “靠太近的话,小心点。它们的体液、爪牙,甚至有些个体周围会产生的‘血雾’,都有很强的同化性,沾上了会很麻烦。” 说着,余烬那只抬起的手,轻轻握成了拳头。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厚皮革被巨力揉碾、骨头被寸寸压碎的声响,从那个被昏黄空间禁锢的“雕塑”内部传来。在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注视下,那浣熊血兽定格的身躯,开始肉眼可见地向内坍缩、扭曲!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当成一团废纸,粗暴地攥紧、揉捏! 四肢反折贴合躯干,头颅被压入胸腔,整个“雕塑”在昏黄光芒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致密。几个呼吸间,原本还能看出形状的血兽,就变成了地上一团勉强能辨认出布料、骨渣、碎肉和污血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聚合物,体积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随后,那层昏黄的“琥珀”光泽悄然消散,只留下那团物质和更浓烈的腥臭。 思奇魁的目光从地上那团堪称“处理干净”的遗留物上移开,重新落在余烬身上。绿色的竖瞳里,探究的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你……认识这东西?了解它们的来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遇到罕见故事的专注。 “当然。”余烬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天是蓝的”这种常识 “我不止见过,还亲眼目睹过它们成百上千地汇聚成‘潮’,淹没村庄,冲击城墙。那时候,各族对魔法的系统性开发和实战应用还远不如现在成熟,尤其是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兽人部族——也就是现在叶首国的主体。他们应对得很吃力,牺牲了不少土地和人口,最终依靠地形和空间优势才稳住阵脚,花了……大概两三年?才将那次爆发的血兽清理得七七八八。没想到,沉寂了这么久,又出现了。” 他似乎对这段历史并无多少感慨,纯粹是陈述事实。说完,他再次抬起手。 空间波动再现。昏黄光芒一闪,三人从血腥的空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数十米外一棵巨大古树的粗壮横枝上。树枝离地足有七八米高,树冠茂密,提供了良好的视野和隐蔽性。 “这东西大部分个体遵循本能,智力低下,”余烬继续解释道,火焰在头颅上稳定燃烧,“但它们的群体意识很强,而且……拥有一种麻烦的特性——‘共生之血’。当多个血兽个体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时,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联结。即便某个个体被重创失去独立行动能力,只要周围还有其他血兽,那么他残留的肢体甚至血肉,都可能被‘同伴’操纵,发起意料之外的袭击。所以,处理它们的原则是:要么彻底远离,要么就确保将视野内的每一个个体,都‘消灭’得足够彻底,减少任何残留物被利用的可能。” “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思奇魁眼中的好奇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他微微向前倾身,鳞片摩擦树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连它们这种潜藏的群体特性都了若指掌?这绝非寻常记载能涵盖的内容。” “因为我认识‘造’出这东西的家伙。”余烬的回答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 火焰头部似乎“望”向了远方,虽然那里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她是个疯子。一个痴迷于永葆青春、渴望挣脱寿命枷锁的偏执狂。当然,这条路充满了陷阱和谎言,她轻信了一位来自深渊的‘低语者’,进行了一场愚蠢的交易。所以,她失败了,彻底地。”他顿了顿,仿佛在挑选合适的词汇,“哦,对了,她的种族是精灵,那时精灵族也住在这里,之后精灵族被你们的先祖赶到了更北边去,她算是我漫长记忆中,距离你们这个时代‘比较近’的一批‘熟人’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对昔日“熟人”陨落的惋惜,还是对那段疯狂历史的漠然。 “她失败了?所以……是死了吗?”法尔枇奈在后面,忍不住讪讪地开口。白色狼耳竖着,显然也被这段秘辛所吸引。 “当然。”余烬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精灵族的自然寿命,若无意外,大约在五六百年。她没能突破这个界限,反而在疯狂的实验中,把自己和许多无辜者,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永恒’。”他朝着下方那片血腥的空地示意了一下,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但很快又归于平淡。 “所以你……究竟活了多少岁月?”思奇魁的探究欲越发浓厚,但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对“长生”本身的贪婪或渴望,只有纯粹对未知历史的好奇。 “比你们所能想象的都要漫长。”余烬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些许岁月的回响,但又迅速收敛,“在现今的兽人四国分裂成形之前,在你们口中那位一统大草原的玄罡可汗陨落之前,甚至在更早时代我就已经存在了。” 他列举了几个在兽人历史中堪称里程碑、却又遥远如传说的事件,并未给出具体数字,仿佛那串漫长的年轮本身已失去意义。 “如此……久远。”思奇魁喃喃道,绿色的竖瞳中光影变幻,“原来你是……永生种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但随即,他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目标上,开始重新凝神,感受着那微弱的“骨头”共鸣。长生与否,对他而言,似乎远不及眼前追寻的目标重要。 余烬原地静立,只有头颅上那团橙黄火焰,猛地向上窜起了一瞬,火舌激烈地摇晃了一下,边缘迸发的苍白火星也密集了几分,随即才缓缓恢复稳定。 ——永生?他当然不是。 他早就该死去了。或许该死在诸神黄昏的战场烈焰中,或许该死在战后对“旧日引导者”的清算浪潮里。但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凭借谨慎、知识、以及……背叛。如今,他依旧在躲避着最终时刻的到来,依靠那片窃取来的神秘书页维持着这非生非死的状态。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渺茫,但确实存在。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也灼烧着他。 “你们,”余烬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轮到他提问了,“费尽心思寻找的那种‘骨头’,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火焰“注视”着似乎正在锁定方向的思奇魁。 思奇魁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些。他褐绿色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抬起手,稳稳地指向森林更深处、一个地势较高的山腰方向,那里树木更加茂密,阴影浓重。 “如果时机恰当,你自然会亲眼目睹。”思奇魁没有直接回答,语气平静无波,“它就在那边,距离更近了。” 与此同时,山腰废弃村落。 迪安、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五人,分别从几间破败的木屋中走出,脸上都带着一无所获的凝重。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和破败感,让每一次搜索都显得压抑。 嘉嘉尔从另一间屋舍走出,帽檐下的长耳朵敏锐地转动着,灰白色的眼眸扫过众人,程式化的微笑淡了些:“怎么样?有发现吗?”他的脚掌看似随意地站在地上,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内心开始不耐的标志。 迪安摇了摇头,白色的猫耳微微向后抿着,尾巴低垂,扫开脚边的几片碎瓦。“没有。屋里很乱,但除了生活杂物和打斗痕迹,没看到任何像匕首的东西。” “我这边也没有。”迪亚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烦躁,灰色的狼尾甩动了一下,将一根拦路的断木扫开,“连个像样的金属片都没看见。” 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也相继摇头。迪尔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轻轻卷曲;昼伏巨大的白色虎尾拍打了一下地面,扬起一小股灰尘;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黑色的豹耳转向各个方向,似乎希望能听到什么线索。 “难道……”嘉嘉尔微微蹙起眉头,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完全竖立起来,尖端微微颤动。他的脚掌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布满尘土的地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噗”声。“……被血兽带走了?或者,袭击村落的血兽,原本的目标就是那匕首?”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那么……接下来?”迪安看向嘉嘉尔,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却将深处的思量隐藏得很好,“天色开始暗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高处躲起来,避免在夜间与可能游荡的血兽遭遇吗?” 什么匕首,什么血兽源头,此刻他最关心的是身边同伴的安危。 “确实应该先确保夜间安全……”嘉嘉尔顺着迪安的话头,正准备部署,话却戛然而止! 嗡——! 就在众人侧前方不到二十米处的空地上,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熟悉的、浓稠如融化琥珀的昏黄光芒凭空涌现、泼洒、旋转,形成一个令人心悸的扭曲门户! 光芒尚未完全稳定,三道身影已从中一步踏出! 正是余烬、思奇魁,以及紧跟其后的法尔枇奈! 双方人马,在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暮色的废弃村庄空地上,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林间穿过的风,带着呜咽般的声响。 迪安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危险的针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所有情绪化为最直接的杀意! 他左手疾抬,五指虚空一握、一推!动作流畅如演练过千百遍,炙热的魔力线条在他掌心前方凭空闪现、交织,瞬间构筑成一个边缘闪耀着橙红光辉的立体菱形法阵! “烈焰锤!” “轰——!” 一柄完全由高度压缩的炽白火焰构成、边缘流淌熔金光泽、足有成年兽人上半身大小的长方体战锤,带着焚尽一切的咆哮,从法阵中心暴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噼啪作响,扭曲蒸腾,笔直撞向刚刚现身、似乎还未完全站稳的余烬! 余烬的反应同样骇人!他仿佛对空间的波动有着本能的掌控,在迪安抬手凝聚魔力的刹那,他那由黑晶构成的躯体就微微转向了攻击袭来的方向。面对咆哮而来的烈焰巨锤,他没有闪避,而是抬起了右“臂”。 他手臂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昏黄的涟漪。烈焰锤撞入这片涟漪,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声势浩大的火焰和冲击力在刹那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消弭!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那圈涟漪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平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热气息,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威力。 “呀~” 余烬头颅的火焰平稳地燃烧着,那平淡中带着一丝奇异玩味的声音直接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看这村子死气沉沉,没什么活物气息才临时决定落脚……没想到,运气‘不错’,居然还有‘熟人’。”他的火焰“视线”似乎越过了众人,牢牢锁定在迪安身上,尤其是迪安身上那隐隐流转的、属于“吼”的纯正火焰气息。 “我们此行,并非为了与诸位冲突。”思奇魁上前半步,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从容。他绿色的竖瞳快速扫过对面五人,尤其在嘉嘉尔那身乌袍骑士服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抬起覆盖鳞片的手,轻轻搭在余烬的肩膀上,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时自己侧身从余烬旁边探出脑袋,对着严阵以待的迪安一行人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当做一场意外的邂逅,彼此退开,相安无事?毕竟,在这血兽出没的危险地带,无谓的争斗对谁都没有好处。” “想得倒美!” 回答他的是嘉嘉尔冷厉的喝声!他脸上那副程式化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乌袍骑士的凛然与愤怒——至少表面如此。他猛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魔杖彻底举起,杖头镶嵌的宝石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 “你们可是叶首国重金通缉的要犯!罪大恶极!”他的目光如刀,刺向思奇魁,随即又狠狠盯住后面的法尔枇奈,声音里充满了“正义”的斥责,“还有你!法尔枇奈!你背弃了秘法书院对你的悉心培养,辜负了格罗姆长老的期望,更让你身后的家族蒙羞!今日,我以乌袍骑士之名,绝不可能放任你们离开!” 话音未落,他魔杖挥落! “硬化植物·荆棘丛生!” 嗤嗤嗤——! 众人脚下及周围的地面猛然破裂!不再是之前对付岚染时的几条藤蔓,而是数十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通体墨绿、布满锐利木质化尖刺的荆棘,如同狂舞的毒蛇巨蟒,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和浓郁的草木魔力,朝着思奇魁、余烬和法尔枇奈三人疯狂缠绕、穿刺而去!攻势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就是乌袍骑士嘛。”思奇魁面对这汹涌的荆棘狂潮,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天气。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将刚刚抬起的那只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嗡——!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结构异常繁复精密的森白色魔法阵,以他为中心瞬间在其脚下展开!法阵线条闪烁着冰冷、纯粹、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热量与色彩的苍白光辉,与嘉嘉尔充满生机的翠绿魔力形成了截然相反、令人心悸的对比! 魔法阵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那些咆哮着刺来的墨绿荆棘,在进入森白法阵光芒范围的刹那,动作骤然变得迟滞、僵硬!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冲刷,生机被急速剥离!翠绿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为枯黄,再转为如同风化石膏制品般的灰白!荆棘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随即在一阵轻微的“喀啦啦”声响中,崩塌、粉碎,化为簌簌落下的灰色粉末,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再说一遍,”思奇魁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地带上了冰冷的警告意味。他那双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嘉嘉尔,“我不想在此地进行无意义的纠缠。不要……逼我动手。” “休想!你以为我会被你吓住吗?”嘉嘉尔厉声回应,但眼中已闪过一丝凝重。对方的魔法属性诡异,化解自己攻势的方式更是闻所未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战意。他双手握紧魔杖,杖头宝石光芒转为炽烈的橘红色,更强的魔力波动开始汇聚! “赤炎蟒!” 一条完全由翻滚的橙红色火焰构成、足有水桶粗细、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鳞片纹路的巨大火蛇,从魔杖顶端狂啸而出!火蛇张开巨口,露出獠牙,带着焚风热浪,径直扑向思奇魁!威力远超之前的荆棘,显然动了真格。 然而,这一次,未等思奇魁出手,旁边的余烬动了。 “我也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余烬那平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陡然一寒。“避免夜长梦多,才是明智之举。” 他伸出了那只黑色的手臂,并非迎向火蛇,而是朝着火蛇袭来的方向,五指张开,做了一个虚握吸取的动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气势汹汹的橙红火蛇,在扑到余烬身前数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漩涡!火焰构成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长绳,疯狂地旋转着,形成一个倒悬的火焰龙卷,尖端尽数没入余烬那由流动黑晶构成的掌心!没有爆炸,没有抵抗,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澎湃火焰魔力,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 吞噬了火焰的余烬,头颅上那团橙黄火焰猛然膨胀了一倍!火舌激烈地向上窜动,内部苍白色的内核闪烁不定,散发出一种极度不稳定、却又极度危险的狂暴气息。火焰的“姿态”,仿佛带着一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愤恨与狂暴,死死地“盯”住了对面的迪安! “让‘吼’出来!!!” 余烬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变得尖锐刺耳,在暮色中回荡! “让我看看,在这漫长的封印岁月之后,他剩下的力量!看看我恢复大半之后能不能和他再抗衡几下!” 话音未落,他张开的双臂猛地向身体两侧一展! 轰隆——! 一道厚重、凝实、完全不透明的昏黄色能量屏障,如同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古老城墙,以余烬和迪安为中心,瞬间拔地而起!屏障呈完美的半球形,将两人彻底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 “迪安!”迪亚惊骇的呼喊被隔绝在外。 屏障升起的同时,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排斥力以屏障为界向外扩散,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将原本靠近的迪亚、昼伏等人,以及思奇魁、法尔枇奈和嘉嘉尔,都平稳而坚定地向后推开数米,清出了一片环绕屏障的空地。 从外部看去,这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昏黄色琉璃碗,完全看不到内部的任何景象,也听不到丝毫声音,只有表面偶尔流淌过晦暗的光泽。 屏障之外,战斗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迪安被单独隔绝而骤然升级! “迪安!!”迪亚目眦欲裂,蓝色的眼眸瞬间爬满血丝!他想也不想,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灰色的狼毛几乎炸开,朝着那昏黄屏障猛冲过去!紧握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量和焦灼,狠狠砸在屏障光滑的表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屏障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泛起。迪亚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堵包裹着厚橡胶的钢墙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柔软而坚韧地吸收、弹开,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他不信邪,又是连续几拳轰出! “砰!砰!砰!” 结果毫无二致。屏障稳定得令人绝望。 “迪亚哥哥!别这样!冷静点!”迪尔连忙冲上前,双手紧紧拉住迪亚再次扬起的手臂。细长的黑色尾巴因为焦急而绷直,灰白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这屏障不对劲!硬碰没用,你会受伤的!” “啧,居然被单独隔开了……虽然我不想打,但考虑到盟友的……” 思奇魁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他绿色的竖瞳瞥了一眼那隔绝内外的屏障,随即目光落在严阵以待的嘉嘉尔和焦急的迪亚身上,眼神变得幽深。 说着,思奇魁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脚下,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森白魔法阵再次明亮起来,冰冷苍白的光辉映照着他褐绿色的鳞片,显得格外诡谲。 魔法阵并非仅仅停留在地面,而是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如同活物般向上“立起”,形成一个悬浮在他身前的、直径两米的巨大圆形苍白光轮! 咻咻咻咻——! 下一刻,无数道细密如雨、却迅疾如电的苍白能量光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光轮中心爆射而出!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清晰的轨迹,交织成一张致命的死亡之网,覆盖了嘉嘉尔、迪亚及其周围大片区域!光束破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呼啸! “小心!” 嘉嘉尔瞳孔骤缩,对方施法速度太快,魔法性质更是诡异!他不敢硬接,也来不及施展复杂防御,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和对魔力的敏锐感知,猛地向侧后方狼狈翻滚! 迪亚的战斗直觉同样惊人,在思奇魁抬手、魔力汇聚的刹那,他就已经伏低身体,如同灰色闪电般向另一侧疾窜! 两人刚刚离开原地—— 嗤!嗤!嗤!……轰轰! 密集的苍白光束雨点般落下!击打在地面、残垣、树木上,没有剧烈的爆炸,却发出一种奇异的消融腐蚀之声!被击中的泥土瞬间失去水分,变得灰白酥脆;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干枯、化为飞灰;甚至一块半掩的石板,表面也迅速出现蜂窝状的蚀孔!这光芒,仿佛携带着剥夺生机、加速时光流逝的恐怖力量! 嘉嘉尔惊魂未定地站起,瞥了一眼自己原本站立处那片变得如同荒漠般死寂的地面,后背渗出冷汗。他立刻意识到,绝不能被这种光束直接命中! “哦?反应不错。”思奇魁似乎并不在意第一轮攻击落空,反而像是点评般说道。他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嘉嘉尔,又看向虽然躲开但眼神更加凶狠的迪亚,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他微微侧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眼神复杂地望着嘉嘉尔和迪亚的法尔枇奈。 “多好的实战机会,法尔枇奈。”思奇魁的声音带着鼓励,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就在这里,好好试试你对‘新力量’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吧。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法尔枇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看嘉嘉尔,又看了看迪亚,白色的狼耳向后抿去,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他沉默着,向前踏出一步,稳稳站在思奇魁身前半步,直面嘉嘉尔和迪亚。他挺直了脊背,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是,长老!请务必……让我来!” 另一边,嘉嘉尔趁着对方“换人”的短暂间隙,迅速调整呼吸,平复翻腾的气血。他紧握魔杖,眼神凌厉地扫过思奇魁和站出来的法尔枇奈。他注意到,迪尔、昼伏和伽罗烈已经听从迪安之前的暗示,悄然退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半塌屋舍后,既能观察战场,又能随时策应或撤离。很好,至少不用担心他们被波及。 “哦?这么自信,这么‘正派’?想要和我们来一场二对二的‘公平较量’?”思奇魁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讽刺,目光在嘉嘉尔和迪亚身上来回移动。 他并未给两人太多准备时间。说话的同时,那只抬起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优雅而迅速地在空中虚画了两个圈。 嗡!嗡! 两个小型的、却同样散发着冰冷苍白光辉的魔法阵,几乎同时在迪亚和嘉嘉尔的头顶正上方骤然浮现!魔法阵旋转着,中心迅速汇聚起令人心悸的苍白光芒! “黎明之章——光陨天降!”思奇魁吐出的咒文,但这一次,是双重锁定! 嘉嘉尔暗叫不妙,他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脚下一蹬,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向侧面急闪! 迪亚的反应更快!在头顶魔法阵出现的瞬间,他野兽般的直觉就发出了最高警报!他甚至没有抬头确认,身体已经如同被压紧的弹簧释放,猛地向侧前方扑出,落地后接连几个翻滚,拉开距离! 就在两人闪开的下一刹那—— 刷——!!! 两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凝实的苍白光柱,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自那两个魔法阵中心垂直轰落!光芒之盛,瞬间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映照得一片惨白,甚至剥夺了其他所有色彩! 光柱精准地命中了两人原本站立的地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寂静消融。被光柱笼罩的地面,泥土、石块、杂草……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色彩,化为一片绝对平整、绝对死寂的苍白色灰烬区域,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物质。光芒散去后,那片区域与周围环境的对比,触目惊心。 嘉嘉尔半跪在远处,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刚刚若是慢上一丝……他心有余悸。对方对魔法的掌控力和威力,远超寻常乌袍骑士的范畴!而且,这种魔法体系…… 在嘉嘉尔的惊讶中,法尔枇奈也抬起手 “黎明之章——光陨天降!” 嗡! 一个规模稍小、光芒也略显暗淡,但结构、气息与思奇魁所施展完全一致的森白魔法阵,赫然在嘉嘉尔此刻所在的头顶上方迅速勾勒、成型! 他猛地抬头,看向思奇魁身旁的法尔枇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法尔枇奈!你怎能使用他的魔法?!这不可能!” 法尔枇奈的魔法天赋和元素亲和力在书院是出了名的普通,全靠异能“静默之语”死记硬背咒文才能施展一些中低阶魔法,怎么可能如此流畅、迅速地施展出这种明显高阶、且属性诡异的魔法?!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震惊,法尔枇奈在思奇魁鼓励的目光下,再次抬起了手。他的动作比思奇魁稍显生涩,但那股决绝的意念却异常清晰。他模仿着思奇魁刚才的手势和魔力流动轨迹,口中低沉而坚定地诵念 “什么?!”嘉嘉尔亡魂大冒,再也顾不上形象,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向旁边扑倒,同时手中魔杖仓促地向上一指! “夜之屏障!” 一面漆黑如最深沉夜幕、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矩形屏障,瞬间在他头顶上方展开,如同盾牌! 下一刻,法尔枇奈召唤的苍白光柱轰然落下! 滋——!!! 光与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猛烈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剧烈侵蚀声!漆黑的屏障剧烈震颤,表面光芒明灭不定,艰难地抵抗着苍白光柱的消磨。屏障边缘,不断有漆黑的魔力碎屑和苍白的流光同时崩散、湮灭。 足足坚持了两秒,在苍白光柱威力耗尽的同时,嘉嘉尔仓促施展的“夜之屏障”也砰然碎裂,化为飘散的黑雾。 嘉嘉尔狼狈地爬起身,脸色苍白,魔力消耗不小,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法尔枇奈展现出的能力。“为什么……这到底是用力什么办法……?!” “居然会暗影系魔法?看来你也不简单啊~”思奇魁发出一感叹,随后重新将目光看向法尔枇奈 “嗯~如何?”思奇魁满意地看着微微喘息、但眼神愈发坚定的法尔枇奈,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他转向嘉嘉尔,声音带着一种愉悦的残忍,“我们的力量,彼此共享,皆为所用。这,才是真正打破天赋壁垒、通向真理的道路。所谓的传承,不过是被圈养在笼中的鸟儿,重复着固定的曲调罢了。” “可恶……”嘉嘉尔内心怒骂,对方不仅实力强悍,而且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刚才的交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对方在利用他,向法尔枇奈进行“实战教学”!这种赤裸裸的轻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魔法师是吗?!”另一边的迪亚,可没有嘉嘉尔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在避开头顶的光柱袭击后,他眼中的凶光早已锁定思奇魁。迪安被屏障隔绝,生死未卜,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暴戾! “我就喜欢打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魔法师!” 迪亚低吼一声,双腿肌肉猛然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拉近了与思奇魁的距离!在进入投掷范围的刹那,他右手向后猛地一扬,寒气疯狂汇聚,一根通体晶莹、尖端锋锐无比、长度超过一米的重型冰矛瞬间成型! “嗖——!” 冰矛脱手,发出凄厉至极的破空尖啸,如同一条暴起的冰龙,直射思奇魁的面门!投掷的力量之大,甚至在空中带出了一道白色的低温气浪轨迹! 思奇魁绿色的竖瞳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这只灰狼的速度和爆发力如此惊人,攻击如此果断狠辣!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身体几乎本能地向右侧闪避。 冰矛擦着他的鳞片飞过,带起的冰冷气流让他脸颊生寒。 然而,就在他侧身闪避、重心微调、视线短暂脱离迪亚的瞬间——迪亚投掷冰矛的动作,本身就是佯攻! 在冰矛脱手的同一时刻,迪亚借助投掷的反作用力,前冲的速度再次飙升!他灰色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思奇魁侧身、视线受阻的死角位置,如鬼魅般贴身! 思奇魁只觉身侧恶风扑面,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做出反应,迪亚的攻击已然临身! 不是拳,不是爪,而是腿! 迪亚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右腿如同横扫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迅猛无比地扫向思奇魁的下盘脚踝!这一记扫腿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思奇魁侧身重心尚未完全稳定的刹那! ‘糟糕!’思奇魁心中暗叫。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体术和战斗本能超乎他的预估! 千钧一发之际,思奇魁展现了与他气质不符的、极其老辣的近战应变能力!他没有试图强行稳住重心或后退——那只会失去平衡,而是顺着迪亚扫腿的力道方向,将靠前也就是迪亚扫过去的那条腿猛地向上高抬,同时身体借助腰腹和粗壮鳄尾的支撑,如同不倒翁般向另一侧大幅度、违逆常理地倾斜、旋转! “呼!” 迪亚势在必得的一记扫腿,堪堪擦着思奇魁抬起的脚底掠过,扫空了! 紧接着,思奇魁借着旋转甩出他那条宽大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尾巴 “啪!” 但并没击中迪亚,迪亚已经在身前立起一块冰障,阻挡了这一击 接着迪亚的攻势如潮水,第二击接踵而至!他猛地跃起,人在空中,左腿如同战斧般高高举起,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刚旋转一圈的思奇魁当头劈下! 这一脚若是劈实,即便思奇魁作为鳄鱼族有鳞甲护体,也免不了骨裂筋折! 思奇魁身体处于倾斜旋转的失衡状态,眼见这凌厉的劈腿当头落下,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细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果然,还是年轻气盛,追求一击制胜,却忽略了空中无处借力、变化已穷的致命弱点。’ 他心中瞬间闪过判断,五指猛然张开,不再寻求稳定,而是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精准而迅疾地抓向迪亚劈下的左脚脚踝!这一抓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完美,仿佛早已预判了迪亚的动作,只等他自投罗网。 他似乎已经看到,下一秒这只凶悍的灰狼就会被自己像提小鸡一样扼住脚踝,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然而—— 就在思奇魁的手指即将触及迪亚脚踝皮肤的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迪亚身在半空,看似力道用老、无法变招,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静光芒! 只见他腰腹核心肌肉以惊人的力量猛烈收缩、扭转!高举劈下的左腿在空中竟然硬生生收回了大半力道,同时右腿如同毒蝎摆尾,借助腰腹扭转之力,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而起!脚尖处,寒气疯狂凝聚,瞬间延伸、塑形,形成一柄边缘狰狞、闪耀着凛冽寒光的巨大冰刃战斧,不再是劈砍,而是斜向上撩斩,目标直指思奇魁因为伸手抓取而暴露出的左侧肋下至肩膀区域! 变招之快,角度之诡,远超思奇魁预料!这根本不是莽撞的强攻,而是精心设计的连环陷阱!扫腿逼位移,跳劈诱防守,真正的杀招是这防不胜防的撩斩! 思奇魁瞳孔骤缩!此时他身体因为倾斜,左手前伸,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大意了!’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 下一刻——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砸铁的巨响! 迪亚右脚撩起的冰刃战斧,结结实实地劈砍在思奇魁的身上! 预想中的鳞甲碎裂、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就在冰刃临体的那一刹那,思奇魁身上那褐绿色的鳞片,骤然迸发出一层深邃、厚重、仿佛历经千锤百炼的暗沉金属光泽!尤其是被击中的左肩区域,那层光泽瞬间凝聚如同实质,硬度与韧性提升了何止数倍! 冰刃战斧劈砍在上面,爆开漫天冰晶碎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却只在那些泛起金属光泽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斩痕,连最外层的鳞片都未能彻底斩破! “闪躲确实是来不及了,”思奇魁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击中后的闷响,但更多的是冰冷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他身体的倾斜姿态不知何时已经稳住,那双绿色的竖瞳近距离盯着迪亚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眸。 话音未落,他那只刚刚抓空的左手,五指猛然握紧!手臂肌肉贲张,覆盖的鳞片下仿佛有岩石般的力量在滚动!他没有去抓已经错过时机的迪亚的脚踝,而是化抓为拳,小臂如同钢鞭般自下而上、由内向外猛地一掀! 一股磅礴巨力顺着迪亚尚未收回的右腿传来! 迪亚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袭来,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后踉跄着连退几步稳住身形,右腿传来一阵应约酸麻。他抬头,蓝色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警惕。 “不灭要塞?!”不远处,刚刚从法尔枇奈的攻击中缓过气来的嘉嘉尔,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拳斗士才能掌握的高阶武技!你……一个魔法师,怎么可能?” 他眼中震惊更甚。刚刚对方施展的,恐怕至少是四阶的诡异魔法,现在又展现了高阶拳斗士的招牌防御武技?魔武双修到如此程度?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居然认得‘不灭要塞’?”思奇魁微微偏头,看向嘉嘉尔,绿色的竖瞳缓缓收缩,里面探究的光芒越发危险,“看来……你并非纯粹的叶首国出身?这个国家对武技和肉体异能的开发,向来不如对魔法的重视。能认出这门武技,并且知晓其修习门槛……你的来历,很有趣了。” 他缓缓转动脖颈,被冰斧劈中的左肩活动了一下,那层暗沉的金属光泽缓缓褪去,鳞片上的白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嘉嘉尔,之前的随意和探究渐渐被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所取代。 他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指向的是嘉嘉尔。脚下的森白魔法阵光芒大盛,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显然,他不打算再“教学”,而是要动真格了 与此同时,昏黄屏障之内。 这里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奇异空间。屏障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半球形空旷场地。地面是原本村落的土地,但向上看去,屏障内壁流淌着浑浊的昏黄光泽,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但声音却完全传不进来,内部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迪安被拉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焦急解决不了问题。他迅速观察环境,身体微微下蹲,重心稳定,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站在他对面约十米处的余烬。 “外面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我们看得见外面但是听不见~” 余烬那平淡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回音,仿佛在陈述一个游戏规则。他头颅的火焰稳定燃烧,但迪安能感觉到,那火焰中锁定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体内那股属于“吼”的力量上。 迪安没有答话,他在急速思考。对方特意制造这个封闭空间,并且目标明确是“吼”。 就在迪安心思电转之际,余烬已然出手!没有任何预兆,他身边的空间猛地剧烈波动,数道亮黄色的、扭曲跳跃的闪电链凭空生成,发出刺耳的“噼啪”爆响,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不同角度朝着迪安攒射而至!速度之快,几乎瞬息即至! “叫吼出来!!!”余烬的厉喝与闪电同时抵达! 迪安瞳孔一缩!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侧后方急闪,同时左手在身前虚握、划过!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呈现出高温炽白色的赤红火焰辫,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急速挥舞、抽打! “啪!啪!啪!” 火焰鞭精准地抽打在几道最先袭来的闪电链上,苍蓝的火焰与亮黄的雷光猛烈碰撞,爆开一团团耀眼的光团和四散的能量火花!火焰鞭的高温似乎对闪电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被抽中的闪电链明显黯淡、消散。 “你找他干嘛?叙旧?”迪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他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空间里,远程对攻自己未必占优,必须改变策略! 他不再急于攻击,而是右脚猛地向地面一踏! “嗡——!” 一个巨大、复杂、覆盖了整个屏障内部地面的赤红色魔法阵,以迪安为中心骤然展开!魔法阵的线条如同流淌的熔岩,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将地面烘烤得微微发烫。阵眼处,一个清晰的火焰符文缓缓旋转。 “?”余烬头颅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的意外,“炎之息?增益魔法?范围这么大?也给我用?”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似乎觉得迪安的举动颇为有趣。 “对啊,”迪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在魔法阵的红光映照下,仿佛燃烧起来,“你不是也喜欢‘玩火’吗?让它烧得更旺些,岂不更好?” 话音未落,试探攻击再起!七八颗苍蓝色、内部隐隐有熔金流转的火球在他周身凭空浮现!这些火球仅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高温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去!” 火球如同被无形之手掷出,划出刁钻的弧线,从不同方向射向余烬!速度极快,轨迹难测! 余烬的反应依旧从容。他抬起另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对准前方。空气中水元素急速汇聚,发出“哗啦啦”的虚幻潮汐之声! “水幕天华!” 一道清澈透明、却厚实绵密的水流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如同瀑布倒悬,又似深海漩涡的表面!屏障缓缓旋转,散发出湿润的水汽。 嗤——! 苍蓝火球接连撞入水幕!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剧烈的蒸汽沸腾之声!高温的火焰与大量的冷水激烈对抗,蒸腾起浓郁的白茫茫水蒸气,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屏障空间!视线受到严重阻碍。 蒸汽之中,迪安眼神一凝。对方还会水系魔法,水系克制火焰。但他并未气馁,增益法阵在身,而且魔力限制也消失了,这种程度的消耗战,他耗得起! 他脚下不动,掌心阵纹再变!这一次,雷系魔力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响雷连闪!” “滋啦——!”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纯白刺眼、蕴含着狂暴毁灭气息的主干雷光,如同撕裂天穹的闪电,从迪安右掌心暴射而出,直刺水蒸气弥漫的区域!在这道主干雷光之后,还连绵不断地迸发出数十道细碎但同样迅疾的枝状闪电,如同雷神掷出的电网,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余烬可能所在的方位! 雷系魔法,穿透性强,速度极快,且对水体也有一定的传导效果! 蒸汽区域中,余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击的不同。那面旋转的水幕瞬间改变形态,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面浑厚沉重、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半球形岩土护盾,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落砂归尘!” 轰轰轰轰——!! 纯白雷光与后续的枝状闪电,如同暴雨般轰击在岩土护盾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巨响!土石飞溅,电蛇乱窜,护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龟裂、剥落!但余烬对土元素的操控同样精湛,护盾破损处,立刻有新的土石魔力补充、修复,顽强地抵抗着雷光的侵蚀,隔绝了闪电的影响。 就在雷光与护盾僵持、光芒与尘埃四溅、遮挡视线的刹那—— 余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尚未完全消散的蒸汽和飞扬的尘土中高高窜起!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土黄色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由厚重岩石与沙土凝聚而成的巨大战锤,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和沉闷的破风声,自半空中狠狠砸向迪安此刻所在的位置! 这一击,势大力沉,借助了下坠之力,更是抓住了迪安施展完“响雷连闪”后可能存在的短暂间隙! 迪安刚释放完强力雷击,眼见那土石巨锤凌空砸落,威势惊人,脚下发力,身体如同滑溜的游鱼,向侧后方急速闪避! “轰隆——!!!” 沙土巨锤重重砸在迪安原本站立之处! 大地剧震!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两米多、深达半米的龟裂大坑!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碎石沙土,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席卷喷发! 迪安虽然及时闪开正面冲击,但仍被扩散的冲击波和飞射的碎石擦中,护体的魔力微微荡漾,气血一阵翻腾。他借势向后跃开数米,落地时脚步略微不稳,激起一片尘土。 尘土缓缓飘落,屏障内的空间一片狼藉,蒸汽、雷光、沙尘尚未完全平息。两人隔着弥漫的烟尘遥遥相对。 迪安微微喘息,眼神却越发锐利如刀。通过这几轮交手,余烬不但擅长空间魔法,连同元素魔法也会,而且属性全面,施法速度极快,且对魔力的运用效率高得惊人。但似乎……他更擅长中远距离的元素操控和空间运用,刚才那土石巨锤的扑击,虽然威力恐怖,但前置动作和魔力汇聚较为明显,更像是一种强力的范围压制,而非精妙的近身杀招。 迪安抬起手,一道绿色辉光覆盖身上,治疗了刚刚冲击带来的影响,接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迪安心中升起。他缓缓站直身体,平息着翻腾的气血和魔力。琥珀色的眼眸穿过飘散的尘埃,牢牢锁定了余烬那团跳动的火焰。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一 “对方的实力很诡异……不但能使魔法,还有武技,别单独上了……” 嘉嘉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身旁的迪亚能听见。他那对长耳朵因为极度专注而笔直竖立,尖端微微颤动,灰色瞳孔紧缩,死死锁定了前方数米外的思奇魁和稍侧后方的法尔枇奈,不敢有丝毫松懈。手中的魔杖握得指节发白,杖头宝石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剧烈的戒备和魔力的高速运转。 迪亚刚刚在思奇魁的“不灭要塞”反震下稳住身形,右腿的酸麻感尚未完全消退,闻言,灰色的狼耳猛地转向嘉嘉尔方向,蓝色的眼眸中凶光不减,但多了几分冷静。他微微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作为回应。他也清楚,刚才的交手已经证明,眼前的思奇魁,绝非仅靠勇力就能战胜的对手。对方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已经预示着这是一场硬仗。 而思奇魁,似乎已经失去了“教学”的耐心,或者说,迪亚和嘉嘉尔展现出的抵抗能力,让他决定尽快结束这场意外遭遇。他绿色的竖瞳中,先前那点玩味和探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漠然杀意。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而古奥的轨迹。 嗡——! 一个比之前更加庞大、结构更加繁复的森白色魔法阵,几乎瞬间在他身前半空中构筑、亮起!法阵直径超过三米,中心并非简单的光团,而是层层叠叠、如同齿轮般精密咬合的几何符文在高速旋转!冰冷、苍白、仿佛能吸走灵魂光辉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泼洒开来! “黎明之章——” 思奇魁低沉的声音如同宣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共鸣。 “——拂晓之息。” “刷——!!!” 森白法阵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刺目强光!那并非太阳般温暖的金黄,而是冰冷、纯粹、毫无杂质的极致苍白!光芒并非单向放射,而是如同一个被瞬间点亮的巨大苍白灯球,以法阵为中心,毫无死角地向四面八方狂暴倾泻! 这一瞬间,以思奇魁为圆心的整个区域,都被这绝对的白所吞噬!树木、房屋、土地、人影……一切轮廓和色彩都在苍白光芒中消失、同化! 迪亚和嘉嘉尔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随即便是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黑”! 不,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视网膜在承受了远超负荷的极致光污染刺激后,产生的保护性暂时失明!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仿佛大脑也被这诡异的光芒冲击得一片空白。 “糟了!”嘉嘉尔心中警铃炸响,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魔法攻击方式如此诡异,竟是以剥夺视觉、干扰感知为先导!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凝聚防御魔法,但失去视觉和方向感让他动作迟滞。 迪亚的战斗本能则更为原始直接。在眼前骤“黑”、耳边传来思奇魁念咒余音的刹那,他全身的狼毛几乎炸开!野兽般的直觉疯狂尖啸!他没有试图去“看”,而是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了那双竖起的灰色狼耳上! 风声、呼吸声、尘土摩擦声……以及,一道在强光余韵下,依旧被他捕捉到的、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尖啸!那声音来自正前方偏左,带着冰冷的杀意,急速逼近! “躲!” 迪亚低吼一声,不假思索地顺着直觉,用尽全力向右侧猛扑!同时,他伸出手,凭感觉狠狠拽了旁边似乎有些僵硬的嘉嘉尔一把! 嘉嘉尔被迪亚一拽,也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顺势向同一方向扑倒! 就在两人身体刚刚离开原地的下一微秒—— “咻——嘭!!!” 一道凝练如实质、粗如儿臂的森白能量光束,如同无声的死神之镰,擦着迪亚的后背和嘉嘉尔的袍角,狠狠贯入他们原本站立的地面!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侵蚀。被光束击中的地面,瞬间失去所有颜色和质地,化为一个直径米许、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坑洞周围的地面,也呈现出一种被“烧灼”过后的灰白酥脆状。 足足过了两三秒,那令人窒息的苍白光芒才缓缓消散。迪亚和嘉嘉尔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模糊的色块和轮廓重新出现,视线在剧烈地晃动、聚焦后,终于恢复了部分视力,但仍残留着光斑和眩晕感。 两人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急促喘息。迪亚的后背衣物被擦破,但内里连根毛发都没有受伤,迪亚明白这是自己绝魔之体的作用,但他还是要尽可能躲避,他牢记吉特教诲尽可能不暴露能力,因此多消耗对面一点魔力也是好的。嘉嘉尔的袍角被湮灭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内衬。他们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个突兀出现的漆黑坑洞,又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思奇魁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那繁复的森白法阵在他身前缓缓停止旋转、黯淡下去。他绿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狼狈的两人,眼神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 “战斗直觉不错呢……居然躲过去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尤其是你,小狼。你的耳朵倒是比眼睛更可靠。” 对方在戏耍他们。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测试他们的反应和极限。嘉嘉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刚才那一击,若是反应稍慢半分……他不敢想象后果。 “咳咳……”迪亚咳出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蓝色眼眸中的凶狠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的战意取代。他看向嘉嘉尔,灰色的狼尾因为愤怒和警惕而紧紧绷直。 嘉嘉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评估着局势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魔法诡异难防,还有武技傍身,迪安被隔绝在屏障内,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下去了!必须创造机会,或者……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他再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身旁的迪亚说道:“你还能动吗?状态如何?我需要你再接近他一次,不用强攻,制造混乱,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是短短一瞬!给我创造一个施法的机会!” 迪亚活动了一下指节,眼神扫过思奇魁,又快速瞥了一眼旁边握着魔杖、神情紧张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法尔枇奈。对方明显缺乏实战经验,眼神游离,站位僵硬,似乎在等待思奇魁的指令,又似乎不知道该主动做些什么。 “如果旁边那个白狼小子不动手拦我……应该可以试试。” 迪亚低声回应,声音沙哑但坚定 “他看起来……应该是不太会打架。” “那好办……”嘉嘉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来给你制造点‘掩护’,顺便……试试能不能限制一下那个法尔枇奈的反应。” 话音未落,嘉嘉尔猛地将手中魔杖高举过头顶!这一次,他不再使用快捷的攻击或防御魔法,而是双手握住杖身,口中开始急速吟诵一段冗长、复杂、音节古奥的咒文!他全身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魔杖顶端的宝石,宝石迸发出冰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光芒!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思奇魁眉头微挑,眼中再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认出这个咒文的前奏和魔力性质了! “天变——” 嘉嘉尔的吟唱达到高潮,魔杖重重顿在地面! “——凛冽寒灾!” 轰!!! 一道粗大无比、纯粹由冰蓝色魔能构成的光柱,从嘉嘉尔的魔杖顶端的魔杖轰然爆发,直冲云霄!光柱没入低垂的暮色云层,仿佛在天空打开了一个冰寒的源泉!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天地异变发生了! 以众人所在的山腰区域为中心的天空,浓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汇聚、堆叠!云层中隐隐有冰蓝色的电光流窜!凄厉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凭空生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瞬间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环绕整座山头的巨大灰白色风墙!风墙内部,气流紊乱,温度断崖式下跌! “簌簌簌——!” 无数晶莹剔透、边缘锋利如刀的雪花,裹挟着足以瞬间冻结溪流的极致寒流,从铅云中倾盆而下!这不是温柔的落雪,而是如同亿万冰晶刀片的暴风雪!雪花击打在树木、屋舍、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留下白色的冰痕。地面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形成细密的冰雾。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片区域就变成了酷寒的暴风雪绝地!能见度骤降,寒风如刀,低温不仅侵蚀肉体,更开始迟缓魔力的流动和精神的集中! “居然……有人会去学这种华而不实的五阶气象魔法?!” 思奇魁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在他看来,耗费海量魔力和漫长修习时间去掌握这种大范围改变天象、主要用于战略威慑或环境控制的魔法,简直是不可理喻!气象魔法学个一两阶的差不多够用就行,有这工夫,学几个更强力的单体杀伤或领域控制魔法不好吗? 但这份惊讶,也只在他心中停留了短短一瞬。 因为就在暴风雪降临、视野变得模糊、寒气侵体的刹那,他那敏锐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一道充满爆发力的炽热气息,如同破开冰风的箭矢,几乎已经突进到了他身前三米之内! 是那只灰狼!借助暴风雪和寒气的掩护,以及自己那一瞬间的分神,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再次贴近了! 迪亚的身影从翻卷的冰雾和雪幕中猛然窜出!他浑身的灰色毛发上落上了一层白霜,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他的右手之中,紧握着一根通体湛蓝、寒气四溢、尖端锋锐无比的重型冰矛,矛身上甚至因为与空气的剧烈摩擦和低温,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螺旋纹路! 没有呼喊,没有多余动作,迪亚将全身冲刺的力量、腰腹扭转的爆发力、以及手臂推送的寸劲,完美合一!冰矛化作一道冰冷的蓝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笔直刺向思奇魁左胸心脏的位置!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狠,堪称他目前为止的巅峰一击! 但思奇魁到底是身经百战。在感知到危险的刹那,他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思考!他并未慌乱后退,而是脚下生根,腰马合一,覆盖着鳞片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凌空抓住了刺到胸前的冰矛矛杆! “咔!” 冰矛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矛尖距离思奇魁的胸口鳞片,仅剩不到一寸!冰冷的寒气甚至让那片鳞甲表面凝结出了冰花。 然而,迪亚这一击,本就是虚实结合! 就在冰矛被抓住、力道用尽的瞬间,迪亚握住矛杆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松开!同时,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般由下而上疾探而出!掌心之中,寒气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疯狂压缩、塑形,另一根稍短但更为凝实、尖端闪烁着金属般寒光的冰锥已然成型,自下而上,毒辣无比地撩刺向思奇魁因为抬头注视冰矛而暴露出的下颚与脖颈连接处的柔软部位! 鳄鱼兽人吻部较长,这种从视觉死角发起的、针对下颚的上挑式突刺,极难防范,一旦命中,足以贯穿口腔、重创脑部! 好狠辣的变招!好果决的战斗意识! 思奇魁心中也是一凛。他确实没料到迪亚的连招如此迅疾狠辣,放弃武器、再生兵刃、攻击要害,一气呵成!此刻他左手抓着长矛,右手未及收回,头部后仰闪避的空间也被自身结构略微限制…… 但思奇魁的战斗经验,同样远超迪亚的想象!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既没有试图用右手格挡因为那可能来不及,也没有强行扭开头部。而是做出了一个看似冒险、实则精妙的应对——他顺着迪亚冰锥上撩的力道和方向,头部猛地向后上方仰起,最大限度地拉长距离,同时,他那条一直作为支撑和平衡的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以膝盖为轴,脚掌如同战锤般,自下而上、由内向外,猛地撩踢向迪亚因为全力上刺而微微暴露出的右侧腰腹空档! 攻敌之必救!以伤换伤?不,思奇魁仿佛极其自信对方没办法一击致命,也相信自己的种族优势——天生的鳞甲,绝对强过这只年轻灰狼的肉体!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让迪亚肋骨断裂,内脏受创,彻底失去战斗力! 然而,迪亚的野兽直觉和对危险的感知,再一次救了他! 在思奇魁撩腿的征兆刚刚出现的刹那,迪亚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他上刺的左手冰锥去势骤然一缓,并未追求最大伤害,而是轻轻在思奇魁下颚鳞片划过,同时腰腹肌肉以惊人的柔韧性和协调性,猛地向内收缩、拧转! “呼!” 思奇魁势在必得的一记撩踢,擦着迪亚收缩的腰侧衣物掠过,只踢中了一片残影和冰冷的空气! 迪亚本人,则借助腰腹的拧转,身体如同灵猫般向后轻盈却迅疾地飘退,瞬间拉开了两米多的距离,稳稳落地,摆出戒备姿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思奇魁的脚掌落空,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咔”的轻响。他左手还抓着那根冰矛,下颚被冰锥点中的地方传来一丝凉意。他缓缓放下右腿,绿色的竖瞳盯着已经退开的迪亚,眼神幽深。两次了,这只小狼都在看似绝境的近身搏杀中,以超乎他预料的方式化解了危机,甚至差点反制成功,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意味着就是不行。 “啧。”思奇魁轻轻咂了下嘴,随手将左手中的冰矛捏碎,化为冰渣落下。他刚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道炽烈无比、散发着恐怖高温的橘红色光芒,已经撕裂暴风雪的帷幕,朝着他此刻因为撩踢落空而微微前倾、重心尚未完全调回的身体,猛轰而来! 那正是嘉嘉尔蓄势已久的攻击!那道粗大的火焰冲击波,直径超过半米,内部翻滚着熔岩般的炽白,所过之处,暴风雪被蒸发成滚滚白汽,寒气被驱散,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显然,迪亚的两次迅猛突袭,佯攻与变招,都是为了牵制思奇魁的注意力,制造这一瞬间的攻击空档!而这就是他们真正的战术配合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的火焰冲击,思奇魁此刻的姿态,确实难以做出完美的闪避或防御。他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的目光,迅速转向了一直站在侧方、被暴风雪吹得有些睁不开眼、正紧张注视着战局的法尔枇奈。 法尔枇奈虽然缺乏实战意识,但他并不蠢,更对思奇魁有着绝对的信任和服从。在思奇魁目光扫来的瞬间,他如同接收到明确指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起了手中的魔杖——那本是他在秘法书院使用的制式魔杖,此刻在他手中,却隐隐流转着一丝与思奇魁魔力同源的森白光泽。 法尔枇奈低喝一声,模仿着思奇魁曾经展示过的某个防御术式——尽管他并不完全理解其原理,凭着“共享”而来的知识感觉和咒文记忆,将魔力疯狂注入魔杖! 嗡! 一道厚实、洁白、散发着稳固神圣气息的能量障壁,瞬间在思奇魁身前数米处凭空立起!障壁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虽然比起思奇魁亲自施展少了几分古朴厚重。 下一刹那—— “轰隆隆隆——!!!” 嘉嘉尔全力催动的火焰冲击波,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道洁白障壁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赤红火焰与洁白圣光猛烈对冲、侵蚀、湮灭!狂暴的火浪向四周席卷,将周围的积雪瞬间汽化,露出焦黑的地面!洁白的障壁剧烈颤抖,表面符文急速闪烁、明灭,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它终究是顽强地坚持住了,没有让火焰冲击波穿透过来伤害到后面的思奇魁! 火焰与光芒逐渐消散。洁白的障壁也布满裂痕,缓缓化作光点飘散。法尔枇奈脸色苍白,急促喘息着,显然这一下防御消耗了他不少魔力,但也成功完成了任务。 思奇魁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直身体。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消散的障壁和喘息的法尔枇奈,目光直接越过残留的蒸汽,落在了远处脸色难看的嘉嘉尔和眼神更加凝重的迪亚身上。 他双手优雅地抱在胸前,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淡淡讥讽的弧度再次扬起。 “怎么,开始搞起偷袭配合的小把戏了?这似乎……不是很符合自称正派的作风呢?” 他的声音透过暴风雪的呼啸传来,清晰而刺耳 “不过,想法不错,可惜……执行的人,还差了点火候。” 最后一句,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法尔枇奈,不知是在说嘉嘉尔和迪亚的配合,还是在点评法尔枇奈仓促的防御。 “喂……你到底行不行啊?”迪亚侧过头,对着嘉嘉尔低声吐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怎么连那个菜鸟的防御都打不破”的意味。但他说话的同时,眼神余光飞快地扫向了不远处那处半塌的屋舍围墙后方——迪尔、昼伏和伽罗烈原本藏身的地方。 只见围墙后阴影中,迪尔灰色的眼眸对他微微一闪,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断墙之后,没有引起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丝毫注意。 嘉嘉尔没空理会迪亚的吐槽,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再次在思奇魁和法尔枇奈身上来回审视,尤其是法尔枇奈手中那根魔杖和其身上隐隐流转的、与思奇魁同源的森白魔力。 “是他们的能力有古怪……”嘉嘉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困惑和警惕,“法尔枇奈脱离书院、加入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原本的魔法天赋和元素亲和力有多平庸,书院里稍微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如此多的高阶魔法?刚才那个防御魔法,至少是四阶的光明系或神圣系防御术!这绝不是他靠‘静默之语’死记硬背咒文就能施展出来的!” 他回想起思奇魁之前那句“我们的力量,彼此共享,皆为所用”。一个可怕而诱人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 思奇魁和法尔枇奈并没有趁机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也在调整,或者说……在等待。嘉嘉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依旧矗立在场地中央、隔绝内外的昏黄色扭曲屏障。他们是在等里面的余烬结束战斗吗?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迪安…… 昏黄屏障里,战斗的风格,在迪安意识到余烬可能不擅贴身快攻后,发生了陡然转变! 不再有绚丽的魔法对轰,不再有元素碰撞的光污染。迪安收敛了周身澎湃的魔力,将力量内蕴。 他脚下发力,原本站立的地面微微凹陷,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又似扑食猎豹,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余烬!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余烬头颅的火焰明显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愕。‘这小子在搞什么?不使用魔法?想跟我肉搏?’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迪安已然近身! 迪安的拳头,包裹着一层凝而不发的炙热之气,撕裂空气,带着低沉的呜咽声,毫无花哨地一拳砸向余烬那团火焰头颅下方的“脖颈”位置! 这一拳,看似简单直接,实则蕴含了吉特的教导、以及与迪亚无数次对练中磨砺出的扎实格斗功底——发力自脚跟起,经腰胯扭转,送至肩臂,拳头在击中目标的刹那才将斗气彻底爆发!追求的是速度、力量、时机的完美结合! 余烬确实不擅长,或者说,极度不习惯这种拳拳到肉的近身缠斗!他漫长的生命里,大多数战斗都是魔法对轰、能量湮灭、更别说他擅长空间折跃,何曾被人如此贴脸猛攻?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控制着黑晶躯体微微向后仰倒,试图避开这迅猛的直拳。 然而,迪安的攻势如潮水,一击不中,连绵不绝! 在余烬后仰的瞬间,迪安砸出的右拳骤然化拳为掌,五指张开如钩,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下一扣,仿佛要抓住什么,同时上身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下压、拧转,左腿如同毒蝎摆尾,自下而上、膝盖弯曲,一记凶狠无比的顶膝,狠狠撞向余烬因为后仰而暴露出的、黑晶躯干的“肋下”区域——如果那流动的结晶结构有类似肋骨的部位的话! “什……!” 余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黑晶躯体便被这记的沉重顶膝结结实实地命中! “砰——!” 一声闷响!并非肉体碰撞声,更像是能量护盾被暴力击穿、结晶结构被巨力震荡的怪异声响! 余烬那看似坚固的黑晶躯体,竟被这一膝盖顶得向后凌空倒飞出去!虽然很快就在空中调整了姿态,但明显能看出他身躯的“火焰”流动出现了紊乱,头颅的火焰也剧烈摇曳! 迪安得势不饶人!在余烬倒飞的刹那,他落地的前脚掌猛地发力蹬地,身体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爆射追去!根本不给对方拉开距离、从容施法的机会! 余烬心中又惊又怒。他确实没料到,如此年纪如此擅长魔法,近身格斗的技艺竟然也有如此精湛!那股狠劲。在这个狭小的屏障空间里可不适合实战飞行 眼看迪安再次迫近,拳脚间裹挟的热风已然扑面,余烬不敢再托大。他头颅火焰猛地一涨! 一阵空间闪烁! 余烬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迪安身后约七八米外,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他刚刚现身,甚至还没来得及调动魔力施展下一个魔法,就见前方的迪安,竟然头也不回,只是将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随意地向后抬起,五指张开 一个结构精密、线条泛着蔚蓝色光芒的魔法阵,在迪安掌心前方瞬间勾勒成型! 这个魔法阵,余烬认得!正是迪安为了限制他的空间折跃而研发、改良的结界术式!随着淡蓝色的结界撑起,但那股熟悉的、针对空间波动的干扰和压制力已然传来! “你……!”余烬项上燃烧的火焰猛然窜高,炽烈地燃烧起来!火焰的颜色从橙黄向苍白转变,显示出他内心翻腾的怒火,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算计、逼入窘境的狂躁。 “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余烬那低沉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上了尖锐的嘶鸣,在屏障内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迪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怒火滔天的余烬。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摊开左手手掌,掌心向上,对着余烬,挑衅般地勾了勾手指。 “那你来试试看呗。”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讽刺——迪安已经不怕了,因为他的王牌已经准备就绪 “地狱浪潮!!!”余烬彻底放弃了试探和保留,发出了狂怒的咆哮! 他双臂猛地向身体两侧张开、高举!两个复杂无比、纹路如同沸腾岩浆般猩红刺目的巨大魔法阵,瞬间在他双手掌心上方凝聚、展开!魔法阵剧烈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毁灭气息! 轰隆隆——!!! 以余烬脚下为中心,坚实的地面剧烈震动、龟裂!无数道炽热、纹红、如同熔岩裂隙的发光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紧接着—— “轰!轰!轰!轰!……” 一道道粗大无比、完全由粘稠炙热岩浆和狂暴火焰构成的火舌,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地狱恶兽,从那些裂隙中疯狂喷涌而出!火舌冲天而起,相互交织,此起彼伏,瞬间在屏障空间内制造出了一片不断喷发、毫无规律的火焰浪潮地狱!高温扭曲了空气,炽红的光芒将整个昏黄屏障内部映照得一片血红! 迪安脸色微变,脚下地面不断炸开喷涌的火舌,逼迫他不得不进行高速连续闪躲!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从脚底或身侧猛然蹿出的火柱后,他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片火焰炼狱里。 必须近身!打断他的施法! 迪安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一味闪避,而是看准火舌喷发的间隙,身形如电,顶着灼热的气浪和四处飞溅的岩浆火花,强行朝着余烬所在的区域冲去! 余烬见状,头颅火焰中仿佛闪过一丝狰狞。他双臂注入的魔力再次暴增! “轰隆隆隆——!!!” 那些原本间歇性喷发的火舌,骤然变得更加粗壮、喷发得更加持久!它们互相连接、融合,在迪安冲刺的路径前方和周围,形成了数道持续燃烧、如同墙壁般拦路的巨大火柱!火柱散发着融化钢铁的高温,彻底封锁了迪安接近的路线,并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缓缓向他合拢、挤压,试图将他困死、焚化在这火焰囚笼之中! 炽热的火焰几乎舔舐到迪安的毛发,高温让他呼吸困难,护体斗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眼看着四周火墙合拢,避无可避……迪安的嘴角却悄然上扬 异变陡生! 迪安脚下,他自己的影子,在这片被炽红火光映照得晃动的环境中,忽然剧烈地扭曲、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双炽热、威严的熔金色眼眸,猛地从那扭曲的阴影中睁开! “吼——!!!” 一声低沉、雄浑、来自洪荒远古的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魔力乃至灵魂层面,在屏障内部轰然炸响! 随着这声咆哮,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苍蓝色能量波纹,以迪安的影子为中心,贴着地面急速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余烬脚下那两个维持着“地狱浪潮”的猩红魔法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剧烈地扭曲、震荡、波动!阵纹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原本稳定输出的魔力回路被这股苍蓝波纹粗暴地干扰、侵入、瓦解! “什么?!”余烬大惊失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地狱浪潮”魔法的控制正在飞速流失!那两个耗费大量魔力构筑的魔法阵,结构开始崩坏!并迅速反噬自身 同样未等他做出反应,苍蓝波纹已经扫过他的身体。 下一刻,迪安身前的影子如同沸腾的黑水般向上涌起、凝聚!光芒闪烁间,一道高大、威猛、散发着凶戾气息的身影,踏着消散的火焰,傲然显现! 通体黑红两色交织、光滑如缎的皮毛,雄狮般的头颅上顶着两支弯曲的锐角,四足稳立仿佛能踏碎山岳,背上六对收拢时厚重、展开能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以及身后三条如同钢鞭的尾巴——余烬永远不会忘记他,正是吼!只是比起上次在夜兰见面,对方还只是能量体 他那双熔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无尽鄙夷与漠然,落在了前方因为魔法被破、气息微乱的余烬身上。 浑厚、仿佛大地熔岩流动的声音,直接从吼的方向传来,此时唯独但迪安却能“听懂”,于是他再次担任了“同声翻译”。 “是没想到……我也能这么快凝聚身体吗?” “什……怎么可能?!”余烬项上的火焰剧烈地跳动、摇晃,显示出他内心的巨大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最后一片书页……明明在我这里!没有它,你怎么可能重塑真身?”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没有最后一片书页吼自然无法重塑造完整的身体,这不过是用魔力制造的身体罢了,虽然稍微有些消耗,但却也无伤大雅,之前可以利用迪安的魔力池,现在自己的魔力回路已经重新构造,更是无所谓了~但这一点并没有解释的必要。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 迪安见到气势瞬间萎靡几分的余烬,出声调侃,缓解了一下刚才的紧张 “不是嚷嚷着要杀我吗?继续啊?” “哼~”吼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哼。 就是这一声冷哼,让余烬浑身一颤。那声音节,这声语调,还有那双熔金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团跳跃的火焰……瞬间将他拉回了无尽遥远的过去!拉回了那个他选择背弃同族、选择“活下去”的瞬间……那时,吼看着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一丝可悲的怜悯。 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跨越了漫长到令他麻木的岁月,再次狠狠烫在了他灵魂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疮疤上! “你根本不懂!!”余烬忽然歇斯底里般的尖啸!顶上火焰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屏障!“你当然是不死不灭!你怎么会体会我们这些挣扎求存、只想活下去的渺小存在的不甘!?!” 他的彷徨和退缩,似乎被这积压了万古的怨愤和恐惧彻底淹没、转化!漆黑的黑晶躯体表面,忽然开始流动起一层粘稠、污浊、散发出强烈不甘与怨念的漆黑气浪! 迪安眉头瞬间紧锁!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是石碣!他又像上次在连滕镇一样利用吞噬石碣转化的力量,强行强化自身! “就算你恢复了身体又怎么样?!”余烬的声音变得狂暴而扭曲,头上的火焰蔓延流通全身,整个“人”化作了一团剧烈燃烧、内部翻腾着漆黑怨气的火焰魔像! “我今天……一定要和你碰一碰!” 他发出用尽全力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怒吼!身边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得噼啪作响、剧烈扭曲,散发出白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夺目光芒!一股骇人听闻、仿佛能将空气都点燃焚毁的恐怖能量,在他双手之间疯狂压缩、凝聚、膨胀! 迪安只觉得呼吸一滞,皮肤传来被针扎般的刺痛感,那是能量过于凝聚、即将爆发的征兆!他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吼。 吼却依旧巍然不动,只是那六对收拢在背后的巨大翅膀,缓缓地、带着一种沉重如山岳的质感,开始向外舒展他微微低下头,熔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疯狂蓄力的余烬,如同看着一场注定徒劳的闹剧。 “死吧——!!!!” 余烬发出了最终的咆哮!他将凝聚到极限的魔力,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米、内部炽白、边缘漆黑、散发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恐怖光束,朝着吼和迪安的方向,狂暴轰出!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哀鸣!这股疯狂纯粹的力量燃烧、撕裂!无与伦比的破坏性能量,让光束途经的空气都电离、燃烧起来,形成一条短暂存在的真空火焰通道!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吼只是将完全舒展的六翼在身前微微合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防护,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并非普通的呼吸,仿佛周围火元素仿佛都在向他汇聚! 紧接着,在毁灭光束即将临体的刹那,吼猛地抬头,张开了巨口—— “吼——!!!!!!!” 并非针对肉体的声波攻击,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肉眼可见的苍蓝色能量波纹从吼的口中咆哮而出! 两股力量在屏障中央轰然对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光束,在接触到苍蓝波纹的瞬间,就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像是投入烈焰的纸片,竟然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节节瓦解、消融、湮灭! 瓦解光束后,苍蓝波纹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了余烬那燃烧的躯体之上! “呃啊——!!!” 余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昏黄屏障的内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身上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那层污浊的漆黑怨气被涤荡一空,项上火焰也变得摇曳。 吼缓缓合上巨口,苍蓝波纹消散。他六翼重新收拢,熔金色的瞳孔俯视着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余烬,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经由迪安“翻译”: “一如既往的……贫弱。” “你甚至,本来就不算你们炬灵一族中比较能打的那一批。” “全盛时期的你,也无法撼动我分毫,何况是现在……靠着窃取我的力量碎片,苟延残喘到如今的你?” 吼缓缓迈步,朝着瘫在屏障边缘的余烬走去,步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过,这倒也正好,你要是选择逃跑,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该收回我的最后一片书页了。” 第114章 一百一十二 “啧,真是变得有点棘手了啊,你们这两小家伙……” 思奇魁的声音打破了暴风雪肆虐下的短暂寂静。他放下了抱着的手臂,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略显无奈的姿势,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嗤笑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何必如此”的表情,绿色的竖瞳在飘飞的雪幕中打量着依旧全神戒备、如临大敌的嘉嘉尔和迪亚。 “还要再继续打下去吗?正如我一开始就说的,我其实并不想进行无谓的战斗来着~” 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劝和的意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场地中央那个依旧稳固、隔绝一切的昏黄色扭曲屏障。屏障表面昏黄光泽流转,无声无息,却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声响和注意。 “我们双方,应该都有各自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吧?”思奇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试图达成共识的试探 “而且,眼下看来,我们共同关心的焦点,似乎都在那屏障里面,不是吗?”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迪亚和屏障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究。 “对了,那只白色的猫兽人少年……是叫迪安,对吧?” 思奇魁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迪亚身上,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而你……是迪亚?灰狼,年纪貌似也对得上……” 他的语气从探究逐渐转为一种逐渐清晰的惊疑,仿佛某个模糊的拼图正在被迅速拼合。 “你们……该不会就是两年前,在帝国东北边境,由那位前帝国亲王鸣崖秘密护送前往帝都?!” 思奇魁的眼神骤然迸射出锐利如针的精光!那光芒中混杂着震惊、警惕、以及一丝终于将线索串联起来的恍然与难以置信!他身上的鳞片似乎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翕张,粗壮的尾巴无意识地绷紧,拍打了一下地面,溅起一片冰屑。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还知道鸣崖?!”迪亚的蓝色眼眸瞬间睁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灰色的狼耳猛地竖得笔直,尖端因为震惊和警惕而微微颤抖。他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唯一打过交道的鳄鱼兽人,只有厄齐和伯奇,离谱的是,对方还精准地说出了护送他们离开的鸣崖!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思奇魁仿佛没有听到迪亚的反问,他低声喃喃自语,绿色的竖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某种被颠覆的认知而收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细缝。他的脑海中,飞速闪回两年前的那一幕—— 他和雅奇,精心设伏,目标正是情报中提及的、可能魔法天赋高的吓人的迪安。那一次拦截,他们本以为十拿九稳,却遭遇了一头完全在意料之外、实力恐怖到令人战栗的未知巨兽袭击!要不是当初余烬在场,他和雅奇拼尽全力即使手段尽出也不可能从那巨兽的爪牙下狼狈脱身,那次拦截任务彻底失败。 而当时,迪安和迪亚他们因为身处被保护的车辆内部,双方并未真正打过照面,思奇魁也只是通过模糊的情报知道目标的大致特征。任务失败后,他和雅奇也曾试图追查那两个少年的下落,但他们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丝毫痕迹。久而久之,思奇魁甚至以为,那两个少年或许早已在之后的混乱,亦或那巨兽并不是来保护他们的,他们死在了巨兽的波及下,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他还曾为此感到些许可惜——若能得到迪安那样罕见天赋的身体作为“载体”,或许能为“主”的降临计划提供更多选择,可惜只能继续寻找其他“遗骸”或替代品了。 现在,线索重现,目标就在眼前!而且,还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在这种地方,以敌对的身份! 思奇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再次死死钉在那昏黄屏障之上,仿佛要穿透那扭曲的空间阻隔,看清里面迪安的状态。 一切的疑惑、巧合、以及那股隐约的威胁感,似乎都有了源头。 “那看来……”思奇魁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迪亚和嘉嘉尔,脸上的最后一丝“无奈”和“劝和”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决绝、再无转圜余地的杀意。 “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讲和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思奇魁猛地将一直摊开的双手高高举起!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嗡——嗡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间震颤声接连响起!以思奇魁身后为中心,一个又一个巨大、繁复、散发着刺目森白光芒的魔法阵,如同凭空绽放的死亡之花,接连不断地在半空中显现、旋转! 这些魔法阵每一个直径都超过两米,结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精密,边缘流淌着冰冷的符文流光。它们密密麻麻地扩散、排列,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在思奇魁身后的半空中,交织形成了一片覆盖了小半个天空、如同倒扣穹顶般的森白法阵群!苍白的光芒将暴风雪的铅云和冰蓝都压了下去,将这片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白! “黎明之章——” 思奇魁的声音变得宏大、冰冷、如同审判的钟鸣! “——终曲殆现!” “咻咻咻咻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穹顶般的无数森白法阵中心,同时激射出密密麻麻、纤细如针的苍白光束!这些光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攒射向被笼罩在法阵群下方的嘉嘉尔和迪亚!光束虽细,但数量多得令人绝望,瞬间形成了一片死亡的苍白光雨! “快进来!!!” 嘉嘉尔瞳孔骤缩,厉声大喝!他早已将魔杖横在胸前,此刻毫不犹豫地将体内魔力疯狂催动! 唰!唰!唰! 三层厚重、凝实、漆黑如最深沉夜幕的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层层叠叠地将嘉嘉尔和迪亚笼罩在内!屏障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正是他之前使用过的“夜之屏障”,但此刻一次性施展三层,显然消耗巨大,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嗤嗤嗤嗤——!!!” 无数纤细的苍白光束暴雨般击打在漆黑的屏障之上!光与暗,两种极端属性的能量激烈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侵蚀消融之声!每一道纤细光束与屏障接触,都会爆开一小团苍白的火花和黑色的雾气,互相抵消。乍看之下,这些光束威力似乎有限,只是胜在数量恐怖,连绵不绝。 嘉嘉尔紧握魔杖,维持着三层屏障,额角青筋隐现。他死死盯着头顶不断轰击的光雨和那森白法阵穹顶,心中飞速计算着魔力的消耗。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凭借防御撑过这波密集打击时,异变再生! 天空中,那些刚刚发射完一轮纤细光束的森白法阵,并没有消失或停歇,而是开始两两一组,如同磁石般迅速靠近、融合! 嗡——! 融合后的法阵体积陡然膨胀一圈,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也成倍增强!刺耳的魔力滋啦声变得更加响亮、尖锐,如同一段不断拔高、走向激昂癫狂尾声的咏叹调! 紧接着,这些融合后的、更大的森白法阵中心,再次激射出光束!这一次的光束,直径比之前粗了近一倍,颜色也更加凝实苍白,破空之声更加沉闷骇人! 砰!砰!砰!轰——! 粗大的光束轰击在漆黑的屏障上,造成的动静远非之前可比!第一层“夜之屏障”在承受了数十道这种强化光束的轰击后,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砰”地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为漫天飘散的黑雾光点! “不好!”嘉嘉尔心中骇然!对方的魔法竟然具有自我进化、层层递增的恐怖特性!这样下去,剩下的两层屏障绝对撑不到这轮攻击结束! 他咬牙,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再次涌动,魔杖艰难抬起,试图再补充防御。 但天空中的法阵融合并未停止!第二轮射击结束后,那些融合法阵再次开始两两汇聚! 嗡——!!! 更加庞大、更加耀眼、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森白法阵出现在天空!数量减少,但每一个的直径都超过了三米,旋转时带起的魔力涡流甚至影响了周围暴风雪的轨迹!魔力滋啦声已经尖锐到刺痛耳膜! 轰!轰隆——! 第三轮、威力再次暴增的粗大光束无情落下! 第三层、第四层“夜之屏障”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宣告瓦解,如同脆弱的黑玻璃般被轻易击碎、湮灭!嘉嘉尔受到魔力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踉跄后退,但即便如此他也再次展开了五层护壁。又经过两轮射击,投向他们的光束越少,威力和势能却越大 此时,天空中的森白法阵,经过三轮发射和两次融合,已经只剩下最后四个。但这四个法阵,每一个都巨大得如同悬空的苍白太阳,直径超过了五米!它们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威压甚至让周围的暴风雪都为之一滞!那浩瀚的魔力波动,其能级甚至隐隐超越了嘉嘉尔之前施展的五阶气象魔法“凛冽寒灾”! 四个终极法阵的中心,刺目到极致的苍白光芒开始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令人不敢直视的光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一股毁天灭地、仿佛要净化一切的恐怖气息笼罩而下! 最后一道、足以将范围内一切物质彻底“殆现”抹除存在的终焉光束,即将降临! 迪亚看了一眼身旁魔力几乎耗尽、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嘉嘉尔,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四个散发着灭绝气息的终极法阵。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以嘉嘉尔现在的状态,绝对逃不出这最后一击的覆盖范围。而自己…… 电光石火之间,迪亚做出了决定。 在嘉嘉尔惊愕不解的目光中,迪亚猛地伸手,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 不等嘉嘉尔反应过来,迪亚低吼一声,腰腹发力,手臂肌肉贲张,竟将嘉嘉尔整个人如同沙包一般,朝着侧面一间相对完好的木屋屋顶方向,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嗖——砰!” 嘉嘉尔的身体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穿了那木屋的屋顶,落入屋内,激起一片烟尘和碎木。 几乎就在嘉嘉尔被抛离原地的同时—— 天空中的四个终极法阵,骤然合并为一!一个如同神灵之眼般的庞大森白法阵,笼罩了迪亚头顶的天空! 嗡————————!!!!! 法阵中心,那道凝聚到极点的、覆盖极大、纯粹到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抹去的森白终焉光束,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地,垂直投下! 直径可怖,威力可惧,气势可怕 光束的威能被约束得极其完美,没有丝毫外泄。光束之外,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流扰动、一点光芒散射都没有。唯有光束内部那绝对的白,以及其中蕴含的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虚无气息。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迪亚刚才所站的位置,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光束消散,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直径与光束完全一致的漆黑圆柱形坑洞。坑洞内部没有任何烟尘、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声响,仿佛通往另一个纯粹“无”的世界。周围的土地甚至没有出现高温熔融或冲击龟裂的痕迹,只是平整地消失了一部分,形成这突兀而诡异的深坑。 “哼,居然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真是……愚蠢。” 思奇魁看着那深坑,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天空中那庞大的终极法阵也随之缓缓消散。他的语气冰冷,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对他来说,这种选择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顺着嘉嘉尔被抛飞的抛物线,落向了那间屋顶破洞、烟尘未散的木屋。 不能留活口,思奇魁眼中杀机再现,再次抬起了手。 “黎明之章——光陨天降!” 一个森白法阵迅速在那木屋上空凝聚,光芒开始汇聚。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动补刀一击的刹那—— “给我住手!!!!” 一声带着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的少年呐喊,穿透暴风雪的呼啸,从侧前方传来! 思奇魁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伽罗烈不知何时,站在了另一间较高屋舍的屋顶边缘。他浅金色的眼眸因为紧张和决绝而瞪得很大,黑色的豹耳紧紧贴在脑后,尾巴也僵直地垂着。但他双手已然伸出,掌心之间,刺眼的亮金色电弧在疯狂跳跃、嘶鸣! 伽罗烈猛地将双臂向前方水平甩出,紧接着又高高扬起! “噼啪——!!!” 两道足有手臂粗细、完全由狂暴雷电构成的亮金色闪电链,如同两条被激怒的雷蛇,交叉着、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一左一右,划出巨大的交叉弧线,朝着思奇魁和法尔枇奈所在的位置猛扑而去!轨迹覆盖范围颇广,封住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哼……居然不选择逃跑,还跳出来偷袭吗?”思奇魁冷哼一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和法尔枇奈只是各自向左右侧轻轻一个滑步,便从容地让那两道气势汹汹的交叉闪电链,从他们身体两侧站位中间的空隙间穿过,击打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炸开两团电光。 伽罗烈的动作却并未停止!在闪电链掠过的瞬间,他双臂又猛地向自己身前回拉! 那两道刚刚从思奇魁和法尔枇奈身侧掠过的闪电链,响应着他的动作,两道闪电链沿着完全平行的轨迹,从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背后,再次朝他们噬咬而来! 这一下回马枪来得突然!思奇魁和法尔枇奈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向中间靠拢,背对背紧贴在一起,以最小面积躲避这来自背后的夹击。 “嗤啦——!” 两道平行的闪电链,几乎是擦着他们的鼻尖再次掠过。 “偷袭的第一要素是安静和隐蔽,小子。”思奇魁的声音透过法尔枇奈的肩膀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你是叫伽罗烈吧?迪亚难道没有教过你,真正致命的攻击,往往悄无声息吗?” 回想起刚才迪亚那几次无声无息、狠辣刁钻的突袭,再看看伽罗烈这吼叫着出手、轨迹明显的攻击,思奇魁只觉得可笑。强者为了保护这样的弱者而牺牲?真是……毫无价值的可惜。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滋啦!滋啦! 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身体,同时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股强烈到难以忍受的麻痹感,尤其是从双腿开始,瞬间传遍全身!他们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僵直,尤其是脚踝和小腿,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钢针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思奇魁心中大惊!他百分百确定,刚刚那两道闪电链,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都没有直接击中他们!那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麻痹感从何而来?!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只见他和法尔枇奈此刻站立的位置,正好踩在伽罗烈第一次控制闪电链、交叉着攻向他们时,在地面上留下的那两道焦黑炽热的空气轨迹交汇点附近! “我的闪电,经过的痕迹……还会再触发一次哦!” 伽罗烈看着对方僵直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紧张与兴奋,他连忙朝着嘉嘉尔坠落的那间木屋方向大喊 “就是现在!!!” “猛炎冲荡!!!” 伴随着嘉嘉尔略显沙哑但充满爆发力的怒吼,一道完全由炽烈橘红色火焰构成、翼展超过三米、栩栩如生如同火凤凰般的巨大火鸟,猛地从那个屋顶破洞中呼啸飞出!火鸟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盘旋调头,随即自高而下,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被麻痹定在原地的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猛扑而去!热浪滚滚,将沿途的雪花瞬间蒸发! “光辉之壁!” 双脚麻痹,无法移动,思奇魁反应依旧快得惊人!他抬起尚能活动的手臂,五指张开对准头顶! 嗡! 一面洁白、厚实、散发着稳固神圣气息的矩形光之障壁,瞬间平行悬于他和法尔枇奈的头顶,如同一面巨大的光盾,迎向扑下的火焰巨鸟!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股更加炙热、更加凝练、散发着纯白光辉的灼热洪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身后! 是昼伏!他不知何时已从藏身处冲出,绕到了两人侧后方!他巨大的白色虎躯微微前倾,双掌在胸前虚合,一个不断旋转、压缩、内部炽白到刺眼的巨大火球正在他掌心之间疯狂汇聚、膨胀!随后,他低吼一声,将这枚的白色烈阳火球,狠狠推向了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后背! 前后夹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思奇魁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白色火球,心中也是一紧。他正在维持头顶的“光辉之壁”,无法立刻撤去再施展新的防御魔法。他连忙看向身前的法尔枇奈,眼神示意——你来防御背后! 法尔枇奈虽然实战意识不足,但对思奇魁的命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执行。他强忍着身体的麻痹和内心的慌乱,举起魔杖,模仿着思奇魁的防御术式,将体内魔力疯狂榨出! “圣壁!” 一道略显单薄、但结构相似的洁白屏障,在他和思奇魁身后仓促立起。 思奇魁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看出来了,对面这群少年已经是强弩之末,魔力消耗巨大,才会采用这种近乎搏命的合作偷袭,而伽罗烈和我昼伏的异能显然还是初步开发,居然妄想试图一击定胜负。只要自己和法尔枇奈能撑过这前后夹击,等脚上的麻痹感消退,便是自己一举反击、将他们全部碾碎的时刻!届时,带走迪安,再无阻碍! 然而,就在他心中算盘打响的下一瞬——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如同冰面碎裂或虫豸啃噬的诡异声响,同时从头顶的光辉之壁和身后的圣壁上传出! 思奇魁心中警兆狂鸣!他定睛看去—— 只见那两面洁白的光之屏障表面,不知何时,竟然攀附上了无数细密、漆黑、如同有生命般不断蠕动的“砂砾”!这些“砂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蚀、啃食着屏障的魔力结构!屏障的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 迪尔的影子,早已如同最隐蔽的毒蛇,沿着地面和阴影的掩护,悄然蔓延到了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脚下!此刻,正是他操控着暗影之沙,同时侵蚀了两面屏障! “不好——!”思奇魁的竖瞳骤然扩散到最大! “砰!哗啦——!” 几乎不分先后,头顶的“光辉之壁”和身后的“圣壁”,在暗影之沙的侵蚀和内外夹击的压力下,同时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 屏障破碎的刹那—— “轰隆隆——!!!” “砰——!!!” 橘红色的火焰巨鸟与纯白色的烈阳火球,再无阻碍,结结实实地同时命中了失去防御的思奇魁和法尔枇奈! 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沉闷的轰击声混杂在一起!赤红与纯白的火焰交织、爆裂,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排开,将地面的积雪和冰霜一扫而空,露出焦黑龟裂的土地! 火焰与浓烟缓缓散去。 思奇魁和法尔枇奈半跪在地,样子颇为狼狈。他们身体表面,此刻并非依靠任何成型的魔法防御,而是直接覆盖着一层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的魔力光辉——这是魔法师在来不及施展防御魔法时,被迫采取的、最原始也最消耗魔力的方式:直接用自身魔力覆盖体表,形成一层脆弱的能量防护!防御效果远不如专门的魔法屏障,魔力消耗却异常巨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 法尔枇奈白色的狼毛被烧焦了一大片,呈现出难看的焦黄与漆黑,脸上也有灼伤的痕迹,气息萎靡。思奇魁那身褐绿色的坚固鳞片,边缘处也出现了明显的碳化、开裂的迹象,一些细小的鳞片甚至脱落,露出下面同样被灼伤的皮肉。两人都在剧烈喘息,显然刚才那一下硬抗,让他们受伤不轻,魔力更是损耗严重。 然而,攻击……还未结束! 一股熟悉到让思奇魁头皮发麻的凌厉杀意和冰冷气息,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从他侧后方急速迫近! 思奇魁猛地转过头! 只见迪亚手中紧握着一根湛蓝的冰矛,眼神冰冷如极地寒风,正朝着他猛刺而来!而迪亚身上,除了衣物在刚才的终焉光束中损毁严重,裸露的皮肤和肌肉竟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怎么可能?!”思奇魁心中骇然狂吼!更多的则是难以理解的巨大差异!对方可是实打实、完完全全暴露在“终曲殆现”那最后一记、足以抹除一切存在的终极光束之下的啊!除了衣服没了,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魔法攻击的认知!他当然不知道,这正是迪亚异能——绝魔之体的霸道之处:免疫、无视一切由魔力或能量引起的直接效果!那森白光束本质是高度凝聚的魔力攻击,自然无法对迪亚造成直接伤害! 惊骇之下,思奇魁仓促抬手,试图格挡那刺来的冰矛。 但迪亚的攻势,再次变化! 刺向思奇魁左胸的冰矛骤然顿住、后撤!与此同时,迪亚左腿如同鞭子般猛地前伸,一记迅捷有力的侧踢,狠狠踹在了思奇魁因为转身格挡而暴露出的右肩关节处! “砰!” 思奇魁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身体失衡,向后踉跄摔倒! 迪亚眼中寒光爆射!根本不给对方调整的机会,手中后撤的冰矛再次挺刺,朝着倒在地上的思奇魁的心口要害,狠狠扎下!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思奇魁! 他心中亡魂大冒,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暴怒和屈辱!只能狼狈不堪地在地上连续翻滚、躲避那如影随形、招招夺命的冰矛戳刺!坚硬的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泥土和冰渣。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命丧于这只小狼的矛下,翻滚到一处相对平坦地面时——他脚上那来自伽罗烈闪电的麻痹感,终于彻底消散! 机会! 思奇魁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千钧一发的间隙,腰腹猛地发力,一个狼狈却有效的鲤鱼打挺加后翻,险险避开了迪亚紧随而来的一记戳刺,同时踉跄着站稳了身形。 未等迪亚再次攻上,思奇魁双手已如幻影般在身前划过! “光辉之壁!” 一面厚实的洁白屏障瞬间立起,挡在了他和迪亚之间,暂时阻隔了迪亚的追击。 紧接着,思奇魁毫不停歇! “黎明之章——神圣洗礼!” 两道温暖、柔和、充满勃勃生机的乳白色光柱,仿佛穿透了暴风雪和铅云,自天穹之上精准地投射而下,将思奇魁和一旁喘息的法尔枇奈同时笼罩其中! 乳白光辉流淌,如同母亲的怀抱。光芒所及之处,法尔枇奈身上焦黑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重新生长!脸上的灼伤迅速愈合!思奇魁鳞片上碳化的痕迹脱落,细小的伤口弥合! 迪亚见状,知道不能再贸然上前。身形一晃,猛地后撤,目标正是已经和思奇魁隔开一截距离的法尔枇奈!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法尔枇奈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已然贴近!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捏住了法尔枇奈的脖颈,巨大的力量让法尔枇奈几乎瞬间窒息,双眼翻白! 同时,迪亚右手那根锋锐的冰矛,已经稳稳地、尖端紧贴皮肉地,抵在了法尔枇奈的下巴与咽喉连接处最柔软的要害!冰冷的寒气刺激得法尔枇奈皮肤起栗,他甚至连嘴巴都不敢张开一丝一毫,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矛的锋芒已经刺破了最表层的皮肤,只要迪亚手腕轻轻一送,就能轻易贯穿他的喉咙! 迪亚挟持着法尔枇奈,快速退后两步,与屏障后的思奇魁拉开距离。他蓝色的眼眸冰冷地看向重新阴沉下脸色的思奇魁。 “你要用他……来威胁我么?” 思奇魁缓缓放下了双手,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并没有立刻暴怒或慌乱,反而像是好奇般,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再次打量了一遍迪亚,尤其是确认了他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被“终曲殆现”击中的伤痕。 第115章 一百一十三 思奇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点故作轻松的调侃。 “虽然继续打下去,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定能赢……毕竟你们比我想象的难缠得多。而且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双输结果,我想彼此应该也都能‘接受’了……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双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混合着无奈与某种了然的精光。 “是我们刚才打得太投入、太忘我,动静……弄得有点太大了吗?看来,我们恐怕得暂时……停战了。” 说着,思奇魁竟然真的缓缓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近乎投降的姿势,脸上甚至还挂起了一丝“真没办法”的苦笑。他顺带解除了横亘在他和迪亚之间的“光辉之壁”。白色的屏障化作光点消散,他的目光落在迪亚依旧抵在法尔枇奈咽喉处的冰矛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隐隐的挑衅,仿佛在无声地说 “现在这情况,你确定还要先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吗?” “砰!” 旁边那间木屋残破的门板被一脚踹开,嘉嘉尔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秘法书院制服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和焦痕,但皮肤表面残留着淡淡的、如同新芽般的翠绿色魔法余韵——那是他刚才在屋内仓促对自己施展了治疗魔法的痕迹。他脸色依旧苍白,魔力显然远未恢复,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举着手的思奇魁和被挟持的法尔枇奈。 “迪亚!别听他鬼话!”嘉嘉尔厉声喝道,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而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动手!先杀了叛徒法尔枇奈!然后我们再合力,把那边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起做掉!” 他手中的魔杖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坚定地指向思奇魁。 然而—— “不行。” 回答他的,是迪亚冰冷而决断的声音。这出乎了在场除思奇魁之外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迪亚手腕一翻,竟真的将那柄紧贴皮肉的致命冰矛从法尔枇奈的咽喉处挪开了!同时,他那如同铁钳般扼住法尔枇奈脖颈的左手,也猛然松开! “咳!咳咳咳——嗬……嗬……” 法尔枇奈骤然获得解脱,脖颈处留下清晰的指印和一道细微的血痕。强烈的窒息感和濒死体验后的虚脱让他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喉咙,剧烈地、贪婪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咳嗽和嗬嗬声,脸色由青紫慢慢转为不正常的潮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时半刻根本无法站起。 迪亚这突如其来的“仁慈”,并非出于对之前法尔莫哀求的同情。 他灰色的狼耳笔直竖立,以极高的频率轻微颤动着,蓝色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猎人,急速扫视着周围越来越昏暗的林地、山崖和废弃屋舍的阴影。他的鼻翼也在轻轻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气味的变化。 “有一股……很浓烈而且正在急速靠近的血腥味……”迪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感知状态下的凝滞感 “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移动速度不快,声音很轻。” 他转过头,看向嘉嘉尔、刚从隐蔽处汇合过来的昼伏、伽罗烈、迪尔,以及刚刚落地的嘉嘉尔,眉头紧锁 “你们……没有感觉到吗?地面,空气,还有……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窥视感。” “看来,除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呢~”思奇魁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双手,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他将双手背在身后,那条粗壮宽大的鳄鱼尾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身后焦黑的地面,发出“啪、啪”的轻响,显得悠然自得。 “很好,这倒省了我一番来解释,免得你们以为我又在耍什么花招。” 思奇魁的目光也投向周围逐渐被暮色和山影吞没的林地,语气平淡 “先不论屏障里面那两位的胜负如何~至少,在眼下这种情况里,我们双方……应该都是想‘活着’离开这里的吧?暂时把恩怨放一放,如何?” 经他这么一说,再加上迪亚严肃的警告,嘉嘉尔、昼伏等人这才猛地从刚才激烈的对战情绪中惊醒,迅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西边的山脊之下,只在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如血的残晖。而这抹残晖,似乎正与山林中升腾起的某种不祥之物交融。 只见一片稀薄、却异常鲜艳的猩红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瘴气,正沿着起伏的山体轮廓,从四面八方各个山坡、谷地、林隙——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弥漫、上升!红雾所过之处,本就黯淡的暮色被染上了一层诡谲的血色,林间的景物变得模糊而扭曲。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随着红雾的逼近,无数影影绰绰、姿态怪异的身影,开始在那猩红的背景中显现、蠕动、靠近! 它们从之前认为无法攀爬的陡峭山崖上用漆黑的利爪抠抓着岩壁而下;从茂密得难以穿行的灌木丛中以违反常理的僵硬又迅捷的姿态钻出…… 它们之中,有身穿残破深色劲装、身上裹着白布红布;有依稀辨别出浣熊模样身穿粗布衣物、体型相对矮小的;还有一些穿着其他样式服饰、显然不属于这个村庄的遇害者…… 但它们此刻,都拥有着共同的可怖特征:撕裂到耳根、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浑浊泛红、只有饥渴与疯狂的瞳孔;以及双手上那漆黑、弯曲、闪烁着金属般寒光的锐利爪子! 它们无声无息,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有爪子划过岩石、泥土、木头的细微摩擦声,以及那越来越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浓重血腥味!它们行动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性,从各个方向缓缓压上,形成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位于村庄都牢牢锁死在中央! “看来……是最坏的情况。” 嘉嘉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因为紧张和凝重而无力地垂落,紧紧贴在后脑。他紧握魔杖,浅灰色的瞳孔急速扫视着逐渐合拢的血兽群 “它们当中……果然已经进化出具备指挥能力的个体了!这种包抄合围的战术……绝不是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能做出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血兽群中快速搜索,试图找出那个可能隐藏在众多疯狂个体之中的“指挥者”。 思奇魁此时却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甚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了迪亚、嘉嘉尔他们附近,仿佛刚才你死我活的战斗只是一场误会,现在大家是“并肩应对危机的队友”。 他注意到了迪亚那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和感知,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小狼,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了吗?” 迪亚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那点揶揄,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冷静地扫视着。片刻,他默默地往旁边横跨了一步,抬起手,指向血兽群涌来的一个主要方向——那条蜿蜒山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聚目力望去。 只见在那条山道上,血兽的洪流中,出现了极其突兀的一幕: 两只体型明显比其他血兽更加健壮、动作也似乎更“沉稳”一些的血兽——从残留服饰看,似乎是两名被转化的红袍骑士——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急切地扑向包围圈中心,而是并排站立着,以一种缓慢而整齐的步伐,沿着山道向上移动。它们的姿态,更像是在……护卫? 而在这两只“护卫”血兽的身后,果然跟着一只体型相对它们稍小一圈,但动作举止明显更加“特殊”的血兽。它穿着残破的深色劲装,顶着一对标志性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干瘪下垂的巨大三角形狐耳!它行走时,头部似乎在微微转动,浑浊的红眼扫视着整个包围战场,偶尔,它的喉咙里会发出一种极其低沉、近乎不可闻的“咯咯”声,而每当这种声音响起,周围血兽的移动速度和方向,似乎就会发生细微但同步的调整! “那对大大的三角耳朵……是贡多,不会错了……”嘉嘉尔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果然变成了血兽……而且,居然懂得派遣两只较强的个体在前方护卫自己……这家伙,绝对就是这群血兽的指挥者,没错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思奇魁,语气急促而带着命令的意味:“喂!你!你的那些大范围、高威力的魔法呢?别藏着掖着了!快掏出来啊!清理掉这些杂兵,或者至少轰开一条路!还是说,你还想留着力气,等解决完血兽,再来对付我们?!” 思奇魁面对嘉嘉尔几乎要戳到鼻尖的质问,只是无奈地摊了摊双手,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 “我的魔力,目前确实所剩无几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 “刚才为了抵御你们那前后夹击的火焰,我直接动用了大量魔力覆盖身体,消耗巨大。之后又使用了快速修复状态的‘神圣洗礼’……那可是四阶的辅助魔法,消耗同样不小。” 他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实话说,我现在剩余的魔力,大概只够释放一次普通的三阶攻击魔法,或者两次二阶魔法。那种程度的威力和范围……我想,对于眼前这成百只的血兽来说,恐怕只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吧?” 嘉嘉尔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思奇魁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思奇魁那双绿色的竖瞳平静无波,甚至坦然地对视着,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嘉嘉尔的声音陡然转厉,手中的魔杖尖端,“噼啪”一声迸发出几朵危险的火花,直指思奇魁的面门,“不用等血兽!我现在就可以先杀了你,再想办法突围!” 思奇魁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竟然没有丝毫闪避或格挡的意思,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平稳 “那你动手好了~我绝不还手。不过,杀了之后呢?以你现在的状态,剩余的魔力,够解决外面这么多血兽,或者……够你杀出一条足以让所有人安全逃离的血路吗?” 他不等嘉嘉尔回答,目光扫过迪亚、以及不远处的昼伏、伽罗烈和迪尔。 “迪亚小友,虽然近战强悍,异能特殊,但显然更擅长单体或小范围作战;那边的伽罗烈和昼伏,刚才展现的攻击威力不俗,但对上这种数量庞大、再生力诡异的怪物,同样难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吧?”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准,直指众人此刻战力不足的软肋。 “但是,”思奇魁话锋又是一转,将脑袋重新偏向逐渐逼近的血兽群,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如果……你们能替我争取大概半刻钟(约七到八分钟) 的时间,让我稍微恢复一下魔力,恢复到足够施展一次四阶范围魔法的程度……那么,我或许有把握,能在它们的包围圈上,撕开一个足够大的缺口。”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易。 嘉嘉尔的目光再次投向迪亚。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清楚,思奇魁的话不可尽信,但眼下血兽围困,屏障内情况不明,这确实是看似唯一可行的出路。至少,利用思奇魁的力量打开缺口,总好过现在就内讧,然后被血兽淹没。 “哼!”嘉嘉尔最终恶狠狠地瞪了思奇魁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别耍花样。他收回了魔杖,但警惕丝毫未减。 “先到屋顶上去!占据高处,利用地形,尽量使用远程攻击阻拦它们,拖延时间!”嘉嘉尔迅速做出临时指挥。 几人不再犹豫,迅速攀爬上附近几间相对坚固、视野较好的屋舍屋顶,各自占据位置,形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 下一刻,血兽的浪潮,缓缓涌到了村内! 火焰、冰矛、电弧……各种属性的远程攻击从屋顶泼洒而下,交织成一片短暂的火力网,袭向最先冲入村庄的空地、试图靠近房屋的血兽。 然而,效果却令人心沉。 冰矛虽然能刺入血兽的肢体,甚至将某只血兽钉在地上,但对方仿佛毫无痛觉,直接用蛮力将冰矛拔出或折断,伤口处肉芽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火焰灼烧在血兽身上,虽然能烧焦皮毛皮肉,发出“滋滋”声响和焦臭,但血兽似乎对高温有一定的抗性,火焰难以持续燃烧,往往很快熄灭,而那被烧焦的部位,同样在缓慢但坚定地再生、恢复! 伽罗烈的闪电链威力相对显着一些,被直接命中的血兽会剧烈抽搐、麻痹片刻,甚至身体部分碳化。但闪电链的数量和覆盖范围有限,同样显得力不从心。而且,麻痹效果过后,那些血兽又会挣扎着爬起,继续前进。 “威力低了……根本拦不住啊!”迪尔站在迪亚稍后方的屋顶,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似乎无穷无尽的血兽,灰白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虑和一丝无力感。他的暗影之沙貌似对血兽没有任何效果。他不由得看向身前哥哥的背影。 迪亚感受到弟弟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迪尔,声音沉稳:“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办法。” 说着,他再次抬起双手,掌心相对。这一次,远超之前的凛冽寒气疯狂汇聚!并不是冰矛,快速冻结,一颗直径超过半米、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冰晶风暴在旋转的巨型冰晶,在他双掌之间急速膨胀、成型! 迪亚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将这枚沉重的冰球狠狠朝着血兽最密集的区域抛掷而出! 冰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并且在飞行过程中,体积还在不断膨胀、生长!当其重重砸落在地面血兽群中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嶙峋狰狞的微型冰山! “轰——咔嚓嚓!!” 冰山砸落,将下方数只血兽直接压成了肉泥!碎裂的冰晶如同霰弹般向四周爆射,又将周围一圈血兽击打得踉跄后退,身上插满了冰刺。 这威力巨大的一击,让汹涌的血兽潮前端,明显为之一滞!许多血兽停下了冲锋的脚步,浑浊的红眼似乎带着一丝“困惑”或“评估”,看向那座突兀出现的冰山和后方屋顶上的迪亚。 然而,这种停滞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嗬……嗬吼——!” 血兽群中,似乎响起了几声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嘶吼! 紧接着,所有血兽的动作模式骤然改变!它们不再直立行走或缓慢靠近,而是齐齐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野兽般,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四肢并用,疯狂地朝着几间屋舍飞扑而来!它们攀爬墙壁、互相踩踏,试图直接冲上屋顶! “完了!迪亚!你的攻击好像反而激怒它们了!或者是指挥者改变了策略!”嘉嘉尔在另一处屋顶看得分明,心中暗叫不好。他再也顾不得节省魔力等待思奇魁恢复,猛地举起魔杖! “烈焰锤!” 几柄缩小版的、但依旧炽烈无比的火焰战锤从他杖头飞出,轰然砸在试图攀爬他所在房屋的血兽最密集处!剧烈的爆炸和火焰将数只血兽炸得粉碎、点燃。 然而,让所有人心底发寒、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迪亚冰山压碎、被火焰炸碎、被冰矛刺穿、甚至被昼伏火球烧焦的血兽残肢断臂——竟然没有失去活性! 它们在地上如同恶心的蛆虫般,顽强地蠕动着、爬行着!有的断臂用五指抠抓着地面,拖曳着身体前进;有的头颅滚动着,牙齿还在徒劳地开合;更多的碎肉和内脏混合物,也在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方式,执着地朝着房屋、朝着活人的气息所在,一点点挪动! “该死!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吗?!”昼伏看得一阵反胃,白色的虎毛都有些炸起。 “真是没办法……看来,最终还是得靠老夫来收拾残局啊。” 就在众人心头被绝望阴影笼罩之时,思奇魁那慢悠悠、带着一丝“早知如此”感慨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某处屋顶传来。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一间最高的屋舍屋脊上,双手再次高高举起,对着天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黎明之章——” 嗡————————!!!!! 巨大、繁复、遮天蔽日的森白法阵群,再次于暮色沉沉的天空中出现!那熟悉而令人心悸的苍白光芒,瞬间将下方猩红的血雾和狰狞的血兽映照得一片惨白! “——终曲殆现!”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纤细苍白光束,如同天神降下的净化之雨,再次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下方最靠近房屋、最密集的血兽群! 被光束击中的血兽,身体被命中的部位立刻泛起一层死寂的苍白,并且这苍白如同瘟疫般急速向全身扩散!眨眼之间,一只只血兽便彻底失去色彩、僵硬、然后化为无数苍白色的光斑,彻底消解在空气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这恐怖的净化效率,远非迪亚他们的攻击可比! 天空中的法阵再次开始两两融合,光束变得更粗,威力更强,覆盖范围更大!如同一台高效而无情的收割机器,成片成片地“抹除”着下方的血兽! 血兽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包围圈被迅速撕开、打破! 那只隐藏在后方、疑似“贡多”的指挥血兽,似乎也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它发出了几声急促而怪异的咯咯声。 剩余的血兽,不再执着于进攻房屋,竟然齐刷刷地掉转方向,如同退潮般,开始朝着来时的山林、山坡溃逃!它们争先恐后,互相践踏,只想远离那片恐怖的苍白光束覆盖区。 “看,这不是……也没那么吓人嘛?不是吗?”思奇魁保持着施法姿势,甚至有余暇微微回过头,看向分散在其他屋顶的迪亚、嘉嘉尔等人,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就在众人因为血兽溃逃而略微松了一口气的刹那—— 思奇魁猛地俯身,一把抄起旁边刚刚恢复一些、仍显虚弱的法尔枇奈,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从高高的屋脊上纵身跃下!同时,他的身上亮起了熟悉的苍蓝色飞行魔法光辉! 他跃下的方向,并非血兽溃逃的缺口,而是……远离迪亚他们所在屋顶的另一侧! 而此时,天空中的森白法阵已经完成数轮融合!只剩下最后四个庞大无比、散发着终极毁灭气息的终极法阵!它们的光芒,已经锁定了下方包括迪亚他们所在屋顶在内的一大片区域! “不好!快逃!!!” 迪亚的怒吼与嘉嘉尔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生死一线的本能驱使下,屋顶上的五人——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嘉嘉尔如同炸开的烟花般,朝着各自判断最可能安全的方向,用尽全力扑跃出去! 迪亚夹着迪尔,如同炮弹般撞破侧面屋檐,滚落地面;昼伏和伽罗烈分别向两侧跳下;嘉嘉尔则狼狈地向后翻滚,摔进另一间屋舍的阴影里。 就在他们身体刚刚脱离屋顶范围、甚至尚未落地的瞬间—— 天空中那四个终极法阵,骤然合并为一! 一道直径覆盖整个房屋,纯粹到虚无的森白终焉光束,如同神灵落下的审判之指,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思维地,垂直轰击在了他们刚刚站立的那片屋顶区域!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擦除”的怪异寂静。 光芒散去,那一片屋顶连带下方部分墙体,如同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掉一般,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漆黑圆柱形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反射着天际最后一丝微光。 “呀……看来,还是被提防了呢~”思奇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单手拦腰抱着脸色惨白的法尔枇奈,身上苍蓝色的飞行魔法光辉稳定闪烁,已经升到了离地十几米的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狼狈躲避、惊魂未定的迪亚等人,脸上带着一丝计谋未能完全得逞的“遗憾”,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嘉嘉尔从藏身的阴影中冲出,怒不可遏,尽管魔力所剩无几,依旧抬起魔杖,一道凝聚了他最后力量的、锐利细长的深红色烈焰箭,如同复仇的毒刺,射向空中的思奇魁! 思奇魁在空中优雅地一个侧身腾挪,如同飞鸟般轻巧地避开了这支威力大减的烈焰箭。 “别急嘛……我刚才可没骗你们,我的魔力,真的没剩多少了~”思奇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不过,我看你现在……恐怕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吧?既然缺口已经打开,血兽也退了,咱们就……就此别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收敛,转为一种冰冷而清晰的宣告: “我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想……我们一定会‘如愿’地,分出个你死我活的~” 说着,他催动飞行魔法,带着法尔枇奈快速向上拔升,准备越过周围的山林,逃离这片是非之地。他确实没有撒谎,刚才的“终曲殆现”几乎耗尽了他恢复的那点魔力,现在仅存的魔力,也只够维持飞行魔法离开此地了。 然而,就在思奇魁即将升到树冠高度,即将没入昏暗天幕的刹那—— 异变,再起! 嗡————————!!!! 一阵低沉、恢弘、仿佛来自大地深处与天空尽头的巨大共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片山区! 紧接着,所有人——无论是地面上的迪亚一行,还是空中的思奇魁,亦或是那些溃逃未远的血兽——都惊骇地看到: 四面巨大无比、厚重凝实、呈现出暗沉血红色的能量障壁,如同从天而降的四方巨碑,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为基点,轰然落下!障壁上升至百米高空,向下深深没入大地,瞬间形成了一个将整座山头、连同山腰村落、周围部分森林都彻底笼罩在内的、巨大的四方形封闭结界! 结界的血色障壁上,无数复杂古奥的金色符文如同锁链般流转、闪烁,散发出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磅礴魔力波动! “衍禁之笼?!”嘉嘉尔仰头看着这笼罩天地的血色结界,失声惊呼,浅灰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个规模……这个魔力强度……怎么可能?!这是……这是‘四长老’!是秘法书院的四位长老,合力远程施展的结界魔法?!” 远处的树冠上,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幽辉绿色光芒的夜鸾早已悄无声息来到这里,正静静地伫立在枝头。它没有丝毫寻常鸟类的灵动或警觉,只是用它那双散发着魔法光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结界内的一切——包括空中试图逃离的思奇魁,以及地面上惊愕的迪亚等人——那目光,冰冷,无机质。 与此同时,远在叶首国圣地派拉斯洛,秘法书院的观星塔顶层。 巨大的弧形天窗外已是繁星点点,但塔内此刻却被四种不同颜色、却又和谐交织的魔力光辉所充斥。 格罗姆、维泽尔、迅蹄、柯娜四位长老,除了维泽尔睁开了一只眼睛,其余三人皆紧闭双目。他们分别盘膝坐在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结构极度繁复精密的巨大复合魔法阵的四个角落。 魔法阵在地面闪烁着瑰丽而危险的辉光,四条主魔力回路分别对应着四人的位置,呈现出翠绿,赤红、青白、岩黄 四种色彩,这些魔力在阵心处交织、融合、增幅,再通过阵心处一个悬浮的小型传导法阵,将这股聚合了四位顶尖魔法师力量的浩瀚魔力,跨越空间,投射至远方。 迅蹄长老坐于南位,头顶那对巨大的螺旋羚角微微发光。他的魔力正全力维持着与远方那只作为“眼睛”和“锚点”的魔法夜鸾的深度联结,将夜鸾所见的实时画面,清晰无误地共享给阵中的其余三位长老。 格罗姆长老坐在东位,方正的脸庞沉静如水,编成小辫的胡须纹丝不动。他身下的翠绿魔力回路最为粗壮明亮,提供着支撑整个远程施法体系运转所需的、最为庞大的基础魔力,如同大树的根系。 柯娜长老坐在北位,蜜熊族温和的面容此刻也一片肃穆。她纤细但稳定的土黄色魔力,正如同最精密的工匠,细致入微地调控、分化着那跨越千里、复杂无比、稍有差池便可能反噬自身的魔力传导回路,确保力量传输的精准与稳定。 维泽尔长老坐在西边,他一只眼睛紧闭,而另一只眼球,则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着的并非塔内的景象,而是通过迅蹄共享而来的、远在西部边境结界内的实时画面!他正以这只“游离”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战场,评估着局势,并随时准备做出致命的调整。 这便是秘法书院不为人知的秘术之 “共鸣投影·远程协同施法”!通过特殊的使魔作为视野媒介和魔力锚点,结合四位长老的魔力共振与精密调控,实现超越寻常魔法射程极限的超远程视野获取与魔法打击!其威力与范围,乃是四人合力之威! 此刻,通过维泽尔那只“观察之眼”和迅蹄的共享,四位长老对边境发生的一切——思奇魁的出现、血兽的围攻、迪亚等人的挣扎、以及思奇魁试图逃离——都了如指掌。 格罗姆闭着眼睛,但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肃杀之气的声音,却在魔力共鸣的阵中清晰地响起,回荡在塔顶: “目标已全部进入‘衍禁之笼’!速战速决!迅蹄,先将思奇魁及其同党击落!绝不能让他们带着情报离开!” “待迪安和余烬从那个不明屏障中出来,避免屏障有着隔绝外力作用” 格罗姆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立刻发动‘地灭焚焰决’!将‘衍禁之笼’内的一切——血兽、思奇魁、迪安一行人……全部彻底焚尽!” 如此命令,即使是在魔力紧密联结的状态下,柯娜长老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了一下。迅蹄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也微微转动。 而维泽尔那只睁开的、观察战场的眼睛,瞳孔则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地灭焚焰决”,全称“地狱尽灭焚魔决杀阵”,是维泽尔长老倾尽毕生心血、钻研火元素魔法极致所独创的、近乎禁术的可怕魔法。其威力之恐怖,据说甚至能够与传说中只有踏入“英灵之域”才有资格使用的“六阶魔法”相媲美! 维泽尔年轻时也曾是个有些中二热血的魔法天才,给这个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起了个长的名字,但后来觉得太拗口,便简化为此。 这个魔法,几乎是当前时代,凡人魔法师所能掌握的火元素魔法的“顶端”。一旦发动,魔法范围内将降临无法被探究、无法被理解的极致高温,据说仅仅是远远观望魔法成形,都会感到灵魂被炙烤的剧痛。阵法熄灭之后,范围内除了风吹即散、不含任何生命信息的苍白灰烬,与漫天黄沙,不会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生命的痕迹。它有着一个更令人胆寒的别称——“连空气也能杀死的魔法”。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维泽尔那只观察的眼睛,目光似乎从远方战场收回,缓缓扫过阵中紧闭双目的格罗姆、迅蹄,以及眉头微蹙的柯娜。他的声音通过魔力共鸣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不忍,或许是质疑,或许只是纯粹的确认。 迅蹄和柯娜没有出声。格罗姆紧闭的双眼前,眉头却深深地锁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冷酷: “必须如此!未来十年,乃至更久,所有可能对叶首国稳定、对秘法书院权威构成根本性威胁的潜在‘事件’与‘人物’,其根源……皆在于今日‘衍禁之笼’之内!” “思奇魁与余烬是动乱之源;迪安及其同伴皆不可控,且已与我等彻底对立的;那些血兽,是必须被抹除的灾难隐患……将他们一并清除,方能永绝后患!” “为了叶首国的未来,为了秘法书院的秩序,些许代价……是值得的。” 塔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魔法阵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四种魔力交织的光芒在流转。远方,那只夜鸾的辉绿眼眸,依旧冰冷地注视着结界内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一切生灵。 第116章 一百一十四 屏障之内,余烬残破的黑晶躯体瘫倒在地,项上那团曾经灼灼燃烧的橙黄火焰,此刻仅剩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一点火星,在漆黑的水晶“脖颈”上无力地扑朔、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散作一缕青烟。 吼那庞大的黑红身躯矗立在余烬前方,熔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苟延残喘了无数岁月的老朋友,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该……结束了。” 低沉的咆哮并非通过空气,在迪安的意识中轰然作响。 吼抬起了他一只粗壮前爪,爪尖萦绕着淡淡的苍蓝光晕,朝着余烬要碾碎一切地按下去。 就在爪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嗯?!” 余烬身下那看似坚实的地面,忽然如同融化的黄油般泛起一圈圈粘稠的昏黄色涟漪!他的整个身体,竟无声无息地、仿佛沉入水中般,瞬间没入了那片涟漪之中,消失在迪安和吼的眼前! 原地只留下一个迅速平复的、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痕迹。 “什么……?!” 迪安原本放松的心神骤然一紧,余烬竟然还有后手?他的琥珀色瞳孔猛然收缩,白色的猫耳警惕地竖起,周身魔力下意识地流转起来。 “我就知道……” 吼的声音在迪安的心扉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冷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这家伙,一向惜命,苟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历尽背叛、躲过清算、窃取力量……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想通了,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吼的意念如同冰水流过迪安的思绪 “他之前那副歇斯底里、要同归于尽的模样,现在看来,至少有一半是演戏,是为了麻痹我们,争取这最后逃遁或翻盘的机会。肯定还藏着压箱底的、真正用于保命的后手!” 他一边提醒着迪安,同时,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六翼虽未完全张开,却已绷紧如弓,熔金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视着屏障内每一寸空间,捕捉着任何异常的魔力与空间波动,警惕性提升到了顶点。 果然,就在距离他们侧方约五六米处的一片阴影角落,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再次荡漾开昏黄的波纹! 余烬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般,缓缓浮现,迪安和吼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那不再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也不是逃出生天的庆幸,而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某种诡异“把握”的平静。 更引人注目的是,余烬的左手正平举在胸前。而他的身上,此刻正幽幽地散发着一层之前未曾有过的、如同最深沉午夜般粘稠的漆黑光辉!这黑光并非向外辐射,反而像是向内塌缩、吸附着什么。 “那是……?”迪安的眉毛紧紧蹙起,琥珀色的眼眸全神贯注地锁定在余烬平举的左手上方。 只见在那掌心上方寸许之处,一片昏黄色的、如同凝固琥珀般剔透的“纸张”状物体,正静静地悬浮着!它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浓缩、几乎化为实质的奇特魔力构成——正是吼心心念念的最后一片书页! 此刻,这书页被那层粘稠的黑光所包裹、牵引,静静地漂浮在余烬手边,仿佛已成为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吼在暗地里立刻尝试去感应、呼唤、收回那片书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书页的存在,那同源的力量如此强烈。然而,书页却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纹丝不动,无法响应他的召唤,就这样静静“钉”在那个位置,被那诡异的黑光牢牢“吸附”着。 “把书页还给我们!”迪安上前半步,声音冷冽,抢先开口。事到如今,他倒不是怕打不过已是强弩之末的余烬,而是担心这个活了无数年、底牌诡谲的老怪物,在彻底绝望之下,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甚至损毁书页的疯狂举动。 “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 “别担心,小子。”吼的意念带着一丝安慰 “书页是我的力量本源所化,从概念上就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彻底摧毁。他或许能用某种方法暂时隔绝我与它的联系,或者以它作为媒介施展些诡术,但想要‘鱼死网破’、彻底毁掉书页……哼,他还做不到。不必被他虚张声势吓到。” 迪安心下稍安,但警惕不减。 “你……到底想做什么?”迪安再次发问,但这一次,他是在清晰地传递吼的质问。 余烬似乎对迪安的“传声筒”角色并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直接回答吼的问题,而是开始了仿佛沉浸于自我世界般的低声呢喃,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沧桑的疲惫与偏执。 “你知道吗……要‘活着’,真的……很难。”他的语调飘忽,像是在追忆,又像是在控诉,“即使你小心翼翼地躲过一次次的意外,逃过一次次的阴谋算计,战胜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强敌……但‘时间’本身,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它从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流淌,一点一滴地……磨损你的灵魂,消解你的存在。‘死亡’……它从未打算真正放过任何生灵,哪怕是像我这样,侥幸窥得一丝力量,挣扎着想要超脱……。” 迪安皱了皱眉,和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家伙,又开始拖延时间,或者说,在准备什么。他们可没耐心听这老怪物的悲情独白。 迪安给了吼一个极其细微、但意思明确的眼神:别等了,趁他看似分神,直接动手,夺回书页! 吼瞬间会意。他那熔金色的瞳孔中厉光一闪,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黑红交织的闪电,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余烬面前!巨爪毫不留情地朝着余烬那托着书页的左手和头颅,狠狠拍下!这一击,志在必得,既要夺回书页,也要彻底终结这个麻烦! 然而—— 就在吼的巨爪即将触及余烬身体、甚至爪风已经吹得那微弱火焰剧烈摇曳的前一刹那! 余烬身边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剧烈的、不正常的扭曲!一层极其暗淡、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昏黄光膜一闪而逝! 而余烬的真身,已然出现在了迪安与吼侧后方约七八米的位置,姿态依旧保持着托举书页的模样,仿佛从未移动过。 “?!” 迪安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前为了防止余烬空间逃脱,他悄然布置下的那个限制空间折跃的蔚蓝色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屏障内只剩下昏黄的主屏障和余烬身上那层诡异的黑光。 是刚才余烬燃烧魔力、引发混乱时,顺势破坏或干扰了结界的结构?还是他早就暗中做了手脚? “两位……还真是性子急躁得很呐~”余烬那带着一丝戏谑,或者说,终于扳回一城般的得意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悠闲地、如同散步般,在侧后方缓缓走了两步,那枚被黑光吸附的书页,也如同忠实的卫星,漂浮跟随在他身侧。“我都说了,听人把话说完嘛~。” 他顿了顿,那微弱的火焰似乎稳定了些许,语气重新变得“平静”而“诚恳”: “为了躲避那真正的、永恒的死亡……我费了很大很大的劲,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走遍了大陆许多隐秘的角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触及了某些回忆。 “但其实,在得到这片书页后不久,我就已经摸索出了某种……可以尝试‘完全吸收’这片书页力量,将其彻底化为己用的危险方法。”余烬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漂浮的书页上,火苗向它舔舐 “成功之后,我将不再仅仅依靠它‘苟延残喘’,而是能真正获得这部分力量。” “那你为什么不做呢?!”迪安忍不住替吼也为自己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语气带着急切和不解 “为什么要留到现在?如果你早就拥有那种方法,为何不早些吸收力量?” “因为……我不想失去‘自我’。”余烬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洁明了,甚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清醒还有偏执。 “我活得很久了,久到亲眼见证了这片大陆上,无数惊才绝艳或权倾一时的家伙,用各种千奇百怪的办法去谋求长生、追逐更强的力量。魔法、巫术、炼金、血祭、与异界交易……五花八门。”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但结果呢?那些试图强行驱使、融合远超自己理解与掌控范畴力量的人,最后的下场……都很凄惨。短的几年内就会失控暴走,沦为力量的傀儡或怪物;长的,或许能风光几百年,但最终也难逃被力量反噬、灵魂扭曲、或者被更可怕存在盯上的命运。没有例外。”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迪安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藏在背后的右手掌心,苍蓝色的魔力正在悄然构筑一个极其隐蔽、结构异常复杂的小型魔法阵,阵纹如同微缩的星河般缓缓旋转。他直觉余烬在拖延,在准备什么,但他同样也需要时间来完成自己的准备。 “又不能吸收,又不肯还给我们?还要一直和我们作对?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能‘吸收’,但并非不能‘使用’啊~”余烬的语气,陡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平淡中,忽然注入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决绝!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 悬浮在他身侧的那片神秘书页,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几乎要撕裂这片屏障空间的恐怖魔力光辉!昏黄的光芒如同爆炸般膨胀! 紧接着,一股纯粹到极致、浓厚到化为实质、如同海啸般的澎湃魔力浪潮,以书页为中心,毫无技巧、毫无花哨地、纯粹以最野蛮的“量”的方式,朝着前方的吼和迪安,铺天盖地地碾压、冲撞而来! “什么?!”迪安瞳孔骤缩!这种攻击方式简直匪夷所思!直接将魔力本身像扔石头一样砸向敌人?这无异于将枪械里的子弹直接掏出来抛向对手!效率极低,浪费惊人,但……在这片被屏障隔绝、空间有限的环境里,却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哼!”吼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迪安更好地护在身后。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魔力狂潮,他只是将收拢在身后的三对巨大翅膀,如同屏风般猛地向前一张,随即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扇! “呼——轰!!!” 简单到极致的物理动作,引发的风动正面撞上了那昏黄的魔力海啸! 嗤——!!! 苍蓝波纹随着吼的动作被激发,所过之处,那昏黄的魔力狂潮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溃散,被强行打散、中和、驱离! “你真的是……疯了。” 这是吼目睹余烬这“愚蠢”攻击后的原话,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迪安没有传达,因为此刻的余烬,攻击并未停止! 他继续疯狂地从书页中引动、抛洒出海量的魔力!昏黄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从他身边涌出,充斥、挤压着屏障内的每一寸空间!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个本就不算大的屏障空间内,魔力的浓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甚至堪称“危险”的恐怖程度!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充满了无形的铅汞。魔法元素活跃到近乎狂暴,相互碰撞间迸发出细微的电火花。 迪安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皮肤传来被无形力量挤压的刺痛感。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让一个完全没有魔力感知的普通人进入这里,可能只是觉得胸闷气短。但对于任何一个能感知、运用魔力的存在 来说,此刻这里就如同一个充满易燃易爆粉尘的封闭仓库! 任何一点稍微剧烈些的魔法对撞、能量激荡,都有可能引动这充斥整个空间的、极不稳定的高浓度魔力,产生连锁反应,引发威力无法估量魔力风暴! “住手!你疯了吗?!”迪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厉声呵斥,声音在粘稠的魔力空气中显得有些变形 “你真要和我们在这里同归于尽?!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同归于尽?哦……对,从你们的角度看,确实是这样呢~”余烬的声音透过澎湃的魔力噪音传来,竟然带着一丝奇异的“恍然”和某种恶意的愉悦。“我差点忘了,你们不了解我们炬灵一族的‘种族特性’。” 他微微抬起了“头”,那团微弱的火焰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明亮”起来,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 “就像毛兽人天生耐寒,鳞甲兽人皮肤坚韧,羽翼兽人能翱翔天空一样……我们炬灵一族,自火焰与法则中诞生,我们最本源的能力之一就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 “我们可以‘燃烧’魔力本身!哪怕那魔力……并非源自我们体内,甚至并非我们所能完全掌控!” “什……?!”迪安心头剧震!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下一刻,余烬用行动宣告了答案! “呼——!” 并非火焰升腾的声音,而是整个屏障空间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昏黄魔力,骤然被“点燃”的声音! 一种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以余烬为中心,瞬间蔓延至充斥空间的每一丝魔力之中! 空气……真的燃烧了起来! 这不是比喻!肉眼可见的,原本无形的空气,因为其中蕴含的魔力被点燃,呈现出一种扭曲、波动的淡金色透明火焰状!温度在刹那间飙升到骇人听闻的程度!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红、软化!屏障的内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整个屏障内部,瞬间化作了一个纯粹由“燃烧的魔力”构成的、温度高到足以熔炼绝大多数物质的绝命熔炉! “我要……烧死你们!!!!” 余烬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的身躯在那淡金色的魔力火焰中扭曲、模糊,仿佛也要随之一起燃烧、升华! “我还以为你要耍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招……”吼的声音在迪安心底响起,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哭笑不得和浓浓的不屑,“结果……就这?这家伙想用‘火’……烧死‘我’?” 迪安清晰地“听”到了吼那声几乎要压抑不住的低哮,以及随之而来的、彻底失去兴趣和耐心的冰冷。 “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我的‘身份’和‘本质’是什么?”吼的意念传递出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看你,真的是已经穷途末路,脑子都被漫长岁月熬干了吧?” 尽管这宣告只有迪安能听见,但吼依旧付诸行动,那原本充斥空间、熊熊燃烧的淡金色魔力火焰猛地一滞,随即开始剧烈地波动、摇曳!竟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黯淡、甚至……“凝固”下来! 高温开始迅速消退,扭曲的空气逐渐平复。 余烬这精心准备的杀招这个时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装神弄鬼、虚张声势了这么久……”吼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戏耍后的不耐与恼火,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高位存在被低劣把戏耽误了时间的懊恼。 “结果,就只剩下这种……连让我提起兴趣都做不到的把戏了吗?” 下一秒,吼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动作更直接! 余烬似乎还想做出反应,身上黑光闪烁,试图再次空间挪移。 但这一次,吼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那只巨爪,以看似缓慢、带着一股“拍苍蝇”般的随意与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余烬那黑晶躯体上! “砰——咔嚓!!!” 一声沉闷如击碎厚重琉璃的巨响! 余烬的残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攻城锤正面命中,毫无抵抗之力地凌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狠狠撞在数十米外的昏黄屏障内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然后如同破布袋般滑落在地,项上火焰彻底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光芒,黑晶躯体上的裂纹密布,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成满地残渣。 吼甚至懒得去看余烬的惨状。他直接伸出另一只爪子,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引力牢牢锁定了那枚依旧被余烬身上残存黑光吸附、漂浮在原地的神秘书页。 “嗤啦——!” 仿佛撕裂布帛又似扯断锁链的声响!书页与余烬之间那顽固的、由诡异黑光构成的联系,应声而断!黑光化作点点飘散的黑色光斑,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而那最后一片神秘书页,则如同归巢的倦鸟,化作一道柔和的昏黄流光,主动地、欢快地没入了吼那抬起的前爪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嗯……!!” 随着最后一片书页彻底回归、融入本源,吼的整个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震!他全身那黑红交织、光滑如缎的毛发,如同过电般,从头顶到尾尖,齐刷刷地“唰”一下全部竖起,然后又迅速伏贴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圆满”与“充实”感,如同温暖而磅礴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每一个意识角落,流淌过每一寸躯体和力量! “我……终于……”吼熔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喜悦与一种即将脱胎换骨的期待。“齐全了等完完全炼化!我很快……就要真正‘完整’了!!!” 那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咆哮,诉说着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等待与追寻,终于在此刻看到了终点。 “别光顾着‘完整’了!”迪安却没那么好的心情去体会吼的感动,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眸担忧地瞥了一眼屏障外模糊晃动的景象,“这个困住我们的昏黄屏障还没消失呢!” 他此刻最担心的,是外面的迪亚他们!迪亚他们怎么样了? 吼从那种极致的满足感中略微回神,熔金色的瞳孔瞥了一眼周围依旧稳固的昏黄屏障。 “哼,区区一个空间禁锢的壳子。”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谨慎试探,只是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扇动翅膀,苍蓝色波纹,以吼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轻柔却无可阻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那看似坚固无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薄冰,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咔嚓……滋啦——!!” 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连绵不绝! 下一刻,整个巨大的半球形昏黄屏障,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点闪烁着昏黄微光的细小萤火,如同逆向升起的星光瀑布,在渐渐深沉的暮色中漫天飘散、湮灭,景象竟有刹那的凄美。 屏障破碎的瞬间,外界那截然不同、且极度混乱危险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吼与迪安立刻感知到了不对劲!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通天彻地、散发着不祥血光与坚固魔力波动的巨大四方形朱红色结界——“衍禁之笼”!它将整座山头严严实实地封锁在内,隔绝了内外。 结界内,景象诡异而紧张: 思奇魁拦腰抱着依旧虚弱、意识模糊的法尔枇奈,身上闪烁着苍蓝光辉,悬浮在半空中,脸色凝重地仰望着结界顶部。 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以及略显狼狈的嘉嘉尔,分散站在下方几处屋顶或空地上,彼此警惕着思奇魁,同时更警惕着周围。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战斗的痕迹,气息也不平稳。 而在更外围,那些先前溃逃的血兽,竟然没有远离,反而集体匍匐在结界边缘的地面或山石后,尽可能地将身体压低、隐匿,浑浊的红眼闪烁着不安与饥渴,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降低存在感的姿态,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整个结界内的空间,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恐怖平衡。 “这是……怎么了?”迪安对外界这复杂的局面一无所知,但只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麻烦全都凑到一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分析局势。首先,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箭,射向半空中那个最显眼、也最可能是“主谋”之一的鳄鱼兽人——思奇魁。 “喂!”迪安的声音在寂静的结界内清晰地响起,带着质问,“余烬已经战败了!你的同党完了!这鬼结界是你弄出来的吧?还不赶紧撤销了!” 半空中的思奇魁闻声,缓缓低下头。他那双绿色的竖瞳先是飞快地扫过地上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余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紧接着,他的目光立刻被迪安身旁那傲然屹立、散发着洪荒凶威的吼牢牢吸引! 那黑红纵横的斑驳皮毛,雄狮般的头颅与锐角,尤其是那六对即便收拢也显眼无比的巨大翅膀——这个形象,与他记忆那次精心拦截计划中突然出现的恐怖巨兽,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股与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不安,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思奇魁的心脏!甚至直接化作了生理上的催促——逃!立刻!马上!远离这个怪物!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覆盖鳞片的手掌,凝聚起刚刚恢复少许的魔力,狠狠一拳砸向近在咫尺的朱红色结界障壁! “咚——!” 沉闷的响声。拳头如同砸在深不见底又坚韧无比的橡胶上,力量被吸收、分散,结界纹丝不动。 思奇魁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至少看起来如此,甚至对迪安的质问回以一声嗤笑: “撤销?呵……老夫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维持住如此范围的结界屏障~”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迪安和吼,尤其在吼那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毁灭风暴的熔金瞳孔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看,我这不是也被困在里面,正想办法出去吗?这结界……并非我设下的。” 吼只是略微抬起眼皮,用那双熔金色的眸子瞥了空中的思奇魁一眼。他隐约觉得这只鳄鱼兽人有点模糊印象,但这点印象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整个结界,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巨大的“衍禁之笼”和远处那些匍匐的血兽上。在这个地方,能让他稍微认真对待的,唯有余烬而已,其余这些,在他眼中不过皆是“凡人”之姿 与此同时的派拉斯洛观星塔内。 正准备发动击落思奇魁的四位长老,同时“看”到了那昏黄屏障破碎、迪安安然无恙走出、余烬倒地濒死、以及迪安身旁突兀出现的、从未见过的黑红巨兽!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异兽吗?”最先发出惊疑声音的是柯娜长老。她蜜熊族温和的面容上满是困惑与警惕,在她的认知和叶首国浩如烟海的魔兽图鉴中,从未记载过如此形态、如此威势的生物!那六翼、那角、那姿态……充满了远古而凶戾的气息。 格罗姆、迅蹄同样紧皱眉头,缓缓摇头。他们也认不出来。这巨兽的存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情报和理解范畴。 “不对!夜鸾……夜鸾在害怕!它在剧烈地颤抖!!” 迅蹄急促的声音通过魔力共鸣在阵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他与作为视野媒介的魔法夜鸾有着最深的灵魂联结,能清晰感受到使魔传来的、那种近乎天敌降临般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这恐惧甚至干扰了视野的稳定,画面开始轻微晃动、模糊! “能让夜鸾恐惧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格罗姆思考着可能性 “难道是某种专门捕食使魔的、极其稀有的变异魔兽?速度能追上夜鸾的……那应该是极快!” 格罗姆心思电转,但无论是什么,此刻都不能改变既定计划!这突然出现的巨兽,或许很麻烦,但更证明了必须将此地一切彻底抹除的必要性! “不管那是什么异兽!维泽尔!” 格罗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立刻!全力发动‘地灭焚焰决’!目标——整个‘衍禁之笼’覆盖区域!在他们反应过来、彼此交流联合之前,将他们全部焚灭!” 迅蹄和柯娜闻言,虽心中各有震动,但深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也立刻收束心神,将魔力全力灌注进阵法,准备配合维泽尔,发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维泽尔那只一直观察着战场的眼睛,瞳孔深处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似乎在那突然出现的黑红巨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随即,他缓缓闭上了这只观察之眼。 两只眼睛同时紧闭,彻底沉浸入对那终极毁灭魔法的引导之中。 身下,那代表他力量的赤红色魔力回路,骤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炽亮、沸腾!一股毁灭性的、恐怖魔力,开始通过那跨越千里的魔力联结,疯狂汇聚、压缩、准备降临! 就在嘉嘉尔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向刚刚脱困、不明所以的迪安快速解释这结界的来历、以及目前极端危险的处境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首先是脚下。 整座山头,不,是整个被朱红色结界笼罩的区域,大地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动、摇晃!并非地震那种板块错动的轰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大地“心脏”被灼烧、被引动的沉闷脉动! 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恢弘浩大到仿佛来自世界核心的恐怖共鸣,响彻结界内的每一寸空间!所有人,包括空中的思奇魁,匍匐的血兽,都感到灵魂层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与悸动 ,结界顶部和地面,同时迸发出无数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纯粹到只剩“光”与“热”概念的光芒!这些光芒并非魔力构筑的线条或符文,它们本身就是最纯粹、最凝聚的毁灭能量!它们相互交织、连接,瞬间将整个结界内部空间,变成了一个上下夹击、无处可逃的炽白光之牢笼! 温度几乎瞬间,飙升到了理论上“物质”所能承受的极限之上,并且还在疯狂攀升!空气被直接“杀死”,化为虚无;光线被扭曲、吞噬;空间本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与扭曲! 然而—— 就在这毁灭的炽白光芒即将彻底合拢、将结界内一切化为飞灰的前一刹那—— 吼,抬起了头。 他那双熔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足以焚灭万物的炽白,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老是有人想用‘火’魔法来烧死我啊?”吼的意念在迪安心底响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轻佻与讥讽,似是神明俯瞰蝼蚁试图用烛火炙烤太阳时的荒谬感。 “什么?!”迪安还在思考,听到吼这“不合时宜”的吐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吼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或防御动作。充斥结界、即将完成合围、散发着绝对毁灭气息的炽白光芒,那由四位顶尖魔法师合力、通过秘术远程投射而来的、理论上凡人巅峰的火焰魔法之力……那足以将整个山头所有生命瞬间汽化、连灰烬都不留下的“地灭焚焰决”,其凝聚的恐怖火系魔力,就在这短短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瞬间消失 结界内,炽白光芒从出现到消失不到一息。 只剩下朱红色的结界障壁,依旧无声地矗立着,以及结界内……死一般的寂静,和所有生灵脸上那仿佛见了鬼般的呆滞与茫然。 “我可是解决了一个,足够杀死在场所有人一千遍、一万遍都不止的魔法哦~” 吼的意念带着一丝完成微不足道小事后的淡淡得意,传入迪安脑海。 迪安:“?” 迪安一行人并未直观感受到什么,因为在那生效范围波及之前就被吼拦下了 --- 与此同时,远在派拉斯洛的观星塔内。 “噗——!” “呃啊!” “咳……!” 格罗姆、迅蹄、柯娜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地身体剧震,口中齐齐喷出一大口炽热的、带着焦糊气息的鲜血!鲜血溅落在他们身下的魔法阵纹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残余的魔力蒸发。 他们身下那原本稳定流转、光芒璀璨的复合魔法阵,此刻光芒急剧黯淡、明灭不定,阵纹多处出现了焦黑、断裂的痕迹!维持阵法的魔力回路被一股狂暴、反噬、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冲垮、中断! “维泽尔!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停止施法?!魔力反噬怎么会如此剧烈?!”格罗姆顾不上擦拭嘴角鲜血,方正瞳孔中燃烧着惊怒交加的火焰,朝着对面西位的维泽尔厉声咆哮、质问! 然而,维泽尔……没有任何回应,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他那张总是慢悠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变色龙面孔,此刻一片死灰。双眼……依旧紧闭着。 不,不仅仅是紧闭。仔细看,他的眼皮在轻微地、不规则地颤抖。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全身的皮肤,此刻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变幻着颜色! 翠绿、赤红、土黄、湛蓝、深紫、惨白……各种颜色如同失控的霓虹灯,在他身上毫无规律地、高速地闪烁、跳动、交替!这并非他平日下意识寻找周围环境同色的拟态,也不是情绪波动所致,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意识控制后,身体本能与残存魔力的彻底紊乱!像是一具被胡乱泼洒颜料的尸体,在死寂中炸开一朵朵诡异而凄凉的“色彩烟花”。 “维……维泽尔他……?!”柯娜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作为负责精细化调控魔力回路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从维泽尔那边传递过来的、作为“地灭焚焰决”主导的庞大魔力流,不是“停止”了,而是……被某种无法形容的、更高层次的力量“源头”给……“吸走”了!紧接着,一股远超阵法负荷极限的恐怖反噬,顺着魔力联结逆冲而回!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作为法术主导者的维泽尔! “维泽尔!!”迅蹄也察觉到了不对,试图通过魔力联结呼唤。 没有回应。只有那疯狂变幻的色彩,和……逐渐冰冷、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 柯娜颤抖着伸出手指,一丝极细微的探测魔力飘向维泽尔。片刻后,她嘴唇哆嗦着: “他……死了……” “什么?!”格罗姆和迅蹄如遭雷击!一位秘法书院的资深长老,精通火系魔法的大师,竟然在自己施展最强魔法的过程中,被莫名其妙的反噬导致瞬间脑死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维泽尔身上那疯狂跳动的色彩逐渐缓慢,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已经清楚的证明了这一点。 “阵法……崩溃了……连接……中断了……”迅蹄艰涩地说道,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看着脚下逐渐消散的法阵 柯娜强忍着不适和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掐断了自身与崩溃阵法的最后联系,防止反噬进一步加剧。她看向格罗姆,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困惑。 那只作为视野媒介的夜鸾,眼中辉绿光芒骤然熄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直挺挺地从栖息的树冠上坠落,“啪嗒”一声摔在林间空地上,甚至没有抽搐便不再动弹 就在其他人都还在为刚才那炽白光芒凭空出现又诡异地消失而感到惊愕、茫然,尚未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咔嚓……哗啦啦——!!!” 头顶上方,那失去了远程魔力持续供给的“衍禁之笼”,骤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四方形结界,如同破碎的红色琉璃穹顶般,轰然崩塌!化作无数片闪烁着明亮朱红色光芒的魔力碎片,如同下起了一场绚烂而短暂的血色光雨,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又在落地前迅速黯淡、消散在空气中。 结界……消失了。 天空重新露出了昏暗的暮色和稀疏的星辰,山林的气息伴随着夜风涌入。 这突兀的变化,再次让结界内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而就在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结界破碎吸引、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思奇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甚至连低头看一眼下方情况的动作都没有,在结界破碎同一瞬间 “嗖——!” 苍蓝色的光辉变得明亮刺眼!他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受惊的夜枭,单手紧紧夹着依旧虚弱的法尔枇奈,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头也不回地飞遁而去! 他的飞行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不断利用山势、林木的阴影进行高速变向和隐匿,几个起落闪烁,就已经飞越了三四个山头,身影迅速融入深沉的夜幕之中,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苍蓝尾迹。 “哇!糟了!让他跑了!!!” 嘉嘉尔是第一个从结界破碎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的,他立刻发现了空中那道迅速远去的流光,急得直跳脚,连忙举起手中的魔杖指向天空。 然而,思奇魁此刻的距离,早已超出了他此刻状态下任何魔法的有效射程。魔杖尖端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黯淡下去。嘉嘉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视野尽头,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谁跑了?”迪安被嘉嘉尔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他刚才还在皱眉思索结界莫名消失的原因,以及吼所说的“解决了一个魔法”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看向先前余烬倒地的位置—— “?!”迪安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那里,空空如也! 余烬那残破的黑晶躯体和微弱的火焰,竟然也不见了踪影! “难道他也……”迪安心头一紧,立刻全力展开自己的魔力感知 就在这时—— “嗡……” 两股极其微弱、但性质截然相同的空间魔力波动,先后地、两个不同的方向,传达到了迪安敏锐的感知之中! “?!”迪安心中疑窦丛生。为什么是两次?如果是余烬还有力气用空间魔法逃跑,一次就够了啊?难道…… 他连忙看向第二次空间波动传来的方向——那是血兽群匍匐的边缘地带。 只见那里,之前还残存的、为数不多的几十只血兽,此刻已经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令人作呕的、由破碎血肉、断裂白骨、残破衣物等物质,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外力,强行挤压、糅合在一起形成的、直径约两三米的、不规则球形聚合物!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还残留着空间剧烈扭曲后的涟漪状痕迹和一丝……熟悉又陌生的黑光余韵。 就在迪安脑海中念头飞转,试图理清这诡异的状况时—— “迪亚哥哥——!!!” 一声凄厉到撕裂夜幕、充满了无尽快绝与惊恐的尖叫,陡然从迪尔的方向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也狠狠扎进了迪安的心脏! “!!!” 迪安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极其不祥的冰冷预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迪亚背对着迪尔和众人站立的身影,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截通体漆黑如最深沉夜雾、唯有护手处那颗暗红色宝石如同邪恶眼眸般闪烁着妖异光泽的匕首尖刃,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从迪亚的胸膛正中央,穿透衣物和肌肉,带着一股粘稠的暗红色血泉,猛地“刺”了出来! 迪亚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蓝色的眼眸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骤然睁大到极限! 而在他的身后,余烬那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彻底风化消散的黑晶躯体,不知何时竟然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他的右手,正死死地、用尽最后力气地,握在那柄刺穿了迪亚胸膛的“篆心者”匕首的刀柄之上! 此刻的余烬,项上火焰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声音也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但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恶意与快意: “迪安……我活不了了……我恨你!如果这世上……有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吧?”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迪亚的肩膀,死死“盯”住了脸色瞬间惨白的迪安。 他的声音因为濒死的虚弱而断续,却字字如同淬毒的冰针: “但如果是……亲手杀了……自己最在乎的人呢?你说……那滋味……会不会……更‘美妙’?哈……哈哈哈哈~” 那断续、沙哑、充满了无尽恶毒与绝望的笑声,如同地狱深处刮来的阴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 “你找死!!!”迪安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怒火夹杂着无边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火光爆闪,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出,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踹在了余烬那残破的躯体上! “砰——咔嚓!” 本就濒临崩溃的黑晶躯体,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如同被踢碎的瓦罐般,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后抛飞,重重地散落在地。 “他会变成血兽,那匕的主人我见过~你会下得去手吗?” 余烬项上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随着这最后一击,终于彻底熄灭了。他那水晶般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维系,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的加速风化,迅速变得灰暗、酥脆,然后在夜风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摊毫无生气的、细碎的漆黑砂砾,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远古炬灵一族最后的幸存者,苟活了无数岁月的“余烬”,于此地,彻底陨灭。 但迪安此刻根本无暇去关心余烬的死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迪亚身上! “不!迪亚!!!” 迪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疯了一般扑到迪亚身边。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想要去拔出那柄依旧深深嵌在迪亚胸膛里的诡异匕首! “别碰它!”嘉嘉尔的警告声在身后响起,但已经晚了。 迪安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刀柄,试图用力—— “嗤……” 那匕首,仿佛活物般,竟然传来一股怪异的吸力和“抓握”感!迪安一拔之下,非但没有拔出匕首,反而带得迪亚整个上半身都跟着剧烈晃动、起伏! “迪亚哥哥!!”迪尔也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了迪亚冰冷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迪亚掌心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迪尔那双总是平静的灰白色眼眸,此刻被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和绝望所吞噬,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昼伏、伽罗烈,甚至刚刚还气恼思奇魁逃跑的嘉嘉尔,此刻都懵了,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刚刚经历了结界破碎、强敌遁走,本以为可以稍微喘息,迎接胜利……谁能想到,转眼之间,就发生了如此突兀、如此残酷的变故?! “药!昼伏!快!有没有治疗的药剂!什么都行!”迪安跪倒在迪亚身边,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调嘶哑。他双手掌心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翠绿色治愈魔法光辉——那是他掌握的、最高阶的治疗魔法之一! 然而,当那充满生机的绿色魔力触碰到迪亚的伤口,触碰到那柄漆黑的匕首时—— “滋啦……”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治愈魔力竟然被排斥、消融!根本无法渗入伤口分毫!更别提修复受损的内脏和组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魔法没有用啊!!”迪安对着自己徒劳散发着绿光的双手发出愤怒而绝望的低吼!他猛地伸出双手,粗暴地捧住迪亚低垂、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脸庞,强行撑开他正在缓缓闭合的眼皮! 迪亚那双总是充满活力、倔强或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瞳孔已经开始微微扩散,视线涣散,失去了焦点。他艰难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连串带着血沫的“咯咯”声,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 “你给我清醒一点!!!”迪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用力摇晃着迪亚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嘶喊着,“你不许闭上眼睛!听见没有!你还有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完!你说好了要陪迪尔去种蝴蝶花的!你说好了我们要一起长大,一起变得更强,一起去所有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就这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 “你不是天天吹嘘自己很厉害吗?!你不是反应很快吗?!为什么没躲开?!你这个蠢货!笨蛋!你给我站起来!” 极致的恐惧、愤怒、悲伤……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迪安心底爆发,几乎要将他淹没、撕裂。 “迪安!你冷静一点!”嘉嘉尔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同样干涩,但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刚刚余烬的话,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几乎一模一样!那把匕首就是血兽转变的源头!迪亚他……他一会儿很可能会……变成血兽!” 他握紧了魔杖,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迪安,以及和满脸泪痕、眼神凶狠瞪着他的迪尔。 “与其……让他承受那种痛苦,变成失去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不如……现在就给他一个痛快!”嘉嘉尔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意思却清晰得残忍,“如果……如果你们下不去手……那就……我来!” “我看你敢——!!!!” 迪安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护犊本能而收缩成危险的针尖,里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那声嘶吼,仿佛不是从他喉咙,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一般!狂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升腾、扭曲,空气都变得灼热。 而另一道更加冰冷、更加怨毒、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实质杀意,如同冰锥般死死钉在了嘉嘉尔身上!是迪尔! 他依旧紧紧抓着迪亚的手,但那双总是雾蒙蒙、看不清情绪的灰白色眼眸,此刻清晰得可怕!里面没有任何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杀机!他死死盯着嘉嘉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嘉嘉尔被这两道目光盯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致、悲痛与绝望几乎凝为实质的时刻—— “快看!迪亚……迪亚胸口那把匕首!!”一直紧盯着迪亚状况的昼伏,忽然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发出了惊疑不定的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回迪亚胸口。 只见那柄深深刺入迪亚胸膛、漆黑的“篆心者”匕首,此刻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那漆黑如夜的刀身,仿佛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变成了某种有生命的、粘稠的黑色流体,正在如同活物般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蠕动”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匕首护手处那颗原本只是镶嵌着的暗红色宝石,此刻内部的光泽如同真正的血液般开始流动、蔓延!那流动的“血色”与“黑色”的刀身迅速交融、渗透! 紧接着,整把匕首,开始如同高温下的蜡烛,又似投入水中的盐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滴落,而是……向着迪亚的伤口内部,“钻”了进去! 刀身为“肉”,宝石为“血”,二者彻底融合,化作一股粘稠的、散发着不祥红黑光泽的流体,顺着匕首刺出的创口,迅速地、毫无阻碍地渗入了迪亚的胸腔之内,消失不见! 而迪亚胸口那个原本狰狞的血洞,在这诡异流体完全没入之后,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表面的皮肤肌肉蠕动着生长,转眼间恢复了原样,仿佛创伤从未出现。 “吼吼吼~看来,你也有彻底失去冷静、方寸大乱的时候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死寂的时刻,吼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的声音,直接在迪安的心头响起。 吼已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近前。他后腿弯曲,如同蹲坐的雄狮般坐下,前肢着地,那颗硕大的、生着锐角的头颅微微低下,熔金色的瞳孔饶有兴致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失去了声息的迪亚。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仿佛看穿了所有秘密的玩味。 “啧啧,这匕首……和这只小狼崽子,看起来……是‘同类’呢。” 吼的声音慢悠悠的,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命运……或者说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还真是青睐你们啊。” 迪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期盼与恐惧而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看出什么了?!他怎么了?!那匕首到底是什么?!迪亚他……他会不会……” “死”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全知道。”吼的回答很直接,但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迪亚,“但这匕首的材料……或者说其力量的本质源头,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应该来自‘下面’……嗯,用你们现在更容易理解的称呼——‘深渊’。那些喜欢低语、擅长交易、玩弄灵魂与血肉的‘低语者’……或者说——‘恶魔’这匕首是他们的道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久远的知识。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在那个山洞里,他眼里闪过红色的红色光芒吧?你当时,好像还被那眼神吓退了半步吧?” 吼的提醒,如同一把钥匙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迪安喃喃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放宽心吧~”吼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残忍的“安抚”,“他不会‘死’的——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肉体消亡的死亡。” “同样,他也不会变成外面那些没脑子的血兽” 吼的熔金瞳孔微微眯起,目光仿佛要穿透迪亚的皮肤,看到那融入他体内的诡异力量。 “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意味深长的警告: “他醒来之后……还是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迪亚’……我可就不好说了哦~” “说不定……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占据这具身体的……就已经是匕首里面藏着的那个‘家伙’了。” 吼的话语犹如击碎黑暗的霹雳,响彻在迪安心头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迪亚他怎么了!?” 第117章 一百一十五 一艘中型三桅帆船正鼓满风帆,平稳地朝着东边方向航行。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船帆猎猎作响,也撩动着甲板上少年白色的额发。 迪安独自站在二层船舱后方的露天甲板上,双手手肘撑在冰凉的木质护栏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琥珀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望着船尾那道被犁开的、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悠长航迹。暮色将海面染成一片深沉的紫金色,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迅速褪去。 这半个月……不,准确说自从踏入叶首国开始,他们所经历的危险、阴谋、背叛与生死搏杀,简直比之前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还要凶险。秘法书院和共议会的虚伪与算计,思奇魁的深沉难测,余烬的古老与疯狂……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迪亚胸口绽开的漆黑匕首上。 距离那场惨烈混战,已经过去两天了。所幸,之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安稳”。没有秘法书院的追兵再度出现,也没有血兽或其他不明势力的袭扰。他们得以在嘉嘉尔的引导下,穿越相对安全的区域,抵达了这处隐蔽的海岸汇合点,登上了这艘前来接应的船。 船只已经航行了整整一天。海上的平静,反而让迪安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如同船舱底部淤积的海水,无声地蔓延、加深。 “哟?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发呆?不去里面和大家待着?” 一个清亮、带着些许惯常疏离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嘉嘉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二层甲板,他毫不客气地走到迪安身边的护栏旁,同样将手臂搭了上去,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在渐起的海风中微微晃动。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秘法书院乌袍骑士服饰,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旅行装,但腰间依旧挂着那根魔杖。 “你说有‘接应’……”迪安没有转头,依旧望着海面,声音有些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不起眼的小渔船,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把我们运出叶首国海域呢。”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毕竟,你之前看起来……可是打算长期潜伏在秘法书院,继续当你的‘乌袍骑士’的。这么大张旗鼓地用船接应,不怕暴露?” 嘉嘉尔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风声中有些模糊。 “一开始或许是那么计划的。但后来嘛……对方不由分说地把我和你们‘关’在同一个结界里,准备一锅烩了。之后秘法书院那边,也再没有主动联络过我,询问任务进展或我的安危。” 他侧过头,帽檐下的灰白色眼眸瞥了迪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间谍特有的、对自身处境的冷漠分析。 “这信号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要么直接放弃了我这颗棋子;要么……就是他们通过某些渠道,察觉或确认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轻松,但迪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与淡淡的失落。 “回去干嘛?回去领死吗?还是回去面对无穷无尽的审查和猜忌?所以……” 他摊了摊手 “不如干脆点,完成任务,直接带着‘成果’——也就是你们——回去复命领赏咯。至少,这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你好像……并不是很‘想’回去?”迪安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探究地看向嘉嘉尔。对方刚才语气中那点细微的情绪,没有逃过他的感知。一个成功的潜伏者,对“家”或“归属”的感情,往往复杂而矛盾。 嘉嘉尔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漆黑的海平面。海风吹动他帽檐上的那根红色羽毛,也吹动了他耳尖柔软的细毛。 “哼~”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种对待“小孩子”的、略带敷衍的疏离 “小屁孩,这种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他显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护栏,目光投向下方一层甲板灯火通明的船舱窗户。透过明净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情景。 “倒是你那位兄弟……” 嘉嘉尔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舱内那个趴在长桌上、显得有气无力的灰色身影——迪亚。自从上船后不久,迪亚就再次陷入了比来时更加严重的晕船状态,一直没什么精神。 “之后他自己醒了过来,看起来活蹦乱跳,胸口那道疤也愈合得几乎看不见了,身体素质倒是好得惊人。” 嘉嘉尔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但是,我会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包括被那诡异匕首刺穿、匕首融入体内、以及之后所有的细微变化——都详细记录下来,呈报给陛下,毕竟那把匕首居然就是害的叶首难以安宁的元凶。”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忠诚。 “你不用特意跟我说这些。” 迪安皱了皱眉,白色猫耳因为不悦而向后抿了抿,语气也冷了下来 “等到了沙维帝国,我们会找个安静偏僻、没人打扰的地方定居下来。迪亚需要静养,我们也不想再卷入任何麻烦。” 他刻意强调了“定居”和“安静”,表明自己的态度。 关于迪亚醒来后的情况,他们兄弟几人私下有过简短的交流。迪亚当时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皱着眉描述了一种极其模糊、近乎幻觉的感受:在意识沉沦的黑暗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影,试图靠近他、触碰他。但那暗影试了几次,都无法真正触摸到自己,最后,那暗影仿佛极度愤怒或挫败,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便消散不见了。 这个描述让迪安心头蒙上了更重的阴影,但也暂时无法解释什么。而吼则已经在时候回到影子里面了,他十分迫切的想要炼化最后一片书页,一切看起来好像在往好的事情发展,他也希望,一切都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正在慢慢好起来。 此刻,迪安的目光也投向了船舱内。 迪亚整个人几乎瘫在靠近舷窗的长桌上,双臂垫着脑袋,双眼紧闭,眉头因为晕船的恶心感而紧紧锁着,灰色的狼尾无力地垂在椅子后面,偶尔因为船身晃动而轻微摇摆一下。他连抬起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迪尔紧紧挨着迪亚坐在旁边,细长的黑色尾巴下意识地、充满保护欲地轻轻缠绕在迪亚垂下的手腕上。他一只手拿着浸湿的布巾,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帮迪亚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灰白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昼伏和伽罗烈坐在桌子对面。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躯在相对狭窄的船舱里显得有些局促,他一边用粗大的虎掌笨拙地试图帮迪亚固定住随着船只摇晃而滑动的水杯,一边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迪亚说着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喂,迪亚,你看外面好像有发光的鱼!……虽然你现在可能不想看。坚持住啊,听说适应了就好了!” 伽罗烈则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他小声地对着昼伏嘟囔:“来的时候,迪亚虽然也晕船,但没这么严重啊……怎么回去反而更厉害了?是因为……受的伤还没完全好吗?” 他黑色的豹耳担忧地转向迪亚的方向。 “迪亚他……”嘉嘉尔的声音将迪安的思绪拉回,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迪亚身上,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和探究,“是不是拥有某种……能够免疫魔法直接效果的异能?” 他微微眯起眼睛,“是那个的‘绝魔之体’吗?那个极其稀有、堪称逆天,但也因此限制诸多、颇为‘别扭’的异能?,他是第一个拥有那项异能还能长这么大的吧?” 他回想起山林中的战斗:迪亚为了将他抛出“终曲殆现”的毁灭范围,自己却留在原地,硬生生承受了那足以抹除存在的森白终极光束,结果却毫发无损;之后被“篆心者”匕首刺穿,迪安施展的强效治疗魔法也对他完全无效。 “如果是针对特定元素的魔法免疫,那光束和治疗魔法属性截然不同,不可能同时免疫。那么,能够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异能……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传说中的‘绝魔之体’了。” 嘉嘉尔的分析冷静而精准。 迪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琥珀色的瞳孔猛地转向嘉嘉尔,一股冰冷而清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毫不掩饰地笼罩向对方!白色的尾巴在身后危险地缓缓摆动。 “这个……你也要详细记录下来,上报给你的‘陛下’吗?” 迪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强烈的威胁意味。 他很想立刻动手,彻底封住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嘴。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艘船上,除了嘉嘉尔,还有一整队前来接应他们的、隶属于沙维帝国的精锐士兵。他们此刻或许就在下层甲板或船舱某处警戒。从这些士兵登船时的动作、携带的装备彼此间沉默而高效的配合来看,绝非易与之辈。一旦动手,胜负难料,更会彻底撕破脸皮,如果在和沙维帝国闹掰,他们将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北境的精灵和人类国家显然不可能接纳自他们,难道要去天上的的羽玄国吗? 嘉嘉尔清晰地感受到了迪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只是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安全距离。他明白,这是迪安在向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很抱歉,迪安。”嘉嘉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坦然,“虽然迪亚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但是……我对牧沙皇陛下的忠诚,高于一切,高于个人的恩义与好恶。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选择。” 他将“忠诚”和“选择”两个词咬得很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通往一层甲板的楼梯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随着海风飘来: “明天一早,我们会在‘巨兽湾’下船。那里会有人接待我们,安排后续事宜。”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今晚,就好好在船上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们应该都累坏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迪安独自站在愈发昏暗的甲板上,海风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目光再次投向船舱内昏黄灯光下,兄弟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心中那团疑虑和不安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与此同时,思奇魁夹着依旧虚弱、意识半昏沉的法尔枇奈,依靠着飞行魔法和自身强健的体魄,连续赶了整整三天的路,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据点。 落地时,思奇魁那身褐绿色的鳞甲上也蒙上了一层长途跋涉的尘土,气息略显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将几乎脱力的法尔枇奈轻轻放在地上。 法尔枇奈双脚触地,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这三天的飞行,他大部分时间都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四肢无力地垂着,一言不发,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似乎还未完全从那场惨烈战斗和濒死体验中恢复过来。 直到此刻,重新踏在坚实、熟悉的土地上,法尔枇奈眼中才逐渐恢复了一些神采。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正在整理行装、神色平静的思奇魁。 “长老……”法尔枇奈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深切的愧疚,“对不起……我……不但没有帮上您的忙,反而……成了您的拖累,让您不得不分心保护我……” 他低下头,白色的狼耳也无力地耷拉下来,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思奇魁先是沉默了片刻,只有山谷的风吹过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哼,算是接收到了法尔枇奈的歉意。 “你不需要对我道歉。”思奇魁的声音平稳而直接,他一边将随身携带的一些重要物品取出检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应该对你‘自己’道歉。” 他停下动作,绿色的竖瞳转向法尔枇奈,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 “战场之上,犹豫和茫然,最先害死的……永远只会是你自己。敌人不会因为你的‘不知道做什么’而手下留情。” 他的话语冷酷而现实,没有丝毫安慰的成分。 “长老……我……我不是‘犹豫’。”法尔枇奈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切和挣扎,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我只是……真的不知道我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迪亚、迪安、昼伏、伽罗烈他们彼此掩护、配合默契、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目的性和战斗意识的场景。与之相比,自己当时的茫然无措,显得如此可笑和致命。这种对比带来的挫败感和愧疚,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 “我……我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实战,在书院里,最多也就是练习和考核。” 法尔枇奈的语气带着苦涩 “当战斗真正爆发,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和复杂局势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担心我的错误判断和笨拙动作,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打乱您的节奏,影响您的判断……我害怕……会成为您的弱点。” 他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自卑,颤抖着说了出来。 思奇魁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副惯常的深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法尔枇奈说完,他才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短促的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洞悉。 “你……还真是单纯啊……法尔枇奈。” 思奇魁摇了摇头,开始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或许,是你在秘法书院接受的教育,是过于‘系统’‘规范’了,一切都有固定的章程和答案。而你,又缺乏真正生死之间的战斗训练和意志磨砺,所以你的思维……被无形地‘局限’在了那个框架里。” 他顿了顿,将一件物品仔细收好,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法尔枇奈,那双绿色的竖瞳如同深潭,凝视着对方。 “但是,法尔枇奈,你记住。”思奇魁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般敲打在法尔枇奈的心上,“从你决定接受‘主’的感召,背弃秘法书院的那一刻起——” 他用了“背弃”这个词,精准而冷酷。 “——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遵循书院规则、在意他人评价的‘学生’了。” “无需再在意那些所谓的目光,无需因自己过去的身份而困扰、而自我怀疑。” 思奇魁的话语如同撬棍,试图撬开法尔枇奈心中那层由过往教育和社会规则铸成的厚壳。 “不是吗?在‘外人’眼中,是‘叛徒’。但,谁规定我们必须属于‘他们’那一方呢?无法决定起点,为什么还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终点呢?”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 “好好想想吧你现在以及未来,唯一需要认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思奇魁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而高效的剃刀,三言两语,便试图将法尔枇奈心中那些对于“背叛书院”、“辜负家族”的负罪感和身份认同的迷茫,干脆利落地“切除”掉。背弃一个世俗的组织、一个国家所背负的骂名,根本无足轻重。因为,他们真正要“叛离”和“对抗”的,是这个世界的现有秩序,是凡物对更高存在的无知与桎梏! 法尔枇奈怔怔地听着,眼中的迷茫和挣扎逐渐被一种新的、更加锐利的光芒所取代。思奇魁的话语,虽然冷酷,却意外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徘徊不定的角落。是的,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何还要被过去的枷锁所困?为何不能大胆的去真正拥抱新的身份和使命? “我……明白了,长老。” 法尔枇奈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蓝色的眼眸中已然少了许多彷徨,多了几分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我会努力变强,努力适应!请……继续带上我!” 他的语气变得坚决:“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无论哪里,我都跟随!” 思奇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去秘法书院。”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和探究。 “那困住我们的‘衍禁之笼’结界,毫无征兆地突然崩塌,虽然不知道具体发了什么~但我猜里面一定发生了某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秘法书院内部,现在一定不会太平静。这正是……再次做点什么的好时机。” 说完,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法尔枇奈,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考验。 “如何呢?还要去吗? ” 他等待着法尔枇奈的回答。 法尔枇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秘法书院……那个他曾经学习、生活、也曾渴望得到认可的地方。如今要回去,却是以“敌人”的身份。 但这一次,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我要去!”法尔枇奈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比刚才更加洪亮坚定。“我不会再犹豫了!”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思奇魁的眼睛,说出了一番连思奇魁都有些意外的、充满了主动性和觉悟的话语: “我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为了长老您!我跟随您,是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单凭我自己,能够采取什么样的具体行动协助那位大人的‘复苏’!” “但我知道,目前待在您身边提供协助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思奇魁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赞赏和意外的笑容,在他嘴角缓缓绽开。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属于“同道者”的认可。 “好~很好!”思奇魁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愉悦,“吾主……不会选错人~。” 他们的组织,并不需要严格的上下级服从关系。需要的,是这样拥有自我意志和行动觉悟,能够主动思考如何为共同目标贡献力量的“同道者”! 就如同他们能够共享彼此后天习得的魔法与武技那样,他们共享的,是所有的力量、知识与决心! 隔日清晨的巨兽湾,晨曦穿透海面上的薄雾,将停泊在港湾内那艘三桅帆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巨兽湾得名于其两侧形如匍匐巨兽的嶙峋崖壁,此刻,这处天然良港却显得异常空旷和肃杀。 岸边,黑压压地站满了沙维帝国的精锐士兵。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镶黑边轻甲,腰佩制式长剑或战斧,背负强弩所有的装备几乎都是魔法道具,队列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铠甲在晨风中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与岸上的一切。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威压,弥漫在整个港湾。 士兵们列队形成的通道尽头,海岸边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搭建着一顶宽大而华贵的深紫色帐篷。帐篷用料考究,边缘绣着金色的狮首纹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帐篷外,另有数名气息明显更加深沉、装备也更加精良的近卫静静侍立。 这阵仗,绝非普通贵族或将领出行可比。显然,是有不得了的大人物,亲自在此等候。 船上,迪安、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以及换上了一身得体深蓝色服饰、神态恢复了几分沉稳仪态的嘉嘉尔,都已经站在了一层甲板的前端。 迪安面色严峻,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岸边那森严的军阵和华贵的帐篷,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完全不理解,也极度不喜欢眼前这阵仗。这哪里是“接应”和“庇护”?分明是赤裸裸的示威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接见”。 迪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晕船的恶心感尚未完全消退。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身旁体格最为雄壮的昼伏身上,借以支撑有些发软的身体,灰色的狼尾也无精打采地垂着。迪尔紧紧搀扶着迪亚的另一只手臂,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轻轻卷曲着,灰白色的眼眸警惕地看着岸边。 船只缓缓靠岸,沉重的船锚抛下,粗大的缆绳被岸上的士兵熟练地固定。一块宽阔坚实的木板被迅速架设在船舷与码头之间。 木板两侧,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立刻上前,面对面排成两列,形成了一条笔直、肃穆、不容任何人逾越或打扰的通道,直通向那顶深紫色帐篷。 嘉嘉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走下木板。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但在经过迪安身边时,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提醒道: “待会注意言行,放低姿态,千万不要有任何冒犯里面的举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敬畏。 迪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需要昼伏搀扶、状态不佳的迪亚,咬了咬牙,示意昼伏和迪尔照顾好迪亚,然后率先跟上了嘉嘉尔的步伐。昼伏和伽罗烈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连忙扶着迪亚,和迪尔一起跟在后面。 一行人踏着士兵们“护送”下的通道,朝着那顶帐篷走去。靴子踩在木板和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港湾显得格外清晰。周围士兵们冰冷而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们身上,让除了迪安和嘉嘉尔之外的几个少年,都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压力。 帐篷内部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地毯,陈设简洁却不失威严。光线透过帐篷顶端特殊的材质变得柔和。 里面只有三个人,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雄狮兽人。他身躯魁伟,即使坐着也散发出山岳般的压迫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略显斑驳、却依旧浓密雄壮的鬃毛,如同黑夜的冠冕。他的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宛如没有星辰的午夜苍穹,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正是当前沙维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牧沙皇。 主位侧后方,安静地侍立着一位驴兽人。他有着自然下垂的长耳朵,以及一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爬满深深黑眼圈的疲惫双眼,脸上始终挂着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缷桐 而在主位下方,侧面的客座上,则坐着一位虎兽人。他橘红色的毛发在帐篷内柔和的光线下,依旧灿烂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橙黄色的虎纹鲜明夺目,仿佛随时会跃出皮毛,点燃空气。他姿态看似闲散地靠着椅背,但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眼眸,却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看向走进来的迪安一行人——正是鸣德 嘉嘉尔进入帐篷后,毫不犹豫地、步伐标准地快步上前,在距离主位数步之遥处停下,随即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心口,左手手掌平贴地面,深深低下头。 “科莫纳多·嘉嘉,顺利引渡目标归来,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充满了绝对的恭敬与忠诚。 迪安的瞳孔在踏入帐篷、看清主位上那位黑狮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对方的衣着、气度与当初在罗水巷时截然不同,但那张脸,尤其是那双极具压迫感和辨识度的漆黑眼眸,迪安绝不会认错!这正是在罗水巷,和鸣德一同出现那只狮兽人! 迪安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带着震惊和一丝被“愚弄”的愠怒,直直射向侧座上的鸣德,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瞒着我们?! 然而,鸣德却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到迪安眼神中的质问和怒火。他只是迎着迪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打个寻常的招呼,又像是在示意他冷静。 “大胆——!” 一个洪亮、威严、与说话者那副慵懒疲惫外表截然相反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帐篷内炸响! 是侍立在侧的缷桐。 他那双爬满黑眼圈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住了迪安看向鸣德的动作,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斥责: “尔等虽是前朝帝国遗民,但如今既已踏上沙维帝国的土地,寻求陛下庇护,便当遵守帝国礼仪!面对至高无上的陛下,竟敢不跪不行礼,反而左顾右盼?是想用自己的年纪无知,来挑衅陛下的威严吗?!” 迪安身体猛地一僵。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看着堂上那位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的黑狮皇帝,感受着帐篷内外隐约的肃杀沉重的氛围,再看看身边状态不佳的迪亚和面露紧张的兄弟们……尤其是吼先前说过他要全力炼化书页了,要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来。 纵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他也明白,此刻,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感和怒火,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弯下了一条膝盖,单膝触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见过陛下。” 他的动作和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身后的昼伏、伽罗烈对视一眼,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迪尔搀扶着迪亚,担忧地看了哥哥一眼,见迪亚勉强站稳,也跟着小心翼翼地跪下。迪亚身体晃了晃,在昼伏的搀扶下,也艰难地单膝点地,低着头,眉头因为不适和此刻的局势而紧紧皱在一起,但此刻他脑子空荡荡的对此动作毫无意识。 “嗯。” 牧沙皇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少年们,漆黑如夜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光芒。 跪,意味着屈服;出声拜见,意味着至少在表面上,承认了效忠的礼仪。 这,就够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形式上的臣服,往往是实质性掌控的第一步。 “孤,接受你们的敬意。” 牧沙皇的声音恢弘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帐篷内回荡,“从今日起,沙维帝国,便是你们的庇护之所。帝国的律法将保护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但依旧微微低着头,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嘉嘉尔见状,正准备上前一步,开口正式介绍迪安等人的身份和情况—— 牧沙皇却轻轻抬起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嘉嘉尔,落在了迪安身上。 “迪安~” 牧沙皇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些许,但那威严感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种“特意”的点名而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性,“又见面了。” “孤,很高兴你最终做出了‘回来’的选择。”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仿佛要将迪安的灵魂都吸进去审视 “沙维帝国,正值用人之际,尤其需要……像你这样,充满了无限‘潜能’的天才。” “陛下……真是会捉弄人。”迪安抬起头,尽管努力克制,但语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嘲弄和不满,“先前在罗水巷,还特意隐瞒身份愚弄我们。”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鸣德。 “并非‘愚弄’。”牧沙皇似乎并不在意迪安语气中的那点冒犯,声音依旧平稳,“孤只是认为,我们之间正式的会面与交谈,理应有一个……更‘正式’、更‘相称’的场合。” 他环视了一下这顶代表他权威的帐篷,意思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迪安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期待: “你拥有着……超越这个世界,近乎所有人的魔法天赋与成长潜力。你的未来,有着不可估量的广阔可能。” “将你的力量,为孤所用吧。” 牧沙皇的声音如同宣告,充满了不容拒绝的霸气,“协助孤,完成兽人四国真正的、彻底的整合与统一!让分裂的族群重新凝聚,让兽人的荣光与伟力,再次照耀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让兽人……再次伟大!”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吟诵般说出,漆黑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属于雄主与征服者的火焰! 迪安心头剧震!他猜到了对方可能会招揽,但没想到,会是以如此直接、如此宏大、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目标来招揽!这哪里是要他们“定居”,分明是要将他们绑上帝国扩张的战车! 但……迪安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迪亚,不知道迪亚是否还记得自己在夜兰那晚和他说过话 “陛下……是认真的吗?”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理由推脱,“我们……不过是一群孩子罢了……如何能担得起陛下如此……宏伟的期望?” 他试图让对方打消念头。 牧沙皇静静地听着迪安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他只是缓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漆黑眼眸,依旧牢牢锁定着迪安。 “孤,能给出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战争,也并非立刻就要打起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深谋远虑 “吞并原帝国,看似只用了七年时间,但其背后……是沙国历代先皇与智者,长达百余年的苦心谋划、渗透、分化与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迪安,以及他身后的迪亚等人。 “你还年轻,不理解这些政治的深水与战争的残酷,没关系。” 牧沙皇的语调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宽容”的意味,但这“宽容”背后,是更加可怕的耐心与算计。 “孤,当然是等得起。” “在你们成长起来,真正理解孤的抱负,并愿意为之奉献力量之前……孤会为你们安排好所需要的一切——安全的居所、充足的资源、不受打扰的修炼环境。” 他开出的条件,对于一个追求力量与安稳的少年来说,几乎无可挑剔。 最后,牧沙皇深深地看了迪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某种他笃定会发生的未来。 “好好变强吧,迪安。” “孤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会‘主动’来找孤的。” “为了你心中……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迪安身上,扫过了他身后脸色苍白、被弟弟搀扶着的迪亚,以及依偎在迪亚身边、满脸担忧的迪尔。 帐篷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牧沙皇那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话语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迪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无形的压力,如同这顶华贵的帐篷穹顶,正缓缓地、却无可抗拒地的笼罩下来。 第118章 一百一十六 时间如同穿过指缝的流沙,无声而迅速地流逝。 两天后,迪安一行人,在一队沉默而精干的沙维帝国士兵的“护送”下,穿越了广袤的领土,最终抵达了此行的终点——恙落城。 这座城市,曾经是荣耀与辉煌的帝国帝都,如今,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已然换成了沙维帝国的黑底金狮纹章,但那股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雄浑、繁华与沧桑气息,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新政权的入驻,更添了几分新旧交织的气象。高耸的魔法塔尖与厚重的巨石城墙在阳光下投下连绵的阴影,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来自不同种族、穿着各异服饰的兽人川流不息,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金属以及隐约的魔法药剂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在牧沙皇的直接指示下,他们并未被安排进宫廷或显眼的府邸,而是被带到了城中一处相对僻静、但地理位置尚佳的街区。一扇不起眼的黑铁大门后,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小、但明显空置了许久的庭院。庭院里有几栋相连的两层石木结构小楼,风格简洁古朴,带着明显的旧帝国建筑特色。院内草木略显荒疏,石板缝隙间生出些微青苔,显得空旷而静谧,与外面街市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不论怎么样,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牧沙皇那低沉威严、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留下烙印的话语,依旧时不时在迪安心头回荡。尤其是在踏入这个庭院,感受到那份刻意营造出的“与世隔绝”般的安静时,那句话的含义似乎变得更加微妙。 他仿佛还能看见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说出那句看似宽厚、实则界限分明的话语: “无须担心。 就算你们现在热血上头,想要立刻为帝国效力、奔赴战场……孤,也绝不会允许。” “孤偌大的沙维帝国,兵强马壮,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还轮不到,让你们这些‘孩子’去冒死冲锋,好好沉淀吧~” “孩子”二字,他咬得清晰而平静,既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和定位——提醒他们力量的“不足”,定位他们此刻的“被庇护者”身份。 迪安站在庭院中央,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回廊和紧闭的房门,白色的猫耳微微转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声响,确认暂时没有其他隐藏的气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这种“自由”与“安静”,来得太过轻易,反而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那个牧沙皇……” 一个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迪亚已经自顾自地搬了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坐在了庭院里那棵叶子有些发黄的老树下,他一边活动着似乎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更显精悍的胳膊,一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他的眼睛……看起来好奇怪啊。” 迪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纯黑的……一点眼白都看不见,就像……就像两颗黑曜石直接嵌在里面一样。” 他比划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 “和迪尔的眼睛有点像,但迪尔的眼睛是灰白色的,雾蒙蒙的看不清瞳孔;他的呢,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好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他皱起鼻子,似乎在评价一件不太寻常的装饰品。 “你倒是记得清楚。”迪安瞥了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隐晦的担忧,飞快地扫过迪亚胸口衣物下那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位置,像是在再次确认某种不安。 “那你还记得……其他什么吗?” 他试探着问道,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迪亚撑在膝盖上的手肘微微一顿,随即,他嘴角咧开一个略显夸张、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容,撑着下巴,故意用那种“回忆美好往事”的语气说道: “我还记得啊……前两天,肯定有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在抖,差点就要哭鼻子了呢~” 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直勾勾地盯着迪安,仿佛在欣赏对方可能出现的窘态。 迪安的脸色瞬间一黑,白色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又猛地压下。 “继续扯。”迪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边的嘴角危险地冽起,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扯得我不高兴了,待会我就去‘扯’点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迪亚那对此刻正因为得意而微微抖动的灰色狼耳。 迪亚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对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狼耳如同受惊般,唰地一下紧紧伏贴在了头顶的毛发间!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差点就死了好吧!”迪亚试图用“受害者”的身份挽回气势,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要是真死了,你难道不会难过吗?!” “那你别死啊!!!” 迪安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压抑了许久的后怕、担忧、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在迪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已经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左耳柔软的尖端! “哎哟!疼疼疼!!!松手!迪安你干什么!!!”迪亚立刻惨叫起来,身体扭动着试图挣脱,一只手胡乱地拍打着迪安捏住他耳朵的手臂,“你这家伙!为什么每次这种时候动作就这么快啊!!!” “哼~”迪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拧了一下——当然,控制在不真正伤到的程度 “天天吹嘘自己多厉害,反应多快,体术多强……结果呢?一被偷袭就中招!这还是第二次了!你长点记性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知道有‘绝魔之体’受伤很难好!以后看见拿匕首的你就躲远点!好吗?!” 他越说越气,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 “下次再敢这么不小心,再让我看见你被人从后面捅刀子……” 迪安恶狠狠地盯着迪亚,但说到威胁的话时,却卡壳了。他能怎么威胁?打他一顿?揪掉他耳朵?还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有效的“威胁”手段。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我就……我就……”他“我就”了半天,最终气呼呼地一把撒开了迪亚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耳朵,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一栋小楼走去,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大幅度甩动着。 “懒得理你!我要去选房间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余怒未消的别扭。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迪尔喊道: “迪尔!走!晚上我们睡一间!” 语气不容置疑。 迪尔看看揉着耳朵、龇牙咧嘴的迪亚哥哥,又看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迪安哥哥,灰白色的眼眸眨了眨,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上了迪安,细长的尾巴轻轻卷了卷,似乎在无声地安抚迪安的情绪。 “嘶……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暴躁了……”迪亚一边揉着发烫的耳朵,一边小声吐槽,蓝色的眼眸里倒是没有多少真正的抱怨,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心虚——他知道,迪安是真的被吓到了,也是真的在乎他。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石阶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昼伏和伽罗烈,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迪亚啊……”昼伏巨大的白色虎掌拍了拍迪亚的肩膀,棕色的虎眸里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他压低声音,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迪安在秘法书院,得知他们可能“凶多吉少”时的反应 “我跟你说,我可从来没见迪安露出过那种表情……”昼伏声音压得更低,“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不,比天塌下来还可怕。” 伽罗烈也连连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赞同,补充道 “对啊对啊!不过迪安真的超厉害!他马上就冷静下来了,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超级复杂的追踪魔法,经过几次方向的定位,硬是隔着不知道多远,定位到了你们的大致区域! !” 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迪亚静静地听着,揉耳朵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想象着迪安当时焦急、愤怒、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办法的模样,心中那股暖意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但他也没办法,他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感受不到魔法的波动,余烬那瞬间抵达他背后的折射,他确实没有任何感应。 “哦……”他低声应了一句,然后,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忽然没头没脑地、带着点好奇和遗憾地嘟囔道 “所以……迪安他……到底有没有哭鼻子啊?” 他搓着下巴,蓝色眼眸里闪着光,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甚至想象迪安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是默默流泪?还是像受委屈那样硬憋着? “……喂!”伽罗烈被他这清奇的关注点搞得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你重点错了吧?!” “行了行了,”昼伏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站起身,巨大的身躯舒展开,“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不然待会迪安气消了想起来,说不定真又要来揪你耳朵了。” 他半开玩笑地警告道。 伽罗烈也连忙点头,和昼伏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朝着另一栋看起来更宽敞些的小楼走去,也开始物色自己的房间——得离迪亚稍微远点,免得被“波及”。 看着同伴们离去,庭院里只剩下自己一人。 迪亚脸上那副嬉笑、不正经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上。他没有去看房间,也没有再抱怨耳朵疼。 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猛地握紧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贲张。接着,他又抬起左手,对着天空,五指张开,仿佛在虚空中丈量、比对着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蓝色眼眸深处,极其细微的暗红色流光一闪而逝。 “看来不是梦……”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异常肯定。 但随即,他又缓缓摇了摇头,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近乎“释然”的、甚至带着点希望笃定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算了……没关系。” 他对着天空,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次……一定来得及!”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那丝暗红流光彻底隐去,重新变回清澈而坚定的蓝色。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迪安和迪尔刚才进去的那栋小楼走去。 “嘿嘿~选房间怎么能少了我呢?我来咯~” 他一边走,一边故意用欢快的语调喊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重从未发生过。 “这里满员了!!”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小楼二层的房间里,就传出了迪安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点咆哮意味的拒绝声。 “怎么?!你们要让我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吗?!” 迪亚立刻在楼下抗议,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公”,咚咚咚地跑上楼梯 “我就要挤!以前我们不都能挤在一起睡吗?!要不大家都分开睡,要不就都挤一起!这才公平!” 他理直气壮地拍打着迪安他们所在房间的房门。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迪尔有些为难的小脸。 “嗯……迪亚哥哥……”迪尔小声地、委婉地说道,“但是……三个人……确实有点太挤了吧?这张床好像……睡不下……” 他比划了一下房间内那张普通的双人床。 “而且……”迪尔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出了口 “迪亚哥哥你睡觉……真的很不老实……以前在山洞或者野外凑合就算了,现在有床了……你会把我们都踢下去的……” 迪亚:“……” 他试图反驳,但回想了一下自己豪放的睡姿,好像……确实没什么底气。 而隔壁房间,已经迅速选好房间并达成“同盟”的昼伏和伽罗烈,早在听到迪亚上楼脚步声时,就“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并且从里面传来了清晰的插上门栓的声音!一副 “坚决防守,绝不放‘危险分子’入境”的紧迫感! 最终,在迪安的冷眼、迪尔的委婉劝说以及隔壁房间严防死守的三重压力下,迪亚最终还是被“赶”了出去,悻悻然地抱着从楼下翻出来的备用被褥,一个人去找了间房间。 隔日一早,晨光透过庭院老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庭院内外,依旧静悄悄的。 没有预料中的仆役前来伺候,也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监视或守卫的身影。那扇黑铁大门从里面可以轻易打开,外面街上寻常的市井之声隐约传来。 仿佛牧沙皇真的只是随手将他们安置在这里,然后就……彻底“不管”了。既没有限制自由,也没有给予任何进一步的指示或安排。 这种近乎“放养”的状态,反而让一早起来、习惯性警惕观察四周的迪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双手撑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松懈带来的、真实的疲惫与放松。他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简单的安稳感。 “这样可太好了。” 他低声自语,确认了暂时没有眼睛盯着他们。 “没有人监视,没有人来找,正好~”迪安转身朝着楼下走去,声音也轻快了一些,“我们刚好可以自己出去逛逛~熟悉一下这座‘新’都城。”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迪亚已经精神抖擞地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灰色的狼耳兴奋地竖着,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好!!!” 迪亚几乎是吼着附和道,一个箭步窜到迪安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安面色嫌弃,但并没有躲开 “终于又都聚到一起,也没人管我们了!走!我们去城里好好逛逛!” 他舔了舔嘴唇,一副馋虫被勾起来的模样: 我们去整点好吃的吧!烤肋排!大肉串!蜜汁炖肉!还有帝都最有名的‘黄金果汁’!” 他如数家珍,仿佛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尾巴在身后兴奋地快速摇摆着。 迪尔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听到迪亚的提议,灰白色的眼眸里也露出了些许期待。昼伏和伽罗烈也跟了出来,显然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吗?你怎么知道这些?” 迪安忽然皱起了眉毛,他有些好奇的靠近迪亚的面庞 “嗯……” 迪亚停顿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对我也不知道……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理由牵强,不像是回答问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啊~管这么多干嘛~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吧~虽然不知道庆祝什么~” 昼伏在一旁附和着 迪安看着他们眼中难得闪现的、属于普通少年的雀跃与期待,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和沉重,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那就……出发吧。” 他点了点头,率先推开了庭院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 晨光涌入门内,将五个少年的身影拉长。他们彼此相视一笑,暂时抛开了过去的阴霾与未来的隐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由探索的渴望,踏上了恙落城古老而繁华的街道。 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叫卖、车马的喧嚣、人群的嘈杂……属于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瞬间将他们包围。 新的篇章,在这座古老都城的街巷中掀开。 第119章 一百一十七 恙落城皇宫深处,一处专供牧沙皇处理机密事务的偏殿。 这里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既保证了足够的明亮以阅读文书,又通过深色的帷幔和特定的魔法灯具,营造出一种内敛、沉静、隔绝外界的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能凝神静气的檀香与某种皮纸混合的气息。 牧沙皇独自一人,端坐在一张宽大、厚重、由整块暗色暖玉雕琢而成的书桌之后。他身上并未穿着正式的朝服或戎装,仅是一袭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常服,但那份久居人极、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仪,却比任何华服甲胄都更具压迫感。 缷桐与嘉嘉尔,一左一右,静静地侍立在书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如同两尊融入背景的雕像。 “开始汇报吧~” 缷桐那带着惯常慵懒与世事无关语调的声音,在静谧的偏殿内响起,打破了沉寂。他微微抬起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目光落在垂首恭立的嘉嘉尔身上 “关于这些天,你和迪安一行人共同行动、相处……他们身上,都有些什么……值得注意的‘特点’?” 桌后的牧沙皇,姿态显得颇为放松。他并未正襟危坐,而是舒适地向后靠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椅背里,一只手的手肘随意地支在扶手上,手掌则撑着线条刚硬的下颌。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眸,只是意兴阑珊地、偶尔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关于他们的先前的简短报告,似乎对纸上那些已知的信息兴趣不大,更期待从亲历者口中听到更具价值的细节。 “启禀陛下,禀报大人……” 嘉嘉尔立刻微微躬身,语调平稳而清晰,开始了他的汇报。他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此刻完全顺从地紧贴在脑后浓密的灰白色毛发间,显示着绝对的恭顺与专注。 “这几日与迪安他们同行、共处,观察下来,确实……发现了一些颇为独特,甚至堪称‘异常’之处。” “首先,是关于迪安。”嘉嘉尔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关于他具体的战斗方式和极限,臣并未能直接目睹。 在叶首国西部边境的山林中,他与那个自称‘炬灵一族最后幸存者’的余烬,被一种奇特的、完全不透明的昏黄色能量屏障单独隔绝在内。屏障阻隔了一切外部窥探,包括声音和景象。”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当屏障最终破碎消失后,迪安安然无恙,而余烬则倒地濒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迪安的身旁,多出了一只……臣前所未见、亦未记录在任何图鉴书录或古老传说中听闻过的‘巨兽’。” 嘉嘉尔的描述变得细致起来,仿佛那骇人的形象依旧历历在目: “其头颅形似雄狮,但更加硕大威严,头顶生有一对弯曲而锐利的黑色犄角。身躯极为庞大,通体覆盖着黑红两色交织、如同最华丽虎纹般光滑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背部生长着整整六对巨大的翅膀——当它完全展开时,翼展遮天蔽日,形态介于鹰族的矫健与鹤族的优雅之间,却又蕴含着远超二者的力量感。身后拖着三条如同钢鞭般灵活、末端有点似牛族的尾巴。前肢粗壮如殿柱,爪牙森然;后腿紧实有力,充满爆发感。” 他尽量客观地描述着,但语气中仍不免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 “至于其具体战力……臣无从判断。因为它出现后,并未参与对外战斗。从头至尾,这只巨兽……没有发出过任何类似语言的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咆哮或低吼。” 嘉嘉尔做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断: “臣推测,这极有可能是某种……极其罕见、甚至可能是远古遗种或特殊变异的‘使魔’。 因其在事后,直接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迪安的影子之中,消失不见。这种与影子相关的特性,也符合一些强大或特殊使魔的记载。但具体种类、来源、是否有与迪安的契约关系……臣一无所知。” “有这种形貌特征的……使魔吗?” 牧沙皇并未看向嘉嘉尔,而是微微侧过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缷桐,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审慎的思量。 缷桐立刻恭敬地微微弯腰,脸上那副与世无争的表情收敛了些许,眼中快速掠过思索的光芒。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用这个动作表示自己已经领会,并会在事后动用所有情报资源去详细调查。关于这种明显超越常规认知的存在,任何轻率的结论都是不负责任的。 牧沙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嘉嘉尔,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是,陛下。”嘉嘉尔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关于迪亚。” “迪亚身怀驱使、操控冰系元素的异能,运用相当熟练但开发度一般,目前能瞬间凝聚冰矛、冰墙甚至小型冰山。他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在山林地形中移动如履平地。体术格斗能力更是强悍,其近身搏杀的凶狠、刁钻与应变能力,预计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以体魄见长的成年大型兽人战士。在与思奇魁的交手中,他曾数次凭借体术逼得对方不得不动用高阶武技‘不灭要塞’进行防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而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臣通过与迪安的侧面确认,以及迪亚的实际表现所推断出的——他拥有‘绝魔之体’这项极其稀有且强大的异能。” “绝魔之体……” 牧沙皇口中缓缓复诵着这个名词,漆黑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浓厚的兴趣与探究之色。他撑着脸颊的手指,轻轻在颧骨上敲击了一下。 “据孤所知……” 牧沙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历史上纪录在案拥有‘绝魔之体’异能的个体,绝大多数……都很难活过十岁这个坎。”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受伤之后,无法接受任何依靠魔力或能量起效的治疗手段,无论是魔法治愈、药剂中的魔力成分,还是某些特殊的祝福仪式……统统无效。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包扎止血和肉体自身的恢复力硬抗。 在成长过程中,一点稍重的伤势、就可能因为得不到有效治疗而致命。”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墙壁,落在了遥远庭院中那个活蹦乱跳的灰色身影上。 “而他……迪亚,不仅活过了十岁,如今已是接近亚成年的年纪,而且看起来……身体健壮,精力充沛,战斗中生龙活虎。” 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倒是……有趣了。看来,在他身上,应该还有某些……未被我们发现的其他‘特点’或‘依仗’,帮助他克服了‘绝魔之体’那致命的缺陷。” “陛下圣明。”嘉嘉尔适时地奉承了一句,随即接上话头,“这正是臣接下来要禀报的另一件……堪称离奇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再次回忆那段诡异经历的悸动。 “这次叶首国之行,我们意外窥见了‘血兽’这种恐怖怪物诞生的部分真相。 根据多方线索和最终余烬临死前的疯狂言论,基本可以确定:被一柄名为‘篆心者’的诡异匕首杀死的生灵,就会异变成那种失去理智、渴望血肉、并具备感染同化能力的‘血兽’。” “而迪亚……”嘉嘉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他在最后的混战中,被那余烬以濒死之力,用‘篆心者’匕首从背后刺穿了胸膛!” 偏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缷桐那总是半阖着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些。 “但是!”嘉嘉尔加重了语气,“迪亚非但没有当场死亡,也没有像其他受害者那样迅速转化为血兽!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柄刺入他身体的‘篆心者’匕首,竟然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融化’并‘融入’了他的伤口之中!之后,迪亚胸口的致命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甚至没有留下一道疤痕。而他本人,在昏迷一段时间后,自行苏醒了过来。” 嘉嘉尔总结道: “从近几日臣的暗中观察来看,迪亚苏醒后,行为举止、性格脾气与受伤前一般无二,胃口奇佳,精力旺盛,除了有些疲惫,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柄诡异的匕首仿佛从未存在过。” “居然……还有这种事……”牧沙皇轻声自语,拇指开始有节奏地、缓慢地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玉质扶手,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一个身怀“绝魔之体”的少年,被能制造血兽的邪异匕首刺穿,非但没死没变异,反而“吸收”了匕首?这其中的矛盾与秘密,足以引起任何一位统治者和研究者的极大兴趣。 但他并未打断嘉嘉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汇报下去。 “是,陛下。”嘉嘉尔略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变得更加慎重,“然后,是关于迪尔。”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评估后的凝重: “臣个人认为……迪尔,可能是迪安这个小团体中,潜在‘危险’程度最高的存在。” “哦?”牧沙皇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在他之前的观察和情报中,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哥哥们身后、看起来有些内向敏感的黑蜥蜴少年,似乎并不起眼。 “他的能力,是操控一种‘暗影流沙’。”嘉嘉尔解释道,“性质比较特殊,根据先前秘法书院阵亡骑士的尸体检验报告,以及臣在山林中亲眼所见——迪尔操控的‘暗影之沙’,具有极强的‘侵蚀’与‘破坏’特性。 它不仅能腐蚀实体物质,更能直接侵蚀、瓦解由魔力或元素能量构成的防御屏障、魔法阵乃至魔法本身。” 他举出实例:“在与思奇魁和法尔枇奈的交锋中,正是迪尔悄无声息地用暗影之沙同时侵蚀了他们两人仓促施展的防御魔法屏障,才使得昼伏和臣的火焰攻击得以直接命中。” “暗影系……” 这次,发出低语的是一旁的缷桐。 他那总是带着浓重黑眼圈、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罕见地微微皱起,眉头也锁在了一起。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椅上依旧姿态慵懒、但眼神已然幽深的牧沙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强行忍住。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牧沙皇的感知。 牧沙皇漆黑的眼眸,缓缓转向了缷桐,目光平静无波。 缷桐心中一凛,连忙后退两步,深深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丝请罪的惶恐——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臣失态,请陛下恕罪。” “不碍事。”牧沙皇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宽容,他微微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就说吧。在孤面前,无须过多顾忌。” 缷桐直起身,但依旧微低着头,斟酌着词语,语气却带上了一种罕见的、与他平日慵懒形象不符的严肃与凝重: “陛下那个预言中……‘暗影妖龙’于‘陨龙之渊’苏醒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牧沙皇的脸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说道: “如果……那个预言真的有几分可信度……那么,臣以为……”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没有说出后话,但其中的意味却更加沉重,” 牧沙皇听完缷桐的担忧,非但没有露出凝重或警惕的神色,反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慵懒。 “你多虑了。” 牧沙皇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宫殿高窗外湛蓝的天空。 “首先,‘陨龙之渊’远在千里之外的蛮荒群山之中,人迹罕至,环境险恶。孤早已将那片区域列为‘禁地’,严禁任何人等靠近。 迪安他们如今在恙落城,只要我们不让他们去,他们连那地方在哪个方向都未必清楚。” “其次……” 牧沙皇收回目光,那双漆黑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理性甚至略带讥诮的光芒,“预言这种东西……呵,前几年应该应验的蚀日末日,太阳沉落后将永不再升起吗” 他摊了摊手,姿态随意: “结果呢?太阳不是照样东升西落,一天没耽搁? 所以啊,先祖们也不一定全是对的,听听也就罢了,不必太过当真,更不必因此杯弓蛇影,自乱阵脚。” 他的兴趣点,显然更在于迪尔本身的能力价值: “况且……暗影系的异能者,虽然罕见,但帝国境内,也并非只有迪尔一人。 目前为帝国效力的几位暗影系能力者,实力皆是不弱,各有特色。而暗影系的魔法,在世上本就属于冷门中的冷门,传承稀少。一个如此年轻,就已经明确觉醒的少年……其潜力,难道不比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更值得关注吗?” 牧沙皇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人才的看重与实用主义的考量。 缷桐闻言,再次深深躬身:“陛下深思熟虑。” 他不再多言恢复侍立于一旁的姿态。 牧沙皇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嘉嘉尔身上。 “继续说吧,嘉嘉尔~跟在迪安身边的,应该还有两位。” 他指的是昼伏和伽罗烈。 “是,陛下。”嘉嘉尔从刚才那番关于预言的插曲中回过神来,继续他的汇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客观。 “昼伏,白色虎兽人,体格雄健。单论纯粹的力量和体魄强度,可能与迪亚不相上下,甚至因为种族和体型优势略有胜出。 但他的速度与敏捷性,确实不如迪亚那般出众,尤其是在复杂地形下的闪转腾挪。在之前的战斗中,他通常扮演类似‘后卫’或‘攻坚手’的角色,利用强大的力量和火焰异能正面压制或突破。” “他的异能是操控一种呈现出特殊‘纯白色’的火焰,温度极高,燃烧特性似乎也有些特异,但臣观察有限,未能看出更深层次的特殊之处。” “伽罗烈,黑色豹兽人,身手极其敏捷,反应迅速。他的异能名为‘复现雷霆’——凡是被他闪电攻击或经过的轨迹,在一段时间后,会毫无征兆地再次迸发出完全相同的闪电攻击,令人防不胜防,非常适合设置陷阱、干扰和二次打击。不过,他的体术近战能力,相对迪亚和昼伏而言,似乎要稍逊一筹,更倾向于配合。” 嘉嘉尔总结了一下两人的行动模式:“通常,这两人会结伴行动,配合较为默契。” “他们这个小队……是这样的构成吗?” 一直安静聆听的缷桐,此时又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嘉嘉尔的总结有些疑虑或觉得过于简略。 一个有些独特天赋异禀但年轻冲动,一个深不可测、拥有未知巨兽使魔的领导者,一个潜力巨大但可能涉及危险,再加上一攻一敏。 “属下眼拙,见识浅薄,”嘉嘉尔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谦卑,“只是将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如实禀告陛下与大人。其中或有疏漏偏颇之处,还请陛下与大人明察。” “嗯……”牧沙皇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并未对嘉嘉尔的汇报做出直接评价,仿佛只是将这些信息收入脑中,留待日后慢慢咀嚼、分析。 片刻沉默后,牧沙皇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 “潜伏叶首国数年之久,辛苦了。情报很有价值。 回去领了赏赐,好好休个长假吧。 暂时没有新的任务给你。” “是……谢陛下隆恩。”嘉嘉尔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后退几步,直到门口,才转过身,步履沉稳但迅速地离开了偏殿。空旷的殿内,再次只剩下牧沙皇与缷桐两人。 牧沙皇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了。 “今天……鸣德没有过来?” 他侧过头,看向缷桐,漆黑眼眸中带着一丝询问。 缷桐连忙上前半步,脸上那副疲惫的表情似乎生动了一些,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禀报道: “禀陛下,鸣德大人他……一大早就出宫去了。” “哦?去哪了?”牧沙皇饶有兴致地问道,平日里他不过来,如果自己也不差人去叫他,他就会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 “这倒不是。”缷桐摇了摇头 “鸣德大人说……他‘去找迪亚叙旧了’~” “叙旧?”牧沙皇眉梢微扬。 “是的。”缷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牧沙皇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张总是威严沉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迪亚吗……他好像很看重那只灰狼……” 另一边,恙落城繁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冬日稀疏的云层,洒在宽阔整洁的石板路上,带来一丝暖意。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招展,各式各样的招牌在风中轻晃。空气中交织着烤面包的麦香、炖肉的浓醇、香料的辛辣、新鲜水果的清甜,以及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布料商人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的都市交响。 迪安一行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都城。最令他们印象深刻的,是街上兽人族群的多样性。 沙国征服帝国之后,打破了旧有的地域壁垒和某些潜藏的族群隔阂。在牧沙皇“不分种族,唯才是举,共筑帝国” 的明确政策导向下,以及一系列鼓励通商、迁徙、融合的具体措施推动下,这座昔日的帝国帝都,如今已成为沙维帝国“大熔炉”政策最具代表性的缩影之一。 可以看到原本沙国地区的胡狼兽人,犀牛兽人等,甚至能看到鳄鱼兽人,偶尔,还能瞥见一两个穿着风格迥异、体型相对娇小、没有明显兽类特征的人类,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开放与包容。 各族彼此交错、混杂而居,虽然仍能看出一些生活习惯和聚居区域的差异,但至少表面上看,那种基于种族的明显隔阂与敌意,已经大大消融。市井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务实的生活气息,人们更关心今天的生意、手里的活计、家人的温饱,而非身边走过的是哪个“异族”。一幅安定、繁荣、充满活力的“大混居”社会图景,鲜活地展现在眼前。 “什么嘛,迪亚你真的是瞎扯!”昼伏怀里抱着一大堆刚刚采购的零碎东西,一边用巨大的白色虎掌挠了挠后脑勺,棕色的虎眸里满是“又被骗了”的无奈,对着走在前面的迪亚抱怨道: “你说的什么‘黄金果汁”!只有夏天才得卖!” “哎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嘛~谁知道还有季节这回事!”迪亚双手悠闲地抱在脑袋后面,灰色的狼耳因为被戳穿而微微抖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随意表情,蓝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仿佛是昼伏大惊小怪 “你……”昼伏被他的歪理气得直瞪眼,却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 “迪亚哥哥……”迪尔歪着微微低头,那双总是雾蒙蒙、看不清具体焦距的灰白色眼眸,此刻却异常专注地、直直地“盯”着迪亚的侧脸,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细微的差别。 “嗯?怎么了?”迪亚望过去,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温暖的笑容。 “不是……”迪尔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惑,“迪亚哥哥……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不一样?”迪亚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故意压低声音,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问道 “怎么?是一晚上没见,发现我又变帅了吗?” 说着,他玩心大起,手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迪尔揽进怀里,用自己的额头去亲昵地蹭了蹭迪尔冰凉光滑的下颌鳞片。 “滋啦——!” 一阵细微但清晰的静电火花声,在两人接触的瞬间迸发出来!在干燥的冬季空气里格外明显。 “啊!别这样!有静电啦!”迪尔轻叫一声,迅速从迪亚怀里挣脱出来,灵活地躲到了旁边迪安的身后——虽然迪安的体型完全无法遮住他 迪亚看着迪尔的反应,哈哈笑了起来,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开心。 迪安刚想开口说迪亚两句,但就在他话到嘴边时——他的耳朵,那对异常敏锐的白色猫耳,猛地竖立起来,尖端微微转动! 一个极其轻微、混杂在嘈杂市井声中的、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词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蹦如~(bonjour)” 这个发音……这种奇特的语调…… 迪安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浮现出明显的诧异和一丝难以置信。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同雷达般,迅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 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对还在嬉闹的同伴说道: “嗯……你们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自然,但熟悉他的迪尔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我有点事情,要一个人去处理一下。” 迪安补充道,没有给出具体解释。 “什么事啊?”伽罗烈从后面好奇地探出头,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需要我们帮忙吗?” “哎呀,别问了。” 迪安摆了摆手,语气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先是将躲在自己身后的迪尔的手拉出来,塞进迪亚温暖的手心里,又分别推了推迪亚和昼伏宽厚的后背,示意他们往前走。 “迪亚,你回去做饭啊~”迪安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试图用琐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迪尔,看着点你迪亚,别让他把厨房点了。” 迪亚、昼伏、伽罗烈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不解和些许担忧。他们很少见到迪安这样突然、且有些“强硬”地支开他们。 但是,基于对迪安长久以来建立起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他们并没有追问到底。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迪亚抓了抓头发,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迪亚哥哥,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迪尔侧头问道,转移了话题。 “对啊对啊!好久没吃鱼了~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吃的鱼了” 几人一边交谈着晚上的菜单,一边顺着人流,渐渐消失在前面一条热闹巷子的拐角处。迪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在了侧前方不远处,一栋装饰雅致的茶馆,在茶馆二楼,一个临街靠窗、视野极佳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有着一头蓬松柔软、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浅金色的卷发的年轻人类男性,个子和迪安差不多。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料子看起来不错的浅灰色旅行便装,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那人也恰好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五官端正面庞、尤其是那双如同晴空般湛蓝澄澈的眼睛的脸庞。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挂着一抹和煦、友好,甚至带着点“他乡遇故知”般欣喜的笑意。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那个金发蓝眼的人类男性,对着迪安,俏皮地、极其快速地眨了一下右眼。 那个眨眼,幅度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仿佛……是某种只有彼此能懂的“暗号”。 迪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与猜测,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家“茶馆”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顺着一条相对安静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茶馆二楼环境清幽,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那个金发青年所在的位置,恰好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迪安径直走了过去,在那人对面的空椅子上,坦然坐下。他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你……是谁?” 迪安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但确保对方能听清。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那声“bonjour”,那副人类的外表,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但他不敢,也不愿轻易下定论。 “唉~” 对面的金发青年发出一声带着点夸张“委屈”意味的叹气,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他动作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陶壶,给自己面前空着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颜色清亮、散发着果香的饮品——看起来像是某种混合果汁。 “家人,是我啊~”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让人放松下来的亲和力,语速偏快,但吐字清晰。 “我们在无尽之海……相认的~你不记得了吗?那片蓝得让人心慌的大海?” 他俏皮地挤了挤眼睛,似乎在唤起迪安的记忆。 不等迪安回答,他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连珠炮般地、热情洋溢地说了起来: “你穿过来多久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一穿过来……就是兽人的样子吗?哇,你这个造型好酷!白色的猫兽人!耳朵和尾巴看起来手感超好!” 他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迪安,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要不要考虑……变回人类的样子?”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有‘特殊道具’哦~可以暂时改变外观形态,虽然不是永久的,但体验一下做回人类的感觉也不错嘛!”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遇到老乡”的巨大喜悦中,根本不给迪安插话的机会: “那次无尽之海分开之后,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呢!毕竟世界这么大!”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力度很轻),“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上了!这一定是缘分!” 他热情地招呼道:“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别客气,我请客!”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单,“你知道吗,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能遇到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看起来没有恶意的‘同类’……真的、真的、真的相当不容易啊!”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终于停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后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迪安,等着他的回应。 迪安静静地听着他这一长串、信息量巨大且情感充沛的独白,心中的猜测逐渐变成了确信。 没错,就是他了。无尽之海的那只“翻浪蛟”,载他们离开那片无尽之海的家伙。 只是,他居然能完全变成人类的模样,而且看起来如此……“正常”,甚至有点过于“热情活泼”了。 迪安快速权衡着。 对方显然对自己毫无恶意,甚至充满了善意和亲近感。毕竟,他也算救过他们一次。但迪安自己……并非“转生者”或“穿越者”。 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了“找到组织啦!”的兴奋蓝眼睛,迪安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他暗自决定。 至少,对方对自己有恩,态度也真诚。就先以“同类”的身份和他接触吧。至于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释,或者……看情况再说吧。现在,就暂且维持这个“误会”,不要让这份善意,因为真相而变得尴尬或疏远。 打定主意后,迪安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丝最初的警惕和诧异渐渐隐去。他端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杯子 “挺久了……这样挺好的,习惯了” 迪安斟酌着开口 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对面那双充满期待的蓝眼睛,终于也露出了一个算是友善的微笑。 “不过……谢谢你上次带我们离开无尽之海。” “没关系的,我一开始不知道我们是同类的,我只是按照系统给的任务去那边,因为系统说的是帮助你们可以得到新地图的线索嘛~话说……你这个战斗力……真的能安全吗?是你的系统给你的任务太难了吗?怎么感觉你几个月战斗力还没怎么增加……” “啊?你还能?看到战斗力?” 迪安有些诧异…… “啊?你的系统连这个功能也没有吗?” “我没有系统……” “难怪……那你真的很厉害了……我没有系统应该早就死了……” 第120章 一百一十八 “对了!正式认识一下~叫我利奥就好!我知道你的名字~迪安,对吧?” 他眨了眨右眼。 “嗯……” 迪安点了点头,啜饮了一口甘甜的果汁,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他微微前倾身体,看向对面兴致勃勃的利奥 “你说,你的那个……‘系统’?它能看什么‘战斗力’数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好奇与试探: “那……你能用那个系统,看看我的‘战斗力’吗?” 迪安想知道,这个所谓的“系统”,究竟能将自己的实力量化到什么程度,又能看穿多少隐藏的底牌 利奥闻言,蓝色的眼眸中立刻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仿佛数据流般的光芒。他表情认真地“凝视”了迪安片刻——实际上是在调阅系统界面,然后轻松地笑了起来。 “嗯……还是和上次我们在无尽之海见面时差不多。”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大概五百出头吧?哦,等等,好像比上次多了……几十点?我也忘记了上次见面你是多少了。” 他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安慰意味: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啦~我上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六百多了。现在嘛……” 他略带得意地挺了挺胸 “经过这一个月在沙维帝国这边的冒险和完成任务给的属性点我都已经快突破七百了!” 他拍了拍迪安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鼓励: “你没有系统辅助,纯靠自己摸索和战斗,能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五百多,放在很多地方都算得上好手了。这说明你天赋和努力都很棒!” 他真诚地夸奖道,似乎生怕迪安因为“数值”落后而沮丧。 “而且啊,”利奥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这个‘战斗力评分’只是一个综合参考数值,并不是绝对的胜负标准! 我之前五百多的时候,也成功击败过一只系统评定超过六百的凶猛异兽呢!所以,实战经验、战斗智慧、临场应变,还有一点点运气,有时候比单纯的数值更重要!” “哦……这样吗?” 迪安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思忖:看来这个系统也并非全知全能,至少无法直接看透吼这种存在,给出的评分很可能只基于他表面展现出的魔力波动和身体素质。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所以……不是很绝对……”迪安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抬起眼,继续问道: “对了,你来恙落城……也是为了做什么‘系统任务’吗?” 迪安确实很好奇。对方之前提到过“任务”究竟是什么? “是阶段性任务啦~”利奥爽快地回答,似乎对迪安这个“同类”毫无隐瞒。 “上次在无尽之海遇到你们也是系统的指引,那次任务节点获得的奖励就是‘开放新地图’! 不完成那个,我就没办法前往新区域,走到边界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传送’回之前活动范围的中心点,烦死了你知道吗” 然后他又靠近 “你也知道,我转生是一只翻浪蛟,遇到你们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海里!” 他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这边的任务链,我这一个多月已经基本搞定啦~解决点小麻烦,认识些新土着……挺顺利的。” 他语气轻快,仿佛在描述一款有趣的游戏。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蓝色眼眸中流露出关切: “迪安,你没有系统,遇到真正的危险时,可能会缺少一些关键性的保命手段或者预警吧?”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热切 “要不……你和我结伴冒险吧!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的!怎么样?” 他的邀请充满了真诚和善意,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组队邀请”。 迪安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低垂,脑海里迅速闪过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的脸庞。他们一起经历生死,彼此信任,是无法割舍的家人与同伴。 况且,迪安自己清楚的很,自己并不是穿越者。 他缓缓摇了摇头,抬起头,迎上利奥期待的目光,声音平静但坚定: “嗯……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他嘴角勾起一丝温和但疏离的弧度,“我……有自己的同伴了。他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 “好吧……”利奥眼中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些,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理解地点了点头,“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说不定……跟着我这个‘任务触发体’到处跑,反而会更危险呢,哈哈!” 他自我调侃了一句,随即,脸色忽然变得异常认真,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光芒。 “但是,迪安,你一定要听我一句劝——努力变强!比现在还要更强!”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 “你没有系统,所以不知道……我们这些被‘选召’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利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沉重的秘密。 “系统始终显示着最终任务……九年之后,这个世界,将会迎来一场……毁灭性的劫难。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将会苏醒,它的目的……就是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迪安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而我们这些穿越者的‘终极任务’,就是在那个时候,击败那个存在,阻止毁灭的发生!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回家。” 利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分析给出的推荐是:如果在那个‘魔王’——我们暂且这么称呼它——彻底觉醒时,个人战斗力能达到九百以上,那么成功击败它、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他握紧拳头,仿佛在给自己和迪安打气。 “所以,一定要加油啊!朝着九百……不,更高的目标努力!”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番话,正准备喝口果汁润润嗓子时,他的眉头忽然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和困惑。 “嗯?等一下……” 他低声自语,蓝色眼眸中再次闪过那种类似数据流的光芒,但这次似乎带着一丝紊乱和不解。 “数值……怎么突然变动了一下?波动好奇怪……难道是系统又出bUG了?” 他挠了挠那头蓬松的金发,脸上露出无奈又好气的表情,“这破系统,老是犯病!就像上次在无尽之海,一开始还警告我说要‘远离’你,说你‘很危险’……结果没过一会儿,又自己修正说‘检测目标无恶意,威胁评估下调’……真是的,一点都不靠谱!” 迪安静静地听着,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魔王”复苏?毁灭世界?九年之后?”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图景。虽然他并非真正的“穿越者”,但若真有利奥所说的那种灭世危机,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包括他和他的弟弟们,都无法置身事外。 “魔王?”迪安适时地表现出适当的“困惑”与“担忧”,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魔王?我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传说或预言。它……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吗?” 利奥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无奈和茫然: “具体样子……我也不知道。系统资料库有一张图,系统是本来应该是能显示出魔王的样子的但表面被覆上了一层厚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色轮廓影子,其他的细节一概看不清,系统说是未来那个时刻被冻结了,我也听不懂,可能是魔王发现了自我防御,可能是冰属性的魔王,然后特征只有一条长尾巴。” 他摊了摊手: “总之,信息非常有限。但系统的警告是最高级别的,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所以……” 他再次郑重地看向迪安 “一定要变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在乎的人和这个世界!”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然后“啊”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出发了!”他匆忙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枚显然是沙维帝国通用货币放在桌上 “我要去叶首国继续我的冒险和任务了!那边的地图刚开,还有很多东西要探索!” 他抓起放在椅子旁边的、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背包,动作麻利地背好。 然后,他转向迪安,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灿烂的、充满阳光的笑容 “那么,迪安,后会有期!保重!一定要加油变强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Salut !(再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紧接着,楼下传来他哼着轻快小调、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迪安独自坐在原地,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眉头微微蹙起。 利奥的热情、坦诚、以及毫不设防的善意,像一股暖流,与他这段时间经历的阴谋、背叛与冰冷杀机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淡淡的愧疚——毕竟,他并非对方所认为的“同类”,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欺骗”。 而且,利奥最后透露的信息——“魔王”、“毁灭世界”、“九年之期”——信息量巨大,且沉重得令人窒息。无论真假,这都像一片巨大的乌云,悄然笼罩在了迪安刚刚因为暂时安定而稍显轻松的心头。 “他说的战斗力达到九百多……也不知道他那个评分标准,对应的是怎样的实际表现……”迪安低声自语,脑海中快速对比着自己所知强者的实力。秘法书院长老?思奇魁?余烬?还是……吼?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迪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杯子里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站起身。 “他一个月能增加一百点战斗力……还有九年时间……就算只有他一个人,理论上应该也能达到那个目标吧……” 迪安一边缓步下楼,一边理性地分析着。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琥珀色的眼眸中燃起熟悉的、对力量的渴望与对守护责任的执着。 “他说的没错……无论如何,变强,都是必须的。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未知的威胁,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出茶馆,朝着他们暂时落脚的那个僻静庭院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脑海中已经开始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如何充分利用在恙落城的这段“空闲”时间?如何更快地提升自己和其他成员的实力?以及牧沙皇的意图又该如何应对…… 种种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迪安走近庭院那扇不起眼的黑铁大门时,还未推开,就清晰地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洪亮声音: “怎么样?迪亚?考虑清楚了吗?” 是鸣德的声音! 迪安心中一凛,立刻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只见庭院里,鸣德那橘红色如燃烧火焰般醒目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他一只巨大的、覆盖着厚实皮毛的虎掌,正毫不客气地、带着点“哥俩好”意味地搭在迪亚的肩膀上,融金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直视着迪亚的面庞。 迪尔、昼伏、伽罗烈三人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情各异地看着这一幕。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有些好奇和担忧;昼伏棕色的虎眸则带着一丝紧张和……敬畏?;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则眨巴着,似乎在判断形势。 “你们在干什么……”迪安快步走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语气平静但带着疑问。 听到迪安的声音,鸣德和迪亚几乎同时回过头来。 “他求我学他的拳!” 迪亚抢先开口,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点“告状”和“炫耀”混合的意味。 “他想学我的拳!” 鸣德几乎在同一时间,用他那洪亮的嗓音、带着点“你赚大了”的表情说道。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还互相瞪了一眼,似乎在争论谁先起的意。 迪安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么……”迪安走向他们,目光落在鸣德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疏离,“我是该叫你……‘德爷’?还是‘鸣德会长’?亦或者……如今在沙维帝国,您又有新的尊贵称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回头,确认了庭院大门已经关好,并且凝神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窥探的耳朵。 “些许虚名罢了~”鸣德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融金色的瞳孔变得认真起来。 “我这次来,并非只想收迪亚一个人为徒。” 他的目光扫过迪安,又扫过一旁的迪尔、昼伏和伽罗烈。 “牧沙皇……对于他统一兽人、复兴荣光的庞大目标,有些过于……痴狂了。” 鸣德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提醒,又似是感慨 “即使没有你们,以他的手腕、谋略和沙维帝国现在的实力,他一样能在未来找到机会,去征服叶首国,去图谋羽玄国……你们的力量,对他来说或许是锦上添花,但绝非不可或缺。”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迪安: “看在赤敛的面子上……也看在我与你们还算投缘的份上。拜入我名下,接受我的指导。” 他的话语直截了当。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或许只是安稳的生活,平静地长大,守护彼此。但在现在这个局势,没有足够的力量,所谓的‘安稳’不过是空中楼阁。” 鸣德的声音沉稳有力,融金色的瞳孔里闪烁出与他平日散漫形象不符的坚毅与担当。 “牧沙皇可以提供资源和庇护,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更远大的棋盘。而我可以教给你们的,是真正立足、自保、乃至……在必要时,能够挣脱棋局的力量。” 迪安静静地听着,心中确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鸣德会如此直接、且如此为他们考虑。 “你这样……”迪安沉吟片刻,继续问道,“不怕牧沙皇……生气吗?毕竟,我们名义上是他‘招揽’的人。” “我?我怕什么?”鸣德嗤笑一声,重新靠回石凳,姿态恢复了几分慵懒,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可没有半点叛离帝国、背叛陛下的想法。我教几个我看着顺眼、也有点潜力的小家伙一点防身的本事,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看着迪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在未来某些可能发生的、不受控制的风暴里,多保住几条……有趣的、年轻的生命而已~” 说完,他似乎觉得气氛过于严肃了,那只搭在迪亚肩膀上的大手,用力揉了揉迪亚的脑袋,把迪亚一头整齐的灰色短毛揉得乱糟糟的。 “还在这里犹豫什么?磨磨唧唧的,干脆一点,叫声师父来听听~” 鸣德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算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叫我‘师父’这种老掉牙的称呼,也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些虚礼。” 他挥了挥手,目光转向厨房方向,鼻子还夸张地嗅了嗅——虽然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好了好了,,你们是要准备做饭吧?快去快去!忙活起来!正好,让我也尝尝我‘徒儿们’的手艺~看看你们除了打架,生活技能怎么样!” 他笑眯眯地说着,一副理所当然要蹭饭的样子。 迪亚被揉得龇牙咧嘴,求助般地看向迪安,蓝色的眼眸里像是在问:“怎么办?答应吗?” 迪安与迪亚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错间,彼此的想法已然明了。 鸣德的提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他们目前而言,都是利大于弊。一位实力深不可测——至少远超他们、地位尊崇、且似乎真心为他们着想的强者主动提出指导,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虽然这位“馅饼”性格有点……不拘小节——或者说厚脸皮。 至于牧沙皇那边……正如鸣德所说,他教几个少年习武,并不算越界。而他们,也确实需要更系统的指导和更快的成长。 “怎么会有人……脸皮这么厚,让几个半大孩子伺候他吃饭的啊……”迪安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鸣德听到的声音嘀咕着,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但他嘴上虽然抱怨,行动上却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伸手,拉住还在揉脑袋的迪亚,转身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走了,做饭。想吃什么自己说,但别指望太复杂。” 迪安头也不回地说道,算是……默认了鸣德“指导者”的身份,也默认了这顿“拜师宴”。 “嗯~没关系~我不挑食~”鸣德毫不在意地笑着,从石凳上站起身,开始像视察自己领地般,背着手打量起庭院里的几栋小楼。 “房间挺多啊~看着也挺干净~”他摸着下巴,橘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反正我在城里也没啥固定住处,干脆……我就在这里住两天算了~也好就近‘指导’你们~”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着,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悄悄溜去厨房帮忙的昼伏身上。 “嘿!那边的虎小子~叫昼伏是吧?” 鸣德洪亮的声音如同定身咒,让昼伏身体猛地一僵。 鸣德对着昼伏,伸出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融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啊?我……我吗?”昼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棕色的虎眸里写满了“不会吧?”。虽然同是虎族,但对方可是曾经的帝国皇族亲王、现在在沙维帝国看起来地位也并不低!自己只是一介平民少年,这差距……让他本能地感到紧张和敬畏。 “这里还有第二只虎族吗?”鸣德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扭扭捏捏的,像个战士的样子吗?别蔫焉的,给我精神点!过来!” 他的手掌又朝上挥了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昼伏咽了口唾沫,求助般地看向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迪安和迪亚。迪安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过去。 昼伏这才硬着头皮,慢吞吞地、一步一挪地朝着鸣德靠近。 然而,就在他距离鸣德还有两步远的时候—— 鸣德那只巨大的虎掌,如同闪电般疾探而出!一把就牢牢抓住了昼伏宽厚的肩膀!巨大的力量让昼伏根本无法挣脱,甚至感觉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啊!”昼伏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哦?”鸣德捏了捏昼伏的肩膀和手臂肌肉,融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捏过骨啊?肌肉和筋膜的走向……看来你们之前有过相当不错、也很系统的身体锻炼呢。基础还算扎实!”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找到好玩玩具”般的笑容: “但是啊……小昼伏,你还欠缺火候呢!筋骨强度够了,这样可不行,遇到真正的高手,一发力就可能拉伤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那只抓住昼伏肩膀的手,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手法,或捏、或按、或扳、或抖,顺着昼伏的肩膀、手臂、脊背一路快速游走下去! “筋骨这种东西,就像锻造精铁,光是硬不行,还得有韧性!就让为师……替你好好‘松一松’、‘捏一捏’~把那些还没打开的死结都给你化开!” “啊——!!!” 下一刻,庭院里骤然响起了昼伏凄厉的、仿佛杀猪般的惨叫声!其中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咔嚓”、“嘎嘣”骨头关节被活动开的声音! 鸣德的手法看似粗暴,但每次发力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的筋络节点或骨骼衔接处,并非真正的伤害,而是一种极其高效但也极其痛苦的“梳理”和“强化”。 刚刚从厨房探出头想看情况的迪亚,瞬间缩了回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哇……这惨叫……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被吉特队长‘特训’的时候……” 迪安也微微皱着眉,看着院子里昼伏那副“痛不欲生”却又被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的样子,同样想起被吉特队长操练得死去活来的经历——但他们清楚,这确实对身体有好处……。 “看来是某种传统了……” 迪安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灶台边:“先做饭吧。” 他压低声音:“我一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 他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利奥所说的关于“魔王”和“毁灭世界”的信息。这件事,还是有必要告诉迪亚他们,让大家都有所警惕,并更加努力地提升实力。 而院子里,“按摩”还在继续。 很快,体格雄健的昼伏就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白色大鱼,瘫软地倒在了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双眼翻白,显然已经“爽”到灵魂出窍了。 鸣德满意地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他那融金色的、如同狩猎者般的目光,自动地、缓缓地移向了—— 一直努力缩在院子角落、试图把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的迪尔和伽罗烈。 “哦~”鸣德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语调的单音节,嘴角勾起一抹堪称“和善”的微笑,但配合着他刚刚“料理”完昼伏的场景,这笑容在迪尔和伽罗烈眼中,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 “这边……还有两只‘漏网之鱼’呢~” 鸣德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悠闲但充满压迫感的步子,朝着瑟瑟发抖的两人走去。 “救命啊——!!!” 伽罗烈第一个崩溃,浅金色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他尖叫一声,本能地就想发挥自己速度的优势,朝着最近的房门冲刺逃跑! 然而—— “嗖!” 鸣德的身影一闪!明明步伐看起来不快,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在了伽罗烈逃跑的路径上!一只覆盖着橘红色毛发、却仿佛精钢铸就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不容抗拒地按在了伽罗烈的肩膀上,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怎么能跑呢?嗯?”鸣德低下头,看着因为恐惧和肩上传来的巨力而脸色发白的伽罗烈,脸上那副“和善”的笑容越发“灿烂”。 “面对师父的‘亲切指导’,居然想着逃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夸张的“痛心”和“戏谑” “真是……逆徒啊~看来,得给你‘加加课’才行~” 伽罗烈:“……” 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而旁边的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也充满了惊慌,细长的尾巴紧紧蜷缩起来 但鸣德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预判般,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按在了迪尔同样单薄的肩膀上。 “别怕,小家伙~”鸣德对着迪尔“温和”地笑了笑,“很快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对你们以后有好处~” 说完,他不再废话。 “咔嚓!” “嘎嘣!” “啊——!” 新一轮的、混合着惨叫与骨骼脆响的“交响乐”,再次在这座刚刚迎来“新住户”不久的僻静庭院里,热烈地奏响起来。 厨房里,迪安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动静”,面无表情多丢进去一把香料。 “看来……我们是过不了什么安稳日子的。” 他低声自语,手中的菜刀“笃笃”地落在砧板上,飞快将肉块切的均匀。 无论是因为利奥透露的潜在危机,还是因为鸣德这位不请自来的严师,亦或是未来可能来自牧沙皇或其他势力的变数…… 变强已经成为他们当前最迫切、也最唯一的出路。 第121章 一百一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一百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一百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一百二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一百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一百二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一百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一百二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一百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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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一百五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一百五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一百五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一百五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一百五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一百五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一百五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一百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一百六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一百六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一百六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一百六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一百六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一百六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一百六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一百六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番外总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一百七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一百七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一百七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一百七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一百七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一百七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一百七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一百七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一百七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一百七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一百八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一百八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一百八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一百八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一百八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一百八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一百八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一百八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一百八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一百八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一百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一百九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一百九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一百九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一百九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一百九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一百九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一百九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一百九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一百九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两百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两百零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两百零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两百零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两百零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两百零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两百零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两百零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两百零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两百零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两百一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两百一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两百一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两百一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两百一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两百一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两百一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两百一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两百一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两百一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两百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两百二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两百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两百二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两百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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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两百三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两百三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两百三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两百三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两百三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两百三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两百三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两百四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两百四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二百四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玄与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